《带着技能,威斯康星成了舰娘》 第1章 最美丽的她 她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在冰冷的海水之上了。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但她身体里的那一群小人,貌似可以操控她的身体来远渡重洋。 刚诞生之时,她就知道自己诞生的目的。 为舰队护航,防空,炮击敌方陆上阵地。 以及...... 和对方战列舰决战。 但很可惜,她没有这个“决战”机会。 航母总是最能抢肉吃的。 战争结束了。 敌人的“指挥官”在她姐姐那里签下了投降书。 但是姐姐就会和她一样,认得自己是妹妹吗? 不知道。 她们四姐妹只有一次团聚的机会。 战争结束后,她们就离散在白鹰各地。 大姐在洛杉矶。 二姐在新泽西。 三姐在夏威夷。 自己则是在老家诺福克。 本来,她可以无所事事地待在港口里晒太阳。 结果,没隔个几年又被拉去打仗了。 她不理解,明明对方也没有来打白鹰,为什么她要被拉去打对方呢? 但是没办法,她没办法控制自己。 在几十年间,她参加了大大小小各种战争,也经历了多次改造。 说真的,她有些讨厌身上那些会自动飞过去的,长得奇奇怪怪的“炮弹”。 它们发射时没有令人悦耳的轰鸣声,只有那种像是虫子翅膀一样的“沙沙”声。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白鹰海军不再需要她了,她又只能待在港口里晒太阳了。 但是,她的意识在不知不觉间又沉下去了。 等到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海域。 自己身体里的小人不见了。 而她的身体被刷上了一层很漂亮的金色涂漆。 她真的很喜欢这层金灿灿的新衣服。 还没来得及欣赏,她就被几发炮弹打中了。 刺入心扉的痛。 这个疼痛,她从来没有经历过。 因为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敌方的战舰。 她往炮弹飞来的方向看去。 是的,一艘战列舰。 她不认识那艘战列舰,因为她基本没见过别的国家的战列舰。 敌人。 那是敌人的战列舰。 在她本能地想要把自己那三座三联装406mm主炮转过去时,却发现她竟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很快,她自己进行了瞄准,开火。 但是打偏了,偏得离谱。 她现在很慌张,立马根据炮弹的落点进行校准。 那艘战列舰的炮弹却又飞了过来。 她只能放弃校准,迅速把舵打满,非常惊险地躲开了这一轮炮击。 甚至,有两颗炮弹在她的主装甲上弹开来。 她有机会重新进行校准了。 在强大的火控雷达的加持下,她下一轮炮击打得很准,也很幸运。 有两枚超重弹直接切入对方的主装甲,打进了前炮塔弹药库,引发了殉爆。 她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黑色蘑菇云,慢慢降下了炮口。 她好开心。 她竟然真的干掉了一艘战列舰。 但是...... 她没有想到,在这一艘战列舰之后,会是更多战列舰。 那一枚枚大口径炮弹打在她的身上,那些疼痛让她几乎连炮口都抬不起来。 她忍受着身体上熊熊燃烧的大火,透过层层浓烟,艰难地再次进行瞄准。 但是没用,在她开火之前,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弹药库。 爆炸撕开了她的身体。 但她没有感觉到那份痛苦。 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她沉了。 不久后又醒了。 这次是在另一片海域。 在尚且年轻时,她听说过华盛顿前辈的事迹,因此她觉得能和对方战列舰对轰是一份荣耀。 但她没有想过,这种痛竟会是如此刺入心扉。 现在她又要经受那些痛苦了。 经过上一次的战斗,她学明白了。 她不能同时面对多个敌人,不能遭受集火。 于是她借助这里的岛屿不断穿插、迂回,接近对方后开炮。 说实话,这种战斗方式着实有效。 距离拉近后,她的主炮命中率大幅提高,总能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而且,她的射击精度好得离谱。 不像以前在太平洋上,可以说炮弹各飞各的。 在干掉对方一艘巡洋舰后,她的脑海里传来“叮叮”的两声。 即时武装准备战斗指令? 这是她本能就知道的,就像是抬手抬腿一样的本能。 她尝试着使用这份战斗指令。 发现自己的探照灯全数打开,然后主炮装填竟然变快了一倍! 她很兴奋。 有了这个东西,她就可以杀完这里的船了! 确实,她做到了。 这个战斗指令极大地提高了她的火力,加上她不断藏匿在岛屿中,对方很难处理掉她。 即使这个战斗指令有着“主炮命中数量”的前置条件。 战斗结束后,她很累,但她赢了,她是最后浮在海面上的那一个。她好想大声叫出来啊!—— 突然她眼前一黑,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另一片海域...... 还有吗....... 不断开火,不断前进。 不断沉没,不断胜利。 她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 不知道自己射出去多少炮弹。 她麻木了。 即使她拥有友军,但她好累,好痛。 她最喜欢的那层金漆在一场场战斗中,不断地被刮花、轰炸,到最后破损不堪。 虽然在下一次轮回中它依然会变得崭新,但她还是麻木了。 她不想要那层好看的金漆了。 她只想回家,她只想在港口里晒太阳、看海鸥,只想看着那些小人看着自己的主炮夸赞一句“壮观”,只想再见姐姐们一面。 在不断轮回中,她变得很强。 她清楚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在哪里,对方什么姿态、什么速度时该瞄准哪里,敌方航母的飞机到她头上时她该怎么办,她都一清二楚。 但变强有什么用呢? 最终的结果不是伤痕累累地飘在海面上然后来到下一个轮回,就是破损不堪地沉到海底里然后来到下一个轮回。 她的心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平静。 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 要说有什么能掀起她内心的一点波澜...... 勃艮第。 这个名字,出现在敌方,也出现在友方。 它和她很像。 几乎一样的作战方式,几乎一样的“主炮再装填”。 在冥冥之中,她感觉到有很多人把自己和勃艮第做比较。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些感觉。 “她有更好的投射,更好的机动,更容易触发的再装填。” “我有更好的精度,更好的防护......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她的“感觉”里,那些人把她评价为“勃艮第的下位”。 她很气愤。 为什么她要和别的战列舰做对比? 其他船是其他船,她就是她。 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战列舰。 一个曾经立下战功的战列舰。 她...... “我......” “是威斯康星。” (质量问题,请直接跳到第8章) 第2章 建造的限制 2031年12月7日。 晨曦透过联合海军学院主楼顶端的玻璃穹顶,在巨大的环形观礼台上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距离建造仪式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但造船厂里已经座无虚席。 指挥学院的大一学生们按照班级分区坐在环形看台上,白色的指挥官制服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干净的素色海洋。 偶尔有微风从敞开的穹顶通风口涌入,带着海港特有的微咸气息,吹动女孩们的发梢和男孩们的领带。 安斯塔娜坐靠走道的位置上,屁股像是长了刺一样怎么都坐不住。 她的手指一会儿捏捏袖口的纽扣,一会儿揪揪洛姮的袖子,一会儿又在膝盖上来回摩挲,仿佛整个人的精力都找不到出口。 “洛洛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领口歪没歪?” 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洛姮侧过头,依旧认真地替她端详了一下。 安斯塔娜今天的白色军服穿得格外整齐。 这家伙平时连扣子都能系错位置,但今天却破天荒地把全套制服打理得一丝不苟。 军服左侧胸口别着联合海军学院的银色鹰徽,肩章上代表大一学员的单颗铜星被擦得锃亮。 她的棕色长发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而是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短马尾,衬得她整张脸都精神了几分。 “很正,比我的还正。” 洛姮伸手帮她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微微松了松。 “不硌得慌吗?你系太紧了。” 安斯塔娜吐了吐舌头:“我怕等会儿进去的时候掉链子嘛。” “你想啊,全校都在看,万一我领口歪了、头发散了,或者走着走着鞋带开了——” “你穿的是军靴,鞋带很难开。” “——那万一我走到半路被台阶绊倒了呢!” 安斯塔娜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我的,我连去食堂都能平地摔。” 洛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安斯塔娜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到底是去建造舰娘的还是去表演喜剧的?” “放心好了,建造流程我们上学期模拟了少说二十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模拟归模拟嘛,真上场能一样吗!” 安斯塔娜立刻反驳,但声音里那股紧绷绷的劲儿已经松了些。 她靠回座椅靠背,脑袋往洛姮肩膀上一歪。 “洛洛你说,万一我造出来的是个驱逐舰怎么办?” “我根本拿可爱的东西没办法啊......”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洛姮温和地打断她。 安斯塔娜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把脸埋在洛姮肩头蹭了蹭。 洛姮的军服布料被她蹭出一小片褶皱,洛姮也没在意,只是伸手替她把蹭歪的领口重新正了正。 这种相处模式从她们认识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安斯塔娜负责闹,洛姮负责稳。 安斯塔娜负责把所有事情搞成一场小型灾难,洛姮负责在灾难波及范围扩大之前把它按住。 如果安斯塔娜是一团到处乱蹦的火焰,洛姮就是那池安静的水。 反过来,安斯塔娜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照料着洛姮。 洛姮成绩好,能力强,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需要操心的人。 但安斯塔娜知道她有个毛病——太容易把自己逼得太紧。 期末考核前那两周,洛姮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要不是安斯塔娜生拉硬拽把她拖去食堂吃饭,她大概能靠咖啡和压缩饼干活过整个考试周。 有一回安斯塔娜端着两碗云吞面冲进图书馆,硬是当着管理员的面把碗塞到洛姮鼻子底下,说“你今天不把这碗面吃完,我就不走了”,把周围自习的人都逗笑了。 洛姮那天晚上把面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这些事安斯塔娜从来不会挂在嘴上,但她知道洛姮记得。 “对了洛洛,”安斯塔娜忽然又抬起头,“这个建造过程你是怎么理解的?” “你是不是说过那个什么——意识会穿过什么什么墙壁?” “‘心智屏障’。” 洛姮顺口纠正道。 “建造理论上讲过,心智魔方在读取舰船信息的时候,指挥官的意识会进入一个类似‘信息筛选层’的感知空间。” “大多数舰船的档案都存储在人类的集体历史记忆中,所以魔方可以直接调用。但有些——” “有些什么?” 洛姮微微顿了一下:“有些舰船的信息可能被封存在更深的意识层里。” “比如那些在历史中留下特别深刻印记的船,或者经历过某种特殊命运的船。” “又或者是那些大战后建成的船。” “这种档案不会直接浮在表面,魔方需要指挥官付出更多的精神力才能触及。” “所以建造结果不完全随机——它和指挥官本人的心智波长、情感频率、潜意识特质都有关系。” 安斯塔娜眨了眨眼:“所以造出大船的人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跟那艘船‘合得来’?”“理论上可以这么理解。”洛姮点点头,“但也只是理论。” “而且,目前出现过的舰娘原型舰都是两百多年前,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出现过的舰船。” 安斯塔娜听得半懂不懂,但洛姮讲话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总是让她莫名安心。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深入理解,重新靠回洛姮肩上,看着穹顶天窗外的云慢慢飘过。 观礼台对面,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历届建造仪式的经典画面。 画面里有一艘艘从心智魔方的光芒中诞生的战舰,有舰体转化为舰娘那一瞬间的震撼慢镜头,还有初代毕业生带着自己的舰娘奔赴深海前线时的宣誓影像。 屏幕下方的实时数据面板显示着今天的建造序列——一共十六位学生,按照学号排序依次进入建造位。 洛姮的序号是06,安斯塔娜是05。 “你在我前面。”洛姮说。 “我知道,我紧张得要吐了。”安斯塔娜捂着自己的胃。 “别吐,军服不好洗。” 安斯塔娜被她这个毫无波澜却在开玩笑的语气逗得笑出声,紧张感又下去一层。 就在这时,建造厂穹顶上的广播系统发出一声低沉的提示音。 那声音不算响,但它有一种奇特的共鸣频率,似乎能直接穿透所有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传进每一个在场者的耳朵里。 整个观礼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暂停键. 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同时消失,连校服布料摩擦座椅的窸窣声都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安斯塔娜下意识地握紧了洛姮的手。 第3章 建造的开始 【联合海军学院第一百三十七届建造仪式,第一建造批次,现在开始。】 广播里传来智能系统的声音。 【第一位建造者——指挥官学员陈宇轩,请进入船坞。】 观礼台上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坐在前排靠左的一个男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看起来有些瘦,肩膀在白色制服的衬托下显得不太宽厚,但背挺得很直。 跟在引导员身后走下台阶时,他的步子虽然不快,却也没有任何犹豫。 “陈宇轩。”安斯塔娜小声说,“我记得他上学期模拟成绩还不错?” “前二十。”洛姮给出答案,“心智同步率稳定,理论偏弱但实操冷静。” 建造船坞上,心智魔方的光芒在构造场中缓缓铺开。 水面上最先浮现的是龙骨. 一道金色的光弧勾勒出舰体底部修长的线条,紧接着是肋骨、甲板、上层建筑。 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魔方中涌出,汇聚向构造场中央,像是无数萤火虫被吸引向同一片夜空。 金属的碰撞声、焊接的火花、螺旋桨低速旋转时的低鸣,这些声音在短短几十秒内密集地爆发出来,又很快归于沉寂。 一艘崭新的驱逐舰浮在水面上。 舰体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娇小,但线条流畅利落。 三座鱼雷发射管和三座双联装炮塔错落排列在甲板上,炮管还是干净的深灰色,没有经历过任何发射的痕迹。 舰身上新出厂特有的混合着油漆与润滑油气味的清冽气息,顺着海风飘进观礼台。 “哦——驱逐舰!”观礼台上有人小声说了出来。 紧接着,那艘驱逐舰开始发光。 从舰首到舰尾,整艘舰体都被一层柔和的蓝色光芒包裹。 光芒之中,钢铁的巨构开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折叠、压缩、收束。 甲板向下翻折,舰桥旋转缩入,炮塔沿着看不见的轨道滑入重组位。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精心编排过的机械芭蕾,最终那整艘军舰的实体汇聚到一个娇小的人形上,化作舰装。 光芒褪去后,水池上不再有战舰。 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水面上的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身高可能刚过一米四。 额间带一点朱红。 浅金眼眸灵动,身穿黑红短款制服,外搭黑色开衫,脚踩红黑高跟鞋,整体利落又带着俏皮感。 还有头上最吸引眼球的长兔耳。 “你就是岛风的指挥官吗?以后请多指教咯!” 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语气里的朝气几乎能从空气里传染进每个人的耳朵。 她一边说话一边朝陈宇轩的方向迈了一步,踩在水面上稳稳当当,脚下泛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陈宇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紧张到震惊再到喜悦的完整过渡。 他快步走到池边,伸手把岛风拉了上来。 岛风的手很小,握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刚学会站稳的幼猫。 但陈宇轩能感觉到那只手传递过来的力量。 这是舰娘与指挥官之间心灵契约在物理层面的第一次接触,一种温暖而有力的脉动顺着指尖涌进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手腕上的指挥官手环正亮起一圈浅金色的光,一枚代表契约达成的印记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驱逐舰岛风。】 广播确认道。 观礼台上的掌声比之前热烈得多,还夹杂着几声善意的欢呼。 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甚至站起来探头张望,想把那个橘色双马尾的小姑娘看清楚一些。 岛风似乎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她倒也不怯场,朝观礼台的方向挥了挥手,头顶的耳朵一甩一甩的,又引来了几阵笑声。 安斯塔娜在座位上看得眼睛发亮,整个人从椅背上弹了起来:“好可爱啊!驱逐舰果然好可爱!” “你看她那个耳朵!还有她说话的语气!” 洛姮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虽然她心里并没有特别想要一艘驱逐舰。 她对自己的期望值一向很克制,不奢求稀有,只求顺遂。 但她承认这个叫岛风的小姑娘确实让人看了心情变好。 那种从心智魔方里诞生出来就带着满满活力的状态,有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保护的干净。 第二位建造者很快走入了另一个建造位。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走路时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她跟引导员确认了信息之后,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到心智魔方两侧。 构造场再次亮起。 这一次凝聚出的舰体比岛风更加小巧——细长的流线型艇体、窄小的指挥塔、两侧各四个鱼雷发射管的标志性轮廓。 它就像是海面下的一道阴影,浮出水面时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危险气息。 “潜艇诶。”洛姮轻声道。 当它转化为舰娘形态时,其外形也果然更加娇小。 黑发间掺着一缕白丝,用发带束成侧马尾,猩红眼眸锐利,嘴覆着印有尖牙图案的面罩,带着几分危险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身着黑红配色的作战服,身姿利落,身边还带着一只钢铁巨鲨。 巨鲨獠牙的模样,红黑相间的机械结构充满攻击性,与她的冷冽气质完美呼应。 “你是......指挥官。” 就如看上去那样,她的话很少。 【U-47,潜艇。】 广播简短地确认。 第三位建造者登场时,洛姮终于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构造场中的光点明显比前两次更加密集,舰体轮廓从龙骨阶段就显现出了更大的体积。 上层建筑开始叠加,甲板宽度增加,侧舷的装甲线条变得粗壮连绵。 当舰体完成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种标志性的重巡特征。 高大的前桅、厚重的炮塔基座、以及那门三联装主炮。 “重巡。” 洛姮和安斯塔娜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对看了一眼,一起笑了。 这艘重巡化为舰娘后,轻盈地落在水面上。 她留着利落的深棕短发,金瞳锐利明亮,透着干练英气。 身着黑棕紧身作战上衣,外搭深灰带荧光绿内衬的外套,下配白短裤与黑过膝袜,脚踩带金属护甲的战靴,整体利落又飒爽。 舰体化作舰装后,以银灰为主,造型如双剑般展开,右侧舰装印有“BALTIMORE”字样与编号“68”,链饰与金属细节充满机械感,搭配她交叉的金色光刃,尽显凌厉与力量感。 “哟!指挥官!巴尔的摩前来报到!” “嗯......是个很有活力的少女呢。” 安斯塔娜抱着洛姮的手臂低语着。 第四位建造者造出的结果,让整个观礼台的气氛第一次被真正点燃。 当构造场还在凝聚舰体轮廓时,那宽阔平整的飞行甲板和英伦式的舰岛结构就已经揭示了一切。 光辉级装甲航空母舰,皇家海军的骄傲,也是学院教材上反复出现过的经典舰型。 第4章 安斯塔娜的建造 转化为舰娘形态时,光辉用了一分多钟——比前面三艘加起来还长。 当光芒散尽后,水面上出现了一位真正的成年女性。 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的银白长发,发间系着精致的黑色蕾丝蝴蝶结,搭配一顶优雅的白帽,浅紫色的眼眸温柔又明亮。 她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抹胸礼服,裙摆轻盈如云朵,衬得身姿窈窕,搭配白丝与长手套,尽显贵族淑女的端庄气质。 她的舰装以飞行甲板为核心,被巧妙设计成巨大的黑色缎带形态,随着海风舒展,完美展现了航母的战斗属性与优雅气场。 她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指挥官,唇角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那个笑容让整个观礼台上的掌声都多持续了好几秒。 目前已经建造的舰娘,几乎出现了所有战舰类别。 “主力舰真好哇。”安斯塔娜羡慕得整个人都快贴到前排椅背上了,“你看看那个气场,那个身高,那个甲板——” “下一个就是你了。”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安斯塔娜,“少羡慕别人,说不定,别人都要羡慕你。” 安斯塔娜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缓解自己骤然加剧的紧张,就听到了那个她一直在等的名字。 广播里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观礼台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第五位建造者——指挥官学员安斯塔娜,请进入建造位。】 安斯塔娜刷地站起来。 动作太快太猛,左脚的军靴靴尖直接卡进了座位和走道之间的连接缝里,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洛姮眼疾手快,一把从身后抓住她的腰带,把她整个上半身拽了回来,另一只手顺势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稳重点。” 洛姮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但嘴角已经憋不住笑了。 安斯塔娜站稳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积蓄一整个人的勇气。 她扭头看向洛姮,眼睛亮得像是里面点了两盏灯。 洛姮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楚的感动。 “我,我......我去了!”安斯塔娜说。 “去吧。” 洛姮松开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等你好消息。” 安斯塔娜用力点了点头,朝洛姮挤出一个“我能行”的表情,然后转身跟上了引导员的步伐。 她的背影消失在建造位入口的时候,洛姮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安斯塔娜抱着两本书被人从宿舍楼梯上挤下来,一脚踩空,整个人朝洛姮身上砸过来。 洛姮接住了她,然后两个人同时摔进了走廊尽头的储物柜。 安斯塔娜从一堆散落的文具里抬起脑袋,第一句话不是“对不起”,而是“你帮我看看我脸上有没有磕破!下午还要拍学生证照片!” 洛姮当时想的是——这个人脑子是不是缺根筋。 后来她才发现,安斯塔娜不是缺根筋。 她只是大脑的运转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别人看到问题会想“怎么解决”,安斯塔娜看到问题会想“先喊洛洛”。 她信任洛姮的判断,洛姮的能力,洛姮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头脑。 而反过来,安斯塔娜给了洛姮一种东西:毫无保留的、吵吵闹闹的、让人觉得活着真好的陪伴。 学期中有一个周末,洛姮发了烧,窝在宿舍里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整天。 安斯塔娜从早上开始每隔一个小时就冲进来一次,第一次手里端着热粥,第二次捧着一袋水果,第三次扛着一条从医务室不知怎么搞来的毛毯。 到傍晚的时候,洛姮的烧退了,安斯塔娜却趴在她床尾的椅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半个椅背,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来得及剥皮的橘子。 洛姮当时没有叫醒她,只是把那件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盖在她身上。 现在轮到洛姮看着安斯塔娜走向她的命运了。 她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为她紧张?为她高兴? 以后的日子会多出舰娘,多出任务,多出许多未知。 但洛姮也知道,安斯塔娜一定会拉着她一起面对所有未知。 那边,安斯塔娜已经站在了建造位的船坞前。 靠近水边的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场景比她想象中要震撼得多。 构造场在水面上方大约两米处缓缓旋转,那些蓝色的光纹在水蒸气中折射出柔和的虹彩。 心智魔方被放置在她面前的托盘中,散发着稳定而温和的脉冲。 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等待被唤醒的呼吸。 安斯塔娜把手放上去。 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耳朵里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想起洛姮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建造不是考试,不需要满分,不需要每一个步骤都完美无缺。 建造是一次共振,她和魔方之间的共振。 “别怕别怕别怕,”她小声对自己嘟囔,双手微微收紧,感受着魔方传递过来的温度,“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她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魔方的那一刻,安斯塔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温和的水流卷进了一个没有光的隧道。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她在隧道中向前漂浮。 没有方向感,没有时间感,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薄壁,仿佛正在沿着某个特定的轨迹被引导着。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光。 那道光不是头顶照下来的,而是从前方某个遥远的位置投射过来的。 光里有一艘船。 起初只是一个剪影,但随着她越来越近,剪影越来越清晰。 宽阔的飞行甲板,高耸的舰岛,密布防空炮位的两舷。 那艘船太大了,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船,大到安斯塔娜在意识空间中仰起头也看不全它的全貌。 她知道这艘船。 但安斯塔娜甚至没来得及在脑中叫出这个名字,那道门就打开了。 她的意识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入魔方信息库的更深处,然后—— 构造场亮了。 船坞上方那些缓慢流转的蓝色光纹,在安斯塔娜将意识完全投入魔方的那一瞬间骤然加速。 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淡蓝色,而是迅速升级为明亮的天青色,像是晴朗海面反射出的正午阳光。 心智魔方释放出的光点数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建造。 第5章 中途岛 密集到几乎笼罩了整个建造位,从穹顶洒下的自然光都被这些飞舞的光粒子遮蔽得分了层。 水面上激起的波纹一圈连着一圈,频率越来越快。 最先从光点中凝聚出来的是飞行甲板。 那道宽阔的平面从舰首方向开始生成,一路向后延伸,光粒子在甲板下方同步建构着机库空间、升降机通道、弹药库和燃料舱。 紧随其后的是舰岛。 那套庞大的舰岛结构在甲板右侧缓缓拔起,雷达天线阵列、烟囱、舰桥指挥层逐一分化。 两舷开始排布防空炮位。 四联装博福斯、双联装厄利孔,那些中小口径的防空武器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甲板两侧的舷台上,像是巨兽身上排列整齐的鳞片。 舰体水线处的装甲带厚重得令人咋舌。 这种防护设计已经达到了舰队航母的极致。 整个凝聚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观礼台上的人从最初的安静等待变成了此起彼伏的低呼和交头接耳。 “这体积——?” “这什么航母?这么大?” 洛姮坐在座位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六号建造位的方向,嘴唇轻轻抿着,在心里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祝福都默念了一遍。 她相信安斯塔娜。 安斯塔娜的成绩不算好。 上学期心智魔方同步率的那门实操课,安斯塔娜补考了两次才过及格线,理论课也总在中游徘徊。 但洛姮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斯塔娜身上有一种无法用分数衡量的东西。 她的心智很干净。 一种很罕见的直率——她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去追求,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找洛姮蹭一蹭。 她的潜意识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算计和防备。 而心智魔方这种东西,最吃这一套。 当舰岛顶端最后一根天线阵列凝聚完成时,整艘航空母舰的实体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静静地浮在船坞的水面上,满载排水量六万余吨的庞大舰体占据了船坞的绝大部分空间。 深灰色的舰身涂装在海雾中显出一种沉静而威严的质感,飞行甲板上还残留着构造光点散落的余光,像是甲板上方正飘着一场微型流星雨。 然后转化开始了。 一艘六万吨级的航空母舰缩变为一个成年女性的身形,这个过程的视觉冲击力远远超过之前所有的小型舰种。 首先启动的是飞行甲板。 那面宽阔的平面从舰首开始向后翻折,不是脆生生地断裂,而是沿着无数条发光的折叠线精密地旋转、收拢,像一把正在合拢的巨扇。 甲板上的舰载机群同步缩小,沿着导轨滑入新的排列模式。 舰岛解体为多个功能模块——雷达、指挥、排烟、动力——各自沿着不同的路径收束进入重组序列。 侧舷装甲向内折叠的同时释放出柔性光膜,将钢铁的硬度暂时转化为可塑形的半液态能量。 整个转化过程伴随着低沉而连续的机械变位声。 那是金属与金属咬合、齿轮与齿轮啮合、能量导管重新对接时发出的声音,像是深海之下传来的管风琴和弦。 心智魔方的共鸣嗡鸣贯穿始终,如同一层透明的底音托住了所有变化。 等到最后的能量光膜从人形表面缓缓剥离。 水面上站着一位女性。 她的身量很高,大约一米八,双腿笔直地踩在水面上,脚下踩出两朵极细极浅的波纹。 一头深棕色的长发被海风轻轻挽起,末梢带着不太明显的微卷弧度,在正午接近的光线下泛出暖调的铜色。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一种天性使然的沉稳。 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海风吹散,她也没有伸手去拢,就那么任它们轻轻晃着。 她穿着一件白鹰阵营航母标志性的黑色三摆长风衣。(私设,因为本人很喜欢企业) 风衣的剪裁与常规款略有不同——背后收腰处更加贴合,肩部的接缝经过特别加固,以应对航空母舰高强度的舰载机收放动作。 风衣下摆在海风中缓慢翻卷,露出内侧暗红色的里衬。(就是风衣的内侧布料) 风衣里面是简洁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短裙,一双长腿包裹在深蓝色的过膝袜中,脚踝处环绕着发光的稳定翼推进模块。 她的背后悬浮着一面飞行甲板。 那是她作为航空母舰的核心武装。 甲板两侧排列着数架缩小的舰载机,有轰炸机、鱼雷机和战斗机,机身上的涂装在缩小后依然清晰可辨,尾翼上的白星徽章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她睁开眼睛。 深棕色的瞳孔,和她头发的颜色一致。 她看向池边的安斯塔娜,目光在安斯塔娜那张已经彻底呆住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唇角往上翘了翘。 “指挥官,等很久了吧?” 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安斯塔娜眨了一下眼睛,发现中途岛已经走到了池边,正站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中途岛的脸。 眉骨的线条柔和但不失力度,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不厚,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先动,然后笑意才慢慢漫进眼睛里。 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可靠的长相。 安斯塔娜张了张嘴。 她有很多话想说的。 她想说“没有很久”,想说“你好高好漂亮”,想说“我叫安斯塔娜以后请多关照”。 但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变成了一种又涨又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逼得她只剩下一个动作。 她扭头看向观礼台的方向。 她看不清洛姮坐在哪里。 建造位的灯光太亮,观礼台太远,而且她视线边缘已经开始有水雾模糊了。 但她还是用力地、用力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洛洛。 你看到了吗? 那个动作太用力了,整个人朝那个方向倾过去,差点又把脚绊在池边的电缆上。 中途岛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当当地把她拉回原位。 “小心。”中途岛说。 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对于自家指挥官冒冒失失的无奈。 观礼台这时候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主力舰!今天已经是第二艘主力舰了!” “中途岛?中途岛级的航母?” “那个安斯塔娜是谁?她竟然造出了中途岛?” “中途岛......在舰娘历史上好像只出现过一次吧?” “她跟洛姮坐在一起的!就是那个东煌来的优等生!你看到了吗她刚才往观礼台挥手就是在挥给洛姮看——”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广播里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建造司长一贯的沉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在那副被海风磨砺过的沙哑嗓音里捕捉到一丝没有完全压下去的惊异。 【第六艘——中途岛级航空母舰,中途岛。】 【建造指挥官:安斯塔娜。】 第6章 轮到你了 建造完成确认播报在全院同步的那一刻,全校师生手腕上的指挥官手环同时震动。 屏幕上新弹出的舰娘档案分明写着:中途岛,CVB41,大型装甲航空母舰,隶属于白鹰阵营。 主尺度:长295米,宽34.5米,满载排水量吨。 安斯塔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 那个发着光的金色印记像是带着温度,从手腕的皮肤一路暖到了指尖。 她知道自己已经和中途岛建立了心灵契约——她可以感觉到中途岛的情绪状态,中途岛也可以感知到她的。 此刻那份从契约另一端传过来的情绪很平稳、很干净。 安斯塔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哇”地叫了一声,扑上去抱住了中途岛。 不是礼貌的拥抱。是把整张脸都埋进对方颈窝里,双臂死死环住对方的腰的那种抱法。 她比中途岛矮了小半个头,整个人挂在中途岛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中途岛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开场方式。 她微微僵了一下,但只僵了很短的一瞬间,就伸出手拍了拍安斯塔娜的后背,动作很轻很稳,带着航母舰娘特有的那种“再多载重我也兜得住”的从容。 “指挥官,” 中途岛的声音在安斯塔娜头顶响起来,压得低低的,没有让周围的人听到。 “你再抱下去的话,我们后面的指挥官建造时间......” 安斯塔娜“啊”了一声,赶紧松手,红着脸往后跳了一步。 建造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引导她走向候场区,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中途岛。 中途岛已经把她的舰装收了起来,优雅且安静地跟在安斯塔娜身后。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安斯塔娜回到座位的时候,中途岛就坐在她旁边。 她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里一样,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过道两侧的人纷纷拍她的肩膀向她道贺,她一路走一路点头如捣蒜,嘴里反复说着“谢谢谢谢”,但大脑已经不再处理具体语义了。 中途岛感受到数不清的目光,但她不去理会它们。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家指挥官身上,生怕她在别人的推搡下摔倒了。 她跌跌撞撞地把自己塞回洛姮身边的座位,然后一把抱住了洛姮的胳膊。 “洛洛!” “我看到了。”洛姮不等她说完,笑着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主力舰,大型航母,中途岛级。” “我说什么来着,你也会被别人羡慕。” “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安斯塔娜整个脑袋往洛姮肩膀上一埋,开始疯狂蹭蹭。 “我就闭了个眼,睁开一看——那么大!” “我在意识里看到那艘船的时候就在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吧?!” “然后它就真的凝聚出来了!那个甲板!洛洛你有看到那个甲板没有!它比我宿舍的床还宽——” “那甲板宽三十多米,比你整间宿舍都宽。” 洛姮任她蹭着,声音里带着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 “你刚才挥手的时候差点绊倒,你的中途岛扶了你一把。这个画面我记下来了。” 洛姮看向中途岛,中途岛也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不许记!” 安斯塔娜立刻抬头抗议,然后又软塌塌地靠了回去。 “不过洛洛你说得对,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 她的语气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和她一贯的闹腾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落差。 洛姮低头看她. 安斯塔娜正把脸半埋在洛姮的袖子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的光不再是刚才那种兴奋到近乎燃烧的亮度,而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更深的、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沉重的心事之后才会有的光。 “我上学期一直觉得,”安斯塔娜的声音闷闷的,从袖子的布料里透出来,“我配不上跟你当朋友。” “你那么厉害,每次考核都在前几名,实操课一次就过,连老师都说你是这几届以来最有天赋的指挥官之一。” “我连同步率都能挂科,你说我这种人凭什么和你站在一起?” 洛姮张了张嘴,想说“别这么说”,但安斯塔娜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安斯塔娜抬起脸,认真地看着洛姮,眼角还有点没干的泪痕,但眼神很坚定。 “我不是你的累赘。” “我有中途岛,我也有我自己的本事。” “以后我们出海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不管去多远的地方——我都不会再拖你后腿了。” 洛姮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安斯塔娜眼角那道没出息的泪痕,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 “你从来就没有拖过我后腿。” 洛姮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安斯塔娜一个人能听见。 “上学期要不是你每天往图书馆送饭,我早就饿死在自习室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斯塔娜,你给我听好——朋友的重量不是用成绩单来称的。” “是用你端给我的那碗云吞面。懂了吗?” 安斯塔娜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噗”地笑出声来,眼泪和笑声搅在一起,表情管理彻底崩溃。 她用力在洛姮肩膀上捶了一拳。 洛姮被她捶得轻轻晃了一下,眉眼里都是笑。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第七位建造者——指挥官学员洛姮,请进入八号建造位。】 那个名字从广播里传出来的瞬间,观礼台上至少有一半的人同时转过了头。 洛姮这个名字在联合海军学院不算家喻户晓,但也差不了太多。 上学期指挥官综合成绩前五,指挥模拟演练三次满分,心智魔方理论考核全级第一,实操评定连续两次被教授当作范例在大课上进行讲解。 她很少在课堂上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但每次回答时给出的答复大多精简准确到让人无话可说。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在指挥战局最关键的时刻做出那个唯一正确的选择。 这样的人,现在要走进建造厂了。 安斯塔娜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 她刚才还红着眼眶,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另一副急切的表情,双手抓住洛姮的胳膊,语速快得像是在发射舰载机。 “到你了到你了!洛洛加油!你一定会造一艘超级大船出来的!你肯定会造一艘比我那个还大的!” “然后我们俩就是整个学院最炸的组合——不对,你就算造出驱逐舰我们也最炸!” “总之你快点去然后快点回来,我要第一个看到你的船!” 洛姮被她念叨得忍不住笑了。 第7章 被封存的她 她站起身,理了理白色军服的衣襟。 动作不急不缓,指尖从左肩章抚到右领口,把每一个细小的褶皱都抚平。 然后她低头看了安斯塔娜一眼,朝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等我回来。” 洛姮转身,跟上了引导员的步伐。 从观礼台走到船坞,一共有七十二级台阶。 洛姮在走下这些台阶的时候,脚步沉稳而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同一个位置。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说实话,上学期已经模拟过不少回了,但这一天真正到来时,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她把呼吸调慢,把注意力收回到身体内部,感受着阳光落在肩膀上的温度,感受着海风吹过阶梯两侧时那股微咸的气息,感受着军靴鞋底与阶梯石面之间细微的摩擦力。 建造理论课上教过:指挥官在建造时的心态决定了魔方能够探入多深的意识层面。 如果指挥官焦虑、恐惧、急功近利,魔方就会受到干扰,只能在浅层信息库中进行随机匹配。 但如果指挥官心态稳定、开放、专注,魔方就有可能穿透历史的表层,触碰到那些更深处的、被时间沉淀了许久的舰船信息。 洛姮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里藏着什么。 但她愿意去面对。 不管结果是什么。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水面平静如镜,构造场在上方缓缓旋转,蓝光映在水面上,将池水染成了流动的宝石色。 引导舰娘把托盘递过来的时候,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层明显的期待。 心智魔方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 近距离看它比在课堂上看到的展示品更加鲜活。 那些在魔方核心处缓缓流动的光不是静态的,而是有节奏地一明一暗,仿佛里面困着一颗微缩的恒星。 能量脉冲透过空气传进洛姮的掌心,温温的,带着一种很轻微的钝响振动。 洛姮把托盘放在操作台上,摘掉手上的白色手套,将十指缓缓放在魔方两侧。 魔方的表面触感不是冰冷的。 它有一种接近体温的温度,而且不是恒定的。 在洛姮的指尖接触上去的那一刻,它忽然暖了一点点,像是某扇门被敲响后,里面的人伸手把门锁拧开了。 洛姮闭上眼睛。 呼——吸——呼。 她让自己的意识顺着指尖的触感沉入魔方。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精确形容。 像是把手指浸入一池温度恰好不冷不热的水,然后整个手掌、整条手臂、整个身体都跟着没入其中。 魔方内部的能量场像一团流动的星云,在她的意识周围缓缓盘旋、扫描、辨识。她没有抵抗,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处,让自己的一切——所有记忆、所有情绪、所有潜意识中不曾被自己察觉的角落——都自然地展示在这团光面前。 她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水面上薄薄的海雾掠过她皮肤表面时留下的微凉湿润,构造场加速旋转时发出的轻微电流嗡鸣,观礼台上此起彼伏的低语和偶尔响起的椅子翻动声,安斯塔娜在她座位上紧张得把指关节捏得发白的细微声响。 她都听得见。 但都隔了一层水一样的距离。 她把注意力收回到魔方本身,开始沿着自己的意识轨迹往更深处探索。 课堂上老师说过,这个过程就像魔方在读取指挥官的潜意识图书馆。 每个人的潜意识都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图书馆,里面储存着与舰船相关的所有信息。 有些是后天学习的历史知识,有些是从祖辈传承下来的集体记忆,还有一些则更古老、更隐蔽,属于人类这个物种与海洋斗争了几千年来积累的深层记忆。 魔方会在这座图书馆里找到那本最契合当前指挥官心智波长的“舰船档案”,然后以它为模板进行实体化建造。 所以理论上,建出什么船不完全是随机的。 它与指挥官自身的心智特质有着极其隐秘但真实存在的对应关系。 洛姮的意识继续深入。 她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信息壁垒。 有一层是她在课堂上学到的海军史。 战舰分类学、各型军舰的发展谱系、海战战术从大舰巨炮到航空主战的演变脉络。 魔方从这层信息中轻巧地掠过,没有停留。 又有一层是她个人的偏好。 她小时候第一次在博物馆看到战列舰模型时那种莫名的震撼,她在模拟战中总是倾向于选择火力强大的主力舰作为指挥核心,她心里对“巨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魔方在这一层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往下。 然后她碰到了一道门。 那不是一道真实存在的门。 它只是洛姮在意识层面感知到的一个意象——非常旧的、厚重的、带着锈迹和划痕的密封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那光的颜色和魔方发出的淡蓝色光芒截然不同,是一种更深沉的、接近于深海冰层的冷白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姮有些困惑。 按照建造理论,心智魔方应该直接调用存储在人类集体历史记忆中的舰船档案。 那些档案应该是开放、共享、随时可以被调取的。 不应该是这样——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门锁在某个意识深处,仿佛里面关着什么不愿被外界轻易触碰的东西。 但她没有多想。 困惑和犹豫是两件事。 她在这道门前安静地停了几秒钟,感受着门后面那股若有若无的、像远洋潮汐一样低沉而巨大的能量,然后伸出手,在意识层面把门推开了。 门后面是海。 无尽的海。 不是建造厂里那种被池壁围住的、温驯的水域。 是真正的、一望无际的、深到发黑的汪洋。 洛姮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海面上方...... 不,不是漂浮,而是附着在什么东西身上。 她能感受到脚下的钢铁甲板传来的冷硬触感,能听到海浪拍打舰首时那种浑厚的重低音节奏,鼻腔里涌进柴油机燃烧不完全的微苦气味和盐雾混合的腥咸海风。 头顶的高空中传来海鸥的鸣叫,那声音悠长而孤单。 舰首破开深蓝色的海水,溅起的白色浪沫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发亮。 她看到了她的舷号:BB-64。 这...... 洛姮想了很久,才勉强记起来这个舷号。 衣阿华级四号舰。 威斯康星。 洛姮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名字完整地念一遍,画面就碎裂了。 她看到了另一片海。 燃烧的海。 第8章 奋力生存的她 不对——不是海在燃烧。 是海面上的船在燃烧。 威斯康星号巨大的舰体横亘在波浪之间,舰桥上方浓烟滚滚,甲板上有几处明火正从破损的舱口喷吐而出。 炮火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像密集的流星群划过灰蒙蒙的天空。 她能感觉到舰体内部的每一个舱室都在拼命运转。 损管在隔离进水区域,火控雷达在疯狂运转,一枚又一枚炮弹从弹药架上传送进扬弹机。 洛姮知道她感受到的那个主体是威斯康星自己——正在全速转向。 舵面被厚重的装甲带动着缓慢偏转,舰身倾斜出一个惊险的角度来规避敌方炮弹。 左侧不远处有一艘她不认识的战列舰,甲板上三座主炮正同时迸发出新一轮的炮口火焰。 那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海面上,像是一朵转瞬即逝的火莲花。 她的侧舷被击中了。 那种痛不是真实的痛。 洛姮的身体仍然在建造厂里好好地站着,双手放在魔方上。 但在意识层面,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威斯康星所感受到的一切。 那是两枚高爆弹直接砸在甲板上的触感,不是“疼”,而是钢铁在爆炸冲击波中弯曲变形时传递给舰体每一寸结构的那种剧烈震颤,以及紧随其后的、更可怕的灼烧感。 碎钢片飞溅,上层建筑的一部分结构崩裂开来,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火光中倒下。 然后是另一片海。 另一片海,另一个战场。 这里的天气是灰蒙蒙的阴天,海面平静得反常。 威斯康星正从一座岛屿的背面快速驶出,主炮的三座三联装炮塔同步转向同一个目标——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敌方舰影。 洛姮能感受到她的瞄准计算——目标航速、风向偏流、着弹仰角。 这些数据像闪电流水一样从她的火控系统中涌入她的决策中枢,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开火。 九门406毫米主炮同时齐射的冲击力从舰首传到舰尾,甲板上的每一颗铆钉都在震颤。 命中。 令洛姮感到震惊的是,在这一轮齐射后,舰桥上突然亮起了白色的探照灯光。 随后经过了13秒,威斯康星射出了第二轮齐射。 洛姮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穿了。 但还没来得及确认战果,一支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鱼雷机编队已经锁定了她的航线。 威斯康星迅速切换防空阵型。 所有双联装127毫米高平两用炮统一仰起炮管,四联装博福斯机炮的炮手们紧急就位,厄利孔机炮的射击声密密麻麻地响成一片。 面对这样的场面,洛姮没办法说出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紧张、嘈杂的场面。 而且这与她学过的、见过的战舰知识不一样。 没有战列舰可以做到在15秒内开启第二轮齐射。 战舰射出的防空火力也不该是红色的。 鱼雷机一架接一架被撕碎在半空中,但最后一架在被击落前投下了鱼雷。 三枚鱼雷,平行航迹。 她将舵角打到极限,舰身侧面擦着其中两枚穿过。 第三枚命中了舰尾。 爆炸引发的进水在几秒钟内淹没了她后排的隔舱。 损管立刻启动,水泵的轰鸣声从底舱一路传进指令中枢。 她拖着受伤的尾舵继续战斗,主炮不停火。 洛姮在这些画面里看到了一个循环。 那是战场和战场之间的循环。 没有尽头。 威斯康星的每一次复活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战斗,每一次战斗都意味着新的伤口,每一次受伤都意味着更深的麻木。 她学会了所有东西。 如何利用地形制造伏击,如何在浓雾中仅靠雷达数据就精准锁定敌舰,如何在面对多艘敌舰交叉火力时将优先目标锁定在最具威胁的那个,如何在弹尽粮绝的绝境中用残存的副炮拼死一搏。 她赢了无数次。 也沉了无数次。 洛姮看到她在冰封的北方水域里被两艘敌方战列舰夹击,舰身中弹后倾覆的速度快得连损管都来不及反应。 她在沉没前打出了最后一轮齐射,但炮口的火焰刚喷出就被灌入的海水淹灭。 她看到她在热带珊瑚礁的狭窄水道里中了埋伏,一艘敌方驱逐舰借助岛礁掩护靠近到鱼雷射程之内,四枚鱼雷同时命中左舷,隔舱壁瞬间崩溃。 她看到她在浓雾笼罩的峡湾中独自面对三艘敌舰的交叉火力,周围没有友军,没有支援。 她用岛屿做掩体不断穿插迂回,把三艘敌舰逐一击沉,最后自己飘在海面上,甲板上全是弹坑和尸体,动力系统彻底报废。 她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 她看到了那层金色涂漆。 在见到她时,威斯康星身上就有一层很亮很漂亮的金色涂漆。 那层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被阳光融化后均匀地浇在了每一寸钢板上。 洛姮能感受到她当时有多喜欢这层金色——发自内心的、近乎孩子气的喜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那些炮弹一轮接一轮地碾过来。 高爆弹在甲板上炸出的大坑撕碎了漆面,穿甲弹在侧舷凿出的弹孔周围烧出一圈焦黑,海风把盐沫嵌进漆面的裂纹里,一点点腐蚀出褐色的锈斑。 金色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灰暗的底漆。 但她的痛苦不是来自这层漆的剥落。 她的痛苦来自更深的地方。 来自她的主炮每一次击发都必须承受的后坐震动,来自被穿入弹药库的炮弹直接引爆时那个短暂的、致命的瞬息,来自战到最后明明已经赢了却完全不知道“赢了”有什么意义的空虚。 洛姮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收紧。 那不是她自己的情感。 是威斯康星的。 那份情感穿过意识层面的所有屏障,以最原始、最不加修饰的方式涌进了洛姮的感知系统。 它没有语言,没有具体的诉求,只有一片无边的疲惫。 疲惫到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像深海一样死寂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让人害怕。 洛姮想伸手。 在意识空间里她没有手,没有身体,但她还是本能地想伸出什么去触碰那片平静的深处。 她想告诉这艘军舰——告诉威斯康星——你已经不在那个循环里了。 你已经不在那些无名之海的战场上被看不见的小人操控着去送死。 你有你自己的意志,你自己的名字,你自己的舰长。 你会有一个安全的海港,会有同伴陪你并肩作战,会有一个人在你每次出海之后都在岸上等你回来。 她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传过去。 建造理论从来没有教过“在意识空间里和待建造的舰船灵魂对话”这种内容。 她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说出来。哪怕对方收不到。 第9章 还没被认出来的她 她把她从进入学院第一天起积累的所有知识、所有信念、所有对未来作为指挥官与舰娘并肩作战的想象和愿景,都压缩成一股最纯粹的意念,顺着心智魔方的共鸣通道推了过去。 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接收到。 但在一瞬之间——非常短暂的、几乎不可感知的一瞬之间——洛姮觉得那片平静的表面动了一下。 像是深水下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翻了个身。 然后魔方爆发出了强光。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变亮。 是在一瞬间,心智魔方内部的所有光纹同时迸发出一种近乎白金色的耀眼强光,将整个八号建造位照得如同白昼被压缩进了一个房间。 构造场的蓝色光纹在这波能量的推动下迅速变色升温——从蓝到白,从白到金,最后变成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观礼台上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包括安斯塔娜,就连中途岛都直接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避免强光刺伤了眼睛。 船坞深处,构造场正在以整个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光粒子从魔方中涌出的密度已经无法用肉眼计算,它们汇聚成一道光的洪流,冲向水池上方。 龙骨最先出现。 但那不是驱逐舰那种纤细的金色光弧,而是一道粗壮得近乎暴力的结构框架,从舰首到舰尾的距离长到几乎占据了建造位的全部长度。 紧接着是横肋骨。 每一根都比巴尔的摩的主炮塔基座还要厚重,从龙骨两侧一排一排地延伸出去,像某种巨大的海洋生物的胸腔正在成形。 船体框架完成后,装甲带开始铺设。 第一层主装甲带沿着水线位置覆盖了整个侧舷,厚度超过三百毫米的钢铁在构造光中呈现出深沉的暗灰色。 然后是甲板装甲、炮塔基座装甲、司令塔装甲...... 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像是某种极其精密又极其暴力的仪式。 上层建筑从甲板中部拔起。 舰桥一层接一层地垒上去,最顶端的火控指挥塔配备了那个时代最先进的雷达阵列。 对空搜索天线的网格结构在光芒中一笔一笔地勾勒成形,然后缓缓开始旋转。 炮塔是最后凝聚的。 三座三联装主炮塔——前二后一,每座炮塔搭载三门406毫米口径主炮,炮管的长度和厚度让之前出现在建造位上的任何炮塔都相形见绌。 当第三座炮塔的最后一门炮管在光芒中完全成型时,整艘军舰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但与众不同的是——这艘舰体的涂装不是常规的深灰色。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淡雅而明亮的金色。 那层金色不张扬,不像热带阳光下那种灼目的黄金,而更像是日出时分海平线上被染成暖调的薄云。 它在船坞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从舰首到舰尾,从甲板到舷侧,每一寸钢铁都被这层金色均匀地覆盖着。 那不是构造光残留的余晖。 之前任何一艘舰船在凝聚完成后,构造光芒都会褪去,露出正常的灰色涂装。 但威斯康星号的金色没有褪去,它沉淀下来了,成为了这艘战列舰本体的颜色。 观礼台上有人在揉眼睛,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涂装在舰娘建造史上不是完全没有先例,但极其罕见。 只有极少数特定的舰船在建造时才会自带特殊涂装,而每一次出现这种状况,都意味着那艘舰娘身上绝对拥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它在水面上的投影几乎覆盖了整个建造位的池面。 舰首高扬,船体修长而雄厚,上层建筑层层叠叠地指向穹顶。 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让观礼台上不少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那是......” “衣阿华级......” 有人用气声说出了这四个字。 衣阿华级战列舰。 人类历史上建造过的最强大的战列舰系列之一。 四姐妹——衣阿华、新泽西、密苏里、威斯康星——每一艘都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标准排水量四万五千吨,满载排水量超过五万八千吨。 九门406毫米主炮的齐射足以摧毁任何敢于进入其射程的目标。 它们的航速可以达到三十三节,在战列舰中几乎称得上是轻快。 它们从二战一路服役到冷战,参加过太平洋海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海湾战争,是人类海军史上服役时间最长、经历战争最多的战列舰。 而现在,它就浮在这座建造厂的船坞里。 下一瞬,这位钢铁巨兽化作金光消散,只留下站在水面的一个人影。 她的身高比中途岛还要高一些,洛姮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 一头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丝在海风中轻轻扬起。 那不是温暖的蜜金色,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接近于极地光照在金属表面的淡金色。发梢被风吹散时,在阳光中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点,像是冰屑。 额前那一绺带淡金色挑染的发丝在海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她这身沉肃装束中唯一一处不肯偃旗息鼓的亮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 布料不算薄,但足以勾勒出上身那优美的线条。 衬衫的下摆收在腰间,领口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弧线。 下身是一条黑色短热裤,剪裁简洁到近乎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确保在任何战术动作下都不会对腿部的灵活性造成一丝一毫的妨碍。 热裤下方是那双笔直有力的腿,皮肤在湿重的海雾中显得更加白皙,膝盖和脚踝处的关节弧度干净分明。 她的脚踝处环绕着发光的稳定翼推进模块,外侧有着她那标志性的白金涂装。 当她站在水面上时,那两套模块会自动微调角度来抵消水面的细微起伏,让她整个人纹丝不动,仿佛水面被她踩成了固体。 而那件披在她肩上的风衣——那是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热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部分。 在光线下仔细看,可以看到布料纤维中织入了极深极暗的灰蓝色纹路,那正是威斯康星号舰体涂装在转化过程中被压缩进风衣材质的残留色彩信息。 风衣采用了白鹰阵营标准的三摆式剪裁。 衣领高高翻起,肩部装备着小幅装甲护肩。 风衣内侧则是暗金色——她曾今最喜欢的金漆,被永久地缝在了这件风衣最贴近她身体的地方。 三道巨大的主炮炮管从她背后缓缓浮动。 它们在威斯康星的胯部以不同的角度展开。 左后侧一座、右后侧一座、正后方一座。 就像是三枚沉默的金属羽翼。 而她的背后,还有四座缩小后的127mm高平两用炮和几座防空炮。 这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位钢铁天使。 她的舰装,是目前为止被建造出来的舰娘中,最华丽的。 她睁开眼睛。 蓝色的。 是人们印象中,极寒水域的颜色。 冰层的蓝,钢铁在零下温度中泛出的蓝,一个人在经历了太多次炮火之后望向远方海平面时瞳孔里剩下的那种蓝。 那双眼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激动,不紧张,不好奇,不茫然。 冷静。 不属于“天生沉稳”意义上的冷静,是所有可以被燃烧的情感在一次又一次的毁灭与重生中被烧尽之后,剩下的那片比平静更深、比寂静更静的底色。 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人。 但那种气场—— “她站在那里,我感觉我像是站在一整支舰队的正前方。” “不是一个人站在水面上——是一整支舰队从地平线压过来,而她是那支舰队最前面的旗舰。” 第10章 不一样的她 观礼台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那是被某种过于巨大的存在感压倒之后,大脑需要花时间处理才产生反应的那种短暂的静默。 很多人甚至忘了呼吸。 然后—— 沉默被第一声惊呼击碎了。 “那是——金色的涂装?!”观礼台上有人出声,声音都劈叉了,“你们看到了吗刚才她的舰体不是灰色的,是金色的......” “天哪......这在整个舰娘历史上才出现过几次?” “问题不在这。”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在巨大的震惊中微微发颤,“你们看清楚她是谁了吗?” “威斯康星!” “BB-64,衣阿华级四号舰,威斯康星。” 这几句话像一把盐撒进了油锅,观礼台瞬间炸裂。 “衣阿华级,之前出过衣阿华,出过新泽西。” “就连密苏里都已经出现过两次了——可威斯康星从来没有被建造出来过吧?” “舰娘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威斯康星——你们在大数据库里搜!” “所有已建造的舰娘名单里,衣阿华级前三艘都有记录,唯独四号舰威斯康星是零!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是她第一次被建造出来!” “首次被建造出来的舰娘......” 观礼台高处,几个高年级的学员已经站了起来,有人捧着战术平板疯狂地检索数据库,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几秒钟后,那个高年级学员抬起头,朝周围投去一个确认的眼神:“联邦舰娘统合数据库里——已建造舰娘总表里——威斯康星之前的建造记录确实是零。零次。” “这次是全世界第一次。” 全世界第一次。 这六个字像是某种传染病一样从观礼台高处一路蔓延到低层,大家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环。 一时间,全校范围内的手环都在疯狂刷新数据库,而每一条查询结果都在证实同一个事实: 在人类与深海舰娘战斗的漫长历史中,在舰娘被一批又一批地建造出来的百年岁月里,衣阿华级四号舰威斯康星从未被任何人建造出来过。 她的档案静静地躺在集体历史记忆的最深处,像一把从未被任何人从石中拔出的剑。 而今天,洛姮拔出了它。 广播系统在沉寂了足足十秒之后,忽然发出了与之前七次播报截然不同的提示音。 那个提示音不是每天例行通告用的标准蜂鸣,而是更加低沉、更加正式的鸣响,只有在播报特大型主力舰建造完成或者舰娘战斗中达成重大功勋时才会被启用的那段特殊前奏。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收住了声音。 联合海军学院的广播系统有一套默认的优先级判定机制,当建造出的舰娘满足特定的“高稀有度阈值”和“历史首次建造”同时触发的条件时,系统会自动升级播报规格,启用详细数据通报模式。 这种情形在建造司的教科书里只有短短半页篇幅,因为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亲眼见证一次。 【第七艘建造完成——衣阿华级四号舰,战列舰,威斯康星。】 【建造指挥官:洛姮。】 短暂的停顿。 【现在播报详细舰体数据。】 全校的手环在同一刻弹出了新增信息提示。 屏幕上的威斯康星档案从基础摘要自动展开为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武备清单和舰体参数,而在穹顶下方那面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也同步打出了同样的全文。 【威斯康星,BB-64,衣阿华级战列舰四号舰。】 【标准排水量:吨。】 【满载排水量:吨。】 【动力系统:8座巴布科克-威尔科克斯M型重油锅炉,4组通用电气蒸汽轮机,四轴推进。】 【最大输出功率:轴马力。】 【最大航速:33节。】 【续航距离:海里/15节。】 【主炮:三座三联装MK7型406毫米/50倍径主炮。】 【最大射程:米。】 【单发穿甲弹重量:1225公斤。】 【标准备弹量:合计1170发。】 【副炮:十座双联装MK12型127毫米/38倍径高平两用炮。】 【最大射程:对海米,对空米。】 【标准备弹量:合计发。】 【电子系统:SK-2型对空搜索雷达,MK8型主炮火控雷达,MK37型副炮火控指挥仪,MK27型防空火控指挥仪。” 智能系统念完最后一行数据时,整个穹顶下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环形屏幕上那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数据,每一行都在无声地宣示着同一个事实:这不是一艘普通的战列舰。 这是衣阿华级。 这是人类海军史上最强的战列舰系列之一。 这是此前从未在舰娘建造史上出现过的四号舰。 这是自带金色涂装、被心智魔方判定为“不可复制”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观礼台上有人开始小声念出屏幕上的数字。这些数字在座的所有人都曾在课堂上反复背诵过无数次,但当你亲眼看到它们被打在屏幕上、而屏幕下方正站着那艘战列舰的人形时,背诵和亲眼见证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然而,播报还没有结束,在短暂的中断之后忽然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提示音的频率变了。 【更正。】 系统音一字一顿。 【联合海军学院数据库与建造魔方原始数据的交叉比对。】 【现对威斯康星(BB-64)的电子系统数据进行更正。】 观礼台上不少人同时抬起了头。 这是一件极少发生的事。 大多数舰船的武备数据早已在建造前就被数据库完整收录,建造时魔方直接调用标准模板,几乎不会出现需要现场更正的偏差。 只有在某艘舰船的实际装备与数据库预存的标准模板存在显着差异时,系统才会触发这个流程。 【原衣阿华级战列舰标准火控模板数据——MK8型主炮火控雷达。】 【经与实际舰船信息交叉比对,确认威斯康星号的主炮火控雷达为MK13型。】 观礼台上至少有三个地方同时发出了细碎的惊呼声。 那不是普通学员的反应。 是坐在高处的几个战术系教授和火控系统专业的研究员。 MK8型火控雷达是目前出现过的衣阿华级前三号舰——衣阿华、新泽西、密苏里——所搭载的标准主炮火控系统。 它配属于MK38型指挥仪,是二战末期最先进的舰用主炮火控雷达之一。 而MK13型——那是同系列中的改进型号,在二战结束后才逐步列装于部分经过现代化改造的战列舰上。 它的测距精度、抗干扰能力和多目标追踪性能均优于MK8。 换句话说,威斯康星号的火控系统,与她的三位姐姐不一样。 智能系统没有理会观礼台上的骚动,继续用那副不带感情的平稳语调念完了更正说明的结尾。 【该火控雷达型号差异已被判定为威斯康星号舰船档案的固有特征,非建造数据采集错误。】 【MK13型主炮火控雷达数据已同步更新至联邦舰娘统合数据库,威斯康星号的电子系统档案现已独立于衣阿华级标准模板单独存储。】 环形屏幕上,威斯康星的电子系统数据行发生了实时刷新。 原本的“MK8型主炮控雷达”字样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加粗高亮显示的“MK13型主炮火控雷达”。 在它的旁边,系统自动添加了一个星标注释:与衣阿华级前三号舰(衣阿华/新泽西/密苏里)存在差异,原因:原型舰历史装备差异。 第11章 首次为人的她 “连火控雷达都不一样?”有人压着嗓子难以置信地重复,“衣阿华级四姐妹不是应该共用同一套武备模板吗——” “这应该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威斯康星......极少有二战后的战舰会成为舰娘,中途岛就已经是个例外了。” “她的档案是独立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去。 “数据库刚才说了——独立于标准模板单独存储。” “这意味着以后如果再有人造出威斯康星——假如,我是说假如——她们参考的模板也将“大概率”是现在这份独立的档案,而不是衣阿华级的标准模板。” “她是这个型号的起点。” 而数据播报还没有结束。 智能系统在更正完毕后的短暂静默中重新响起,语速更慢、更正式: 【联合海军学院中央数据库比对结果——已确认:威斯康星(BB-64)在联邦舰娘统合数据库中此前的建造记录为空白。】 【本次建造为该舰型首次通过心智魔方物质化成功。】 【该舰娘被自动列入‘高稀有度·首例建造’观察名单。】 【建造过程完整数据已被封存并提交至联合海军学院学术建造委员会,供后续研究。】 威斯康星的蓝色眼睛不断扫视着看台上那些素白的人群。 就在刚才,那个广播在说什么的时候,她脑海里涌入了一大堆东西。 人类的语言。 人类的常识。 以及...... 她的目光定在船坞旁边的身影上。 她的舰长。 威斯康星的手指抖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缓缓抬起手。 看了看掌心。 握了握拳头。 然后翻过去,又看了眼手背和小臂上的臂甲。 她注意到自己那三座主炮正漂浮在自己身边。 好新奇的感觉。 好陌生的感觉。 明明不久前,她在那些陌生海域里被一艘该死的潜艇追了一路。 然后冷不丁地,整艘船就被拉进了水里。 她以为下一轮轮回要开始了,结果自己以人类的身姿,逃离了那个永无止境的地方。 威斯康星本能地发动螺旋桨,脚下的推进装置就自然而然地运作,脚踝处的翼片隐隐发出金色的光芒。 如今身为舰娘的她,依旧没有忘记在水上航行的本能。 行驶到船坞边,威斯康星用力一跃,轻轻松松地就跳上了岸边。 和推进装置融为一体的短靴碰到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第一次站在陆地上。 说真的,即使有心智魔方灌输的人类本能和常识,她依旧感到不习惯。 洛姮慢慢走向这个新生的威斯康星,颇有些小心翼翼。 “你是......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又一次看向洛姮。 洛姮对上那双好看的蓝眼睛后,看见了很多。 疑惑、好奇,还有不安。 “我是洛姮......” “你......” 威斯康星打断了洛姮的自我介绍。 “是我的舰长?” “舰长?” 洛姮有些懵。 舰长这个词,对于她们来说有些陌生。 一般来说,舰娘应该会称她为“指挥官”。 而“舰长”,是那些大型船只的主管,而不是舰娘这种有血有肉的生物的。 但洛姮转念一想。 舰娘的本体也是船,这么叫好像也没问题。 “是的,我叫洛姮。” 【心灵契约已完成。】 【欢迎,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的脑海里突然传来这么一个声音,和刚才广播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 洛姮看出了她的疑惑,但现在不是解答的时候。 “威斯康星,我们先走吧,还有别人要建造呢。” 洛姮拉上威斯康星的手,转身就往看台走去。 威斯康星收起身边夸张华丽的舰装,包括小臂上的臂甲,短靴上的推进装置。 不然,就凭洛姮的人类身躯,可拉不动她。 两人走上看台时,她们所收到的注目礼比前面的光辉和中途岛要多得多。 抛开目前世界上第一个威斯康星舰娘不谈,威斯康星她也是令指挥官们魂牵梦萦的战列舰。 毕竟,所有可建造舰娘中,最不缺的就是潜艇、驱逐和巡洋。 战列舰和航母,随便拉出一位来,都是会是舰队旗舰。 而其指挥官也大概率会是舰队指挥。 试问,谁不想身居高位呢? “洛洛!” 洛姮还没到面前呢,安斯塔娜就忍不住跳起来了。 “指挥官,小心又摔了......” 中途岛只能又一次拉住她,免得她这个冒冒失失的指挥官又做出点什么。 等到洛姮回来了,安斯塔娜终于是一个大跳,跳到了洛姮身上。 “洛洛!你知不知道在看台上看你建造有多壮观吗?那阵光简直要亮瞎我们了!” “你竟然造出了战列舰!天哪!你看我说的是对的吧!哈哈哈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斯塔娜狠狠地摇了洛姮好几下,说了一大串话后才反应过来威斯康星的存在。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上那双困惑的眼睛。 威斯康星从“出生”到现在,心中还在接受这个时代的知识,现在她看见安斯塔娜这个吵闹的家伙,心中有些烦躁。 可现在,她有些担心自家舰长是否还好。 不过,看起来舰长和这个家伙的关系不错。 所以威斯康星眼中的困惑很快褪去,又恢复成原先那副平静如死水的眼神。 可是,在安斯塔娜的眼里,威斯康星这副样子就有些压迫了。 她觉得,那眼神意味着“无情”和“威胁”。 于是她立马松开了洛姮。 “你......你好啊......我叫安斯塔娜......” “我是你家指挥官最好的朋友......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安斯塔娜越说越小声,最后直接躲到了中途岛的身后,像一个小兔子一样。 中途岛感受到自己的风衣被死死攥着,无奈的笑了一声。 她抬眼看向威斯康星。 可是,同为舰娘的她,却被那双平静的眼睛拉进了一个深蓝色的深渊。 她看见了。 飞机像苍蝇一样扑下来。 铺满天空的红色曳光弹。 还有时不时炸出来的红色炸药云。 画面一转。 一艘金色的、如山一般高的战舰,像是要把舰桥甩出去一样地把舵打满。 舰桥上的探照灯,宛如下凡的天使之翼,全数打开。 九门粗大的炮管齐齐转向一旁。 对着的,是另一艘战列舰。 中途岛不认识它。 但要是安斯塔娜看见了,她一定会吵一声: 大和! 威斯康星炮管和它相隔不过十几米。 一种几乎要撞上的距离。 中途岛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只看见,那九门看上去可以摧毁一切的主炮,同时迸发出火光和炮口烟。 如此近的距离,炮口风几乎把那艘战列舰甲板上的一切都掀了起来。 而那九发炮弹,则是长驱直入核心区,对方主装甲的碎片甚至嵌到了威斯康星的甲板上。 但它没有沉没。 它的主炮也已经快要转过来了。 可是,不过十几秒,威斯康星的炮口再度喷射出火焰。 这下,对方撑不住了。 那艘战列舰的舰体中部猛地在水面上跳起,随后一个巨大的火球破开了几厘米厚的甲板冲天而上。 中途岛最后看见的画面,就是那个火球把威斯康星也一同淹没了。 然后火焰扑面而来。 画面消失了。 但中途岛却感觉,她切实地感受到了那股难耐的灼热。 抓着中途岛风衣的安斯塔娜感受到了风衣上传来的颤抖,探出头来,疑惑地看了一眼中途岛。 “阿岛?” 中途岛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了一下拳头。 随后,她抬起右手,化拳为掌,对着威斯康星敬了一个军礼。 第12章 和其他舰娘不一样的她 “诶?” 安斯塔娜更疑惑了。 为什么她家舰娘无缘无故对一个刚见过的舰娘敬礼? 威斯康星也不理解,但还是照着中途岛的样子回敬。 她记得很久以前,她身体里的那些小人也是这么做的。 事实上,中途岛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不自觉的抬起手来。 但看完那些画面后,即使她分不清真假,但她还是有那种冲动。 中途岛放下手,自我介绍道:“白鹰航母,中途岛。” “白鹰战列舰,威斯康星。” 中途岛放松了脸上紧绷的表情,露出一丝笑容。 “你身上穿着的,很像我们航母身上的制式风衣呢。”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一眼。 “是吗......我不清楚这些。” 听到这话,其他三人都恍惚了一下。 这种东西......是阵营特色与常识,应该是被刻在心智魔方的才对。 这怎么会不知道呢? “唉!站了这么久,赶紧先坐下来吧!” 安斯塔娜从中途岛笑着身后跳出来。 “后面还有一些学员要建造自己的舰娘呢!” 四人坐下后,继续看着下面进行建造的学员们。 但很可惜,后面的人没有再建造出主力舰。 “对了,刚才,你是在好奇你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吧?” 威斯康星点点头。 “那个啊,”洛姮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一个手环,“是和我这里联通的智能监测系统。” “你身上的情况,它都会在你脑海里和我的手环里报道。” “比如你的战损度、航速、动力、弹药剩余之类的。” “这样嘛......还挺方便的。” 要在以前,自己只能在战斗中分出宝贵的注意力来进行自我检索。 而在战场上,注意力必须时刻集中。 曾经,威斯康星刚去到那些陌生海域时,已经因为注意力分散被击沉了很多次。 虽然这也练就了她极快的自我检索能力,但有个东西辅助一下,终究是好的。 洛姮注意到,身边的威斯康星时不时就会低下头翻弄着自己的风衣。 她时不时地就会摩挲一下风衣内侧的暗金色内衬。 那是舰体金漆的部分。 洛姮又想起来建造时,在那些画面中感受到的东西。 看样子,威斯康星真的非常喜欢那层金漆。 嗯...... 舰娘的舰体涂装是需要保养的,她该思考一下买什么保养剂好...... 等到一年级的学员们悉数完成了建造,看台上的所有学生也就各自解散了。 四人一同走出船坞大门的那一刻,正午过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整个训练海域。 联合海军学院的港湾在阳光下像一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港内的水是浅蓝色的,防波堤外面的远海则是更深的、接近墨色的靛蓝。 几艘高年级巡洋舰舰娘正在远处的洋面上做密集编队转向训练,她们巨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切出的航迹互相交织,像是有人在海面上画了一幅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再远一点的海域里,有几艘驱逐舰正在进行全速冲刺演练,引擎推进激起的水花在船尾拖出两道高高的白色羽翼。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所有港口都会有的那种熟悉气味:柴油、润滑油、食堂不知道正在做什么午饭飘出的淡香,以及海盐最纯粹的那一抹微咸。 威斯康星站在这片陌生的海港里,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 这片海域的空气没有硝烟的苦味。 没有那种让人神经紧绷的焦灼感。 没有燃烧过的钢铁、没有残骸漂在水面上冒出的黑烟、没有伤者微弱的呼救声混在海浪里。 只有和平的海港。 和风。 和阳光。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平和的海了。 海浪拍打在威斯康星脚下的堤岸,送来了带有一丝咸腥气息的风,微微卷起她小腿后方的三道衣摆,暗金色的内衬若隐若现。 “那是在训练的舰娘们。” 洛姮走到了她身边。 “你以后也会有这样的训练的。这是必修课。” “可惜啊,战列舰和航空母舰的上课内容不一样。” 安斯塔娜扑到洛姮背上,语气中带着一些可惜 “阿星只有在联合训练和一些公识课才能和阿岛一起了呢......” “阿......星?” 第一次被这样子叫,威斯康星感觉好奇怪。 “怎么?不喜欢我这样叫吗?” “倒不是。” 威斯康星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那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只是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嗯?” 洛姮和安斯塔娜都感觉到很奇怪。 “阿星你在说什么啊?” “你才刚被建造出来,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我之前这样叫你。” 面对安斯塔娜的笑容,威斯康星察觉到了什么。 “中途岛。” 她看向和自己隔了两个人的舰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能展开舰装给我看一下吗?” 中途岛愣一下,看了眼挂在洛姮身上的安斯塔娜。 “嗯?为什么要看阿岛的舰装?” “就是看一下而已。” 安斯塔娜只当作是威斯康星的好奇,就对中途岛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中途岛心念一动,周身冒出金黄色的粒子,不出两秒便凝聚成背后的飞行甲板和身边的几座防空炮。 安斯塔娜看见中途岛身后那面宽大的飞行甲板,按捺不住好奇心,松开洛姮就上手摸了摸。 威斯康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盯着甲板看。 甲板上印着一个巨大的“41”,证明了中途岛的身份。 但是,那个甲板,是平直的。 没有斜角甲板,没有蒸汽弹射器。 这证明,这是她记忆中,刚下水不久的中途岛。 或者说,这不是自己认识的中途岛。 威斯康星猜到了。 这些舰娘拥有人类的样貌,会说人类的语言,拥有人类的常识,也拥有身为舰娘的本能。 但是,她们和她不一样。 她,威斯康星。 是从第二次世界大战诞生的,拥有从那时起的记忆。 用曾经她听过的人类的话来说。 她是有灵魂的。 而其他舰娘,不过是拿着曾经她的同僚、她的盟友、她的对手的名字,而完全不相干的个体。 威斯康星看了一眼洛姮。 洛姮也和她对上视线。 这是她的舰长。 一个受当前时代知识熏陶的人类。 要是她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她。 会有什么后果呢? 威斯康星决定不去深究,也决定不说出这件事。 第13章 一起去商场的她 “怎么了,阿星?” 洛姮看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问道。 “你在想什么事?中途岛的舰装有什么问题吗?” 威斯康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问题......只是看看。” “对了,怎么舰长也开始这么叫我了?” 对此,洛姮只是摊手一笑:“拥有私下的称呼,这有助于拉近指挥官与舰娘之间的距离。” “我们先去把你们要用到的生活用品先买了吧?” “下午还要给你们初建舰娘做检查。” 学院的商区建在宿舍区和教学区之间,是一栋三层高的弧形建筑,外墙覆盖着浅灰色的复合板材,朝港湾的一面全是落地玻璃,可以一边购物一边看到远处海面上的训练舰影。 入口处的电子导购牌上滚动着各类商品的楼层分布:一楼食品和日用品,二楼舰装维护与补给,三楼服装与定制。 今天是建造日,商区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不少刚刚完成建造的大一新生正带着自己的舰娘在各个柜台前穿梭,有的在挑洗漱用品,有的在比划衣服尺寸,还有的正蹲在舰装维护区的货架前研究不同品牌冷却液的参数差异。 整个商区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新出厂舰装润滑油、食堂飘来的烘焙香气和刚拆封的日用品包装纸板的复合气味,不算难闻,反而让人有种“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的踏实感。 洛姮和安斯塔娜带着两位舰娘走进商区大门的时候,门口几个正在研究电子导购牌的新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是第二眼,然后是第三眼。 他们的目光在威斯康星那件黑色三摆风衣和金发上停住,然后又在威斯康星旁边安静走着的洛姮身上停了一瞬,最后才转向正在跟中途岛絮絮叨叨的安斯塔娜。 “那个就是威斯康星……” “她旁边的就是洛姮吧?东煌来的那个优等生,造出全世界第一艘威斯康星的——” “安斯塔娜也在!她旁边的中途岛好高啊......” “唔......我也好想要一个航母舰娘啊......” 安斯塔娜注意到了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往中途岛身边靠了靠,但嘴上没停。 她低头在中途岛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从表情和手势来看大概是在商量待会儿要买什么颜色的毛巾。 中途岛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在安斯塔娜过于兴奋差点撞到货架边角时伸手挡了一下。 洛姮和威斯康星没有在门口多停留,直接坐电梯上了二楼舰装维护区。 安斯塔娜则在一楼日用品区就拐了弯——她需要给中途岛买毛巾、牙刷、拖鞋和一套床上用品,而这些东西在二楼是找不到的。 中途岛跟在她身后,在安斯塔娜第三次拿起一个粉色卡通图案的牙刷时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她手里的牙刷放回了货架,然后自己拿起了一支深灰色的。 “指挥官,这个颜色不错。” “那就这个!”安斯塔娜从善如流,然后把深灰色的同款又拿了一支放进购物篮——给自己用。 二楼舰装维护区比一楼安静不少,货架之间的走道更宽,商品分类也更为专业。 一排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粘度等级的舰装润滑油,旁边的货架上堆满了不同型号的清洁喷剂、装甲养护蜡和能量导管检测工具。 最靠里面的一排专门摆放舰装织物护理产品——包括风衣、内衬、舰装绑带等纺织组件的专用清洁剂和修复液。 威斯康星走到那排货架前。 “舰长这是?......” “嗯哼——”洛姮笑一声,“来买一些舰体涂装保养的药剂。” “用来养护你的涂装的。” 她拿起一瓶淡金色的清洁剂,瓶身上的标签印着“中性基底·无有机溶剂·适用于特殊涂装织物”。 “这个看上去不错......” “多几瓶吧!” “说起来,平时我也可以帮你保养一下呢!” 威斯康星有些疑惑。 洛姮则是在拿完三瓶清洁剂后给威斯康星解释。 “指挥官和舰娘是住在一起的啊!” “我和安斯塔娜是舍友,所以,我们四个是住在一起的。” 洛姮的宿舍有四间独立的卧室,她和安斯塔娜两人各占一间,剩下的两间一直空着。 这就是为了给两人的第一个舰娘留的。 今天建造仪式结束后,学院的宿舍管理系统自动将威斯康星和中途岛的入住信息分配到了那两个空房间。 今晚四个人就要在同一扇门后过夜了。 “好。” 收银台前,洛姮刷了自己的学生账户结算。 收银员是个高年级的学姐,在扫码扫到那三瓶涂装保养剂的时候,抬起眼皮看了看站在洛姮身后的金发舰娘,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弹出来的特殊涂装保养说明提示。 “这还是最近,我第一次在收银系统里看到这款清洁剂的出库记录,平时根本没人买。” “你就是......威斯康星?”威斯康星略一点头。 “啊——你的涂装很好看呢!” 学姐把清洁剂仔细地放进防震袋里,动作比装别的商品时慢了一些,很用心。 “我在学院待了三年,就没怎么见过特殊涂装。” “你是我见过的第四个有涂装舰娘,要好好保养哦!” “……我会的。” 威斯康星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但在“我会的”三个字末尾,语调降了一点点。 她有些不适应这样和人类相处。 而且,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舰体上的涂装就会被硝烟覆盖。 服装区在三楼。 安斯塔娜和洛姮约好了在电梯口会合,时间掐得刚好。 洛姮和威斯康星走出电梯的时候,安斯塔娜和中途岛已经从旁边的自动扶梯上来了。 安斯塔娜手里已经拎了一个小袋子,里面大概是刚才在一楼买到的一些日用品。 “洛洛!你们买好了?” 安斯塔娜挥挥手,然后目光转向旁边一排排挂满衣服的货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服装区!走走走——中途岛,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刚才帮你挑了好几条毛巾,都是灰色的!你说你喜欢灰色嘛,我就把灰色系的都拿了一条——浴巾、面巾、擦手巾——” “指挥官。”中途岛的声音平稳而温和,跟在安斯塔娜身后的脚步不紧不慢,“浴巾一条就够了。” “那备用的呢?” “浴巾不需要备用。” “可是万一洗了没干呢!” “学院宿舍好像有烘干机。” “——对哦。”安斯塔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恍然拍了拍脑门,“那好,听你的,就一条。” “不过颜色还是灰色吧?你穿灰色那件开衫真的特别好看。” 中途岛眼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颜色的问题,只是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件米色的棉质卫衣,在安斯塔娜身上比了比。 “指挥官,你该给自己买几件。” “我?我有军服就够了——哎这件好好看。” 安斯塔娜低头看着中途岛拿的那件卫衣,摸了摸袖口的螺纹收边,然后抬头看向中途岛。 “你觉得我穿这个颜色好看?” “好看。” “那就买!” 安斯塔娜毫不犹豫地把卫衣塞进购物车,然后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递给中途岛. “你也拿一件,我们都穿米色的——算不算闺蜜装?不对,我们不是闺蜜,你是我舰娘……但也可以穿一样的对吧!” 中途岛接过那件卫衣,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笑着叹了口气,把它叠好放进了购物车。 另一边,洛姮带着威斯康星在女装区慢慢逛。 第14章 无聊的 威斯康星的身高在那摆着,普通女装的标准尺码对她来说要么袖长短了一截,要么肩宽差了一点,要么裤长只到她脚踝上面三公分。 洛姮一连接过了好几件被她无声地放回货架的衣服,也不急,只是耐心地继续翻找。 “阿星,这件你试试?” 洛姮从货架最里面翻出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比她自己平时穿的大了两个码,但剪裁是宽松款的,肩线做了下放处理,应该不会卡在威斯康星的肩胛处。 威斯康星接过去,隔着包装袋看了一眼,目光在领口的纽扣数量和下摆的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洛姮又递给她一条深蓝色的直筒长裤和一件黑色的V领薄毛衣。 “裤长我比了,应该够。毛衣是宽松版,可以当家居服穿。” 威斯康星把三件衣服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向洛姮。“你挑了很久。” “也不是很久。”洛姮笑了笑,“你个子高,普通尺码不好找,我就多翻了几排货架。你去试吧,我在试衣间外面等你。” 威斯康星没有立刻转身。 她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三件衣服,蓝色的眼睛看着洛姮,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停顿。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类带着,试穿人类的衣服。 威斯康星垂下眼帘,在金灿灿的头发遮住脸时,她笑了。 她抱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帘在身后落下。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头顶的射灯投下柔和的白光,三件衣服被整齐地搭在挂钩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白衬衫的袖口。 面料柔软,针脚细密,领口的扣子是最普通的白色贝壳扣,不带任何军衔标志或装甲护肩。 这是一件只为了穿着舒服而存在的衣服。 在之前的一遍遍轮回中,她的“衣服”是那层被无数次刮花又无数次重生的金色涂漆,是被炮火熏黑后又在下一轮复活中变得崭新的舰体。 她没有在乎过穿什么——也许在第一次去到那片陌生海域时,她会在意那层金漆。 但她只是一次次地被投入战场,战斗,沉没,复活,再战斗。 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自己的外表。 她只关心损管什么准备好,只关心自己的炮塔还能不能转动,只关心对方的炮弹会不会击穿自己的主装甲。 她换好衣服,撩开门帘走出来。 洛姮从柱子上直起身,认真地端详了片刻。 “很好看。” “裤长刚好,肩线也合适。” “毛衣要不要拿两件?换着穿。” “一件够了。”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抬起眼看向洛姮,嘴角带了一丝很浅很浅的弧度。 “这套很好。” “那就这套吧。” 洛姮满意地点点头,在手环备忘录上勾掉了“给阿星买日常服装”这一条。 威斯康星换回自己的衬衫热裤和风衣之后,两个人去收银台结算。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安斯塔娜的购物车比洛姮的满得多,除了中途岛挑的几件衣服和她自己那件米色卫衣,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发绳、指甲刀、一个小巧的针线盒、一包补充装的纽扣。 中途岛站在旁边帮她整理,不时把被安斯塔娜随手丢进购物车的重复商品拿出来放回货架。 “指挥官,这个发绳你已经拿了三包了。” “因为颜色不一样嘛!这个浅灰的我自己用,这个深灰给你,这个米色的备用——” “发绳不需要备用。” “那万一断了呢!” “断了再买。” “万一断的时候商场关门了呢!” “……” 中途岛沉默了不到一秒,然后默默地把三包发绳都放进了购物车。 她抬头对上洛姮带着笑意的目光,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但眼角有一点不太容易察觉的弧度。 洛姮笑了一声,只是帮安斯塔娜把滚到购物车角落的一卷针线盒拿了出来。 从商区出来的时候,几人手上都拿着好几袋东西。 几人先把刚买的东西拿回宿舍放好。 宿舍楼是一栋六层的弧形建筑,朝向港湾的一面是落地玻璃,入口上方亮着一排淡金色的欢迎新舰娘入住的灯光横幅。 今天,这栋楼将多出许多新的住客。 驱逐舰、潜艇、巡洋舰、航母、战列舰,她们从不同的建造位走出来,穿过商区和食堂,最后汇聚在这栋楼里。 洛姮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安斯塔娜正跟中途岛比划着她们宿舍那间四人间该怎么分配公共区域。 “客厅的沙发我们两个上学期就一直用来堆书,现在你们来了就不能堆了......” “不过我可以把我那堆挪到卧室里去,茶几可以用来放你的舰载机维护工具。” “够不够大?不够的话我们去楼下公共区再搬个小桌子上来——” “够啦。”中途岛耐心地回答这个话痨小指挥官,顺便伸手帮她推开了宿舍楼的玻璃大门。 四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镜面反射出四个人的样子。 安斯塔娜踮着脚帮中途岛整理衣领,洛姮站在一边低头看手环上今晚的宿舍入住注意事项,威斯康星安静地站在洛姮身侧半步的位置,风衣在封闭空间里也依然随着她身体微小的重心调整而轻轻摆荡。 电梯在四楼停下。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壁灯是暖色调的,照在四间卧室的门上。 门牌上已经自动更新了入住者的名字:洛姮、安斯塔娜、威斯康星、中途岛。 “到家啦。” 安斯塔娜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伸手在门牌上轻轻拍了一下,门牌上的“安斯塔娜”四个字亮了一下,旁边的“中途岛”也跟着亮了一下。 推门进去,宿舍内的空间比威斯康星想象中要宽敞得多。 至少,看上去比自己舰桥的指挥室要大得多。 洛姮手上的袋子往沙发上一丢。 “先把东西放好吧,我们去吃个饭,也就差不多到了给你们做检查的时间了。” 第15章 好吃的 放好东西,几人来到了食堂 学院的主食堂落在宿舍区隔壁,是一栋两层高的独立建筑,面朝港湾。 一楼是大厅式简餐区,供应标准套餐和自助沙拉;二楼是点餐制的小餐厅。建造日当天食堂特意延长了晚餐供应时间。 安斯塔娜一进食堂就直奔二楼,在一楼过道还不忘和坐在那里吃饭的几个同学挥手打招呼,同时炫耀一下自己的中途岛和洛姮的威斯康星。 洛姮和威斯康星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着安斯塔娜去凑那些招呼,只是安静地上了二楼,找了靠窗的卡座坐下。 安斯塔娜带着中途岛坐在旁边的卡座,两张桌子挨在一起,安斯塔娜一落座就把胳膊伸过来戳了戳洛姮的肩膀。 “洛洛,待会儿你帮我尝尝这家的洋葱圈是不是换配方了——我上次来吃感觉比上学期咸。” “你自己尝不出来?”洛姮一边翻菜单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她。 “我能尝出来但是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下嘛!” 中途岛坐在安斯塔娜对面,安静地翻看菜单。 她的手指从沙拉那一页划到主菜,在烤鸡胸肉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翻了翻饮品页,然后合上菜单放在一边。 安斯塔娜给自己点了一整份牛排套餐配薯条,外加一份洋葱圈,然后殷勤地帮中途岛跟服务员报菜名。 “她要凯撒沙拉和烤鸡胸肉——对了你们的沙拉酱是单放的还是拌好的?她喜欢单放——” “指挥官,单放还是拌好都可以。不用特别交代。”中途岛在旁轻声说。 “那怎么行!万一拌好了你不喜欢那个比例呢!” 服务员是大二的学姐,看着安斯塔娜这副认真过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在点菜板上记了一笔:“凯撒沙拉,酱汁单放,记下了。” 洛姮给自己点了一份海鲜烩饭和一碗蔬菜汤,然后看向坐在对面的威斯康星。 “阿星,你想吃什么?” 威斯康星把菜单翻了两页,目光从一长串菜名上扫过。 牛排、烤鱼、意面、沙拉、炸鸡、汉堡…… 她在那些字眼前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菜单。 真是......眼花缭乱。 “和舰长一样就行。”她说。 洛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帮威斯康星跟服务员加了一份同样的海鲜烩饭和蔬菜汤。 “等等。”威斯康星忽然开口,目光还停在已经合上的菜单封面上。 她顿了顿,然后抬起眼看向服务员,“再加一份牛排套餐。五分熟。” 洛姮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安斯塔娜从旁边桌探过头来:“阿星你不是说和洛洛一样吗!怎么偷偷加点牛排!” “烩饭是烩饭。牛排是牛排。” 威斯康星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洛姮从她微微撇开的视线里读出了一个像是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 她看到了安斯塔娜点的那份牛排,觉得那个也应该尝一尝。 “那再加一份海鲜烩饭吧。” 洛姮合上自己手里的菜单,语气自然地像是在补充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补给指令,然后对服务员说:“刚才点的海鲜烩饭改成两份,蔬菜汤也两份,再加一份牛排套餐。” 服务员学姐在点菜板上快速记了几笔,末了抬头看了洛姮一眼,又看了看威斯康星,目光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好奇和尊重。 等服务员走远之后,安斯塔娜从旁边桌凑过来,下巴搁在洛姮的椅背上:“洛洛,你怎么知道阿星一份不够吃?” 洛姮正在把桌上的餐具摆正,听到这个问题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课堂上讲过的知识。 “建造理论课的舰娘生理学模块讲过,主力舰的能耗基准比中小型舰种高得多。” “战列舰舰娘和航母舰娘的基础代谢率大约是驱逐舰舰娘的三到五倍,日常状态下每餐的热量需求相当于三到四个成年人类男性的总和。” “一份标准食堂套餐的份量,对她们来说大概只能填个底。” 她把餐具摆好,抬起头对上安斯塔娜微微张着嘴的表情。 “你上课的时候是不是又走神了?” 安斯塔娜猛地转头看向中途岛,语速飞快:“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多点几份!你一份沙拉一份鸡胸肉哪够啊!” 中途岛端着水杯,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打算先吃完再看情况加。点太多的话你会把零花钱全花在今天的晚饭上。” “全花光又怎样!吃饭就是吃饭,吃饱最重要!” 安斯塔娜一边念叨一边抓过菜单重新翻开,手指在牛排那一栏狠狠戳了一下,又翻到意面那一页再加了一份海鲜意面,最后在甜品那一页停住了。 她抬头看向中途岛,认真地问:“甜品你吃吗?这家的提拉米苏是每周五限定,今天刚好是周五。” 中途岛整个人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自己翻开了菜单的饮品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语气依然平稳:“加一杯热红茶。提拉米苏配红茶比较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 洛姮看着她俩,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威斯康星。 金发舰娘正安静地坐在卡座里,风衣的领口微微翻起。 “刚才多加的一份烩饭和牛排,” 威斯康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穿透桌上两杯水之间蒸腾的热气。 “舰长是本来就打算多点一份,让我多尝几样吗?” 洛姮没有否认,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说:“第一次来食堂,多尝几道菜比较划算。” 划算。 威斯康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在没有人注意的桌下,手指轻轻捻了捻风衣袖口的暗金色内侧里衬。 菜品陆续上桌。 安斯塔娜那边最先热闹起来。 牛排的焦香和薯条炸得金黄的油香混在一起,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 她切肉的动作专注得跟上战术课记笔记时判若两人:记笔记时她会走神,切牛排时她全神贯注。 第一块肉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熟练地放在了中途岛的盘子边上。 “你快尝尝!这个酱汁真的绝了!黑胡椒的,不辣,但特别香——” 中途岛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块被安斯塔娜匀过来的牛排,叉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很好吃。” “对吧对吧!” 安斯塔娜满意地缩回去继续切肉,切了没两块又往中途岛盘子里送。 这次中途岛没有默默接受,而是伸手拦住了安斯塔娜的叉子,动作很轻但很稳。 “指挥官。你自己的牛排还没吃几口。我的意面也还没上,沙拉够我吃一阵。你先吃你自己的那份,凉了不好吃。” 安斯塔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块确实正在降温的牛排,又抬头看了一眼中途岛认真的表情,然后乖乖把叉子收回来送进了自己嘴里。 洛姮这边的菜品也在陆续上桌。 先到的是两份蔬菜汤和两份海鲜烩饭——不对,是四份海鲜烩饭。 服务员来回走了两趟才把四个盘子全部端上来,又单独端来了威斯康星加的那份牛排套餐。 卡座的桌面一下子被盘子铺得满满当当,番茄底的香气和牛排的焦香在两个人之间交融成一股让人胃里所有角落同时开始期待的热气。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面前那一小片丰盛的阵地。 两份烩饭,一碗汤,一份牛排。 热气从这些盘子和碗的边缘升起来,在她和洛姮之间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 她先端起了汤碗。汤是热的,咸中带一丝胡萝卜天然的甘甜,从喉咙滑下去之后稳稳地落在胃里。 她的脑海里浮起一个很旧的画面。 很久以前,在太平洋的海面上,她的舰体内部有个狭小的军官餐厅。 水兵们靠港补给后会轮流到那里吃饭。 有一次补上来的是一批冰淇淋和新鲜牛排,厨房里煎牛排的滋滋声和冰淇淋机搅拌的嗡嗡声顺着通风管道传遍了她每一个舱室。 她当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味道,但她能感觉到吃了那些东西之后,水兵们笑得更多,说话的声音更亮,甲板上的口哨吹得更欢。 那些满足的情绪从舰体每一寸钢板上渗进来,变成了某种温暖的、模糊的印象。 而现在,她用人的手端起了人的汤碗,用人的舌头尝到了那份温度。 她把汤碗放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烩饭。 番茄的微酸先碰到舌尖,然后虾仁的清甜和蛤蜊的海咸在齿间散开。 她慢慢嚼着,嚼了很久。 然后她又舀了一勺。 然后是第一盘空了。 她把空盘子放在一边,拉过第二盘烩饭继续吃。 洛姮吃着自己那份烩饭,余光看着威斯康星的动作。 和刚才在商区买东西时不紧不慢的步速相比,威斯康星吃饭的速度明显要快一些。 她吃空了第二盘烩饭之后,把两份空碗叠起来推到桌角,然后拉过了那盘牛排。 切牛排的时候,她的刀法精准得出奇,每一块的厚度都几乎相同。 她把第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停下了。 “怎么了?”洛姮问。 “没什么......” 威斯康星继续嚼,但心思已经飞远了。 原来,人类的食物,竟是这样好吃的吗...... 第16章 暴力但优雅的她 初建舰娘的体检和人类的不一样。 初建舰娘的第一次体检需要展开舰体,然后派遣一大队人进入,进行一次细致的检查。 上到船体外表,下到核心区锅炉。 除此之外,还要扫描位于核心区的心智魔方,以判定舰娘是否拥有特殊的技能。 这是初步判定一位舰娘是否可能会在未来成为重要战力的关键步骤。 四人来到维修船坞时,干船坞里已经有三艘战舰了。 那三艘战舰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光辉。 光辉那庞大的舰体被龙骨架稳稳托举着。 那封闭式的舰首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像一把巨刃柔和地切入空气。 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装甲舰特有的沉静与优雅。 飞行甲板上穿着橘色工装的身影,正三两成群地走来走去,像撒在灰色棋盘上的米粒。 他们时而蹲下细看甲板焊缝,时而举着望远镜凝望舰岛的天线。 那些便是给舰娘做检查的人。 而等候区里,貌似只有一位指挥官和舰娘在等待。 “嗯,看来很快就能到我们。” 洛姮转向威斯康星和中途岛。 “等下,你们需要在干船坞展开舰体,船坞的工作人员会进去仔细检查。” “但你们的检查时间可能会比较久。” “因为是大型战舰嘛!”安斯塔娜接上洛姮的话。 “说不定,给你们两个做检查,那些人就没有人手分给另外的舰娘了。” 中途岛看着那三个被架起来的船,心里有些好奇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而威斯康星,则想起了她有意识起第一次进干船坞的那一天。 那时,她刚完成在加勒比海的适航训练,然后进入费城海军船厂的干船坞进行检查。 现在回忆起来,自己四万五千吨的身躯被架起来的感觉并不好。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龙骨上,让她有些费力气。 那天之后,她便前往了太平洋的战场。 威斯康星有些好奇。 现在自己是舰娘,那在干船坞展开舰体,还会有以前那种感觉吗? “阿星?” 威斯康辛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边。 “你怎么了?我发现你好像很容易陷入自己的内心?” 洛姮的眉头压得有些低,显然一副忧心的模样。 威斯康星摇摇头:“只是在好奇,被架在干船坞的感觉。” “诶?” 听到这话,中途岛眉头一挑。 “和我想的一样。” 威斯康星回以一笑。 但洛姮的眉心没有松开。 她不觉得只是这么简单。 刚建造时,不久前吃饭时,还有方才。 这样算下来,阿星已经有这种症状三次了。 还在思考中,洛姮的余光瞥到干船坞里的战舰化作金光消散,庞大的舰体顷刻间消失不见。 “看来到我们了。” 船坞内开始注水。 伴随着注水的轰鸣声,四人走到两个空余干船坞之间的路上。 两个身穿绿色马甲的男人那里对着手中的平板交流着些什么。 也许是之前的舰娘数据。 他们两个看见慢慢走近的四人,停止了交谈。 “你们好。” “是来做检查的初建舰娘吗?” “是的。” 洛姮点头。 “舰娘的名字?” “威斯康星。” “中途岛。”安斯塔娜紧接着洛姮说。 还在翻弄平板的两人,听见这两个名字,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个人看了一眼四人中蓝眼睛的舰娘。 又看了一眼另一边棕色长发的。 随后转过头去,两人对视一眼。 “请稍等,我们需要加派点人手。” “要知道,你们这两位,可是目前学院里吨位最大的两位舰娘。” “我叫马修,维修组的组长。” 马修一手拿着平板,一只手伸出,和两位指挥官学员握了握手。 “我叫洛克菲勒,也是组长,另一组的。” 洛克菲勒快速打量威斯康星和中途岛几眼。 “你们两个小丫头,倒是有福气,一下子造出两个不得了的家伙。” 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但那股欣赏丝毫掩盖不住。 “一个吨位最大的航空母舰。” “一个从未被建造出来过的战列舰。” 洛克菲勒用手肘捅了下身边的马修。 “我真好奇她们会有什么不同。” 马修往旁边的船坞里看了眼。 “船坞注水已经差不多了,两位可以展开舰体了。” 中途岛先上前一步。 她站在船坞边缘,没有闭眼,只是平伸右手。 金色粒子从她周身涌出的同时,她身前的水面上同步浮现出舰体的轮廓。 先是飞行甲板那道平直的线条,然后是舰岛、两舷、船尾。 安斯塔娜在底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把头仰到最大幅度才可以在这个距离看见中途岛舰岛上的对空雷达。 “哇!!!” “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大的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威斯康星也走上前。 她站在船坞边缘,展开双臂。 身上涌出的金色光芒更为迅速地凝聚成型。 她的舰体完全成型时,整艘战列舰微微往下沉了一下,然后又稳稳浮起。 白鹰新锐战列舰特有的飞剪式舰首高高扬起,沿着利落的舷弧向后延展。 纯白的舰首上还刻着镀了金的“BB-64”。 舰体耸起三座三联装主炮,粗壮的炮管斜指前方。 高耸的塔桅层层堆叠着雷达与射控设备,如同一座微缩的大都会。 方形的烟囱紧贴后桅,舰尾收束得干净。 全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只有高速与火力打磨出的冷峻轮廓。 亮金色的上层建筑,搭配上洁白的船舷和深红的水线,高雅的气质完全无法隐藏。 暴力但优雅。 船坞边安静了好几秒。 马修手里的平板差点滑脱。 他干这一行快二十年,从未在任何一艘战列舰舰体上见过这种涂装。 通体金色,像被凝固在日出时分海平线上最薄的那层暖光。舰首的舷号BB-64在白金底色上像是被刻进了阳光本身。 “这涂装,”马修头也不回,“果真美丽......” 洛克菲勒没有说什么。 他看向旁边的威斯康星。 只见这位独特的金发舰娘,同他们一样,仰头盯着面前的钢铁巨兽。 “啊......” 安斯塔娜把洛姮抱得更紧了。 “好帅......好好看......” “我不是没看见过战列舰,也在书上看见过衣阿华级那独特的美丽。” “但是......” 洛姮接上她的话:“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第17章 主炮再装填 就在几人忙着观赏两艘美丽的战舰时,身后已经慢慢响起更多的惊叹声。 她们回头一看,猛然发现身后已经站了茫茫多的人,已经快把这一条路站满了。 “这......” 威斯康星将注意力从自己熟悉的舰体上收回,看见后面有快五千人在盯着自己的舰体看,顿时怔愣住了。 马修和洛克菲勒却感觉很平常。 “别担心,他们就喜欢欣赏这种美丽的大家伙。” “这些人就是等会负责检查舰体的人,一边大概两千多人吧。” 洛克菲勒看了一眼马修,又快速收回视线。 “那个......” “那边的航母是你的。” 马修才不给他与自己争抢这艘美丽的战列舰的机会。 洛克菲勒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行......反正那也是个好看的大家伙......” 马修将那些穿着橙色马甲的人分成两组,其中一组跟着洛姮和威斯康星,另一组跟着安斯塔娜和中途岛。 两支队伍分别走向边的升降机,正式开始了检查工作。 威斯康星从升降机下来时,短靴踏在白木板铺成的甲板上。 她以人类的姿态,踏在了自己的身躯上。 她往前走几步,走到一号炮塔前。 那深不见底的炮口与威斯康星的瞳孔融为一体。 这就是她将无数艘战舰葬送海底的炮。 也是在她被围攻时依旧打出最后一击的炮。 威斯康星抬起手,轻轻抚慰着陪伴了自己一生的老伙计。 “啊——站上甲板后,感觉舰体又大了好多呢!” 洛姮走到威斯康星旁边,抬头看着威斯康星手上的巨大炮管。 “威斯康星小姐,”马修看着手中的平板,脚下倒是稳健,“学院数据库里虽然拥有衣阿华级战列舰的舰体数据,但是鉴于您的特殊情况,心智魔方那边,需要您陪同。” “心智魔方?” 威斯康星放下摸着炮管的手。 “是的。”马修放下平板,“我需要通过对心智魔方的扫描,来确定您更准确的数据。” “更准确地说,是确定您是否有特殊的技能。” 说到这里,威斯康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视线穿过两座主炮,落在了舰桥。 技能...... “我明白了,跟我来吧。” 舰体就是舰娘的本体,没有任何人比威斯康星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在威斯康星的带路下,她们走过陡峭的斜梯,穿过狭窄的过道,跨过坚实的水密门。 在其他橙马甲还在跟着图纸走到负责区域时,她们三人已经来到了舰体核心区的二号锅炉房。 这是全舰最中心的区域,心智魔方就在这里安静地浮动着。 相比于马修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威斯康星和洛姮这两位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心智魔方的人,眼睛都已经黏在上面了。 因为心智魔方的存在,整个锅炉房都充斥着蓝色的光芒。 威斯康星站在这里,感觉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包裹着。 很温暖,很安心。 心智魔方的蓝色光芒在有规律地闪烁。 威斯康星发现,这闪烁的节律和她胸腔内的跳动是一样的。 除此之外,心智魔方的表面还延伸出八条更加明亮的流光。 “心智魔方,”马修举着平板,靠近了一步,“舰娘的核心,生命之源,或者说是灵魂的承载。” “那些光线,就是心智魔方用来驱动锅炉的能量束。”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平板对准心智魔方。 过了几秒后又放下来,盯着屏幕。 看着看着,威斯康星和洛姮发现马修的表情不对劲了。 他的眉头渐渐锁紧,眼神中满是疑惑和震惊。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天啊......” 看到马修的神情,洛姮开始担心起来。 “怎么了,马修先生?阿星她......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是她担心的,关于阿星时不时会陷入自己的心思的问题? “洛姮小姐,你看这个。” 马修把平板递到洛姮面前。 洛姮把目光放到平板上,那上面是一张背景蓝色的舰体平面图,威斯康星的四个锅炉舱被显眼的白色线条勾勒出来。 而几条白线从八个锅炉那里延伸出来,汇聚到一点。 那是一道注释: 最大航速37.5节。 这下,惊疑的人轮到洛姮了。 37.5节,在战列舰中可以说是冠绝群雄。 这已经比一些驱逐舰快了。 这在战列舰中......怎么可能? “阿星......你知道你自己能跑多快吗?” 威斯康星没有和她一起看平板上的数据。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 在以前,她和姐姐们的最大航速都是33节,已经是当时世界上最快的战列舰了。 但去到陌生海域后,自己的最大航速却莫名变成了37.5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按照前面两人的反应来看...... “37.5节?” “对啊......为什么今早在造船厂,广播报道成33节的时候,没有和我们说过呢?” “我觉得没有必要。” “这不会改变我是威斯康星的事实。” “那另外一个呢?”马修突然插一句,“关于你的技能。” “什么?” 马修刚想说出来,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明白了,现在过来。” 马修看向威斯康星。 “我们去舰桥,我的同事扫描出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三人来到舰桥,相比于船舱内的封闭,这里可以通过玻璃窗看见极为广阔的风景。 洛姮站在窗前还能看见另一边站在航母甲板上的安斯塔娜和中途岛。 “组长,你看看这个!” 一个橙马甲跑到马修身边,手上拿着一个和马修手中一样的平板。 他把平板递给马修。 马修在仔细看过上面的信息后,走向了洛姮。 “洛姮小姐,威斯康星小姐。” “这个东西,我们前所未见。” 平板被放到洛姮和威斯康星面前。 上面也是一张图。 只不过,这次的图,洛姮看得不是很懂。 洛姮的学业中,其中一个科目就是认识舰船结构。 但这张图里,那个从炮塔底部一直连接到顶部火炮的装置,她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上见过。 洛姮看向身边的威斯康星。 “阿星,这是你本体里的装置,你应该是清楚的。” 威斯康星稍微直起因为要看平板而弯下的腰,看向了舰桥外的两座主炮。 “即时武装准备战斗指令。” “我更习惯把它称作......主炮再装填。” 第18章 过于强大的她 主炮再装填。 洛姮听见这个词时,内心掀起一阵难以压下的兴奋。 毕竟,身为指挥官,就没有不希望自家舰娘拥有技能。 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技能,那也比没有好。 “刚才在心智魔方那里,我确实扫描出一个技能。” 马修拿回自己的平板,将扫描出的结果念了出来。 【技能:即时武装准备战斗指令。】 【效果:减少75%主炮装填时间,持续20秒,冷却时间3分钟。】 在念完这一串话后,虽然早已知道了效果,但马修还是需要深吸一口气来平复一下心情。 但威斯康星听见了战斗指令的效果后,自己也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75%呢? 她记得自己以前用的明明是50%...... “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修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衣阿华级战列舰的常态装填时间是30S。” “那么在这个技能启用的情况下,这个数字会变成7.5。” 顿时,一向冷静的洛姮也没办法维持脸上的表情了。 7.5秒一轮的406mm主炮...... 比巴尔的摩这种重巡洋舰都要快...... “20秒内可以射出三轮齐射,第30秒可以射出第四轮......” 洛姮飞快的计算着这项技能带来的实际效果。 “也就是说,在寻常的战列舰射出两轮齐射的时间里,威斯康星能够射出四轮......” 意识到什么后,洛姮猛地转身抓住威斯康星的手。 “阿星!” “拥有这个技能的你,已经是历史上火力最强的战列舰舰娘了!” 洛姮想象过自己有一个战列舰舰娘的未来,但她从未想过上天会给她一个如此强大的舰娘。 这突如其来的福袋,把洛姮砸得有点晕。 此刻,她的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早上看到的画面。 燃烧的威斯康星,喷射火舌的主炮,探照灯闪耀的舰岛。 她记得,在那些画面中,威斯康星的主炮装填时间只有十几秒。 远没有现在的7.5那么离谱。 “这件事太过令人惊讶了......”马修的手指在平板上点来点去,“我已经上报学院了。” “上级一定会重视您的,威斯康星小姐。” “组长!下面的人测出来另一件事。” 那个橙马甲手上的平板又传来了新数据。 “因为威斯康星的舰体相比于姊妹舰多了那些再装填装置,吨位变大了。” “原本衣阿华级的水线核心区顶板,在威斯康星这里变成了水线以下。” 马修点点头:“这个变化倒是合理一点......” “但这意味着,阿星的舰体在近距离,就算被击穿主装甲,也不会威胁到核心区域。” “不错。” 马修赞同地看着洛姮。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东煌姑娘应该是一个成绩非常好、涉猎广泛的指挥官学员。 “虽然在超远距离下,炮弹可能会因为弹道的下坠而砸穿脆弱的顶板,但307mm厚的主装甲带在那种距离下的等效厚度,也足以抵挡大部分战列舰主炮了。” “你很幸运,洛姮小姐。” “你的舰娘极其强大。” ...... 作为历史上人类建造的最大的战列舰之一,威斯康星的检查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 但这还是工作人员简单检查一下表面情况而已。 原本他们想试着弄清楚那些再装填装置的结构,但那样的话,就会把船坞占用很长一段时间。 要知道旁边还有一个中途岛。 那也是个大家伙。 这两个初建舰娘已经将船坞的三个位置中的两个,占了整整一下午。 等到威斯康星和中途岛收起舰体后,火红的夕阳已经点燃了大海。 但威斯康星的眼睛却越发的蓝。 甚至盖住了那层火光。 “洛洛!” 安斯塔娜一看见洛姮,就条件反射般飞了过来。 “你知道吗?阿岛的BTD飞机竟然能搭载两颗2000磅高爆炸弹!” “那可是快一吨重的炸弹啊!竟然还能搭载两颗!” “啊对了对了!还有鱼雷机!” “阿岛的鱼雷机一次就能带两枚鱼雷!” 安斯塔娜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尤其是今天造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主力舰。 “你的阿星怎么样?” 洛姮刮了刮她的鼻子,笑了一声。 “我家阿星可强了!” “满速跑37.5节,还有低于水线的核心区。” “3......37.5节?!!” 安斯塔娜这一叫,洛姮感觉耳朵有点疼。 “这不是跑得比驱逐舰还快吗?这算哪门子战列舰?” “这不是好事吗?这样就能跟得上一众航母了。” “哦对了!阿星有技能哦!” 听见“技能”两个字,安斯塔娜两眼就猛放光。 “技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什么是什么?” “是像北卡罗莱纳那样有概率射出特殊炮弹吗?” “还是说是那种支援型的?......” 威斯康星看着两个聊得很欢的丫头,无奈地笑笑。 “呵呵,没办法,我家指挥官太过热情了些。” 中途岛走到威斯康星身边。 “关于你的技能,能说来听听吗?” “主炮再装填。” 安斯塔娜安静了下来。 威斯康星和中途岛同时看向这个原本吵吵闹闹的姑娘。 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战列舰舰娘中有关于主炮的技能都很厉害......” “洛洛!”她十分认真的盯着洛姮的眼睛,“你捡到宝了!” 洛姮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是啊,一个大宝!” “其实认真来说,应该叫‘即时武装准备战斗指令’。” “主炮装填时间减少75%,持续时间20秒,冷却时间3分钟。”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一个衣阿华级......主炮时间减少75%?” 安斯塔娜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抖。 她默默地掰起手指。 “那就是......额......30乘0.25......” 洛姮有些好笑地打断了她。 “好啦!不要烧你的脑子啦!” “是7.5秒。” “由30秒的装填时间缩短为7.5秒。” 中途岛接上洛姮的话:“也就是说,在这个技能持续时间内,威斯康星可以打出3轮齐射,再用10秒时间装填好,打出第4轮......” 洛姮点点头。 “天啊......” 中途岛难以置信地看着威斯康星。 而安斯塔娜又要跳起来了。 但是威斯康星只是摇摇头。 “你们都太过兴奋了,连那个马修也是,完全忘记了另一件事。” 第19章 被猜测的她 安斯塔娜被她这句话按了回去。 “一次射击过后,炮管内部需要用压缩空气进行冷却。” 洛姮瞬间意识到了威斯康星的意思。 “而再装填这样的连续射击,会使炮管的压力骤增。” “所以,”安斯塔娜声音小了下来,“这个技能不能用太多吗?” “那倒不是。” “就算毫无间断地开火,一场战斗还不足以让我的炮管报废。” “只是,维修是需要时间和成本的......” 听见这话,洛姮倒是放心不少。 她拉住威斯康星的手:“这个放心。” “这种程度的维护和维修,在港口完全不是问题。” “至于成本......” “洛洛老有钱了!” 安斯塔娜环住中途岛的手臂。 “学习好就是好啊——奖学金一大堆......” 洛姮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学员舰娘的维护是免费的。” “只要不是因为违反规则而造成的损害,我们指挥官出的维修钱根本不多。” 安斯塔娜捂着头,嘟着嘴小声说:“那战列舰和航母要花的钱还是比其他舰娘多啊......” “行了!知道你不舍得你的小钱钱,今晚我请客。” “好耶!!” ...... 在被建造的第一天,对于威斯康星来说一切都是新的。 第一次洗澡,第一次刷牙,第一次躺在软绵绵的床上。 她觉得,洗澡比用那些水枪冲洗舒服得多。 躺在床上也比待在港口晒太阳更舒心。 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接受今天眼前的一切,就已经陷入了沉睡。 而房间外,洛姮确实有些忧心地和安斯塔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阿星今天的样子,不太像我知道的初建舰娘。” “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而且,阿星貌似有一些其他的记忆。” 中途岛给两人端来了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我们舰娘虽然被心智魔方灌输了人类常识,但不会拥有被建造前的记忆。” “这我知道......” 洛姮微微点头,端起茶几上的水。 “你们应该也留意到了,阿星称我为舰长。” “而不是像中途岛一样叫指挥官。” “这跟一般的舰娘不一样。” 安斯塔娜稍微思考了一下:“确实,把舰娘的心灵契约者叫做指挥官,理应是心智魔方里的一条规则。” “而且,在我学着你叫她‘阿星’时,她竟然说......”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中途岛坐到了安斯塔娜身边,整个沙发都陷下去一些。 “这样么......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切的。” “而且,要是像您这么说,今天早上,威斯康星让我展开舰装,就更像是在确认某些东西了。” 洛姮将手中的水杯握得更紧了些。 “我该去问问她吗?” “但我觉得,她不是很想把这种事说出来,不然她早就和你说了。” 安斯塔娜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再说了,如果真有这种事情,也影响不了你们。” ...... 威斯康星是被窗外的海鸥叫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睛还蒙着一层雾,依稀可以看见站在窗外的那只海鸥。 重新闭上眼睛缓了一下,威斯康星才撑起身子。 她将滑到手臂的睡衣拉回到肩膀,将自己的身子遮好后,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稀奇的是,那只海鸥没有因为威斯康星的动作而惊吓飞走,反而是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个金发舰娘。 威斯康星就这样和它对视了几秒。 随后她试探性地伸出手。 很久以前,她在港口的时候,海鸥们就很喜欢站在她身上。 尤其是船舷。 很多时候,一些游客会在她身上喂那些海鸥,或者是被海鸥抢走手上的薯条。 她觉得很有意思。 那只海鸥低下头看了看威斯康星的手,晃晃脑袋就跳了上来。 它在威斯康星的手臂上站着,看上去很是乖巧。 但不知道是感觉到了威斯康星身上的舰船气息还是别的,它没有飞走。 威斯康星伸出另一只手,小心地覆在海鸥的背上。 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 原来,海鸥摸起来这么舒服么...... “咔哒——” 房间的门开了。 声音有些吓到了海鸥,它直接从威斯康星的手臂跳到了肩膀上,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埋在了她的金色发丝里。 洛姮本来是想着来叫威斯康星出来吃早餐,毕竟等下还要去上课。 但威斯康星已经醒了,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 “阿星,那是什么?” “一只海鸥。” 威斯康星转过身来,给洛姮看看肩膀上的小家伙。 “它把我吵醒了。” 洛姮走近威斯康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只海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呢!” “一般来说,海鸥虽然不怎么怕人,但这么不怕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看完了海鸥,洛姮稍微退一步。 刚想问昨天睡得怎么样,就注意到威斯康星的睡衣扣子几乎一个没扣,胸前完全就是敞开的。 而且...... 里面还什么都没穿!! “额!” 洛姮脸一热,就上手拉紧威斯康星胸前的布料。 “阿星!” “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威斯康星有些疑惑地歪下头。 “是它自己开的,不是我没穿好。” 洛姮深吸一口气,简单帮威斯康星系好胸前的一粒扣子,但其他地方还是开着的。 “那起床的时候也要整理一下自己。” “万一一个不注意,被窗外的人看去了怎么办?” 威斯康星侧头瞄了一眼窗外。 确实,自己的房间对面,是另外一栋宿舍楼的房间,不知道主人是男是女。 “我以后会注意的。” 洛姮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 “换个衣服,洗漱完后就出来吃早餐吧!” 洛姮出去后,威斯康星把肩膀上的小家伙放到窗口,任由它飞走。 她脱下身上的睡衣,变换出自己的衣服。 将风衣的腰带系紧,收拾好自己的睡衣,威斯康星才走出了房间 威斯康星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安斯塔娜还没起。 洛姮站在厨房里,灶台上并排摆着两只平底锅,一只煎着培根,一只炒着嫩蛋,咖啡机正在往下滴滤深褐色的液体。 空气里混着黄油的焦香和咖啡的微苦。 她偏头看了威斯康星一眼,手里的锅铲没停。 “先坐会吧,马上好。” 第19章 第一次上课的她 “先坐会吧,马上好。” 威斯康星在餐桌旁坐下。 洛姮把煎好的培根夹出来放在吸油纸上,吐司从烤箱里拉出来,在表面薄薄抹了一层黄油,又往锅里多打了两个鸡蛋。 中途岛是闻着咖啡味出来的。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半杯,端着坐到了威斯康星对面。 安斯塔娜的房门开了。 她头发还披散着,军服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赤脚踩着拖鞋走出来。她眯着眼闻到咖啡味,往餐桌方向走了两步。 “洛洛,今天怎么做早餐了?不去外面吃了吗?” “今天起得早,顺手。” 洛姮把四盘早餐端上桌。 每盘都是一份炒蛋、两片培根、一片吐司,分量正常,装在西式平盘里。 她又回身去拿咖啡壶,给每人倒了一杯。 中途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了看盘子里的培根和炒蛋。 “指挥官说过,洛姮指挥官是东煌人。” “做白鹰风格的早餐,是为了照顾我们?” 洛姮在餐桌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咖啡。 “你们一个战列舰一个航母,都是白鹰阵营的主力舰。” “入学第一顿早餐,总该吃自己阵营的口味。” 威斯康星叉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 “怎么?不合胃口?”洛姮问。 “不是。” 威斯康星把炒蛋咽下去,又叉了一片培根。 “很好吃。” 以前自己身体里的水兵们吃的,就是这样的早餐。 “但我也想试试舰长家乡的食物。” 洛姮轻轻一笑:“那今晚我给你们做。” 舰娘学院的教学楼在训练海域旁边。 洛姮和安斯塔娜今天有指挥官课程,在教学楼主楼的方向,和舰娘学院刚好相反。 “下课来接你们。” 洛姮在岔路口松开威斯康星的手。 安斯塔娜踮着脚帮中途岛把衣领上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阿岛,你记得多交点朋友!不要总是坐着不说话——虽然你不说话也很好但是——” “指挥官,我知道了。” 中途岛抓住安斯塔娜还在她衣领上忙活的手指,轻轻拉下来。 “下课见。” 两人走进舰娘学院大门时,走廊里已经有不少舰娘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岛风的那对长耳朵在人群中一弹一弹的,巴尔的摩的深棕短发也在前面不远处。 威斯康星认出了其中几个昨天在建造仪式上见过的人,但没有上去打招呼,只是和中途岛并肩走在人群里。 大教室的门是敞开的。 座位已经坐满了大半,都是昨天建造出来的初建舰娘。 教室中央靠前的位置围了一小圈人。 被围在中间的是光辉。 她那身白色礼服裙着实亮眼,银白色的长发上系着黑色蕾丝蝴蝶结,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围着她的大多是昨天在建造仪式上就注意到她的舰娘。 几个驱逐舰和巡洋舰,还有几个潜艇。 她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 光辉一一应着,声音很轻。 威斯康星和中途岛跨进教室的同一刻,门口几个正在聊天的驱逐舰先转过了头。 她们的目光在威斯康星的金发和风衣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这种反应从门口往后排扩散,几秒之内,整间教室的人都转过了头。 巴尔的摩从座椅上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脸上阳光的笑容让人看着很舒心。 “威斯康星,中途岛。” 围在光辉身边的人也纷纷转头。 岛风的耳朵弹了一下;U-47从靠角落的位置抬起眼。 人群不自觉地往两侧让出一条通道,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中央靠前的位置。 威斯康星站在门口,和几十双眼睛对上了。 好奇、惊讶、打量。 昨天在建造仪式上,这些人之中有些坐在观礼台上远远看着威斯康星和中途岛被建造出来。 其他的则是听自家指挥官听说过她们的事。 今天她们全都在同一个教室里,距离近到能看清她风衣内侧的暗金色里衬。 “你们的舰体真是大到难以置信啊!舰装也好好看!” 巴尔的摩一下子就拉近了她和威斯康星和中途岛两人的距离。 “额......谢谢。” 威斯康星不是很习惯和太过热情的人说话。 就像巴尔的摩和安斯塔娜这样的。 岛风从巴尔的摩身后探出脑袋,仰着头把威斯康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耳朵一甩一甩的。 “昨天在船坞里远远看过你一眼,近看比远看还高——你有多高?” “一米八五。” “比我高了三十多厘米呢......” 岛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又抬头。 “你的主炮炮管比我腰还粗。” “驱逐舰的腰本来也不粗。”威斯康星说。 岛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战列舰会接她的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辉从座椅上站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很轻,裙摆拂过椅沿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她朝门口走了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威斯康星,中途岛。” “昨天在建造仪式上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 “我是光辉,皇家海军光辉级航空母舰。” 她的目光在威斯康星的金发和风衣上停了一瞬,转向旁边。 “中途岛,我们身为航空母舰,也许以后会有很多共事的机会,还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 “威斯康星,”光辉转回头,“昨天你展开舰体的时候,那个金色的涂装,真是惊为天人。” “相比起来,我们真是逊色不少。”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光辉的脸。 皇家海军的光辉级。 她以前没有真正见过她,只是在海军的新闻里偶有听说。 倒是在那些陌生的海域上,她和光辉的妹妹不挠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戴白手套的手。 “抬举了,只是徒增好看,被炮弹打中了,也会被硝烟掩盖。” 中途岛隐晦地看了一眼威斯康星。 她不由得想起昨晚洛姮指挥官和自家指挥官的谈话。 光辉愣了一下,兴许是没想到眼前的舰娘会这么说。 她收回手,转向旁边的座位,示意她们可以坐在她旁边。 “可以。” 威斯康星在光辉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来,中途岛也跟着落座。 第20章 关于深海舰娘 (此处的深海舰娘与舰R和舰C无关,因为我没了解过这两个游戏) 周围的人渐渐收回目光,但偶尔还是会往这边瞥。 岛风从旁边的座位探过头来,隔着巴尔的摩看向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你的主炮是406毫米对吧?光辉的甲板能装五十多架飞机——那如果是战列舰对航母开炮,航母的甲板能挡住吗?” “岛风。”巴尔的摩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回去,“你这个问题让她们怎么回答。” “我就是好奇嘛!” 威斯康星和光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中途岛放下红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光辉先开口,语气温和:“这个问题,大概只能在演习里找到答案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尽量让我的甲板离她的炮口远一点。” “其实,我是有答案的。”威斯康星笑笑。 “像光辉的甲板和中途岛的甲板,只要炮弹入射角不是太大,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弹开我的炮弹的。” “但那样的话,就意味着我离她们已经很近了,我完全没必要对着甲板攻击。” 光辉和中途岛听完,稍微思考了一下威斯康星的话。 虽然她们现在还不是很能理解这话中的原理,但她们很好奇,威斯康星是从哪里知道这东西的? “哦!原来如此!” 岛风又探出头来,这次看向中途岛。 “中途岛,你的飞机能不能从光辉的甲板上起飞?你的甲板和光辉的甲板哪个更长?” 中途岛放下红茶杯。 “理论上可以,但甲板材质和拦阻索规格不完全相同,紧急情况下可以作为备降甲板使用。至于长度——我的甲板比光辉的长大约二十米。” “哦。”岛风点点头,缩了回去。 巴尔的摩转过头,目光在威斯康星身上停了片刻。 “威斯康星,你的主炮精度数据应该很高吧?”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 “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的火控雷达是MK13型。” “我问过我的指挥官,前三艘衣阿华级都是MK8型。” “改进型号的测距精度更高,你的射击精度理论上会比标准衣阿华级更好。” 威斯康星看了巴尔的摩一眼。 “应该是吧,我还没有进行过一次真正的射击。” 她开过的炮都快能把学院淹没了,当然清楚自己的射击精度。 只不过,她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射击精度是否还能保持在陌生海域的水平。 因为,她在那里的射击精度异常精准。 毕竟,一轮齐射9中5,在她刚诞生的那段时间里是根本不可能的。 巴尔的摩说:“以后如果有联合演习,希望能见识一下。” “嗯,会有机会的。” 讲台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形不算高大的舰娘。 她有着一头柔顺蓬松的银白长直发,发丝顺滑垂落至腰侧,额前细碎刘海轻遮眉眼,眼尾微扬,瞳色是冷调的绯红,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 身着黑白撞色的修身舰装,短款白裙勾勒身段,外搭一件宽大垂坠的藏青色长风衣,衣摆随风舒展。 腿上是高筒系带黑长靴,靴尖点缀一抹红,露腰与开叉设计衬出修长四肢,搭配肩甲与腰间束带,冷艳又飒爽,兼具凌厉与精致的美感。 “我是白鹰战列舰科罗拉多。” “从今天开始,我负责你们的一些理论课程。” 她走到讲台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灰色眼睛缓缓扫过整间教室。 “在座每一位的数据,我已经在昨天的检查报告里全部看过。” “你们除了需要知道的彼此的名字,还需要知道的是你们要面对什么、要打什么。” 科罗拉多站在讲台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 银白的长直发垂落至腰侧,额前细碎的刘海轻遮眉眼,冷调的绯红瞳色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 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长风衣在晨光中微微泛着面料的光泽,黑白撞色的修身衣饰在风衣下摆间若隐若现。 “首先,你们都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建造出来的。”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我们的敌人,也是舰娘。” “但她们的诞生,和心智魔方无关。” 她在全息屏幕上调出一张图片。 那是一艘战舰的轮廓,黑红色的舰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甲板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发光纹路。 舰桥位置没有正常的玻璃窗和雷达天线,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半透明的暗色物质。 “深海舰娘。这就是你们的敌人。”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全部停了。 “它们的起源要追溯到两百年前。” “第二次世界大战——你们可能已经在心智魔方的常识灌输里接触过这段历史。” “尤其是关于自己原型舰的那一部分。” “那场战争中,有数以千计的战舰沉没在世界各地的海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艘沉没的战舰上,都有水兵。” “每个水兵都有自己的愤怒、恐惧和不甘。”科罗拉多顿了一下,“这些情绪不会随着死亡消失。” “它们在特定的条件下聚集、融合,以沉没战舰的残骸为基核,最终形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东西。” 她放大图片,将其中一艘深海舰娘的舰首特写推到屏幕上。 舰首被一块斜向凸起的黑红色装甲覆盖,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沟槽,每条沟槽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微光。 “深海舰娘拥有和我们的心智魔方类似的核心——由怨念聚合而成的能量体。” “这种核心赋予了她们与舰娘相似的舰体展开能力和战斗能力。” “她们的舰体数据和历史上的战舰一模一样。” “火炮口径、装甲厚度、隔舱结构、最大航速——全部和原舰一致。” 她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教室里落定。然后她接着说下去。 “但并非所有深海舰娘都是一样的。” 科罗拉多切换屏幕,调出两组对比图。 左边是一艘深海舰娘的舰体,结构完整,炮塔排列有序,舰桥上的暗色物质呈现出相对规则的形态。 右边是另一艘,舰体表面布满不规则的裂缝,炮塔歪斜,甲板上的暗红色纹路杂乱无章,像是被随意泼洒上去的。 “深海舰娘的智慧程度取决于她们的‘诞生方式’。” “如果一艘战舰是在战斗中被击沉的,舰上的水兵在沉没前经历了完整的战斗过程,那他们的愤怒和不甘达到了顶峰,这种强烈的情绪会在怨念聚合时形成相对完整的意识结构。” “这类深海舰娘拥有独立的战术思维和指挥能力。” “她们就是深海舰娘中的‘旗舰’——有智慧,有判断力,甚至会和你们一样制定战术。” “你们在未来的大规模遭遇战中,大概率会遇到她们指挥的编队。” 她的手指移到右边的图片上。 “但还有另一类。” 第21章 关于深海舰娘2 “有些战舰不是在战斗中被击沉的。” “她们是在战后被拆解的、因为核试验沉没的,或是被弃舰的。” “她们没有在战场上沉没,没有经历那种愤怒和不甘爆发到顶点的瞬间。” “所以这类深海舰娘的核心是不完整的、破碎的。” “她们没有独立意识,只有本能——移动、开火、追逐目标。” “她们会被有智慧的深海舰娘操控。” 科罗拉多收回手,重新将双手交握在身前。 威斯康星一字一句的记住科罗拉多的话。 毕竟,她以后要面对的敌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些舰船那么简单。 但是,听了科罗拉多讲了这些,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件科罗拉多没有讲到的事: 那些被保存到战后的呢? 比如中途岛? 比如北卡罗莱纳? 比如...... 衣阿华? “老师。”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间教室都听见了。 科罗拉多停下话头,转向她。“怎么了?” “那些在战后被保存下来的战舰呢?” 威斯康星看着科罗拉多,眼中透露着不愿面对一件事的担忧,说话的也速度慢了一点。 科罗拉多退役后,就在学院里执教多年,一眼就看出来威斯康星想问的问题。 她看着威斯康星。 “衣阿华级会出现成为舰娘,是因为人们对她们有记忆。” “而她们只要没有沉没,就不会出现在敌人的阵营里。”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把目光从科罗拉多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排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中途岛偏头看了她一眼。 确认完之后她就把目光收回去了,什么都没说。 她记得昨晚在客厅里洛姮指挥官和自家指挥官讨论过的事——威斯康星有一些不属于初建舰娘的记忆。 如果她刚才那个提问和那些记忆有关,那这不是自己该追问的场合。 “所以说,”岛风从前排探出脑袋,耳朵弹了一下,“那些被拆掉的战舰——她们没有在战场上沉没,所以变成深海舰娘之后也没有脑子?” 科罗拉多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她被岛风的说法逗到了。 “可以这么理解。” “那些因为被拆解、或者因为某些军事实验而沉没的战舰,她们没有经历真实的战斗,没有在生死攸关的瞬间积累足够的怨念。” “她们的核心是破碎的,无法形成独立意识。” “她们只能被更强大的深海怨灵操控。” “那这些没脑子的深海舰娘,和那些有脑子的,谁会更强?”巴尔的摩问。 这个问题很精准,精准到科罗拉多看了她一眼。 “无论是否拥有独立意识,深海舰娘的舰体数据都以历史上的原舰为准。” “一艘被拆解的战列舰化成的深海舰娘,她的主炮口径和装甲厚度和历史上那艘战列舰完全一致。” “区别只在于战术运用。” “没有智慧的深海舰娘,要是只在本能的驱使下,只会直线前进、固定距离开火,不会变速、不会转向、不会佯攻。” “而有智慧的深海舰娘——就和你们是一样的。” “比如,她们会对你的位置做出预判而不是直接攻击你的当前位置。” “而且,你们在以后的战场上,有可能会和自己厮杀” 岛风打了个寒颤,耳朵抖了一下。 科罗拉多把全息屏幕切换到一张表格,上面列出了几场着名的大规模遭遇战的数据。 “根据学院的实战记录,目前出现的深海舰娘中,有智慧个体的比例大约占总数的百分之十五。” “但这百分之十五,造成了约百分之七十的舰娘战损。”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岛风的耳朵先弹了起来。 “百分之七十?!” “因为她们会指挥。”光辉轻声接话,语气温和但内容精准,“没有智慧的个体再多,也只是火力堆积。” “但一旦有了指挥,就能形成战术协同。” “说对了。”科罗拉多朝光辉点了一下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的训练课程中,战术理论占比很高。” “学院不是要把你们训练成只会开炮的武器。” “你们每个人都需要具备独立判断战场局势的能力。” “因为到了海上,没有人能替你们做每一个决定。” 她关掉全息屏幕,重新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双手交握在身前。 “两百年来,她们一直在蚕食我们的海洋。” 科罗拉多的声音低了许多,让人感觉到她身上的厌倦与疲倦。 “从大西洋上诞生出第一个深海舰娘开始,直到今天......” “海洋已经被蚕食了近一半。” 科罗拉多说着,身后的屏幕调出如今的海洋情况。 底下的舰娘看见,图片上的海洋根本就不是她们见印象中蔚蓝色的、充满生机的海洋。 而是像把海洋内的所有生物屠戮了一遍,鲜血将整个海域染红了一般。死寂、滞涩。 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厌恶。 “这些红色的海,就是被深海蚕食的海域。” “是深海舰娘聚居的地方。” “人类的舰船几乎不可能在没有舰娘护航的情况下闯过去。” “所以,如今的远距离出行方式,应该可以说只剩下了飞行。” 科罗拉多抬起绯红色的眼眸,扫视着下方的初建舰娘。 “我带过很多届像你们一样的初建舰娘,她们都是战场上的重要部分。” “但是,舰娘之间,也存在差距。” “你们的舰体,可以说在被建造出来时,就已经确定了未来的强大与否。” “不仅是不同类型的舰娘,同类型舰娘之间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的。” “就比如......” 科罗拉多的眼睛定格在了那位金发蓝眼舰娘身上。 “我和威斯康星。” 被点到名字的威斯康星微微抬起头。 “我和威斯康星比起来,也就只有在装甲上占据微不足道的上风,而其他方面——航速、火力、防空——我都比不上她。” “老师说笑了,您的经验,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威斯康星礼貌地回应。 科罗拉多听见后,露出了她进教室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我以前,也听过你的姐姐们这么说。” 威斯康星一愣:“我姐姐?” “是啊。” 科罗拉多将身子放松下来,一只手扶着讲台边。 “你的三位姐姐也对我这么说过。” “等到她们上了战场,积累了一些经验,也就因为强大的实力而当上了舰队旗舰。” 第22章 校长室的一份报告 科罗拉多说完后,停顿了几秒钟,但随即又认真地看向舰娘们。 “但是,舰体上的差距,是可以用配合来弥补的。” “驱逐舰和巡洋舰不能因为对手是战列舰就退缩,战列舰和航母不能因为对手是驱逐舰、巡洋舰或是潜艇就轻敌。” “这些东西,会有其他老师来给你们讲。” “我要讲的,今天就那么多了。” “下课吧。” 舰娘们相继离开教室,而光辉和巴尔的摩还围在威斯康星和中途岛身边,一起走出教室门。 “真没想到,衣阿华级前三号舰竟然同时在服役中。” 巴尔的摩抬着双手,十指交叉在后脑勺。 她的眼睛是看着走廊的天花板的,完全不顾脚下的情况。 “那样也挺好的。”光辉说。 “衣阿华级的强大是公认的,她们在前线一定能起到中坚作用。” “而且......” 她看向身边的威斯康星,温柔的笑了一声。 “以后威斯康星毕业了,在舰队里还能有个照应。” 威斯康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一句: “还早呢。” 出了学院大门,威斯康星和中途岛远远就看见了朝她们挥手的洛姮和安斯塔娜。 “我的舰长来接我了,先告辞。” 中途岛也轻笑一声,稍稍挥了下手:“我的指挥官也在那,下次见。” 两人说完后,光辉和巴尔的摩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人。 “威斯康星刚才说......舰长?” 光辉也不是很理解,但只是摇摇头:“可能......她和她的指挥官之间,就是那么叫的?” ...... “阿岛!阿星!” 安斯塔娜看见距离差不多了,就一个大跳跳到了中途岛身上,将整个脸都埋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指挥官,叫那么大声的话,其他舰娘和指挥官都听见了。” 嘴上说着教训的话,但中途岛的手却一下一下地在安斯塔娜的脑袋后面顺着。 “那又怎样!”安斯塔娜抬起小脸,“你们两个是目前,整个联合海军学院里最稀有的舰娘,我就是要把你们的名字大声念出来!” 威斯康星不管中途岛身上的吵闹声,走到了洛姮身边。 “舰长怎么知道我们下课了?来得这么准时?” “我们等了有一会了。” 洛姮说着,拉开身侧的包翻找着什么东西。 “我们其实是去了一趟商业区,给你们买了东西。” “因为听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说过,舰娘的第一节课,时间不会长。” “喏,这个!” 洛姮从包里翻出一个手环。 “这个是最必不可少的东西!” 洛姮的笑容尤为灿烂,在威斯康星的眼里,虽然不及安斯塔娜那般闪耀,但莫名地让她感到舒服。 威斯康星接过手环,仔细感受了一下上面的冰凉。 “这个手环,和我们手上这个是一样的。” 洛姮举起左手给威斯康星看了看。 “你戴上它,我就能随时和你联系,你还能随时关注学院里的一些新闻。” 听着洛姮的介绍,威斯康星不由得想起一样东西。 手机。 很久以前,她作为海军博物馆的时候,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来自己身上参观。 他们身上一定会有一部手机。 手机的功能就和洛姮说的那些一样。 而在被建造出来后,威斯康星好像也没见过洛姮和安斯塔娜有那拿出过手机。 看样子,那种像砖块一样的手机已经被这种小东西代替了。 威斯康星跟着洛姮的讲解,尝试性地用了一下这个手环。 她打开学院的论坛,第一个新闻标题就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显示出来。 【大二学员建造今日进行。】 “今天还有人要进行建造吗?” 洛姮听见威斯康星的话,看了眼她的手环。 “哦,这个啊。” “每一年年末,也就是每学年第二学期的开始,每个年级的学员都会进行一次建造。” “从大一到大四。” “所以,每一个指挥官都会在学院里建造出四位舰娘。” “但因为舰娘的学业也是四年,所以为了照顾最后被建造出的舰娘,每一个指挥官都要在学院里待满七年。” 洛姮环上威斯康星的手臂,笑眯眯的:“所以,你只能委屈一下,在学院里陪我七年了!” 威斯康星笑一声,关掉手环。 “怎么会委屈呢?” “洛洛!阿星!你们要去看看大二的建造吗?” 安斯塔娜拉着中途岛的手凑近这边。 “你想去吗?我不是很感兴趣。” “我也不想。” 安斯塔娜装作一副愁容:“唉,身边有了阿岛和阿星后,我对其他人的建造就丝毫没有兴趣了呢......” “我现在对吃饭更有兴趣!” 不得不说,安斯塔娜这跳脱性子,让威斯康星挺佩服的。 “吃吃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姮恶狠狠地用手指戳安斯塔娜的脑袋,几乎要把她的头往后折了。 “你前不久才吃完早餐!” “哎呀——可以有上午茶的嘛......” 四人就这样,在打闹和欢笑中离开了舰娘学院。 ...... “叩叩——” “进。” 咔哒。 办公室的门一打开,海风就争先恐后地涌进来,窗帘像舞女身上的丝带一样飞舞着。 邦克山头上的纱质黑玫瑰也被吹得晃悠。 自从重伤退役以后,邦克山就总能闻到海风的咸腥。 尤其是办公室的海风。 但她并不讨厌这份气息,因为海的气味总能让她感觉到归属。 “指挥官,您该休息一下了。” “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邦克山的声音透过高高的领子,给人感觉又沉闷,又冷静。 但是声音中的那几分关心,却又是不容忽视的。 邦克山的声音让办公桌后面的人顿了顿身子,无奈地笑一声后,将手上的一份报告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我就错过了那么一会儿。” 埃尔顿·文森,曾经的舰队总指挥,现在的联合海军学院校长。 而他面前的邦克山,是他的舰娘。 埃塞克斯级九号舰。 “所以我来提醒您了,不然您又该忘了。” “等我看完这份报告吧。” 埃尔顿又拿起那份报告。 但他脑子一转,稍微思考了几秒钟,又对邦克山说:“要不你也来看一下。” “这份报告有关于舰娘。” 第23章 要去试射的她 后面两天,像威斯康星和中途岛这样的初建舰娘没有课程。 因为还有其他年级的指挥官学员需要进行建造,所以四天时间里,会有四批初建舰娘的诞生。 威斯康星和中途岛她们,需要等后面的初建舰娘诞生,并且上过科罗拉多的课程后,再集中到一起进行后续课程。 而这两天,两位待在宿舍的舰娘,除了无聊地把宿舍收拾收拾,就是和自家指挥官关注一下其他年级的建造情况。 也就是这两天,威斯康星和中途岛这两位主力舰舰娘,才第一次认识到她们是有多么稀有。 整个联合海军学院,四个年级共计两百来人。 而这两百人的建造结果中,主力舰却只有: 光辉。 中途岛。 威斯康星。 以及一名大四学员建造出的前卫。 洛姮和安斯塔娜回到宿舍后,还说她们大一学员创下了学院历史。 单批建造出主力舰数量最多的一届。 “不过,前卫......也是个很少见的舰娘呢......” 安斯塔娜趴在洛姮的肩头,和洛姮看着同一个手环。 “好像也只是出现过一次?” “是,和中途岛一样。” “因为她们都是在战后建成的,所以非常少见。” 说完,洛姮感觉到手环震动了两下。 有人发信息给她。 打开一看,发现信息的署名竟然是埃尔顿校长! “哈?!” 安斯塔娜看见后,直接把头往前一伸,以为自己看错了。 “洛洛,你干坏事了?” “说什么呢......” 洛姮一掌把安斯塔娜打回去,才仔细地读了一遍这条信息。 “试射?” 刚读完,洛姮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校长那边看到了威斯康星的报告。 想想也正常。 在威斯康星之前,她还没听说过效果如此稳定且强大的技能。 大概也就安斯塔娜这样心大的,还会认为这个技能仅仅只是个“技能”吧...... “应该是校长他们看到了马修先生交上去的报告。” “阿星的技能太过强大,需要被验证也是正常的。” 洛姮关掉手环,眼睛瞄向阳台还在喂海鸥的威斯康星。 她安静地站在阳台上,侧面拂过的风带起身后的风衣衣摆,但手上喂海鸥的动作丝毫没被影响到。 “那什么时候去?” 安斯塔娜问。 “今天下午。” “这么急吗?我和你一起去!” “行行行——又不是上军事法庭,别那么紧张......” ...... 维修港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海雾。 干船坞那边正在给几艘高年级学员的初建舰娘做例行检查,穿着橙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远处的训练海域上还有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在进行编队转向训练,航迹在海面上划出细密的白线。 “洛洛!那边!” 安斯塔娜就远远看见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校长和副校长竟然已经到了!” “唔——邦克山副校长看上去还是那么冷......” 干船坞旁边的平台上站着两个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便服,深棕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就是埃尔顿·文森。 站在他身边的舰娘身量不算高大,藏青色的长风衣垂至膝下,玉白的长直发在脑后轻轻晃动,但脸旁的两部分也像面纱一样,微微遮住了她的脸。 她头上的纱质黑玫瑰头饰在海风里微微起伏。 高领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清晰可见。 威斯康星顺着洛姮的目光看过去。 邦克山,埃塞克斯级。 她记得这位同僚。 以前在冲绳战役,第58特混舰队。 邦克山就是这支强大舰队的旗舰。 虽然她们不在同一个大队,但她记得很清楚,这位前辈在战斗中身负重伤,早早脱离战斗。 当然,她记得清楚的,还是邦克山的姐姐富兰克林。 她受了更重的伤,几乎殒命。 虽然在战斗中吊着一口气,但在战后,便被判定为难以修复,早早拆解。 “走吧。”洛姮轻轻拉了一下她的风衣袖子,带着她朝平台走去。 安斯塔娜拉着中途岛跟在后面。 走近之后,埃尔顿先转过了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难紧张起来的随和笑意。 他朝洛姮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威斯康星身上,停了一下。 “洛姮,威斯康星。” “报告我看过了,马修交上来的数据很很有意思。” “但有些东西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行。” 威斯康星抬起右手,指尖并拢,举至眉际。 洛姮也在同一时刻立正敬礼。 安斯塔娜慢了半拍,手忙脚乱地拽了一下被海风吹歪的军服下摆才跟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途岛则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动作沉静而标准。 埃尔顿抬手回了礼,动作随意但不失尊重。 邦克山也跟着回礼,一抬一放之间干净利落。 “放松吧,不用这么正式。” 埃尔顿双手插回便服口袋里,偏头看向邦克山。 邦克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威斯康星身上。 “关于为什么需要单独试射,” 邦克山开口了,声音透过高领传出来,显得太过沉静了些。 “我们担心你这种技能,会对你有什么副作用。”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在威斯康星脸上停了片刻,就像是在...... 审视。 “这不是对你的能力有疑问。” “只是一项必要的检查。” 埃尔顿在邦克山说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叹息极其轻微,轻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邦克山能听到。 他朝威斯康星笑了笑。 “邦克山的意思是,我们想亲眼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报告上的数字很惊人——7.5秒的406mm主炮,这在历史上是从未出现过的数据。” “但数字是死的,海上的炮声才是真的。” 洛姮侧头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从威斯康星的眼睛里,她没有看到紧张。 但从心灵契约上的感知来看,有一丝极细微的警惕。 洛姮收回目光,对埃尔顿点了点头。 “我们准备好了。” 邦克山接过话:“威斯康星在港口海面上展开舰体。” “我们会在你的舰体上做观察。” 她转向威斯康星,琥珀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在半空中对上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感情。 因为和新泽西的往事,邦克山很难对威斯康星有什么好态度。 尽管威斯康星是第一次现世,但邦克山还是难以控制蔓延的怒火。 她只能把自己控制在“副校长”这层身份上,和自己的“学生”进行必要的交流。 第24章 被围观的她 威斯康星回望着她,片刻之后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威斯康星走上港口边缘。海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卷起她小腿后方的三道衣摆,暗金色的内侧里衬在午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平伸双臂,金色粒子从周身涌出,远处水面上化作如山高的战列舰。 那道修长的飞剪式舰首带着纯白色的光泽,镀金的舷号64在白色底漆上被阳光照得锃亮。 整艘战列舰稳稳落在水面上。 船坞边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不远处,维修港口那边正在准备接受检查的几艘初建舰娘全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光辉本是来看一看前卫的,没想到还能遇见几天前有过交流的同学。 她站在干船坞的平台上,白手套扶着栏杆,微微侧头看向港口方向那艘金色战列舰的侧影。 她的指挥官在旁边捧着数据板,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是……威斯康星?她怎么在这里展开舰体了?” 巴尔的摩也是来凑凑热闹的,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金瞳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不是在干船坞里?她要在港口直接开出去?” 几个大四学员的舰娘从维修区探出头,还有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检测仪,走到平台边缘踮脚张望。 维修港口的人群渐渐往岸边聚集,有人在用手环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 埃尔顿站在平台边缘,双手依旧插在便服口袋里。 他看着面前这艘金色的战列舰,看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几乎遮住了眼睛,才低声说了一句: “报告里的照片没拍出她十分之一的样子。” 邦克山站在他身后半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高了下巴,让自己的视线能覆盖更多舰体的细节。 舰岛上那层金色涂装,舰首上镀金的舷号,水线下若隐若现的酒红色底漆。 她和衣阿华级三姐妹都并肩作战过,当然清楚她们的舰体是什么样子的。 但她没有见过如此高雅、绚丽的舰体。 她的视线在舰桥顶部的MK13型火控雷达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走吧。” 三位舰娘各自带上了自己的指挥官。 安斯塔娜被中途岛搂着腰,在海面上滑行到威斯康星舰体的侧边,然后跃上甲板。 安斯塔娜一落地就兴奋得原地转了一圈。 “阿星的甲板也这么白!踩起来的感觉和阿岛也完全不一样!” 中途岛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免得她转晕了踩到系缆桩。 埃尔顿和邦克山走的是舷梯。 埃尔顿上舰之后没有立刻进舰桥,而是在甲板上站了片刻,看了看主炮塔基座,又看了看舰首那道微微上翘的飞剪弧度。 他以前在舰队服役时上过无数次衣阿华级的甲板。 不得不承认,衣阿华她们的舰体,是他见过最好看、最优雅的 他上到舰桥时,洛姮和威斯康星已经站在了指挥位旁边。 安斯塔娜趴在后排的观察窗上往外看,中途岛就站在她身边。 邦克山最后进来,在舰桥侧面的一个位置停下了脚步。 那个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前窗外的整个海面,和指挥位的所有操作面板。 威斯康星站在指挥位旁,一只手搭在舵轮上。 她偏头看了邦克山一眼。 邦克山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姿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威斯康星收回视线。 威斯康星从港口启动时,最先让人注意到的不是航速,是加速度。 超过二十一万轴马力的总输出功率,推动着超过五万八千吨的舰体在港池内开始移动。 维修港口那边,原本只是零星聚集的人群开始迅速增加。 几个大四学员的舰娘从干船坞的平台上跑了下来,站到堤岸边缘。 那些橙马甲摘下了护目镜。 还有一些刚从教学楼出来的学员,本来只是路过维修港口去食堂吃午饭,听到身边舰娘们的惊呼声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人群从维修港口一路延伸到堤岸。 威斯康星并不知道自己被围观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海面上。 航速开始飙升。 从零到十五节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从十五到二十节,舰桥前窗外的海平面开始快速后退。 从二十到二十五节,维修港口那边已经有驱逐舰舰娘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等航速突破三十节,整艘舰体依旧在加速,幅度没有任何衰减。 白色的尾迹在身后拉成一条笔直的航迹线,船首劈开的浪花高高扬起。 舰桥里,埃尔顿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仪表板上的航速指示器。 31节,33节,35节——他原本悠闲的姿态已经完全变了。 站在他身边的邦克山纹丝不动,但她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后排,安斯塔娜趴在观察窗上,整张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星......真能跑这么快!”她一把扯住中途岛的袖子。 “指挥官,我看见了。” 中途岛的目光也没有离开窗外。 航速最终还是稳定在了37.5节。 洛姮正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仪表板上的航速指示器上。 37.5。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智能监测系统上显示的航速数据和仪表板上的数字完全一致。 “这真是第一次见啊......你是我见过最快的战列舰。” 威斯康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那不易察觉的弧度悄悄浮了一下。 舰桥侧面,邦克山沉默地看着仪表板上那个数字。 她在服役时,最大航速也不过33节。 她收回目光,重新平视前方。 威斯康星将舰体停在指定位置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几副用于掩盖噪声的耳机。 她将耳机分别交给了三位指挥官。 埃尔顿看着威斯康星手上的玩意儿,感到一丝诧异。 威斯康星一看埃尔顿的停滞,就明白了此人曾经大概率是航母上的指挥官。 “校长,大口径主炮发射,本舰上的人都要带上这种耳机,不然容易失聪。” 埃尔顿顿时明白了,有些自嘲地拍了下额头。 “唉!在办公室待久了,战场上的东西都忘光了!” 他接过耳机,戴在了头上,霎时间感觉身边安静了许多。 洛姮戴上自己的降噪耳机,然后对她点了一下头。 威斯康星开始反推减速,后面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往前甩了一下。 等到舰体停稳,她抬起手,凌空握拳。 汽笛声从舰桥顶部的扩音器中喷涌而出。 低沉的轰鸣沿着海面传向学院所在的方向,传进维修港口那些正在观看的学员和舰娘耳朵里,传进训练海域上正在进行编队训练的舰娘耳朵里。 这是开火前的警示。 第25章 首次开炮的她 安斯塔娜双手捂着耳朵——降噪耳机已经把大部分噪音过滤掉了,但她还是听见了不小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捂了一下。 埃尔顿站在舰桥后排,双臂交叠在胸前,汽笛声让他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指挥位旁边那个金发身影。 伴随着电机的嗡鸣,一号炮塔缓缓转过一个角度,右炮管缓缓仰起。 威斯康星只升起了一根炮管,另外两根依旧保持水平。 她站在指挥位旁,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再做一次曾经反复做过的动作罢了。 她把射击距离定在了十六公里。 因为这次是试射,威斯康星也就不在乎风速了,随意地开了一炮。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日光下依旧是刺目的橙红色。 冲击波以炮口为中心向外扩散,侧舷的海面都压出一个明显的弧度,舰桥的玻璃窗在瞬间的震颤中发出低沉的共鸣嗡鸣。 舰桥里的洛姮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钢铁跟着炮声抖了一下,周身的空气连带着自己身体在震颤。 炮声沿着海面传出去,撞上维修港口堤岸上那些学员和舰娘的耳膜。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不自觉地“哇”了一声。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驱逐舰舰娘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几个大四学员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炮弹出膛后以每秒超过760米的初速度飞向外海。 舰桥里,威斯康星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人的反应。 她如曾经那样,开启在无数时间起到关键作用的战斗指令。 【主炮再装填启动】 只不过,这时候的她,不再有那种令人难受的开启限制。 炮塔内的再装填装置运转着,舰岛上的探照灯也随着技能的启用全数打开。 舰岛上所有的探照灯迸发出白色的光柱。 它们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就像天使展开了光翼一般。 白色的光柱向外侧展开,穿过海面上蒸腾的薄雾,在午后的日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维修港口那边,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巴尔的摩从平台边缘直起身,金瞳里的光闪了一下。 光辉双手扶着栏杆,微微前倾。 几个大四学员的舰娘同时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舰桥里,安斯塔娜张大了嘴。 “探照灯?!天呐!好帅!” 埃尔顿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探照灯的光柱,看着威斯康星站在指挥位旁的背影。 他身边的邦克山也沉默着。 她的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探照灯的白光,倒映得很深。 威斯康星垂着眼帘,默默倒数。 7.5秒。 第二次炮击在第一次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之前就炸响了。 海上的惊雷再一次轰进了众人的耳朵。 维修港口那边,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 但第二炮的声响还回荡在海面上空来不及消散,第三炮就来了。 第三次炮击的冲击波把威斯康星舰体周围的海面震出了一圈环形波纹。 而在三次射击完成后,远处的海面才依次出现清晰的水柱。 维修港口那边一片寂静。 若非威斯康星离港口不是很远,那些围观的人们能够看见她只抬起了一根炮管,不然他们只会以为她在连续点射。 舰桥里,安斯塔娜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双手捂着降噪耳机,眼睛瞪得溜圆。 中途岛站在她旁边,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一丝复杂。 埃尔顿依旧双臂交叠站在后排,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在手臂上留下来几道红痕。 他转过头,看向邦克山。 邦克山依旧站得笔直,表情依旧是平常就有的那种冷静。 但她交握的双手在炮声响起时微微动了一下。 二十秒到。 探照灯熄灭了。 灯丝从白热状态迅速冷却,白光从海面上消失。 然后高压空气冷却启动了。 尖锐的嘶鸣声从炮管内部传出来,高压空气以超音速冲入膛室,将连续三次发射积累的余热带走。 那声音穿透了降噪耳机,穿透了舰桥的隔音层。 甚至连维修港口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都能依稀听见。 埃尔顿缓缓呼出一口气,把降噪耳机摘下来。 “上帝啊......” 他低声说。 他转头看向邦克山。 邦克山的降噪耳机已经摘下来了,拿在手里。 “真是......超乎寻常......” 看来,邦克山的内心远没有面上那样平静。 洛姮摘下自己的降噪耳机,转过头看向站在指挥位旁边的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也刚好转过头来。 她额前那绺淡金色发丝微微翘了起来,蓝眼睛里反射着海面的余光。 舰桥侧面,邦克山拿起数据板,开始记录。 “刚才为什么要开探照灯?是技能效果吗?” “是。这是无法控制的。” 她写了几行字。 写着写着,笔尖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极其短暂。 她抬起眼,看向指挥位旁边的威斯康星。 ‘和她那个欢脱的姐姐不一样......’ 她收回目光,转而向洛姮问:“洛姮,威斯康星的主炮炮管磨损如何?” 洛姮迅速抬起手,看向手环。 “2%” “看来还是有点影响的。” 邦克山的手上迅速记录着,但嘴上不忘解释道: “MK7的炮管寿命大概是300发。” “三发过后的磨损理应是1%左右。” “大概是短时间内的连发,炮管内冷却不完全,对炮管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不过还好,目前除了炮管磨损和使用技能会开启探照灯外,没有其他的负面影响。” “探照灯的开启也算是负面影响吗?” 安斯塔娜拉着中途岛走过来,有些天真地问。 “用技能会开启探照灯,就意味着夜战中必须谨慎使用技能,否则就会成为活靶子。”洛姮解释说。 邦克山和埃尔顿赞同地点点头。 在邦克山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数据板之前,又抬头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那一眼很短。 (今天更一章极限了,昨晚看cs比赛太激动了,凌晨3.睡觉还要起来上早8。有点嘴唇发紫) 第26章 带舰长跑路的她 埃尔顿走到指挥位旁边。 “37.5节的速度,再加上你的技能。” “我在舰队服役的时候没见过这个级别的战列舰。” “我执教这些年,也没见过。”。 “今天就到这里。数据已经足够了。” 威斯康星把舰体开回港口时,维修港口那边的人还没散。 巴尔的摩还站在平台边缘,她的指挥官在旁边举着手环,屏幕上赫然是刚才录下的视频。 光辉已经到了干船坞的平台上,但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艘正在缓缓入港的金色战列舰上。 岛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到了最前面,耳朵因为刚才那三声炮响还紧紧贴在脑袋两侧没有弹起来。 但她整张脸都是兴奋的红色,扯着身边巴尔的摩的袖口拼命地摇。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个灯!那个炮!那个装填!比我指挥官给我看的历史影像里快了三倍都不止!” “我看到了,”巴尔的摩的指挥官还在盯着手环屏幕,声音有点恍惚,“我全都录下来了……” “但我还在确认是不是我手环的录像出了问题......” 威斯康星带着洛姮回到了港口陆地上,收起舰体。 她的风衣下摆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卷,左脚短靴上的白金涂装在收舰时轻微擦到了港口的防波堤边缘,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音。 洛姮站在她身边,把她被海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金发轻轻拨回耳后。 动作很轻,手指在她的耳廓边缘停了一下。 “辛苦了。”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 洛姮的眼眶有一点点微红,大概是被震的,但她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稳稳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舰长的耳朵没事?” “没事。你开炮的时候我提前堵了一下。” 威斯康星沉默了片刻,嘴角那条弧线又浮了上来。 安斯塔娜从旁边冲过来,速度之快以至于她身后的中途岛连伸手拉她衣领的机会都没有。 她刹在威斯康星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仰着头看着她。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战列舰开炮!” “你的炮声比我听过的任何战列舰都要响!‘ “那三声之间的间隔那么短——维修港口那些人全都傻了我敢打赌今晚论坛上全是你的视频——” “指挥官。” 中途岛从后面走上来,把手轻轻搭在安斯塔娜肩膀上了。 “别太兴奋了。” “知道啦——” “洛洛你刚才录视频了吗?我手环没电了——” 中途岛无奈,摇了摇头。 唉,左耳进右耳出...... 洛姮笑了一声,把手环屏幕转向她。 “录了。从头到尾,全程。” 安斯塔娜接过手环,低头一看,屏幕上正暂停在探照灯全数亮起的那一帧。 白色的光柱向外展开,把整艘金色战列舰的舰岛笼罩在一片近乎神圣的光晕里。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埃尔顿走到洛姮和威斯康星面前,从便服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环,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几秒后,洛姮的手环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通知。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加密频道权限,署名是埃尔顿·文森。 “以后有关于威斯康星和中途岛的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洛姮关掉手环屏幕,站直身体认真地朝他点了点头。 埃尔顿笑了一声,偏头看向邦克山。 邦克山站在他身侧,双手依旧交握在身前,数据板已经收进了风衣内侧。 她看着威斯康星,沉默了片刻。 “你对自己的舰体掌握程度很高。” “这不是每个初建舰娘都能做到的。” 威斯康星颇有深意地回望着她。 初建舰娘吗? 可惜自己已经存在许久了。 片刻之后,她对着邦克山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谢。” 邦克山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埃尔顿,藏青色的风衣下摆在海风中轻轻摆了一下。 但她在走到埃尔顿身边时停了一步,微微侧头,那个角度刚好让她的侧脸轮廓映在午后的阳光里。 “你不像你的姐姐们。” 威斯康星顿住,盯着邦克山玉发倾泻的背影。 “你比她们稳得多,也更有礼貌。” 说完这句话,邦克山就拉着埃尔顿,离开了维修港口。 威斯康星是想要问问这件事的,但邦克山已经拉着埃尔顿,在学员们的敬礼中走远了。 最后,还是洛姮给她解释说: “邦克山副校长以前是太平洋特混舰队的旗舰,也许和你姐姐并肩作战过。” “埃尔顿校长就是她的指挥官。” “只不过,听说是因为邦克山副校长在一次战斗中受了重伤,没办法继续服役,就来这里当校长了。” 威斯康星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结果一回神,她发现周围有许多目光聚焦在自己这边。 洛姮拉了一下威斯康星的袖子:“阿星,我们先走吧......”她颇有些懊悔地咬咬嘴唇,忘记了维修港口肯定有很多舰娘和指挥官。 本来自己就不喜欢那么多人盯着。 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在学院论坛上看见她们四人的合照了...... 看见了洛姮的窘迫,威斯康星丝毫不多想,拉着她和安斯塔娜的手就往外走。 就算看见光辉和巴尔的摩在向自己打招呼,她也只是微微点一下头示意一下。 被安斯塔娜用另一只手拉住的中途岛倒是轻松自在。 毕竟安斯塔娜可不像洛姮那样讨厌被围观。 “看不出来,”威斯康星一边快步走一边说,“舰长竟然怕这种场合。” “倒不是怕......是不喜欢......” 洛姮被威斯康星带着走,脸上红了一些,企图为自己辩解。 另一边的安斯塔娜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她的伤疤。 “哈哈哈!阿星你不知道啊!我们的优等生可不缺上台领奖拍照的机会,结果每次下台后,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安斯塔娜!” “欸欸欸!别动手啊喂!我只是说实话!阿星救命啊!!!!” ...... “指挥官如此看好她们吗?竟然给了一个大一学员直通校长的特权。” 邦克山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打闹的四人,声音闷闷地问身边的埃尔顿。 实际上他们没有走远。 在离开维修港口后,两人就站在远处看着那边的人群。 “洛姮这个名字,你也多少能听过。” “上个学期,我给她颁的奖可不算少。” “虽然还不是很了解这个孩子,但我认为,她算得上少有的可塑之才。” “另一方面,我想你也清楚。” 埃尔顿侧过头来,看着邦克山。 邦克山回以视线,她从那双眼睛中,看见了身为指挥官对自家舰娘的了解。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确实。” “一个火力前所未有地强大的战列舰舰娘,确实应该给予重视。” 邦克山和威斯康星的姐姐新泽西曾有过纠葛,也曾在同一支舰队中共事过,无比清楚像衣阿华级这样,被称为“新锐战列舰”的舰娘有多强大。 而威斯康星的检查数据,甚至全面优于她的三位姐姐。 “还有中途岛。” 埃尔顿收回视线看向依旧熙熙攘攘的维修港口。 “威斯康星的光芒过于耀眼,却把中途岛也是一位强大航母舰娘的事实掩盖了。” 第27章 见到旧人的她 “单架次舰载机2颗2000磅高爆炸弹。” “2枚中型鱼雷。” “穿透力强大的火箭。” “还有相比于其他航母舰娘性能更好的舰载机。” “机库容量也是无人能比。” 一阵海风扑来,吹起埃尔顿额前的头发,将脸上略显的沧桑拂去。 “上一个中途岛,在太平洋战区可谓是中流砥柱。” “只可惜......” 说起这个,埃尔顿的眼中满是惋惜。 上一个中途岛,在被建造时就已经颇受期待。 那位中途岛也确实不负众望,带领太平洋的特混舰队收复了大片海域。 但深海舰娘以量成质,消耗了近500架舰载机,将那位中途岛击沉。 也就是在那一天后,人类失去了一位拥有决定性力量的舰娘,深海舰娘的攻势难以招架。 在随后的几十年中,深海舰娘的海洋蚕食度从10%猛涨到50%! 全球的海上航线几乎不可用! 埃尔顿如今才30岁左右,他没见过那时的中途岛,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这位舰娘的辉煌战史。 现在,又一位中途岛的诞生,不仅仅代表着一位可能的未来传奇,更意味着人类的反攻号角将会吹得更加响亮。 “对于威斯康星和中途岛,我们要在一定程度上多上心一点......” ...... 晚上。 结束了下午试射后的四人,洗完澡后就瘫在了客厅沙发上。 只不过,这“瘫”的姿势各不相同。 中途岛翘着洁白的双腿,手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眼睛盯着前方放着纪录片的电视,时不时啜一口手中的热茶。 安斯塔娜则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中途岛身上,俨然将自己的舰娘当成了一个大型靠枕。 威斯康星靠在沙发上,一手拿着自己的长风衣,一手拿着一只软毛刷,在风衣内衬上轻轻刷上养护剂。 洛姮则是躺在威斯康星的大腿上,闻着她身上清新的香气,舒舒服服地翻看学院论坛。 突然,她把手环伸到威斯康星面前。 “看。这就是前卫。” 听见这话,威斯康星停下了手中的活,抬眼看向手环投映出来的论坛页面。 那页面中是一张照片,大概是在维修港口的某个人,在很近的距离下拍到的。 照片中,是修长流畅的舰体,还有高耸如楼的舰岛。 外飘型舰艏高昂锋利,船首悬垂锚链,旗杆飘扬舰旗。 浅灰色上层建筑层次繁复,多层堆叠的舰桥布满观测设备,两座双联主炮炮管前伸,厚重炮塔极具压迫感。 两根高耸桅杆林立,密布天线线缆,舰身两侧排布防空炮、小艇吊臂。 深色水线与浅灰舰身界限分明,渺小的人衬出巨舰的巍峨,整艘战舰线条利落,尽显厚重威严的钢铁质感。 “哦!也是一个舰型很好看的舰娘呢!” 不知什么时候,安斯塔娜凑了过来。 她的眼睛不断在图片上来回扫动,像是要捕捉到什么。 最后,她找到了想要的。 “在这里!舰首这里!她一定就是前卫了!” 威斯康星顺着安斯塔娜的手指看去。 确实,舰首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和洛姮她们一样的白色军服的女人。 而另一个,很明显就是舰娘的着装。 威斯康星伸手,将图片放到最大。 得益于摄像机的技术,在这种距离下,图片中的人连脸上的发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有着一头柔顺亮眼的浅金长发,部分发丝编织成精致长辫垂在肩头。 澄澈通透的冰蓝色眼眸清亮柔和,眉眼舒展,神情从容矜贵,带着皇室独有的优雅自信,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温婉浅笑。 一身主调纯白的礼服剪裁利落精致,裙身点缀细腻金色暗纹。 高开叉设计衬出修长双腿,搭配紧致纯白长筒袜。 外披一件黑底鎏金滚边的长款披风,衣摆随姿态轻盈扬起,肩头镶有华丽金色肩饰,华贵感十足。 手上覆着黑色手套,脚踩带金色装饰的黑色高跟,手中轻握腰间的细长仪仗佩剑,气质端庄大气。 “不愧是皇家......每一个舰娘的衣着都这么华丽。” 安斯塔娜抱着中途岛,小声吐槽了一声。 中途岛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 “怎么?指挥官是嫌弃我们白鹰舰娘衣着太简朴了吗?” “才不是才不是!!” 安斯塔娜直接蹦起来。 “我是说太华丽了不中用,我们这样的叫实用派!” 中途岛笑得肩膀都抖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安斯塔娜拉回到沙发上。 “好啦——只是和指挥官开个玩笑。” 威斯康星没有理会身边的笑声。 看见图中的人和船,威斯康星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她作为衣阿华级战列舰,前卫作为皇家在战后建成的最后一艘战列舰,是战列舰在那个时代最后的荣光。 她仅仅见过前卫一面。她有些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好像是1952年...... 她和大姐衣阿华前往北大西洋,参加的一次演习。 战列舰最后一次以绝对主力的身份参与的演习。 “主桁”演习。 虽然,那个时候,海洋已经是航母的天下,在舰队中也有“中途岛”、“富兰克林·罗斯福”、“大黄蜂”和“光辉”这种大型航母。 但这一个演习的主角确实是她们战列舰。 因为这个演习中只有三艘战列舰,所以威斯康星的印象还是有些深刻的。 除了她和大姐,剩下的那个战列舰,便是皇家海军的“前卫”。 威斯康星对于前卫的第一印象就是:优雅、可惜。 优雅在于,北大西洋的风浪总能把威斯康星和衣阿华荡得晃悠,但前卫却能如履平地。 可惜在于,前卫作为末代战列舰,却比不上威斯康星她们强大,也无缘获得功勋,空有一身武力。 再加上,演习结束后两年不到,前卫就退役了。 在六年后,被拆解...... 连作为博物馆舰的资格都没有。 “明天初建舰娘就要真正上课了,你们会遇到她的。” 洛姮收回手环,一边说又一边翻看论坛。 “尤其是阿星你。” “你和她是这一届初建舰娘中唯二的战列舰,又是最稀有舰娘的那一列。”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把你们互相比较。” “你千万不要理会那些言语,和前卫起冲突。” 威斯康星放下手中的软毛刷。 “舰长放心,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今天又只能一更了,刚考完思政。最近考试周,要忙复习了) 第28章 被偷窥的她 初建舰娘的第一堂课,就是学会在风浪中航行。 舰娘待在自己的舰体中,除了那种极端风暴,否则一般风浪才奈何不了她们。 她们要学会的,用脚,在大风大浪中保持平稳。 学院北边的海峡和维修港口外的训练海域完全是两个世界。 训练海域在防波堤内侧,水深平缓,浪高很少超过一米。 海峡在防波堤外侧,没有东西替它挡风。 北风从开阔洋面上灌进来,被两侧的山崖挤成一条窄道,风速比外海还要高出一截。 海浪不是从单一方向来的——主浪从北面涌入,撞上山崖之后反弹回来的涌浪和下一个主浪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片没有规律的峰谷交错的水面。 威斯康星站在海峡边上集合点,风衣的三道衣摆被海风吹得几乎和地面平行。 她看着面前那片翻涌的海面,蓝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一点。 “今天海浪好大!” 岛风站在她旁边,耳朵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得踮着脚才能让自己不被旁边巴尔的摩挡到视线。 巴尔的摩把手搭在额前挡了一下海风。 “那些浪......目测两米往上......” “海峡地形把涌浪叠加了,浪高比外海高出不少。” 中途岛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海浪的声音和海风的声音混在一起,但她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今天的课程是在这种环境下的海上机动。” “稍有不慎就会被掀翻......” 威斯康星静静地听着,但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 她正盯着海面上某一道正在不断叠加的涌浪看。 那道浪从海峡入口处开始成形,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吸收两侧的反射浪,到达岸边礁石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堵几乎不透明的深灰色水墙。 它拍在礁石上时,溅起的白色水沫飞到了比灯塔还高的位置,然后被海风撕成细密的水雾,洒在集合点每一个人的脸上。 她眨了一下眼,把睫毛上的水雾抖掉。 “威斯康星,” 岛风从前排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是里面点了一盏灯。 “你昨天在训练海域那边的射击——” “到底是怎么做到实际时间这么短的呢?” “还有还有,那个探照灯!亮起来实在是太帅了!” 威斯康星回过头:“那是我的技能而已。” “技能?而已?” 巴尔的摩刚凑过来,就听见了威斯康星这种“炫耀式”言论。 “一百个舰娘里才可能有两个拥有技能,你竟然说‘而已’?” 前卫站在集合点偏左的位置,被一群驱逐舰和几个巡洋舰围着。 她的浅金色长发在脑后编成一条精致的辫子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她身上的礼服是纯白色的,裙身点缀着细腻的金色暗纹,外披一件黑底鎏金滚边的长款披风,带着皇家海军独有的华贵感。 围在她身边的大多是昨天在维修港口见过她展开舰体的驱逐舰和巡洋舰。 作为战列舰,生来就容易引人注目,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这群好奇的小家伙。 “前卫姐姐,你的舰体在展开的时候船尾那里为什么会有一道弧线?和我们看到的威斯康星姐姐的舰尾好像不太一样——” “那是巡洋舰型舰尾,” 前卫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 “我的舰尾设计更偏重远洋适航性。” “威斯康星的舰尾是方形舰尾,更适合高速航行。” “那前卫姐姐的主炮是381毫米,威斯康星姐姐是406毫米——口径差这么多,火力会不会差很多?” “口径不是衡量火力的唯一标准。” 前卫微微摇了摇头,唇角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我的主炮虽然在口径上小了些,但在远距离上的垂直穿甲能力并不逊色。” 旁边的驱逐舰们发出一阵小小的赞叹声。 前卫保持着那抹自信的微笑,一手搭在佩剑剑柄上,姿态却保持着端庄矜贵,一一回答着她们的问题。 她的目光偶然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威斯康星身上。 那位和自己一样拥有着金发蓝瞳的舰娘,正略微低着头听巴尔的摩说什么,额前那绺发丝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前卫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转向面前一个正在问她问题的巡洋舰。 “前卫,你的舰体和我们巡洋舰比起来......” “航速?我的最大航速是30节,在战列舰中算是不错的吧?” 前卫的答复依旧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而精准的方式。 从集合到现在,前卫已经往威斯康星那边看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趁面前的驱逐舰和巡洋舰不注意的时候,极短暂地瞥一眼,然后迅速收回来。 她和威斯康星是这一届初建舰娘中唯二的战列舰,未来会有很多一同上课、演习的机会。 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去打招呼。 但是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语气。 威斯康星看起来太不容易接近了,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表情让她有些犹豫。 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就一眼。 正好对上了威斯康星瞥过来的视线。 那双蓝眼睛平静得近乎冷淡,比阴天下的海面更不透光。 前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是惊吓。 她迅速移开视线,把目光牢牢锁定在面前一个正在问她问题的驱逐舰身上,嘴角那抹微笑在瞬间自动归位。 “姐姐?你刚才说你的舰尾是——” “巡洋舰型舰尾!” “对!” 前卫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自信阳光的调子,但她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下。 她真的不敢再往那边看了...... 威斯康星收回目光,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前卫刚才的表情转换她全看在了眼里。 第一秒是偷看被抓的窘迫,第二秒迅速切换成微笑,快得像是背过操典。 她不明白前卫为什么要一直往自己这边看,也不明白前卫为什么要掩饰这件事。 “怎么了?” 中途岛偏头看她。 “……没什么。” 威斯康星收回视线,把目光重新放在海面上。 (靠!只顾着打窝忘记更新了......) 第29章 海上飙船的她 威尔士亲王站在海峡入口处的一块礁石上。 她身量很高,轮廓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 沙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洁的结,发梢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她的深蓝色风衣,衣领上的金色镶边已经有些褪色了。 那是长期在海上执行任务积累下来的磨损。 “我是威尔士亲王。” “今天的课程由我负责。”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海峡里呼啸的风声,传进了每一个舰娘的耳朵里。 “你们是舰娘,天生就会在水面上行动。” “但是,面对这样的风浪,你们还能保持你们平时的从容吗?” 她走下礁石,短靴踩在湿滑的礁石面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她走到海面边缘,没有展开舰装,直接踩了上去。 风浪在她脚下翻涌,她的身体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即使海浪的方向几乎是随机的,但威尔士亲王顺着海浪的节奏做微调,身体晃动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你们需要掌握的第一项技能,不是开炮。” “而是像这样,在不展开舰体的状态下,在这片海面上稳定地站着。” 她扫了一眼全体舰娘,目光在岛风的耳朵上短暂地停了一下。 那对耳朵正被海风吹得几乎折成直角。 “即使战列舰会因为宽阔的舰体,而得以在风浪中行动自如,驱逐舰会因为窄小的舰体而动荡。” “但用双腿,你们每个人是一样的。” 威尔士亲王拍拍双手,清脆的响声穿过了风浪。 “今天的任务是:在不展开舰体的情况下,从集合点出发,航行至海峡中段浮标,绕过浮标后折返。” “全程不允许展开舰体,只能用你们脚下的推进器。” “驱逐舰航行时间限制五分钟,巡洋舰七分钟,主力舰十分钟。超出时间限制的,重新跑一次。” 驱逐舰们最先冲了出去。 岛风一马当先,她的推进器在海面上激起两道白色的水花,整个人在浪尖上不断跳跃。 这是在利用浪的起伏做加速。 她的耳朵在高速行进中终于不再被风吹得贴在脑袋两侧,而是向后平伸成两条直线。 另一边的巴尔的摩进入涌浪区之后,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干脆利落的节奏。 她在经过第一个涌浪叠加区时做了一个极细微的调整。 右脚往左侧偏移了半步,将重心从直立切换成微蹲,动作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 中途岛和光辉倒是不紧不慢,步履平稳。 威斯康星一步跨到海面上,海水漫过她的短靴鞋底,推进器自动启动。 金属翼片在脚踝处嗡嗡地震动着。 风和刚才站在礁石上感受到的不是一个量级。 站在礁石上海风是从正面过来的。 现在她整个人浮在海面上,风却从四面八方同时往她身上撞。 这种感觉...... 曾经和大姐二姐在太平洋上,好像也感觉到过。 好像是...... 哈尔西上将...... 是的。 那时候是他带领着舰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进了一个台风里面。 那些大浪一个接一个地打上她的舰首,整个舰体被巨大的海浪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好像还有几艘驱逐舰沉了来着? 意识回笼,威斯康星猛然发现,因为自己的分神,她没有控制好推进器的功率。 她现在正以37节的超高航速,在海面上劈浪而行。 原本算是最晚出发的她,在一堆不明所以的视线中,已经快要追上前面的前卫了。 远处,岛风已经绕过了浮标,正要折返。 巴尔的摩紧随其后,她的转弯更加稳健,每一步都踩在浪峰之前。 主力舰这边,光辉和中途岛已经接近了浮标。 中途岛在经过浮标后微微调整了一下推进器的输出功率,避开了一股从侧面涌来的回流。 光辉跟在她后面不远处,姿态算是从容。 在这样大的浪中,前卫的步伐却不同于其他人那般小心。 她轻快得像是走在草地上。 她的身体顺着海浪的起伏做微调。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裙摆在浪花间轻轻摆动,披风的鎏金滚边在风中一闪一闪的。 她快要到浮标了,正准备把速度降下来,准备调转方向。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前卫!” 前卫猛回头,对上的却是威斯康星迅速放大的身影,和严肃无比的眼神。 她左腿猛蹬,给这“飞过来”的人让出身位。 威斯康星在回过神来时,实际上已经在前卫身后了。 但前卫的速度很慢,看上去只有20节的样子。 但是威斯康星想要在这种距离下急刹车,除非有座山能给她撞一下,否则谁来都没用。 还好,前卫的反应和处理都很迅速,才避免了两位战列舰舰娘的相撞。 前卫只觉得,自己的身边好像有一颗炮弹擦了过去,带起一阵狂风和水花。 而威斯康星,几乎以全速掠过前卫后,整个人在浪尖上做了一个近乎贴水面的侧身漂移,推进器在浪峰上切出一道漂亮的弧形水线。 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 急转弯。 在岸上的威尔士亲王当然没放过这一幕。 她在心下笑骂一声威斯康星没管好自己的速度,也感叹一句威斯康星的机动能力。 威斯康星减下速度绕过浮标。 等到前卫也绕了过来后,威斯康星靠近她的身边。 “抱歉。” “刚才我分神了,没有控制好速度。” “没事......” 前卫讪笑一声。 “我倒是惊讶,你的速度竟然这么快,还能做到那种离谱的动作......” 海峡中段的水深比入口处更深,涌浪叠加也更复杂。 威斯康星的脚边窜过来一道从水下涌上来的暗流,右脚推进器在瞬间失去平衡,整条右腿往下一沉。 “小心!” 前卫反应很快,瞬间抓住她的手臂。 威斯康星失去重心,但马上调整过来,重新踩回了水面。 “抱歉......有时候,我拿这种海况就是没办法......” 第30章 心生不适的她 “这也正常。” 等威斯康星站定,前卫才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 “人型不同舰体,确实更容易受影响。” 返回的路上,威斯康星控制好自己的速度,没再像方才那般狂野。 前卫跟在她的身后,眼睛定定地盯着她身后飞舞的衣摆。 所有人完成了第一次折返后,威尔士亲王把她们叫回集合点。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舰娘脸上扫过,将她们脸上的惊吓、平静尽收眼底。 “这第一次的情况下,没有人翻进海里,你们做得不错。” “但是,还不够好。”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过了海风。 “岛风,你在这种海况中的转弯很漂亮,但是,尽量在浪中保持你的重心稳定,并且保证你的推进器功率。” 她的目光转向左边。 “前卫倒是很不错。” “节奏稳定,适航性优势发挥得很好。” “但我认为,你能更快。” “你在中段的推进器功率太保守了。” “你的舰体在远洋能跑出什么样的稳定度,在这片海峡里一样能跑出来。” 前卫挺直腰背,认真地点头。 “威斯康星。” 威尔士亲王的目光落在金发战列舰身上,停了一下。 “你在出发时,速度很快。” “抱歉,我分神了。” 威斯康星认得很快,毕竟她差点就要撞上别人了。 威尔士亲王笑出声来:“不,这不是在指责你。” “相反,我很惊讶你的速度。” 她顿了顿。 “而且,在这种大浪的情况下做出那种极限机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我能看出你对这种环境的不适应。” “你刚才在海上差点翻了。” 威斯康星无奈地点点头。 威尔士亲王又陆续指出另外几个舰娘的明显问题,并且按照自己的经验来给予她们一些可行的建议。 最后,她用力地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收回来。 “我们继续练习!” “对抗海浪这种东西,多数时候只能用你们自己的脚来感受。” 说完,她的声音又降了下来,对威斯康星说: “威斯康星,我想提醒你一句,不是所有海域都需要你把推进器拉到极限。” “速度是你的优势,但把优势用在正确的时机上,才能叫优势。” “……明白了。” 威斯康星微微点了一下头。 威尔士亲王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舰娘。 “好了!所有人,第二回合!” 第二回合比第一轮紧凑得多。 威斯康星按照威尔士亲王所说,把航速压到二十节,进入涌浪区后也依旧保持这个速度。 这么慢的速度下,即使脚边打过来一道一道的浪,威斯康星竟然感觉到一丝惬意。 等所有人完成折返,威尔士亲王没有给太多停顿的时间,直接安排了第三轮。 同样的航线,同样的规则。 但是,更高的航速。 这就意味着,舰娘们的挑战直接就上了一个档次。 第三轮结束时,巴尔的摩开始喘气。 她的深棕短发被海水打得贴在额头上,但脸上依旧是那种利落的笑容。 岛风直接坐在了礁石上,耳朵终于从脑袋两侧弹了起来,但还在轻微发抖。 几个巡洋舰也在互相拍肩膀,有一个被浪打得太狠,脚下的推进器还没完全停下,整个人还在一晃一晃的。 威尔士亲王站在礁石上,看着面前这些被海水浸透的舰娘们,沉默了几秒。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好好感受今天的三次练习,下次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的进步。” 岛风从礁石上跳起来,灌了半瓶水,仰头朝巴尔的摩喊道:“我第一轮那几个动作——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威尔士亲王老师怎么什么都能看见!” “看不见才不正常吧......” 巴尔的摩把手搭在额前挡了一下海风,转头看向威斯康星。 “第一轮你前半段冲得那么猛,我还以为你打算正面硬刚涌浪。” “那是个意外......” 威斯康星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岛风凑过来,耳朵已经完全弹直了。 “威斯康星!” “下午是炮术课我是不是可以近距离看见你开炮了?!” “如果是舰装状态的话,应该是可以的,但要是完全展开舰体......” 威斯康星的脸浮起一丝淡淡地笑,伸出手摸了摸岛风的头,摸得两只耳朵直晃。 “那我的炮口风可是会把你掀翻的。” “诶?——” “唉——没事的啦——” 巴尔的摩拍了拍岛风的肩膀。 “上次在港口只能远远看见,这次好歹近了许多,还多了个前卫呢,知足吧。” 巴尔的摩的话刚说完完,光辉已经走了过来。 银白色的长发被海水打湿了一截,正弯着腰轻轻拧干裙摆上溅到的水花。“可惜,我们的上课地点不一样,我和中途岛要去学习舰载机的使用,没办法近距离欣赏了。” 威斯康星叹气:“只是稀松平常的主炮开火,你们就这么想看?” “这哪里平常了?” 岛风手一挥,就反驳了威斯康星。 “战列舰的炮“轰”的一声,就能炸出一大团比我的舰体还要大的烟,多壮观啊!” “唉......” 威斯康星用手扶额,摇头叹气。 比起以厮杀为目的的开炮,她更想要待在港口里喂海鸥。 她放下手,正好看见前卫的身影。 前卫站在集合点不远处,正把被海水浸湿的披风下摆轻轻拧干。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打理的衣料。 她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威斯康星的目光。 虽然这一次,她依旧挪开了视线,但好歹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威斯康星看见,前卫和自己对视一眼后,转头看到了一个指挥官。 她的脸上瞬间挂上了明媚的笑容,小步跑到那个指挥官身边。 以威斯康星和他们的距离,是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的。 但很明显,她看得出前卫对她的指挥官甚是喜欢。 可那个指挥官...... 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威斯康星看不见真诚。 就是那种...... 嘴在笑,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威斯康星就看了这一眼,她就没由来的感到不适。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 (7月11号前都保持一更了,等我考完试吧。晕~) 第31章 论炮术的重要性 下午,威斯康星来到维修港口外的训练海域。 防波堤内侧的水面平整得像一面被海风吹皱的镜子,浪高不过膝盖,远处航道上的浮标在海流中轻轻晃动。 几艘木制靶船在远处一动不动地浮着,船身上画着白色的同心圆标靶,最中心的位置已经被之前的训练弹打出了几个坑洞,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 威斯康星双手抱胸,站在集合点上,风衣的下摆被海风轻轻掀起又落下。 巴尔的摩站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享受着海面上的微风。 前卫站在另一侧,右手依旧搭在右腰间的佩剑。 但和威斯康星的随意比起来,前卫的站姿要更加内敛优雅 “还是这边舒服——”巴尔的摩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好适合我们练习射击。” 威斯康星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放在了腹部裸露一大片。 她在心中不由得联想到岛风胸前的那一块布,还有光辉那几乎都要跳出来的胸前...... “好像挺多舰娘都穿的那么......危险来着?” 她不禁思索着。 集合点靠近码头一侧,有一个高出海面大约三米的指挥平台。 厌战,就站在那里。 她身量不高,甚至比在场一些巡洋舰舰娘还要矮一些。 但站在平台上时,那股属于皇家海军老将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更有分量。 她穿着一身白色镶金边的皇家海军礼服,长发是比前卫更深一点的浅金色,在脑后梳成一个简洁的盘发。 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介于慈祥与锐利之间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那把比她还高的权杖。 权杖顶端嵌着一颗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宝石,杖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看起来更适合出现在加冕典礼上,而不是炮火连天的训练海域。 但厌战拿着它站在平台上时,那柄权杖看起来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下午好,各位。”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舰娘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但尾音又带着一丝温和。 “我是厌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 “今天的炮术课由我来负责。” 她从平台上走下来,手里的权杖轻轻点了一下海面。 水面上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她的身体稳稳地浮在波浪上。 “炮术,是舰娘战斗的基础。” “深海舰娘几乎就是翻版的你们。” “这意味着她们的火炮口径、装甲厚度、航速、转向半径,你们都一清二楚。” “但在实战中,了解敌人和能打中敌人是两回事。” “你可以在课堂上把敌舰的装甲厚度背得滚瓜烂熟,可如果你的炮弹根本落不到敌舰身上,那些知识就一文不值。” “你们的炮要是打不中,再厚的装甲也只是累赘。” “炮术,是你们战斗的基础。” 她走到海面上,转身面对所有人,嘴角那抹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炮术,也是你们所有课程中最难的一门。” “舰娘的平均炮击命中率,在实战中只有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 “你们可以把靶船打到千疮百孔,但在战场上,你们的对手会变速、会转向、会和你们一样在风浪中寻找最佳的射击角度。” “你们的每一次命中,都需要同时考虑到距离、风速、自己的航速、敌舰的航速和预估转向量,缺一不可。”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权杖敲在礁石上那样干脆。 “今天,你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展开舰装!” 她的声量瞬间拔高。 “目标——十公里外和二十公里外的两艘木制靶船。” 厌战的话音刚落,集合点上的海面被此起彼伏的舰装展开光芒点亮了。 前卫抬起右手,金色的光点从她周身涌出,先是在她背后凝聚成四道修长的炮塔轮廓,然后逐渐实体化为四座双联装炮塔。 这四座炮塔浮在前卫背后,宛如四翼天使的羽翼一般。 炮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白色调,炮塔基座上镶嵌着和她的佩剑剑柄一样的金色暗纹。 她的披风在舰装展开后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黑底鎏金滚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威斯康星紧随其后。 她的身高在这个群体中本就鹤立鸡群,当全部舰装展开时,那种压迫感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金色粒子从她周身涌出,最先凝聚成型的是胯部左右两侧的主炮。 最后,三座三联装MK7型主炮以不同的角度展开,像三边冷漠的裙摆。 四座127毫米高平两用炮和数座博福斯机炮、厄利孔机炮依次浮现在她背后,错落有致地排布着。 白金涂装的推进器在她脚踝处稳定地嗡鸣,踝边的翼片不时上下摆动。 手臂上的银色臂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密的冷光。 她抬起手,随意地拨了一下肩上的风衣领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舰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调整角度,炮管在午后的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周围几个离威斯康星站得比较近的驱逐舰同时往旁边挪了几步。 她的舰装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让人本能地想给她让出更多空间。 如果说前卫展开舰装后,依旧保持了高贵的优雅。 那威斯康星就是暴力的优雅。 巴尔的摩看了一眼威斯康星的舰装,选择性沉默。 “好,现在注意。” 厌战抬手示意所有人看向靶船方向,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而不失威严的调子。 “十公里外的靶船是驱逐舰和巡洋舰的目标。” “二十公里外的那一艘,是前卫和威斯康星的。” 她顿了一下。 “你们是以人形状态使用舰装进行炮击,不是展开舰体。” “这意味着你们的舰炮在发射时没有甲板上的稳定基座。 “你们要用自己的身体对抗后坐力。”” “你们需要自己感受风速和风向,了解自己的舰炮弹道数据,然后把炮弹送到目标上。”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舰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定对定炮击——目标不动,你们也不动。” “这是炮术训练中最基础的环节。” “但不要小看它。” “在实战中,如果连静止目标都打不中,那面对一个正在满舵转向的深海舰娘,你们的炮弹只会落在它身后半海里的水里。” “开始吧。” 说完后,厌战看向了前卫。 “前卫,要不你先来?” 前卫点点头,将背后的双联装主炮缓缓仰起。 (水) 第32章 发生意外的她 阳光透过炮管间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留下几道细密的阴影。 她微微偏头,让脸颊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痒的碎发不要挡住视线,然后看向二十公里外那艘木制靶船。 靶船在午后的海面上只是一个极小的白色方块,随着轻微的涌浪缓缓起伏。 她抬起手,仔细感知风向和风速。 侧风四级,右舷方向。 她做了一个快速的计算,以自己的火控雷达为最终依据,然后...... 炮声在海面上炸开,惊起一群栖息在防波堤上的海鸥。 前卫只用了一座炮塔。 因为这是首次开火,还在数据校准阶段,此时进行齐射完全就是浪费弹药。 威斯康星看着那两发炮弹的弹道。 它们在飞行中受到侧风的影响,落点明显偏左。 水柱在靶船左前方大约三四百米的位置溅起,离目标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前卫没有露出挫败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第二轮。 落点比第一发近了大约一百米,但仍然是偏左。 威斯康星把目光从前卫身上移开,扫向另一边驱逐舰和巡洋舰们的射击线。 十公里外那艘靶船周围的水面上不断溅起大大小小的水柱,但靶船本身毫发无伤。 岛风打了三发,每一发的落点都不一样,像是她的炮弹在故意绕着靶船走。 巴尔的摩比她好一些,至少做到了跨射。 其他几个巡洋舰的情况也差不多,海面上水柱此起彼伏,但没有一声是木头被击穿的脆响。 前卫的第三轮打出去了。 落点依然偏左,虽然偏差量在逐渐缩小,但离命中还有一段距离。 她咬了咬下唇,额前几缕碎发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威斯康星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对这种状况应该算是熟悉。 毕竟以前的战列舰,就是按照这样的流程进行的。 开火。 校准。 再开火。 一遍遍重复,直到取得跨射。 只不过,后来威斯康星被迫再更残酷的环境下,学习更高效、更精准、更恐怖的炮击。 她沉默着看了一圈,看着那些水柱此起彼伏地溅起又落下,看着靶船在炮弹之间晃晃悠悠地浮着。 然后,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拂过身侧的一号主炮炮管。 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远方的靶船。 她也没有仔细感受过风。 只是一眼,她就明白这一轮炮该怎么打出去。 在别人眼里,威斯康星就像是没有进行瞄准一样。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靶船片刻,然后,三座主炮飘至身侧,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远方的小点。。 九门主炮同时开火。 一连串炸开的震响叠加在一起,冲击波将海面压出了一个瞬间的凹陷,水面被炮口风掀起一道环形波纹。 站在她附近的岛风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跳了一步,巴尔的摩下意识侧过了脸,前卫本能地微微闭了一下眼。 那炮声和前卫的不同。 更沉,更厚。 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劈开,然后把碎片的回声全部灌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厌战举着望远镜的手滞了一瞬。 九发炮弹的弹道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清晰可见的弧线。 九道轨迹在空气中切开了一组密集的啸音。 紧接着,她看见远处的靶船上有五处地方的木板破碎开,就像是船舷上绽放开的烟花 木屑飞溅,靶船中央的白色同心圆标靶被一发炮弹直接贯穿,留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洞。 另外两发打在了靶船的前甲板和后舱,剩下的四发擦着靶船落入海中,溅起不高不低的水柱。 靶船在水面上震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训练弹贯穿了船体,造成了进水,靶船开始缓缓倾斜。 训练海域上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岛风张着嘴,手里的舰炮差点滑进水里。 她看着远处那艘正在缓缓倾覆的靶船,然后慢慢转头看向威斯康星。 那个金发舰娘正收回开炮时微微前倾的姿态,用手背随意拂去了落在风衣上的炮口烟尘,表情和开炮前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轮......齐射......” 厌战的声音从平台方向传来。 她放下了望远镜,嘴角那抹常见的温和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现在,厌战的表情尤为严肃。 “九发命中五发......” “这怎么可能?那九发炮弹就跟黏在一起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舰娘的耳朵里。 “威斯康星。你先过来。” 威斯康星把舰装主炮归位,又让它们变成了自己的裙摆。 她沿着海面朝厌战滑去。 她的推进器在水面上激起两道浅白色的侧浪,风衣衣摆轻轻拂过水面。 厌战站在平台边缘,手里的权杖点在礁石上。 她看着威斯康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到威斯康星走到近前,她才开口。 “原本我以为,你在第一次射击就选择齐射,只是因为经验浅薄。” “没想到......” 说到这,厌战脸上的笑容愈加温和。 “首轮取得命中,还拥有55%的命中率。” “你明白,”厌战微微抬头,看着威斯康星的眼睛,“这意味着什么吗?” 威斯康星的蓝色眼瞳丝毫不畏惧厌战的视线,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呼吸依旧平稳,身姿依旧挺拔,神情依旧平淡。 “如果别人拿到我的火控雷达,大概也能做到。” 威斯康星不咸不淡地说。 厌战怔愣一下,最后无奈地笑出声:“是吗?” “我都忘记了,你和你姐姐们不一样......” 威斯康星简单一句话,就把炮击的异样归咎为火控雷达的先进。 虽然确实有这一层因素在,但决定性因素,还是她在无数次厮杀,无数次死亡中,用炮弹在灵魂上刻下的不灭印记。 厌战从未想过,一个初建舰娘会在第一次上课的情况下击沉靶船,所以她没有准备多余的。 她要尽快去别处拉过来一艘新的靶船,不然前卫就没法继续训练了。 前卫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她拉满速度冲向威斯康星,急着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前卫走过来时,周围的驱逐舰和巡洋舰们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那轮齐射。 “威斯康星,你——” 那声突如其来的炮响打断了前卫的话。 声音从十公里射击线最边缘的位置传来。 两个驱逐舰正站在射击线上,一个手里握着比她身体还长的炮管,另一个正从背后抓着她的肩膀。 她们一个想看看对方的舰装口径为什么和自己不一样,另一个转身想甩开她。 从旁人眼里看来,这只是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玩闹。 她们大概没有注意到手中的炮口正指着什么方向。 因为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威斯康星和前卫的方向,没人留意到射击线边缘那两个正在互相推搡的小小身影。 那声炮响炸开的瞬间。 威斯康星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她右手横着一挥,臂甲在手背处的延伸和训练弹的弹体撞在一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和金属火花同时炸开。 威斯康星弹开了弹头,使其偏离了方向,射进她右侧不远处的海面,激起一个小小的白色水柱。 那两个肇事的驱逐舰还保持着刚才打闹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玩闹变成了惊恐。 握着炮管的那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舰装,另一个从背后抓着同伴肩膀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围的其他舰娘也愣住了。 巴尔的摩和岛风从人群中挤过来。 但是在看到威斯康星的那一刻,岛风的耳朵弹直了。 几个站在附近的巡洋舰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威斯康星的眼中的狠戾没有褪去,周身散发着让空气凝绝的杀气。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一下子把威斯康星拉回了那些无限的循环中。 在面对突然出现的驱逐舰时该怎么做? “转炮......” 身侧的主炮塔悉数对准那边的两个舰娘。 “瞄准......” 两个舰娘都是静止的,不需要提前量。 “开火,启动再装填......” 那两个驱逐舰的脸瞬间白了。 岛风站得最近,耳朵猛地贴紧脑袋两侧,嘴巴张开但发不出声音。 巴尔的摩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 前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威斯康星!” 一只手按住了威斯康星的手腕。 厌战是真的庆幸自己没有马上去找靶船,不然,威斯康星怕是要把那边的两个小可怜碾碎了。 “冷静......” 威斯康星转过头,看向厌战。 这下子,厌战看清了威斯康星的眼神。 她整个身子僵住,拉着威斯康星的那只手也不由得用力了几分。 这个眼神,她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 一是敌人。 二是面对敌人的战友。 第33章 说实话的她 “不要把你的炮口,指向你的战友......” “她们只是意外。” 厌战的手越握越紧。 她能感觉到威斯康星手臂上的僵硬,也能感受到她本能想要挣脱的巨大力气。 好在,威斯康星只是因为朝自己这边飞来的炮击,而产生了一瞬间的走马灯。 而不是陷入疯魔。 很快,厌战感觉到威斯康星的力量在慢慢消退,身旁的两座主炮也转回它们原来的角度,不再对准那两个驱逐舰舰娘。 威斯康星眼中的杀意已然消失。 她闭上眼睛,晃晃脑袋,把脑中的画面甩出去。 最后,她沉重地叹出一口气。 “对不起老师,我小题大做了。” 这下子,厌战才终于是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拉住威斯康星的手。 “呼——” “能够对攻击做出瞬间的反应是很不错,但你要记住了,” 厌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你的炮口,不是用来对准战友的。” “是。” 威斯康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厌战脸上也恢复了那副笑容。 但至于她们是否真的如面上那般平静呢? 威斯康星: 我这是落下了什么毛病吗? 而厌战,在简单说教一句后,紧紧的握了握自己的权杖。 其实,她刚想要去叫人弄来新的靶船,就看见了那边在搞事情的舰娘。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意外就先一步发生了。 虽然,舰装状态下的火炮,会因为体积的缩小而威力减弱。 可是训练弹好歹也是一个大铁疙瘩,以驱逐舰舰装火炮的300m/s的炮口初速射出来,就算是舰娘的身体素质也是会受一点点小伤的。 但她怎么也没想过,也未曾见过,竟然会有舰娘...... 硬生生弹开了炮弹? 这怎么可能? 威斯康星和那两个舰娘离了有百来米。 炮弹飞过来最多只要0.3秒。 这种时间,脑袋能反应过来,身体也未必能精准地捕捉到那颗小小的炮弹。 可是啊...... 在厌战的身体反应过来时,她猛地转身去查看前卫的情况,就听见了炮弹被弹开的声音,看见了炮弹打出来的火花。 “这什么逆天反应......” 厌战在心中嘟囔。 她转向那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你们两个!” “过来!!!” 两个驱逐舰: 姐妹们,你们觉得我们会死吗? 当然了,在把这两位小可怜骂的狗血淋头之前,厌战也没忘记叫来一艘新的靶船。 过来十几分钟,几艘拖船就把靶船拉了过来,固定在了上一艘旁边。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很多小吨位舰娘是一心投入了训练,看都不敢看威斯康星这边一眼。 尤其是注意管好自己的炮口。 笑话,她们才不想尝尝美国超重弹的味道...... 而本来鼓起勇气想要请教一下威斯康星的前卫,还没有在一颗飞过来的炮弹下缓过来。 她愣愣地看着那颗炮弹沉入水中的地方。 那颗炮弹的口径不大,完全比不上她自己的。 但被威斯康星打入水中的时候,依旧溅起了她半个身子高的水柱。 她想象不了,要是威斯康星没有反应过来,那颗炮弹打在她身上会有多疼。 前卫感觉,脚下的海水软绵绵的,毫无实感。 “前卫。” 威斯康星一声叫唤,把前卫沉入海中的思绪拉了起来。 她看向威斯康星的眼神中,满是茫不知所措的茫然。 只一眼,威斯康星就明白了。 她摊摊手:“只是一个朝你飞过来的铁块罢了。” “......” 前卫的眼神瞬间变成“你在说什么呢?” 明明眼前这个人的反应比自己大多了...... 要不是老师拦住了她,那两个小可怜就要被囊死了。 威斯康星一脸无所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以后会习惯的。” “从身边掠过去的炮弹。”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炮声。” “从身上传来的疼痛。”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完,威斯康星不轻不重地拍拍前卫的肩膀,让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前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整理整理因慌张而乱掉的衣裙。 她看见,厌战老师拉着那两个“肇事者”破口大骂,脸上没有一点初见时的温和。 而那两个小姑娘背对着前卫,头低着。 前卫头也没回,就说:“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用炮瞄准她们?” “不知道。” 威斯康星回答得很迅速,就像没有经过思考一样。 “我只想挡下那颗炮弹。” “后面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师已经拉住我了。” 前卫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抿了抿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挥开脑海里,刚才那幅不好的画面,换了个问题。 “那......你能说说,你怎么做到那么准的吗?” 威斯康星转过身来,单边眉毛往上挑了挑。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刚才你的射击......你是怎么做到第一次射击就命中的?” “第一轮就齐射,说明你对这一次射击的信心很大。” 前卫很是认真,威斯康星看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忍心欺骗她。 “不知道。” “......” 前卫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咬了咬唇。 “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 威斯康星的眼神充满了无奈,耸耸肩,摊摊手,就把前卫的气给堵住了。 “好啊......原本我还以为你很难相处,没想到......” “确实很难相处。” 前卫忍住心中的气,幽怨地瞪着威斯康星。 “?” 威斯康星确实没说谎。 她确实不知道。 她只是按照早已刻进灵魂的经验,开出了对她来说最简单的一轮齐射。 当你将一件事重复了成千上万遍,上十万遍,上百万遍,那你就是会将这一件事刻进本能。 你说不上来这件事的原理和细节,也无法将你的经验传授给他人。 但你就是能将这件事,做得如同本能一般。 没有技巧,全凭感觉。 第34章 被打小报告的她 威斯康星站在港口平台上,转头看向前卫的背影。 她正朝平台边缘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带着一点迫不及待。 那个男人站在平台边缘,正靠着灯柱翻看手环。 深棕色短发,眉清目秀,五官端正。 他的站姿很放松,一只手插在便服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 四枚铜星在肩章上微微反光。 前卫走近时,他从灯柱上直起身,把手环屏幕按灭,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他伸手接过前卫手里的披风,动作体贴而得体。 前卫仰着头跟他说了几句,大概是关于今天训练的事。 他听着,偶尔点头,表情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而专注的弧度。 威斯康星站在几步之外。 她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眉清目秀,一副君子相。 说话的声音不高,语调温和。 前卫说话时,他会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认真倾听每一个字。 看上去,前卫有一个体贴的指挥官。 这很好。 可她说不清。 明明那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得体,每一个表情都很恰当。 但她就是...... 心生不适...... ...... 邦克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训练海域上碎了一地的夕阳。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暗橙色,几艘拖船正在把靶船拖回港口。 她的藏青色风衣被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纱质黑玫瑰头饰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门被敲响了两声,节奏均匀,力道刚好。 厌战推门进来,手里的权杖轻轻点了一下地板,算是打招呼。 “今天下午的炮术课,”厌战在沙发上坐下,把权杖靠在扶手边,“出了点意外。” 邦克山从窗边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厌战脸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等着厌战继续说。 “两个驱逐舰在射击线上打闹,走火了。” 厌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威斯康星挡住了那颗炮弹。” “用手臂上的臂甲,直接弹开。” 邦克山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厌战继续说。 “反应速度很快。” “从我听到炮声到她弹开炮弹,不到零点三秒。” “处理也很冷静。” “把前卫挡在身后,弹开炮弹。”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仿佛千锤百炼......” 厌战停了片刻,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在弹开炮弹之后,她在下一秒就把主炮对准了那两个驱逐舰。” “我虽然拉住了她。” “但她转过来看我的那个眼神......” “有些可怕。” 邦克山的双手依旧是交叠在桌面上的姿势,但她的手指在厌战说到“攻击姿态”时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透过高领传出来,沉静而精确。 “那两个驱逐舰呢?” “被我骂了一顿。” 厌战的神情松下来,像个被孩子闹腾的老家长一样叹了口气。 “初建舰娘,不太懂事。” 厌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 “我倒觉得她们被吓得够呛。” “被九门战列舰主炮指着,这种经历大概能让她们这辈子都记住不要在射击线上打闹。” “让她们交一篇反省书上来。” “不用太严厉,记住教训就行。” 邦克山语气平淡。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厌战。 “威斯康星在弹开炮弹时的反应,你说她处理冷静。” “是。” “但她处理完之后,用炮口对准了同学。” “是。” 邦克山没有再问。 她垂下眼帘,琥珀色的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显得更加深邃。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走到衣架边取下风衣,披在肩上。 纱质黑玫瑰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 “这件事,我去跟埃尔顿说。” 此时的埃尔顿,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听见门开的声音时,他抬起头。 邦克山走进来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 邦克山把厌战汇报的情况转述了一遍。 埃尔顿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他把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你怎么看?” “挡下炮弹值得肯定。” “事后用炮口对准同学,这件事不对劲。” 邦克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沉静而精确的调子。 “她的反应速度和舰装控制能力远超初建舰娘应有的水平。” “在面对这种威胁时的处理也很超常。” “但处理完威胁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确认前卫是否安全,不是确认那两个驱逐舰是否还在走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直接锁定了目标。” “那不是防御。” “是反击。” 她顿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很像是你以前和我说过的......” “创伤后应激障碍?” 埃尔顿接过她的话。 邦克山没有再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似乎又透露了她自己的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久到邦克山的手指在风衣袖口上轻轻敲了三下。 “把这件事,交给她的指挥官处理吧。” 洛姮收到手环震动时刚结束下午的课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埃尔顿发来的加密信息。 【威斯康星下午在炮术课上出了点情况。】 【两个驱逐舰走火,她用一种从未有人做到的方式解决了问题——用手弹开了炮弹。】 【但在处理完之后,厌战说她的状态不太对。】 【她认为,威斯康星在应激反应下,表现出了超出正常范围的攻击倾向。】 【邦克山副校长了解过以后,认为她的反应速度和舰装控制能力,确实远超初建舰娘应有的水平。】 【但是,她在弹开炮弹后,第一时间竟然瞄准了同学。】 【我们不认为这是纪律问题,但我建议,你应该关注一下她的心理状态。】 【这不是一个正常舰娘应该有的反应。】 洛姮把手环屏幕按灭,站在原地片刻。 然后她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朝宿舍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 只是,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唉......勾曹的考试,考到9.多) 第35章 暴风雨夜中的她(1) 洛姮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威斯康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件黑色长风衣,正用软毛刷蘸了养护剂,沿着内侧暗金色里衬的纹路一遍遍地轻刷。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我回来了。” 洛姮把书包放在鞋柜上,换拖鞋的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在威斯康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今天训练累不累?” “不累。” 威斯康星没有抬头,手里的软毛刷停了一下,又继续沿着里衬的缝线往下刷。 “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 洛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从威斯康星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常。 一如既往的平淡,一如既往的简短。 心灵契约上,也没能感受到另一边的灵魂有什么晃动。 洛姮没有追问。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换了个话题。 “中途岛她们呢?” “安斯塔娜拉着她去逛商区了。” “说是什么新出的红茶。” 威斯康星把软毛刷放进养护剂瓶子里,将风衣翻了个面,继续刷另一侧。 洛姮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慢慢喝,偶尔低头看一眼手环上的课程表。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软毛刷摩擦布料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充斥着诡异的安静。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锁响了。 安斯塔娜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洛洛!我们回来了!” “你猜我买了什么!” “限量版的大吉岭红茶!” “全校商区就剩最后两盒被我抢到了!” 她踢掉鞋子,抱着一个纸袋冲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正好倒在洛姮旁边的空位上。 中途岛跟在后面,微笑着朝洛姮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下午的战术理论课不是只有一个课时吗?” “怎么回来得比我还晚?” 洛姮接过安斯塔娜塞过来的红茶盒子,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产地。、 嗯...... 印度。 是真货。 “别提了,今天老师拖堂,拖了整整二十分钟,我差点在课堂上睡着。” 安斯塔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闷气地说。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转向正在把红茶放回茶几上的中途岛。 “说起来,顾着卖茶叶,忘记问了。” “阿岛,你今天第一次训练,累吗?” “不累。” 中途岛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红茶杯放在扶手上。 “上午在海峡那边训练风浪航行,威尔士亲王老师让我和光辉练习在涌浪区保持平衡。”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安斯塔娜追问。 “下午只是简单的舰载机起降。” “萨拉托加老师虽然个子小小的,但教人这一方面却出奇的可靠。” 中途岛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 威斯康星翻到风衣的第三个衣摆,继续刷。 软毛刷的轨迹和之前一样,沿着缝线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没有偏过半分。 洛姮撑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余光落在威斯康星的手上。 什么都没说。 晚上十点,宿舍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安斯塔娜是最早睡的,她在客厅沙发上靠在中途岛身上看了没一会就开始打瞌睡。 被中途岛发现后,轻手轻脚地抱回了房间。 中途岛把被子拉到安斯塔娜的下巴,帮她调好空调,又出去了。 把茶几上的红茶杯收进厨房,又把安斯塔娜落在沙发上的红茶盒子放回储藏柜,最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而洛姮,在威斯康星进了房间后,在她的卧室门口站了片刻。 隔着门板,听见里面传来风衣被挂上衣架的轻微摩擦声,然后是床铺被压低的吱嘎声。 片刻之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威斯康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不是逐渐降临的。 是一瞬间的。 没有从浅睡滑入深睡的模糊地带,就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光,在同一秒内全部关掉了。 她睁开眼。 却什么也看不见。 熟悉的触感沿着短靴鞋底传上来。 那是舰首甲板特有的纹理。 她在自己的舰体上。 狂风从正前方灌过来,夹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她的脸上、肩上、风衣上。 雨水顺着风衣的衣领往下淌,在腰间的系带处聚集,然后沿着摆尾滴落在甲板上。 甲板感觉像是被淹了,每一道焊接缝里都渗着细密的水珠,在脚底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 舰首这里,因涌浪产生的起伏是最明显的。 威斯康星在舰首处,随着舰首忽上忽下,却依旧保持身体的平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知道这是她的舰体。 但这是哪里? 她抬起头,眯着眼,对抗企图涌进眼睛的狂风和雨水。 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黑得彻底的黑色幕布。 暴雨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来的。 而是同时从所有方向往她身上撞。 风衣的后摆在狂风中不停地翻卷,暗金色的内侧里衬在黑暗中偶尔被暴雨的银光一闪而过。 这个感觉...... 和她曾经的那些陌生海域一模一样。 这是气旋。 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看自己。 在无边的黑暗中,她艰难地看清,白色短袖衬衫被暴雨打湿了贴在手臂上,短裤黏在大腿根,雨水顺着腿倾泻而下。 她这才意识到,她是舰娘。 不是曾经的战舰。 她把这个事实在心里重复了几遍,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正前方那片漆黑的、没有尽头的海面。 狂风把她的金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将黏在脸上的头发抹开。 这时,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 不偏不倚,从正前方的天顶一直劈到海平面。 闪电炸开的一瞬间——只有这一瞬间——整个世界被照得如同被镁光灯照着。 她看见了。 海面在狂风的撕扯下翻涌出无数白色的浪峰,暴雨在浪尖上砸出一层细密的水雾,乌云压在水面上。 而在她的正前方,大约七公里外的海面上, 有一艘战列舰。 闪电将它的轮廓从黑暗中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高耸的舰桥,两座三联装主炮塔指向她,流线型的舰首劈开浪峰。 她的手指又抽了一下,随后紧紧地握成拳。 北卡罗莱纳。 第36章 暴风雨夜中的她(2) 闪电熄灭,世界重新沉入彻底的黑暗。 暴雨砸在脸上的力道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威斯康星站在舰首甲板上,狂风将她风衣的后摆吹得几乎与海面平行,雨水顺着金发往下淌,从下颌滴落在已经被海水浸透的甲板上。 她猛地转身,迅速冲向舰桥。 与此同时,威斯康星立马让螺旋桨反转。 超过二十一万轴马力的输出功率在瞬间被反向传递,推进轴在巨大的扭矩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嘶鸣。 舰体从满速前进切换为全速倒车,惯性让整艘战列舰发出了一阵从龙骨一直传到桅杆顶端的震颤。 她感觉到自己的舰首正在被倒车推力强行拉住,就像一匹全速奔驰的骏马被缰绳猛地勒紧。 自己狂奔的身影也因为这个惯性牵动了一下。 方向舵同时开始偏转。 右满舵。 同时,左侧螺旋桨维持最高功率,右侧螺旋桨降到半功率,以加快转舵速度。 她的舰体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弧形的白色尾迹。 虽然在如此漆黑的环境下,她什么也没看见。 与此同时,三座主炮塔同时开始旋转。 所有炮口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现在,威斯康星保持着能够恰好齐射对方的姿态。 现在她能感知到的一切仍然只有黑暗。 威斯康星没有进入舰岛,而是直接一层一层跳上舰桥。 此时,暴雨敲打着甲板和上层建筑,狂风在桅杆间发出持续的尖啸。 她的舰体在涌浪中起伏。 螺旋桨的倒推力持续抵消着风浪对舰体姿态的干扰。 雷达在一片黑暗中无声地旋转,但暴雨和大浪产生了严重干扰。 她能感知到海面上的每一道涌浪、每一阵狂风、每一滴砸在甲板上的雨水,但感知不到七公里外的那艘战列舰。 在这个距离上,肉眼和雷达都被黑暗吞没了。 威斯康星陷入了短时间的思考风暴。 要等下一道闪电吗? 但闪电是不可控的。 她可能在下一秒就等到它,也可能在三十秒后才能等到。 三十秒,太长了。 她的舰体现在正处于最佳攻击姿态。 全部主炮就位,而北卡罗莱纳的舰首正对着她。 在那一瞬间的闪电中她看得很清楚,对方的船头指向自己,意味着它只能发挥出前部六门主炮的火力。 火力优势在她这边。 要主动打开探照灯吗? 打开探照灯等于在黑暗中对所有敌人宣告自己的精确坐标。 但她现在只有一个敌人。 如果在开灯的瞬间开火,第一轮齐射的炮弹会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先到达目标。 那么,开启探照灯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对方是正船头对着她。 她没有办法迅速解决掉对方。 按照自己倒船的速度和对方全速前进的速度来看,要是对方有意,撞上来是迟早的事而已。 她的406毫米主炮在正常交战距离上足以穿透大部分战列舰装甲,但前提是角度要正确。 高爆弹能摧毁上层建筑、点燃甲板、炸毁雷达和火控,但在迅速击沉对方这一方面没有显着影响力。 威斯康星咬了咬牙。 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陌生海域厮杀的那些时间里,船体上的破洞只是破洞。 高爆弹在敌舰侧舷炸开,穿甲弹贯穿炮塔装甲,但只要没有击穿最后的核心区血量,敌舰就不会沉没。 水线以下被凿开一个大洞? 船还在继续航行。 舰首被高爆弹炸得面目全非? 航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在那里,规则似乎是不一样的。 沉没的唯一条件就是清空对方的状态。 进水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 但现在...... 她是舰娘姿态。 说不定,自己没有回到那里呢? 白天,她用不会爆炸的训练弹凿沉了那艘木制靶船。 仅仅是通过在船体上制造破口,让海水灌进去。 如果训练弹都能通过制造进水来沉船,那么高爆弹呢? 九枚406毫米高爆弹如果全部命中北卡罗莱纳的舰首水线,爆炸冲击可以将舰首的钢板撕开一大片缺口。 海水会从那些缺口灌进去。 甚至,她可以在破开的舰首上,用穿甲弹穿透露出来的垂直装甲,从而打穿核心舱前挡板。 如果幸运之神眷顾她,那她还有机会将某一发炮弹射进弹药库...... 她睁开了眼睛。 蓝眼睛里倒映着暴雨的银光。 探照灯全数打开。 舰岛上所有的探照灯在同一瞬间迸发出白色的光柱。 十几道白色光柱穿过暴雨和海浪,直直地打在了七公里外那艘北卡罗莱纳级战列舰的舰体上。 在探照灯的白光中,北卡罗莱纳的灰色涂装被暴雨冲刷得泛着冷光,舰首劈开浪峰,两舷翻涌着白色的浪花。它没有试图进行转舵。 它就那样单纯地抬起炮管。 威斯康星上膛高爆弹。 九门主炮先后开火。 炮口火焰在黑暗中炸开,将整艘舰体侧舷的暴雨瞬间蒸发成一团白色的水蒸气。 冲击波将附近的雨水震成了细密的水雾,在探照灯的白光中形成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光晕。 九枚高爆弹的弹道在暴雨中无法被肉眼捕捉,但它们的落点全部精准地落在了北卡罗莱纳的舰首水线附近。 第一枚击中舰首水线,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舰首,钢板碎片和海水同时被掀飞。 第二枚紧随其后击中同一区域偏左的位置,在水线以下撕开了一个从舰首延伸到一号炮塔基座的弧形裂口。 第三枚击中了舰首甲板的锚链收放口附近,将整个锚链舱炸开,锚链像断裂的蛇一样从破口中滑进海里。 第四枚和第五枚打在舰首与一号炮塔之间的舷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水线以上的船壳向内砸穿,在水线附近制造了多个交叠的破口。 第六枚、第七枚、第八枚、第九枚。 炮弹落点之间的间距精确得如同用精心计算过,每一枚的冲击都在前一枚的基础上扩大着裂口的范围。 北卡罗莱纳的舰首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被炸开了。 从爆炸的火光中,威斯康星看见,北卡罗莱纳的舰首已经消失了。 爆炸的火焰被暴雨迅速浇灭。 但海水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灌入舰首的隔舱。 但北卡罗莱纳的反击也来了。 它的前部六门主炮在威斯康星开火后的瞬间同时开火。 六枚重型穿甲弹以超过每秒七百米的速度飞来。 她感受到舰体传来了一阵振动。 有一枚穿甲弹贯穿了舰桥后部的备用指挥室,然后从另一侧的舷窗飞了出去,落进了海里,激起和舰桥一样高的水柱。 不过还好,威斯康星的上层建筑,这种程度的装甲厚度不足以触发对方穿甲弹的引信。 它们无一例外的落进了海里。 第37章 醒来的她 威斯康星没有去理会外面的动静。 她在第一轮齐射完成后就立刻开启了主炮再装填。 这个时间,炮膛内的穿甲弹已经在上膛了。 舰岛上所有的探照灯发出更刺目的白光。 白光在暴雨中形成了一道道光柱向外辐射,从舰岛顶端一直延伸到海面,将周围的浪峰都染成了白色。 如果她不尽快开火,舰首的垂直装甲就会被海水完全覆盖,到那时穿甲弹的引信会因为接触水面而提前触发,无法穿透核心舱。 她只有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第二轮齐射。 九枚穿甲弹划破暴雨飞向北卡罗莱纳的舰首。 这一次,她的瞄点不再是水线。 而是在舰首之后的垂直装甲。 在北卡罗莱纳船头被严重破坏后,原本被舰首外板保护的核心舱前挡板装甲已经暴露出来。 海水灌入北卡罗莱纳的船头,使其下沉了一些,破烂部分的投影面积愈发加大。 尽管如此,对于六公里外的威斯康星来说,却依然有着不小的难度。 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做到在海况如此恶劣的情况下,精准命中那一个“小小”的破口。 探照灯的白光反射在倾斜的海面上,照亮了那块被海水半覆的装甲板。 ...... 果然,船头区域的空间还是太小,在六公里的情况下,九枚穿甲弹中只有三枚命中了目标。 第一枚穿透了核心舱前挡板装甲,撞进了锅炉舱。 第二枚紧随其后。 第三枚切入了同一区域,延迟引信在穿透后引爆炸穿了锅炉的炉膛和周围的燃料管道。 北卡罗莱纳的烟囱在暴雨中冒出了浓烟,火光从烟囱底部的破口处一闪一闪地映照在暴雨中。 她的穿甲弹打穿了锅炉舱,让它失去了动力。 可它还飘在海面上。 只要它的龙骨没有断,没有进水倾覆,没有殉爆,这些伤害,对于一艘战列舰来说并不致命。 再装填还没有结束。 第二轮齐射的硝烟还在炮口处没有完全散尽,她的主炮装填机构再一次开始了高速运转。 舰岛上的探照灯白光仍然在焦灼地向四面八方辐射,穿过暴雨照亮了整个海面。 第三轮。 她的意识在下达开火指令的同时做了最后一次瞄点修正。 这一次,她瞄得更加精细。 那个垂直甲板的中线区域,后面就是炮塔装甲。 只要击穿它...... 哪怕只有一发...... 就算是天上的响雷,也无法盖住威斯康星的炮声。 穿甲弹的弹头在撞击装甲时激起的金属火花,即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见。 它穿透了。 延迟引信在弹头完全穿透装甲后击发,炮弹内部的高爆炸药在炮塔基座与弹药库之间的狭窄通道中炸开。 火焰沿着扬弹机通道向下蔓延。 然后,弹药库殉爆了。 爆炸从舰体深处,从北卡罗莱纳的前部弹药库所在的位置掀起。 一个巨大的火球从舰体内部炸开,将一号炮塔整个从基座上掀了起来,数百吨重的炮塔在爆炸的气浪中翻转着飞上半空,带着被炸断的炮管和被撕裂的装甲残片。 紧接着是第二次爆炸。 弹药库内剩余的弹药被殉爆的热量和冲击引爆,火焰从炮塔基座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穿透了甲板,穿透了舷侧,将整艘北卡罗莱纳的前半部分舰体吞没在了一道冲天的火柱之中。 威斯康星看着那团火光。 暴雨打在火柱上,瞬间蒸发的海水形成了一道围绕火柱的白色水雾环。 北卡罗莱纳的舰体从弹药库所在的位置断成了两截。 舰首已经完全脱离,正在迅速沉入水中,而舰尾则被殉爆的气浪向另一侧翻开,露出了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内部隔舱。 她胜利了。 用一种几乎异想天开的方式。 但是。 她还没来得及将那口气喘匀。 在舰体侧舷很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亮光。 那道光很微弱,在暴雨中几乎不可见,但它的出现方式让她本能地转移了注意力。 这不可能是闪电。 闪电是白色的。 而这道光,是从海平面上横向闪过的,橙黄色的。 距离很远。 至少十二公里以外。 数秒后,炮声到了。 闪电在这一刻恰好劈下。 连续几道,将整个海平线都照亮。 她看见了那艘战舰。 在远处暴雨的尽头,一艘战舰的轮廓被闪电的白光从黑暗中凿了出来。 四联装主炮塔。 前二后一。 三座四联装主炮。 修长的舰体轮廓在涌浪中起伏。 那艘战舰很美。 很快。 威斯康星在闪电闪过的一瞬间,就已经从外貌上辨别了这艘...... 曾和自己同生共死,也视如仇敌的...... ...... 那十二颗炮弹带着白色的曳光,和雨点一起,砸在了威斯康星身上。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火光好亮...... 哦...... 原来是灯光啊...... 房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了。 威斯康星从没有觉得这盏灯有这么亮过。 她深吸一口气,想抬起手拨开黏在脸上的头发。 却发觉手上有一阵力,死死钳制住了她。 威斯康星眼睛一瞥,对上了洛姮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温温和和、蕴含着自信和沉稳的眼睛,现在竟然染满了慌乱。 “舰长?......” “出什么事了吗?” 洛姮看见威斯康星依旧平静的样子,顿时心中燃起星星火焰。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 “你做噩梦了吗?” 威斯康星刚想把眼睛闭上,缓一缓这刺眼的灯光。 听见这一句话,她的蓝眼睛一下子又睁开。 看见威斯康星的反应,洛姮就知道她心中有疑问。 “手环上传来了你的情绪警报......但我却没有在心灵契约上感受到任何反应。” “一进来就看见你难受的样子,”洛姮坐在威斯康星的床边,“手都快握出血了......” 第38章 去找找心理老师吧! 威斯康星轻笑一声,无意识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确实,这个梦是有些可怕的。” 虽然她实际上并不那么觉得。 “只是做梦而已,舰长不用担心。” 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床边桌子上的小钟。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 “对不起,舰长,把你吵醒了。” 洛姮眼中的担忧没有因为威斯康星脸上的无所谓而消散。 “明天我不用上课,这没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钟。 “你做的梦......是关于什么的?” 威斯康星稍微斟酌了一下词语。 “在黑漆漆的海面上遭遇了风暴。” “那种几十米高的大浪撞得我身子疼。” 威斯康星的嘴角依旧微微上扬。 洛姮总觉得,威斯康星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紧要的故事。 但她偏偏没能在心灵契约上感受到任何东西。 她叹了一口气。 “太晚睡,对舰长身体不好。” “或者说......” 威斯康星撑起自己的头,拉开身上的被子。 “舰长想和我一起睡吗?” 洛姮抬起眼,对上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蓝眼睛。 “......” “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明天早上还有训练......” 说完,洛姮起身就往门外走。 帮威斯康星关上灯,即将把门关上的时候,她身后传来威斯康星的声音。 “晚安,舰长。” 她动作一顿。 “......晚安,阿星。” 第二天早上,威斯康星和中途岛出门训练之后,洛姮把餐桌收拾好,然后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手环屏幕。 埃尔顿发给她的那条信息她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把屏幕按灭,拿起挂在玄关衣架上的白色军服外套。 “洛洛,你确定要去?” 安斯塔娜从自己房间探出脑袋,头发还披散着没扎起来,嘴里叼着一片吐司。 “我是可以陪你去啦,但是四叶老师那个人说话总是绕来绕去的。” “上次我去做心理测评,她问我‘你觉得你和你的舰娘之间的关系像什么’,我说像红茶和茶杯,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她不是在绕,只是在引导你自己说出答案。” 洛姮把外套的扣子一颗颗系好,拿起书包。 “你不用陪我去啦,我自己可以。” “不行不行!你之前陪我去医务室的时候我也说了‘你不用陪我去’,然后你还是跟来了。” 安斯塔娜把吐司塞进嘴里,从衣架上扯下自己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单脚跳着往门口挪。 “再说了,你那张脸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绷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跟阿星聊过吗?” “聊了。” “她说只是梦到在暴风雨里航行。” “那不就是普通的噩梦嘛。” 安斯塔娜穿上第二只鞋,直起腰看着洛姮。 “唔......在暴风雨里航行确实挺可怕的......” “虽然我没当过舰娘,但书上写的那些台风天,海浪比舰桥还高——” “她说的时候很轻松。” “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洛姮推开宿舍门,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 她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那种平静,但安斯塔娜注意到她在说“和自己无关”这四个字的时候,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 安斯塔娜跟在她身后,难得地没有继续追问。 心理室在教学楼主楼的四层。 门牌上印着一行烫金小字:舰娘心理辅导中心·四叶。 门是半开的,里面透出暖色调的灯光,和楼道里冷白色的日光灯形成了温和的对比。 洛姮敲了两下门。 “请进。” 里面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四叶老师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素色的便装,外面披了件白色大褂,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窗外的晨光染成了浅金色。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 “洛姮同学,安斯塔娜同学。” 她朝对面的沙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今天上午没有课吗?” “没有。” 洛姮在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安斯塔娜跟着坐在她旁边,难得安静了几秒。 这间心理室的布置和学院其他办公室完全不同: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沙发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盏光线温暖的台灯和一盒纸巾。 如果不是墙上挂着那张舰娘心理健康标准数据图表,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间普通的起居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关于我家威斯康星的事。” 洛姮开门见山。 四叶老师没有打断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洛姮把威斯康星从建造那天起到昨晚发生的所有异常逐一说了一遍。 有时候会忽然陷入自己的思考,眼神放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带到了很远的地方,需要她出声叫她才能回过神来; 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极其冷静,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然后她讲到昨天下午炮术课上的意外。 两个驱逐舰走火,威斯康星挡下了那颗炮弹。 但在处理完之后的一瞬间将主炮对准了那两个同学,如果不是厌战及时按住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她说到了昨晚。 威斯康星做了噩梦。 手环上传来了情绪警报,但具体的情况她并不清楚。 “她没有跟我说细节。” 洛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微慢了一些。 “我问她梦到了什么,她说梦到在暴风雨里航行。’ “但她描述的方式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四叶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沉默了片刻,把洛姮说的每一件事都在心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初建舰娘在刚诞生的几天内,因为要接收心智魔方灌输的大量信息,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注意力涣散,这是正常的。” “她的冷静——”四叶微微歪了一下头,“每一位舰娘都有自己的性格。” “有的活泼,有的沉稳,有的内敛。” “如果威斯康星本身就是偏向冷静理性的性格,那么她在大多数情况下表现得平静,也是合理的。” “但昨天上课的情况,”四叶的目光在洛姮脸上停了一下,“我暂时无法判断。” 第39章 但这不可能 四叶用手中的笔在桌面上点了点。 “初建舰娘在本质上相当于刚诞生不久的孩子。” “她们有完整的语言能力、基础常识和战斗知识,这些都来自心智魔方的灌输。” “虽然她的行为表现很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在经历了真实创伤事件之后才会形成。” “一个初建舰娘,没有经历过任何事,按理说不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她顿了顿,“也不应该做噩梦。” “做噩梦的前提,是亲眼见过自己恐惧的东西。” “但我也说了,初建舰娘哪里见过太多的东西?” “所以阿星的情况不对劲?” 安斯塔娜在旁边插了一句。 四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重新看向洛姮。 “你刚才说她的情绪波动——你觉得她在你面前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变化吗?” 洛姮沉默了几秒。 “还是有的。” “她也会笑,也会因为好吃的东西开心,也会因为海鸥的亲近感到满足。” 洛姮微微摇了摇头。 “但这些都是可以用眼睛看出来的。” “在印象中,只有在舰岛邦克山副校长见面时,我才在心灵契约上感受到过一点警惕心。” “很微弱,很模糊。” “更多的时候,我没办法从心灵契约上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抬头看着四叶,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压抑得很好的焦虑。 “昨晚她做噩梦的时候,手环弹出了情绪不稳定的警报。” “但我试着通过心灵契约去感知她时——什么都感觉不到。” “一片空白。” 安斯塔娜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转向洛姮。 “等等,洛洛,你说你感觉不到阿星的情绪?” 她的表情是真的困惑。 “我和阿岛之间完全不一样诶!” “她每次在我不想听课的时候都知道我在走神,我每次在她不高兴的时候也看得出来。” “虽然她那张脸平时也挺平静的,但是我就是能从契约上感觉到。” “就像上学期在书上学的那些理论一样,心灵契约是双向的,只要契约没断,灵魂连结就不会断。” 四叶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心灵契约,”她缓缓开口,“是舰娘和指挥官在灵魂层面的连结。” “心智魔方在建造过程中将指挥官的精神力与舰娘的灵魂绑定在一起,形成双向的感知渠道。” “指挥官可以通过契约感知到舰娘的情绪波动、战损状态和大致方位,舰娘同样可以感知到指挥官的意图和状态。” 她抬起手,用手指在手环位置做了一个比划。 “手环上的情绪警报是契约感知的延伸。” “它是心智魔方的能量波动被转化成了可读数据。” “安斯塔娜同学刚才说的很准确——只要契约没有断,灵魂连结就不会断。” “那么,如果契约上的感知消失了——”洛姮说。 “只有一种可能。” 四叶放下茶杯,深褐色的眼睛看着洛姮,声音平稳而精确。 “舰娘的灵魂不是由心智魔方制造出来的,因此,心智魔方无法通过正常的心灵契约读取她的灵魂状态。”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安斯塔娜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洛姮的袖子,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不’可能。” 四叶摇了摇头,没有看洛姮,也没有看安斯塔娜,而是看着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她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 “舰娘的灵魂只能由心智魔方诞生。” “这是自第一艘舰娘被建造出来以来,从未出过任何例外的事实。” “心智魔方是舰娘生命和灵魂的唯一来源,没有心智魔方就没有舰娘。” “这是所有舰娘生理学和心理学理论最基础的基石。” 她抬起头,看着洛姮。 “而且,手环给了你警报,不是吗?” “这说明,威斯康星的心灵契约没有任何问题。” 四叶对这个结论没有丝毫怀疑。 因为多年的工作和经验,就没有任何一件发生过的事来告诉她: 一个舰娘的诞生和心智魔方无关。 但是,她还是不确定的问一句:“你确定你在心灵契约上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情绪波动?” “偶尔能感觉到一点点。” “但很微弱。”洛姮说,“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能够用眼睛看出来到情绪,我也没办法在心灵契约上有所感应。” 四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记录板。 她没有在上面写任何东西,只是用笔尾轻轻敲了一下本子封面。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在洛姮和安斯塔娜之间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轻微的笑意。 “好吧......” “大概的,我已经了解了。” “如果周末有空的话,你可以预约一下,把威斯康星带过来。” “这些事情,我还是要当面问问她才可以下定论。” 四叶刚想打开手中的本子,又想到了一件事。 “不过,洛姮同学——或许你可以试着多和她沟通。” “用语言。” “就算没有心灵契约,我们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是心灵的窗口。” 洛姮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朝四叶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您。” 安斯塔娜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四叶。 四叶已经打开了手中的本子,将刚才和洛姮聊过的东西详细地记录下来。 第40章 和舰长聊天的她 上午的风浪航行训练在北边海峡进行。 洛姮和安斯塔娜结束了和四叶老师的见面后,来到北部港口的平台上。 海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旧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安斯塔娜把被风吹散的棕色长发往耳后拢了拢,眯着眼看向海面上正在进行的折返训练。 “阿星又跑在最前面了。” 安斯塔娜用手肘捅了捅洛姮。 “你看她那个速度——威尔士亲王老师又在看她了。” “我觉得威尔士亲王每次看阿星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道很难解的数学题。” 洛姮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黑金色的身影。 海峡中段的涌浪区里,威斯康星正以稳定的姿态绕过浮标,风衣的下摆在海风中轻轻翻卷。 她今天的速度把控得很好。 “洛洛,” 安斯塔娜忽然放低了声音。 “你打算认真问问阿星昨天的事吗?” 洛姮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海面上的威斯康星。 但她没有马上回答安斯塔娜。 她貌似思考了几秒。 “不打算。” “四叶老师不是让你多跟她沟通——” “四叶老师是建议我用语言和她聊。” 洛姮轻声打断她,摇了摇头。 “但阿星不想说的事,我问了她也不会说。” “她不是那种会被追问逼出答案的人。” “我也不想做会去追问逼出答案的人。” 安斯塔娜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海面上威斯康星的身影绕过浮标开始折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洛姮。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四叶老师说过来,如果周末有空,可以把阿星带过去让她当面看看。” “我会带她去的。” 洛姮的目光依旧落在海面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上,声音平稳而确定。 “但在那之前,我不打算为难她。” 中午,四个人回到宿舍。 安斯塔娜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海风吹干了的猫,头发还带着海水的咸味。 中途岛端着红茶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棕色长发用手指轻轻梳开。 安斯塔娜闭着眼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中途岛身上靠了靠。 威斯康星换了件干净衬衫,坐在沙发上拿出软毛刷和养护剂,开始日常的风衣保养。 她的动作比昨天轻快了一些,软毛刷沿着内侧暗金色里衬的缝线一寸一寸地往下走,节奏平稳而舒缓。 洛姮坐在沙发另一端翻看手环上的课程表,余光落在威斯康星的手上。、 昨晚被掐出红痕的那只手,现在已经恢复了。 完全看不出这只手在昨晚经历了什么。 安斯塔娜在中途岛腿上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下午没课我要睡到四点”。 结果被中途岛轻轻拍了拍肩膀说“先起来把头发洗了再睡”。 安斯塔娜挣扎着睁开眼睛,朝中途岛伸出手臂,被中途岛从沙发上拉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自己房间走。 中途岛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洛姮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洛姮也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威斯康星把风衣翻到下一个衣摆。 洛姮放下手环,站起身,推开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被海风吹得薄而透亮,阳台上的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长裤,在风里轻轻晃动。 洛姮走到栏杆边,把手肘搁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训练海域上正在清理海域的小艇。 它们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细密的白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身后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威斯康星走到她旁边,把手臂搁在栏杆上,金发被海风吹得轻轻飘起。 她已经把软毛刷和养护剂都收好了,风衣披在肩上,内侧的暗金色里衬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了片刻。 海风从港湾方向吹过来,带着海盐和防晒漆混合的气味,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淡淡饭香。 “阿星,你知道吗?舰娘是可以感受到指挥官的心思的。” 洛姮偏头看她。 威斯康星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的海面,金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 威斯康星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拂开脸上的发丝,轻笑着。 “当然。” “我虽然很疑惑,但它确实在那里。” “舰长的苦恼,舰长的疑惑,舰长的快乐。”她顿了顿,“今天上午训练的时候,我又感觉到了。” “舰长在担心。” 洛姮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所以,只有自己...... 感受不到对方吗...... “所以我想问舰长,”威斯康星转过头,蓝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透亮,“你在担心什么?” 洛姮没有逃避那道目光。 她沉默了片刻,把视线从威斯康星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海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只海鸥从防波堤方向飞来,停在晾衣架上,歪着头看着她们。 “我担心你。”她说。 “昨天你在炮术课上挡下那颗炮弹的时候,我不在场。” “后来埃尔顿校长发来消息,说什么......你的反应速度很快,处理也很冷静......” “但在处理完之后,你把主炮对准了那两个同学。” “他建议我关注你的心理状态。” 威斯康星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昨天,我做了一个决定——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一切照常。” “所以我回来之后只问了你累不累,没有提别的。” 她还想接着往下说,但却犹豫了。 该怎么和阿星说,今早她和安斯塔娜去了一趟心理室呢? 照实说? 会被当作不信任吗? 不说? 但是她总要带阿星去找四叶老师的。 ...... 洛姮深吸一口气,一息之间下定了决心。 “今天早上,我和安娜去了一趟心理室。” “我和四叶老师说了说你被建造出来以后的事情。” “无时无刻的冷静。” “平时的分神。” “课堂上的不对。” “还有昨晚的噩梦。” “四叶老师说,每一位舰娘都有自己的性格,分神和冷静也许只是你的性格使然。” “但她也说,初建舰娘不应该有类似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也不应该做噩梦。” 她又顿了顿。 (啊,考完大学物理,后天还要考高数,大大后天考完英语就解放了,能双更甚至多更了。) 第41章 一点点敞开心扉的她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眼前,她没有去拢。 “她说,心灵契约是舰娘和指挥官在灵魂层面的连结。” “心智魔方将指挥官的精神力与舰娘的灵魂绑定在一起,形成双向的感知渠道。” “只要契约在,我们指挥官就一定能够知道你们舰娘的状态。” “如果指挥官在契约上感知不到舰娘......” “说明舰娘的灵魂不来自于心智魔方的制造。” 她转过头,看着威斯康星。 “但这是不可能的。”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 她的蓝眼睛里倒映着午后的海面,金色的睫毛在海风中轻轻颤动。 没有解释。 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的舰长。 “人,都是唯物的。” “有些事,就是很难想象。” 威斯康星说了这么两句话。 也就把真相,委婉地告诉了洛姮。 洛姮一只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当然明白威斯康星的话中话。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远处的海面。 “是吗......这竟然是真的......” “四叶老师说,这不科学。” “我也觉得这不科学。”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的存在。” “但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你都是我的威斯康星。” 对上洛姮的坚定眼神,威斯康星微微一怔。 “阿星,舰娘和指挥官是紧密联系着的。” “我们以后会住在一起,会一起参加演习,会一起进入战场。” “这种形影不离,已经是一种最亲密的关系了。” “这在人类的世界里,叫家人。” 家人...... 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了...... 能称得上她“姐姐”的那三位,没有和自己一样的灵魂。 在老师口中听见过的“姐姐”,自己也素未谋面。 所以,威斯康星的心中没什么波澜。 但这句话由身边的这位说出来,让她恍惚了。 “你已经见过邦克山副校长和埃尔顿校长了。” “但你肯定不知道一件事。” 洛姮移开视线,双肘撑在阳台的护栏上,阳光将她脸上的笑容抚得更开。 “他们实际上是夫妻。” “他们两位,有什么事都是一起做,平时在学院里也是双人成行。” “上次你的试射,就算埃尔顿校长在我们旁边几乎什么也没干,但他还是陪着邦克山副校长过来了。” “他们会互相分担。” 她又转头看着威斯康星。 “所以,你也是一样的。” “你是我的舰娘。” “我能替你分担你心中的不适。” 威斯康星看了她很久。 海风吹着她的金发,吹着她的风衣,吹着她的眼睛。 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被埋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被一个人用最平常的语气、最认真的眼神,挖了出来。 在太平洋上,在那些被台风追着跑的夜晚,在那些被炮火照亮的黎明。 她的舰体上有无数个水兵,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恐惧、自己的家人。 他们会在军官餐厅里吃牛排和冰淇淋,会在甲板上晒太阳、吹口哨,会在风暴来临时把自己绑在操作台前,一边骂着天气一边继续工作。 她曾经是他们的船。 她承载过他们的生命,也承载过他们的死亡。 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对她说: 你是我的家人。 水兵们会祈祷她能安全返航,因为他们依赖着她。 指挥官会让她驶入最危险的战场,因为她是天生的兵器。 洛姮但不是水兵,不是指挥官。 洛姮是她的舰长。 “舰长。” 威斯康星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有些沉。 “你刚才说……邦克山和埃尔顿是夫妻。” 洛姮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举的例子好像有点不太恰当。 她刚想开口解释,就对上了威斯康星的目光。 那道目光里却没有调侃,没有窘迫。 阳台上安静了片刻。 海风吹过晾衣架上的衬衫,吹过威斯康星风衣的衣摆,吹过两个人之间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 洛姮看着威斯康星那双蓝眼睛。 她没有移开视线。 “那舰长和我,”威斯康星说,“也是那种关系吗。” 洛姮微微张了张嘴,耳根有一点发热。 不因为别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 这种问题......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威斯康星却先她一步,嘴角那条极细微的弧度往上扬了一点点。 “如果是的话,” 威斯康星的话语依旧是那种陈述句式,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闪动。 “那舰长是不是应该先求婚。” 洛姮愣住了。 “按照人类的流程。” 威斯康星补充道,表情一本正经。洛姮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看出来了。 那双蓝眼睛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光。 那是她在那天早上,威斯康星说“发绳预算也算补给”的时候见过的那种光。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求婚?” “至少要有一份正式的书面申请。” 威斯康星双手交叠搁在栏杆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向长官作报告一样。 “标题写明事由,正文注明双方身份信息,末尾附上舰长签字和日期。” “一式两份,一份存档,一份递交邦克山副校长审批。” “为什么是邦克山副校长?” “因为她管舰娘事务,不是吗?” “埃尔顿校长只管签字,具体流程要走行政程序。” 洛姮看着威斯康星一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了好一会儿,肩膀在海风里轻轻抖着,眼角被阳光和海风同时吹出了一点点水光。 等她缓过来,她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眼角,靠在栏杆上看着威斯康星。 “阿星。” “嗯。” “这种玩笑,别对其他人开。” “人类之间,这种玩笑可不好开。”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 蓝眼睛里的光浮动着,带着一丝不太容易被察觉的温柔的颜色。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舰长刚才的表情太认真了。我想让你放松一下。” 洛姮看了她片刻。 然后弯起眼角。 “谢谢。” 威斯康星把自己的手搁在栏杆上,离洛姮的手不到一寸。 海风从港湾方向吹过来,带着海盐的气味和阳台上洗衣液的淡香。 远处训练海域上的驱逐舰们已经全部收队,航迹在午后的海面上缓缓消散。 客厅沙发后面,安斯塔娜和中途岛已经蹲了好一阵。 安斯塔娜的吹风机插头还握在她的手里,但她整个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吹头发的初衷。 她转头看向中途岛,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用气声说:“——她们两个......” 中途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她的眼角分明在轻轻翘着。 ...... “阿星,你为什么会叫我舰长呢?” “你以前也这么叫你的指挥官吗?” “能在舰队里指挥我的,就是指挥官。” “但舰长,我身边只有一个。” 第42章 身为舰娘祖宗的她? 威斯康星把搁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转身看向客厅的玻璃门。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靠背上。 准确地说,是沙发靠背后方那片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小截吹风机的插头从沙发扶手的边缘露出来,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塑料外壳的反光。 “沙发后面那两位,出来吧。”她说。 沙发后面很安静。 然后,安斯塔娜的脑袋从中途岛的肩膀旁边慢慢探出来。 她的一只手还握着吹风机的插头,另一只手攥着中途岛的袖子,头发是湿的。 大概是被中途岛从浴室里拉出来吃瓜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吹干。 中途岛站在她旁边,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但她没有松开被安斯塔娜攥着的那只袖子。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 安斯塔娜在沙发上坐下,把吹风机插头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在跟教导主任做检讨。 “我就是出来倒水,然后走不动了......” “后面的那些话......是无意听到的。” 中途岛在安斯塔娜身边坐下,端起她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没有说话。 威斯康星在洛姮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风衣的衣摆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滑落,内侧的暗金色里衬在灯光下微微一现。 洛姮偏头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威斯康星也刚好偏头看她。 那个眼神交换的时间很短,短到安斯塔娜还没来得及把目光从洛姮脸上移开,威斯康星已经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关系,”威斯康星说,“她是舰长最好的朋友。” 安斯塔娜愣了一下。 她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不是因为“无所谓”所以可以说,是因为“你是舰长最好的朋友”所以你可以知道。 她把吹风机插头往茶几上推了推,认真地坐正了一些。 洛姮把刚才阳台上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有提威斯康星开玩笑说求婚的那一段。 只是在讲到那个部分的时候用手指揉了揉鼻梁,跳过去了。 她说到了威斯康星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人都是唯物的。” “有些事,就是很难想象。” 安斯塔娜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嬉闹的光收起来了,但也没有变得沉重。 她只是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一堆不太容易消化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看着威斯康星,嘴角往上扬了一点点。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洛姮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安斯塔娜往前倾了倾。 “我错了......” 中途岛端着红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阿星,”安斯塔娜收起笑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这情况——是不是像网上那些故事里说的那种‘魂穿’?” “就是......你以前是某个人,然后住进了现在这个心智魔方制造的身体里——” “不像。” 洛姮接过话,语气很认真。 “魂穿是灵魂进入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但阿星的身体是心智魔方造的。” “唔......” 安斯塔娜揉了揉后脑勺,转向威斯康星。 “那阿星——你在成为舰娘之前,是从哪里来的?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威斯康星看着她。 安斯塔娜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不懂什么是‘魂穿’。” 威斯康星说,声音依旧是那种陈述句式的平稳。 “我就是威斯康星。” “诞生于1944年,费城海军造船厂。”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舰船档案。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洛姮和安斯塔娜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当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金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冷色,唯独额前那绺淡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是啊,这不过是她的曾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往,为什么她不在一开始告诉自己的舰长呢? 如今说了出来,威斯康星的心中倒是舒坦了一分。 至于另外三人...... “你是说......” 安斯塔娜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二战时期被建造出来的......” “......真正的威斯康星?” 中途岛放下手中的茶杯,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宽大的袖口。 “这怎么可能......” “战舰......诞生了一个灵魂?” 威斯康星翘起腿,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事实就是如此。” “虽说我在诞生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些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是那些人在控制我的身体参与的。” “但我确确实实,就是你们理解的那个......” “战列舰威斯康星。” 洛姮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抖。 她和安斯塔娜一样,想过威斯康星不过是某个人的灵魂误打误撞被心智魔方抓了过来。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阿星竟然会是一个...... 舰灵? 能这样说吗? 还是一个诞生于所有舰娘之前的舰灵。 “要是真说起来,会不会所有的舰娘都要叫阿星一声祖宗?” 听到这话,另外三人齐刷刷看向安斯塔娜,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安斯塔娜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戳了戳手指。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洛姮思考了一下便说:“我们最好不要轻易把这件事说出去。” “阿星的身份太过匪夷所思,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难免会出什么问题。” “那校长那边?” “那边......” 洛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先不说。 “再说吧。” “等什么时候,阿星真正成长起来再说。” 威斯康星靠在单人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坐得笔直的洛姮。 突然,她笑了一声。 “舰长就这么信了我说的话?” “也不怕我骗了你?” “你是我的舰娘,我不信你谁信你?” 洛姮说的很坚定,丝毫没有犹豫。 第43章 见到四叶的她 走廊里很安静。 心理辅导中心的门开着,透出暖色调的灯光。 “四叶老师。”洛姮在门口站定,“我带阿星来了。” “请坐。” 四叶朝对面的沙发做了个手势,目光在威斯康星身上停了一下。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在观察来访者时就习惯做这个动作。 威斯康星在洛姮身边坐下。 风衣的一条衣摆被随意地搭在扶手边缘,暗金色里衬在灯光下微微一现。 她的蓝眼睛扫过整个房间, 窗台上的绿植、墙上那张舰娘心理健康标准图表、茶几上的纸巾盒...... 然后收回来,落在四叶身上。 四叶注意到了这个扫视。 很快,很利落,是好奇张望,也是一种更接近本能的动作:确认环境。 她在心里记了下来。 “威斯康星同学,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你的指挥官,之前有向我描述了一些她观察到的情况。” 四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先说明一件事:这里不是审讯室。” “我的工作是帮舰娘处理她们在学习期间可能遇到的心理问题。” “等下我问你的问题,你可以回答,当然也可以不回答。” “想停下来的话,随时告诉我。” 威斯康星看了她片刻,点了一下头。 四叶没有直接进入正题。 她从简单的日常开始切入,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来学院这几天,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没有,一切都挺好的。” “好。”四叶点点头,“平时不训练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保养涂装。” “偶尔有海鸥落在阳台上,喂它们一些面包屑。” 四叶微微偏头。 “海鸥不怕你?” “它们不怎么怕人。” 威斯康星的语气平淡,手指在风衣袖口上轻轻捻了一下。 “应该说,不怎么怕我。” 四叶又点了点头。 “你的指挥官之前跟我提到,前几天炮术课上出了点意外。” 她把话题向前推了一步。 “两个驱逐舰走火,你弹开了那颗炮弹。” “能跟我聊聊那件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威斯康星的声音平稳,“炮弹朝这边飞过来,我挡了一下。” “挡完之后呢?” 短暂的沉默。 威斯康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只是像在整理措辞一样停了一拍,然后开口。 “我把主炮对准了她们。” 声音依旧是那种陈述句式,平铺直叙,没有辩解,没有修饰。 四叶点了点头,表情不变。 “当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 四叶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很精确的说法。” “你的身体在替你的大脑做反应。” “在那一瞬间——很短的一瞬间——你觉得你是在哪里?” 威斯康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战场上。” “如果有驱逐舰从岛后面突然绕过来,这种情况只能是以最快速度干掉它。” 她没有掩饰,直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她也不害怕四叶会做出什么样的猜测。 四叶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回沙发靠背,让沉默在房间里停留了一个自然的呼吸间隙。 然后她重新看向威斯康星,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但精准的光。 “威斯康星同学,我想跟你确认几件事,不是作为诊断,只是作为我们之间的一次交流。” 她的语气不是居高临下的宣判,而更像是一种邀请。 “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这是你的权利。” 威斯康星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洛姮同学之前跟我讲了你被建造以来她的观察。” “加上刚才你和我说的话,我心里大致有了一个轮廓。” “你的反应速度、舰装控制精度、开火时的果断程度,这些在学院现有的初建舰娘中是非常少见的。”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威斯康星没有否认。 “但同时,你也有一些和普通初建舰娘不同的地方。” 四叶顿了顿。 “你的应激反应......” “比如弹开炮弹之后立刻锁定目标。” “这种反应速度和判断力,通常只在大规模交战海域服役过的老舰娘身上能看到。” “但你才被建造出来不到一周。” 她微微偏头,看着威斯康星的眼睛。 “你刚才说‘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不是天生的,是反复练习之后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东西。” “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的情况,才能把锁定目标练成条件反射,这个数字我很清楚。” “所以......你身上的这些反应,从表现上看很像创伤后应激障碍。” “闪回、应激反应、对特定刺激的过度警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你不一样。” “你在讲述你的情况时,叙述非常连贯。” “没有刻意回避,没有记忆缺失,没有在某一段上出现不成比例的情绪反应。” “你的描述方式从头到尾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这和典型的PTSD不一样。” 四叶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最后一句话的措辞。 然后她放下茶杯,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直视威斯康星。 “这不是PTSD,至少不完全是。” “你身上的这些反应,更像是长期战斗经验在你灵魂里刻下的印记。” “是你的技能,是你的生存策略,是在你来到学院之前就已经被反复锤炼过的本能。” “它们曾经保护过你,现在你把它们带到了这里。” “在学院里,这些反应偶尔会出问题——因为在学院你不能用主炮去瞄准同学。” “但这不代表你失控了。” “你只是在用一种没有人教过你的方式,在保护那些你本能想要保护的人。” 她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很轻很浅的弧度。 “当然了,我的工作不是追问你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不是去怀疑你说的真与假。” “我的工作是帮你找到一种方式,在你下次感觉自己又被拉回某个地方的时候,能更快地回到现在。” “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四叶。 那双蓝眼睛,像冰层覆盖的深海。 她的坐姿没有变,但肩膀的弧度比刚坐下时松弛了一个极细微的角度。 这个变化太小了,但洛姮感觉到了。 “可以。” 威斯康星说。 四叶轻轻合上放在膝盖上的记录板。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回去之后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随时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您。”洛姮站起身。 威斯康星也跟着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微微侧头。 “四叶老师,您刚才说,你见过很多从前线下来的老舰娘有类似的情况。真的有人和我一样?” 四叶抬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微微弯起眼角。 “不完全一样。” “但足够相似。” 威斯康星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和洛姮一起走出了心理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冷白色日光灯照在两个人身上。 洛姮伸出手,握住了威斯康星的手。 威斯康星把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些,像握住一件很轻但很重要的东西。 “还好吗?”洛姮问。 “还好。”威斯康星说。 “按照你刚才的那个说法,四叶老师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了。” “由她去吧。” 威斯康星微微低头看着她,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笑。 “其实我们不用想那么多。” 第44章 第一个深海舰娘 洛姮抬起头,对上那双蓝眼睛。 威斯康星的表情分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平静、从容。 仿佛刚才在心理室里被追问那些问题的人不是她。 但洛姮心里清楚得很。 威斯康星就是在安慰自己。 “阿星。” 洛姮停下脚步。 威斯康星也跟着停了下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户,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两人的脚边投下几道平行的光斑。 “你这样真的不会在以后影响到你吗?”洛姮问。 她说这话时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纹路 她最近几天皱眉头的次数有点多,竟然留下了一些痕迹。 威斯康星看着她,然后忽然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洛姮的脸颊。 不重。 就是轻轻捏了一下。 像是捏一片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吐司。 “阿星?” 洛姮的声音因为脸被捏住而变得有些模糊。 “舰长,你最近皱眉的次数明显增加了。” “安斯塔娜跟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唔......” 洛姮想开口辩解,但脸被捏着,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你担心四叶老师会猜到什么,担心学院会发现我的情况,担心这件事以后会给我带来麻烦。” 威斯康星停了一下,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 “但是——” 她松开了手。 “我不是很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 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去,还搁在洛姮的肩膀旁边,手指微微蜷着。 “四叶老师怎么看我都行。” “邦克山副校长怎么看我也行。” “学院里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重要。” 她把目光移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 “我是一艘战列舰。” “天生的战争兵器。” “别人的看法不会影响到我的射击精度和杀敌信心。” “反而太过在意别人,倒会绊了自己的脚。”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洛姮脸上。走廊里的冷白色日光灯在她眼睛里投下极细微的光点,让那双蓝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她嘴角那条极细微的弧度往上扬了一点点。 “有一个人在乎我就够了,舰长。” 她伸手,把洛姮被海风吹到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指尖从额头划到太阳穴,再沿着鬓角轻轻收回来。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别人知道我的情况就被影响到。” “我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担心这一件。” “倒是你——”她的手指在洛姮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别总是皱着这里。” “再这样下去,会提前长皱纹的。” 洛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用手背按了按眼角,等那阵笑意过去之后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些话?” “安斯塔娜指挥官说的,我只是觉得她有些话说得对,转述一下。” “那你自己的呢?” “我自己的话......”威斯康星偏头想了想,把手指从洛姮的眉心移开,“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在乎我。” ...... 第二天早上,威斯康星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拉得不太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海鸥在阳台上叫了两声,等她睁开眼睛时,那只海鸥已经飞走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换好衬衫,系上风衣腰带,走出房间。 洛姮和安斯塔娜今天有早课,已经出门了。 中途岛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和一份煎蛋三明治。 她看见威斯康星出来,朝她微微点头。 “洛姮指挥官留了你的早餐,在微波炉里。” 威斯康星把早餐端出来——两份培根三明治,一份炒蛋,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 她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块三明治都嚼得很均匀。 中途岛在对面喝红茶,偶尔抬起眼看看她,没有说话。 八点半,两人准时走出宿舍。 晨光把舰娘学院的浅灰色外墙染成了暖金色。 走廊里已经有舰娘在往教室走,岛风的耳朵在前方不远处一弹一弹的,巴尔的摩的深棕短发也出现在人群里。 教室依旧是那间阶梯教室。 威斯康星在中途岛旁边的位置坐下,光辉已经坐在前排,正侧着头和巴尔的摩轻声说着什么。 她看见威斯康星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前卫坐在另一侧,浅金色的长辫垂在肩头,脊背挺得很直。 讲台上,科罗拉多正把一块透明的全息数据板插进操作台。 上课铃响了之后,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那双冷调的眼睛缓缓扫过整个教室,确认在座每一位舰娘的状态。然后她抬起手,在她身后的巨大全息屏幕上调出一张世界地图。 地图上,海洋的面积依旧占据了大部分,但那些蓝色早已经不是完整的蓝色。 从大西洋中部辐射开来,大片大片的海域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暗红,像是渗透进纸张里的陈旧血渍。 红色从欧洲西海岸一直蔓延到北美东岸,从北冰洋的冰线延伸到赤道附近。 太平洋方向,暗红色的触角已经探入了西太平洋,贴着亚洲大陆架的边缘向南北扩散。 “今天,我们来深入讲讲,关于深海舰娘。” 科罗拉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她再次调出之前那组对比图的放大版。 左边是一艘结构完整的深海舰娘舰体,炮塔排列有序,舰桥上的暗色物质呈现出规则形态。 右边则是那些破碎的、歪斜的、只会本能的个体。 这张图在之前的课上出现过,但科罗拉多今天把它放在了屏幕最左边,作为这节课的起点。 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划了一下,屏幕上的世界地图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应该是某艘船的甲板上拍摄的,背景是大片阴沉的天空和翻涌的深色海浪。在海浪之间,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舰首,炮塔,和缠绕在舰桥上的暗红色纹路。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张拍摄到深海舰娘的照片。” 第45章 见到“老朋友”的她 “拍摄时间是2027年。” “拍摄地点是北大西洋。” “照片是由一艘皇家邮轮上的一名旅客用随身相机拍摄的。这艘邮轮从南安普敦出发,目的地是纽约。” 科罗拉多顿了一下。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安静了许多。 “当时,邮轮探测到了不明雷达回波。” “回波特征与水面舰艇一致,但体积远超过任何当时的战舰。” “当时邮轮船长以为是仪器故障,因为那条航线一般不会有大型船只航行。” “他不相信有船会在那里,但他还是下令加派了望哨。” “半个小时后,了望哨用望远镜看到了它。” 她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过,调出一段简短的文字记录。 那是邮轮发回皇家海军总部的最后一条电报,内容只有几行: 【不明船只,方位029,距离15海里。】 【舰体庞大,涂装深色,无识别信号。】 【航向正对我舰。】 【请求指示。】 科罗拉多收回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舰娘们。 “他当时没有认出那艘不明船只” 她划到下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复原图。 由少数幸存者口述重建的。 前甲板排列着两座三联装主炮塔,后甲板还有一座。上层建筑的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一种古典而厚重的威严感。 实际上,幸存者中是有识货人的。 他直接就对着救援人员说出了那艘战舰的名字。 “大和。” 旧重樱海军,大和级战列舰一番舰。 历史上人类建造过的最大型战列舰。 “深海大和,是所有深海舰娘中最早出现的个体。” “也是目前已知最古老、最强大的深海舰娘之一。” “从2027年至今,人类与深海大和遭遇过六次,每一次都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舰娘战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最近一次遭遇是五年前的太平洋战场,一支由24位舰娘组成的特混编队在北太平洋执行护航任务时遭遇深海大和的深海舰队。” “最终只有三位舰娘幸存。”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训练海域上的汽笛声。 岛风的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巴尔的摩把手肘搁在桌上,拳头握得很紧。前卫的手指搭在佩剑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中途岛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落在科罗拉多身后的屏幕上一动不动。 威斯康星看着那张图。 大和。 “老朋友”了。 莱特湾海战的时候,她就追踪过大和的动向。 当时她和其他舰队的战列舰做好了和大和进行炮战的准备。 但最后并没有发生。 航母的舰载机提前把大和围住了。 她听说大和后来去冲绳执行自杀式的特攻任务,被十几艘航母的舰载机轮番轰炸后沉没了。 但这件事没有在她心里停留太久,因为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而大和级二号舰武藏,也在深海舰娘行列之中,危险程度不在大和之下。” “诸如此类,还有雾岛、列克星敦、俾斯麦、大凤等等等等......” “这些深海智慧个体,和舰娘是一样的。” “就相当于,你们中的一些人,会在战场上遇到另一个自己。” 她关掉屏幕上的列表,重新将双手交握在身前,绯红色的眼瞳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你们未来的作战方向,无论是战列舰打头,还是航母为主,你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干掉对方的旗舰,也就是深海智慧个体。” 她把目光停在威斯康星身上。 “尤其是战列舰。” 威斯康星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科罗拉多,蓝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战列舰舰娘在舰队中的定位决定了你们会是交火最密集的舰种。” “同时,你们也是敌人最优先瞄准的目标。” “一个智慧深海个体在战场上做出的第一个战术判断,十有八九会是先解决掉对面最能打的那艘船。” “而大多数时候,那艘船是战列舰。” “其次就是航母。” 科罗拉多说完这句话,停顿了片刻。 “你们可能会赢,可能会输,可能会受很重的伤,甚至可能沉在那里。” “这些事情谁也没办法保证。” “上战场,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她收回目光,重新面对所有人,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浮了上来。 “当然了,现在你们想这些还太早。” “另外,你们需要知道的是,深海舰娘占领的海域——就是那些在地图上被染成暗红色的区域——和普通海域不一样。” 她调出一段录像。 录像拍摄的是一支舰娘编队在深海的边界海域进行巡逻任务。 画面中,前方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渗透上来,把整片海域都染透了。海面上没有海鸥,没有飞鱼,没有浮游生物在夜间发出的微弱荧光。 只有沉寂。 “深海占据的海域,普通生物无法生存。” “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下,会对舰娘的感知系统造成轻微影响。” “大多数舰娘在深海海域执行任务时会感觉到一种不太明显但持续存在的压抑感。” “有人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一直看着她,有人说像是风吹过来的时候夹着一层看不见的细沙。” 她关掉录像。 “但这种影响不会削弱作战能力。” “在经过适应训练后可以基本忽略。” “只是需要你们知道,进入深海海域时,那种不适感是正常的。” “如果觉得不对劲,不要慌。” “告诉你的指挥官,保持编队位置,继续执行任务。” 下课铃响的时候,科罗拉多合上了操作台上的数据板。 她看着教室里的舰娘们纷纷站起身,有几个驱逐舰还在低声讨论刚才屏幕上的深海照片。 岛风的耳朵微微耷拉着,巴尔的摩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这节课就到这。下课吧。” 威斯康星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风衣的衣摆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中途岛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加快脚步超过她。 经过走廊窗户时,威斯康星往外看了一眼。 训练海域上的水依旧是浅蓝色的,防波堤外面的远海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海鸥停在一艘无人靶船的桅杆上,正歪着头理自己的羽毛。 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上课时科罗拉多说的话——人类第一个深海舰娘,诞生于2027年。 2027年。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和她第一次去到在陌生海域醒的时间,似乎差不多。 她停下脚步。 中途岛跟着停下来,偏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威斯康星看着窗外那片明亮的海面,蓝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光。 她试图在记忆深处找到某一个可以确认的时间点,但那些记忆太旧了,旧到像是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船底漆,表面还残留着颜色,细节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她第一次进入那片陌生海域时,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天空是不是阴沉沉的? 她记不清了。 “威斯康星?” 前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窗边的威斯康星。 浅金色的长辫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的神色。 “哦,没什么。” 威斯康星收回落在窗外那片海面上的目光,重新迈开脚步。 前卫等着她们走近,走在威斯康星旁边。 她今天披着那件黑底鎏金滚边的长款披风,走在阳光下时披风上的鎏金纹路会一闪一闪地泛光。 第46章 前卫的指挥官 出了教学楼,走廊外的阳光被教学楼投下的阴影切成两半,一半落在台阶上,一半落在前卫的浅金色长发上。 她的披风下摆还没来得及被海风吹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就已经越过了前方的人群,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她的指挥官正靠在不远处的灯柱旁低头翻看手环。 午后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身上,在肩章那几枚铜星上凝成细小的光点。 前卫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短到跟在她身后走出门的巴尔的摩差点撞上她的披风, 然后她转过身来,朝身后的几位舰娘露出一个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笑容。 “威斯康星,中途岛,我的指挥官来接我了,我先走一步。” 她挥手的动作比平时上课时举手回答问题的幅度大得多,。 披风的鎏金滚边在午后的光线下画出一道弧线,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点亮了。 威斯康星朝她点了点头,中途岛微微抬手示意,岛风从巴尔的摩身后探出脑袋喊了一句“前卫姐姐明天见”。 大概是听见了,她回头朝岛风笑了一下,但步子已经迈开了,带着她轻快地朝灯柱那边小跑过去。 威斯康星没有立刻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她站在台阶边缘,看着前卫跑到那个男人面前停下来,仰起头,开始说话。 距离太远,她听不见前卫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节奏很快,像是攒了一整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说话时不像她平常挂在嘴边的“骑士”,而更像是一个小女孩。 她的脚偶尔会踮一下,佩剑的剑鞘碰到短靴的鞋帮,发出轻微的声响,披风下摆还在小跑时带起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那个男人从前卫手里接过什么东西,大概是她的手套。 然后微微低下头,很认真地听她说话。 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一个已经习惯了照顾别人但从不把这种照顾挂在嘴上的人。 威斯康星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好奇。 只是一种安静的、近乎旁观者的平静。 她平常就是这样,看大多数事物时都会有这样的表情, 不对...... 那双眼睛的平静之下似乎沉着什么更沉的东西,像是海面下若有若无的暗涌,不翻出浪花,但确实在那里。 前卫大概是说到了什么让她自己先笑起来的事,肩膀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往指挥官身侧靠了半步。 那个男人伸手接过她脱下的披风,动作体贴而从容。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偏了一下头。 一个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角度调整。 他把目光从前卫身上移开了一瞬,越过她的金发,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在看这边。 不是在看光辉优雅地整理袖口。 不是在看巴尔的摩搭着岛风的肩膀大声讨论下午的炮术课。 不是在看这几个刚从前卫身后走出来的舰娘。 他在看那个安静地站在台阶边缘的舰娘。 他认识她。 没有指挥官会不认识她。 威斯康星。 一个自被建造以来就备受关注的舰娘。 虽然主力舰的关注度本身就高。 但威斯康星的独一无二,不是其他舰娘可以比拟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金发被海风吹得轻轻飘起。 长风衣的三道衣摆微微卷动,扫过她的小腿。 她的身姿很挺拔,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 一眼看下来,和前卫的优雅内敛就是两种风格——随意豪放。 她的蓝眼睛和他对上了。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目光平静,不尖锐,不冷漠,没有任何可以被指认为敌意的温度,但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友好的弧度。 它不躲闪,不退让,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深水表面,将他投过去的视线完整地映照回来,没有添加任何东西,也没有过滤掉任何东西。 那短暂的瞬间里,男人的眉心轻微地动了动。 不知道是被风刺到了,还是不自觉地想要皱眉,又在肌肉绷紧之前把它压了回去。 他接住披风,将它叠好搭在手臂上,重新低头看向面前还在说话的前卫,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 他没有再看这边。 从来就没有人能够单凭一个对视看透另一个人,但他脑子里却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那双眼睛,以后也许会成为麻烦。 前卫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两个人并肩离开,身影渐渐被商区方向来往的人潮吞没。 前卫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佩剑在她身侧轻轻晃着,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飘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株被阳光浇透了水的植物。 威斯康星收回目光。 “怎么了?” 中途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和安斯塔娜发完消息,把微微发烫的手环按灭,走到威斯康星身边。 “没什么。” 威斯康星把被海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金发拨回耳后,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中途岛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威斯康星方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 ...... 前卫和她的指挥官在商区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她挑了一个能看见海的位置,窗外训练海域上的靶船正被拖船缓缓拉回港口,浪花在船尾拖出几道白色的弧线。 她把佩剑解下来靠在椅子扶手旁,坐下来时裙摆在椅面上铺展开,动作里带着皇家骑士教养的标准坐姿,但她做起来并不死板。 “今天上午的炮术课,厌战老师说我的第二轮校准比上周进步了不少。” “上周第一次齐射偏得有点远,这一周我加紧了练习,偏转量缩小了将近一半。” 她把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嘴角往上扬着,像是在说一件让她很开心的事。 “威尔士亲王那边的风浪航行训练也顺利,今天的浪比上周还大一些,但我在折返的时候没有被侧面的暗流带偏重心。” “老师说巡洋舰型舰尾在这种海况下确实有优势,让我继续保持这个节奏。”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是公事公办的汇报,而是一个人把自己辛苦攒了一周的进步小心翼翼地捧出来,递给那个她最想让他看到的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沿,玻璃上留下极细微的指纹痕迹。 第47章 不好评价 坐在对面的指挥官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他问了几句训练的具体情况,前卫一一回答了,然后又说起下午要上的战术理论课。 科罗拉多老师上周布置的作业是关于战列舰在遭遇战中如何应对多方向威胁,她写了很久,查了不少资料,最后拿了一个不错的分数。 她把这些成绩摊开给他看的样子,像是一个非常笃定这些东西不会被他轻视的人,把心里最在意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两个人之间,等着被确认。 指挥官听完后把咖啡杯放回托盘里,身体微微前倾。 “你进步很大,更清楚自己想要往哪个方向走了。” 前卫抬起头看着他,蓝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但又被这句话稳稳托住的光。 “我在想,” 他的语调依旧温和,但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以你现在的进步速度,如果接下来每个学期都保持这个节奏,或许可以考虑提前毕业的事。” 前卫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提前毕业?” “对。” “学院允许初建舰娘在完成全部必修课程和实战考核后申请提前毕业。” “你是战列舰,必修课模块本来就比其他舰种多一些,但如果把时间规划好,提前一两年完成学业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你比其他人更加优秀。” 他看着前卫的眼睛,停了很短的片刻。 “当然,这件事不用现在做决定。” 前卫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还没怎么动过的烤鳕鱼,叉子轻轻搁在盘沿上,白嫩的鳕鱼肉还在冒着极细微的热气。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不是刚才说到炮术进步时那种雀跃,而是在很认真地把什么东西放进了自己心里最郑重的位置。 “如果我能提前毕业,就能更早真正帮上您的忙。”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会努力的,不会让您失望。” 她说完之后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刚才她在台阶上向同学们挥手道别时很像。 毫无保留,明亮而信任。 但现在,又像是把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交到了一个人手里,并且从不怀疑那双手会接住它们。 指挥官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眼角带着笑意。 前卫放下叉子,笑颜明媚地站起身,挽上她的指挥官的手臂。 窗外训练海域上的拖船在泊位上停稳,浪花渐渐平息下来,海面重新变成一面被夕阳染成淡橙色的镜子。 同一时刻,不远处另一侧的卡座里,安斯塔娜正把自己整个人往座椅靠背上狠狠一靠,后脑勺差点撞到身后的盆栽叶子。 她被中途岛眼疾手快地伸手垫住了。 动作精准而熟练,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天呐,他说话好绕。” 她压着嗓子,眼珠子瞪得溜圆,用气声朝坐在对面的中途岛飞快地比划。 “明明就是在说‘你可以提前毕业’,为什么前面要铺垫那么多?什么‘进步很大’、‘不用现在’、‘我相信你’......” “明摆着就想让前卫去拼一拼提前毕业嘛,直接说不行吗?” “洛洛跟阿星,我和你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的。” “所以洛姮指挥官是洛姮指挥官,”中途岛端起红茶抿了一口,“他是他。” “你觉得他说的那些话怎么样?” 安斯塔娜趴在桌面上,双手撑着下巴,难得地没有继续吐槽。 中途岛放下茶杯。 她的视线越过盆栽叶片的缝隙,在对面那张已经空了的桌子前停了一瞬。 就是几句话的事,前卫和她的指挥官就离开了,桌上的餐盘已经被服务员收走,只剩下一盏小灯孤零零地亮着。 那个指挥官最后说的话,他说得很温和,很真诚,每个字都是好字,每个表情都是好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在落到耳膜和落到心底之间,好像隔了一层很薄很薄的膜。 “他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拿出来,都没有什么问题。”中途岛说,“但合在一起,总觉得缺点什么。” “缺什么?” 中途岛想了想。 “我不知道。也许是缺一个不那么完美的语气。” 安斯塔娜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把手从下巴底下抽出来,重新坐直了身子。 “不管怎么说,前卫看起来挺开心的。” “……对。” 中途岛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 窗外训练海域上的拖船正在收最后一条缆绳,浪花已经完全平息了,海面安静得像一面被夕阳镀了金的镜子。 两人在外面各吃了一杯冰淇淋。 她们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洛姮和威斯康星。 准确地说,是遇到了刚从商区的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洛姮,而威斯康星正在与她并肩走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去哪了?” 洛姮在几步之外就开口了。 “去吃了个饭,顺便偷听了下前卫和她的指挥官的话。” 安斯塔娜立刻贴上去,把刚才在商区二楼看到的一切一股脑地倒出来。 她说了指挥官接过披风的动作,说了他点的那杯黑咖啡,说前卫在说完希望自己尽快毕业时眼睛里的光。 中间穿插了至少两段自己对那个指挥官的评价,大意是这个家伙虽然看上去温和,但她就是觉得有些不爽。 洛姮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一眼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站在她旁边,风衣的衣摆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脸上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看不出她对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你觉得呢?”洛姮问她。 “没见过的人,不好评价。”威斯康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航速数据,“但前卫相信什么,应该有她的理由。”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今天下午在教学楼外的那次短暂对视。 那不到一秒的目光交接,像一根极细的针无声地扎进水面,没有溅起水花,但刺入的位置至今仍在她意识深处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说不上那个人到底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她产生任何判断。 如果非要给那种感觉命名的话,大概只能叫“直觉”。 而直觉这种东西,在没有被事实证实之前,不该被当作理由说出口。 洛姮点了点头。 “但事实上,因为心灵契约,舰娘会对自己的指挥官抱有天生的好感。” “前卫相信她的指挥官,只是本能。” 洛姮说着,却耸耸肩,话一转。 “但那是别人的事情了,我们管不着。” 第48章 游刃有余的她 两周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让一些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在最初的几天里,初建舰娘们还在适应她们学习的一切东西。 有人在风浪航行训练时会被大浪拍走,整个人在水面上踉跄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不让自己摔进水里。 有人在炮术课偏得离谱,溅起的水柱离目标差了整整几艘船的宽度。 这些都是正常的,威尔士亲王这么说,厌战也这么说。 初建舰娘就像刚学会站立的孩子,摔倒是课程的一部分。 但可惜,威斯康星没有摔过。 除了第一天风浪航行时因为分神差点撞上前卫、以及在炮术课上差点铲飞两个走火的驱逐舰之外,她在之后的每一次训练中都表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稳定。 风浪航行训练中,涌浪的高度是随机的。 从一米加到两米,再从两米到两米八,海峡的反射浪和主浪叠加之后形成的那片峰谷交错的水域,已经让不止一个舰娘好好尝了尝海水有多咸。 但威斯康星永远跑在队伍前列,速度控制在二十五节上下。 不算最快,但身形平衡得可怕。 她在涌浪推挤时总能精准地调整自己的身体,转向时几乎不需要减速。 威尔士亲王站在礁石上看着那道在水花间穿梭的身影。 她不是没见过航速快的舰娘,也不是没见过适航性好的舰娘。 但她没见过一个才被建造出来两周的初建舰娘,在浪高接近三米的海峡里跑出这样一种姿态。 不是在对抗海浪,而是在与海浪形成了默契。 “威斯康星,”威尔士亲王在第二轮折返结束之后叫住了她,“你看上去已经适应了这种海况。” “你的航速控制和重心调整很出色。” 威斯康星停在集合点边缘,海水从她的短靴鞋底滴落,风衣下摆还在轻轻晃动。 她偏头看了威尔士亲王一眼,那双蓝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是吗......” “只是感觉到有了而已。”她说。 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谦逊,只是一种不太确定该如何措辞的坦诚。 威尔士亲王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说在风浪航行课上威斯康星还多少受到舰体差异的制约——人形状态下的稳定性毕竟比不上数万吨的战列舰体。 而炮术训练场上,一切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周的炮术课上,厌战原本对威斯康星下达了一个不成文的“禁令”。 要求她在训练时只朝靶船旁边开炮,越远越好,免得又要叫拖船去拉新的靶船。 但这个禁令在第二周开始后第三天就被厌战自己取消了。 因为厌战意识到,她越是限制威斯康星,就越看不清这个学员的真实水平。 而一个让教官看不清水平的学员,才是最让她不放心的。 第二周的一次炮术课上,厌战让舰娘们进行定对动射击练习。 靶船在十八公里外以八节航速沿固定航线缓慢移动,模拟一艘正在巡航的敌方舰船。 前卫打得很认真。 第一轮校准偏右约三百米。 第二轮就跨射。 第三轮取得命中。 相比于第一次那会,她的进步有目共睹,整套流程干净利落,和教科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她放下炮管时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厌战,蓝眼睛里带着期待。 厌战朝她点了一下头。 “不错,校准很好,第二轮修正量也很准确。” “继续保持。” 然后她转向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展开舰装。 三座三联装主炮在她胯部垂放着,炮管在午后的阳光下镀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没有立刻开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靶船。 周围几个正在努力练习的驱逐舰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威斯康星展开舰装后,压迫感比前卫相比太过强烈,让人本能地想给她让出更多空间。 前卫也退开了一点,右腿微微后撤,以一种很细微的动作将重心往远离威斯康星炮口的方向偏移了一些。 和前卫不同,她没有先打一发看落点再做修正。 而是目测了一下距离,简单感受风向和风速,直接开火。 她只抬了一座炮塔。 鉴于她的“败家能力”,厌战上次提醒过她,靶船补充速度有限,省着点用。 射击的冲击波在海面上压出一个环形凹陷,水花被炮口风掀起一层白雾。 作为资深舰娘,面对战列舰的炮击,厌战举着望远镜的手没有颤抖一分。 但她放下望远镜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前卫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三发......” 厌战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命中两发。” 训练海域上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摁住了。 前卫微微张着嘴,看看威斯康星,又看看远处那艘正在缓缓进水倾斜的靶船。 靶船的侧舷上两个弹孔排成紧凑的一小片,间距均匀,精确地落在船身吃水线附近的要害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怎么可能?” 有个驱逐舰用极小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厌战从平台上走下来。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手里那根比她还高的权杖点在礁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威斯康星面前,站定,抬头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蓝眼睛。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抬头仰望过一个自己教的学生了。 “威斯康星,” 她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被冲击之后残留下来的、努力维持平稳的余震。 “你刚才的射击......” “移动靶。” “十八公里。” “首轮即命中。” “三发两中。” 她把每一个条件都单独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在舰娘中,是不可能做到的。” “注意——不是‘初建舰娘’,是舰娘——根本不可能。”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风衣袖口边缘轻轻捻了一下。 “我在这个学院教了这么多年的炮术,带过的战列舰舰娘可以编满一整个舰队了。” 厌战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权杖敲在礁石上那样干脆。 “我见过有天赋的,见过进步快的,见过第一次实弹射击就打中跨射的。” “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舰娘,用首轮射击就击中一艘十八公里外的移动靶船。” “这不是天赋问题,不是运气问题,这是——” 她停了一下,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或者说,她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件事。 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威斯康星。 “你在第一次训练就用首轮齐射,打出了55.6%的命中率。” “虽然后面我没再让你去打靶船,但是我能观察到你的炮弹密集度超乎想象,而且落弹精准度也超乎常人。” “这一次也打出了66.7%的命中率......” “你知道吗,威斯康星,舰娘诞生以来,炮击命中率是2%-5%。” 她最后说,语气里的困惑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如果你的命中率再这么稳定下去,我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你是否还要继续这项课程了。” “因为用寻常舰娘的标准来评价你,已经不太合适了。” 她转身回了平台,但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威斯康星。” “下次上课,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进行射击的。” ...... 第49章 第一次编队训练 而在舰队规则与战术理论课上,威斯康星表现得同样让科罗拉多频频停下讲解。 这门课要求舰娘们掌握舰队编队中的各种通信信号、战术指令和应对不同敌情的标准反应流程。 当科罗拉多在全息屏幕上放出一组遭遇战态势图,并问: “如果你是编队旗舰,在这种情况下你的第一个指令是什么” 威斯康星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用她那种惯常的平稳语调说了一句:“前队左转拉开阵位,驱逐一队向岛礁群方向进行反潜警戒并进入雷击站位,战列舰绕南侧进入适合的攻击角度。” 科罗拉多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数据板。 她的绯红眼眸在金发舰娘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很好。” “你的思考速度超出了我对初建舰娘的预期。” “看到态势图后几乎没有延迟就直接进入战术决策......在学员中极为罕见。” 她微微颔首,用一句简短的评价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思维方式。” “继续保持。” 旁边的巴尔的摩和光辉都听出了科罗拉多话里那份没有明说的审慎。 她们没有说什么,只是交换了一个很短的视线。 岛风从前排探出脑袋,耳朵晃了两下,小声地——但所有人都听到的——说了一句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半秒的话。 “威斯康星姐姐是不是天生就很会打仗?......” 科罗拉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了威斯康星一眼,然后继续讲课。 而今天早上,是一项新的训练——舰队行动训练。 执教的老师,是邦克山。 邦克山比学员到得还早。 集合点设在维修港口外的训练海域南端。 这片海域的水深更深,水面开阔,非常适合展开全舰体的大型战舰同时进行编队机动。 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波纹,浮标排成两列平行的纵队,从集合点一直延伸到训练海域的北端尽头。 邦克山站在集合点的浮动平台上,藏青色的长风衣垂至膝下,玉白的长直发被晨间的微风轻轻拂动。 高领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纱质黑玫瑰头饰在她发间微微晃动。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半透明的数据板,琥珀色的眼珠在屏幕的冷光下显出近乎金属的质地。 她旁边站着几位助教,都是高年级的舰娘,正在对散布在集合点的初建舰娘们核对名单。 威斯康星站在集合点的水面上,风衣的三道衣摆被微风轻轻掀起又落下。 中途岛在她右边,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短马尾。 前卫站在前方,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耳机。 今天所有舰娘都配发了专用的舰队通讯装置。 一对小巧的黑色耳麦嵌在左耳廓内。 威斯康星把它挂在耳朵上时闻到一股淡淡的塑料封膜的气味。 新的。 这批通讯设备大概是今天早上才从仓库里领出来的。 她伸手在右耳侧轻轻按了一下启动键,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白噪音。 然后是邦克山平淡而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今天,你们第一次在编队中完全展开舰体。” “这不是个人项目。” “你们要学的第一条规则很简单。” “你是舰队的一部分,你不是单舰行动。” “没有人在战场上会管你‘想要’怎么单打独斗。” 和在海面上面对面说话不同,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更贴近耳膜,更不容忽视。 那种感觉像是邦克山正站在每一个舰娘的耳朵旁边,安静而冷峻地说出她认为必须要知道的每件事。 “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 “所有人以舰队阵型在训练海域上做一次折返,保持指定航速和航向。” “舰队会在北侧浮标区完成编队转向,然后原路折返。” “记住你们在理论课上学到过的舰队配合,注意你们之间的间距。” “你们折返的时间越少,你们的编队效率就越高。” “动作不整齐的。” “偏离航线的。” “掉队的。” “转向时和邻舰距离不达标的。” “全部重来。” “开始吧。” 舰娘们散开的那一刻,训练海域上被此起彼伏的金色光芒覆盖了。 短暂、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驱逐舰们最先完成展开,她们的舰体在光芒中凝聚,小巧而迅捷,舰首劈开的浪花在海面上画出一道道整齐的白线。 巡洋舰紧随其后,舰体轮廓在光芒中拉长,舷侧装甲的线条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泽。 然后是主力舰。 前卫的舰体从金色粒子中浮现的时间比其他战列舰舰娘会更短一些。 那道高耸的舰岛和四座双联装主炮塔几乎在几息之间就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三色旗在桅杆顶上缓缓展开,舰首两道卡其色的挡浪板左右横开,像两道眉骨护住那双澄澈通透的冰蓝色眼眸。而威斯康星的舰体出现时,整个训练海域的水面都沉静了。 那道修长的飞剪式舰首带着纯白色的光泽从光芒中昂然扬起,镀金的舷号64在晨光里闪着白金涂装特有的柔光。 那层覆盖全舰的金色涂装让它在所有灰色舰体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和谐得理所当然。 暴力与优雅之间那条微妙的交界线,被这艘战列舰的每一寸钢铁完美地踩中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这是一种所有人都看到了某种东西、但没有人想开口说话的默契。 那些驱逐舰们,她们站在指挥塔上看出去,威斯康星的侧面几乎遮蔽了半个训练海域的南侧海平面。 她的舰体实在太大,太亮,太不像应该出现在编队里的东西。 “驱逐舰按预定编队位置就位。” 邦克山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语速平稳,音调没有因为刚才那个短暂的集体沉默而出现任何变化。 驱逐舰们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开始移动了。 她们的舰体在宽阔的训练海域上划出几道整齐的白色航迹,向编队的外围位置集结。 “巡洋舰向中央靠拢。” “你们的位置在主力舰和驱逐舰之间。” “注意不要挤压驱逐舰的侧翼空间。” “中途岛,到编队中央。” “威斯康星,前卫,分别到舰队最前方和最后方。” “开始调整间距。” 威斯康星开始移动,舰首在训练海域的水面上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 她站在指挥塔上,看着右侧的前卫正在逐渐远离自己,前往舰队后方。 那道修长的舰体在微澜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平稳,巡洋舰型舰尾在浅浪中切出一道笔直的白色尾迹。 “间距。” 邦克山的声音加大了几分,整个人更加严厉了些 “注意侧舷间距。” “尤其是前卫和威斯康星,你们要注意身边的驱逐舰。” 前卫在受到指令后,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位置,直到和斜前方的两艘驱逐舰距离大概六百米。 而威斯康星以前本就是舰队成员,对于舰队的规则烂熟于心,早已落位。 中途岛进入指定位置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她的舰体完全停稳时,甲板上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架舰载机,螺旋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现在所有人听清楚。” 邦克山的声音透过通讯信道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舰娘的耳中。 “指定航速二十节,航向000。” “所有舰船保持航向与航速,间隔固定,自当前集合点出发直行。” “航母舰载机系留甲板,其余舰娘炮口收至巡航角度。”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准备的时间。 然后—— “开始!” 第50章 小船不要和大船贴贴 二十节对于多数舰娘来说并不算快。 反而让威斯康星有一种磨叽的感觉。 她看出去,整个编队正以她熟悉阵型向前推进。 驱逐舰在旁边,舰首劈开的浪花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巡洋舰在中央略外围的位置,深灰色的舰体轮廓在薄薄海雾中若隐若现。 前卫在离她很远的位置,那道修长的舰体和四座双联装主炮塔在浅金色的晨光中显出皇家海军特有的优雅与庄严。 中途岛在她后方,宽阔的飞行甲板在海风中平稳得像是被钉在了水面上。 这种编队方式......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相比于周围小心翼翼地控制舰船间距的驱逐舰们不同,威斯康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编队上。 在编队中保持阵型,是在舰队行进中最简单的一件事,完全不需要让她多花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邦克山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编队接近北侧转向点,所有舰只准备编队转向。” “中途岛,威斯康星,前卫,你们作为编队转向基准舰。” “保持航速,右满舵。” “驱逐舰和巡洋舰,以主力舰为基准做同步转向,注意她们的位置,控制距离。” 威斯康星心念一动,舰体便开始在舵效的影响下移动。 舰体的横倾在转向力的作用下迅速攀升,甲板向左侧微微倾斜,侧舷的海水被舰体挤压出一道白色的弧形浪花。 她是主力舰,是转向半径最大的舰娘之一。 但正因为如此,控制距离这件事是控制权更大的小船们的责任。 她只要简单调个头就行。 “编队转向,再次确认间距。” 整个编队在转向完成后重新恢复直线航行时,前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还行嘛......也不是很难。” 邦克山在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她把编队转向过程中,每一艘船的表现从头到尾回顾一遍。 “第一次转向,总体达标。” “阵型调整速度还有提升空间。” “转向指令执行到全编队完成统一转向的时间差可以进一步压缩。” “接下来航行至训练海域南端后再次进行一次折返。” 舰队在南端重新转向后沿着同一条航线北上。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紧凑了。 当第三次折返完成后,邦克山宣布训练结束。 威斯康星站在指挥塔上,看着训练海域上密集而整齐的白色航迹。 舰队的阵型依旧保持着归港时的巡航队形。 邦克山整节课没有说过什么多余的话。 她的声音和说话方式,简直完美地将所有舰娘拉进了作战中的紧张氛围。 在归港途中,通讯频道转入了非任务状态。 岛风和巴尔的摩的声音率先在频道里活跃起来,然后是几个巡洋舰,偶尔夹着驱逐舰们清脆的笑声和关于午餐计划的讨论。 威斯康星把耳麦音量调低了一些。 她忽然捕捉到,频道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呼气声。 很短暂。 但威斯康星认出了那个音色。 邦克山没有关掉自己的频道,大概是站在浮动平台上侧着头看海面,手指刚从数据板上移开。 在那个极轻的呼气末尾,威斯康星感觉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上扬。 那是一声极轻的笑。 所有人收起舰体回到浮动平台边集合时,邦克山已经把数据板放下,站在平台上等她们。 她的琥珀色眼睛,从高领上方缓缓扫过面前这支称得上“庞大”的编队。 “做的不错。” “没有人不听指挥。” “没有人擅离自己的位置。” “每一次行进都有进步。” 邦克山的脸上还是冷冷的。 就算她在夸赞海面上的舰娘,但也让她们感觉,副校长只是在公式化行事。 “记住了,小船不要离大船太近。” “别一个不注意被撞死了。” 邦克山的冰冷语气配上这句话,让一些驱逐舰娘不由得看向了身边如山一般的三位主力舰。 在训练时,舰船间还是有点距离的,队伍中的三位主力舰看上去也就一般般大小。 但现在距离靠近了,这些小小的驱逐舰们站在指挥塔上,真的要高高抬起头才能看见站在指挥塔上的舰娘。 甚至,她们就算抬头也看不到中途岛的甲板。 她们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不小心跑到一位战列舰前面,然后被撞成两节的画面了。 不过嘛...... 这事儿,威斯康星熟啊! 她还真撞过一个驱逐舰...... 还被迫拿她那位尚未诞生的小妹的舰首,来换上了...... “好了。” “早上的训练到此为止。” 舰娘们纷纷收起舰体,落在海面上。 巴尔的摩和岛风第一时间就跑来威斯康星这边。 前卫和中途岛也一起慢慢驶来。 “妈耶~ ” 巴尔的摩双手抱着后脑勺,一边滑行一边惊呼。“第一次在这种编队里做机动,加上邦克山副校长的声音,真是让人紧张啊!” “还好没出什么乱子......” 岛风摸了摸身边的鱼雷发射管,问其他人:“为什么光辉姐姐没有来?” 所有人纷纷看向巴尔的摩。 毕竟在这一群舰娘里,巴尔的摩跟光辉的关系是最好的。 “她啊......” “说是上次收舰载机的时候没控制好,砸身上了。” 听见这话,威斯康星眉心一沉,转眼看向中途岛。 中途岛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还好吗?舰载机砸在身上,可不是什么小事。” “没多大事,舰载机蹭了她一下,造成了一些小损伤。” 四人聊着天,向着维修港口驶去。 踏上港口的地面,她们各自的舰长就快步走了过来。 只不过,洛姮和安斯塔娜的手中,貌似拿着两瓶...... 饮料? “这是什么?”威斯康星问。 “唉,最近忙期中考试忙忘了。”洛姮苦笑着摇摇头,“这东西本应该在你们被建造出来后就给你们买来尝尝的。” 安斯塔娜晃了晃手中的那盒饮料。 “试试?” 威斯康星和中途岛接过这小小的盒子。 插上它自带的吸管,放到嘴边浅尝一口。 顿时,两人的眼睛瞪大了。 好香! 好好喝! 两人不约而同地又猛吸一口。 看见这两个舰娘的样子,洛姮和安斯塔娜不禁笑出了声。 “果然啊!” “你们舰娘还是喜欢喝石油饮料的。” 石油? 威斯康星停下了动作。 “怎么样,阿星?” 洛姮笑眯眯地看着威斯康星。 “你以前有尝到过类似的味道吗?” 威斯康星又吸了一口。 “没有。” “以前还是战舰的时候,我是尝不出味道的。” “是吗......” 洛姮挽上威斯康星的手臂。 “这种石油饮料是专门为舰娘生产的,基本上没有舰娘不喜欢。” “而且,这东西更适合用来补充你们的能量。” 第51章 全凭感觉的她 由于舰娘的课程时间要比指挥官要长上一些,威斯康星她们下课时,已经是中午了。 四人直冲冲地朝着商区走。 在午餐快结束的时候,洛姮放下了筷子。 “接下来两周,我和安斯塔娜要准备期中考试,可能没时间来接你们了。” 她看向威斯康星,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七门课的复习工作量还是有点大的。” 安斯塔娜从旁边探过头来,嘴角还沾着炸鱼排的面包屑。 “放心,考完我第一时间冲过来!” “中途岛你记得想我——” 她说到一半被中途岛默默推过来的餐巾纸堵住了下半句。 “知道了。” 中途岛替她把餐巾纸按在手里,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 “考试前别熬夜太晚。” 威斯康星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叉子搁在盘沿上,抬头看向洛姮。 阳光从防波堤方向斜斜打进来,在洛姮的短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浅金色。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正午的光线里安静地停了几秒。 “舰长。” “考试加油。” 洛姮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威斯康星风衣的右袖口边缘轻轻捏了一下。 袖口的布料被拉动了半厘米的距离。 “我们先走了,中午就不回宿舍了。” 她收回手,拉着安斯塔娜,转身朝指挥官学院的方向走去。 威斯康星和中途岛回到浅浅睡了一觉。 到了下午的炮术训练课上,厌战再一次把威斯康星单独叫到了平台侧面的礁石边上。 海面被正午过后的太阳烘出一层薄薄的热汽,远处的靶船在水汽中微微变形。 威斯康星刚完成三轮齐射,三轮的结果完全不需要猜, 没有一次失手。 靶船被拖回去的时候,有几艘的船体上弹孔已经密到维修组的人不得不把它拖上岸重新焊甲板。 橙马甲:“......” 厌战站在礁石上,那根权杖竖在脚边,杖顶的淡金色宝石在日光下发出柔和的微光。 她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的金发舰娘,沉默了片刻。 “威斯康星,上次我跟你说,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瞄准的。” 她顿了顿,左眼下方那颗泪痣随着她微微皱眉的动作轻轻上移了一点。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威斯康星沉默了几秒。 海风从训练海域方向吹过来,把她风衣的三道衣摆吹得轻轻晃动。 然后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迎上厌战审视的目光。 “没有什么方法。” “什么?” “全凭感觉。” “......” 四个字落进海风里,轻得像是随口一提。 厌战的表情在接下来的几秒里经历了一个相当完整的变化过程。 先是眨了眨眼。 接着眉毛往中间靠了一下。 最后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时目光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情绪。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听到某句话,让她想把权杖狠狠敲在自己脑门上和对方脑门上、但同时又隐约感觉对方并没有说谎时,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全凭感觉。” 她用一种很慢很慢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是。” 安静了整整五秒。 “威斯康星,” 厌战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她的指尖在权杖顶端轻轻叩了两下。 “你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那些花了十几年都还在精进炮术的舰娘,想要把你扔进小黑屋里关一个星期的禁闭吗?” 威斯康星竟然还认真想了一下。 “我觉得.....我未必打不过她们吧。” 厌战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抵住了自己一侧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她已经在这两周里做了太多次,以至于这个动作快成为她的肌肉记忆了。 她又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金发舰娘站在礁石边缘,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坦诚。 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炫耀,没有敷衍,只有坦荡。 厌战把权杖从脚边移开,往平台方向走了几步。 高跟鞋在礁石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了一半她又停下来,侧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眸最后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你明天不用来上课了。” “历史上、世界上,都没有哪一位舰娘的炮术能和你相提并论。” 她转过身,坏笑一声,把权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当然了,以后如果有人问你,你的炮术是谁教的,你就说是我。” “然后补一句——‘全凭感觉’。” “我倒要看看你能收到多少个白眼。” —— “她竟然就那样说!” “演都不带演的!” 厌战坐在邦克山面前,手中的权杖狠狠敲了敲地面。 “全凭感觉......” “要是真的能够靠感觉就能做到60%的平均命中率,我们哪里还要和那些该死的‘黑番茄’斗那么久?” 厌战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但很明显,但她还是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邦克山双肘撑在办公桌面,双手十指交叉,眼神平淡地看着厌战。 “我今天给那些孩子第一次上课。” “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次整合队伍大概率会陷入混乱。” “尤其是主力舰在落位的时候,有很大概率难以找到正确方向。” 说完,邦克山的眼皮子往下沉了沉。 “但威斯康星的动作很迅速,也很有秩序。” “甚至会在一些舰娘搞不清该去往何处时,给她们说明清楚。” “编队中最先有动作的时驱逐舰,但最先落位的却是她。” “带着如此庞大的舰体,灵活性与纪律性远超旁人。” “威尔士那边,在这两个星期的观察下,她灵活度与平稳度,快赶上那些大西洋上的服役舰娘了。” 厌战的双手握着权杖,一句话也讲不出。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离谱。” 邦克山闭上眼睛,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好了,你的建议我明白了。” “我明天会安排好威斯康星的训练。” 第52章 结课的她 接下来这几天,洛姮和安斯塔娜确实忙起来了。 指挥官学员的考核内容比舰娘训练的复杂度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每一门课的复习资料叠起来能顶到台灯灯罩。 洛姮中午不再回宿舍,和安斯塔娜在图书馆占了两个靠窗的固定座位,书包里塞着三明治和罐装咖啡,一坐就是一天。 晚上七点,她们才推开宿舍门,军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中间没来得及放下来。 中途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照常早起泡红茶,照常上课,照常在下午训练结束后回到宿舍,把客厅茶几上的杂物收拾整齐。 但在一天傍晚,她站在厨房里端着自己红茶,却发现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她竟然忘了喝。 她经常会想安斯塔娜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虽然知道洛姮指挥官在旁边一定会盯着,但自家指挥官复习到一半就会开始走神,吃三明治的时候还会把里面的生菜挑出来偷偷扔掉。 令人担心..... 中途岛把凉透的红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 她觉得心里不太对劲,空落落的。 她想起之前安斯塔娜说过的一句话。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以前我考试前总紧张到胃疼,洛洛就会陪我去散步。” 那时候安斯塔娜说这句话时正窝在沙发里剥橘子,橘子皮被她剥成一条连续的螺旋长条,她举起来给中途岛看,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中途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片刻。 窗外训练海域上的拖船正在收缆,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环。 安斯塔娜没有发消息过来。 大概正埋在资料堆里,被洛姮盯得连抬手看一眼屏幕的时间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果然,还是热的红茶好喝。 威斯康星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照常早起,照常上课,照常在下午训练结束后回到宿舍,把风衣挂在衣架上,拿出软毛刷和养护剂,沿着内侧暗金色里衬的缝线一寸一寸地往下刷。 中途岛看了她一眼。 专心做事的金发舰娘,感觉上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眼皮半垂着,视线落在手里的风衣上,呼吸平稳,肩膀放松。 她甚至在中途岛重新泡红茶时抬起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你的水烧开了。” 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你不觉得宿舍太安静了吗。”中途岛说。 “以前我在诺福克停泊时,甲板上经常只有海鸥。”她说。 “安静是常态。” 中途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红茶杯。 “你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吗?” 威斯康星手上的动作顿住。 “倒也不能这么说。” 她又继续刷自己的风衣。 “以前我的身边,没有人。” 威斯康星拿着软布,轻轻在软毛刷上摁了摁。 她抬起眼,蓝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然后微微偏头看向中途岛。 “不过,现在的身边倒是热闹了些。” “尤其是你的指挥官。” 中途岛笑出声,把红茶杯放在茶几上。 “你会这么想也正常。” 威斯康星一边收拾手上的东西,一边说。 “听舰长说,舰娘对指挥官有依赖心是正常的。” “你也别忘了,我不是一个正常的舰娘。” 说完,威斯康星把自己的风衣挂在了衣架上,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舰娘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客厅里。 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远处训练海域上传来的汽笛声悠长而轻缓。 那天晚上洛姮和安斯塔娜回来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安斯塔娜一进门就把书包往鞋柜上一丢,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脸埋在中途岛的腿上闷声闷气地说: “我今天背了六个小时的舰队后勤条例我的脑袋要炸了。” 中途岛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说厨房里留了晚饭,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安斯塔娜哼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脸露出来,仰头看着中途岛,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阿岛,你今天是不是不怎么开心啊?” 中途岛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放回沙发垫上。 “指挥官,先去吃饭。” 洛姮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在威斯康星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今天把短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一些,但眼底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青色。 威斯康星看了她一眼,把养护剂瓶子的盖子拧紧,放进工具箱里。 “舰长的复习进度如何。” “还有三门呢。” 洛姮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她。 “邦克山副校长说你已经不需要继续上炮术课了。” “嗯。” 威斯康星只是简单回应一句。 看到她这个反应,洛姮就明白了,威斯康星早就知道这一件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邦克山送过来的信息中,附带了威斯康星提前结课的原因。 在认真地看完整条信息,洛姮觉得是自己复习复昏了。 “战列舰舰娘”跟“超过55%命中率”是怎么联系上的? 她反复琢磨着这个信息,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想象威斯康星射击的画面。 后面安斯塔娜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加入了洛姮。 结果两人想着想着,就耽误了复习。 不然她们啊还能多看一门课。 洛姮把水杯放下,转头认真地看着威斯康星。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额前那绺头发被洗过澡之后的湿气弄得微微翘起。 洛姮伸手把那绺头发轻轻按平,手指在威斯康星额前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笑了笑。 “我真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样轻松。” 威斯康星笑笑,没有说话。 洛姮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全凭感觉,这不就是阿星的独特之处吗? “这火控雷达这么厉害吗......” 洛姮得出了一个看上去很合理的结论。 她当然不可能往威斯康星曾经经历过厮杀的方向去想。 因为威斯康星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那一段经历。 第二天下午,威斯康星的手环震了一下。 她正站在训练海域边缘等炮术课开始,海风把她的风衣衣摆吹得轻轻翻卷。 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课程变动通知,发件人是厌战。 【威斯康星,副校长给你安排了新的训练内容,现在前往训练海域东侧报到。】 【那边会有人接你。】 第53章 参与大三训练的她(给她一巴掌!) 东侧海域和之前的训练海域不同。 这里没有浮标,没有靶船,没有在防波堤上晒太阳的海鸥。 水面是深沉的墨蓝色,海面上漂浮着稀疏的雾层,远处几座小型岛礁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里给她一种“过往”的错觉。 威斯康星站在海面上,往周围扫了一圈。 一共有五处可利用的岛礁掩体,三处适合用来伏击,其中北部那座最高、面积最大,有个陡坡,完全藏住她的舰体。 但是用舰装作战,这里又显得太空旷。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威斯康星侧身一转,右手臂甲在同一瞬间展开。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 身体在感知到威胁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防御姿态的切换。 脚下推进器功率在瞬间飙升到最大,脚下的海面被踩出两道深深的白色凹陷,整个人向左侧滑出将近十米。 溅起的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炸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一只手从水雾里伸出来,不紧不慢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正好按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那个凹槽里,一个比较难发力的位置。 威斯康星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只手的主人从水雾中出现,踩在水面上,脚下的浪花自动平息成两圈极细极浅的波纹。 那人收回了手。 然后威斯康星终于看清楚了自己面前这个舰娘。 乌黑如墨的长发高束成马尾,系着硕大柔软的白色蝴蝶结。 眼眸是暖棕色调,眼尾轻扬,神情坚毅自信,又带着一丝沉静的气质。 一身剪裁精致的白色海军服,上衣镶着细腻鎏金滚边,圆形金扣整齐排列,廓形衬出身形曲线。 下摆是短款百褶白裙,搭配通透的黑色连裤丝袜,脚上是简约亮面黑色小皮鞋。 双手套着洁白短手套,一手轻扶腰间武士刀。 威斯康星看着她。 她不认识这个舰娘,但她刚才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还在隐隐发麻。 “反应速度不错,闪避动作也很利落。” “看起来邦克山的评价不算夸张。” 女人收回手,将一缕被海风吹散的黑发轻轻拨回耳后。 “初次见面,我是高雄,在这里负责大三学员的近战训练。” 威斯康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间。 高雄...... 重樱联合舰队...... “邦克山跟我说,你最近在炮术课和舰队训练课上表现太过惊人,可能会吓到同期的小可爱们,所以就把你调到我这里来了。” “按她的话说,你不需要继续上炮术课了。” “那就来和你的‘前辈’们经受拷打吧!” 她顿了顿,暖棕色的眼睛在威斯康星身上停了一下,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一点。 “来,见见你的学姐们。” 高雄带着威斯康星来到岛群中央。 被群岛围起来的海面上,已经聚集了一些舰娘了。 只不过,舰娘的数量和她们初建舰娘比起来,少了许多。 她们无一例外地都展开着舰装,几乎是围成一圈在等候着。 在她们中间,有两位身形比较高大的舰娘,正在...... 威斯康星眨了眨眼,仔细地、认真地看了过去。 “她们是不是打起来了?” “啊,没事没事!” 高雄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是我让她们在上课前自由练习的。” 说完,她拍拍手,简简单单地打断那两人的动作。 高雄的拍掌声将所有舰娘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们齐齐转头看向高雄,自然注意到了高雄身边的陌生舰娘。 好吧,也许不能说是“陌生”。 任何一位主力舰舰娘在学院里就不可能默默无闻。 更何况是威斯康星这样的,被首次计入舰娘档案的特殊舰娘。 “好了,我们有新伙伴了,各位。” 高雄将手伸到威斯康星面前,向众人示意。 “经常逛学院论坛的,想必对这位不陌生吧?” 高雄转过头来看了威斯康星一眼,嘴角噙着笑容。 “威斯康星。” “今年的初建舰娘。” “知道她为什么会站在这吗?” 她把头转回去,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你们的厌战老师,让她结课了。” 话音刚落,那些舰娘们面面相觑,面上有疑惑,有怀疑,也有惊讶。 高雄没有接着说话,而是看着前面那些舰娘在底下私语。 一个初建舰娘,也相当于一个刚诞生的婴儿。 在开始训练的两个星期就完结一门课程。 这很难不让人好奇一下。 “但是!” 高雄拔高音量,打断了舰娘们的声音。 “你们已经上过几次课了,明白我这里的规矩!” “第一节课......” 高雄靠近威斯康星一步。 “......是混乱的一课。” 在高雄说完这一句话,威斯康星能明显看见,那些舰娘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突然,威斯康星感觉一边肩膀上一沉。 高雄揽住了她的肩膀。 “去!” 高雄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指向了刚才正在交手的两位舰娘中的一位。 在交手中明显占上风的那位。 “给她两巴掌。” 威斯康星:“?” 高雄没有理会威斯康星的疑惑眼神,直冲着那边的舰娘说: “来吧,印第安纳。” “其余人,去岛上。” “今天,我们是观众。” 威斯康星没有理会那些陆续滑走的舰娘,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前方,衣着堪称狂野的舰娘。 印第安纳? 不熟。 她曾经对印第安纳的了解,仅限于她是南达科他级的战列舰。 连几号舰都不熟。 那边的印第安纳双手插着兜,就要往威斯康星这边走。 高雄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从这个距离开始。” 印第安纳停下脚步。 愣了一下后,露出了“了解一切”的自信笑容。 印第安纳是高雄这边近战能力最顶尖的舰娘。 但是在见到高雄的第一面——也就是在第一次训练的那一天——她被高雄狠狠教育了一顿。 她并没有犯什么错。 也不是一个“刺头”。 仅仅是因为高雄的上课要求:第一节课摸底。 是的。 高雄平等地将每个人揍了一顿,展示了极其强悍的肉搏能力。 她经常会让手下的舰娘们互相切磋。 切磋开始前,她会让两位舰娘来到一个特定的近距离。 要是像这次一样,没有要求距离,那就说明...... 这次的战斗,就不局限于肉搏了。 而是像战场上一样,完全发挥自身的实力。 对于印第安纳来说,虽然自己的肉搏能力相比于其他人更强一些。 但舰娘,就该用舰炮来战斗。 第54章 充满压制性的她 印第安纳的外套衣摆在身后晃荡。 身后那座半人形黑色机甲舰装动了动,肩部的两座主炮缓缓仰起炮口。 黑洞洞的炮管对准了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 印第安纳咧嘴笑了,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飞扬。 “能够在两个星期内结课,有点本事。”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炮有多准,能让厌战老师认可你!” 印第安纳见威斯康星站在那,没有展开舰装,便提醒了她一句: “对了,高雄老师的意思是,无限制近战。” “不是只用拳头。” 威斯康星看着印第安纳身后那座张牙舞爪的黑色机甲舰装,眼皮抽了一下。 那两座主炮的炮口正对着自己。 这人,是想先来一轮射击示威一下吗?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洗脑。 “只是切磋只是切磋只是切磋......” 对面那人,看见威斯康星听完自己的话后闭上了眼睛,以为是在看不起她。 于是...... 炮声炸开了。 印第安纳没有给任何预警。 舰装肩部的主炮瞬间迸发出橙红色的火焰。 六发训练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撕开海风,朝威斯康星直射而去。 威斯康星眼睛还闭着。 但是在炮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就有了反应。 她右手抬起,横着一挥。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一颗正好朝着面门飞来的训练弹被弹开,弹体被暴力地折向另一边,砸在她右方的海面上。 水柱冲天而起,碎裂的水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小片转瞬即逝的彩虹。 其他几发炮弹,因为炮击准度的问题,散落在她周围。 左侧的一道水柱溅起时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 冲击波在海面上压出几道环形波纹,水雾弥漫。 威斯康星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雾气中亮得惊人。 她随手拂去落在面上的水珠。 像用橡皮擦随意擦去一抹壁画一样简单。 这一幕,对于舰娘们来说,对世界观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站在礁石顶端的几个大三舰娘同时瞪大了眼睛。 一个巡洋舰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想要搞清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差点从礁石边缘踩空,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胳膊。 拽人的那个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雄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暖棕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朵正在消散的水花。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武士刀的刀柄。 指节捏得发白。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怎么可能会有舰娘能够弹开炮弹? 厌战,你到底教了这孩子什么? 她看得很清楚。 不用装甲硬扛,不用机动躲避,而选择用臂甲——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一颗看都看不见的、已经飞到面前的炮弹,直接弹开了...... 这种反应速度,这种精确的动作控制...... 但这是厌战会让她结课的原因吗? 难道不是因为炮术优秀吗? 不等高雄多想。 海面上,威斯康星动了。 推进器瞬间爆发,白金的翼片在水面上切出两道白色的深沟。 整个人像是一道金色的光,贴着海面直冲印第安纳面前。 印第安纳瞳孔微缩。 什么!? 好快! 她本能地操控舰装主炮下调角度,但威斯康星已经突入了她的炮口死角。 距离太近了,近到印第安纳能在那一瞬间,看清那双冰蓝色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印第安纳想动,但还没来得及动,就有一阵剧痛从腹部冲上咽喉。 威斯康星的膝击很快、很沉。 这一下直接就把印第安纳整个人连同舰装凌空顶起。 威斯康星才不会放过这一下的大好机会。 趁着印第安纳滞空,她扭转身体,左腿像鞭子一样旋踢,将印第安纳甩飞到几十米外的海面上。 印第安纳此刻就像一块风中的布,在海面上方翻来覆去,划出一道平直的白色浪花。 在她发现自己难以控制身体时,便果断依靠独特的机甲型舰装,用巨大的手强行停止了身体的翻滚。 等到她稳住身形,再抬头一看,威斯康星又已经来到了面前。 “开玩笑?这是战列舰舰娘该有的速度?” 印第安纳身后的舰装抬起右拳,猛地往下一砸。 她本想以这种方式让威斯康星知难而退。 然后趁着威斯康星自己拉开了距离,再用主炮射击。 可谁又能想到,威斯康星躲都不躲,愣是一手硬接下了这一拳。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海面上传开。 印第安纳用力甩开威斯康星,让威斯康星向后倒了两步。 印第安纳看了一眼舰装的右臂,发现被威斯康星抓过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痕。 “比我还大的力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威斯康星没有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 她整个人从印第安纳的左侧绕到背后,右腿横扫印第安纳的后膝窝。 印第安纳的注意力还在舰装上,反应不及。 她向前踉跄半步,要不是她身体素质强大,强行稳住核心,不然就真的要跌进水里了。 威斯康星死死盯着印第安纳的脖子,夹紧手臂,一步上前就要把手肘砸到她的颈椎。 “只是切磋!” 威斯康星反应过来,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凉气,用尽力气停下自己的动作。 转而用另一只手搭上她的后颈。 五指微微收紧,力道卡在防止挣脱但不至于伤到颈椎的程度。 “抱歉,我太入神了。” 威斯康星的声音在印第安纳耳后响起。 可是,威斯康星“诚挚”的道歉,进到印第安纳的耳朵里,就变成了自大的挑衅。 “别太嚣张,学妹......” 印第安纳咧嘴笑了一声,右手反握抓住威斯康星的手腕,腰腹发力猛地向前一甩。 威斯康星被她从背后拽了过来,整个人在空中翻转半圈。 她在翻转中调整姿态,风衣的三道衣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稳稳落在水面上。 短靴触水时只激起两圈极细的波纹。 印第安纳抓住这个机会迅速退开,推进器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浪花。 距离拉开了。 虽然不够远,但现在的情况下,她已经不希求最佳距离了。 威斯康星的进攻过于狠烈,完全将她压制得连开炮机会都没有。 她只需要一个能开炮的角度。 不然,要是错失了这一次机会,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舰装双肩的主炮同时仰起,炮口对准了正在稳住身形的金发舰娘。 “砰砰!——” 第55章 海上灵活的她 六发炮弹同时出膛,在空气中划出高低不同的弹道弧线。 威斯康星在炮弹飞到近前的一瞬间侧身,第一发擦着她的风衣前襟飞过。 第二发从她腰侧掠过。 第三发直冲面门。 她抬手,再次弹开。 这一次弹开的力道没先前的大,弹体几乎是擦过了臂甲,偏转了一个小角度飞向了威斯康星身后的海面。 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她都没有躲。 完全没有躲的必要,它们根本没往自己身上飞。 威斯康星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印第安纳身上。 发现那家伙已经滑出老远。 虽然按照她的速度,追上去不用费很大劲。 但是在追击过程中,必然会遭受又一轮炮击。 弹开炮弹这种事,可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既然追上去有被命中的风险,那还不如主动拉开距离,迫使印第安纳的命中率下降。 于是,她拉满推进器功率,极速往后退去。 果然,二十多秒后,印第安纳又开出了一轮炮。 威斯康星开始机动。 脚下的推进器在海面上画出流畅的弧线,每一步都踩在炮弹落点的间隙里。 风衣的衣摆在海风中不断翻卷,内侧暗金色的里衬在激起的水雾中一闪一闪。 面对每一发炮弹,周围岛上的舰娘们难以捕捉。 但是在威斯康星眼里,它们显而易见。 后面的齐射中,她在水柱间穿插、旋转、跳跃。 宛如一位潇洒优雅的花滑舞者。 那种在致命攻击之下翩然起舞的姿态,是一种被锤炼了无数次之后,融入灵魂的节奏感。 每一个转身都刚好在炮弹落点的前一瞬,每一次停顿都踩在冲击波扩散的间隙。 甚至,她是面对着印第安纳全速后退的姿态。 印第安纳全数打空。 她看着面前那片被水柱和水雾笼罩的海面,没有立刻接上下轮齐射。 她需要先确认目标的位置。 水雾太浓了,浓到看不清威斯康星到底在哪里。 海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水雾中冲出来一个身影。 威斯康星利用推进器的特性,倒退的航速在几秒内飙到了三十七节。 印第安纳咬了咬牙,精细瞄准过后,重新开火。 威斯康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绕过一座小岛礁,又绕过另一座。 姿态依旧是从容的、优雅的,带着一种的奇妙节奏感。 简简单单躲开散乱的炮弹,她像一个花滑舞者,在冰面上滑完最后一个返场动作,然后...... 消失在那座最大的岛礁后面。 海面上安静了。 印第安纳保持着舰装主炮待发状态,炮管指向那座岛礁的方向。 她没有动。 以前的理论课和实战课上,老师告诉过她们: 一个忽然消失在掩体后面的敌人,比一个正面向你冲过来的敌人更危险。 过了几秒。 岛礁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威斯康星没出来。 也没有任何声响。 “躲起来了?” 印第安纳皱起眉头。 她不相信有人在打出那种攻击之后就放弃了。 但她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等。 就在这时。 那边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这一阵轰鸣,群岛间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舰娘,她们对这种声音清楚得很—— 引擎的轰鸣。 是锅炉全力运转时那种从舰体深处涌上来的、持续而沉重的震颤。 声音从岛礁后面传出来,被两侧的峭壁反射叠加之后变得更加浑厚。 水面开始震动。 印第安纳的瞳孔一缩。 岛礁的另一边,一道白色的舰体横向驶出。 那座飞剪式舰首率先出现,高昂扬起,镀金的舷号64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柔光。 几秒钟后,当前甲板的两座巨大主炮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炮口早已对准了印第安纳。 那艘战列舰,真是优雅啊....... 要是忽视掉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就更好了。 它从岛礁后面驶出时,整个训练海域的水面都在震动。 印第安纳看过去,视野里只剩下白色的侧舷和金色的炮管。 “WHAT THE——” 不知道哪一座岛上的谁喊了这么一句。 威斯康星的主炮炮管随时准备开火。 在这种两公里的距离下,印第安纳无处可躲。 等到威斯康星的船头完全驶出岛礁的阴影范围,前两座炮塔的六门主炮同时锁死了印第安纳的每一个退路。 对于舰娘的主炮,舰装状态下的威力是会有所削弱的,也就相当于驱逐舰的主炮威力。 但是舰体状态...... 那可是mk7 406mm炮。 一颗炮弹就有一个人那么高。 就算是没有引信的训练弹,一颗两公里内超过750m/s的炮弹速度,其动能已经足以将战列舰舰娘重创,两颗即致命。 高雄意识到自己玩脱了,迅速从礁石上瞬身而下。她以最快速度冲到两人中间的海面上,左手朝威斯康星的方向平伸,掌心向外。 “停停停!!” “威斯康星!没有这个必要!” 高雄说得很急促,生怕自己说慢了,威斯康星的炮就开出来了。 “收起舰体!” 站在二号炮塔上的威斯康星是听不见高雄在说什么的。 但是她看见高雄的手势,就心想会不会是在叫停自己。 于是她开始减速。 螺旋桨反转,白色浪花从舰尾两侧翻涌出来。 炮管缓缓从发射角度撤回巡航姿态。 即使从全速冲刺切换到紧急制动,威斯康星的舰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晃动。 白金色的巨大战舰舰在海面上停稳。 它横在岛屿旁边,像另一座镀了金的岛。 威斯康星收回舰体,轻盈地落在水面上。 高雄看着威斯康星,然后又转过头,看了看那边的印第安纳。 印第安纳显然被吓到了,正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她沉默了片刻,又把视线转向正在划过来的威斯康星。 “怎么了,高雄老师?” “怎么了?” 高雄被气笑了,反问一句。 “你知不知道,要是我让你开出那一轮炮了,印第安纳很可能重伤吗?” 当然了,高雄不知道威斯康星的炮击准度,就默认是一位炮击训练成绩优秀一点的舰娘而已。 要是威斯康星真开出炮来了,印第安纳一定会被训练弹砸死。 威斯康星很疑惑。 “不是说无限制近战吗?” “两公里的距离,在海战中属于是极近的距离了。” 高雄沉默。 好吧,这是她的锅,一次性把条件放得太宽了。 但哪位舰娘能想出这种作战方式啊? 利用舰娘灵活的机动性绕道视野盲区,再展开舰体提前转炮...... 从未设想过的岛间混战方式..... 不过说起来,衣阿华级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刚才机动躲炮的时候灵活成什么了? 第56章 被偷袭的她 高雄把脸色放得认真:“威斯康星,你是初建舰娘,有些东西还不是很清楚也正常。” “以后你一定要记住。” “即使是训练弹,在舰体状态下,你是406mm的超重训练弹。” “在一般情况下,直直地命中舰娘,即使是舰娘的身体素质,一颗也足以重伤。” “只有在实战课上用信息训练弹,才能对其他舰娘采用舰体攻击。” 威斯康星不知道什么是“信息训练弹”,但这样说下来,确实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是。” “我明白了。” 高雄点点头:“你去看看印第安纳吧,她快被你吓坏了。” 威斯康星的视线越过高雄,看见了还惊魂未定的印第安纳。 刚见面时的自信荡然无存。 她迈开步子,从高雄身边经过,想要好好道个歉。 高雄看着她的背影。 金发在海风中微微扬起,风衣的三道衣摆擦过水面,带起细碎的白沫。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已经落在不远处的印第安纳身上,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雄的右手手指在刀柄又收紧了一寸。 邦克山把威斯康星扔过来的时候,说的是“这孩子的炮术课,厌战说可以结了,近战训练你看着办”。 当时高雄还以为邦克山在夸张。 厌战教了十几年炮术。 能让她主动放人的学生,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但高雄转念一想,炮术好不等于近战好,这是两码事。 她在第一节课上见过太多以为自己能打的学生。 自信满满地踩上水面,几秒钟后被按在水里喝海水。 比如印第安纳。 然后她看到了威斯康星对印第安纳的那一轮压制。 那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东西。 反应速度、距离把控、出手时机的选择,每一项都精准得不像一个新生。 更像一个在水面上打过无数次近身战的老兵,每一块肌肉都记得该怎么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手失去反击能力。 高雄当时站在礁石上,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刀柄。 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不算光彩,但很有效。 战场上没人会在出手前跟你打招呼。 现在威斯康星正从她面前走过,注意力全放在印第安纳身上,后背完全敞开。 威斯康星还没有走出三个身位,瞬间感到如芒在背。 身体本能地向右扭回去,右手弓成鹰爪状,用最坚硬腕部和装甲延伸迎上了刀刃。 刀刃最靠近刀柄的位置,是速度最慢、动能最小的地方。 威斯康星轻而易举地将高雄的偷袭化解。 高雄被这难以想象的力道带开。 但经验丰富的她,向右后方跨一步,卸掉反弹的力,顺势转为突刺。 高雄没有选择刺向对方的躯干,而是攻向了下肢。 威斯康星侧身,刀锋擦过风衣的下摆。 那片黑色布料还没落回原位,第二刀就已经从她左侧横斩过来,角度很低,直取腰侧。 威斯康星的左臂向下格挡。 臂甲撞上刀背,发出一声短促的撞击音。 金属震动顺着小臂传上来,威斯康星感觉到了那个力度。 很明显,高雄留手了,力不算太重,但速度快得过分。 高雄没有收回被挡开的刀。 她借着反弹的力量转了半圈,左腿已经扫向威斯康星的脚踝。 威斯康星后撤一步。 她躲开了,但重心后移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高雄的右手松开了刀柄。 刀还没落地,高雄的右手就已经抓住了威斯康星风衣的前襟。 她借着旋转的势头,把全身的重量挂在那一只手上,往后猛拽。 风衣的布料在威斯康星后背收紧,领口勒住后颈。 威斯康星被拉得往前踉跄半步。 她立刻稳住,靴底在海面上擦出一道短痕。 右手上抬,从外侧扣住高雄的手腕。 拇指压进腕骨内侧的凹陷处,用力向外翻。 高雄的手指被迫松开。 但她的左手已经接住了从右手掉下的刀。 刀柄落进掌心的时候分毫不差。 刀刃上挑。 威斯康星尽全力退开,刀尖从胸前两指宽的地方划过。 她感觉到那股冷空气被刀刃带着,扑在鼻尖上。 很快,高雄挑上去的刀刃转了个向,又直直地劈下来。 但威斯康星的脚后跟已经抵住海面,膝盖微屈,重心沉了下去。 在这一瞬间她就知道:不能硬接这一刀。 同时,她必须找回主动,不能一直让高雄压着打。 威斯康星在格挡的同时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推向高雄的左肩窝。 那个位置的关节结构注定了它承受不了太大的横向推力。 人体都一样,舰娘也一样。 高雄的左手被撞开。 刀刃的轨迹偏了。 她索性放弃这一刀,左手松开刀柄,右手又重新接住。 刀还没落地,她已经换了持刀手,刃口斜着劈向威斯康星右腿的膝盖窝。威斯康星没躲。 她右腿抬起来,用靴底迎向刀刃。 金属相撞。 威斯康星靴底的推进器外壳上多了一道白痕。 高雄的刀被踩下去,刀尖扎进海面,溅起一小片浪花。 威斯康星趁着现在踩住刀背,借着这个支点把身体往前送。 左肩直接撞进高雄胸前。 撞击的闷响在两个身体之间炸开。 高雄被撞退了两步,但她退的时候手指还扣着刀柄上的防滑纹,刀刃从威斯康星靴底抽出来,带起一道水流。 威斯康星追上去。 她不会让高雄站稳。 左拳直击面门。 高雄侧头躲开,拳风擦过右耳,耳坠的金属片晃了一下。 威斯康星的右手已经从下面扣住了高雄的左肘,拇指压进肘窝内侧的软筋位置,用力掐下去。 高雄的左手小臂瞬间麻了。 她的反应很快。 在麻痹感从肘部窜向手腕的那一瞬间,她选择转腰,而不是后退。 往后退,只会让威斯康星的优势越来越大。 她往左侧转了九十度,左肩下沉,把整条左臂从威斯康星的手指里旋了出来。 动作顺畅,如同一条鱼从指缝间滑走一样。 同时右手的刀已经从下往上撩。 威斯康星收腹,刀刃从腹部前方两厘米处掠过,切开了空气,也切开了她衬衫下摆的一小截缝线。 线头散开。 威斯康星没看。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盯着高雄的锁骨。 锁骨和肩窝之间的区域,是判断下一步动作最准确的位置。 手的动作可以伪装,但锁骨必须先移动。 高雄的右锁骨在刚才出刀前已经往前提了。 就是在那一刻,威斯康星就看清了她要撩刀的方向。 第57章 战斗艺术 但现在高雄的右锁骨又动了。 威斯康星看见那块骨头的轮廓在皮肤下往后平移,带动肩胛骨往脊椎方向收缩。 所以...... 右手要回抽。 刀要变向下劈。 威斯康星没等她下劈。 她直接踏前一步,把自己的身体塞进高雄的怀中。 右手扣住高雄右手腕,左手按在高雄右肩胛骨外侧。 双手同时发力往同一个方向拧。 高雄的右臂被别住了。 刀尖停在空中。 高雄试图用左肘撞击威斯康星的下巴,但威斯康星把头偏开了。 肘尖擦过颧骨,撞在右耳轮廓上。 威斯康星耳中嗡了一声,但手指没松。 她右脚向前插,脚背贴住高雄左脚踝内侧,膝盖往外顶。 这是背摔。 只要高雄的重心再偏一些,她就会被自己的体重带着倒下去。 高雄没有对抗那个摔法。 她顺着威斯康星膝盖施加的力道放软了膝盖。 整个人往下坐。 威斯康星感觉到手中对抗的重力忽然消失。 高雄放弃了对右臂的控制,让整条手臂像一根没有阻力的绳子一样被威斯康星拧在手里。 她往下坐的同时转了腰。 左手直接从腰间拔出了第二把刀。 短刀。 高雄在往下跌的过程中把短刀送向威斯康星的腋下。 那个位置只有一层衬衫布料。 威斯康星松开别住高雄右手的那只手。 上半身往右转,让短刀的刀尖从腋下两指宽的空隙穿过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刀身的冰凉隔着衬衫透进来。 右手的控制松开了。 高雄的右腕从她手中滑出去。 但威斯康星在松手的同时出了右脚。 她用脚勾住高雄左脚脚踝,往回拉。 同时左手拍在高雄右肩上,力道顺着肩胛骨往下推。 一拉一推。 方向相反。 高雄的身体被打横了。 她在失去平衡的同时把短刀掷了出去。 刀身在空中转了两圈,刀尖对准威斯康星的面门。 威斯康星右臂随意一挥。 撞击的火花在两者之间炸开,短刀被甩飞,飞到了旁边的岛屿上。 高雄已经借着她掷刀那一下争取的时间翻身站了起来。 右手的长刀重新握紧。 左手空着,手指微张,指腹上沾了一层冰凉的海水。 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到三步。 威斯康星没有急着进攻。 她站在原地。 衬衫的下摆有一道被刀刃划开的裂口,边缘的线头松着。 耳廓被肘击撞过的地方微微发红。 她把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右臂抬到胸前的高度,手指半张,掌心朝前。 高雄右手那把长刀横在身前,刀的两面上倒映着两人的。 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岛屿上的大三舰娘们早已沉浸在这场战斗艺术之中。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移动。 一个巡洋舰站在礁石边缘,手指攥着旁边同伴的袖子。 一个驱逐舰蹲在礁石高处,双手撑着膝盖,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上那两个身影。 她们在第一天上课时,就见过高雄和印第安纳的对练,也试过被高雄摁在水里喝个饱。 但她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高雄的偷袭下撑过三分钟,更别说和高雄进入这种程度的僵持。 印第安纳站在离礁石稍远的水面上。 她的舰装还没完全收起来,右手机甲的指痕还在那里,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浅色的凹陷。 水面上,威斯康星先动了。 她的推进器在极短距离内爆发,整个人像一道金色闪电切到高雄面前。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直接右拳正面打向高雄的胸口。 高雄用刀面挡住。 拳速很快,拳风卷起高雄额前的碎发。 拳头砸在刀面上,金属震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高雄借着冲击的力道往后滑了半步,刀面一翻,刀刃贴着威斯康星的前臂往上削。 威斯康星收拳的瞬间用臂甲挡住刀刃,金属和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声响比刚才那一声更尖,擦出一小串火星。 她没有停下,左手从外侧穿过高雄的刀防,五指扣住她的肩头,膝盖同时撞向她的腰侧。 高雄的左手松开刀柄,肘部下压,用前臂挡住了威斯康星的膝盖。 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两人脚下的水面被冲击力压出一个同时扩大的凹陷。 撞击点周围的海水炸开一圈白色水雾,被海风瞬间吹散。 这一下,高雄算是明白了。 眼前这个舰娘...... ......就离谱。 你跟我说这是刚出生两星期? 真不是哪一位牺牲的传奇舰娘死而复生了? 威斯康星将腿收回一点,再用力踹出,将高雄逼走。 她知道这次的交手是高雄想要试探自己。 但是,自己当时从未想过背后会被偷袭。 再叠加上高雄重樱舰娘的身份,就不由得又让她想起了前尘往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现在有些火大。 高雄跳开几个身位后,又欺身上前。 她将刀尖伸入水中,划出峰状的浪纹。 往前一甩,刀刃带出一道水,甩向了威斯康星的脸。 看见高雄的重心压得如此低,她的心中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她腿一软,降低自己的重心,避开了这看似无关紧要的水。 结果正好抓到了高雄从左下方挥刀而来的时机。 威斯康星绷紧双腿,强行稳住核心,同时用力蹬出左腿,利用反作用力让自己面对高雄。 武士刀的银光闪耀在威斯康星的面上。 她不再选择躲,不再选择接。 她右手自上而下,左手自下而上,形成钳剪之势。 “铿——” 威斯康星就这样暴力地,把高雄的刀打断了。 高雄的动作僵住了,眼中的惊愕难以掩饰。 她收回右手,看着手中的断刀。 “?!” 然后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威斯康星。 “?!!” 高雄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抖...... 她的刀啊!!! 至于罪魁祸首,威斯康星“无辜地”站在那,手一摊。 “抱歉老师,本能反应。” 高雄瞪了她一眼。 结果被气笑了。 她把散落的黑发往后拨了一下,顺手把歪掉的蝴蝶结正了正。 “算了,一把刀罢了。” 她朝礁石方向扬了扬下巴。 “都下来吧,看够了吗?” 礁石上那群大三舰娘们终于把憋了半天的气吐出来。 一个驱逐舰从礁石上跳下来,踩在水面上时膝盖软了一下,被后面的巡洋舰扶住了。 几个人开始往水面上跳,推进器重新启动的低频嗡鸣此起彼伏地响起,压过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刚才那个蹲在礁石上看得最起劲的驱逐舰,一边跳一边小声跟旁边的巡洋舰说:“她真的是新生吗?” 结果被巡洋舰用眼神制止了。 但问问题的人自己肯定也知道答案,只是难以相信而已。 印第安纳还站在远处的水面上。 她盯着水面上的威斯康星看了好一阵,然后才朝集合点慢慢滑去。 威斯康星在原地拧她风衣上的水。 湿透的衣摆拧了两遍还是有水往下滴,她发现暗金色内衬上有块被刀尖戳出来的小凹坑,用拇指轻轻抚了几下。 还好,没有戳破,皮质的内衬还完好。 “你自己跟厌战学的这些?” 高雄走到她旁边,语气随意地问一句。 “当然不是。” “厌战老师不是只负责炮击训练的指导吗?” “确实是。” 高雄双手抱胸,神色有些复杂。 “你该不会......” 高雄看着她。 “动作全靠本能吧?” 威斯康星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个内衬里的小坑有些难弄平整,搞得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应该可以那么说吧。” 反正她确实没有学过什么人类的战斗技巧,本能让她知道该如何处理搏斗中的下一步。 (妈耶,一边动自己的身体一边写这两章,力竭了) 第58章 再次交手的她 面对威斯康星的回答,高雄沉默了半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断刀收回刀鞘。 “行了,归队吧。” 她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重新集合。 大三舰娘们陆续来到高雄面前,推进器在海面上激起细密的白浪。 有几个巡洋舰经过威斯康星身边时偷偷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衬衫下摆那道被刀刃划开的裂口上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印第安纳最后一个回到集合点。 她的舰装已经完全收起来了,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 她站在队伍边缘,双臂交叠在胸前,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但视线始终没有往威斯康星的方向偏。 高雄把今天的训练内容简单讲了一遍。 她讲完后让舰娘们两两分组互相实践,自己则走到印第安纳身边。 “刚才的交手,不是你的问题,” 印第安纳偏过头,用鼻腔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 “她太快了。” “我根本没办法应对......” “所以我才说,不是你的问题。” 高雄把双臂交叠在胸前,暖棕色的眼睛看着海面上正在分组练习的舰娘们。 “你也看到了,她是怎么和我打的。” “不逊色于你的力量,不逊色于我的技巧。” “好好学吧,印第安纳。” 她说完这句话就朝另一边滑去,留下印第安纳一个人站在原地。 其他舰娘两两分组的时候,高雄朝威斯康星招了招手,示意她留下来。 “你跟我练。” 威斯康星没有多问,只是把风衣系得紧了些。 但是风一吹,风衣的长下摆被吹起,依旧可以看见白色短袖衬衫的下摆有一道被刀刃划开的裂口,露出腰侧的皮肤。 “这次,我不会保留实力。” “也希望你不会。” 两人相对而立,脚下的海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汽。 远处分组练习的舰娘们偶尔发出一两声被摔进水里时的惊呼和笑声。 但那这些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很远很轻,像是隔了一层水。 高雄先发制人。 她的推进器在几乎无声的状态下爆发,只能听得到水面被踏开的声音,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 威斯康星侧身让过拳锋,右手从外侧扣住高雄的手腕,左手同时推向她的肘关节。 如果这一下推实了,高雄的右臂会被反关节锁死。 但高雄在威斯康星的左手碰到自己肘关节的前一瞬,主动弯下了手臂。 肘部向内折叠之后整条右臂的长度瞬间缩短,威斯康星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因此失去了着力点。 她借着这个空隙把右手从威斯康星的五指中抽了出来,同时左膝已经撞向威斯康星的腰侧。 威斯康星收腹,左臂下压,用前臂挡住了膝盖。 撞击的闷响在两人之间炸开,脚下的海面被冲击力压出一个同时扩大的凹陷。 高雄借着反作用力往后弹开半步,落地时已经重新调整好了重心。 她后脚刚沾水就再次蹬出,左腿横扫威斯康星的脚踝。 威斯康星抬腿躲开,鞋底擦过海面带起一片水花,右脚在落地的同时已经踏前一步,右肘自上而下砸向高雄的锁骨。 高雄没有硬接,把上半身往左侧倾倒,让肘尖从右肩上方两指宽的位置擦过去,同时右手从下方穿过威斯康星右臂的内侧,五指扣住她的上臂。 这个位置的肌肉一旦被扣住,整条手臂的发力都会受到限制。 威斯康星感觉到右臂上传来的压迫感,顺着那股力道把身体往前送。 她的左肩直接撞进高雄的胸口,撞击的力量让高雄扣着她右臂的手指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威斯康星的右手已经从下往上扣住了高雄的左肩窝,拇指压进锁骨下方的凹陷处。 高雄的左手小臂瞬间麻了。 她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右膝再次撞向威斯康星的腹部。 威斯康星被迫松开扣着高雄左肩的手,双手交叉下压挡住膝盖,同时右脚往前插,脚背贴住高雄的左脚踝内侧。 只要膝盖往外顶,高雄的重心就会偏。 但高雄在她膝盖发力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让整条手臂像一根没有阻力的绳子一样垂在身侧,同时把全身的重量往下沉,主动让自己的重心降到了威斯康星膝盖无法发力的高度。 紧接着她右肩撞向威斯康星的胸口,双手同时扣住威斯康星的腰带。 威斯康星感觉到脚下一轻。 高雄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往水面上摔。 她当然可以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在落地时强行稳住,但她没有那样做。 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在被摔出去的瞬间,她的右手抓住了高雄的衣领。 两人一起摔进了水里。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耳朵、鼻子和嘴里,带着训练海域特有的微咸和舰装润滑油的淡淡气味。 水下的光线被水面切割成无数晃动的碎片,照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威斯康星先浮出水面。 她把贴在脸上的金发往后拨,吐出嘴里咸涩的海水。 高雄在她旁边浮出来,黑发湿透了贴在背上,白色海军服的上衣湿透了,布料透明地贴在皮肤上。 高雄没有在意自己的衣服,只是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暖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威斯康星。 “一个初建舰娘,第一次上近战课,跟我打到这种程度——” “你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闪避、每一个动作的时机都太干净、太恰当了。” “这些动作是要靠无数次重复磨进肌肉里才能形成的本能反应。” “课堂上讲得再好、练得再勤,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这种东西只能从实战里来。” “真正的、以命相搏的实战。” 威斯康星没有回答。 她在水面上站直身体,拧了拧衬衫下摆的水。 那道被刀刃划开的裂口被海水泡过之后变得更大了,边缘的线头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腰侧一小片被海水浸得微微发白的皮肤。 高雄看了她一眼,把湿透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重新摆出格斗姿态。 她们在那片海面上打了整整一下午。 到了后面,高雄用上了短刀,威斯康星也更加认真。 大三舰娘们的分组练习早就结束了,有人坐在礁石上喝水,有人站在沙滩上上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还有人举着手环偷偷录下了后半程的对练。 等到夕阳把训练海域染成暗橙色,高雄终于叫停了。 她站在水面上,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她浑身都在疼。 第59章 上药的她 威斯康星撞过的地方开始泛青,左小臂上被拇指按压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淡红色指印,后背在多次摔进水里时扭了一下。 现在,她每做一个深呼吸都能感觉到肋骨下方传来一阵钝痛。 威斯康星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她的臂甲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前臂内侧还是留下了几道被刀刃划出的浅痕。 下巴左侧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是高雄左肘擦过时留下的。 最严重的是右腿膝盖窝。 高雄有一次用刀背敲中了那里,现在每弯曲一次都能感觉到肌腱被拉扯的酸胀感。 但她的表情和平时相比,也仅仅是多了一分严峻,仿佛身体上这些淤青和擦伤都只是风衣上沾的灰。 “你真是......” 高雄直起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欣赏。 她说完后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忽然伸手,在威斯康星的右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今天到这。” “回去好好休息。” 晚上,宿舍里很安静。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跑去买红茶了,还没回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沙发上,照出靠垫上被中途岛午睡时压出来的折痕。 洛姮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复习资料和一台正在充电的数据板。 她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 威斯康星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刚洗完澡,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把白色T恤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赤着脚走到客厅,在洛姮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过搭在扶手上的干毛巾开始擦头发。 洛姮合上面前的复习资料,把数据板推到茶几边缘,站起身走到威斯康星面前。 “转过来。” 威斯康星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抬起眼看了洛姮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她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侧过身,把后背交给洛姮。 洛姮在她身后站着,伸手轻轻掀起她T恤的下摆。 布料被往上推到肩胛骨位置时,洛姮的手指停住了。 威斯康星的后背上分布着六七处淤青,颜色深浅不一。 左肩胛骨外侧的那块最为明显,是深紫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右后腰有一处横条状的淤痕。 脊椎两侧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青色印记,分布在后背肌肉最厚实的地方。 “怎么伤成这样。” “只是淤青......”她说,“明天就能消。” 洛姮把从药箱里翻出来的化瘀喷雾拿在手里,摇了摇瓶身,喷头对准威斯康星左肩胛骨外侧那块最深的淤青。 “你这近身训练,未免有些凶险了,怎么弄得像是被战舰撞了一样......” “正常对练,也不算严重吧......” “你去照照镜子,这个淤青的颜色都快赶上你风衣的颜色了!” 洛姮没再说话,把喷雾的喷头对准淤青中心按下。 细密的药雾落在皮肤上,带着一股薄荷和冬青油混合的清冽气味。 她用指腹把药液轻轻推开,从淤青中心沿着肌肉往外画圈。 “嘶——” 威斯康星的皮肤在力度的刺激下微微收紧了一下,肩胛骨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分明,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这里呢?什么弄的?”洛姮的指尖移到右后腰那条横条状的淤痕上。 “刀背。” 洛姮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涂药。 她的手指力道比刚才更轻,触碰到淤痕边缘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她怕弄疼威斯康星。 这种伤放在阿星身上,她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转过来,前面。” 威斯康星转过身来。 下巴左侧的淤青在灯光下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已经从浅红色转成了淡青色。 两只前臂内侧有几道被刀刃划出的浅痕,虽然表皮没有破,但痕迹边缘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最让洛姮皱眉的是她的右腿膝盖窝——那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淤青,颜色比后背那块更深,紫得近黑。 “去长沙发趴下。” 威斯康星听话地照做。 洛姮坐下来,把她的右腿轻轻抬起搁在自己大腿上上,喷头对准膝盖窝的淤青按下。 药雾落在皮肤上时威斯康星的小腿肌肉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位置貌似有些敏感了。 所有脆弱的结构都挤在那一小片区域里。 洛姮感觉到了她小腿的那一下抽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捏了捏手指,然后覆上那片淤青。 她的手指沿着淤血的边缘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往外推,从膝盖窝中央推到外侧,再往上推到大腿后侧。 威斯康星的皮肤在药液和按压的双重作用下渐渐泛红,淤青的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也许没有,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疼吗。” “还好。” “真的还好吗......” 威斯康星沉默了片刻。 “舰长,舰娘的身体素质没有那么脆弱......” 洛姮又推了几下,把药液涂抹均匀,然后把威斯康星的腿轻轻放下来。 “前面这里没有吗?” 洛姮看了看威斯康星胸前。 威斯康星摇摇头:“我挡下了朝着核心的攻击,前面没有伤。” 洛姮把化瘀喷雾放在茶几上,在威斯康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没有立刻把复习资料拿回来,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威斯康星。 金发舰娘把T恤下摆拉好,重新拿起毛巾擦头发。 湿漉漉的金发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贴在脸颊两侧,让她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白,也更清晰。 她擦头发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你身上的瘀伤有点重,明天还要继续上药。” “你注意别又撞到了。” 洛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晚安,阿星。” 洛姮伸手摸了摸威斯康星的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威斯康星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瓶化瘀喷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喷雾拿起来,翻到背面看成分表。 然后她把喷雾放回茶几上,关掉落地灯,整个客厅沉入一片柔和的夜色。 窗外训练海域上的航标灯正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和绿光交替映入客厅,在天花板上投下缓慢移动的光斑。 威斯康星没有立刻回房间。 她坐在黑暗里,右手轻轻覆在右腿膝盖窝那块淤青上。 药液的凉意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温热感。 与此同时,厌战的办公室亮着灯。 桌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茶香混着海风在室内飘荡。 高雄推门进来时还在揉右肩,每揉一下她的眉心就跟着皱一下。 她把断刀放在厌战桌上,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茶还很烫,她被烫得倒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黑发在靠垫上散成一片。 厌战坐在对面,手里握着权杖。 杖顶的淡金色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高雄虽然比她高一些,但厌战坐得笔直,眉宇间那份属于皇家海军老将的锐利,没有被身高的差距削弱半分。 “你这把刀跟了你快十年了吧。” 厌战看着桌上那把断刀。 刀刃从中间断开。 倒不像是什么砸断的,更像是被两股相反的力同时施加在同一个横截面上硬生生拗断的。 “别说了。” 高雄把茶杯放在膝盖上,右手继续揉着右肩,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似乎想把那块淤青的酸痛从肌肉深处挤出来。 “她用手,像剪刀一样,上下一切——断了。” 她顿了顿,暖棕色的眼睛从茶杯边缘抬起来,看向对面的厌战。 “你确定她是初建舰娘?” “当然。” 厌战端起自己的那杯红茶,没有急着喝,只是让杯沿的热气在面前飘了一小会儿。 “但不代表她是个正常的初建舰娘。” “你也这么想?” 高雄把茶杯放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厌战,校长那边知道多少?” “埃尔顿?” “知道的应该和我差不多。” “但至于那孩子的指挥官知道多少,我不确定。” 厌战顿了顿,手指在权杖顶端轻轻敲了一下。 “你发现什么了?” 高雄把右手从肩膀上放下来,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的战斗风格......应该说没有风格。” “但是莫名的,我就是觉得她的经验很丰富。” “她很清楚怎样见招拆招。” “说明她是个天才?” “可能吧。” 高雄捏了捏自己的大腿,黑色裤袜之下淤青遍布,让她很不舒服。 “我退役这么多年,见过天赋很高的学员。” “有的反应快,有的力量大,有的学得特别快。” “但威斯康星的技术,貌似已经非常完整了。” 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嘴唇,然后看着厌战的眼睛。 “一个诞生不到三周的舰娘......” 厌战把权杖竖在身侧,端起红茶慢慢喝了一口。 “她的炮术也一样。” “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两个星期前我问她怎么做,她竟然告诉我全凭感觉......” 高雄愣了一拍,片刻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全凭感觉?” “那她的感觉可比不少训练了几年的舰娘都精准得多。” 她停了停,笑意僵住。 “等等,你刚才说命中率是多少?” “超过55%。” 厌战闭着眼睛,仔细品鉴着红茶在口中萦绕的香气。 而高雄,听见这个数字时,眼皮抽了几下。 “幸亏啊......” “嗯?” 厌战疑惑地看着她。 “幸亏我叫停了威斯康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干什么了?” 高雄无力地靠着沙发,眼睛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今天下午,我让印第安纳和威斯康星来了一次无限制的近距离交手。” “后面威斯康星借着岛屿的视野遮挡展开了舰体,差点就给印第安纳来上六颗炮弹了。” 说完,高雄闭上眼苦笑一声。 “本以为她能在你这里提前结课,顶多只是炮击能力优秀。” “谁知道......在那一刻,她竟然真的有百分百的能力杀掉印第安纳......” (不要期待百嫁单,因为我也不知道。嘻嘻) 第60章 指挥官无法毕业? “喂喂!” 厌战的权杖在地面上狠狠打了两下。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别做得太过火!你个武痴!” “上次把哪个巡洋舰娘打进医院了,还要我去帮你说好话!” 高雄小声嘟囔:“这不是付出代价了吗......” “行啦行啦!” “既然拳脚上已经和你有来有往了,那你教她点别的。” 厌战叹一口气,看向桌上放着的断刀。 “你不是很会用刀吗?那你就教她这个。” “教这个?” “呵~” 高雄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又很小声的补了一句: “我用刀都很难对付她......”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没刀用了啊,怎么教?” “会有人给你一把新的啦。” ...... 于是,在后面的近战训练中,威斯康星就变成了高雄的单独训练对象。 如果说,威斯康星用拳脚功夫能和拿着刀的高雄不分上下,但她拿起刀来,就是一个合格的初建舰娘。 简称——萌新。 那把长刀在威斯康星手中,就跟一条果冻一样,丝毫不听使唤。 而威斯康星这副“恰到好处”的笨拙,让高雄确信了,她的身手不过是顶级的天赋罢了。 后面这两个星期,只要是有近战训练的那一天,威斯康星就过得水深火热。 在一次理论课上,平时不怎么有交集的U47,突然给她递来一瓶药。 威斯康星还疑惑呢,就听见U47说: “平时在海里训练,经常能看到你摔进海里。” 这句话让威斯康星背后一凉。 她竟然被一个潜艇看了这么久吗? 讨厌的潜艇...... 但是,威斯康星的优势,并不在于无师自通的战斗技巧,而是强大的临场应变和学习能力。 短短两个星期里,在高雄的“边教边打”的教学方式下,威斯康星渐渐可以将手中的刀纳入掌控,跟高雄有了一战之力。 在训练中,其他舰娘们听到最多的声音,不是训练对象的抱怨和惨叫。 而是另一边从未断绝过的刀刃碰撞声。 早些时候,还是几声金属的脆鸣加上一声落水声,来回重复。 现在,只剩下了密密麻麻的碰撞声。 虽然时间长了,高雄依旧会取得胜利。 可威斯康星的进步速度令她感到一丝恐怖。 “这家伙......未来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 “呼——” 安斯塔娜把书包一扔,就把自己往沙发上甩。 “终于——考完啦!!” 安斯塔娜把脸埋在中途岛的大腿上,安心地蹭了蹭。 “跟着洛洛复习,果然是件正确的事!” “这下,就不愁我家阿岛的吃喝了。” 洛姮穿好拖鞋,无奈地摇摇头,帮安斯塔娜挂好她的书包。 她转过身来,看见威斯康星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揉着右手腕。 这几天和高雄老师对刀,弄得她手腕不舒服。 “阿星,你身上那些淤青好了吗?” 洛姮走到她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掀起她衬衫的袖子。 前臂内侧那几道被刀刃划出的浅痕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层很薄的粉色印记。 “早就没了。” 威斯康星抬头。 “舰娘的身体素质没那么脆弱。” “你上次就这么说,结果膝盖窝那块淤青过了一整周才消。” “那是高雄老师下手太重了......” “你还知道人家下手重?” 洛姮忍不住笑了。 “邦克山副校长可是跟我说,你把高雄老师的刀打断了,没干掉你都算她仁慈了......” 威斯康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洛姮。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心虚。 “……那是意外......” 她闭上眼睛,决定躲起来,不再接这个话题。 安斯塔娜从中途岛腿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红的额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洛姮。 “对了洛洛,你以前不是说要保持年级前十吗?” “这次呢?” “有一门理论课我不太确定。” 洛姮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不过总成绩应该能进前五吧......” “前五!?” 安斯塔娜瞪大眼睛。 “你上学期已经是第五了,这学期还前五——” “你是什么考试机器吗?” “上学期是谁在复习的时候要生要死的?” 洛姮偏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安斯塔娜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把双手往腰上一叉。 “那是上个学期的我!” “这个学期不一样了——我现在有阿岛,就要朝着毕业去!” 威斯康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眼,看向安斯塔娜。 “‘朝着毕业去’......是什么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斯塔娜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洛姮。 洛姮放下手里的水杯,坐直了一些。 “联合海军学院的毕业率不是百分之百的。”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稳稳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我们毕业后,就是真正的军人。” “军人,是不能儿戏的。” “每一年级的指挥官学员里,最终能顺利毕业的大概只有前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人,会被淘汰。” 威斯康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淘汰?” “学年末的综合评定不达标,或者累计学分不够,就会被学院退学。” 洛姮顿了顿。 “但这里面,我认为最严重的后果是......” “如果指挥官学员无法毕业,学院会强行取消学员与舰娘之间的心灵契约。”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中途岛放下手里的红茶杯,深棕色的眼睛落在洛姮脸上。 安斯塔娜难得没有说话,只是往中途岛大腿里又埋了些。 “被强制取消契约的舰娘会被重新分配给其他指挥官。” 洛姮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而学员会被强制离校,不得重新入学。” 威斯康星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波动,但她的手指在风衣袖口边缘轻轻捻了一下。 “如果舰娘不愿意呢?” 洛姮听出了里面那层极细微的不安。 “这是自学院创立以来的规矩。” “大多数被重新分配的舰娘还是会选择接受新的契约,因为她们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要是有,海军不会强留,就给她们一个社会身份,生活在人类城市之中。” “但大多数舰娘才不会甘心离开。” “不过,”她补充道,“规定在某种情况下会有一定的弹性。” “主力舰舰娘的指挥官,因为主力舰本身的稀缺性和战略价值,学院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予豁免。” “只要成绩不是太离谱,或者人品过于离谱,一般不会被退学。” 第61章 你也不会离开我身边 安斯塔娜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头:“所以我才说我要朝着毕业去啊!” “以前我一个人考多少分都无所谓,反正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 “但现在不行了,我有阿岛了,我要是被退学了,阿岛怎么办?” “我以后的舰娘是怎么办?” “我可舍不得阿岛......”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种惯常的没心没肺,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中途岛伸手,把安斯塔娜放在膝盖上的手握进掌心里。 像握住一枚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金币一样。 “不会的,您已经在努力了,不是吗?” 安斯塔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一声。 “嗯!” 洛姮在旁边笑了一声,然后转向威斯康星。 “所以,你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海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的成绩还是可以保证的。” “除非杀了谁,否则我不会被退学。” “你也不会离开我身边。” 威斯康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担心。”她说。 洛姮只是笑笑,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靠回沙发靠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宿舍的另一边,前卫和她的指挥官正在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她把披风叠好搁在手臂上,浅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和身边的人说着,厌战老师今天夸她的校准误差比上周缩小了将近一半。 洛克希走在她旁边,步速不快不慢,和她的步幅保持着刚好半个身位的距离。 他听她讲,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脚步。 “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他的语气温和而自然,嘴角挂着那抹一贯的微笑。 前卫点了点头,朝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稀疏的星光更亮。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脚步轻快,短靴在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洛克希站在楼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过。 直到电梯门完全合拢,那扇金属门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没有笑容的脸。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宿舍在一楼走廊尽头。 推门进去,没有开灯。 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他脱下军服外套,搭在椅背,然后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海风比傍晚时大了一些,带着海港特有的微咸气息。 远处的训练海域上,几艘拖船正在收缆,航标灯的红光和绿光交替闪烁。 他将手肘搁在阳台栏杆上,低头翻看手环。 屏幕上弹出来的课程通知已经被划掉了大半,剩下几条是教务委员会发来的学业警告。 提醒他的综合成绩,已经连续两个学期排在后百分之三十。 如果未来三年再不通过补考,他将会无法毕业。 洛克希把那些通知一条条划掉,动作不紧不慢,如同在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垃圾。 划完最后一条时,手环震了一下,屏幕跳出来电显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把手环举到耳边。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音量不小。 “听说你那个前卫,在训练课上很出风头?” “是。” “厌战老师说,她的进步很快。” “威尔士亲王那边也夸她适航性好,说巡洋舰型舰尾在这种海况下确实有优势——” “好,那就好。”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的话。 “你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主力舰,好好提一提你的指挥官学业成绩。” “别断了我们海军世家的传统。” 洛克希把搁在栏杆上的右手放下来,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温和和的调子。 “这前卫,是别人建造出来的。” “我用了不少力气,才用你的潜艇舰娘把她换过来,不是让你拿来当摆设的。” “我知道,爸。” “你知道就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 “主力舰的指挥官在毕业审核上有豁免权,这个政策你应该清楚。” “只要你的成绩别太离谱,学院不会为难你。”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高枕无忧。” “你要是连基本的学业都修不好......” “记住,让你毕不了业的,永远不是学院。” 洛克希没有说话。 远处的航标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红光和绿光交替映入他的瞳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对了,”他顿了顿,“那个威斯康星......” “前卫这几天一直在夸她又多么多么好,为什么当时——” “威斯康星是第一次现世,没人会知道她的表现怎么样。” 那边直接打断他的话。 “而且她的指挥官,是那个东煌的优等生,成绩全年级前五,学院哪里肯定不同意契约交换。” “你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前卫已经是主力舰。” “在目前的舰娘档案里,主力舰的数量本来就少。” “你现在要做的,是在她毕业前,把你那些挂掉的课都给修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环从耳边移开一点,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着的通话计时。 声音平静而顺从,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很淡的微笑。 但没有人能看到,他没有手环的那只手,正死死握在阳台栏杆上。 “知道了,爸。” 通话结束。 手环屏幕暗了下去。 他把手环摘下来放在栏杆上,然后把手肘重新搁回栏杆边缘。 海风把他的碎发吹到眼前,他没有去管。 远处的训练海域在夜色中沉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航标灯的红光和绿光交替闪烁。 他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同一时刻,楼上的前卫正把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刚才在楼下和洛克希道别时那个明亮的弧度。 海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她散在枕上的浅金色长发。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 第62章 回忆起前辈的她(活动) (嘎哈哈!刚玩了两把威斯康星和一把哥伦布,打了三把26w,高兴死我了,加更!末尾有活动喵。。) “企业。” 威斯康星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 那是一声沉在记忆深处的回音。 电视屏幕上的纪录片,正放到企业号在圣克鲁斯海战中的一段影像资料。 得益于技术的发展,这段录像保存得很好。 虽然比不上现在的高清影像。 但是两百年前的录像,能看就已经是一种伟大了。 纪录片的画面是黑白的,颗粒粗糙。 甲板上的水兵们正把一架受损的俯冲轰炸机推到甲板边缘。 然后镜头晃了一下。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安斯塔娜窝在沙发左边,坐在中途岛怀里,枕着中途岛的胸口,怀里抱着一袋薯片,可乐罐搁在沙发扶手上。 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淌,在中途岛帮她垫的那张纸巾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连薯片掉在膝盖上都顾不上捡。 中途岛一只手端着红茶,另一只手环着自家指挥官,深棕色的眼睛同样盯着屏幕。 那双眼睛里映着电视画面的微光,嘴唇轻轻抿着,看得很认真。 洛姮坐在沙发中央,脑袋侧靠在威斯康星的肩膀,腿上放着一袋没吃完的可乐味软糖,右手拿着一瓶已经不太冰的可乐。 “企业。” 威斯康星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轻。 她的右手握着瓶开了封的石油饮料,铝罐外侧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下来。 马里亚纳。 莱特湾。 冲绳。 她记得这些地名。 她记得出航前甲板上水兵们匆匆跑过的脚步声。 记得舰桥里传出的嘀嗒声。 记得编队转向时身边那些驱逐舰划出的白色航迹。 她也记得,在所有这些时候,企业号都在。 “大E。” 她忽然说出这个名字,有些被电视里的旁白声压过去了。 但洛姮作为靠的最近的人,自然听见了。 她偏过头,看着威斯康星的侧脸。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纪录片已经放到了企业号在冲绳战役期间的影像,一架地狱猫正从甲板上起飞。 “当时我刚到太平洋。” 威斯康星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节奏,但语速慢了一些,在昏暗的客厅中显得有些轻柔。 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饮料罐的边缘。 “1944年年底,我从费城出发,穿过巴拿马运河,到太平洋报到。” “那时候莱特湾海战刚打完。”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蓝眼睛里倒映着电视屏幕上不断切换的黑白影像。 飞机的螺旋桨,甲板上挥着信号旗的水兵,被炸弹激起的水柱,还有那艘灰色航母修长的舰体轮廓。 “我所在的舰队——第38特混舰队,你们刚才在纪录片里听到的那个番号。” “企业号在第58特混舰队。” “有时候编队会合,我的水兵们在甲板上就能看到她。” “隔着十几海里的海面,她就在那里。” 安斯塔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想说什么:“阿星——” “关于她的事,我听身体里的水兵们讲了太多遍。” 威斯康星没有停。 她的手指在饮料罐边缘停住了,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东所罗门。” “圣克鲁斯。” “瓜达尔卡纳尔。” “菲律宾。” “她的名声在整支太平洋舰队里是独一份的。” 她顿了顿。 “‘企业号在那里,我们不会输。’那些人就是那么说的。” “你不需要亲眼看到她做了什么,只要知道她在编队里,你就会觉得这一仗能赢。” 中途岛轻轻把红茶杯放在茶几上,陶瓷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我真正离她最近的一次......” “应该是护送富兰克林......” 威斯康星的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脑海中某张被海水泡得模糊的照片被细细揉开。 纪录片已经放到了战后企业号的命运。 那艘功勋最卓着的航母,从太平洋回到本土,等着被拆解。 屏幕上的旁白用低沉而克制的声音讲述着后面的历史。 她的桅杆被拆下,舰体被拖进船厂,最终被拆成废钢。 没有成为博物馆。 没有停在港口。 那艘赢了二十枚战斗之星、打赢了太平洋战争中最重要战役的航空母舰,最终被一艘拖船拉进了解体船坞。 “冲绳那次。” 威斯康星的声音很低。 安斯塔娜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中途岛的手。 “富兰克林被两架从云层里钻出来的飞机命中。” “两颗五百磅炸弹穿过甲板,在机库里爆炸。” “我能看到那股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烧了很久,整个上层建筑都在往外冒火。” “舰体倾斜着,所有人以为它要沉了。” “我靠过去接应她。” “驱逐舰在她周围转,巡洋舰在防空,我和大姐在右翼。” “富兰克林的甲板上全是火,舰载机烧成了骨架,但她的损管还在拼死隔离弹药库。” “她没沉。” “水兵们拼上性命,把她抢回来了。” “那时候企业号正在外海回收舰载机。” “她的飞机,当天也在那片海域上空......为了保护富兰克林。” “而她也被重樱的神风特攻队撞成重伤。” “再也没回到前线。” 威斯康星停了一下。 “后来战争结束了。” “我还在太平洋,企业号回了本土。” “我没能亲眼看见她离开。” 她抬起眼,看着屏幕上那艘正在被拆解的航母。 火焰切割机的火花从钢板上溅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企业号在圣克鲁斯被命中六颗炸弹,没有沉。” 她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但握着饮料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在瓜达尔卡纳尔,她的前升降机被炸飞了,没有沉。” “在整个太平洋战争中,她的舰员换了不知道多少批,每一次出击回来甲板上都有弹孔,弹孔还没补好又得出港。”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是整场战争中功勋最卓着军舰。” “就算是我,也无法与之相比。” “但她没能活到战后。” “没能像我一样,安逸地在港口里晒太阳,看海鸥落在船舷上。” “她拿到的最后一枚勋章,是拆解通知书。” 纪录片结束了。 屏幕上放出了企业号退役时的最后一张照片。 那面星条旗从桅杆上缓缓降下,甲板上站着所有还活着的老兵。 洛姮偏头看着威斯康星。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软糖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又挪近了一点。 整个身子都贴着威斯康星,隔着衬衫的薄布料,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威斯康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饮料罐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的手指在睡衣下摆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在圣克鲁斯被炸伤的时候,我还没诞生。” “除了隔着一大段海面,远远的看一眼她的影子,实际上我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企业号。” “但她做的事,我全都知道。” “那些水兵闲来无事就会说上一段。” “他们在军官餐厅里说,在甲板上说,在床上说。” “我们不需要亲眼见到企业号才能敬佩她。” “只需要在太平洋舰队里待过一天,她的名字就会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 她把饮料罐从茶几上拿起来,铝罐外侧的水珠沾在指尖上,冰凉一片。 “只可惜......”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样一位前辈,没能看到一个和平的世界。”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前辈......” “是否还像我记忆中的......” “那般传奇。” (玩个游戏,来猜猜未来两位指挥官会造出什么船) (未来有三年,也就是会有六位新船) (在后面的段评中写下你觉得会造出来的舰娘,如果已经有人写了你认为会出现的,那就点个赞) (我会截取热度前六的评论,如果猜中一个就加更两章,两个就四章,最多就是十二章!) (分到两天下来就是要一天更八章!) (提示:舰娘的原型限定在二战中和二战后一段时间,“未必”是真实存在过的,但一定在窝窝屎里出现过。每一个舰种都会出现。) (时间在7月19截止。才不信你们能让我加更到死......) 段评留言处。 第64章 想去东煌的她 今天的课堂内容在威斯康星的思绪里打转。 科罗拉多老师的声音在偌大的教室里很清晰,全息屏幕上放着一张学院及周边海域的地图。 教室里的舰娘们听得很认真,偶尔有人低头在数据板上记几笔。 前卫坐在前排,浅金色的长辫垂在肩头,脊背挺得笔直。 中途岛坐在威斯康星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威斯康星一开始也听得很认真。 但当科罗拉多说到“联合海军学院坐落在东煌南海中部”时,她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东煌。 这个地名在她的记忆里很深刻。 久到她已经算不清具体年份的时间——她还在诺福克的港口停泊时,就从舰上水兵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太平洋西岸的那个国家,成长得很快。 他们说起东煌的造船速度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复杂情绪。 那时候东煌离她很远,隔着整整一片太平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踩在这片海域上。 南海。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训练海域的水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远处的防波堤外侧是更深的墨蓝色,几只海鸥停在港口的栏杆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来了。 诺福克十月末的港口,海风已经开始变凉,水兵们会在港口里穿一件薄外套。 建造日那天,她第一次站在陆地上,海风灌进风衣领口时,还带着暖意。 但她没多想。 她还以为学院在南半球。 结果她在学院里待了整整一个月,都还不知道学院的位置在哪。 她真的不是一个喜欢上网的舰娘。 “东煌南海在夏秋季节多发台风。” 科罗拉多划到下一张图,屏幕上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能量护盾结构图。 内部是一个以心智魔方为蓝本改造的能量装置。 “学院有专门的防护系统,可以生成能量盾覆盖整个岛礁群。” “海上的台风威力极强,就算是大型战舰的舰体,在台风中都有一定的风险。” “所以联合海军用这个装置来保护学院设施。” “你们不需要担心台风会影响训练。” 威斯康星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屏幕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桌面。 东煌。 舰长的家乡。 这个念头如同一只从水面上忽然飞起的海鸥,毫无预兆。 洛姮躺在在阳台晒太阳时,跟她说起过老家的早茶。 她说这话时,威斯康星正把一件洗好的衬衫往晾衣架上挂,海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 她说“寒假的时候带你去看看”。 威斯康星不记得自己的反应了。 但现在,坐在教室里听着科罗拉多讲季风路径和台风频率,还有地图上出现的东煌城市。 洛姮随口提过的那些地名,在她心中忽然有了方向和距离。 她想跟舰长一起去看看。 和洛姮一起,踩在陆地上,闻一闻东煌的海风是什么味道。 她想知道洛姮小时候走过的街道是什么样的。 想知道那种,据说有十几道小点心的早餐,吃起来和舰队的牛排有什么不同。 想知道这个在诺福克时期,只存在于水兵言谈中的国家,到底有多大。 下课铃响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笔记本上什么都没写。 空白页面上只有一行很浅的字迹——东煌。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威斯康星?” 前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已经收拾好东西,正侧身站在过道里等她们。 浅金色的长辫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的神色。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威斯康星站起身,风衣的衣摆从椅子上滑下来。 中途岛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和她并肩往门口走。 走出教学楼时,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 海风从训练海域方向吹过来,带着港口特有的咸腥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淡淡饭香。 光辉走在前卫旁边,正侧着头听她说今天炮术课的事。 岛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U47拉了过来,一直喋喋不休地在她耳边吵着。 威斯康星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突然定格在教学楼台阶下方。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站姿随意,靠在一根灯柱旁低头翻看手环 前卫在看到那个人的同时就加快了脚步,她的披风下摆被风掀起来一道弧线,黑色短靴在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威斯康星停下脚步。 她只是站在台阶顶端,安静地看着。 她看见前卫跑到那个男人面前停下来,仰起头,嘴唇动得很急。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很亮的笑容。 那个男人一如既往地从前卫手里接过披风,动作体贴而从容。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偏了一下头。 视线越过前卫的浅金色长发,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道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她身上。 威斯康星没有移开视线。她的蓝眼睛平静得像一面冻住的水面,将那道光浇灭。 那个对视不到一秒。 男人把目光收回去,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前卫,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 “怎么了?” 中途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 威斯康星收回目光。 也许是从洛姮那知道了舰娘会天生亲和心灵契约的另一方,原本还因为前卫对洛克希的态度,而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威斯康星,更加对那个男人感到不适。 尤其是,他每一次都会朝自己看过来,又带着不想被前卫发现的心虚。 威斯康星决定不想那么多,带着中途岛走向了另一边的洛姮和安斯塔娜。 刚走到走到她们面前时,海风恰好从港口方向转过来。 洛姮把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上午的课怎么样,安斯塔娜就已经从中途岛身后探出脑袋,嘴巴张开,显然准备把攒了一上午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洛姮学妹。” 第65章 洛克希德(马丁?) 那个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听见,又不至于显得过分热络。 洛姮循声转头,看见洛克希正从教学楼的台阶方向朝这边走来,身边跟着前卫。 前卫的披风还搭在洛克希手臂上,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威斯康星,中途岛。”前卫的语调带着她特有的从容轻快,“指挥官说想认识一下你们和你们的指挥官。” 洛克希在前卫说话时已经走到近前。 他站定的位置刚好不会让人感到冒犯,脸上的微笑得体而温和。 “洛姮学妹,安斯塔娜学妹。” 他朝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洛姮。 “洛学妹就算是在其他年级,也是赫赫有名啊。” “最近前卫一直在身边提起威斯康星的表现,说她第一次实弹射击就能取得命中,炮术课提前结课......”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甚至说得上真诚。 前卫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嘴角浮起一丝不太好意思笑意。 洛克希朝洛姮伸出手。 那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掌心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经过良好教养熏陶的从容。 “所以我想,能培养出这样一位舰娘的指挥官,一定值得认识。” 洛姮刚要抬手。 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她身侧掠过。 威斯康星的手已经替她握住了洛克希的手。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洛姮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 但快并不意味着仓促。 威斯康星的握手干净利落,然后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松开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洛姮想要伸手的念头被她无声地收回来。 她的目光在威斯康星微微前倾半个身位的姿态上掠过。 她很好奇,为什么阿星会这样做。 “不好意思,我家指挥官的右手不方便。” “洛姮学妹的手怎么了?” 洛克希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威斯康星的手垂在风衣侧摆旁,脸上破天荒地在外人面前挂着得体的微笑 “舰长右手旧伤复发,这几天不能乱动。” 她语气平稳,眼睛平静地迎着洛克希投来的视线。 洛姮侧头看了威斯康星一眼,什么也没说。 安斯塔娜站在中途岛身后正要开口,被中途岛极轻地碰了一下后腰,像是海风偶然吹动衣摆。 安斯塔娜心有灵犀,乖乖闭上了嘴。 前卫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正低头整理袖口的花边。 洛克希没有追问细节。 “威斯康星同学果然和前卫说的一样,外冷内热,很细心。” 这句话应该是一句称赞。 但威斯康星没有回应。 洛克希把手收回去之后,脸上的微笑依旧得体,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只是一片海风偶然吹起的落叶。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把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我是洛克希·洛克希德,大四学员,前卫的指挥官。” 前卫在他身边微微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最近前卫一直在身边夸威斯康星的表现。”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视线重新落在威斯康星身上。 那道目光很温和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 “所以前卫说,希望能努力像威斯康星一样优秀。” 前卫在他话音刚落时伸出手,极轻地捏了一下洛克希的手臂。 力度很轻,只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揪了一下,然后松开。 但她的手指在松开的瞬间又往回勾了一点点,像是想再捏一下,可又忍住了。 “你......”前卫的声音压低了些,但还是被近在咫尺的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别全说出来啊……” 她的耳根有一点点红,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洛克希没有躲开她的手指,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近乎纵容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说。 前卫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去看远处训练海域上的航标灯。 但她的肩膀往洛克希的方向偏了几分。 威斯康星注意到前卫的动作,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洛克希带前卫离开时,前卫回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她的浅金色长辫在转身时划过一道弧线,披风下摆被海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裙摆。 洛克希走在她旁边,步速和她的步幅保持着刚好半个身位的距离。 两人的身影渐渐被商区方向来往的人潮吞没。 前卫的步子比平时更轻快,佩剑在她身侧轻轻晃着。 几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商区入口的转角处。 海风把洛姮的碎发再次吹到眼前。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却在放下手的时候小声重复了一遍洛克希刚才说的那个名字。 “洛克希德。” 安斯塔娜正要把中途岛手里那杯红茶拿过来喝一口,听见这三个字,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想了想。 “那个做飞机的?” “什么做飞机的.......” 洛姮抬起手,在安斯塔娜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个姓氏几乎贯穿了深海战争史。” “从第一代反攻大西洋的指挥官,到太平洋战区特混舰队的指挥。” “光是姓洛克希德的将领,在近百年的战争史上就留下了四五位赫赫有名的名字。” 安斯塔娜摸了摸后脑勺。 倒不是疼,只是下意识地做了这个动作。 她眨了眨眼:“做将领的?” “是货真价实的海军世家。” 洛姮收回手,重新看向商区入口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洛克希和前卫的身影。 “一百年来,洛克希德这个姓氏,在每一场重要战役的花名册里都占着一席之地。” 安斯塔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红茶杯还给中途岛。 “那他为什么找上我们?” “上次碰见他就觉得这人让我觉得不爽,这次洛洛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了......” 洛姮没有回答,反倒是看向了威斯康星。 “阿星,你刚刚......” “不让我和他握手,是为什么?” 威斯康星摇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我在直觉上就不喜欢那个男人。” 一时间,几人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安斯塔娜开了口。 “我饿了......” (有人想来群里带带本海猴吗( ̄o ̄) . z Z。。书友和战舰爱好者也可以来。。。。77久四05巴无六) 第66章 不适合用刀的她 最近几天下来,威斯康星对于手中的刀熟悉了一些。 但说是熟悉,其实也只是从“完全不听使唤”进步到了“勉强能挥”的程度。 高雄给她的这把刀,比她自己那把断掉的要稍短一些,刀柄的防滑纹更细密,握在手里不容易打滑。 但威斯康星一开始握着它的时候,总觉得这东西在她手里像一条活鱼。 明明看着是直的,挥出去就偏了。 明明找好了角度,砍到目标上却总是歪的。 “你太紧绷了。” 高雄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 她站在威斯康星对面,右手握着自己那把新刀的刀柄,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像是在散步。 “刀这种东西,你不需要用全身的力气去挥它。” “手腕放松,让刀自己落下去。” 威斯康星调整了一下握刀的手指,重新摆出起手式。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刀刃上,然后挥下去。 力道确实轻了不少,但角度又偏了,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最后砍在训练用木桩的侧面,留下一道斜斜的浅痕。 高雄看着那道浅痕,沉默了一息。 这孩子用拳头和膝盖的时候,每一击都精准得可怕,角度、力道、时机,没有一样需要她操心。 可一旦把刀塞进她手里,那些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东西就全都打了折扣。 “我果然不适合用刀。” 威斯康星把刀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那只手。 臂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现在说不适合还太早。” “新生第一次握刀,能不在自己手上划出口子就算及格了。” 高雄走到她旁边,伸手指了指木桩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刀痕。 “至少你砍中了。” 威斯康星没说话。 她知道高雄是在安慰她。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程度,完全没用。 “不过,” 高雄把双臂交叠在胸前,坐在旁边的礁石上,目光在威斯康星脸上停了一下。 “我也觉得你在刀上不用花太多时间。”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蓝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 “你不需要成为用刀的高手。” 高雄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几分调侃的调子。 “你已经有一双能打断别人刀的手,有一个能在近身战中压制大多数对手的身体。” “这些是你的优势。” “刀对你的意义,只是锦上添花。” 她把目光从威斯康星脸上移开,看向远处训练海域上正在做编队转向训练的几艘驱逐舰。 她们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细密的白线,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把这当作一个后手,等以后你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武器,再说放弃的事。” 适合自己。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 她适合什么? 适合在用主炮把敌舰的甲板砸穿。 适合让舰首劈开浪峰。 适合用自己的防空火力给航母撑起一片安全区。 适合当那个,水兵们口中最稳妥的“锚”。 但适合用来肉搏的武器? 当然没有。 哪一个战列舰会考虑这些? 虽然现在她不是一艘战列舰了。 她是一个舰娘。 人形的身体给了她火炮和装甲做不到的事, 也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些,在舰体形态下从来不需要面对的问题。 比如该怎么接受自己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她把刀收进刀鞘,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 “我明白了。”她说. “这个本事,我会留着。” 这天下午跟高雄练完,威斯康星揉着自己的脖子往回滑。 和高雄的对练从来不会让人轻松,但今天她顶多只是累了些。 至少膝盖窝没再被刀背敲中,后背也没添新的淤青。 脖子会酸,纯粹是因为连续做了太多次挥刀练习,肌肉一直在紧绷状态。 她现在每转一下头,都能感觉到肌肉在轻轻拉扯。 她把脖子往左侧压了压,听见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继续在海面上往回滑。 风衣的下摆有一小块被海水打湿了,贴在右腿外侧,走起路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快到维修港口时,她远远就听见了炮声。 不像平时那种此起彼伏的杂乱炮响。 而是孤零零的、有节奏的单发点射。 这种声音不是舰装。 舰装状态下的主炮,射击频率快,声音也会因为体量缩小而降低。 现在听到的,是完全展开舰体的状态下,大口径主炮开火时那种沉闷而厚重的巨响。 每一发都像是,有人在用一柄巨锤敲击地面。 它每一次响起,海面上的空气都会跟着震颤一下,连带着脚边的海水也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威斯康星拐过维修港口最外侧的那道防波堤,就是她以前上课的炮击训练海域。 夕阳已经把整片海面烧成了暗橙色,浮标在波浪间轻轻晃动,远处的拖船正在把上午用过的靶船一艘艘拉回港口。 那片海域本该在下课后就空无一人,现在却还有一艘战列舰孤零零地浮在那里。 修长的舰体在夕阳的逆光中显出一个深色的剪影,四座双联装主炮塔的轮廓清晰可见。 三色旗在桅杆顶上缓慢飘动,舰首两道卡其色的挡浪板左右横开,在夕照中泛着暖调的暗色。 炮口还残留着一缕极细的烟,被海风一扯就散了。 威斯康星在海面上停下。 她当然认得那个舰影。 毕竟在这个时间里,除了她自己,就只剩那一艘主力舰会在这个时间刚下课。 她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朝炮击训练海域的那边滑去。 前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她正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十五公里外,那艘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靶船上。 她站在指挥塔上,晚风把她浅金色的长辫吹得轻轻晃动,裙摆被海风掀起一角。 她的站姿很正直,双手交握在身前,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舰桥前窗紧盯着远处的落点。 第67章 努力,像你一样 她一天训练下来,校准误差缩小了不少,但命中率还是不够稳定。 下午的训练结束时,有三发打在靶船左舷外侧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误差确实在缩小,但成绩单上需要的是跨射和命中,而不是“差点命中”。 洛克希不会说什么。 他大概会说“进步很大”吧,语气温和,眼角带着微笑。 可前卫知道,他是会把每一次训练的结果都记下来的。 她张开嘴,用极轻的声音对自己重复了一遍,上课时厌战教过的那句话。 “远距离炮击的第一轮校准,决定了后面所有轮次的基准,跨射不是终点,是起点。” 然后她重新把手指搭在火控台上,准备下一轮校准射击。 就在这时, 她耳中的通讯器响了一下。 前卫一愣。 打开手环看了看通讯对象。 “威斯康星?”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按下通讯键。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透露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听不出太多的变化。 “听见炮声,就过来看看。” 前卫从舰桥前窗往下看,威斯康星正站在自己舰体的左舷水面上。 她仰着头,金发被晚风吹得向后飘起,风衣的三道衣摆在脚踝边轻轻摆动。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中显得格外透亮,瞳孔的边缘被暗橙色的天光镀了一圈极细的金边。 “你今天的训练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没回去?” “是结束了,但想再练一练。” 前卫说。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些抖。 威斯康星注意到了,但不打算去问她。 她站在水面上,抬头看着舰桥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过了片刻,她启动了推进器。 她跳上甲板后,径直前往舰桥。 短靴踩上指挥塔的甲板,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威斯康星走进舰桥,风衣的下摆还带着海水的凉意。 前卫的舰桥内部收拾得很整洁,火控台上摊着一个数据板,大概是前卫用来精确记录自己的射击情况的。 数据板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杯沿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训练海域上只剩前卫一个人了,连拖船都已经回了港口。 靶船孤零零地浮在十五公里外的海面上,船身上的弹孔在夕阳的逆光中显出一排细密的暗色斑点。 这是一天训练下来积累的战果。 有命中,有跨射,也有偏到靶船旁边一百多米的。 威斯康星拿起那份手写的数据表,冰蓝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不错嘛。” “比上周进步了非常多。” “尤其是第二轮修正,修正的准确率上升了近一半。” 前卫正要进行下一轮的射击,就听见了威斯康星的话。 前卫笑一声。 “厌战老师说,要是能再上升一点,时候可以试着打高速移动靶了。” “确实,按照这个进步速度,应该不难。” 威斯康星点头,表示赞同。 “指挥官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我可以考虑把这门课提前修完,这样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去学其他科目了。” 说到这,前卫回头,笑着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就和你一样。” “他想让你提前毕业?” “是我自己想的啦。” 前卫转过头看向威斯康星,冰蓝色的眼睛在舰桥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是大四学员。” “我是他身边最年轻的舰娘了。” “主力舰的课程多,我每提前完成一门课,就能多帮上他一些。” “如果我能在规定时间之前完成所有必修课,他就不用为了等我而延期毕业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 每一门可以提前修完的课程、每一次进步能省下多少训练课时,她全都算过。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 她看着前卫那双明亮的冰蓝色眼睛,心里有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那你加油。” 她说。 前卫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落在远处的靶船上。 威斯康星走出舰桥,站在指挥塔的甲板边缘。 海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卷起她风衣的后摆,暗金色的内衬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舰桥的前窗,她看见前卫认真地盯着远方,貌似已经在心中测算下一轮的射击。 晚风从敞开的舷窗吹进去,把她浅金色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保持着皇家骑士标准的站姿。 威斯康星收回目光。 她沿着舷梯往下走,短靴踩在金属阶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走出前卫的舰体范围后,她重新启动了推进器。 脚下白金涂装的翼片在海面上激起两道白色的浅浪,整个人朝维修港口的方向滑去。 滑出几十米后她又停了一下,站在海面上回头看了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艘修长的战列舰依旧浮在暗橙色的夕阳里,舰桥里的灯已经亮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而坚定。 主炮再一次发出低沉的轰鸣,炮口火焰在暮色中一闪而灭,像一颗坠进海里的流星。 威斯康星转回头,继续往回滑。 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向后飘起,风衣的衣摆在身后轻轻晃动。 前卫...... 把自己搞得太紧绷了些...... 明明凭借主力舰的身份,到最后都是可以让指挥官毕业的。 何必如此急躁? 威斯康星对于洛克希的印象更不好了。 忽然,威斯康星想起来一个细节。 “像我一样吗......” 她想起前卫刚才看自己时的眼神 难道说...... 洛克希那家伙,一直在拿前卫和她做对比,以此来施加压力吗? 可是为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在前卫口中,听见了对自己的夸赞? 不应该啊...... 舰长和她说过,主力舰舰娘是非常受指挥官喜爱的,还说她没见过哪位学长学姐肯苛待哪个主力舰舰娘。 她还和安娜指挥义正言辞地说: 一个会去逼迫舰娘的指挥官,死了都是在侮辱人!(安) 要是某个人对她的舰娘干坏事,她绝对会用小刀子怼死那个人!(洛) 所以...... 从这两人的态度上看...... 不会真有指挥官,会坏到为了自己的前途,而让舰娘去替他付出吧? 不会吧...... 第68章 要去东煌的她 (被群友压力了,委屈加更。。。。。) 初建舰娘被建造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而学期结束的时间,在二月初。 对于学业繁忙的指挥学员和训练繁重的舰娘们来说,两个月不过是眨眼之间。 舰娘只有两个月的训练,能学的东西不多,也不深。 所以每一门训练的考核都算是简单。 但是能拿到训练全优的,只有威斯康星、前卫和中途岛三人。 而指挥官那边,期末考试和舰娘的训练考核是同步进行的。 由于《基础形势判断》这一门课在大一就结课了,但却是指挥官的基本素质。 所以,为了保证学员的掌握度,学院每一年都会将其作为压轴考,让四个年级进行统考。 结束了这一门考试以后,就意味着—— 放假。 结束铃声响起。 每一个考场中响起答题卡、试卷的摩擦声,还有椅子的挪动声。 洛克希和他的舍友德帕,从考场外拿起书包。 德帕伸了个懒腰。 “呃——啊......” “可算是放假了啊!” “对了,洛克希。” 德帕用手肘顶了一下旁边的洛克希。 “最后那个附加题,我就没见过那么简单的。” 洛克希想起刚才,他差点没时间写到的附加题。 本来他觉得已经可以放弃掉这十分了。 结果看了一眼题目: 当深海舰娘进入学院30km范围内的举措。 好吧,他就没见过这么简单的附加题。 这不是白送的15分吗? 他直接卡着最后的2分钟写下答案。 想到这,他忍不住一笑: “确实简单,一句‘召回训练海域的舰娘,开启岛群防护装置,严密监控雷达,请求联合海军支援’的事。” “诶?!你和我写的一样啊!” 德帕一把揽过洛克希的肩膀。 “虽然我没写雷达那一方面。” “但我们还是心有灵犀啊!” 两人就笑着离开了教学楼。 另一边,安斯塔娜跑到洛姮的考场门口。 她气喘吁吁的停在走廊,刚好看见帮老师清点完试卷和答题卡的洛姮。 “洛洛!” 她挥了挥手。 等到洛姮拿起书包,安斯塔娜才一大步跳过去,拉上她的手。 “考完啦考完啦!” “洛洛,你最后一题是怎么写的?” “附加题?” 安斯塔娜猛点头。 “我想先听听你的答案。” “嗯......” 洛姮稍微回想了一下。 “首先是分析,深海舰娘已经进入学院30km的范围内,说明......” “雷达已经失效!” “因为警戒雷达的作用范围是50km!” 安斯塔娜率先抢答,眼里放着笃定的光芒。 “没错。”洛姮点点头。 这让安斯塔娜忍不住小跳了一下。 她写对了一点。 “那......是不是,不能轻易开启岛群防护装置?”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对。” 洛姮扬起赞同的笑容。 “因为,学院海域外围,学院警备舰队会执行警戒任务。” “要是启动了防护装置,相当于断了她们的后路,逼着她们死战。” “这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采取的措施,是下下策。” “Yes!!” 安斯塔娜兴奋地握着拳头。 “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啊......” 洛姮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召回训练海域的舰娘。” “警备舰队保持位置,不前进也不后退。” “同时,四年学龄以上的实习舰娘在后方待命,并联系最近的联合海军基地请求支援。” “另一边,既然雷达已经失效,那么敌方信息,就只能由警备舰队的航母舰娘来探明。” “我的话,会采取查打一体的方式进行第一波侦察,” “努力对敌方造成损害的同时,查明深海舰队中是否有航母。” “如果有,学院要做好一级防空警戒,实习航母舰娘放飞战斗机,其余实习舰娘做好防空准备。” “至于前线,按照战列舰中心标准阵列排布,航母舰娘后退,再进行作战。” “警备舰队的任务不是和深海舰队拼命,而是保证生命安全的同时,努力撑到联合海军支援的赶来。” 说完这一长串话,洛姮耸了耸肩。 “这就是我写的答案。” “不愧是洛洛啊......” 安斯塔娜感叹一声的同时,眼里的光芒也没有褪去。 “我除了前线那一部分没写到以外,其他的都和你差不多呢!” “那已经很好了,保底都已经十分了。” 安斯塔娜笑容久久不能消散,脑袋靠在洛姮的肩膀上就往前走。 “和洛洛一起复习果然是正确的。” “看到那些题目的一瞬间,脑海里就已经有思路了。”“我们之间的思路还差不多呢!” “不过,一想到要离开洛洛一个月,我就难受。” 说到这,安斯塔娜的笑容才淡去一分。 “说起来,你要带阿星去你家吗?” 洛姮看着前方,思考了一秒。 “当然了,我总不能把她留在学院啊。” “正好她之前也说过,想要去我家那边看看。” “正好趁着我们那边的新年,气氛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带她去逛一逛。” 想到威斯康星这个白鹰战列舰,看到东煌新年时的模样,洛姮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唉......” 安斯塔娜叹一口气。 “要不是我爸妈那边有活干,我也就跟着你上飞机了......” 洛姮笑着拍了下肩膀上的毛绒脑袋。 “等今年7月吧。” “那个时间够长。” “到时候你就带着阿岛,我带着阿星,我们可以两边跑。” “7月来东煌,8月去白鹰。” 安斯塔娜极度赞同这个建议,像打点器一样点着头。 “说好了说好了!不能变卦的哦!” “当然当然~” 回到宿舍,洛姮一边拖着鞋子一边对刚洗完澡出来的威斯康星说: “阿星,等会晚些时候,你和我一起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下午我们有飞机。” “飞机?” 威斯康星擦着湿哒哒的金发,眼中透露着不解。 “对啊,明天就放假了,正好带你去我家。” 威斯康星顿住,擦头发的手定格在了空中。 “舰长的......家?” “东煌?” “对啊!” 洛姮换上拖鞋,笑吟吟地走到威斯康星面前。 “正好我们那边要过年,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东煌文化!” 看着洛姮明媚得亮眼的笑,威斯康星的脸带上几分温柔。 “嗯。” “我们也是哦,阿岛!” 安斯塔娜从洛姮身后蹦出来,对着沙发上喝茶的中途岛说。 “我们明天也有飞机回白鹰,我们也要收拾一下。” 中途岛放下手中的茶。 “指挥官别忘记了带学生证哦!” “上次去医院,还得中途打电话给洛指挥来救场呢!” “哎呀!别提上次那件事啦!” 第69章 天上的她 (猜船结果:前六中猜中三个,所以今日加明日,加更六章,总共十章) (今日更五章) 第二天,洛姮带着威斯康星来到学院的人造机场的时候,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她们拖着两个行李箱。 一个装着洛姮的换洗衣服和几本假期要翻的书本。 另一个装着威斯康星的几套日常衣服,还有一些保养用的物品,还有一双备用的短靴。 洛姮出门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威斯康星站在她旁边,看她蹲在地上拉开行李箱拉链又拉上,拉上又拉开,最后忍不住伸手把洛姮从地上拉了起来。 “舰长,再检查下去要错过飞机了。” 洛姮拍拍膝盖,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额......习惯了......” 学院的人造机场平时没什么人气。 毕竟学员们课业繁重,除了那些前往各个军区实习的指挥官和舰娘,平时就没什么人会坐飞机到处飞。 但放长假的机场,就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候机大厅里,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指挥官学员和她们的舰娘,等候区的座椅早就被占满了,晚到的人只能靠在落地窗边站着。 几个驱逐舰舰娘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衣服和裙摆扫过无数条军服裤腿,引来一阵阵笑声。 广播里不断重复着航班信息,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切得断断续续。 威斯康星站在队伍里,短靴的后跟被身后一个赶着去值机的大二学员不小心踩了一脚。 那个学员慌慌张张地道歉,威斯康星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不碍事。 心中默默地想着,希望短靴旁的翼片没有划伤那个学员。 她的身高在人群中太过显眼。 金发被机场的灯照得泛出一层柔光,风衣的暗金色里衬在她转身时偶尔一闪。 周围时不时有人往她这边看。 不完全是认出了她是那个,“全世界第一艘威斯康星舰娘”。 一个高挑的金发女性,颜值也不同寻常,站在人群中本身就会吸引众多目光。 洛姮从值机柜台拿到登机牌,回过头来问她:“阿星,你会不会紧张?” “紧张什么。” “坐飞机。” 洛姮把登机牌塞进随身包里。 “你是战舰,在水面上跑了几十年,现在要上天。” 威斯康星想了想,说不会。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洛姮也就没问太多了。 等了几十分钟。 两个人坐在候机区,洛姮靠着行李箱看手环上的新闻,威斯康星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窗外停机坪上那些银白色的军用运输机上。 广播响了。 她们的那一班开始登机。 机舱里的座位是两人一排。 洛姮让威斯康星坐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过道那一侧。 她把行李箱推进头顶的行李舱,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然后偏头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自家舰娘正低着头研究安全带的扣法,手指在金属卡扣上摸索了好几下。 最后还是洛姮探过身子,帮了帮身边这个孩子般懵懂的舰娘。 机舱里逐渐坐满了人。 指挥官和舰娘并排坐着,有的在翻看假期计划,有的已经开始打瞌睡。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的航班比她们晚两个小时,走之前安斯塔娜还在手环上发了一长串消息。 大意是“到了记得报平安”、“给阿星多拍几张照片”、“帮我跟洛洛爸妈问好”。 洛姮一条一条回了,然后关掉了手环屏幕。 前面几排,有个指挥官转过头来,目光在威斯康星脸上上停了一瞬。 他的舰娘也跟着转过头,目光落到威斯康星身上时,眼睛瞪得圆圆的。 威斯康星和她对视了一下,那个巡洋舰舰娘迅速把脑袋缩了回去。 洛姮注意到了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从机舱下方传上来。 那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通过地板和座椅传进骨骼里。 飞机开始滑行。 威斯康星把目光转向窗外,跑道边缘的标线开始向后倒退。 起初是慢的,像战舰缓缓离开泊位时,防波堤上那些慢慢后退的路灯。 然后越来越快,跑道两侧的草坪和地面信号灯已经看不清轮廓,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色带子。 加速。 她感觉到机身开始微微上扬,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往椅背里压。 这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这种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推着她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窗外,机轮离地的瞬间,跑道上的白色标线往下沉了一截,然后迅速缩小成一条细线。 整个学院岛礁在几分钟内从一片完整的绿色,变成了海面上散落的一小串暗色珠子。 训练海域的蓝色水面被她看了两个月。 此刻从高处看下去,浪花消失了,只剩下一面光滑的镜子,反射着早晨的阳光。 她把手指轻轻贴在舷窗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玻璃很凉。 舱内的空调开得足,和舷窗外高空的空气只隔了薄薄一层复合材料。 她呼出的气在舷窗内侧凝了一小片白雾,很快又被空调风吹散了。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不觉得紧张——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她哪有飞上天空的机会啊...... 她是看着舰载机飞起的战列舰。 她是向敌机倾泻防空火力的防空支点。 她是被踩在脚下的钢铁。 而不是坐在这里,把额头贴在冰凉玻璃上的人。 “阿星。” 洛姮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威斯康星把视线从窗外移开,转头看向她。 洛姮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 “你看。” 威斯康星重新看向窗外。 飞机已经爬升到了云层之上,正飞行在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蓝色里。 海面在几千米的下方铺展开来。 天际线。 海平面。 深蓝和浅蓝交织在一起。 阳光照在上面,像是被撕开成几片的银箔。 那些她需要花上好几天才能驶过的海域,此刻以“看上去”很缓慢的速度向后滑去。 学院群岛已经缩成了海面上几颗微不足道的墨点。 什么防波堤、维修港口、训练海域的浮标—— 全都消失在了一片均匀的蓝色里。 她曾经在海上航行了很久。 海水的气味,浪花打在舰首上的力度,暴风雨来临前天空那种压抑的暗灰色。 这些都是刻在她灵魂里的记忆。 但现在她看到的,不再是浓雾和炮火,不再是燃烧的舰影和沉船拖出的油迹。 是干净的海。 没有硝烟的海。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海了。 在那些无尽的厮杀中,海面永远是灰蒙蒙的。 要么在下雨,要么在冒烟。 就算偶尔放晴,她也没有心思去看。 她需要看敌人,看地形,看炮弹。 看海,是不被允许的奢望。 而现在,她飞行在海上。 这片海,蓝得透明,也安静得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布。 “很好看,”她说,“以前没觉得海有这么蓝。” 第70章 来到东煌的她 洛姮偏头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倒映着舷窗外的光,睫毛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极细的金边。 她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终于有了温暖的柔光,嘴角有一条极细微的弧度。 “你以前看到的都是战场上的海,” 洛姮说,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个角度,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虽然,我们以后看见的海,也是战场的海。” “但这里不一样。” “东煌南海,是和平的海。” 威斯康星回过头看了洛姮一眼,但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让那些蓝色一点一点地流进她的眼睛里。 飞机继续爬升,云层开始在机翼下方聚集。 那些云很白,很厚,像一层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棉花。 她看了很久。 久到飞机已经飞出了南海的范围。 久到窗外的海面从蓝色变成了墨绿色,又变成了灰蓝色。 她的手指在舷窗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触摸那片海。 海水再冷,再深,她都见过。 她曾经沉在比这颜色更深的海,躺在远离阳光的海底,等着下一轮的厮杀。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在那个循环里继续下去,战斗,沉没,重生,再战斗。 但现在她在这里。 在几千米的高空,以一个人的身体,一个人的眼睛,看着这片曾经吞噬过她无数次的海。 “舰长。” “嗯?” “以后还可以这样飞吗。” 洛姮把手从扶手上移过来,搁在威斯康星的手背上。 她的手比威斯康星的小一圈,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港湾里的浅水。 “以后你想飞多少次都可以,”她说,“我们有假期就去飞。” “去白鹰看安斯塔娜和中途岛,去皇家喝茶和光辉聊聊,去北方看极光,去南方看珊瑚礁。” “你想看的,我都可以陪你去。” 威斯康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放在玻璃上的那只手收回来,翻过来,握住了洛姮的手指。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像是握着一件很轻、很珍贵的东西。 “嗯。” ...... 现在是二月,穗城早已入冬。 即使穗城算是东煌最南方,威斯康星这身超短热裤和白衬衫的搭配,自然是不适合的。 洛姮从背包里拿出一套防寒长袖和一条长裤,让威斯康星去换上。 威斯康星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那件深灰色的厚棉长袖,又看了看洛姮。 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长袖的袖口被她挽到了小臂中间。 经过几小时的飞行,威斯康星和洛姮落地穗城。 这里就是洛姮的家乡。 她们不需要像其他学员一样转机,拖着行李直奔机场底下的地铁站。 洛姮身上的白色军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肩章上的铜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世界联合海军的身份,继而将目光移向她身边那个高出她将近一个头的高大女性。 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周围。 风衣被她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那件袖口挽得不怎么整齐的深灰色长袖。 平日难得一见的舰娘。 两人一路上收获了不少视线。 有年轻人偷偷举起手机拍照。 有带着孩子的母亲小声跟孩子解释:“那是保护大海的姐姐”。 还有几个刚下飞机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了,又回头多看了两眼。 威斯康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在地铁进站时往前挪了半步,侧身将洛姮护在身边。 她做这个动作时甚至没有低头看,就自然而然地,用左手虚挡在洛姮肩侧。 洛姮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行李箱往自己脚边又挪了挪。 地铁摇晃着穿过穗城的地下。 车厢里人越来越多,威斯康星的肩膀被挤了好几次。 虽然没人能挤得动。 她们在穗城市中心出的地铁。 威斯康星抬眼看向出口处,那片被高楼切割开的天空。 洛姮家所在的小区就在地铁站附近,穗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从地铁口出来,面前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两侧种着高挑的行道树,树冠在头顶交错成拱廊。 路边的商铺全是落地玻璃橱窗。 咖啡店、花店、一家排着长队的网红蛋挞铺子,空气里混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和刚出炉的蛋奶甜味。 小区正门是黑色大理石门柱,门卫室里的保安看见洛姮的着装,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就笑着点了点头,刷卡放行。 进门是一道弯月形的喷泉水景,池底嵌着暖色灯带。 一楼架空层种着修剪整齐的龟背竹和琴叶榕,有几个老人坐在藤椅上喝茶,大喊大叫着下棋。 电梯是观光梯,全透明玻璃,上升时能看见整个穗城市中心的天际线在视野里徐徐铺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姮按了二十二层。 威斯康星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一层一层往下沉,忽然问了句 “舰长的家,离市区很近吗。” 洛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里就是市区啊。” “那一片是穗城最中心的商业区。” 她伸手指向远处。 “那边是我读初中的学校,再往南走两条街是我小时候学钢琴的地方,茶楼在街角拐过去就是——” 威斯康星顺着她的手指一一看过去。 那里就是舰长以前说过的“茶楼”吗? 在那里就能吃到舰长说过的虾饺和云吞? 电梯停在了二十二楼。 走廊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地砖,声控壁灯在她们经过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入户门是深胡桃木色的门,旁边嵌着一块智能门禁屏。 门禁里记录着居住人的指纹信息,把手往上一放,门就会自动打开。 但洛姮没有选择直接开门,而是按下了门铃。 按下门铃后不久,门后就传来“咔哒”一声。 开门的女人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几片还没洗干净的菜叶碎末。 她看见洛姮的一瞬间眼睛就红了,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来。 “你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你爸还以为你们班飞机晚点——”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冲过来的男人打断了。 第71章 舰长的父母 洛宣比魏鸳高了大半个头,头发有点乱,眼镜歪在鼻梁上,显然是刚从书房里跑出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把洛姮整个人拢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很重,重到站在后面的威斯康星都能听见闷响。 洛姮的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爸,你要拍死我了......” 洛宣松开她,把歪掉的眼镜推正,又伸手在女儿头顶比了比,然后转向魏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你看,我说考完能长一截吧!上学期才到我下巴,这学期都快到我鼻尖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哪次真长了。” 魏鸳笑着擦了下眼角,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洛姮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金发女性身上。 魏鸳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拍。 一个比自家女儿高出将近一个头的年轻女人,淡金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背后,眼睛还是少见的冰蓝色。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棉长袖,袖口挽得不太整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靴侧的白金涂装翼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站在门口,手指在小臂的风衣上轻轻捻着。 洛宣也转过头来。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威斯康星一眼,又看了洛姮一眼,嘴唇张开又合上。 魏鸳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转向洛姮,用一种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的声音问:“阿姮啊,这不会就是......” 洛姮回头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自家舰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算是平静。 但洛姮注意到她的手已经不动了,停在袖口边缘,整个人的姿态都绷紧了好多。 看起来,威斯康星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摆。 洛姮悄悄伸手拉住威斯康星的手,转向父母。 “爸,妈,这是威斯康星。” “我的舰娘。” 魏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稀世珍宝一样。 她往前走了半步,仰着头把威斯康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脱口而出: “怎么长得这么高?平时在学院里吃得惯吗?阿姮有没有给你买点厚衣服穿?我们穗城这几天大降温,你穿这个袖子够不够暖?” 洛宣站在魏鸳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里也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们一家作为战舰爱好者,看见一个活生生的战舰站在自己面前,怎么能做到冷静你? 魏鸳还在连珠炮似的追问,完全没给威斯康星留回答的空隙。 洛宣稳住自己激动的心,把手按在妻子的肩膀上,让她停了下来。 威斯康星站在那里,微微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额……你们好。” 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但在“你们”后面卡了极短的一瞬。 洛姮捏了捏威斯康星的手指。 然后她转向父母,语气轻快:“爸,妈,你们收收嘴脸。” “别吓到阿星了。” 魏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对对对,快进来快进来......” “外头冷,走廊风大。” 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 “行李箱放回房间,你房间我前天就收拾好了——” 洛宣把门推到最开,侧身让出通道。 当威斯康星从他面前经过时,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舰娘的身高。 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洛姮拉着威斯康星进屋,把行李箱靠在鞋柜旁边。 魏鸳已经从厨房里端出来两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茶面上还飘着几丝没完全化开的姜末。 她把其中一杯放到了威斯康星手里。 杯子有点烫,隔着陶瓷杯壁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茶汤,姜的辛辣味混着红糖的甜香从杯口升上来,熏得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姜茶。” 洛姮在她旁边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东煌这边冬天喜欢喝这个驱寒。” “你尝尝看,可能会有点辣。” 威斯康星把杯子举到嘴边,小心地啜了一口。 然后她停下,眨了一下眼睛。 洛姮侧头看她:“怎么样?” 威斯康星又啜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洛姮。 “甜,辣。” “但喝下去后,整个人暖暖的。” 洛姮笑了。 洛宣站在沙发后面,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屏幕都没解锁。 魏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朝威斯康星喊:“阿星,你晚上想吃什么?” “阿姨给你做——”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洛姮。 “不对......威斯康星.......是战列舰吧?” 洛姮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啊,阿星吃得可多了,要多做一点啊!” 魏鸳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好好好!” “洛宣!” “你下楼去市场再买两条鲈鱼回来。” “对了!再买两斤基围虾”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丈夫推向门口。 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洛宣,反而转头问威斯康星: “鱼要清蒸还是红烧?” 威斯康星手里还捧着那杯冒热气的姜茶,蓝眼睛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 她张了张嘴,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问到这个问题,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 “红烧吧.......” “我听舰长说,红烧鱼很好吃。” 魏鸳点点头,脸上的笑意简直要溢出。 被推搡着的洛宣拉开鞋柜,拿钱包,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洛姮靠在沙发靠背上,侧着头看威斯康星,嘴角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晚上还有两章) 第72章 诺福克的她 等到魏鸳把菜做完,一家人坐在了饭桌前。 洛姮家的餐桌是一张长方形的实木桌,平时留有四人位。 桌上摆了六道菜——红烧鲈鱼、白灼基围虾、蒜蓉菜心、豉汁蒸排骨、一碟卤水拼盘,还有一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莲藕猪骨汤。 米饭是用小瓦煲焖的,揭开盖子时米香混着淡淡的焦香从厨房一路飘进客厅。 威斯康星面前摆着一套完整的碗碟筷。 她低头看着那两支细长的木筷子,伸手去握。 学着身旁洛姮的样子,手指的位置却怎么也摆不对。 第一根筷子夹在虎口里还算听话,第二根一加上去,两根就一起从指缝间滑了出去,嗒嗒两声落在桌布上。 洛姮坐在她旁边,看见这一幕,侧过头去忍了一下不让自己笑出来。 她忍得肩膀轻轻抖了抖,然后伸手把那双筷子捡起来,放在威斯康星的碗边。 “我去给你拿勺子吧。” 她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 魏鸳从厨房出来,看见洛姮翻抽屉的背影,又看了看威斯康星面前那双摆得整齐的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笑着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东煌长辈特有的那种语调。 “筷子这东西嘛,不是一天两天练得会的。” “先用勺子吃着,别饿着。” 威斯康星接过洛姮递来的瓷勺。 勺柄是温热的,比学院食堂里的不锈钢勺子更有分量。 她把勺子握在手里。 这个可比筷子听话得多。 “阿星,尝尝这个。” 洛姮夹了一块红烧鱼腹部的肉,小心地放进威斯康星的碗里。 那块鱼肉是鱼身上最嫩的位置,鱼皮被煎得微微焦黄,表面挂着浓稠的酱汁,放进碗里时还在轻轻晃动。 威斯康星用勺子把那块鱼肉舀起来,送进嘴里。 酱汁先从舌尖漫开。 咸中带甜,甜里又夹着一丝极细的姜味。 接着是鱼肉本身的嫩,有一种在齿间轻轻一抿就化开的质地。 她都不用嚼,用舌头捻了两下,就把香脆的鱼皮和嫩滑的鱼肉分离开。 这一口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整个口腔都留着淡淡的酱香。 她对于这一道菜的印象,只存在于洛姮的口述 在学院的食堂里,洛姮带她尝过牛排、海鲜烩饭、蔬菜汤,每一道她都喜欢。 但红烧鱼不一样。 这种来自于异国文化的香气,简直可以把她的味蕾重新洗刷一遍。 “好吃......”她说。 然后她用勺子又舀了一块米饭,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魏鸳。 “很好吃。” 魏鸳的眼睛一下子就弯了。 “好吃就多吃点!米饭锅里还多着呢,鱼也是整整一条!” “你洛叔叔今天去市场去得晚,差点没抢到这条鲈鱼,被前面一个大妈把最大的那条挑走了,他回来路上念叨了一路。” 洛宣正往自己碗里夹菜,听到这话立刻抬头:“那条鱼至少比这条大一圈——就这么长!”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了个距离。 “那个大妈手太快了,我刚伸手她就抓着鱼尾巴就走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魏鸳白了他一眼,转头又给威斯康星盛了一碗汤。 “阿星你喝汤,莲藕是今早买的,炖了三个多小时!” 威斯康星用双手接过汤碗。 汤是红褐色的,莲藕被炖得粉糯,筷子一夹就断。 她端着碗喝了一口。 汤很清甜,排骨的肉香和莲藕的甘甜融在一起。 在穗城这种冷湿的环境里,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暖和了。 洛姮坐在旁边,吃得并不多,也没怎么说话。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威斯康星身边,眼睛从没离开过这一幅热闹的画面。 她一直在给威斯康星夹菜。 从红烧鱼的盘子里夹一块肉,放进威斯康星碗里。 又从白灼虾的盘子里夹两只虾,剥好壳放在威斯康星面前的另一个碗里。 豉汁蒸排骨里的排骨,挑那种带软骨的、肉最多的。 蒜蓉菜心也不忘夹一筷子。 她自己碗里的米饭只下去了小半碗,筷子在碗边搁了又拿起,拿起了又放下。 威斯康星吃得很认真。 她用勺子舀起洛姮夹给她的每一份菜肴。 一块一块地嚼,一块一块地咽。 洛姮帮她把虾壳剥得干干净净,虾尾那里的壳也仔细地去掉了。 威斯康星把虾肉放进嘴里的时候看了洛姮一眼。 洛姮正低着头帮她剥下一只,手指上沾了酱油,但动作很利落。 “舰长,你自己都没吃多少。” “我吃饱了。” 洛姮头也不抬。 “我不像你一样能吃那么多,你专心吃就好。” 威斯康星看着自家舰长专心的样子,就顺着她的意思,享受着舰长的好意了。 吃完晚餐后,洛姮去帮忙洗碗了。 威斯康星则坐在沙发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准确地说,是被魏鸳拉着坐在沙发上。 魏鸳坐在她旁边,腿上摊开一本又厚又重的纸画册,封面印着一行烫金大字。 世界战舰图鉴。 洛宣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似在喝茶,实际上目光一直往画册那边飘。 “你看这个。” 魏鸳翻到一页,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页面。 那张跨页照片拍的是一艘战列舰的全景侧面照。 威斯康星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衣阿华。 她的大姐。 魏鸳没有注意到威斯康星的反应,缓缓翻到下一页。 新泽西。 她又翻了一页。 密苏里。 她的手指在密苏里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感叹了一声“衣阿华级还是好看啊”。 然后她翻到了第四艘。 摄于诺福克港的一张照片。 “BB-64,威斯康星号。” 魏鸳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喜爱。 “是你的原型舰呢!” 她把画册往威斯康星那边挪了一些,方便她看清照片旁边的文字。 威斯康星看着那艘船。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艘船。 那就是她自己。 她曾经,就在照片上这个位置,看过无数次日落,见过无数个游客,见过无数只海鸥。 现在,她只是一个坐在别人家沙发上,低头看一本画册的“人”。 但画册上的那艘船,会是她吗? 应该说......曾经的她。 魏鸳还在继续往下讲。 她翻到威斯康星号的历史服役记录那一页,指着上面一行行小字念给威斯康星听。 威斯康星安静地听着。 这些事她全都清楚。 这就是她的曾经,她的故事。 魏鸳说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个普通人的热爱。 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回报。 她只是把画册往自己这边又挪了一点,用拇指轻轻抚过照片里那道修长的飞剪式舰首。 威斯康星看着照片上的船,和周围的港口风景。 她曾经的舰体,现在还停在诺福克。 曾经的“她”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港口。 现在的她,也不再单纯是冰冷的战舰。 第73章 喝上茶的她 洛姮洗完了碗,把手擦干。 她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站在几人身后,安静地听着。 晚上,浴室门打开,一团温热的白雾涌进走廊,带着沐浴露的花香。 威斯康星换上了洛姮给她准备好的棉质睡衣,长袖长裤,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金发有些湿地披在肩上,在睡衣肩头洇出几小片浅浅的水痕。 洛姮看到了,把她按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来,热风涌出,吹在威斯康星的湿发上。 洛姮的手指很轻,从发根梳到发尾,再从发尾回到发根。 威斯康星闭着眼睛,感觉到洛姮的手指从头皮划过头顶,再滑到后颈。 吹风机的热风把沐浴露的花香烘得更浓了一些,混着发尾蒸发的丝丝水汽。 “你的头发长了一点。” 洛姮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嗡鸣里显得有些模糊。 “是吗?” 威斯康星的声音也有些懒。 “嗯。” “发尾可以遮住肩胛骨了,以前只到肩胛骨上面。” 吹风机又响了几分钟,然后停了。 洛姮用手指把威斯康星的头发最后梳了一遍,确认都吹干了,才把吹风机收起来。 她站在威斯康星身后,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里。 房间梳妆台的灯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照下来,把威斯康星的脸照得很柔和。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极细微的阴影,皮肤被热水泡过之后比平时更白。 穿着这身普通的棉质睡衣,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褪去了所有防备,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洛姮把手搭在威斯康星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好了,睡觉吧。” 洛姮家有三个房间。 一间是她父母的,一间是她自己的。 剩下那一间原本是客房。 但后来变成了洛姮嘴里说的“杂物间”。 其实里面没有杂物,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 但衣柜里塞满了换季的被褥和魏鸳网购的还没拆封的各种东西。 洛姮本来打算把它收拾出来让威斯康星住的。 但魏鸳把柜门一拉,看着里面塞到天花板的被子和纸箱沉默片刻,抬头说:“算了,阿星跟阿姮挤一挤吧。” 于是威斯康星和洛姮睡在了一起。 洛姮的房间不大,床是一米五宽的,靠着飘窗。 飘窗上铺着灰色软垫,放了两只靠枕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床头柜上有一盏白色的台灯。 洛姮关掉大灯,只留了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在枕头和被子之间画了一个很小的光圈。 两个人躺在被子里,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被子今天刚晒过的,蓬松干燥,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淡香。 “阿星。” 洛姮的声音在黑暗里放得很轻。 她侧过身,朝向威斯康星,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 “今晚我妈带你看画册,你看到了你自己,对吧?”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 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被台灯余光微微映亮的水晶吊灯,眼睛在黑暗里看不出任何东西。 洛姮的手指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你想去看看吗?” 她的声音稳稳的、不疾不徐。 “那个还停在诺福克的,你曾经的舰体。” 威斯康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对上洛姮的眼睛。 在稀疏的夜色中,那双深褐色的瞳孔看起来很认真。 “真的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更轻一些。 当然了。” 洛姮把手指翻过来,轻轻握住了威斯康星的手指。 “我们在学院还要待六年,有的是时间。” “我和安娜说好了,7月的时候,她带中途岛先来东煌,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白鹰。” 她的拇指在威斯康星的手背上来回轻蹭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到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看看曾经的你。” 洛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威斯康星的肩头。 她把手收回去之前,又拍了她的肩一下。 过了很久,久到洛姮以为身边的人已经睡着的时候,威斯康星忽然翻了个身。 她把脸埋进洛姮的颈窝里,手臂从被子下面伸过来,圈住了洛姮的腰。 动作很轻很小心。 “谢谢舰长。” 她的声音闷在洛姮的睡衣领口里,带着一丝很细微的鼻音。 洛姮没有问她谢什么。 她只是把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握住,另一只手覆上威斯康星光洁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拍了拍。 然后把脸贴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穗城的夜空亮着万家灯火,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光映在窗帘上,染出一小片彩色。 第二天,洛姮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穗城二月的晨光不像学院那么刺眼,而是凉凉的、淡淡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睁开眼的时候,威斯康星的鼻子还埋在洛姮的颈窝里。 她的金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绺搭在洛姮的手臂上,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柔光。 实际上,她是醒着的。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洛姮抬手的动作里转过来,安静地看着她。 “早。”威斯康星说。 声音因为刚醒还带着一点沙哑。 洛姮笑了。 她把搭在威斯康星腰上的手收回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环,看了一眼时间。 “起床吧,”她把被子掀开一角,“今天带你去喝茶。” “喝茶?” 威斯康星也撑起身子,睡衣领口往肩膀滑了一点,她伸手拉回来,偏头看着洛姮。 “早上就喝茶吗?” 洛姮已经下了床,正拉开窗帘,回头朝她笑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喝茶’,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把威斯康星推着出去。 两人在睡衣外面各披了一件外套,踩着拖鞋走到客厅时,魏鸳已经早就起了一段时间了。 她正把一袋垃圾提出厨房,看见两个丫头从房间里出来,一个短发乱翘,一个金发披散,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懵忪,忍不住笑了一声。 “快去洗漱,你爸去占位了。” 威斯康星往洛姮身边靠了一点,低声问:“占位?” 洛姮拿好漱口杯和牙刷,帮威斯康星挤上牙膏,把声音压得和她一样低。 “我们这边喝早茶的茶楼,去晚了是要排队的。” “我爸去得早,就是先去抢桌子来。” 威斯康星点了点头。 她其实没太听懂。 喝茶为什么要抢桌子? 但她没有继续问。 洛姮说到了就知道了,那到了应该就知道了。 出门时,洛姮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平底递给威斯康星,说是自己以前买的,买大了就一直没穿。 威斯康星接过去往脚上一套。 刚刚好。 洛姮低头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威斯康星今天穿的便装。 米色毛衣配深蓝色直筒长裤,外面套了件薄款的黑色短风衣。 洛姮昨晚就帮她搭好放在床头了。 阿星打扮起来,还挺真像那么回事。 茶楼在穗城市中心一条火热商街的转角处。 门面是朱红色柱子配金色琉璃瓦,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灯笼上印着茶楼的名字。 这种风格的建筑,威斯康星还是第一次见。 推门进去,简直人山人海。 圆桌和方桌一个挨一个,铺着白色桌布。 服务员推着点心车在桌间穿行,车上摞着竹制蒸笼和小瓷碟。 蒸笼里冒着白气,瓷碟上盖着不锈钢保温盖。 到处是聊天声。 有老人在用穗城话聊天。 有人举着茶杯碰杯。 有小孩子在过道里钻来钻去。 空气里混着米香、凤爪酱汁的咸甜、普洱茶的陈香,还有蒜蓉和豆豉被热油浇过后炸开的浓郁焦香。 洛宣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 他远远看见洛姮和威斯康星跟在魏鸳身后走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阿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他把威斯康星的茶杯翻过来,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倒满茶,放到威斯康星面前。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散发着陈年普洱特有的浓厚醇香。 “这就是我说的‘喝茶’。” 洛姮在她旁边坐下,把桌上的菜单牌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我们来这的重点是茶,也是点心。” “这里的点心有几十种,等会儿推车过来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就拿什么。” 魏鸳已经把桌上的碗筷用热茶烫过一遍,分好放在每个人面前。她把勺子递到威斯康星手里。 洛姮的话刚说完,一辆点心车就停在了她们桌边。 推车阿姨用地道的穗城话熟练地报着蒸笼里的内容,然后切换成普通话又问了一遍。 有心灵契约在,只要洛姮能听懂的话,威斯康星就能听懂。 至于会不会说? 威斯康星只从洛姮那边继承了东煌语言,穗城话一点都不会说。 洛姮站起来往蒸笼里看了看,回头对威斯康星说:“虾饺。” “就是你上次在学院跟我说想尝尝的那个。” 她把竹蒸笼端上桌,掀开盖子。 半透明的面皮里透出橘红色的虾仁,褶子捏得匀称细密,十二道褶每一道都一样宽。 洛姮帮威斯康星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她的碗里。 威斯康星舀起虾饺放进嘴里。 咬开的瞬间有一种极轻的脆感,然后虾仁的鲜甜在嘴里弹开。 她的蓝眼睛“噔”地睁大了,里面还有一道光闪过。 洛姮又端上来一笼。 这次是烧卖。 黄色的薄皮包着猪肉和虾仁,顶上一颗青豌豆。 然后是蒸排骨。 排骨切成小块,用豆豉和蒜蓉腌过,蒸得骨肉将离未离。 凤爪是魏鸳专门要的,她说这才是早茶的灵魂。 陈村粉被撕成条,拌着芝麻和甜酱油。 肠粉用白瓷碟盛着,粉皮薄到透光,里面裹着牛肉。 艇仔粥上面撒着油条段、花生和葱花,洛姮拿勺子搅了搅。 蛋挞是最后上的,酥皮一层一层的,拿起来的时候碎屑会掉在桌布上。 蒸笼一个一个空下去。 威斯康星把勺子放在碗边,靠在卡座的椅背上,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一片狼藉,嘴角上扬了一点点极细微的弧度。 果然,舰长说的都是正确的。 这些都好好吃!! 第74章 充满好奇心的她 穗城的冬天湿冷,风钻进领口就不肯走。 洛姮出门前往威斯康星手里塞了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 威斯康星学着洛姮的样子往脖子上绕了两圈,末端塞进米色毛衣领口里。 洛姮退后一步端详片刻,伸手帮她把围巾边缘扯松了些。 今天,她们要出去买年货,为不久后的新年做准备。 魏鸳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一张列得密密麻麻的购物清单。 “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少。” “春联、福字、窗花、年桔——” “蛋卷、梅干、瓜子、饼干、利是糖......” 威斯康星和洛姮坐在后座,她听不懂这些是什么东西。 商场的热闹是另一种风格。 中庭挂了一整面墙的巨型中国结,天花板垂下来数不清的红灯笼,广播里放着一首威斯康星没听过的歌。 到处都是人。 威斯康星站在电梯口,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周围。 她在灯笼上停一下,在人最多的地方停一下,在安全通道的指示牌上又停一下。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洛姮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握紧。 越往人多的地方走,那双手就握得越紧。 穿过那片最密集的人潮时,威斯康星已经挽住了洛姮整条手臂,两人的肩膀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她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见过这么多人,这让她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洛姮感觉到手臂上的压力,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不停扫视周围,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纹路。 “阿星,”洛姮把脚步放慢,“你看到前面那家店了吗?” 威斯康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一家店,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看见一整面墙的大鱼缸。 “那是我第一次逛这个商场就会去的地方。” “因为那家店冰淇淋特别好吃。” 威斯康星往店门口里一看,看见了里面的冰淇淋机,。 “只不过,那一个下午我吃了三个,回家就肚子疼,我妈骂了我整整一个晚上。” 威斯康星看着洛姮自嘲的苦笑,眉眼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她们经过一家射气球的铺子时,是洛姮先停下脚步的。 铺子不大,墙上挂满了气球,对面那面墙挂了一整排玩偶。 大大小小,从巴掌大的挂件到等人高的布偶都有。 洛姮的目光被最上层那只大猫绊住了。 那是一只很大的猫玩偶,有半个人那么高。 暖黄色的短绒毛,两只前爪和耳尖是白色的,蓝眼睛。 它坐在那些花里胡哨的卡通玩偶中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洛姮看了看猫,又转头看了看威斯康星。 黄色的毛发。 蓝色的眼睛。 安静。 “阿星,你看那个。” “跟你像不像?” 威斯康星顺着洛姮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只猫。 “舰长,我是舰娘,它是猫。” “哪里像了......” 洛姮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你别管。” 说完便转身扫码付款,从老板手里接过一把塑料玩具枪。 洛姮站到射击位前。 第一第二枪都偏了,第三枪打在两个气球交界的位置弹了一下,却没有爆开。 老板探过头提醒:“这枪的准星有点歪,要往右偏一点打。” 洛姮照做了,塑料弹菜终于打破了一个气球。 可是,这玩具枪的弹道实在太过诡异,就算洛姮知道了方法,也难以达到要求的命中数。 她把枪放下,转过身来,耳根有一点红。 “这枪的弹道是歪的。” 威斯康星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 “舰长,我来试一下吧。” 她接过枪。 没有瞄准,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那边的一个球。 她刚才听见,枪的弹道是歪的,要往右偏一点打。 她扣下了扳机,气球应声炸开。 运气不错。 那接下来,就按照这个射击“参数”打就可以了。 第二个,第三个...... 她的手指不紧不慢,一颗接一颗,仅仅只空了一枪。 等到玩偶旁边那几个气球全被打完,威斯康星放下枪,转头看向老板。 “老板,可以了。” 老板仰头看了看货架顶层那只半人高的大猫,又回头看了看威斯康星。 他踩着凳子把猫玩偶抱了下来,交给了威斯康星。 黄色大猫软塌塌地趴在她肩头,四条腿晃晃悠悠的,尾巴拖到膝盖窝。 内部的棉花填充得很厚实,抱在怀里像一团温热的云。 猫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蹭着她的脸,两只蓝眼睛从她肩头露出来,安静地看着洛姮。 洛姮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猫四只蓝眼睛一起对着她,忍不住笑了。 “果然和你很像。” 威斯康星的嘴角往上扬了极细微的一点弧度。 “一点也不像。” “但是舰长喜欢就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来到超市。 魏鸳和洛宣去超市的另一边买对联和窗花那些东西了,留下洛姮和威斯康星在这边买零食。 威斯康星推着购物车跟在洛姮身后。 那只猫被放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软塌塌地窝成一团,尾巴从座椅边缘垂下来,拖在铁丝网格上。 她的脚步在进入第一条过道时慢了下来。 两侧的货架从地板开始,几乎摞到天花板。 左手边一整排散装糖果,透明塑料格子里装着花花绿绿的硬糖、软糖、,格子前面插着小铲子。 她拿起一颗包着金箔纸的巧克力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拿起旁边一颗红色的糖,捏了捏外壳。 “这是利是糖,过年专门吃的。” 洛姮给她解释,并往购物车里扔了两袋。 再往前走两步,威斯康星的视线被右手边下一个货架拽了过去。 一个铁皮圆筒,筒身上印着一对穿红棉袄的胖娃娃,脸蛋圆滚滚的,腮红涂得像两颗熟透的桃。 旁边是一个元宝形状的塑料盒,里面装着金灿灿的巧克力。 再旁边是一个灯笼形状的礼盒,每一面都印着不同的字。 威斯康星在这些礼盒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就想要揭开那个铁皮圆筒的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不能拆哦。那是蛋卷。” 威斯康星顿住,然后默默收回了手。 洛姮又指了指旁边那个灯笼礼盒。 “那个里面是曲奇。” 威斯康星把盖子合上,转头看向洛姮。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种奇怪的形状?” “因为过年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拿起旁边的元宝巧克力看了片刻才放回去。 干货区那股咸香混着咸腥的气味飘过来时,威斯康星在鱿鱼丝的货架前弯下了腰。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被撕成细条状的鱿鱼,表面覆着薄薄的白霜。 旁边是芒果干——扁平的、橙黄色的、边缘卷曲的片状物。 她拿起一袋,隔着塑料摸了摸。 “这个呢。” “芒果干。” “晒干或者烘干的芒果,很甜。” 她把芒果干放回去,又拿起鱿鱼丝。 袋子封口处夹着一张小卡片,写着“炭烧原味”。 她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 “炭烧是什么意思。” “就是用炭火烤的,会有一点焦焦的香味。” 她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干货区尽头,把面前一整排货架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鱿鱼丝、芒果干、紫菜、开心果、夏威夷果、猪肉脯...... 每一样东西的外形都不一样,都装在印着红色或金色字样的包装袋里。 洛姮看着自家舰娘这副好奇的样子,弯起眼角,伸手把一袋芒果干放进购物车里,又拿了一小袋鱿鱼丝。 糖果区在收银台前面最后一个拐角。 洛姮蹲下来挑利是糖时,威斯康星又被旁边一个矮货架吸引住了。 那是一排一排的红色纸包,方方正正的,封面上印着金色小字——“福”、“春”、“吉祥”。 她拿起一个翻到背面,封口处印着一对小鲤鱼,和蛋卷盒上那两条一模一样。 “这是红包。”洛姮走到她身边,“东煌过年的时候,长辈会把钱放进红包里发给晚辈,把祝福和好运包在里面。” 威斯康星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封面上的金字。 “舰长会收到吗。” “当然啊。” “我只要没结婚,就年年都会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大白兔奶糖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挽住威斯康星的手臂。 “走吧。”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看购物车。 那只猫已经被蛋卷和利是糖挤得只剩下半张脸露在外面,蓝眼睛从包装袋的空隙里安静地望着她。 她把猫的尾巴从瓜子袋底下轻轻抽出来,让它搭在糖盒上,然后推着车跟上洛姮的步伐。 两人找到魏鸳和洛宣后,来到收银台。 他们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台面上搬。 蛋卷、梅干、瓜子、饼干、利是糖、鱿鱼丝、芒果干、巧克力...... 这些东西花了快一千块了。 回家路上,威斯康星坐在后排,那只大猫坐在她腿上,脑袋快顶到了车顶棚了。 两只耳朵歪歪地折下来,比她还占地方。 洛姮靠过来,把头靠在猫的肚子上,软绵绵的绒毛贴着面颊。 “嗯......比我的枕头还舒服。”她说。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看腿上这只大黄猫,又看了看靠在猫肚子上的洛姮。她把右手从猫爪子底下抽出来,轻轻搁在洛姮的头发上。 车窗外,穗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晚上,洛姮把那只猫放在飘窗上,让它靠着两只灰色靠枕。 猫太大了,坐着的时候比靠枕还高出一大截,暖黄色的绒毛在台灯的暖光里格外柔软。 洛姮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把猫尾巴从靠枕底下抽出来,舒舒服服地搭在软垫上。 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威斯康星。 “好看吗。” 威斯康星看着飘窗上那只半人高的大猫,窗外穗城的万家灯火在窗帘上染出一小片一小片彩色的光斑。 “好看。” 第75章 惊醒的她 除夕前的大扫除这件事,威斯康星自己提出要来帮忙。 当时洛姮正踮着脚,把清理干净的旧杂志放回书架顶层,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舰长,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回头就看见自家舰娘站在书房门口,袖子挽到小臂中间。 洛姮本想让她歇着,但威斯康星已经走进来了。 “要不......” 洛姮思索了一下。 “帮我移开这个书架?” 威斯康星走过来,单手抵住书柜侧面轻轻一推,实木书柜连带着几百本书一起滑出半米,地板上留下四道笔直的拖痕。 “……好。” 洛姮眨了眨眼,决定不去细想这柜子到底有多重。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威斯康星几乎把家里所有需要搬动的东西都搬了一遍。 沙发、冰箱、阳台上那盆半人高的发财树。 洛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威斯康星双手各提一袋二十斤的米从储物间走出来,步伐稳得像在散步,沉默片刻后对魏鸳说: “天哪......这就是舰娘的力气吗......” 魏鸳白了他一眼,洗干净手,从柜子翻出几袋零食塞进威斯康星手里。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认出了其中一袋是凤梨酥。 她抬起头。 “谢谢阿姨。” 到天黑时,家里里里外外都干净了。 除夕当天,年夜饭比接风宴还要丰盛。 白切鸡、清蒸石斑鱼、发菜蚝豉焖猪手、蒜蓉蒸扇贝..... 桌子正中央还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莲藕汤。 洛姮坐在威斯康星旁边,依旧是那个不太动筷子的人。 她一直在给威斯康星剥虾壳、剔鱼刺、夹鸡腿肉,自己碗里的米饭只下去了小半碗。 阳台外面时不时有烟花飞上天。 紫色的、金色的、橙色的火花一簇接一簇炸开,照亮了半条珠江。 晚上睡觉时,洛姮让威斯康星早点休息。 她把被子抖开铺好,又检查了一遍窗帘有没有拉严,然后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在枕头和被子之间,依旧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光圈。 威斯康星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帘隔开的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的水晶吊灯。 “晚安,阿星。” “晚安,舰长。” 然后她闭上眼。 她沉入睡梦中,却见到了灵魂深处的记忆。 那是连绵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炸响。 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威斯康星听见了防空炮的声音。 曳光弹在空中划出的红色弧线。 弧线太密太亮,把整片海面照成黄昏的样子。 然后是飞机的引擎声。 俯冲轰炸机的轰鸣从头顶压下来,越来越响。 她需要启动防空火力,需要把所有的博福斯和厄利孔全部仰起炮管。 但她动不了。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右手下意识往身侧抓去。 那里本来应该是舰装的主炮。 但手指只抓到了冰冷的被单。 窗外又炸开一串鞭炮,玻璃窗抖了一下。 她从床上弹起来。 双脚踩在地板上时膝盖微微屈着,整个人蓄势待发。 她的肩膀绷紧,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像被拉满的弓弦。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轻。 掌心贴在她腹部,隔着睡衣的薄棉布,可以感受到被窝悟出的温热。 “阿星......” 洛姮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却没有一丝慌乱。 “冷静......” 威斯康星没有动。 洛姮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感觉到她的肌肉还在颤动。 “那是鞭炮。” “每年的新年,东煌都会放鞭炮,从午夜一直放到凌晨。” “它们和防空炮不一样。” “鞭炮是炸在地上的,防空炮是在天上响。” “你听——” 她把手松开一些,让威斯康星仔细听听窗外的声音。 又一片鞭炮声炸开,比刚才远了一些。 在那片炸响之下,隐约能听见有人在笑。 是小孩子的声音,尖锐而兴奋,夹杂在鞭炮的余韵里,从楼下传上来。 “有小孩在笑。” 洛姮的声音很轻很稳。 “他们很开心。” 威斯康星站在那里,听着那些笑声。 笑了很久。 那些孩子大概在楼下追逐着刚放完的鞭炮碎屑,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踩过水泥地面。 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从肩膀开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紧紧握着被单的手指。 她垂下头,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脸。 “舰长......” “嗯。” “防空炮......” 她停了一下,在把某个画面从眼前推开。 “曳光弹......” “飞机的引擎声......” “我听到了,也看到了。”洛姮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想到,为数不多的,心灵契约奏效的时候,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把环在威斯康星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现在没有了。” “你听——” 窗外安静下来了。 鞭炮声停了,孩子的笑声也停了。 大概是谁家在凌晨放了最后一挂,把孩子们赶回房间睡觉去了。 放完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深沉的寂静。 威斯康星转过身,把脸埋进洛姮的肩窝里。 洛姮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金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只终于肯收起羽翼的海鸟。 “每年这个时候,这边都会放鞭炮。” “明天会有,后天也会有。” 洛姮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威斯康星的耳朵。 “我记得,小时候我被吓哭过一次。” “整个晚上都把脸埋在我妈怀里,我爸在旁边笑。” 她的手指在威斯康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忘了告诉你。” “对不起。” 她早该想到的。 阿星曾经在面对飞来的炮弹时,会做出应激的反应。 但后来没有再发生过这样的事,她竟然慢慢淡忘了。 威斯康星很安静。 她把脸埋在洛姮的颈窝里,呼出的气很热,扫在洛姮的锁骨上。 洛姮感觉到那双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然后又一寸一寸地松开。 她把下巴搁在威斯康星的肩窝,闭上眼。 后来她们重新躺下来。 洛姮侧过身子,一只手臂搭在威斯康星的腰上,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 窗外再也没有响起鞭炮声。 但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空,把窗帘染成极淡的紫色,却又很快暗下去。 威斯康星把洛姮的手握住,放在心口的位置。 两人重新沉入梦乡。 第76章 亲戚?水水就好 年初二,穗城的阳光从阳台灌进来,把客厅地板晒出一片暖金色。 洛姮站在衣柜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她听见玄关那边传来门铃声,然后是母亲魏鸳热情迎接的声音. 小姨妈她们到了。 洛姮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不喜欢亲戚的拜访。 但她真的不喜欢那种无处可躲的盘问。 成绩怎么样啊,有没有谈恋爱啊,以后打算做什么啊...... 每一年都是同样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 她推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表姐苏晚已经占据了单人沙发最角落的位置,正低头翻手机。 表妹苏晴在茶几旁拆零食包装。 姨妈魏雁拉着母亲的手坐在长沙发上,两人中间隔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然后她们看到了洛姮身后跟着出来的那个人。 威斯康星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墨蓝色家居开衫。 金发没有束起来,松松地披在肩上。 她手里端着洛姮刚才递给她的温水杯,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张脸。 客厅里的交谈声停了一拍。 “这位是——” 魏雁的目光从威斯康星的脸上,移到她高出洛姮半个头的身量上,再移回洛姮脸上。 苏晴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中。 “威斯康星。”洛姮说。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走到沙发边时,特意往威斯康星身侧靠了靠。 “我的舰娘。” 苏晴猛地站起来。 “舰娘!?” 下一秒,她的手机已经举好了。 “姐!我能跟她拍照吗?” 威斯康星偏头,疑惑地看了洛姮一眼。 洛姮点头。 于是苏晴冲过去,在金发舰娘身边站定,踮起脚举高手机。 威斯康星微微弯下腰,迁就她的身高。 快门声响了两下。 饭桌上,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 魏雁夹了一块鸡肉,咽下去之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洛姮看见那个动作,心里就响了警报。 “阿姮啊,”魏雁说,“在学院成绩怎么样啊?” 洛姮把嘴里的菜心咽下去。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排第几?” “年级第五。” “年级第五!”魏雁眼睛亮了,“我就说阿姮从小就聪明——” 她话锋一转。 “不过啊,你们海军学院淘汰率是不是挺高的?” “我听说只有前百分之三十能毕业,你这个成绩稳不稳啊?” 洛姮端着可乐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姨妈是在关心。 她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她可以像每年一样,用礼貌而周全的措辞把姨妈的担忧变成放心。 她张了张嘴。 可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把她面前那碟姜葱蘸料往里挪了两寸。 洛姮偏头,对上了威斯康星的侧脸。 金发舰娘正用勺子舀起一块发菜蚝蛎,放进洛姮碗里。 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平静,从容。 她没有看魏雁一眼,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餐桌上的一个自然习惯。 但她的肩膀微微前倾,恰似在那位姨妈和洛姮之间隔出一层空气的屏障。 魏雁看见威斯康星那张脸,就感觉自己衣服还是穿少了。 洛姮把可乐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姨妈,主力舰的指挥官在毕业这一方面上有豁免权。” “就算我的成绩不稳定,只要不是很离谱,都是可以顺利毕业的。” 魏雁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问了一句:“那,谈恋爱了吗?” 苏晚在对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噗”。 “阿姮还小呢。” 魏鸳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走出来。 “先把学业顾好。” “再说了,现在年轻人结不结婚,都是她们自己的事儿,我们管不得太多的。” “来来来,喝汤——” 洛姮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低头喝汤。 她感觉到威斯康星又动了。 她把一块放凉的排骨从她碗里弄走,换了块刚上桌的、还冒着热气的放回来。 “这块是热的。” 威斯康星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洛姮一个人能听见。 洛姮低头把排骨塞进嘴里,用咀嚼的动作藏住了嘴角的弧度。 饭后苏晴又拉着威斯康星拍了好几张照片,直到姨父看了眼时间,说再不走停车场要收超时费了。 门关上之后,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洛姮把手撑在鞋柜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碟,空气里残留着发菜蚝蛎的咸香。 威斯康星走到她身边,手里端着杯重新续了热水的茶。 洛姮接过杯子,抬头看她。 金发舰娘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今天谢谢。”洛姮说。 “谢什么。” “你站在那,我就不用一个人对付所有问题了。” 洛姮把茶杯贴在掌心里,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去年我一个人应付这些,嗓子都说干了。” “今年你往我身边一站,挪个碟子的功夫,我连台词都省了一半。” 威斯康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我只是挪个蘸料碟......” 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捕捉的笑意。 洛姮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把整一杯茶闷完。 她把杯子递回去,转身往厨房走。 “来来来!陪我洗碗!” (晚上还有两章) 第77章 海战和深海的区别?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亲戚。 说是“一些”,其实用洛姮的话来讲: “快把整个家族的人都见了一遍”。 来的大多是住在穗城附近的叔伯阿姨,他们进门时总要先把伴手礼放在玄关柜上。 一盒曲奇、一箱车厘子、两瓶自酿的梅子酒...... 然后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在看见沙发边站起来的金发女性时,同时顿住脚步。 威斯康星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 她会主动伸出手,说“你好”。 亲戚们握住她的手时,眼睛总是先看她的脸,再看她的身高,最后落在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上,表情又是好奇,又是敬畏。 “真高啊……比电视上看着还高。” “这头发颜色真好看,是天生的吧?” “阿姮以后是不是要上战场的?有她在身边应该很安心吧?” 类似的问题被不同的嘴问出来,威斯康星一一答了,语气平静。 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说一个字。 洛姮始终站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偶尔替她接一句“对啊”“是的”“阿星很厉害的”,把那些过于热切的目光和问话不动声色地接过来。 年后走亲戚,轮到洛姮一家去登门拜访。 大伯家在穗城北边,楼下种着一棵黄皮树。 二姨家在南边,客厅里养了一只会学人说话的鹩哥,看见威斯康星进门就叫了一声“靓女”,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威斯康星依旧是那些亲戚们目光的焦点。 毕竟舰娘不是平常能见到的。 一个活生生的战列舰舰娘,就坐在自己家的红木椅上,端着茶杯喝茶,筷子用不利索就拿勺子舀菜。 这场面,任谁见了都要多看好几眼。 有个小表妹躲在大人身后,用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看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和她对视了一眼,小表妹的脸就红了,把脸埋进妈妈的裤腿里。 过了好一阵,她才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小跑过去塞进威斯康星手里,又飞快跑回去躲起来。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被攥得有点软了的奶糖,把它小心地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穗城的年味渐渐淡了。 街头的灯笼还没摘,但商铺已经陆续开了门。 洛姮家的客厅里,魏鸳正在拆从阳台上收回来的腊肉,洛宣坐在沙发上看午间新闻,电视里播的是今年联合海军学院招生名额扩大的消息。 洛姮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砖头厚的书。 书页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划着密密麻麻的标记,旁边还贴了几张便利贴,写着潦草的关键词。 飘窗的软垫上还散着几份从学院带回来的预习讲义。 其中一份最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舰队阵型示意图,图上的箭头和符号画得像蛛网一样,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疼。 身后的门轻轻开了。 威斯康星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洛姮面前那堆铺得满飘窗都是的资料上。 “舰长连放假都要学习吗?” 洛姮把书合上,揉揉眼睛,朝她笑了笑。 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认命。 “没办法,大二的学业会更重。” “我们学校是指挥官的课程一年比一年深,大一只是打基础,大二才真正开始上强度——尤其是推演这一项。” 她把那本砖头厚的书翻过来给威斯康星看封面。 《海军战术推演原理》。 “这东西上学期只是入门,下学期就要开始做完整的大规模战役模拟了。” “深海舰娘编队、友军舰娘编队、地形、天气、补给线、损伤评估——全都要考虑。” “我一个人要指挥一小支模拟舰队,每一步决策都会影响推演结果。” 她把书放回膝盖上,顿了顿,又说:“舰娘那边,好像从下学期开始,也要陆续进行实战训练了吧?” “和其他舰娘的舰装对抗、舰体对抗,还有那种模拟遭遇深海舰娘的环境训练。” 威斯康星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洛姮刚才那番话里提到深海,让她心里一动。 她想起科罗拉多老师课上讲过的那些东西。 在过去两个月的理论课里,她已经听过不少关于深海舰娘的事。 但被洛姮那么一提,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和深海舰娘的战斗,和曾经的海战会有什么不同呢?” 洛姮听见威斯康星的问题,抬起眼来,仔细想了想。 “嗯......” “你们那个时候的海战,基本都是航母漫天飞。” “要么就是趁着夜晚打近距离混战......” “都是纯正的战舰与战舰的对决。” “但是......” 洛姮把书放在身边的软垫上。 “无论是深海舰娘,还是舰娘,和两百年前的战舰最大的不同就是......” “你们有智慧,有变化,有极高的灵活度。” 舰娘之所以会比曾经的舰船更加强大,就是因为她们在保留了战舰的强大火力的同时,多了人的灵敏。 她们可以在战斗中,自由展开舰装或舰体。 用舰体来进行最强大的火力输出。 用舰装进行超近距离战斗,或者利用小体积的灵敏来躲避远距离的炮击。 这种在速度和火力之间灵活切换的作战方式,就是面对深海舰娘和面对战舰的最大区别。 “不过这些东西,等下学期你真正进入模拟训练的时候就明白了。” “学院会在学院西边的模拟海域上进行全息投影,再利用智能检测系统来计算舰娘和模拟深海舰娘之间的战斗信息。” “和真正面对深海舰娘的唯一区别,只有参与训练的舰娘不会受伤。” 威斯康星听完洛姮的解释,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把被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安静地看着洛姮继续低头写笔记。 房间里,只剩下翻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威斯康星在心中回顾洛姮的解释。 “所以,就和之前与印第安纳的战斗差不多?” 第78章 没长胖的她 二十多天的寒假一眨眼就过去了。 洛姮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环顾客厅一圈确认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穗城深冬的阳光从阳台洒进来,照在沙发上,大黄猫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靠枕之间,蓝眼睛安静地看着洛姮忙碌的身影。 洛姮走过去,把猫玩偶从沙发上抱起来,小心地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猫太大了,两爪前伸,脑袋顶到了拉链,洛姮用力按了两下才勉强把箱子合上。 魏鸳往她的背包里塞了一袋利是糖和两盒凤梨酥,到机场时眼眶已经红了。 洛宣拍拍女儿的肩膀,力道比接风那天轻了许多。 “到了打个电话,别让你妈担心。” 洛姮点头,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穗城白云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潮涌动,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 威斯康星跟在洛姮身后,穿着那件米色毛衣和深蓝色直筒长裤,风衣搭在手臂上,那头金发和她的身高在人群中依然格外醒目。 两人办好登机手续,跟着人流登上返回学院的飞机。 机舱里大多是穿着白色军服的指挥官学员,偶尔夹杂着新买便装的舰娘。 洛姮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顺手把遮光板推上去,让阳光从前面的舷窗照进来。 飞机起飞后不久,威斯康星站起身,从头顶行李舱里拿出一个手提袋,转身走向洗手间。 出来时已经换回了她习惯的装束。 白色短袖衬衫的下摆收在腰间,黑色短热裤勾勒出腰胯的曲线,光裸的双腿在灯光下像是在微微发光,那双白金涂装的短靴在机舱地毯上踩出极轻微的闷响。 她把换下来的厚衣裤叠好塞进手提袋,重新在洛姮身边坐下,顺手把风衣披在肩上。 洛姮放下手里正在翻的电子数据板,偏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先从她的脸滑到腰腹,又滑到那双交叠的长腿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威斯康星的腰侧。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看舰长搁在自己腰上的手,又抬眼看她。 “?” 洛姮很疑惑,仿佛在怀疑一个生理学常识。 “寒假吃了那么多红烧鱼白切鸡虾饺凤爪蛋卷芒果干,怎么一点都没长胖。” “舰长,” 威斯康星把风衣的领口理了理。 “舰娘的代谢能力,舰长又不是不知道。” “寒假吃的那些东西,只是很正常的量。” 洛姮沉默了一息,手指又在她腰侧捏了一下,然后转到脸上又捏了一下。 嗯...... 手感和之前差不多,还真没胖......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数据板继续往下翻。 她脸上是和平时一样的从容,但耳根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粉色。 大概,是机舱空调的温度设得太高了。 威斯康星把风衣内衬的边缘轻轻捻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 推门回到熟悉的地方,宿舍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在沙发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洛姮把行李箱靠在墙边,顺手按下客厅空调的开关,然后推开几扇紧闭了一个假期的玻璃窗让海风吹进来。 海湾方向还是那片浅蓝色的水面,防波堤外面的远海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威斯康星把行李箱拖进房间,把大黄猫从箱子里解救出来放在床头,然后将换洗的衣服,拿出来拉直,一件件挂进衣柜。 洛姮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和清洁喷雾,开始擦拭积了薄灰的茶几和电视柜。 她擦得很仔细,连遥控器背面都没放过。 威斯康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洛姮正踮着脚擦书架最上面那层。 她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轻轻松松把剩下的几格擦完了。 洛姮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 “?” “没什么,”洛姮把清洁喷雾的盖子拧好,“总觉得你在我家擦窗擦出经验来了。” 威斯康星把抹布叠好放在茶几角落,嘴角的弧度往上不明显地扬了一点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促、有力,每一步都踩着让人熟悉的节奏。 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安斯塔娜的行李箱先被推进了玄关,然后是她整个人。 她穿着一件棕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比寒假前稍微长了一点,脸上被飞行和辗转的疲倦覆盖着。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洛姮的一瞬间就亮了。 她踢掉运动鞋,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过客厅地板,整个人扑到洛姮身上。 双臂死死环住洛姮的腰,安斯塔娜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像是在把一个月的分量全部吸回来。 站在她身后的中途岛,将自家指挥官乱踢掉的运动鞋整齐地放到鞋架上。 然后,她直起腰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 和安斯塔娜在一起久了,叹气的频率明显比刚被建造出来时高了不少。 大概,她已经彻底了解了自家指挥官到底是一副什么德行。 安斯塔娜终于从洛姮颈窝里抬起头,眼眶带着一点被闷到的红,但脸上满是笑意。 “我们刚才降落的时候,我看到训练海域上的浮标换了新的颜色。” “然后我突然想到,等下见到你第一句话要说什么,结果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洛姮伸手帮她把蹭歪的卫衣帽子正了正,嘴角挂着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 “那就先别想了,把行李箱先拖进来。” 安斯塔娜这才想起被自己扔在玄关的箱子,回头喊中途岛帮忙,却发现中途岛已经默默把行李箱推到了她房间门口。 中途岛站在那里,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短马尾,三摆式风衣的衣摆在海风中轻轻晃动,脸上带着从容的温柔。 她朝安斯塔娜微微点头。 “指挥官,先换鞋。” 安斯塔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讪讪笑一声,跑回玄关找拖鞋去了。 (日常好难写......) (加更更完了,后面就恢复按心情更新的节奏了) 第79章 又开始训练的她 就像在新年时说的,指挥学员在大二的学业会更加繁重。 因为除了战术理论和推演之类的文科类课程,他们还要进行身体素质方面的训练。 要是某一天满课,他们的放学时间比舰娘还要晚,一天下来可谓是身心俱疲。 每天一放学,洛姮和安斯塔娜总会在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去洗澡,然后倒在自家舰娘的身上。 在所有的课程中,看上去最重要的,应该就是那个兵棋推演。 因为威斯康星很多时候都可以看见,洛姮和安斯塔娜用一个数据板投影出一个微缩海域。 她们就在这个投影上,各自操控一方舰队。 这就像威斯康星寒假时,在洛姮家楼下见到的那些老人下棋一样。 她和中途岛有时候也会站在各自的指挥官身边观摩。 对于海战这种事,威斯康星可以说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她在海面上沉了一次又一次,也击沉了已经数不清的敌方战舰。 所以,威斯康星在旁边看两人推演时,偶尔会发现一些问题。 比如: 在航母舰队对决中,两位指挥官的决策几乎相同,且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来到了近距离乱战——也就是敌我舰队杂糅在一起——两人就暴露出同一个问题。 太过注重于战列舰的火力和存活。 在这种距离下,两位指挥官没有采用舰体舰装灵活切换的方式作战,反而保持着舰体状态。 这其实倒还好,因为双方都保持舰体状态的情况下,形势还算对等。 但是,她们都忽略了——在这种距离下,对舰娘威胁最大的不是敌方战列舰,而是灵巧的驱逐舰。 她们不如战列舰引人注目,但是在这种距离下,鱼雷的命中是轻而易举的。 舰娘的舰体可以抗下很多炮弹,但是没办法抗下几颗鱼雷。 而且,她们在对待战列舰时,是直接抢占T头。 威斯康星本想提个建议,但是转念一想,舰娘的炮击命中率很低,抢T头把大侧身留给对方貌似没什么问题。 所以她就没说什么 如果对方在威斯康星面前抢T...... 那么,在“单轮”命中率超过55%的精准度面前,就要看看是不是你的命更硬了。 舰娘这边,课程几乎没有变化,也就多了一个实战训练。 在第一次实战训练开始的时候,威斯康星又见到了高雄。 她无言地望着对面那个穿着白色军服和白色短裙的舰娘。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您不是负责近战训练的吗?” 高雄耸耸肩:“谁说一个老师只能负责一门训练了?” “......” 两人之间没有说太多,高雄直接进入了训练前的准备工作。 “关于你们脑海中的智能监测系统,我相信你们快要把它忘了吧?” 高雄一边在手上的数据板划动着,一边说。 这么说来,威斯康星除了在被建造出来时有听到过那个声音,除此之外它没再出现过。 “上学期,你们没有关于实战的训练,这个系统没什么用。” “初建舰娘都这样。” 高雄的手在数据版上最后一点,舰娘们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训练模拟开启】 “但这东西可是个宝贝。” “可以用来监控你们的身体和战备。” “你们受到的伤害、剩余的弹药、身体机能状况,全由它来为你们播报。” 高雄放下数据板,看着面前的一众舰娘。 “你们在未来,会经常听到监测系统的声音。” “好了,”高雄拍拍手,“准备开始训练。” “每一种舰娘平分成两组,一组留在原地,另一组去往18km的另一边,航母25km。” 威斯康星是留在原地的舰娘。 在前卫她们朝模拟海域的另一边航行时,她问了高雄一个问题。 “老师,这实战训练,潜艇不参加吗?” “她们啊......” “她们有专门的训练,训练课程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你们平时不是很少见到潜艇舰娘和你们一起训练吗?” 确实,除了在理论课的教室,和被高雄打进海里以外,她就没见过潜艇。 等到另一边的舰娘就位,高雄通过通讯系统下达了开始指令。 实战训练是一项很综合的训练,不仅要求舰娘要精准把控舰体,还要在炮击训练的基础上,学会动对动打击。 首先进行实战模拟的。是驱逐舰。 驱逐舰之间的对决结束得很快。 那些小巧的舰体在模拟海域上全速对冲。 在双方进入舰炮的射击范围后,炮声零零星星地响了一阵。 不过几分钟,监测系统就在她们的脑海中报出“严重受损,训练结束”的语音。 巡洋舰的战斗持续得久一些,因为交战距离相比于驱逐舰更远,射击难度要更高。 威斯康星站在海面上,安静地注视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此起彼伏的水柱。海风比晨间稍微大了一些,把她风衣的三道衣摆吹得轻轻翻卷。 她对这些中小型舰艇之间的交锋没有太多关注,甚至,她很难听见海面上的零星炮火。 也只是在巴尔的摩赢下对手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中途岛六万余吨的庞大舰体稳稳浮在水面上,飞行甲板上整齐排列着数十架舰载机,螺旋桨在阳光下泛着光。 25km外,光辉的舰体也在同一时刻完成展开。 中途岛的舰载机起飞后,螺旋桨的嗡鸣声疯狂涌入威斯康星的耳朵。 双方的战斗机、轰炸机、鱼雷机在各自舰队上空完成编队集结,然后朝对方的方向飞去。 威斯康星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 她看见中途岛的舰载机群在交汇点与光辉的编队撞在一起。 曳光弹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轰炸机在战斗机掩护下试图突破拦截网,鱼雷机从低空绕向对方航母的侧翼。 光辉的战斗机指挥很精准,她的编队在空战中迅速占据高度优势,用俯冲攻击打散了中途岛的第一波拦截编队。 但中途岛的舰载机质量明显更胜一筹。 她的轰炸机装甲更厚,在密集的防空炮火中硬生生突入了光辉的防空圈。 高射炮的火光在光辉舰体周围炸开,黑色的烟雾一团接一团地在空中绽开,但轰炸机已经进入了俯冲航线。 第一颗炸弹命中了光辉的飞行甲板中部。 第二颗紧跟着落在舰岛附近。 监测系统连续弹出判定信息。 光辉的舰载机也在同一时刻击穿了中途岛的防空网。 两枚模拟鱼雷同时命中左舷,另一组轰炸机将炸弹扔在中途岛的甲板上。 双方的甲板几乎同时瘫痪。 通讯频道里响起监测系统的判定音:光辉与中途岛同时丧失航空作战能力,平局。 威斯康星看着面前那艘,剧烈机动后缓缓停下的大型航母,看着几架未能降落的舰载机在模拟海域上空盘旋。 光辉的舰载机在半空中虚化消失,中途岛的轰炸机群也在完成最后一轮投弹后化为金色光点,消散在晨风里。 她垂下眼帘,手指在风衣袖口边缘轻轻捻了一下。 就算到了现在,制空权仍然是海战的胜负手。 航母打航母,拼的不是谁更扛揍,而是谁的飞机先突破防空网。 这个道理从太平洋战争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战列舰组。” 高雄的声音从海面传来。 “前卫,威斯康星。准备。” 第80章 险些失控的她 “嗯。” 威斯康星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迈开脚步。 白金涂装的翼片在脚踝处展开,发出轻微的嗡鸣 十八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战列舰来说不算远。 衣阿华级的MK7型主炮在二十公里以内的命中精度相当可观,而前卫的381毫米主炮虽然在口径上小了一圈,但远距离垂直穿甲能力并不逊色。 双方都有在这个距离上取得命中的能力与机会。 但那是对普通舰娘而言。 对于威斯康星来说,那不能说是“机会”。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把她的金发吹得向后飘起,风衣的衣摆在小腿后方轻轻翻卷。 算了,不用全力。 让让前卫就好了。 这只是训练。 她展开舰体。 白金色光芒从周身涌出,方圆数百米的海面都被照亮了一瞬。 光芒淡去时,她已站在自己舰桥的指挥塔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舰体在涌浪中依旧平稳。 她让舰体缓缓转向,侧舷朝向前卫的方向。 没有全速,没有转炮,就让自己的舰体以近乎巡航的姿态浮在海面上,像一座镀了金的岛。 “砰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跟着海风一起呼啸而来。 这种声音相比于驱逐舰和巡洋舰的“小水管”,可令她感到熟悉多了。 熟悉得令人不适。 前卫的首轮校准打了四发。 水柱在几百米外炸开,溅起的海水被海风吹成细密的水雾,飘落在舰首甲板和前部炮塔上。 水柱落回海面时的沉闷撞击声传过来。 炮声,等待,水柱。 炮声,等待,水柱。 一遍又一遍,这种刻进灵魂里的节拍,像那些永远阴沉沉的陌生海域里,无数次重复过的过场。 前卫的第二轮比首轮准了不少。 弹着点正在向她的舰体收拢,最近的一发落在左舷外侧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水柱炸开时溅起的海水被海风吹上甲板,在阳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落回水面时激起的涟漪撞在她的侧舷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然后是第三发、第四发。 这一次有一枚炮弹擦过了舰尾后方的水面,激起的水柱比之前都近。 然后,威斯康星的引擎自己启动了。 她的身体在接收到那些水柱炸开的震颤之后,直接跳过了思考的环节。 她直接加速到了满速37.5节,舰首劈开的浪花高高扬起,白色尾迹在身后拉成一条笔直的长线。 她一边全速前进,一边转向,让自己的舰体以一种难以预测的轨迹在海面上游走。 三座主炮塔同时旋转。 炮管从巡航角度缓缓仰起,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十八公里外那个模糊的舰影。 实际上,在威斯康星眼中,十八公里只是个小数字。 那个模糊的舰影在她的眼睛里,和平时差不多高大。 她将舰体摆出恰好前齐射的角度。 她的注意力锁定了那艘船。 有那么一瞬间——非常短暂的、几乎不可感知的一瞬间——那艘战列舰的轮廓在她眼中变了。 不再是那道修长的舰体和四座双联装主炮塔,不再是桅杆顶上那面缓缓飘动的三色旗。 而是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敌舰,那些在暴风雨中与她互相倾泻火力的对手,那些她必须在被击沉之前先杀死的目标。 九门主炮同时开火。 炮口火焰在晨光中炸开,冲击波将侧舷的海面压出一个瞬间的凹陷。 九枚炮弹以超过每秒七百米的初速度飞出炮膛,在空气中划出九道在其他舰娘眼中,几乎重合的弧线。 威斯康星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下一轮。 在其他舰娘的注视下,舰岛上所有的探照灯在同一瞬间全数打开,白色光柱穿过海雾向四面八方辐射,把整艘战列舰笼罩在一片近乎神圣的光晕中。 空中的九枚炮弹在飞行,第二轮穿甲弹已经推入炮膛。 又是九发齐射。 她的注意力在目标舰体上停驻了一瞬。 第一轮,上层建筑被击穿,前部炮塔基座被命中。 第二轮,主装甲被命中,航速骤降...... 好的,和之前一样...... 监测系统的判定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前卫,战损退出。 这一刻,威斯康星被机械播报声唤醒。 没有硝烟味。 她的注意力被拉开了。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注意力涣散...... 第三轮。 九发炮弹,几乎是擦着前卫的舰体,从船尾掠了过去,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柱。 她的主炮炮管停在发射角度上。 远处,前卫的舰体还在航行。 桅杆顶上那面三色旗还在飘着,但舰体已经缓缓停下,航迹在海面上逐渐消散。 威斯康星站在舰桥上,探照灯的白色光柱从她身后向外辐射,把她的身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剪影。 灯熄灭了。 天使收回了她的羽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结束了。 她赢了。 对方沉了。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但那不是敌人,那是前卫。 她刚才用了三轮齐射,把前卫打成了战损退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只手...... 不,不需要手,不需要任何动作。 她刚才只是动了“开火”这个念头,九枚炮弹就飞出去了。 然后是“再装填”。 然后是“再开火”。 她甚至没有犹豫。 不,她犹豫了,但不是在要不要开火这件事上。 她的犹豫都在瞄点修正的计算上。 她根本没有思考过自己在打谁。 她的指尖开始发抖。 她握紧拳头想把颤抖压下去,但握得越紧,抖得越厉害。 指甲陷进掌心里,已经有血开始渗出。 “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暖棕色的眼睛。 高雄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数据板,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全都在飙升。 高雄看着威斯康星。 “你还好吗?” 高雄的声音很稳。 “我......前卫......” 威斯康星低着头,声音放得很低。 高雄看见威斯康星正在滴血的双手,快步上前,将她的手松开。 “前卫没事。” “这是模拟海域,用的是信息训练弹。” “她没有受伤,只是被判定出局了。” 威斯康星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杀意和恐惧。 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就是这一眼,高雄就认定。 威斯康星不对劲。 她现在没空管威斯康星刚才为什么开启探照灯,又是为什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齐射。 她要把这件事告诉邦克山才行。 第81章 抱着猫猫的她 至于海的另一边,前卫对于自己会输的事实早有预料。 毕竟,威斯康星的射击精准度有目共睹。 但是...... 前卫收起舰体,落在水面上,抬眼向海的那边看去。 威斯康星刚才,在短时间内射出了三轮齐射...... 仅仅在第一轮,她脑海中的智能监测系统就在疯狂报警。 【上层建筑多次受击】 【一号炮塔基座被命中,炮塔故障】 【舰首被穿透,有进水风险】 系统还没播报完,第二轮接踵而至。 【主装甲被大量击穿,锅炉损毁,龙骨断裂】 【模拟已结束】 都用不着第三轮,两轮齐射的功夫就已经足以让前卫沉没了。 威斯康星在第一次测试技能的那一天,前卫还没有被建造出来。 再加上,前卫也不是一个经常逛学院论坛的舰娘。 所以前卫对威斯康星的技能知之甚少。 从远方传来的炮声来看,威斯康星绝对是齐射。 那这比巡洋舰的射速还要快是怎么回事? 前卫一边想着,一边回到集合区,海风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刚回到集合区的海面,就看见不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 威斯康星正抱着手臂,低着头,眼睛盯着侧边的海面。 高雄站在她面前,嘴唇在动,大概是在说什么。 但距离太远,前卫一个字也听不清。 威斯康星的样子让前卫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威斯康星这样。 平时那种冷淡从容的平静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收敛? 肩膀微微往里收,下颌压得很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一样。 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前卫想上前问问,但脚步还没迈开,就被一只手拉住了袖子。 “前卫!” 岛风蹦过来,整张脸上写满了还没消化完的震惊。 “你在那边没看到吧!威斯康星那个炮——那个灯——那个装填速度——!”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威斯康星真正意义上的主炮齐射。 虽然前卫在炮击训练中,有展开舰体进行训练过。 但她也仅仅是轮射。 威斯康星齐射的那一瞬间,岛风感觉天都暗下来一瞬间。 前卫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巴尔的摩也凑了过来,金瞳里闪着复杂的光。 “之前,威斯康星在训练海域上有过一次试射。” “我拍下来的视频里,她在探照灯亮起后就是这个射速......” “我们在你后面只能听见炮声,但那个间隔——我一开始以为是回音。” “直到第二轮炮落了下来......” “回音吗......”前卫说。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又往威斯康星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三轮齐射,第一轮和第二轮之间,大概只有……不到十秒。” “第二轮和第三轮也是。” 岛风揉搓几下手臂:“好恐怖......不到十秒一次的406mm主炮齐射......” “舰体展开,九门主炮,三轮齐射。” 前卫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 “第一轮打穿了我的上层建筑和一号炮塔基座,导致炮塔故障。” “第二轮就打穿了主装甲和锅炉舱,动力骤降,龙骨也断裂了。” “虽然第三轮打偏了点,但也已经不用第三轮了。” “我在第二轮中,就已经输了。” 前卫把目光从威斯康星身上收回来,转向岛风,嘴角勉强往上扬了一点。 “所以我才说,我想努力像她一样优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自嘲。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目标比我想象的还要远得多。” 晚上,洛姮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威斯康星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从穗城带回来的大黄猫。 猫的蓝眼睛安静地看着洛姮,和抱着它的那个人一样。 中途岛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深棕色的眼睛落在威斯康星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明显的担忧。 洛姮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了一下。 安斯塔娜还没回来,她今天晚上有额外的选修课。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远处训练海域上拖船的汽笛声。 “怎么了?” 洛姮换好拖鞋,走到威斯康星旁边坐下。 威斯康星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在猫玩偶的耳朵尖上轻轻捻着,金色的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今天实战训练,我对前卫。”她说。 洛姮等着。 “我用了一次再装填,三轮齐射。” “第一轮,我打穿了上层建筑和炮塔。” “第二轮,我打穿了主装甲带。炮弹灌入核心舱,监测系统直接判定她战损退出。” 威斯康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姮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见威斯康星攥着猫耳朵的指节在微微发白。 上午在训练场上,站在舰桥里,用九门主炮对准另一个舰娘并毫不犹豫地开火的人。 现在缩在沙发上,抱着一只毛绒猫,手指发抖的人,是同一个人。 “没事的。” 洛姮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模拟海域用的是信息训练弹,顶多只是砸在舰体上会有些疼。” “她只是被判定出局了,没有受伤。” 这句话和几个钟头前,高雄在舰桥上对威斯康星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威斯康星把猫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我知道......” “我知道那是信息训练弹......” “我知道她不会真的受伤......” 她停了一下。 “但我在开火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一点。” 洛姮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身体往威斯康星的方向又靠了一点。 “那种感觉,又来了......” 威斯康星的手指在猫耳朵上停住了。 “我瞄准的,不是前卫。” “是我曾经遇见过的,那些我不认识名字的战舰。” “我把她当成了敌人。”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中途岛去接了一杯水过来,放在威斯康星面前的茶几上。 洛姮伸出手,覆在威斯康星攥着猫耳朵的那只手上。 她能感觉到手背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阿星。” 洛姮的声音稳稳的、不疾不徐,但内在多了几分耐心与心疼。 和那天晚上在穗城的卧室里,窗外鞭炮声炸响时一样。 “你终究没做错什么,不是吗?” “你只是按照训练的要求,全力以赴地面对对手。” 她的手收了收紧。 “这次,我们要去认真面对这件事了。” “埃尔顿校长那边,现在不能再等了。” 威斯康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洛姮看着她,轻叹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看来,我们要被拉去谈话了啊。” 这句话,和她们在之前阳台上聊起邦克山和埃尔顿时,洛姮开玩笑的语气一模一样。 平淡,温和,带着一点不太好笑的温度,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威斯康星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落在洛姮脸上,停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猫从怀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腾出一只手握住了洛姮的手指。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着。 第82章 反对! 与此同时,另一边。 高雄推开副校长办公室的门时,邦克山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训练海域上的夜色。 藏青色的长风衣搭在椅背上,纱质黑玫瑰头饰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听见开门声,并没有回头,只是在玻璃窗的倒影里,对上了高雄那双暖棕色的眼睛。 “邦克山。” 高雄走进来,把数据板放在办公桌上。 “威斯康星的心理有问题。” 邦克山转过身来。 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看了高雄一眼,然后就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给了埃尔顿。 埃尔顿来得很快。 他推开门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还含着笑。 但当他看见高雄站在办公桌前、邦克山双手交握在身前的姿态时,他就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了。 于是他微微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在邦克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说吧,出什么事了?” 高雄把今天下午模拟海域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关于威斯康星的技能,在接手负责威斯康星的训练时,她就已经看过资料了。 虽然她对于这个技能的效果感到震惊,但相比于后面的事故,也就不值一提了。 她重点说了威斯康星在训练中的异常。 心率、血压和肾上腺素水平异常飙升,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残留的杀意。 邦克山和埃尔顿听完后,默契地沉默了几秒钟。 “这不是第一次了。” 邦克山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中诡异的沉静。 “之前在炮术课上,两个驱逐舰走火,她弹开炮弹后就把主炮对准了她们。” “当时厌战就告诉过我,威斯康星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神,和战场上面对敌人的老兵没有任何区别。” 埃尔顿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手环上调出一份文件,将全息投影推到高雄面前。 “四叶三个月前向我提交了这份报告。” “那时我还不太确定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就没有公开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高雄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四叶用精确措辞描述了威斯康星的情况: 应激反应、闪回、对特定刺激的过度警觉,以及在战斗状态下难以自我控制的攻击行为。 不是典型的PTSD,但很相似。 报告末尾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中旬。 “三个月前?” 高雄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她才被建造出来三个多月,怎么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邦克山和埃尔顿对视了一眼。 那个目光交换的时间很短,但高雄注意到了。 “你们早就知道了。”高雄说,“你们早就知道她的情况,但没有把这件事处理掉。” 埃尔顿没有否认。 他把双臂交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威斯康星的情况很特殊。” “非常特殊。” “我翻遍了一百多年的舰娘资料,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先例。” 他看着高雄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 “按照四叶的推断来看,她有记忆。” “但并非心智魔方灌输的那些常规常识。” “而是真正的、来自她亲身经历的记忆。” “这不可能!” 高雄脱口而出。 “我知道。” “邦克山知道。” “四叶也知道。” “我们都知道。” 埃尔顿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被夜色覆盖的训练海域。 “但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她的战斗技能、她的反应速度、她的炮击经验,不是‘天赋’可以解释的。” “那绝对是经历千锤百炼,于生死狭缝间磨出的本事。” 他重新看向高雄。 “这件事目前不超过五个人知道。” “她的指挥官洛姮、安斯塔娜、中途岛、邦克山、我。” “现在加上你,就是六个。” 高雄深吸一口气,把来不及消化的信息抛开,将心中的震惊勉强压下去,重新坐直身体。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眼看向邦克山。 “我无法同意让威斯康星在未来进入联合海军。” “先说好,我不是在质疑她的能力。” “恰恰相反,她的能力极为强大,但同时也让我感到……不安。” “如果她在未来失控,把队友当成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在有可能失去同伴的情况下,外加她自己被送上军事法庭。” “到时候的损失会更大!” 她转向埃尔顿,暖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校长,我理解你们对她的重视。” “但我必须把这句话说在前头——我认为她不适合编入前线舰队。” 邦克山没有立刻反驳。她的手交握在身前,看了埃尔顿一眼。 埃尔顿把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接了过来:“前线战事的紧张程度,这些年愈发严峻。” “光说主力舰娘,去年太平洋战区损失了八位,大西洋战区损失了四位。” “深海舰娘的活动范围,也在从远洋向近海蔓延……” 邦克山顺着埃尔顿的话说下去。 “威斯康星是战列舰舰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威斯康星。” “她的技能机制不是普遍的概率性效果,而是机械性的、启用及触发的必然效果。” “战列舰主炮减少百分之七十五的装填时间。” “你知道,这对于一个火力支柱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她会是整个海军最锋利的剑之一。” 剑。 高雄听到这个词时,眉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你要记住,邦克山。” “剑,是双刃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把数据板从桌上拿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然后她停了一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邦克山身上。 “我认可她的潜力,也尊重她。” “她是一个好孩子。” “但在她真正学会在扣动扳机之前,认出来打的是谁之前,我不会同意她踏上任何一场真实的战场。” 门在她的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埃尔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你觉得,威斯康星能克服她的病吗?” 邦克山走到他身边,把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 “联合海军不太可能会让一个潜在的隐患进入舰队。” 埃尔顿抬起手,覆在邦克山搁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 “四叶说,威斯康星没有说出她的记忆起源于何时,也没有说过记忆中的内容......” “威斯康星的内心,还在封闭。” “要是知道了影响威斯康星的记忆片段,也许四叶她还能解决一下问题。” 邦克山的拇指在埃尔顿的军服上摩挲几下:“这件事不能让联合海军的高层指挥知道。” “至少目前不可以。” “按照他们的性子,才不会放过威斯康星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兴许,会强行洗刷了记忆,再抢夺心灵契约也说不定......” 第83章 要参加“军备竞赛”的她 (因为看b站无聊到睡着了,加更) 就如洛姮预料的那般,这个周末,埃尔顿就把她们叫到了四叶那边。 周六上午的心理室很安静。 那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几缕晨光,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平行的光斑。 洛姮和威斯康星到的时候,四叶正在窗台上给一盆盆栽浇水。 她听见敲门声,放下水壶,转过身来朝她们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她在便装外面披了件薄开衫,看上去比平时更放松一些。 “请坐。” 四叶朝沙发方向做了个手势。 威斯康星在沙发上坐下,洛姮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四叶作为心理专家,注意到了这个距离。 比上次来访时更近了一些。 “今天让你们过来,”四叶端起自己的茶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是想在非正式的环境下多了解一些情况。” “上次我们聊过之后,我一直在想威斯康星的事。” 埃尔顿和邦克山已经把实战训练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但四叶不打算一上来就提这些。 门被轻轻推开了。 埃尔顿走进来,身后跟着邦克山。 埃尔顿穿着一件深灰色便装外套,邦克山身上还是那件藏青色风衣,玉白色的长直发垂在身后。 她对四叶微微点头,在威斯康星侧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校长,副校长。” 洛姮站起身。 “不用,不用。” 埃尔顿摆摆手,在邦克山旁边坐下。 “今天只是聊聊。” 四叶等所有人都坐定,才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停在威斯康星脸上,然后像平常聊天一样。 “上次我们聊过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威斯康星,你身上那些——我是说你的各项技能——这些东西,我知道不是‘天赋’两个字能解释的。” “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 她的手摁在铺在沙发的风衣下摆上,手指捻着内衬的边缘。 四叶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想知道一些事。” “你有没有什么特定的记忆,会反复出现在你脑海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海风把盆栽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阳光在叶面上跳跃着。 “有。” 威斯康星的声音很低,低到洛姮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威斯康星,发现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上。 她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有一些。”威斯康星说。 她的声音平稳,但比平时慢许多。 “都是和战斗有关的。” “陌生的海域,陌生的对手。” “有时候只有我一个,有时候有同伴。” “我数不清自己击沉了多少战舰。” “记不清它们的模样,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四叶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威斯康星微微摇了摇头,像在把什么画面从眼前推开。 “那些海域的名字我不知道。” “但那里的天空总是灰的。” “有时候下暴雨,有时候起浓雾。” “敌人会从四面八方来。” “也就是这样,我学会了怎么利用岛屿掩护,怎么用最快的速度瞄准,怎么压榨舰体的每一分潜力。” 她的叙述到这里就停住了。 她没有提其他的细节。 弹药库殉爆时短暂而剧烈的痛苦。 自己最喜欢的金色涂漆被反复摧毁。 沉入海底时那种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这些,她都没有说出口。 尤其是自己数不清的死亡。 她不想让洛姮知道这些。 “所以你学会了很多战斗技巧。” 四叶的语气很温和。 “那些技巧在曾经的战斗中保护着你。” “但现在,当你面对同学、面对训练中的对手时,你的身体偶尔会分不清这是训练还是实战。” “是这个意思吗?” 威斯康星沉默了一拍,然后点头。 “这样啊......” 四叶也跟着点点头。 “这在心理学上叫泛化。” “身体记住了一个特定的危险,然后在相似情境下自动做出反应。” “比如,可能对于你来说,炮声响起啊、目标出现在瞄准范围内啊、探照灯亮起啊之类的。” “这些元素出现一个或某几个,你的身体就会跳过大脑的思考环节,直接采取行动。”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让这段话在空气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茶杯。 “从表现上看,这很像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是我其实更愿意说是一种战斗记忆的残留。” “你经历过的事情让你变得非常强大,也让你的身体记住了很多它不会忘记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真正的战场上会保护你。”“但在某些情况下,它们偶尔会出问题。” 四叶靠回沙发靠背,让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权当喘息的时间。 然后她重新看向威斯康星,眼睛里带着温和的光。 “我有种办法,也许可以帮你治疗你的症状。” 威斯康星抬眼看她。 “怎么帮?” “面对ptsd,有一种疗法,是让你在安全的环境里,重新经历那些触发你应激反应的场景,和可靠的同伴一起。” “让你的身体慢慢学会区分:这是训练,不是实战。” 四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种方式叫延长暴露疗法。” “也就是场景复现。” 为了让听不懂的人也能明白,她补充道。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 但四叶没有催促,只是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邦克山坐在那里一直很安静。 此刻,却是她打破了房间此时的沉默。 她开口时,声音领子透过来,调子微显沉闷。 “我提一个建议。”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 洛姮也转过头去。 “一个月后,学院有一个名为‘军备竞赛’的比赛。” “这是面向大四及以上的实习舰娘举办的大型实战演习。” “为期三天,模拟真实战场环境。” “参与者在演习期间将被编入不同的模拟舰队,在学院的模拟海域上进行全天候对抗。”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从高领上方看着威斯康星。 “你作为初建舰娘,本来没有资格参加。” “但作为特殊情况,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特殊参演名额。” “以观察见习生的身份,编入参演舰队,全程跟随、全程参与。” “你可以把这看作一次测试。” “在真实度极高的模拟战场环境中,你的应激反应会不会再次被触发?” “如果触发了,程度相比于训练,有多严重?” “你自己能不能在同伴在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状态拉回来?”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在军备竞赛里,你可以找到答案。” 埃尔顿在旁边微微点头,把邦克山的话接过来。 “这也是一个机会。” “军备竞赛是学院最高规格的演习,参演的都是即将毕业、即将走上战场的老学员和舰娘。” “如果你能跟上她们,能从中学到东西,那同时对你未来的发展,也会有很大帮助。” 邦克山又接了回去:“考虑到你可能会在演习中出现应激反应,我会亲自用舰载机,在空中对你进行全程监控。” “如果你的状态偏离安全范围,我会立即武力介入。” “必要时,直接叫停你个人的演习进程。” 威斯康星看着邦克山。 那双眼睛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温度。 和镜子中的自己一样。 但威斯康星听得出来,邦克山对于自己的重视。 “我明白了。” 她把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四叶看了看邦克山,又看了看威斯康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军备竞赛的高压环境,确实比普通的模拟训练更接近实战,对场景复现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转向威斯康星。 “不过,参加军备竞赛,意味着你要在几乎全校师生面前,在三天的高强度对抗中,全程保持专注。” “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吗?” 威斯康星想了想。 三天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小儿科罢了。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白色日光灯照在两个人身上。 洛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威斯康星也跟着停下来,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几缕阳光,在两人脚边投下细长的光斑。 “今天,你说了很多呢。” 洛姮抬头看着她。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陌生的海域,不断的战斗……” “你一个人,曾经面对了那么多东西啊......” 威斯康星看着洛姮。 她察觉到,洛姮说这句话时,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肩头却还在刻意放松着。 威斯康星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洛姮的手指。 就轻轻收拢了一下,就当作简单的安抚。 她没有说的那些事还在心里压着。 见到洛姮仅仅是听到自己说的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就已经为她担心了。 那些她没有告诉四叶的最深的底...... 殉爆、沉没、死亡...... 就更不能说了。 “舰长。” 她开口,声音有些低。 “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 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 洛姮打断她,摇了摇头。 她往前走了半步,肩膀几乎贴到威斯康星的手臂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急。” “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吧......” “如果一直准备不好,那就不说了。” 她把手指从威斯康星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人都是要有秘密的。” “就像我,我的秘密也没和你说啊!”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舰长的手比她的小一圈,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浅水。 她笑了,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一步一步,不快, 也不慢。 “对了。”洛姮忽然侧头看她,“邦克山副校长说要亲自‘监控’你。” “你能接受吗?毕竟她是……副校长。” 洛姮本来想说“毕竟她和你姐姐有过节”,因为这件事几乎所有师生都知道。 但话到嘴边又换了措辞。 威斯康星想都没想,说:“当然能。” “不过是头顶多了几架飞机。” 洛姮看着她。 “不过,军备竞赛中,会有补给舰参与到舰队后方,你还没有参与过相关训练吧?” “应该不要紧,以前在太平洋上,不是没有经历过。” “再说了,高雄老师说,下星期会有后勤舰娘从澳洲过来,和我们一起训练。” 威斯康星摩梭着洛姮的手,整个人相比于在心理室里放松了许多。 “舰长不用担心,我不会被别人欺负的。” 第84章 遇到姐姐的她 (晚上还有两更) 星期二的时候,编队航行训练刚结束,舰娘们还没有收起舰体。 舰娘们在海面上零零散散浮着,轮机运转的低频嗡鸣,混在海浪拍打舷侧的声音里。 中途岛还在回收训练中放飞的舰载机。 前卫在训练海域外围,在浅浪中微微起伏。 邦克山已经离开了,但舰娘们都还没有收起舰体。 训练结束后的短暂停泊,是她们习惯的喘息时间。 威斯康星站在舰首甲板上,脚下的木板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暖。 海风把她额前那绺淡金色的碎发吹得向后飘起,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望向远处。 一只海鸥,正停在她旁边的栏杆上,歪着头看她。 她的手指在舰首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突然,她感知到了远处有什么东西。 四十公里外,一支规模不大的编队,成员大概有十来个,航速不低,航向正对她所在的训练海域。 对于来者,威斯康星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就打算先做好警戒。 三座主炮塔在同一时刻发出低沉的电驱动嗡鸣。 炮管从巡航角度微微仰起,调转方向,指向训练海域外那片空旷的海面。 但她没有瞄准。 仅仅只是做好戒备。 只要她想,瞄准只是眨个眼的功夫。 “威斯康星!?” 岛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蹦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惊慌。 她看不见威斯康星站在甲板上的样子,但那三座主炮塔同时转向的动作,放在众多战舰中太过显眼。 另一边的巴尔的摩,听见了岛风的叫喊后,猛地回过头。 她离威斯康星还算近,发现威斯康星的炮管并没有仰起太多。 所以,她只是让主炮指向了那个方向而已。 威斯康星没有理会岛风的呼喊,把注意力集中在远方的舰队上。 舰队不断靠近。 三十公里。 二十五公里。 威斯康星站在舰首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侧边那片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浅蓝色的海水,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汽。 她的视力在这个距离上已经足够看清很多东西了。 那些正在逐渐接近的舰影,那些上层建筑的轮廓。 那些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二十公里。 舰队的轮廓终于从海平面下完全浮现出来。 护航驱逐舰,巡洋舰,后面还跟着几艘体量偏小的舰船。 上层建筑简洁,看不出什么武备,一看就是后勤补给舰。 最后,位于舰队中央的那艘战舰,舰影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和她一模一样的舰体。 威斯康星认出了那个轮廓。 她站在舰首甲板上,那双冰蓝色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 衣阿华级战列舰。 她不可能认错。 那太熟悉了。 毕竟,那也是自己的舰体。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原本握着栏杆的那只手垂在身侧。 通讯系统被接入,拉回了威斯康星的思绪。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白噪音,然后是埃尔顿·文森的声音。 “威斯康星,解除戒备。” “那是联合海军的护航舰队。” “从澳洲过来的,护送初建的后勤舰娘到学院报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对了,护航舰队的旗舰,是新泽西。” “你的姐姐。” 姐姐...... 这个词落下来时,威斯康星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三座主炮塔缓缓降下炮口,随后恢复到巡航角度。 电驱动装置的低沉嗡鸣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海风划过耳边的那种,持续的、柔软的呼啸声。 舰队继续靠近。 她已经可以看清新泽西舰首上那两道挡浪板的弧度,看清桅杆顶上那面旗被海风吹得完全展开的样子,看清舷号“62”的白色字体。 在那一次匆忙的齐聚之后,她们四姐妹没再见过面。 虽然在无数次的轮回里,她见到过她们很多次。 但是,在那里,她们是敌人。 那些想念的念头总是被一轮又一轮的战斗打断,被炮声的轰鸣淹没。 新泽西的舰影越来越近了。 已经近到肉眼可以看清舰桥前窗反射出的阳光。 那艘战列舰的侧影和她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新泽西的舰体是常规的深灰色涂装。 所携带的雷达和武备也不一样。 整个护航编队开始缓缓转向,朝学院港口的方向驶去。 一艘驱逐舰在编队最前方引航,新泽西的舰体在编队中央稳稳地减速,舰首扬起的水花逐渐收拢。 一道通讯请求从对面那里发出,经过加密频道,传到了埃尔顿那里。 “威斯康星,新泽西请求与你直接通讯。” 埃尔顿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那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 威斯康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几公里外,那艘正在缓缓驶入港口的战列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舰桥的玻璃在阳光照射下形成一片反光。 虽然她的眼睛可以充当望远镜,但是她看不见里面的舰娘,也看不见那个,站在她身边的指挥官。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 “是。”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整个护航编队的公用通讯频道里炸开一个声音。 明亮、张扬。 “那边那个金灿灿的大家伙!是不是我家小妹啊!——” 那声音穿透了所有频道的静默,穿透了海面上蒸腾的薄雾,穿透了威斯康星的耳膜。 威斯康星愣在舰桥上。 她感觉耳朵有些痛。 “姐......姐?” “当然是我!” 新泽西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含着快要溢出笑意。 “我在澳洲接到护航任务的时候就在想了,这次能不能看到我那个刚被建造出来的小妹!” “结果!还真让我拐到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语调忽然变得狡猾起来。 “而且你主炮刚才是不是对着我了?想给姐姐来一发?” “那是警戒——” 威斯康星刚开口,就被新泽西的笑声打断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警戒姿态嘛,我懂!这叫职业素养!” 她的笑声在频道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慢慢收住,然后换了一个更柔和的调子,“小妹,姐姐来靠港了。” 第85章 不习惯的她 新泽西的舰体靠港时,威斯康星还在训练海域上。 隔着几公里,看见那艘灰色战列舰缓缓滑入泊位。 周围,刚完成编队训练的舰娘已经陆续收起了舰体,水面上只剩下她。 实际上,刚才通讯中的那个声音,在威斯康星心中,远没有那个舰体令她感到熟悉。 那个声音是陌生的。 那个声音不是她二姐的声音。 她不由得想起,在刚被建造出来的那一天,自己得出的一个结论。 放在刚才的新泽西身上,那就是...... 她不过是拿着自己姐姐名字的,一个舰娘罢了。 威斯康星收回舰体,落到水面上,向着军港那边过去。 新泽西在港口那边等了一段时间。 她和指挥官齐晟从舰桥下来,沿着舷梯,一步步走到港口的水泥地面上。 舰体从泊位上消散时,她四处观望,在寻找那个刚刚远远见过舰体的小妹。 齐晟站在她身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着急?” “唔......我小妹第一次现世,当然着急。” 新泽西把风衣卷起的褶皱往下捋平,眼睛已经越过港口那些仓库的屋顶往训练海域的方向看了。 “走吧,Honey。” 从训练海域到军港的距离不短,即使威斯康星全速航行,也要花掉一阵子。 海风从正前方灌过来,把她风衣的下摆吹得向后翻飞。 港口的一排仓库在她视野里慢慢变大。 新泽西的舰体已经从泊位上消失了,只剩那几艘新来的补给舰还停靠在深水区。 几个搬运补给箱的橙马甲推着拖车从码头上经过,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处泊位的系缆柱旁边,一名男性指挥官和身边的淡紫长发的身影,正抬手挡着额前的阳光朝她这边望。 那身白蓝镶边长风衣被海风吹得鼓胀起来,脚上的银白尖头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新泽西拽了拽齐晟的袖口,他才抬起眼,顺着新泽西指的方向看过来。 威斯康星减速。 水花在短靴两侧散开,在港口台阶前收住。 她踏上水泥地面时,短靴鞋底敲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新泽西已经放开齐晟的袖口,迈开步子朝她这边走。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午后亮得可怕,脚下的步伐快却不乱。 “小妹!” 她一边走一边挥手。 海风把她那件宽大飘逸的白蓝镶边长风衣完全掀起,衣摆在身后翻卷,像一面展开的旗帜。 一头层次渐变的淡紫长发在风中飞扬,头顶那对看上去像兔耳造型的头饰,在阳光下下闪闪发光。 几个正在码头上收拾燃料软管的橙马甲,被她经过时吓了一跳。 她头也不回地喊了句“抱歉!”。 到威斯康星面前,新泽西整个人直接扑在她身上。 双臂环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长款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在她后背交叉扣紧。 嗯!这个小妹是真实存在的、是有体温的、是可以用手触碰到的。 她的长发蹭过威斯康星的脸颊。 “总算见到你了。” 新泽西的声音从威斯康星肩窝里传出来,比刚才在通讯里低了不少,但那份开朗依旧不容忽视。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双手还搭在威斯康星肩上。 那双澄澈的紫罗兰色眼眸仰着,明亮、从容,将面前这个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的金发妹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 “嗯!小妹果然是最可爱的!” 她的视线在威斯康星风衣内侧的暗金色里衬上停住,紫罗兰色的眼睛亮了,伸手轻轻捻了一下那片暗金色的布料边缘。 “我在前线就听说了,说新造出来的小妹舰体是金色的。” “我当时就想,这得是什么审美才能把一艘战列舰涂成金色?” “现在这么一看,这金色太衬你了!” “大姐和三妹要是看见了,说不定,眼睛都不肯挪开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在威斯康星耳边炸开。 然后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歪着头又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威斯康星被新泽西近乎天然的亲近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看着面前的新泽西。 新泽西的眼中,貌似一直闪烁着难以忽视的光芒。 尤其是在她现在如此认真的神情之下。 “你比我高啊。” 新泽西神情严肃地说,但转而又仰起明媚的笑容。 “高点好啊!这样看上去英气十足!” 威斯康星站在那里,被新泽西连珠炮似的语速和不断变化的肢体动作,轰得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句。 那种让人想靠近、想伸手去触碰的亮光,在新泽西身上不断闪耀着。 这不断冲击着威斯康星“这个是陌生的新泽西”的结论。 不知道是不是体内多了个心智魔方的原因,现在真正见到了新泽西,意料之外地令她感到亲切。淡紫的长发,淡紫色偏蓝的眼睛,还有那件被海风吹得不停翻卷的白蓝风衣。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被一个人一股脑塞过来这么多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关心的温度,每一个动作都是对亲人的毫无保留。 她有些手足无措。 新泽西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停下了正在比划的手势,眼睛在威斯康星脸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弯起眼角,伸手在威斯康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白色手套的指尖只在皮肤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怎么?见到二姐,紧张了?” “哈哈!紧张是正常的啦。” 她把手指收回去,重新叉在腰上,站姿变回了那个自信从容的旗舰。 “以后就不紧张啦。” 威斯康星抬起手摸了摸被弹过的额头。 “嗯......” 新泽西咧嘴一笑,伸手揽住了威斯康星的肩膀,把她往港口方向拉。 白蓝风衣的宽大袖口蹭着威斯康星的后颈,柔软的布料带着阳光留下的温热。 新泽西把威斯康星拉到齐晟面前。 “来来来!这是我的指挥官,认识一下。” 齐晟摘下军帽,抬起右手,敬以军礼。 威斯康星站定,回礼。 随后,齐晟笑笑,放下敬礼的右手,伸向威斯康星。 “初次见面,威斯康星。” “我是新泽西的指挥官,齐晟。” 威斯康星和他握手。 “很荣幸见到您,长官。” 两人收回手后,新泽西站回到齐晟身边。 “说起来,刚才和新泽西站在舰桥里面,远远就能看见你和新泽西相似但不一样的舰体。” “那个金色涂漆很漂亮。” “就是拿起望远镜,看到那层漂亮金色的同时,还看到九个炮口在和我对视,未免有些吓人。” 威斯康星感到一些尴尬。 “抱歉,长官,是我擅作主张了。” “不,那是一个很正确的行为。作为一个一年级的舰娘就有如此警戒意识,你做得很好。” 第86章 和姐姐吃饭的她 新泽西拉了拉齐晟的袖子:“好啦,Honey~” “太阳那么大,你别把小妹晒着了。” “我们去吃个饭怎样?” 随后,她转向威斯康星。 “小妹,我几年没来这里了,找饭吃这件事,就拜托你啦!” 威斯康星还没来得及回应新泽西的话,军港入口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洛姮小跑着过来的。 她身后跟着安斯塔娜,安斯塔娜拽着中途岛的袖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四个人刚才在维修港口等了快二十分钟,中途岛说威斯康星训练结束后没有回集合点,而是直接往军港方向去了。 “阿星——” 洛姮的视线落在那对上校肩章上时,脚步顿了一瞬。 安斯塔娜从中途岛身侧探出头,声音压得极低:“天哪……上校?” “舰队指挥?” 新泽西注意到这边。 她的眼睛在洛姮和安斯塔娜之间转了一圈。 她看见安斯塔娜身边的高大舰娘,然后又准确无误地落在洛姮身上。 “Honey,这位肯定就是我小妹的指挥官了。” 齐晟走过来,看了新泽西一眼。 多年的默契和心灵契约,让新泽西读出里面的意思。 新泽西撇了一下嘴角,乖乖退后半步。 “我是齐晟,新泽西的指挥官。” 他的声音比埃尔顿更沉,说话语速快上一些。 他朝洛姮伸出手,动作干脆。 洛姮握住那只手。 “长官好!我叫洛姮,大二学员。” “我知道你。” 听见这话,洛姮感到有些诧异。 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升上大二的学员,海军上校怎么知道自己? 看懂了洛姮眼里的不解,齐晟笑道: “埃尔顿和我提到过你。” “你的成绩足够优秀,未来一定会有所建树,只不过,威斯康星的出现让你提前走进了我们的视野。” 这句话从一个上校的口中说出,比任何夸奖都有分量。 齐晟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边的金发舰娘身上。 “刚才在港口外围,我拿望远镜看了一路。” “那艘船的炮口转过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真要挨一轮齐射。” 威斯康星微微低头:“抱歉,长官......” 他笑着摇摇头,随后转向安斯塔娜。 安斯塔娜被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注视时,不由自主地把背挺直了些,但嘴却没管住:“长官好——那个,您是上校?” “是。” “那新泽西姐姐平时叫您什么?也叫......长官吗?” 洛姮抬起手肘顶了她一下,想让她住嘴。 新泽西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她叫我Honey。” 安斯塔娜愣了一下。 齐晟耸耸肩,笑着表示无奈。 “别笑,”新泽西理直气壮地揽住齐晟的手臂,“这是我的特权。” “在正式场合我会叫他长官的——对吧?Honey~” 齐晟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满是纵容。 他转向洛姮:“我还要去见埃尔顿校长。” “新泽西对现在的学院商区布局不太熟,劳烦你们,带她去吃个饭。” “Honey不跟我一起吃吗!” “我去找埃尔顿校长谈一些事。你和威斯康星她们先去,我谈完了来接你。” 新泽西眼睛转了转:“那你一定要来哦!不许和聊着聊着又聊到其他地方上去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保证!” “新泽西......” “好啦好啦——”新泽西松开他的手臂,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把,“你快去吧。记得来接我。” 齐晟朝洛姮和安斯塔娜点了点头,转身朝行政楼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港口仓库拐角后面时,新泽西收回目光,重新挽住威斯康星的手臂。 “小妹,带路吧!你们学院这里有甜点吗?” 威斯康星愣了一下。 “以前我在这里学习的时候,这里的商区只有两家铺子。” 新泽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尤其是卖布丁的,草莓味的永远被驱逐舰们抢光,原味的永远没人吃。” “现在多了。” 中途岛在旁边接话。 “上周,二楼餐厅刚上了一款提拉米苏,周五限定。” “提拉米苏!” 新泽西转过头看向中途岛,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你是小妹的朋友吗?” “我是中途岛。”她微微颔首,“安斯塔娜的舰娘。” 新泽西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在中途岛身上停了一拍。 随后,她朝安斯塔娜竖起大拇指:“你的舰娘......很强呢。” 商区二楼的餐厅在午后已经过了最繁忙的时段。 六个人两张桌子合并在一起,新泽西理所当然地坐在威斯康星旁边。 洛姮也坐在威斯康星旁边。 两个人把威斯康星夹在中间。点餐时新泽西翻菜单的速度快得像直奔目标一样。 她在牛排那一栏停了一秒,在海鲜烩饭上又停了一秒,然后直接把菜单翻到甜点页,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这个提拉米苏,两份。一份餐前,一份餐后。” 服务员愣了一下:“餐……餐前?” 新泽西抬起眼,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 “这份提拉米苏是限定的,万一卖完了怎么办?先点着。” 牛排上来时,整个卡座区域都被黄油的焦香填满了。 “果然......学院食堂的牛排比舰队补给站的好吃一百倍。” “那帮人煎的牛排,咬起来跟嚼橡胶似的。” “舰队补给站不是有专门的营养配餐吗?” 安斯塔娜抬起头来。 “有啊。” “但配餐是配餐,享受是享受。” 新泽西叉起第二块肉,在酱汁里蘸了一圈才送进嘴里。 “在前线待久了,你就会发现,吃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炮弹会不会打身上,那都是看命数的。” “但饭好不好吃,是自己能做主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那种轻快的调子,就算是谈到战场上的东西,貌似也没放在眼里。 提拉米苏上来时,新泽西把自己的那份拉到面前,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然后她停下了。 洛姮抬眼看她。 新泽西闭着眼,把第二勺也送进嘴里,慢慢嚼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幸福啊~” 她睁开眼,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在舰队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补给站只有压缩饼干和罐头布丁......” 她转向威斯康星,嘴角还沾着一点可可粉. “小妹,你要是以后被分到太平洋战区,记得提前在学院囤点甜食给姐姐带上——” “嗯。” 威斯康星看着她嘴角那点可可粉,伸手用餐巾帮她擦掉了。 新泽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明明是最小的那个,结果跟大姐一个样。” 饭后,新泽西靠在卡座靠背上,面前摆着两个空了的提拉米苏碟子。 她忽然站起来,退后两步找了个光线更好的位置,朝威斯康星招手。 “小妹,我们俩拍一张照呗?” 威斯康星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新泽西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摄像机,递给洛姮,拜托她充当这个摄影师。 新泽西比她矮了小半个头,微微抬着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威斯康星的衣着。 她伸手,把威斯康星风衣领口那根松掉的系带重新理了理。 “好啦!这样精神多了。” 她站到威斯康星旁边,左手揽住她的肩膀,朝镜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 快门声响起。 画面里,新泽西笑容灿烂,像午后把海浪照成碎银的阳光一样灿烂。 而她旁边的威斯康星,嘴角往上扬了一个明显、温柔的弧度,平时显露锋芒的眼神也难得柔和下来。 洛姮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摄像机屏幕上轻轻划过,把照片放大了几寸,停在威斯康星脸上。 她向新泽西要了这张照片,存到了手环中 新泽西拿回摄像机看了眼,脸上露出满意地笑容。 她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唔......Honey又忘记时间了。” “算了,我去军港等他吧。” 她抬头朝威斯康星笑了一下。 “小妹,下次见,不知道又要隔多久了。” “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训练。” “下次姐姐来的时候,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她说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走了几步又回头,淡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闪烁的光。 “对了,记得想姐姐啊!” 威斯康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那些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个很轻的点头。 “嗯。” 新泽西笑了一声,朝她们挥挥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风衣的宽大下摆在身后翻卷,淡紫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 电梯门完全合拢。 威斯康星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见到姐姐,很开心吧?” 洛姮问她。 因为威斯康星嘴角的那个笑容还留着。 这在平常,威斯康星在外人面前是不会这样笑的。 “是啊......” “我又找到自己的姐姐了。” 第87章 前尘往事 在新泽西她们还在吃饭说笑的时候,齐晟已经坐在了埃尔顿的办公室中。 作为曾经同一支舰队的战友,他们见面互相寒暄几句,就当做是问候了。 齐晟问埃尔顿他腹部的伤怎样了,埃尔顿笑着摇摇头,说落下了病根,不可能再上战场了。 齐晟问了句,邦克山怎么样。 埃尔顿说,知道你们要来,她特意早了一分钟下课,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现在还没有出来。 齐晟叹了一口气。 他把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沉默了片刻。 “她还是不肯见我。” “不是不肯见你。” 埃尔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杯沿的热气在他面前飘了一小会儿。 “是不肯见新泽西。” “你只是顺带的。” 齐晟苦笑一声。 这个苦笑里没有多少意外,更多的是无奈。 那种早就知道结果却无可奈何的无奈。 “我已经跟她说过今天的事了。” 埃尔顿放下茶杯。 “我说这次只有你一个人会来找我,新泽西只会在港口等着,不会上楼。” “结果她还是不愿意出来。” “算了。” 齐晟摆了摆手。 “当年那件事,确实不是一句‘不是她的错’就能翻过去的。” 埃尔顿没有接话。 窗外训练海域上的汽笛声远远传来。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栅。 “想起这件事我就来气啊......” 齐晟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那一天吧?” 埃尔顿抬起眼看他。 “当然记得。”他说。 “我到死都记得。” “那时候,我们的舰队在夏威夷附近执行深海污染清理任务,那几艘无智慧深海潜艇的残骸搁在礁盘上,舰队已经绕着它们转了三天。” “明明所有舰娘都清楚规矩,无智慧个体在未被操控的情况下没有攻击性,只要不主动开火,它们就不会向深海舰队发送信号。” “这是在海军学院的基础知识。” 埃尔顿说着有些来气,手指用力地敲了两下桌子。 “可惜,总指挥不这么想。” 齐晟的声音如同机械般毫无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我记得,他站在新泽西的舰桥上,就用那个望远镜,看了一眼那艘浮在水面上的黑红色潜艇残骸——就‘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来,说——新泽西,左舷二十五度,距离五海里,用副炮把它清掉。” 当时的舰队总指挥,是一位刚从大西洋战区调来的少将。 他在大西洋打过硬仗,击沉过三艘深海主力舰,战功赫赫。 但他没有当过舰队的总指挥,没有那种“一语定生死”的心理准备。 值得一提的是,舰队总指挥一般会和舰队旗舰待在一起。 但那时的旗舰,是邦克山。 他觉得和旗舰共处一室是在削弱总指挥的权力。 而且,他不相信那些“无智慧深海舰娘在自由状态下没有攻击性”的说法。 在他看来,所有深海都是敌人,既然是敌人,就该先下手为强。 新泽西齐晟身边听见那个指令时愣了一拍。 倒不是因为害怕,那个时候的新泽西已经进入前线两年了,已经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事。 她没有立刻执行命令是因为困惑。 她知道那条规矩,知道不应该开火,知道开火后就会引来深海舰娘,引来一支不清楚规模的深海舰队。 但命令已经下来了。 总指挥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她服役以来第一次希望自己听错了长官的话。 “长官,那是无智慧个体——” “执行命令!” 就这么四个字。 迫使新泽西开了炮。 齐晟当时就在新泽西身边。 但当时他履历尚浅,即使他是新泽西真正意义上的指挥官,他也没办法、没权力让新泽西抗命。 新泽西的副炮直接将那艘无智慧潜艇击穿,深海核心在爆炸中碎裂,暗红色的光芒在海面上一闪而灭。 但就在那道光熄灭后半小时,舰队中所有舰娘,同时通过雷达感知到了大量个体。 很多、很密集。 无智慧个体在核心破碎前发出了信号。 那些信号以一种人类至今无法解析的方式穿越海面,传到了深海污染区最深处。 回应,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深海翔鹤和深海瑞鹤。 两艘正规航母,带着完整的护航编队,从东北方向的海平面上压过来。 数不清的黑红色舰载机朝着联合海军扑过来。 对于航母编队而言,双方的距离近得离谱。 在飞机引擎声、密集的防空火炮声中,富兰克林是第一个被击中的。 当时,邦克山负责起飞舰载攻击机,富兰克林正在放飞防空巡逻的战斗机,甲板上停了十几架还没来得及放飞的飞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架从深海翔鹤起飞的俯冲轰炸机,越过漫天火炮和黑色爆炸云,投下的炸弹直接穿透了富兰克林的飞行甲板,在她机库里炸开。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声音。” 齐晟的声音压得很低。 “富兰克林内部的爆炸,那种持续的一连串闷响。” “燃料殉爆,机库里的舰载机一架接一架被炸成碎片,每隔几秒就有新的爆炸声从她舰体内部传出来。” 埃尔顿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搁在办公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当时就在富兰克林的远处。 他是那支舰队的副指挥,站在邦克山身边。 两姐妹相隔数十海里,中间隔着深海瑞鹤的全部舰载机。 他们两个共同目睹了富兰克林的殉爆。 那一刻,邦克山什么也不想管。 她是舰队旗舰,在总指挥牺牲的情况下,全权接管舰队指挥权。 她不明白为什么新泽西会无故开火。 她也想得出一种可能...... 既然总指挥不顾规矩,那就当他死了就好。 富兰克林的舰体断成两截,迅速下沉时,她已经全速转向,加速,冲向深海舰队。 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她在朝敌舰火力最密集的区域直冲。 她的舰载机在敌舰的防空炮火中一架接一架被撕碎,能飞到投弹位置的不足三分之一。 但她还是炸掉了深海瑞鹤。 第88章 四姐妹的一笔画 四枚高爆弹在瑞鹤的飞行甲板上凿开了四个巨大的洞口,同时引爆了升降机上的舰载机。 瑞鹤机库的飞机被二次爆炸波及,机库爆炸,随后沉入海中。 而作为冲到敌方舰队面前的代价,她的整个舰体在密集的火炮攻击中被穿甲弹砸得遍体鳞伤。 其中一枚来自深海长门的410mm穿甲弹穿过水线装甲,灌入了核心舱,4台蒸汽轮机毁了2个,龙骨也受到了损伤。 同时海水也顺着那个弹孔不断涌入。 齐晟接过了话头:“你当时在舰桥上,扯着邦克山的衣袖让她撤退,她还不撤。” “她说还能打。” 埃尔顿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吹进来的海风盖过去。 “她一直是那样。” “觉得自己还能打,就会一直打下去。” “不要命。” “我后来跟你说过——如果那天她听我的,早五分钟撤离战场,她的龙骨还不会受损到无法修复的程度。” 齐晟点了点头。 就是那五分钟。 多扛了五分钟,进水超过临界值,龙骨在爆炸冲击和进水压力下永久性弯曲了。 她再也无法展开执行远洋任务。 “但是啊......亲眼见到自己的姐姐牺牲,是我也会跟对面的拼了......”埃尔顿低声说 那一天,没人在意舰队总指挥后面的命令,跟着邦克山一起冲了上去。 瑞鹤被干掉以后,衣阿华和新泽西集火翔鹤,同时以强大的防空火力在邦克山上空编织了一张防空网。 最后,舰队以损失一位航母舰娘、重伤一位航母舰娘、一位战列舰娘和一位重巡舰娘且无法服役的代价,赢下了这场战斗。 “那家伙后来被送上军事法庭。” 齐晟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渎职,违规指挥,导致友军舰娘阵亡。” “但那个该死的洛克希德,没有通过通讯下命令。” “所有人只知道那一炮是新泽西开的。” 他说这句话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我们心里明白,这不是她的错。” “那是上级的命令,是她身为军人必须履行的职责。” “但命令能不能抵得过一条命?能不能抵得过富兰克林留在太平洋海底的魂?” 没有人回答他。 埃尔顿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邦克山不愿见齐晟的原因他一直都清楚。 齐晟是新泽西的指挥官。 即使邦克山后来也知道了原因所在。 她也不想恨新泽西。 但有些事,在心中扎根后,是难以抹除的。 “身为她的指挥官,我清楚邦克山不怪你,她甚至已经不怪新泽西了。” 埃尔顿斟酌了片刻的措辞,然后抬起眼。 “但她没办法和她待在同一间会议室里。” “只要看见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就会想起那枚炸穿富兰克林的炸弹,想起她自己那再也修不好的龙骨。” “你明白吗。” 齐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很慢,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挂在脑袋上一样。 “新泽西总是跟我说,她想找机会和邦克山道个歉。”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死的洛克希德......” “我说白了,洛克希德都是一群饭桶!” 齐晟想起往事,越想越气,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 “那个老东西在前任总司令逝世后,竟然还能当上副司令!” “离谱!” “要不是企业与大和及时稳住了局面,这总司令的位子给他一坐,联合海军不得完蛋?!” “对了,我记得那个老东西的儿子就在学院。” “饭桶。” 埃尔顿很快接上他的话,显得他像个机器人。 “成绩快要被退学了。” “呵,果然没一个不是饭桶。” 埃尔顿没有说话。 “算了。” 齐晟摇了摇头,把那些沉下去的东西从表情里甩掉。 “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他的声调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缓慢而沉重的叙述,而是恢复了平常的干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海图,展开铺在埃尔顿的办公桌上。 海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舰娘部署位置和深海占领区的边界线。 “我和新泽西,被调到了东煌琼州。” “密苏里被调到了澳洲。”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从太平洋中部一路向西,点在东煌琼岛的位置上。 又划过南太平洋,点在悉尼港外海的锚地。 埃尔顿盯着那张海图。 他的目光从被占领的夏威夷开始,一条线一条线地扫过太平洋上那些熟悉的部署标记。 衣阿华留在白鹰西海岸,是四姐妹中唯一留在属系本土的。 新泽西在对岸的西太。 密苏里在南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威斯康星,在离新泽西最近的东煌南海。 埃尔顿沉默了很久。 四姐妹被分散在太平洋的下半部边线。 如果不是为了方便各自战区的指挥调度,那就是因为海军高层认为太平洋需要更多的支点。 而如果需要更多的支点,就意味着他们预计,深海的扩张速度会比之前更快。 衣阿华级战列舰,是人类海军史上最强大的战列舰系列之一。 每一艘都是一个火力支点,每一艘都能独自扛起一支特混舰队的大旗。 把她们分散部署,是因为每一个地方都需要她们。 “深海有动作了吗......” 齐晟点了点头。 他把海图收起来,折好放回公文包,重新坐下来。 埃尔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过,联合海军那边,竟然默认威斯康星已经成为了一面旗帜了吗?” “还不是因为威斯康星的报告......” 齐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会。 “你绕开副司令,直接将报告交到企业她们手上,就足以证明你对威斯康星这份报告的重视程度。” “再加上前所未见的技能,这很正常。” “我要提醒你一下。” 齐晟睁开眼,双肘撑在桌面上,和埃尔顿对视。 “洛姮和安斯塔娜两个孩子,企业与大和,也许不会让她们在学院待满七年......” ...... 威斯康星站在港口平台上,看着新泽西的舰体渐渐消失在海平面。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起伏。 但实际上,她有些不舍。 洛姮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新泽西来学院这件事,从接到通知到见面,一共不到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里,威斯康星见了她的二姐,一起吃了一顿饭,拍了照。 然后,就站在港口平台上,看着那艘灰色战列舰的舰影被海平面一点点吃掉。太快了。 “她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威斯康星开口时声音很轻,这句话也没有对着谁说。 洛姮侧头看着她,伸手把威斯康星风衣领口那根,被新泽西重新系过的系带轻轻拨正。 刚才新泽西离开时那根系带还是正的,现在又歪了。 第89章 和后勤不熟的她 最近几天,威斯康星她们,和那些后勤舰娘一起进行邦克山的编队训练。 但说是后勤舰娘,实际上和威斯康星记忆中的后勤舰船完全是两回事。 在太平洋的时候,后勤舰船是真正的船只,由水兵操纵,装载燃油、弹药、食品和淡水。 它们跟在舰队后面,在指定的海域会合,用缆绳和输油管把物资送到战列舰和航母上。 那些补给船很慢,很脆弱,需要驱逐舰和护航航母全程保护。 但眼前这批后勤舰娘,是人形。 她们仅仅负责对舰娘的便携食物供给、舰装的简单修复、伤口的简单包扎。 但做不到舰体级别的修复。 那种级别的损伤,还是得回到港口进干船坞才能解决。 而且,这些后勤舰娘只和她们进行编队训练这一项。 其他时间,它们在食堂碰面时只是相互点个头,有时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连点头都省了。 几天下来,威斯康星连她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倒是在一次训练间隙,岛风在集合点休息时忽然冒出一句: “你们知道吗,学院论坛里总有一个学姐特别活跃——叫明石。” “听说是个喜欢把奇奇怪怪的东西卖给其他舰娘的奇怪学姐。” 岛风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我上次在论坛上看到有人发帖说,明石学姐卖过一种‘自动刷甲板机’。” “结果买回去发现,是个扫地机器人贴了个舰装维护的标签,意外地还很好用。” “还有人说她卖过过期的石油饮料,喝完之后拉了一天肚子。” 巴尔的摩在旁边拧开水壶盖子,接了一句。 “论坛里还有人说她正经的时候也很正经。” “上个月有人在商区看见她帮一个巡洋舰舰娘检修推进器,折腾了一个下午,最后竟然没收费。” “那到底是正经还是不正经......”岛风歪着头。 “大概......两样都有吧。”巴尔的摩耸了耸肩。 威斯康星站在她们身边,听着她们的讨论,没有插话。 奇怪的学姐也好,会修推进器的学姐也好,目前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训练海域上那几艘,正在做编队转向的后勤补给舰,然后把水壶里的石油饮料一口气喝掉了大半。 这些后勤舰娘给她的感觉,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这些后勤舰娘,安安静静地跟在编队后方,完成补给作业后就退回自己的泊位置。 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她们不像是来交朋友的,更像是来完成任务的。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不好。 威斯康星把水壶盖子拧紧,放回舰装的收纳格里。 她不需要和每个人都成为朋友。 同时,这几天,洛姮在上课的同时,也在查询关于军备竞赛的各种信息。 指挥官学院的课程表排得越来越满。 战术推演课已经开始要求学员,独立完成一场小规模的舰队对抗模拟。 深海认知课的内容,从基础的识别分类推进到了具体的应对策略。 舰队后勤管理课的作业堆在书桌上,每一份都需要计算弹药消耗、补给线和战损预估。 洛姮每天从教学楼回到宿舍时,肩上的书包都比前一天更沉一些。 但每天晚上洗完澡之后,她总会靠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边缘,双腿直直地撑着,然后打开手环,开始翻看军备竞赛的相关信息。 竞赛规则文件很长,光是总纲部分就有十多页。 洛姮一条一条地看,遇到对于阿星来说重要的内容,就在手环笔记本上记下来。 现在这个新开的“军备竞赛”标签本,里面已经写了七页。 安斯塔娜有一次从她身后经过,探头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笔记,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哀叹。 “洛洛你连演习都这么卷,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学员活了。” 洛姮头也没抬,只是伸手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了回去。 “这可是全学院、全年级最重要的演习。” “是一次宝贵的经验积累机会。” “也是阿星能否对抗心病的关键。” “我必须重视。” 晚上,洛姮在宿舍的沙发上翻看手环上的资料。 威斯康星刚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轻轻擦着刚洗过的金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阳台外面偶尔传来的海鸥鸣叫,和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 中途岛在安斯塔娜房间里帮她整理明天要用的预习资料,安斯塔娜本人正趴在床上对着数据板发呆。 洛姮已经看了很长时间。 她的手指在手环投射出的全息屏幕上不停滑动。 时而停下来放大某一段文字仔细阅读,时而在备忘录里记一记。 桌上摊着的那本笔记本又翻过了两页,新的纸面上写满了要点,有的地方还用红色荧光笔画了圈。 “舰长,你在看什么?” 威斯康星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起身走到洛姮身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的金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在台灯下泛着一层柔光。 洛姮把手环屏幕往威斯康星的方向斜了斜,让她也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军备竞赛的详细规则。” “今天下午刚发的补充公告,在原来的基础上细化了好几条。” 第90章 读规则的她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条刚标记出来的信息重新点开,给威斯康星看。 “竞赛期间,指挥官要和自己的旗舰舰娘待在一起。” “注意,是‘各个指挥官自己决定自己的旗舰舰娘,此决定不会影响舰队旗舰’。” “也就是说,我的旗舰是你,但这不意味着你会被指定为整支舰队的旗舰。” “舰队总指挥会自行决定舰队旗舰,并且被要求尽量和旗舰一同作战。” 她看到威斯康星微微点头,继续往下翻。 “竞赛所用弹药仅限信息训练弹,所有舰娘不能将自身实弹上膛。” 洛姮抬起眼看了威斯康星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为了防止事故。” “毕竟是把全校的实习舰娘和大四学员都塞进同一片海域打三天。” “要是不统一管控实弹,那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她又往下翻了一页,手指在一条补充说明上点了点。 “不过,防空弹药除外。” “航母的舰载机是实体机,用来模拟真实空袭的。” “战斗机、轰炸机、鱼雷机、攻击机都是真的。” “所以,被击落的舰载机也要用正经的防空火力去拦截。” 威斯康星听到这句话,冰蓝色的眼睛里微微亮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屏幕上的那行字。 “所以,航母舰娘的舰载机是实打实的。” 洛姮偏头看她。 她知道威斯康星在想什么。 那些从空中俯冲下来的轰炸机是真的,那些贴着海面飞来的鱼雷机是真的。 对于经历过太平洋海战的威斯康星来说,这种威胁不再是模拟,而是刻进每一根灵魂本能里的旧敌。 “我猜,”威斯康星说,“那些航母舰娘和防空舰船——包括我们——会在这场竞赛里非常忙。” “肯定。” 洛姮笑了一声,把手环屏幕按灭,然后靠回椅背看着威斯康星。 “不过我倒不担心你。” “为什么?” “虽然你还没到进行防空训练的时候,但经历过太平洋海战的你,面对舰载机的经验,比任何参与竞赛的舰娘都多。” “在别人眼里的应对策略,在你这里,已经是肌肉记忆了吧?” 她说着,把手环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箭头。 “你的防空火力配置,在学院现有的战列舰舰娘里,是最强大的。” “如果完整发挥你的防空弹幕密度,航母的舰载机想突破你的防空圈,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威斯康星看着洛姮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画出防空圈的射界范围。 那些线条从中心的战列舰向外延伸,画成了一圈一圈的弧形。 这个分析本身是很准确的。 那些博福斯和厄利孔,理论上确实能构成一张相当密集的中近程防空网。 在以前的战争中,她见识过那些从航母上起飞的舰载机编队有多庞大。 几十架甚至上百架飞机同时从不同方向切入。 有的负责在前面开路,有的在高空牵制战斗机,有的贴着海面绕到侧舷投放鱼雷。 那种密度下,就算把全舰所有防空炮都仰起来,也总有几架会钻进来。 一颗炸弹落到甲板上,一门防空炮被炸哑,防空圈就多了一道裂缝。 然后是下一道裂缝,然后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为了确保舰队上空的安全,最好的方法从来不是等敌机飞到头顶再开火。 而是在它们进入中近程防空圈之前,就利用高平两用炮,在远程将其彻底摧毁于空中。 这一点,太平洋上的经验是刻在骨子里的。 “舰长。” 威斯康星开口了。 “防空弹幕需要的是高射速和高密度。” “关键在于让飞机在飞抵投弹位置之前就被拦下来。” “我们必须要在它们投下炸弹或鱼雷之前将其摧毁。” “所以,重点不是多少门防空炮能守住多大的防空圈。” “而是能否在对方舰载机到达投弹点之前,把它击落。” 洛姮手里的笔顿住了。 “如果对方采用的是多批次多方向同时突入的饱和攻击方式,防空炮要处理的不是一架或两架舰载机,而是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防区的多个目标。” “这种情况下,提前发现和尽早开火就变成了前提条件。” “剩下的,就靠防空火控了。” “打得越精准,防空的压力就越小。” 威斯康星的声音环绕在她耳边,一如既往的平稳。 但洛姮从她说话时的语速里,听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认真。 当一个人在谈论一件她极为熟悉、极为擅长的事情时,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如此的专注。 洛姮眨了眨眼,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地记了几行字。 她写完把笔搁在本子上,抬起头看着威斯康星。 “阿星,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技能在防空上会不会也有作用?” 威斯康星顿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炮再装填对127mm高平两用炮的射速没有影响。” “技能的作用范围仅限于主炮的装填机构,副炮和高射炮有自己独立的供弹系统。” “但防空这个东西,就像我刚才说的,关键在于火控和弹幕密度,而不是单靠一个技能就能解决的。”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如果对方的舰载机编队真的撞进我的防空圈里,我倒是有信心让它们不那么好受。” 洛姮看着她这副认真分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把桌上已经凉掉的半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好,那还有几点你肯定也会想知道。” “竞赛区域定为南海中部,但详细坐标还没公布。” “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一共三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的信息,继续补充。 “竞赛过程中,耗费的训练弹和燃油会在赛后结算成学分费用。” “也就是说,打出去的每一发炮弹、烧掉的每一份燃油,都要算在账上。” “往年的军备竞赛,光是弹药消耗,前几名的小组基本都要扣掉好几十学分。” 她合上笔记本,把笔夹在封面上,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唉——!” “所以啊,要麻烦你这个强大的战列舰舰娘,多多关照一下你的‘穷’舰长啦——” 威斯康星看着洛姮脸上那种半开玩笑的表情,无奈地笑了,轻叹一口气。 “舰长放心,浪费弹药这种事,在我这里不存在。” 洛姮把手伸过来,在威斯康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行吧,自信的阿星最可靠。” “那我也放心了!” 第91章 特殊的竞赛 威斯康星和洛姮的军备竞赛资格,是由埃尔顿和邦克山代为负责的。 期间,威斯康星除了知道竞赛前会议的具体时间以外,她什么也不知道。 洛姮推开会议大堂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海风从身后涌过来,把她军服的衣领吹得翻起一角。 她伸手按住领口,往里看了一眼。 人比她预想的要多。 阶梯式座位的环形大堂里,白色军服的指挥官学员和众多舰娘交错坐着,从第一排一直铺到最后一排。 有人低头翻看数据板上的竞赛须知。 有人探过半个身子和旁边的人耳语。 还有几个驱逐舰舰娘,趴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回身跟后排的人打手势,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拍到邻座指挥官的帽子。 洛姮粗略算了一下人头。 坐在座位上的指挥官和舰娘加起来,将近两百人。 “阿星,这边。” 她压低声音,伸手拉了拉威斯康星的风衣袖口。 威斯康星跟在她身后,三道衣摆在门框边轻轻扫过。 她的眼睛扫过整个大堂,最后看见了台上的埃尔顿。 她收回视线,跟着洛姮往靠走道的两个空位走去。 台上,埃尔顿·文森正把一份纸质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邦克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握在身前。 她的琥珀色眼睛从高领上方缓缓扫过台下近两百张面孔,在威斯康星的方向停了下。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埃尔顿把文件放在讲台上,抬手示意台下安静。 交谈声像退潮一样一层层收住,最后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极细微嗡鸣。 “相信,各位同学还不知道吧?” “今年的军备竞赛,和往年不太一样。” 他开口时没有用麦克风,但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最后一排。 “过去几年,军备竞赛的模式一直是学生之间的分组对抗。” “红方蓝方,互相攻防,先击沉对方主力舰的那一方胜利。” “你们当中有些人,去年就参加过竞赛,对这个模式不陌生。” 前排有几个大四学员微微点头。 “但今年,规则变了。” 埃尔顿抬手,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随之亮起。 屏幕上展开一张南海中部某区域的海图。 这个海域很大,分布着许多群岛,地形很复杂。 “今年的竞赛,不再是学生之间的内部对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所有参赛成员——大四以上的实习舰娘、你们的指挥官——将组成一支,完整编制的特混舰队。” “而你们的对手......” “是琼州军港的联合海军。” 这句话落下去时,大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水面上炸开的涟漪一样,从各个角落同时泛起。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人和身边的舰娘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前排一个巡洋舰舰娘转过头去看她的指挥官,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琼州军港。 那是真正的现役部队。 是每天都在和大洋深处的深海舰娘对峙的、真正的军人。 埃尔顿等那阵窃窃私语自己平息下去,才继续开口。 “今年的竞赛设计,是为了模拟一种特定战场情境。” “之前的竞赛中,我们一直采用的,是指挥官在后方远程指挥舰队。” “但今年,你们要作为一支深入深海污染区的特混舰队。” “这意味着,远距离通讯会受到干扰。” “在超远距离通讯受限的情况下,你们只能依靠舰队内部的指挥体系,完成独立的战术决策。” “没有后方指挥部的实时指令,你们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你们身边的舰娘,你们舰桥上的指挥官,以及你们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力。” “所以,指挥官才会和舰娘一起出征。” 他顿了顿。 “今年的竞赛,不是一场考试。” “是一场模拟战争。” 台下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大堂中,似乎可以听到学员们的呼吸声。 埃尔顿在讲台边缘撑了一下身子,直起腰。 他身后的全息屏幕切换成一张特混舰队的编制表,密密麻麻的舰名和指挥官名字排列在五个分舰队条目之下。 每一个分舰队都标注了旗舰、指挥官的姓名,以及具体的舰娘成员名单。 “你们会在一个特混舰队中,被分成五个分舰队。” “这是分配情况。” “特混舰队旗舰——翔鹤。总指挥......” 埃尔顿将表上的分配情况全数念了一遍。 每支舰队的旗舰。 每支舰队的指挥和副指挥。 一直念下来,洛姮却没有听到威斯康星的名字。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五分舰队的位置。 “第五分舰队,旗舰陆奥。” “舰队指挥——洛克希·洛克希德。” 洛姮听到这个名字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威斯康星。 金发舰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的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像一面冻住的水面。 埃尔顿继续往下念。 “舰队成员:陆奥、大凤、让·巴尔、克利夫兰……” 洛姮听见这些名字时,心跳莫名加快了。 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紧张什么。 然后埃尔顿的声音穿过整个大堂,传进她耳朵里。 “……威斯康星。” 洛姮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本来就知道阿星会参加竞赛,这是邦克山和埃尔顿亲自安排的。 但真正听到她的名字被念出来,被列入舰队时,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作为一个大二的指挥学员,听到自己唯一一位的舰娘被分到了一支实习舰队中,这种感觉真的难以言喻。 也许,就像一个期待出海很久的人,在甲板上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听见了出航的汽笛,心中的难耐一扫而空。 埃尔顿继续念完第五分舰队的剩余成员名单,然后关掉全息屏幕,重新面向台下。 他简单交代了竞赛期间的重要事宜和集合时间,尤其是“不要误伤你的同伴”。 最后,他把讲台上的文件收好,抬起眼。 “解散吧。” “各分舰队指挥官留下,其余人可以离开了。” “离竞赛还有两个星期,各位好好准备,了解一下所在舰队的同僚。” 椅子挪动的声音像一阵密集的潮涌。 指挥官学员和舰娘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出口方向走,讨论声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洛姮从座椅上站起来,军服下摆被坐了太久压出一道折痕。 她伸手抚平,侧头看向威斯康星。 “阿星,走吧。” 威斯康星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的目光还停在已经暗下去的全息屏幕上。 刚才那份名单从屏幕上划过的速度很快,但她记住了几个名字。 大凤。 让·巴尔。 克利夫兰。 还有一些驱逐舰的名字,有些熟悉,有些不太确定。 以前在太平洋上、在那些陌生海域里,她见过不少驱逐舰。 弗莱彻级的、基林级的、艾伦·萨姆纳级的。 有些名字她还能想起来,有些却已经模糊了,混成一团灰色的雾霾。 那些驱逐舰不是现在的这些驱逐舰舰娘。 但名字是一样的。 她们会像以前那些驱逐舰一样,绕在自己周围,放烟幕、拉雷击线、在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塞进敌舰的炮口和己方主力舰之间。 她曾经被这样的驱逐舰保护过,也曾经在那些驱逐舰被撕碎时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她们又出现在了同一份名单上。 “阿星?” 洛姮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威斯康星眼中的光重新亮起。 她收回目光,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 风衣的衣摆从椅面上滑落,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转动几下手腕,缓解一分疲惫。 “没什么。” 说完,她跟在洛姮身边走向大堂门口。 第92章 被明石拦下的她 走到门口时,洛姮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威斯康星低头看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大堂前排靠走道的位置上,邦克山正和埃尔顿低声说着什么。 埃尔顿手里拿着那份竞赛名单,指着上面某一行字,邦克山微微侧头,目光在名单上停了一瞬。 然后邦克山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洛姮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得近乎冷淡,但邦克山朝洛姮微微点了点头。 洛姮没有回话,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视线,和威斯康星一起走出了会议大堂。 走廊里已经散了大半的人。 洛姮走在威斯康星旁边,低头翻看手环上,刚才同步的竞赛分组信息。 她翻到第五分舰队的详细名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陆奥、大凤、威斯康星、让·巴尔、克利夫兰…… 后面还有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又往上翻,找到了那个名字。 洛克希·洛克希德。 第五分舰队指挥。 “洛克希德。”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但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 “舰长不喜欢他?” “谈不上吧......”洛姮说,“只是上次在商区见过他之后,总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我不太舒服。” 她顿了顿:“不过,我在论坛上查找这个人的信息时,只说到他有一个主力舰舰娘。” “也就是前卫。” “可是,为什么在第五舰队旗舰是陆奥的情况下,选择他做舰队指挥呢?......” 洛姮怎么也想不明白。 难道说...... 这家伙上头的人,把他弄到了竞赛里头,然后混到一个指挥位? 嗯..... “算了,校长他们把他安排在第五分舰队当指挥,肯定有她的考量。”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在港口平台上朝她看过来的目光。 想起前卫每次仰头看洛克希时,眼睛里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明亮。 想起自己每次和他对视时那种从直觉深处翻涌上来的、没有理由的不适。 “我也觉得不太舒服。”她说。 洛姮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手指从手环屏幕上收回来,挽上威斯康星的手臂。 ...... 自从威斯康星的名字在竞赛会议上出现,学院论坛上对于她的讨论便络绎不绝。 一个初建舰娘,被编入面向大四及以上实习舰娘的军备竞赛,还是以正式参演人员的身份。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侧目。 威斯康星没有太过关注这些。 她不是一个频繁上网的舰娘,手环对她来说更多时候是通讯工具和钟表。 那些讨论、热帖和争论,就像海上的浪花,涌过来又退回去,完全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周六下午,威斯康星一个人去了商区。 中途岛的柜子里快没红茶了,她早上泡最后一壶时,把茶罐倒过来才勉强凑够一壶的量。 安斯塔娜得知这件事时正在吃早餐,差点就把嘴里的培根喷出来了。 她立刻拉着中途岛要出门采购。 但她的作业还没交,数据板上那份半成品的阵型分析只写了个开头。 所以,她被洛姮从玄关拽回来,按在了沙发上。 威斯康星正好要去买养护剂,便顺路接下这个任务。 周末的商区比平时热闹不少。 一楼食品区飘着现烤面包的黄油香。 几个驱逐舰舰娘挤在冰淇淋柜台前踮着脚看菜单。 她们的指挥官就站在他们后面,正在数零钱。 威斯康星穿过人群,在二楼的茶店里,找到了中途岛平常喝的那个红茶品牌。 “好贵啊......” 从店里出来后,她又绕到舰装维护区,拿了两瓶常用的养护剂。 回去时,她挑了一条偏道。 沿着商区侧门出去,绕过维修港口旁边的仓库群,再穿过一片不怎么有人走的绿化带,就能直接回到宿舍区。 这条路比正门那条主干道远一些,但起码清静。 路边的海桐修剪得整整齐齐,树荫铺了大半个路面。 这种安静的环境,让她感觉很舒服。 就是在那里,有人叫住了她。 “那边的——是威斯康星学妹吗喵?” 威斯康星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路边那棵海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舰娘。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改良水手服连衣裙,领口是深蓝色的,还用红带系了一个铃铛。 她的袖口宽大得有些夸张,海风一吹就会轻轻鼓起来。 绿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发梢拖在地上轻轻扫过散落的海桐花瓣。 她看人的时候习惯微微歪着头,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也跟着往同一侧倾斜。 配上那张圆圆的小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威斯康星的视线在那对耳朵上停了半拍,然后往下移到对方胸口别着的那张铭牌:明石。 明石。 她在脑海里翻了一遍这个名字。 学院论坛在课间也是岛风她们喜欢讨论的话题之一,明石这两个字时不时就会从那些对话里蹦出来。 喜欢推销古怪东西的学姐。 明石小步跑到威斯康星面前,仰起头,把面前这个高出她一大截的金发舰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眼睛里越来越亮,身后的长马尾跟着她轻快的脚步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真的是你本人喵!” “刚才我还在想会不会认错喵,毕竟论坛上都说你平时很少自己一个人逛商区,结果真的是喵!” 她双手合十,宽大的袖口滑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我叫明石喵,是维修舰喵。” “我平时不怎么跟着编队训练,所以你可能没见过我喵。” 威斯康星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小手,礼节性的回握。 “威斯康星。” 她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喵!” 明石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扩得更开,猫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 “全世界第一个威斯康星,论坛上关于你的帖子我全都追过喵。” “竞赛会议上的事也听说了?” “今天早上刚看到更新喵!” “军备竞赛特别参赛名额——一个大二学员,一个初建舰娘,破例编入实习舰队喵。” 明石说到军备竞赛时语气明显比刚才更兴奋了些。 威斯康星注意到她的脚后跟已经轻轻踮了起来,拖地的马尾末端在地上扫出一个小弧线。 “所以我就想啊喵,”明石说,“你一个刚被建造出来不到四个月的舰娘,就要下那种规模的演习场,肯定需要点实用的东西对不对喵?” 威斯康星终于明白了对方拦路的意图。 “其实我——” “先别急着拒绝嘛!看看又不要钱喵!” 她不知道从掏出一个小型的天线盒子。 巴掌大小,外壳是黑色的。 明石宽大的袖口在掏东西时被蹭到手肘上面,她也不去管,就让袖子那么堆着。 “军用探测雷达,直接装在舰装上就可以喵。” 第93章 雷达下的舰娘们 明石把盒子托在掌心里往威斯康星面前递了递,另一只手把滑下来的袖子往上甩了甩,猫耳朵期待地往前竖着。 “不是市面上的演习专用货喵,是真正的前线探测设备喵。” “和咱们舰娘自带的警戒雷达完全不一样喵。” 威斯康星那句婉拒本来已经到了嘴边。 但她的目光在盒子上停了一瞬。 那东西的外壳上有一块被拆开重新封装过的痕迹,固定螺丝的边角有轻微磨损,一看就是被反复拆装过的测试品。 “舰娘的雷达只能模糊探测到敌人的数量买奥。” 明石捕捉到了那零点几秒的停顿,语速立刻加速。 宽大的袖口随着她激动的手势,差点扫到威斯康星的小臂。 “但这个探测雷达可以识别对方的舰型喵!” “在战场上知道对面是战列舰还是巡洋舰,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啊喵!” 威斯康星没接话。 但她的手指已经伸了出去,从小盒子里取出那个雷达。 外壳的磨砂涂层入手微凉,边角那处维修痕迹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它很轻。 比看起来轻得多。 她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也许是指尖蹭过了接触面上某个不太起眼的触点。 一道极浅的红色光纹从天线顶端无声地散开,贴着她的掌心滑下去,落在地面上,向外扩散。 那一瞬间,她的感知变了。 一般来说,舰娘的雷达感知更接近于一种直觉。 知道某个方向有东西,知道大概有多少,知道它们正在以多快的速度移动。 但明石手里这个探测雷达,把那份模糊的直觉,变成了一层覆在视野之上的、清晰的标记。 她看见身边走过的舰娘被一层淡红色的光勾出了轮廓。 她看见一个正在吃冰淇淋的驱逐舰小姑娘,红光框着她娇小的身形。 一个刚从红茶店里走出来的重巡舰娘,也一样被标识着。 她的感知随着那道红光向外扩散。 商区的墙壁从障碍物变成了透明图层。 隔着几道墙,那些正在货架间挑选商品的舰娘们被红光一一框出。 她的目光穿过三四层墙壁,看见一个巡洋舰舰娘正在货架前弯腰挑选着什么。 维修港口的方向,几艘展开舰体的舰娘正浮在水面上接受检查。 二十公里外,几艘警备舰队的战舰正往学院外海驶去。 红光将它们一一框出,驱逐舰、巡洋舰、一艘轻航。 她们的身影,一个个都无视阻挡,像被标记了一样, 而指挥官——那些走在舰娘身边、穿着白色军服的指挥官学员——他们的身影却如平时一样。 看来这个雷达只对舰娘有效。 几十秒后,红光熄灭了。 雷达的天线顶端闪了两下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光纹从地面上迅速收拢,缩回天线内部,视野里所有的红圈和舰型标识在同一瞬间消失。 世界恢复成午后的商区绿化带,海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远处训练海域的汽笛声依旧悠长。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手里的天线盒子。 哑光黑的外壳依旧是凉冰冰的,接触面上沾着她指腹渗出的薄汗。 她把手放下来,动作很慢。 明石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从威斯康星手里拿回雷达,把天线重新折叠好,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外壳侧面的一道细长接口。 “这东西耗电快得很,撑不了多长时间喵。” “要真正用在战斗里,得直接接在舰装上获取能量才行喵。” 她把雷达翻了个面,指着那道接口槽旁边的几个金属触点,马尾的发梢在地上轻轻扫过一片枯叶。 “而且探测到的数据,要配合显示屏才能转化成可读信息喵。” “没有配套的屏,它就只能把原始信号发出去喵。” “收不到可读反馈,等于白搭喵。” “正常用的时候,屏幕上会显示探测范围内所有舰娘的位置和舰型图标喵,像海图上的标记点那样喵。” 她把雷达塞回口袋,仰起头,猫耳朵抖了抖,眼睛依旧是那种推销者特有的亮晶晶的期待。 “怎么样喵?” “一套打包,探测雷达、专用显示屏,两件套,学姐价喵。” 威斯康星没有反应。 她站在海桐树的树荫下,金发被风轻轻吹起又落下。 明石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地传进她耳朵里。 隔着墙的那些舰娘。 二十公里外警备舰队的舰体轮廓。 这是明石自己说的,没有显示屏就只能把原始信号发出去,收不到任何反馈。 但她看见了。 在探测雷达开启后,20km范围以内的所有舰娘,都被雷达标记出来。 她们在威斯康星的眼中,是那么的显眼。 “学妹喵?” “你还好吗喵?” 明石歪着头看她,猫耳朵往前倾了倾,拖地的长马尾在她脚边盘成一小圈。 威斯康星眨了一下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张带着疑惑的小圆脸上。 “不用了,谢谢。” 她的声音很急。 没有解释为什么看了样品之后还是拒绝,没有评价雷达的性能是好是坏。 她提起搁在脚边的购物袋,朝明石微微点了一下头。 “等一下喵——真的不买吗喵?” “学姐价喵!” 明石往前追了半步,宽大的袖口灌满了风,鼓成两个白色的球。 但威斯康星的步幅太大,几步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已经拉到了无法继续纠缠的程度。 明石在海桐树下站了片刻,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高挑背影。 然后耸了耸肩,把雷达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马尾的发梢在地上拖过一小片落花,沾上了一片粉白的花瓣。 她没注意到,只是嘟囔着“看完成品演示还不买,头一遭喵”。 第95章 即将出发的她 第二天,舰队整队出港。 出港命令从舰队总指挥那里下达后,各个分舰队开始按照预定方案整合阵型。 第五舰队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洛克希的声音。 “我们以大凤为中心,采用标准防空阵型。” 舰队核心是航母这一件事,是所有人默认的。 威斯康星在大凤左侧。 她的金色舰体在编队中格外显眼,金色舷号在晨光中泛着特有的柔光。 大凤前方是陆奥。 那位身形娇小的战列舰舰娘站在自己的舰桥上,洛克希站在她身后几米的地方,安排着各个舰娘的站位。 大凤右方是让·巴尔。 黎塞留级战列舰的舰体很修长,很优雅,连威斯康星都会称赞上两句。 更外围的,是一众巡洋舰和驱逐舰。 克利夫兰就在大凤的后方。 驱逐舰们在最外侧排成了一圈。 这个阵型,是洛克希拍案决定的。 因为不清楚琼州军港的参赛阵容,不清楚有没有航母,也不清楚有多少航母,这个阵型最为稳妥。 核心航母居中,战列舰分列两侧提供最强大的防空火力支撑,巡洋舰和驱逐舰在外围形成最外围的防空界限。 就算对面从任何一个方向发动空袭,都要先穿透外围的防空网,再面对战列舰的弹幕,最后才能摸到舰队的核心。 这是标准作战手册里的基础内容。 对于这些东西,洛克希还是可以记住的。 威斯康星站在舰首甲板上,眼睛扫过周围缓缓移动的舰影。 海风从正前方灌过来,把她风衣的三道衣摆吹得向后翻飞。 她早已落位。 从她的位置看出去,整个第五分舰队的阵型正在逐渐成形。 大凤那宽阔的飞行甲板在右方,就像一面浮动巨大平台。 以前她在太平洋上的时候,编队里总是有航母的。 企业号、埃塞克斯号、富兰克林号...... 那些名字现在想起来,依旧亲切。 那时候,被称为“灭国舰队”的她们,防空阵型可要比现在密集得多。 现在,大凤替了当年的航母,陆奥和让·巴尔站在当年她和姐姐们站的位置,外围那些驱逐舰,让她想起弗莱彻级的那些小家伙。 出港时还略有些混杂的编队,如今已经变得规则有致。 周围那些堪称壮观的舰影,以近乎固定的间隔分布在海面上。 “在看什么呢?” 洛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在舰首甲板靠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她今天的短发没有扎起来,发梢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数据板上显示着整个第五分舰队的详细成员信息。 作为一个大二学员,这是洛姮第一次真正参与一支舰队的行动。 虽然这只是演习,但周围那些展开舰体的舰娘,通讯频道里的指令声,海面上划过的白色航迹,全都是真的。 “在看编队。” 威斯康星从舰首方向收回目光,侧头看了洛姮一眼,金发在海风中轻轻扬了一下。 然后她的视线在洛姮手里那块数据板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洛姮把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走到威斯康星身边,手肘搁在舰首栏杆上。 “确实啊,很壮观。” “以前上课的时候,我还要在纸上画推演图自己想象。” 她把数据板翻了个面给威斯康星看。 “现在站在这,周围全是真正的舰娘,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威斯康星偏头看了一眼那块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的舰娘信息,看的她有点发晕。 “舰长。”威斯康星忽然开口。 “嗯?” “要不要往后退几步?” “舰首这里风大,万一浪打上来——” “我不会被浪卷走。” 洛姮打断她,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再说了,你在这里,我能掉到哪里去。” 威斯康星笑笑,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海面。 “对了,阿星。”她举起数据板递到威斯康星面前,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 “这个‘探测雷达’......在我们舰队里,貌似是克利夫兰独有的装备,以前上课的时候我只在教材上见过它。” 她顿了顿,手指滑了一下屏幕,调出另一段关于雷达性能的描述,眉头微微皱起来。 “可识别敌方舰娘的舰型与大致航向,有效探测距离视海况与气象条件而定。” “这个功能在实战里的作用......” “舰娘自己的雷达只能模糊感知数量和大致方位,但探测雷达可以识别舰型。” “要是知道对面是战列舰还是巡洋舰,就完全是两种应对策略了。” 威斯康星的目光在数据板上停了片刻。 探测雷达...... “舰长,之前明石学姐向我推销过这种东西。”她说。 洛姮转头看她,眨了眨眼。 “就是那个,总是想方设法把东西推销给舰娘的学姐,岛风她们经常在论坛她。” “我也在论坛上看到,说是有一个学姐,总是在推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威斯康星把视线从数据板上收回来,重新投向远方的海面。 “两周前在商区附近,她拦住了我。” “说军备竞赛需要用这个东西,能把模糊的雷达信号变成舰型识别。” “然后呢?你买了吗?”洛姮追问。 “没有。” “感觉不是很适合我。” 威斯康星简短地答道。 其实是当时还在接受自己能够看到探测雷达的反射结果,脑子宕机了而已。 再说了,范围20km的探测雷达,装在不用负责与敌方大型战舰的舰娘身上更合适一些。 舰队整队完毕后,整支舰队就要和其他舰队汇合,一起朝着北方出发,驶向南海中部。 明天,就是军备竞赛的第一天。 第94章 番外:洛姮的梦 洛姮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平静的夜色。 训练海域上的航标灯规律地闪着红光。 一下,一下,隔着窗帘映在天花板上,像缓慢的心跳。 她记得自己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意识就沉了下去。 然后她睁开了眼。 明明是黑夜,但在洛姮眼中,世界又是那么的清晰。 头顶是翻涌的乌云,黑得发紫,层层叠叠压在海面上,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云底。 暴雨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过来,雨点砸在脸上、手臂上、脖子上。 洛姮低头看着自己。 她站在半空中。 脚下没有只有一片虚空托着她的身体,让她悬浮在这片暴风雨的中央。 雷鸣在她身后炸开。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被照成一片刺目的白。 她看见远方的舰影时,心中不由得紧了紧。 威斯康星。 她的舰体在涌浪中剧烈起伏着,舰首高高扬起又重重砸下,每一次拍击都激起比舰桥还高的白色水墙。 甲板上的海水还没来得及排出去,下一道浪又灌了上来。 洛姮想喊她的名字。 但嘴唇动了,却没有声音。 余光中,她看见了另一艘船。 那道修长的舰体轮廓从雨幕中浮现时,她的两座前主炮塔已经对准了威斯康星。 北卡罗莱纳。 威斯康星的炮口火焰在暴雨中炸开的瞬间,洛姮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看见威斯康星的舰岛上亮起了探照灯。 那些白色的光柱穿过暴雨,把整艘战列舰笼罩在一片近乎神圣的光晕里。 主炮齐射的冲击波将侧舷的海面压出一个环形的凹陷。 炮声传到她耳边没多久,第二轮齐射的炮口火焰已经再次炸开。 北卡罗莱纳的舰首被炸开,钢铁碎片和海水同时被掀上半空。 但它的前部主炮也在同一时刻开了火。 洛姮看见一枚穿甲弹擦着威斯康星的舰桥飞过去,在暴雨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她的手指攥紧了。 北卡罗莱纳的舰首已经消失了,但它还在开炮。 威斯康星又一次齐射。 这一次,北卡罗莱纳的前部弹药库被击穿了。 火球从舰体内部炸开,将一号炮塔整个从基座上掀了起来。 数百吨重的炮塔在爆炸的气浪中翻转着飞上半空,带着被炸断的炮管和被撕裂的装甲残片。 北卡罗莱纳断成了两截。 舰首正在迅速沉入水中。 洛姮看着这一幕,呼吸急促而沉重。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 很闷。 很远。 混在暴雨和雷鸣之间,几乎不可察觉。 一声炮响,从更远的海面上传来。 闪电在这一刻连续劈下。 几道白光撕裂了天空,把海平线照得如同白昼。 洛姮看见了那艘战舰。 果然很远。 至少十八公里以外。 她的第一反应是黎塞留。 那艘战列舰的轮廓太像了。 但她又看了一瞬。 不一样。 那艘船比黎塞留更长。 舰尾多了一座四联装炮塔。 前二后一。 三座四联装主炮。 她没有时间细想。 那艘陌生战舰的十二门主炮同时开火。 炮口火焰在暴雨中连成一片,将整艘舰体侧舷的雨幕,瞬间蒸发成一团白色的水蒸气。 十二枚炮弹在闪电的余光中清晰可见,朝威斯康星飞去。 威斯康星艰难地将炮口转过来,才堪堪看出一轮主炮。 两艘战列舰隔着十几公里的海面互相倾泻火力。 炮弹在半空中交错而过,落点周围的海面被炸成一片密集的白色水柱丛林。 洛姮看见威斯康星的上层建筑被命中。 爆炸的火光在舰岛后部炸开。 但她没有减速。 她要在暴雨中全速前进,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命中。 那艘陌生战舰也被击中了。 一座前部炮塔被穿甲弹直接命中,爆炸将整座炮塔从基座上掀了起来,翻转着砸进海里。 但它的其他的两座炮塔还在开火。 两艘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洛姮看见威斯康星的舰体上已经有多处起火,即使在倾盆大雨中,火势也难以减弱。 浓烟从舰桥后方滚滚涌出,但她还在全速前进。 对方的战舰舰体也在燃烧,那座被炸飞的炮塔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破口。 最后。 那艘陌生战舰沉没了。 它的舰首先沉入水中,舰尾高高翘起,螺旋桨在空中徒劳地转了最后几圈。 但在完全沉没之前,它的后部主炮射出了最后一轮射击。 炮弹呼啸着飞过海面。 洛姮看见了那些炮弹。 比之前任何一轮都更密。 密得离谱。 她喊不出声。 她只能看着那些炮弹,看着它们下落,看着它们砸在威斯康星的舰体上。 当威斯康星的舰体发生爆炸时,她醒了。 洛姮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环绕着整个房间。 她用了好几秒才认出来自己在哪里。 宿舍的床上,被子被她蹬到了床尾,枕头滚落在地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航标灯光,红光一闪一闪的。 和梦里暴风雨中的闪电是同样的。 她撑着床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手环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通知。 没有警报。 没有来自威斯康星的情绪波动。 她心跳很快。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记得最后那艘船的样子。 那艘被炸掉炮塔的、三座四联装主炮的陌生战舰。 历史上应该没有存在过这种船。 黎塞留级是两座主炮全前置的布局。 这种布局的三座四联装主炮战列舰,在历史上从未被建造过。 洛姮转头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3点。 她叹出一口气,伸手抽出几张纸,抹掉额头、脖子和背后的汗。 将房间空调下调一度后,洛姮将整个人重新扔在床上。 她必须要好好休息。 早上起来,就是军备竞赛前最后一天的准备了。 第96章 番外:安娜的梦 (今天有事更不了太多,写两个短番外) 安斯塔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只记得刚才还在宿舍里,中途岛帮她掖好被角,说了句“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然后她闭上眼睛,困意漫过头顶。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了这里。 脚下一片深蓝。 不是海,却像海。 脚下有细密的波纹从她的鞋底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泛着极淡的荧光。 她低头看,看见自己的倒影被那些波纹搅碎又拼好,拼好又搅碎。 踩上去的感觉不像是水,不湿,不凉。 她抬头。 远处有一轮月亮。 她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月亮。 大到不真实。 月亮低低地挂着,边缘几乎要碰到水面,把波纹染成流动的水银。 月亮旁边,是一棵樱花树。 这树比月亮更大。 安斯塔娜仰起头,脖子快要折到极限了,视线才勉强攀上树冠的顶端。 那棵树像从世界的根部长出来,树干粗得她张开双臂也抱不住一圈。 枝杈层层叠叠伸向四面八方,每一根枝条上都缀满了花。 铺天盖地的粉白色,快把整片天都染成淡樱色。 花瓣正从枝头往下落。 她往前走了一步。 波纹在脚下绽开,银色的光圈推出去好远,撞上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把它们轻轻托起又放下。 那棵树底下有个人。 安斯塔娜眯起眼,加快了脚步。 波纹在她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银色尾迹,花瓣被她带起的气流扰得打了个旋,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顶,又无声地滑落。 那是一个舰娘。 她很高。 安斯塔娜得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比阿岛还高一些,比阿星也高一些。 一对雪白蓬松的狐耳,从银灰色长发间竖起,耳尖微微向前倾。 银灰色的头发很长,从肩头一直垂到腰下,发丝间缀着细密的精致发饰。 她转过身来。 那双眼是清浅的紫色,像刚染上晨光的紫藤花。 安斯塔娜对上她的视线时,呼吸顿了一拍。 因为那双眼太温柔了。 她的面容清丽温婉,眉眼舒展,神色沉静,自有一种静谧雅致的气质。 身后,七条丰盈洁白的狐尾像花一样绽开。 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晕着一层极淡的紫色。 她穿着一身改良和风巫女裙。 藏青色外袍镶着明亮的蓝金边饰,领口宽松,露出弧度优美的锁骨和肩线。 袖口宽大,垂下来时遮住了双手。 内搭素白短裙,修长的双腿覆着纯白过膝长袜,足下踩着一双饰有紫花的木屐。 舰装在她身旁静立着。 安斯塔娜认出那是航空母舰。 宽阔的飞行甲板隐在雾气中,却在末端隐隐化成平滑的布帛。 三柄带鞘的武士刀斜倚在舰装侧面。 五轮小月影在她身后缓缓旋转。 每一轮都只有巴掌大小,光色淡金,排成一道微弯的弧线。 “啊......” 她开口了。 很轻,很空灵,像风穿过神社的铃绳。 “妾身......已待汝许久......” 安斯塔娜眨眨眼:“你......你认得我?” 狐耳舰娘微微扬起嘴角。 木屐踩上水面时没有激起任何波纹。 她的身高在走近时更加明显,安斯塔娜的头顶只到她的下巴。 舰娘动作轻柔地环住安斯塔娜的头。 安斯塔娜的脸陷入一片云中。 温暖、柔软。 “睡吧......” “未来一时,汝会与妾身相见......” 第97章 番外:if【气旋后】 (周围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很沉闷。) 也许这个时候,外面围了一群人吧。 也许这个时候,是舰长在说话吧...... ...... 自两百年前诞生起,硝烟就从未真正离开过我的身边。 无论是抵抗外敌的战争。 还是充当外敌的战争。 我都经历过。 我以为那几十年平和的时间,已经证明了我不用再回到大海。 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我貌似去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无休止的战斗,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我也早就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弹药库殉爆的痛。 火焰燃烧的痛。 穿甲弹打入身体的痛。 龙骨断裂的痛。 海水涌进肺部的痛。 我已经死了很多了。 也不怕多一次了。 只是...... 舰长...... 洛姮她,是我诞生这两百年来,第一个真正亲近的人类。 是从我以人类的姿态回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我很喜欢和她走在一起的感觉。 她的声音总是柔柔的,但听上去总有一股很可靠的感觉。 我第一次尝到人类的食物,是她带我去的。 我第一次穿上人类的衣服,是她带我买的。 我第一次尝试人类的飞机,是她带我坐的。 哈哈! 我还记得那一天呢。 舰长问我,第一次坐飞机紧不紧张。 我忘记当时怎么想的了,只记得回了一句“不紧张。” 但怎么可能呢? 做了那么久在海上跑的战列舰,连化身为人站在地面上都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更何况在天上,像那些海鸥一样翱翔? 在被飞机压在椅背上时,我很庆幸舰长没办法感知到我的情绪。 不然,我可是很尴尬的...... 但是,当飞机和我的心跳平稳下来时,舰长让我看向窗外。 那一刻,绝对是我第一难忘的时刻。 原来在天上看大海,竟然会这么蓝。 还有那些看起来软软的云,我还是第一次站在比它们高的地方。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摸摸它们。 第二难忘的时刻? 嗯...... 应该是,我第一次去到舰长的家吧? 舰长的爸爸妈妈很热情,对我和对舰长一样好。 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就是“家”。 说起这个,东煌的东西很好吃呢,你以后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让舰长带你去试一试。 就算没机会去东煌的餐厅,也可以试着让叔叔阿姨煮点简单的。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我想起来,好像也是在叔叔阿姨那里,我得知自己以前的身体还在诺福克。 舰长说过,暑假的时候和安娜指挥一起带我去看看。 唉...... 可惜......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少了个我,她们依然可以去看看。 嗯......那时候,你还没能被建造出来吧? 还想让你接替我的位置之后,替我去看看呢...... 对了,我还得提醒你。 安娜指挥...... 安斯塔娜指挥是个性子很欢脱的一个人,也许你会觉得她有些吵。 但你别怪她。 等什么时候,你看见她缠着中途岛在那吵,你就会觉得她很可爱了。 舰长的身边,总会需要一个战列舰舰娘的。 你以后陪在她身边,不要让她失望。 也不要为了不让她失望,而把自己作贱了。 这样的话,她会担心、会生气、会哭。 你以后应该可以有一个正常的心灵契约。 到时候,你会感受到舰长的内心的。 说到这个,就想说说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监测系统。 第一个向我打招呼的,竟然是一个程序。 它就那样,用一个难以言喻的声音说...... 呃哈...... 右手动不了了,左手也没力气了,肚子也好涨...... 是吗...... ......它就对我说...... 【欢迎,威斯康星】 第98章 第一天的她 【欢迎回来,威斯康星。】 监测系统重连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时,威斯康星正站在舰首甲板上,看着舰首底下翻起的白色浪花。 清晨的海面很平静,浪涌不高,舰首劈开海水,溅起的白沫被晨光镀上一层虹光。 “怎么样,连上了?” 洛姮走到她身边。 “连上了。” 威斯康星直起腰。 “这东西平时存在感太低,都快忘了还装着它。” “就是怕竞赛中出问题才重新连的。” 洛姮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正常跳动的数据,松了口气。 整支特混舰队在晨光中展开,五支分舰队按预定编队铺在海面上,舰首航迹在深蓝海面上划出百来道白线。 这支庞大的特混舰队已经里学院很远了。 威斯康星所在的第五舰队在舰队中偏北,是整支特混舰队的左翼前哨。 大凤的甲板上,侦察机正一架接一架升空。 引擎声从头顶掠过,威斯康星脚下的甲板微微颤动。 洛姮站在她身边,在手环上投影出海图。 “陆奥那边的推断说,琼州那边最可能走两条航线。” “要么贴着岛礁群走,用岛屿掩护主力。” “要么走广阔海域,速度快但容易被发现。” “大凤的侦察机将会优先搜索东北方的广阔海域。” 威斯康星看了看洛姮的手环投影,并没有多说什么。 舰队频道里传来洛克希的声音,通知各舰完成最后一次自检。 威斯康星早已做好一切准备。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太平洋上的那段时光。 半天过去。 海面薄雾散尽,南海中部的阳光把海水照成一片均匀的深蓝。 大凤的侦察机群搜索了东北侧的广阔水面。 她没有任何发现。 而岛礁群西侧的那两架飞机也没有看见什么。 一切正常。 威斯康星站在舰桥上,风衣搭在指挥椅靠背上。 洛姮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跺跺脚。 “虽然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感觉好无聊啊......”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不会。以前那些水兵在没事干的时候,会说说笑笑,不会无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舵轮外缘,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北方空无一物的海平面。 然后手指停住了。 方向355。 距离105。 一群飞机。 数量不下五十,正在从北方压过来。 “舰长。”她开口,声音平稳,“方向355,距离105,敌机群五十架以上。 “进入舰队防空圈大约20分钟。” 听见威斯康星如此突兀的报告,洛姮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滑脱。 她低头看手环屏幕. 舰队雷达共享数据上没有任何显示。 洛姮切换到威斯康星个人的数据。 结果在对空搜索雷达这一项上,雷达图确实显示出了很多绿点。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接上舰队通讯。 “长官,威斯康星报告。” “方向355,距离105,敌方攻击波次,五十架以上,大约20分钟后进入外围防空圈。” 陆奥上,还在吃着早餐的洛克希顿住。 “确定吗?” “十分确定。” “威斯康星的对空搜索雷达已经搜索到地方机群。” “确认。” 洛克希的回应很短。 “全体注意,方向355,敌机群五十架以上。” “外围舰船间距拉开,内圈的主力舰保持好防线。” 随后,洛克希将敌机的信息报告给了翔鹤。 从信息上看,第五舰队正好就是迎战的第一线。 所以,总指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第五舰队尽力防下这一波袭击。 整支第五分舰队同时开始提速。 驱逐舰在外围调整间距,巡洋舰的高平两用炮统一仰起炮管。 大凤的甲板上,最后一批战斗机已经升空。 大凤身边的让·巴尔和陆奥也已经做好了一切防空准备。 威斯康星和洛姮站在指挥塔上,仰头看着北方那片暂时空无一物的天空。 “哎呀呀!” “看我发现了什么啊?新泽西!” 大黄蜂很兴奋地在通讯里喊着隔壁。 “你的小妹哦!” 新泽西冲到指挥塔上,指着大黄蜂的舰桥大喊:“你下手轻点!别弄疼了我小妹!” “那可不行——” “作为前辈,当然要给初出茅庐的新人,好好上一课!” 这边,威斯康星已经感觉到了它们。 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嗡鸣,引擎全速运转时的低沉轰鸣。 大凤的战斗机在舰队前方全力拦截。 但显然,对方对于战斗机的应对更老道,飞机没被击落多少。 反而是大凤的战斗机被对方的战斗机击落了。 鱼雷机正从低空绕向侧翼,轰炸机编队正进入舰队上空。 那群飞机从北方天空压过来时,整个海面都被引擎轰鸣覆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舰队外围的驱逐舰最先开火。 她们身上的高平两用炮的炮口火焰,在舰首和舰尾炸开。 黑色爆炸云开始在天空中绽放。 舰队外围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数量够多,防空炮的数量可以保证。 但很可惜,射击密度不够。 身形娇小的她们,火力布设跟不上敌机群的切入节奏。 爆炸云多但不密。 几架护航战斗机从高空俯冲进行佯动牵制,竟然把外围火力带偏了方向。 敌机群穿过外围防空圈时队形几乎完整。 轰炸机从投弹高度一路切入舰队核心,鱼雷机加速从两翼包抄。 然后它们撞进了核心防空圈。 让·巴尔首先开始倾泻火力,高平两用炮在轰炸机编队正前方打出整排黑色爆炸云,轰炸机被逼得侧飞躲避。 大凤的防空火力也不弱,曳光弹从甲板两侧涌出去,金黄色的轨迹在空中织成火力网,极力拦截试图接近的鱼雷机。 克利夫兰在外围以每分钟近百发子弹的频率倾泻弹药,几架飞机在空中解体。 最前方的十几架飞机坠毁。 频道里的舰娘报告声此起彼伏,弹药消耗和战损数据各自的舰娘监测中在飞速刷过。 敌机群在战列舰和航母的防空火力面前正被一层层削薄。 等到剩余那几十架飞机更接近大凤时。 空中炸开了红色的烟花。 第99章 晴空万里下的她 十朵红色爆炸云同时在机群最密集的几个小队正中央炸开。 冲击波裹挟着赤红色的焰火将周围的几架轰炸机吞没。 紧接着是红色的曳光弹。 比寻常曳光弹更亮、更粗、更快,在白天更加清晰可见,划过的弧线直直咬住那些企图规避的飞机。 一架正要从大凤右上方突入的俯冲轰炸机,被两发红色曳光弹连续命中,机身翻转成碎片。 频道的另一端,洛克希猛地抬起头。 威斯康星的防空火力开始表演。 右舷五座127毫米高平两用炮全部仰起,炮管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指向天空,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甲板的微微震动。 炮管在发射间隙被冷却液蒸腾出白色水汽,嘶嘶作响,又被海风扯散。 两架贴着海面,企图越过她绕向大凤的鱼雷机被她锁定。 一枚高爆弹在两架鱼雷机投弹前一瞬在机身旁边炸开,不同寻常的威力一瞬间撕碎了两架鱼雷机。 同时,冲击波将鱼雷从挂架上撕下来,失控扎进海里。 水柱还没落下,她已经转向下一批目标。 空中即将俯冲的轰炸机编队。 红色曳光弹从侧舷的博福斯阵列中涌出。 弹道精准得可怕,平均将子弹射向每一个小队的飞机。 天上的飞机像落花一样往下掉。 几架俯冲轰炸机拖着黑烟栽进大凤后方几百米的海面。 炮声还在响,飞机引擎的轰鸣还在。 但很快,飞机的声音逐渐弱下。 威斯康星的整个舰体都在冒烟。 炮口硝烟和冷却液蒸发后的白色水汽,从每一座炮塔里同时涌出,把她的舰体笼罩在一层流动的薄雾中。 阳光穿透那层白烟,在她金色的涂装上折射出细密的光点。 那些赤红色的火光在一片黑色的防空弹幕中格外刺眼。 让·巴尔在喘息间隙往那边看了一眼。 “上帝。” 洛克希站在陆奥的舰桥上,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看着那艘金色战列舰把又一群企图绕向大凤的鱼雷机轰成碎片。 天上满是红色的子弹和爆炸云。 联合舰队的攻击波次全线溃退。 大黄蜂和飞龙的舰载机无一幸存,有三分之二的飞机成了威斯康星的炮下亡魂。 此刻,晴空万里。 洛姮正站在舰桥中,手里数据板上列着清点结果。 舰队无人重伤,无舰退出战斗。 威斯康星单舰击落确认35架,防空弹药消耗4000余发。 她走到威斯康星面前站定。 “好啦,鉴于你的‘出色表现’,你现在是全舰队的目光了。”洛姮说,“所有人都在看你,把大概两个现役航母的攻击波次打了个精光。”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极轻微地发抖。 这是战斗结束后肾上腺素还未失去作用时,身体的自然反应。 她现在很兴奋。 但她一直在告诉自己: 这只是演习。 这只是演习。 她把手握成拳,然后松开。 “弹药补给什么时候到?” 洛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个要等舰队指挥的通知。” “你看上去对这种事毫无感觉啊?” 威斯康星耸耸肩。 “不过是一群吵了点的大苍蝇。” 这边的气氛是轻松了,联合舰队这边就难受了。 飞龙扯着嗓子,在舰队通讯里揪着大黄蜂。 “大黄蜂!你赔我飞机!” 大黄蜂蹲在舰桥的地面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双马尾。 “这......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火力......” “那是什么恐怖的防空......” 新泽西在通讯中听见了两人的话,心情愉悦地抱住身边的齐晟。 “哼哼!叫你招惹我们衣阿华级的姐妹!知道错了吧?” “不!你不懂,新泽西!” “你没有亲眼见识到那个场面......” “你不懂!” “什么啊......不就十几架飞机嘛......” 齐晟无奈,作为舰队指挥的他,只能叫两人先报告一下战损。 “好了你们两个。” “报告一下损失和战果。” 飞龙还在因为怒气而大喘着,深呼吸几下,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报告,飞龙和大黄蜂......” “未取得显着战果,仅击伤四个巡洋舰舰娘......” “飞机全部损失。” “什么!?” 齐晟把通讯器往耳朵里摁得更深了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我就说不要去惹一个衣阿华级的防空。” 飞龙咬着牙,字从牙缝中挤出来。 “大黄蜂偏不听,就逮着新泽西的妹妹抓。” 衣阿华级的防空火力,在所有舰娘中是最为顶尖的那一批。 这是她们天生就定下来的数值。 “我当然知道衣阿华级姐妹的防空很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黄蜂蹲在地面上,用一根手指在地面上委屈地画圈圈。 “不是说她是初建舰娘吗?谁知道打得那么准......” 齐晟看了眼身边的新泽西,叹口气:“衣阿华级四姐妹的防空力大砖飞,你们不应该因为对方是初建舰娘就小看她。” “何止力大砖飞啊?” “当初和新泽西进行防空演习的时候,她也没有把我的全部飞机击落啊?” 大黄蜂从地面上跳起来。 “那个金色的大家伙,射出的防空炮弹和新泽西她们是不一样的。” “威力大,射速快,还很准。” “尤其是她还很变态地,会在高射炮爆炸过的位置再来一炮,专门抓着我们的心理盲区打。” “完全就不像一个新兵......” 齐晟沉默了。 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舰娘。 几秒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在通讯中响起。 “避开威斯康星所在的舰队,另寻目标。” “另寻目标吗?”飞龙疑惑,“根据侦查,大凤是特混舰队中,对我们威胁比较大的舰娘。” “你们两人的第二波攻击,什么时候到?” “大概40分钟后。” 齐晟思索了几秒。 “你们切换目标,编队由东切入,尽量先攻击怨仇。” “身边的战列舰和巡洋舰,等到怨仇失去战斗力了,再进行攻击。” “至于大凤......” “埃塞克斯、赤城。” “你们的机组和大黄蜂与飞龙编队互换目标。” “但这次,优先集火威斯康星。” “是!” “是!” 埃塞克斯和赤城干净利落地回应。 “你们要保持空中巡逻编队的运作,不要掉以轻心。” “指挥官,我们这个位置,她们真能发现我们吗?” 大黄蜂卷着头发,问道。 “不要小看对手。” “学院里也是有很优秀的学生的。” “虽然,她们确实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判断出我们的位置......” 第100章 第二波空袭中的她 威斯康星这边,舰队简单清点了一下战损。 得益于舰队中心的强大防空,内部的几位战列舰和大凤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仅仅只有几个巡洋舰,在残破的敌机无可奈何的投弹下受了点伤。 从这群机组的来袭方向看,它们是从北方飞来的。 那就说明,联合舰队的航母大概就在那个方向。 但是,目前为止,大凤没能在侦察机里看见任何有关于船的东西。 第五舰队简单地重整队伍,恢复巡航航速。 在击落数据简单统计过后,威斯康星以35架的成绩冠绝群雄。 这也让所有人——包括旗舰翔鹤那边的总指挥——明白了这位初建舰娘的防空能力到底有多强悍。 于是,为了让处在特混舰队最北方的第五舰队更好应对北方航母的威胁,总指挥让洛克希,将威斯康星的位置调到大凤正前方。 也就是和陆奥换个位置。 洛克希得到命令,立马转述。 “威斯康星,你和陆奥的位置交换。” “你要担任防空第一线。” 威斯康星简单回答一句“是”,就拉满动力,快速朝前方驶去。 从舰队里的相对位置来说,威斯康星和陆奥相隔了有5km。 加上对方也在保持着一定的航速,威斯康星和陆奥的位置互换用了大概30多分钟。 威斯康星来到新位置,刚把船头摆正,就听见通讯里传来洛克希的声音。 “第三舰队即将遭遇空袭。” “规模和不久前我们遇到的很接近。” 第三舰队...... 洛姮记得,第三舰队的位置是舰队东边。 “阿星,你的雷达有探测到什么吗?” 威斯康星摇摇头:“雷达范围内没有飞机。” “也许是第三舰队的舰娘,用对空雷达搜索到了机群。” 这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翔鹤身边的总指挥可是头大了。 “第五舰队报告的第一波袭击,是来自于北边。” “现在第三舰队报告的第二波袭击,又是来自于东边......” “真是犯了个大错啊......” “我竟然会想着,琼州军港在学院北方,她们的舰队就一定会在偏北的海域。” 翔鹤站在总指挥身边,低头看着桌上的海图。 “所以,对方在北边和东边,各有至少一个航母编队......” “我们要加大这两个方向的搜查力度吗?” 总指挥没有立马回答翔鹤。 今天早上,大凤的侦察扇面里没能搜查到任何东西。 而大凤的重点侦察方向就是偏北方。 而且,这两波攻击的规模接近,也不排除是同一航母编队的攻击 从时间间隔上看,这个说法貌似也成立。 那么,对方的舰队就可能在东北方。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翔鹤说的做。 只是,把侦察的重点要调整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让他下命令,通讯里又传来第五舰队的报告。 “第五舰队报告!” 洛克希的声音听上去急了很多。 “威斯康星侦察到北方有大规模机群!” 总指挥听出来,洛克希将“大规模”咬得重了些,就问他: “机群数量大概多少?” “威斯康星报告说,大概一百架。” 一百!? 总指挥和翔鹤听见这个数字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总指挥撑在桌子上的手用了点力,把海图稍微弄皱了些。 如此规模的机群,绝不可能来自单一航母舰娘。 在结合刚才自己所想,那么...... 对方就是至少三航母的舰队。 他拿起旁边一支笔,在海图上标注出三波机群的来袭方向。 最终由果溯因,三条红线的末端接近了东北方。 他先简单推测,对方的舰队方位大概就在东北方。 他收回思绪,转向翔鹤 “战斗机起飞,先去帮大凤拦截那群飞机。” 翔鹤点了点头。 埃塞克斯和赤城的机群来得和预计一样。 四十分钟后,北方天空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 外围的那些驱逐舰舰娘,看见天上的飞机就像在看台风的雨云一样。 大凤的战斗机正面迎上了机群,但遭到了对方战斗机的阻拦。 翔鹤的战斗机赶来拦截,从侧翼杀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埃塞克斯和赤城的反应很迅速,分派了一些战斗机飞往侧翼,开始和翔鹤的战斗机撕咬。 慢慢地,机群离舰队越来越近。 所有舰娘的防空炮迅速仰起。 黑色爆炸云开始在远方的天空绽放。 但这一次,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埃塞克斯和赤城的攻击波次没有像大黄蜂和飞龙那样过于密集编队。 在进入舰队外围防空圈,摆脱了战斗机后,它们在空中分成了三路,分别从正北、东北和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切入。 那些机群在进入巡洋舰的防空火力范围后立刻散开,又变成更小的小队编组,以此分散舰娘们的防空注意力和火力。 作为舰队内部区域最先迎敌的威斯康星,承受了最大的防空责任和压力。 她的防空火力全开。 她的射击首先瞄准的,是正北方向切入的轰炸机编队。 三发高射炮弹同时在那群轰炸机队形正中央炸开,直接将五架轰炸机撕成碎片。 紧接着红色曳光弹从侧舷涌出,精准地咬住每一架企图规避的飞机。 至于西北和东北两路,威斯康星的侧舷防空只会更强 炮口硝烟和冷却液蒸发后的白色水汽从每一座防空炮里同时涌出,笼罩在舰体周围。 她一边压制西北方向的轰炸机,又一边让自己的右舷防空炮群努力喷射火焰。 她的注意力在方向和海面之间飞速切换。 她需要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离自己最近的飞机、试图越过自己的飞机、会对航母造成威胁的飞机,以及如何分配防空火力。 大脑飞快运转,红色曳光弹不断在船身上涌出。 慢慢地,威斯康星在连续的判断中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家伙,好像是朝着自己来的。 一架正要从右上方突入的俯冲轰炸机被几发红色曳光弹连续命中,机身翻转成碎片。 天上的飞机在威斯康星和其他舰娘的防空火力网下,像落花一样往下掉。 “左舷!鱼雷机!” 洛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101章 放飞机的她 她在舰桥的侧窗上看见了向这边冲来的鱼雷机小队。 它们的飞行高度极低,几乎擦着浪尖。 威斯康星听见后,没有丝毫犹豫,将注意力转移到“朝着大肉扑来”的四架鱼雷机。 她的左舷的机炮的炮口方向从空中挪了下来。 那些二十毫米的机炮射速极快,密集的曳光弹在海面上方织成了一片赤红色的网。 第一架鱼雷机在投弹前被击中,机身翻滚着栽进海里。 第二架投下了鱼雷。 威斯康星把舵向左打满,还把动力输出减弱了,让自己的速度减下来。 同时,她还不忘抱住身边洛姮,不至于让自家舰长向右边甩飞了过去。 舰体侧过来,以看上去快要倾倒的样子,让那枚鱼雷从舰尾后方两米的位置擦了过去。 同时,得益于威斯康星及时的减速,第三第四架鱼雷机的鱼雷从船头处滑过。 那两架在退出攻击航线时被防空炮追上。 它们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同时变成了海面上两团燃烧的火焰。 天上、海上,满是飞机的碎片。 “天哪......” 远方的埃塞克斯和赤城,一边操控着飞机,一边感叹着。 “这简直是怪物......” 仅仅是突防这一步,两位舰娘就已经损失了一半的飞机。 埃塞克斯的轰炸机群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突入了威斯康星上方。 几架轰炸机从高空俯冲下来,目标明确。 威斯康星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它们。 她又将舵打满。 五万吨的舰体在她的意志下全速右转,舰体再次倾斜出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 第一枚炸弹落在左舷外侧20米的水面上,爆炸激起的水柱比舰桥还高,海水哗地泼上甲板。 第二枚炸弹在后方海面上炸开。 第三枚命中了。 炸弹砸在后甲板三号炮塔后方的位置。 在信息训练弹传来的计算中,炸弹穿透了那一层不算厚的水平甲板,在舰体内部炸开。 监测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而精确。 【舰尾起火。】 【舰尾区域防空炮损坏,丧失射击能力。】 威斯康星没有低头看。 她没空理会。 她的眼睛还盯着天空中那些正在重新编队的轰炸机。 损管已经启动了,剩下的交给损管就好了。 侧舷那些防空炮的炮管还没有停。 博福斯的弹药输送带还在运转,厄利孔的炮口依然在喷吐曳光弹。 赤城的鱼雷机抓住了威斯康星注意力在高空的这个间隙。 四架鱼雷机从右舷方向贴近海面,以扇形编队投下了鱼雷。 四枚鱼雷在同一时刻脱离挂架,扎进海里,在水面下划出四道平行的白色航迹。 威斯康星看到了它们。 她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螺旋桨紧急反转,舰体猛地减速,舰首往下一沉。 同时保持右满舵,用舰首方向对准鱼雷的航迹线。 这个操作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舰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出了几百米,但那四枚鱼雷擦着左舷侧滑了过去,没有触发任何引信。 海面上划出几道白色的尾迹,最终消失在舰队后方的海浪里。 她重新把防空炮仰起,赤红色的曳光弹再次从炮口涌出。 那些企图退出攻击航线的鱼雷机,在撤离的路上撞进了她的防空弹幕,又有几架被击中,拖着黑烟栽进海里。 空袭还没有结束。 但剩下飞机没再能做出最有效的投弹。 除开威斯康星不谈。 舰队中的克利夫兰、让·巴尔和大凤的协同防空,谁来了都得喝上一壶。 埃塞克斯的最后几架轰炸机在退出攻击航线时又被她击落了两架。 赤城的鱼雷机编队为了保存飞机,在草率选择目标后耗尽所有鱼雷后开始撤离。 但它们没能全部离开。 威斯康星的高射炮在它们撤离的航线上布下了一道弹幕,五架架鱼雷机在穿过那道弹幕时被同时命中,机身破碎,在海面上砸出几朵白色的水花。 还有一些飞机,在逃离舰队防空圈时,被友军防空炮击落。 剩下的那些飞机拖着黑烟逃窜,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稀。 天空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残留在海面上的飞机残骸,残留在威斯康星舰体上的浓烟,和她侧舷还没完全褪去的海水,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舰桥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洛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点的颤抖。 “你刚才那个S形机动,我的心跳都停了......” 威斯康星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酸的手指。 “吓到舰长了吗?以后可全是这种战斗了。” 威斯康星笑笑,驱散了一分战斗后紧张。 “弹药剩余多少?” 洛姮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 “一万多发的弹药储备,现在就只剩下不到2000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有一波次,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得让后勤舰娘来帮你补给了。” 威斯康星点点头。 她的视线转向舷窗之外。 那些脱离舰队防空区域的飞机依然可见,大凤的战斗机损失很大,没办法追上去。 她想起来,学院的舰队没能在这一天发现对方。 威斯康星心里有一个主意。 她走到指挥塔外面,右手向外一甩,一个小东西从她的袖口飞出来。 威斯康星操控着那个小东西飞出一段距离后,一群金色的粒子将它包裹。 等到光芒散去,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东西在露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水上侦察机。 威斯康星打算,远远地尾随这些返航的飞机。 在保持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肯定可以发现敌方舰队。 “刚刚那个是什么?” 洛姮走到她身边问。 “水上飞机。” “我想着,看能不能尾随那些返航的飞机。” “如果顺利,就可以找到对方的航母。” 洛姮呆愣了一下,拍了拍威斯康星的肩膀。 “没见你以前用过啊......” “平时也用不到飞机。” 威斯康星耸耸肩。 “威斯康星,我们看见你被命中,报告战损。” 洛克希的声音响起,但好像有些大喘气? “威斯康星报告,舰尾被命中炸弹一发,舰尾防空失效,火灾已扑灭,舰体情况良好。” 洛姮看着数据板,认真报告着。 “防空弹药损耗巨大,只剩下大约2000发,需要补给。” “明白,我会申请。” “呼——” 通讯结束后,洛姮长长呼出一口气。 “切身实地地感受到了空袭的压迫感啊......” “飞机的轰鸣声悬在头上的感觉真让人不好受。” 第102章 发现敌方舰队的她 因为知道这是演习,所以洛姮顶多感觉有点吵,有点压迫,别的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但是陆奥上的洛克希,可是真真切切地被黑云压城般的机群吓到了。 尤其是目击到威斯康星经受了多轮轰炸和鱼雷。 那些训练弹在海面上就已经能砸出快要和威斯康星一样高的水柱了,那实战呢? 威斯康星刚才的那些机动,称得上是极限。 在其他人眼里,她的舰体看上去就像要倒下来了一样。 洛克希可不认为,他的舰娘可以在那样的空袭中,仅仅做到被命中一枚炸弹。 “雷达上发现飞机!” 克利夫兰又报告了一声。 洛克希猛地抬头。 他刚想问清楚情况,就听见威斯康星说:“不用担心。” “那是邦克山副校长的舰载机。” 要真是敌方的飞机,凭借威斯康星范围更大的对空雷达,这还轮不到克利夫兰来报告。 “副校长的飞机?” 洛姮疑惑着,看看了数据板上的雷达。 “你的雷达上没有任何显示啊?” “我提前找过离开副校长,提前做好了敌我识别。” “万一把她的飞机当作了敌机,击落了就不好了......” 洛克希也没有多想,为什么邦克山的飞机会出现在这边,知道了那不是敌人的飞机后,就让各方报告战损情况。 另一边,齐晟也在让四个航母舰娘报告。 “大黄蜂报告,敌方航母怨仇被重伤,完全失去作战能力。” “击沉战列舰舰娘一位。” “损失飞机8架。” “飞龙报告,重创两位战列舰舰娘,击沉两位巡洋舰舰娘。” “损失飞机11架。” 齐晟听完后,默默在心里算了算账。 50多架飞机,损失了19架,换来了三个战列舰,两个巡洋舰,一个航母。 也就相当于瘫痪了一个舰队。 “很好。” “埃塞克斯,赤城,你们呢?” 通讯中有三秒的沉默。 “赤城报告......” “飞机损失48架......未取得战果......” “埃塞克斯报告,飞机损失40架,命中威斯康星一发炸弹。” 齐晟听见这两个数字,刚才的好心情瞬间冻结。 以损失88架飞机的代价,才取得了一发炸弹的命中。 齐晟揉了揉眉心。 他还是头铁了。 “我算是知道,大黄蜂为什么会鬼哭狼嚎了......” 把自己的身子撑在操控台上,双手捂着脸。 “那防空......是真恐怖啊——” “我们的飞机里,大概有50架都是威斯康星打下来的......” 出击的106架飞机中,只有18架回来了。 再加上不久前,大黄蜂和飞龙的战损。 她们只能再进行最后一波攻击。 齐晟无奈地叹口气。 他以为,威斯康星只是相比于新泽西多了一个强大的技能。 完全没想到,她的防空强度竟是前所未有的高。 “先回收飞机,再整合编队,你们四人再进行第三波攻击。” “这一次,别去招惹威斯康星了。” 第五舰队这边,洛克希向总指挥报告,威斯康星的防空弹药剩余不多。 但是补给舰队在舰队大后方,没办法马上上前补给。 总指挥更好奇,威斯康星的防空弹药为什么会那么少? 按理来说,她身上的弹药数量足以支撑她进行四五天的防空战。 实际上,威斯康星从被建造起,到现在都没有进行过防空弹药的检查和补给。 因为平时训练也用不上,弹药带在身上也是徒增负担。 到了竞赛前,洛姮和威斯康星也只记起来检查主炮的弹药。 结果就是,威斯康星身上的各类备弹只有一万余。 防空弹药的补给不了了之。 大凤的战斗机损耗数量也不容乐观。 现在,洛克希只希望联合舰队那边不要再来一波攻击。 ...... 埃塞克斯和赤城回收了剩余的飞机。 她们在舰桥上看着天上冒烟的、摇摇晃晃的飞机,无话可说。 “就连幸存的飞机都要修理一遍才能再起飞吗......” “真是......” “太狠了。” 她们一边埋怨,一边苦咧咧地控制舰载机降落。 没有任何人、任何舰娘、任何雷达发现,距离她们舰队一百公里处,一架孤零零的水上飞机在盘旋。 两位在联合舰队中算得上资深的两位舰娘,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的舰载机返航时,后面跟了个小尾巴。 威斯康星的飞机,从战斗结束一直跟到现在。 一开始,她还好奇,这群飞机怎么在向西南脱离战斗后,一直没有调转方向。 要知道,它们飞的方向,和来袭方向几乎是相反的。 威斯康星操控着飞机不断跟着,跟了没多久,就在云层之上看见了底下的分布广阔的舰队。 其中,舰队里可以看见的航母就有四艘。 威斯康星瞬间就明白了。 为什么她们的航母一直找不到对方舰队的踪影。 其实对方一直在她们搜索的反方向! “威斯康星报告,发现敌方舰队!” “可见四艘航母!” 洛克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把旁边的陆奥和她的指挥官吓一跳。 “确定吗?!” “不对,你不怎么发现的?” 洛克希在瞬间的惊喜后,又反应过来,通讯那边的是威斯康星,而不是大凤。 “我让水上飞机跟着对方回航的飞机,在西南方向发现对方。” “西南?” 洛克希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方飞机的来袭方向是北边和东边,你跟我说她们在西南?” “这怎么可能?你记错方位了吧?” “我的舰载机亲自跟着过去,不可能有错。” 威斯康星给了洛姮一个眼神,洛姮心领神会,打开雷达图,查看水上飞机的信号方位。 “敌方舰队的位置,方向248,距离140。” “目击四航母,七战列。” 威斯康星如此笃定,洛克希不信也得信了。 于是,他向总指挥上报了这份情报。 “什么!?” 第103章 进攻前奏 总指挥马上低头看了眼海图。 按照威斯康星传回的坐标,联合舰队就在自己身边! 他在那张标注了密密麻麻箭头和标记的海图上,用指节缓缓敲了三下。 第一波空袭来自北方,第二波来自东方和北方。 她们的侦察机在这两个方向上搜索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发现。 但威斯康星的水上飞机却在西南方向目击了一个四艘航母和七艘战列舰为主力的舰队。 西南。 这个方位与敌机来袭方向几乎完全相反。 对方的航母在西南,却让舰载机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从北方和东方发动攻击。 她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移动到了特混舰队的南侧,利用某种方式避开了侦察扇面薄弱侧,然后让攻击波次绕道完成突袭。 “这算是声东击西吗?” 总指挥把铅笔搁在海图上,抬头看向翔鹤。 “她们在南边......” “从一开始就在南边。” 翔鹤微微皱眉。 “南边?” “她们是怎么绕开侦察的?” “就算我们的侦察力度主要放在了北边和东边,西边的第四舰队也应该会有侦察机派往西边。” “不清楚......” “我只知道,那些老谋深算的指挥官,绕开了我们的判断。” 总指挥直起身,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我们的重点侦察扇面是偏北方向,是因为我们认定琼州军港在学院北方,她们的舰队一定会从来北边。” “但她们从一开始就绕到了南边,再让攻击波次绕道北方和东方切入。” “这让我们更加坚信她们就在东北方向。” “如果我们今天没有发现她们,明天她们会用同样的方式,继续消耗我们。” “要知道,第三舰队的怨仇连一波攻势都没抗住......” “在第三天,她们会趁我们补给跟不上、防空出现缺口的时候,一举压上来。” 他顿了顿,伸手按下舰队通讯键。 “各分舰队注意。” “敌方主力舰队位置已确认,方向248,距离140。” “四艘航母,七艘战列舰、若干驱逐舰和巡洋舰。” “从现在开始,所有攻击力量转向西南方向。” “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调转方向,向西南方拉满航速,冲在舰队前方。” “让大凤和加贺起飞攻击机组,在敌方撤退之前咬住她们。” 他松开通讯键,在短暂的停顿后按下了另一个频道。 “第三舰队,补给舰队目前在你后方偏东的位置,离敌方太近了。” “把你们剩余的力量调去保护补给线。” “你们损失不小,但剩下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足够布置一道基本的防空网。” 交代好第三舰队的任务,总指挥又转到第五舰队。 “第五舰队,你们全舰队转向,向西南方全速前进,配合第二舰队撑起防空的同时堵住对方。” 洛克希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干脆利落。 “明白。” 命令下达之后,整支特混舰队的阵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第三舰队的舰影向后方南侧开始转向,舰首劈开的白色浪花在深蓝海面上划出密集的弧线。 第二舰队也已经开始提速。 威斯康星那道金色的舰体在海面上格外显眼,翻涌的白浪和侧舷的白漆融为一体,在身后拉成两道越来越长的平行尾迹。 第五舰队和第二舰队中,大凤和加贺的飞行甲板上,舰载机正在一架接一架地滑入起飞位置,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在甲板上方形成一层透明的热浪。 洛姮站在威斯康星的舰桥上,手环屏幕上的舰队编制图正在实时更新。 她看见代表第二舰队的蓝色图标正在向西南南偏移,代表第五舰队的绿色图标也开始向西南方向延伸。 两条线在电子海图上缓慢地指向同一个坐标。 “第二舰队又动作了。”她抬头看向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站在指挥位旁边,一只手搭在洛姮的肩上。 她的目光从海图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舷窗外正在转向的让·巴尔和陆奥的舰影:“命令应该很快就来了。”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就传来洛克希的声音。 “第五舰队注意。” “全舰队转向西南方。” “转向完成后,威斯康星的位置移动到大凤前方,让·巴尔移动到大凤右方,陆奥移动到大凤左方,克利夫兰去到后方,维持原有防空阵型。” “其余舰娘保持位置。” 舰桥外的海面上,可以看见威斯康星的舰首开始偏移。 那道修长的舰首劈开海浪,溅起的白色水沫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透亮。 动力从八座锅炉传递到螺旋桨,整个舰体以一种,与她的吨位完全不相称的加速度开始冲刺。 舰首扬起的浪花越来越高,白色的侧浪从两舷翻涌而出,在身后拉成两条越来越长的平行白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姮扶着操作台边缘站稳,感觉到脚下的甲板正在以极细微的频率震动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威斯康星的航速数据——已经在向三十五节逼近,而且还在加速。 “舰长,抓紧。” 威斯康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洛姮抬起头,看见舷窗外的海平线正在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后倒退。让·巴尔的舰影已经被甩在身后好一段距离,就连原本在左后方的陆奥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灰色轮廓。 “阿星,我们不等她们吗?” “不。” 威斯康星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海平线上。 “我们要早点落位,不然等会就太乱了。” “而且,拥有提前落位的能力,这里面应该就只有我了。” 洛姮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屏幕。 确实,让·巴尔虽然快,但还比不上威斯康星的37.5节。 陆奥就更不用说了。 威斯康星和让·巴尔之间的距离已经从开始转向时的一公里,变成了将近三公里,而且还在继续扩大。 “后面的战列舰被你甩开了。” “就不怕等会舰队指挥说你什么吗?” “他能说我什么?说我太快了?” 20分钟后,舰队完成转向并排布好位置 不远处,大凤的甲板上,舰载机正在以最快速度完成出击准备。 引擎的轰鸣声隔着两三公里的海面传到这里。 威斯康星的对空雷达上,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后方的位置亮起。 大概100多架舰载机在空中完成编队集结,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 那些光点移动的速度比她快得多,用不了多久就会越过她的头顶,成为第一波砸在联合舰队头上的铁拳。 西南方向,一百四十公里外,联合舰队还在讨论刚才那两波空袭的损失报告中。 没有人注意到一支规模不小的攻击波次正在朝她们飞来。 第104章 即将反攻 (看到个评论说我强行削弱威威的防空,那我只能将明天的稿先发一章了。) (才不会告诉你们,其实是我自己查资料将高射炮弹药数量搞错成了总量......) 威斯康星落位后,将速度放缓到25节,以免自己带乱了舰队的节奏。 舰队完成转向后不久,洛姮就注意到了阵型的变化。 第二舰队原本在特混舰队南侧,和第五舰队之间隔着第四舰队和旗舰翔鹤所在的第一舰队。 但在总指挥下达转向命令之后,第五舰队和第二舰队首先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 而且第五舰队还在全速前进。 两支分舰队从原本平行的位置逐渐收拢,朝同一个坐标点汇聚,像两柄正在合拢的钳子。 现在,第二舰队的位置在威斯康星东南方向大约十公里处。 她的对海雷达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第二舰队那些战列舰和巡洋舰的位置。 洛姮站在威斯康星身边,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更新的舰队分布图。 她用手指在代表第二舰队的蓝色图标,和代表第五舰队的绿色图标之间来回划了一下。 “第二舰队现在在我们东南边。”她说,“这样的话,飞机从北边过来,有让·巴尔和克利夫兰帮你接敌。” “西南边的敌机要过来,首先遇到的会是第二舰队的防空圈。” 她把手指点在第五舰队目前的位置上,抬头看向威斯康星。 “你现在的位置更靠近第五舰队和第二舰队的中间。” “无论联合舰队的飞机是从北边来还是西南边来,到你这里之前都要先穿过一层外围防空网。” “你的防空压力比之前小了不少。” 威斯康星看了一眼海图,微微点头。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在舰队最北端担任第一线时,敌机群几乎是一进入舰队防空圈就撞到她脸上。 全舰队的防空压力,有相当一部分压在她一个人的防空炮上。 但现在方向转变,两翼合拢,第二舰队替她分担了来自西南侧的威胁。 北边的威胁有让·巴尔和克利夫兰替她分担 “挺好的。”她说,“这样的话,剩下的弹药就够用了。” 洛姮低头看手环。 因为补给不能及时跟上,威斯康星的防空弹药储备,已经从本来就不多的一万多发降到不足两千发。 如果再遭遇一次中等规模空袭,这点弹药实在捉襟见肘。 但现在防空压力被分担了,这两千发弹药就足够了,撑到补给舰上来应该不成问题。 “克利夫兰之前说过,她的弹药剩一半还多。”洛姮补充道,“让·巴尔的防空弹药消耗也不大。” “合着之前的防空压力全在你头上了。” 威斯康星无奈地笑笑,没接话。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正前方,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让·巴尔和克利夫兰的防空火力比不上她自己。 但在这个阵型里,她们不需要比她强。 只需要在她之前先削掉敌机群的一块肉就够了。 另一边,大凤和加贺的舰载机群在完成编队集结后,一路向西南方向飞行。 她们越过了下方的舰队,越过了一片零散的小型岛礁群。 然后,在距离联合舰队不到五十公里的位置,大凤率先透过云层看到了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舰影。 四艘航母的飞行甲板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格外显眼。 战列舰和巡洋舰围绕在航母周围,排布成标准的阵型,外围还有暂时数不清的驱逐舰。 大凤和加贺将这些信息汇报给了所属舰队的指挥官。 他们将大凤和加贺的信息上报给总指挥。 总指挥站在翔鹤的指挥室里,听完大凤的报告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优先处理最近的航母。” “处理完近的,再处理远端的。” 这是最合理的决策。 联合舰队有四艘航母,如果第一波攻击能把最近的航母先打成失去航空作战能力的状态,后续攻击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剩下的航母。 航母一旦失去起降能力,就等于废了。 大凤和加贺的攻击波次在空中调整了编队方向,朝最近的那艘航母扑了过去。 几十分钟前。 新泽西站在自己舰桥的指挥位上。 她的风衣搭肩上,白蓝镶边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指在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舰桥里很安静。 她的指挥官齐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翻看手环屏幕上,关于竞赛学生的报告。 新泽西感觉有点无聊,刚想伸个懒腰。 结果在那一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对空雷达探测到了东西。 密密麻麻的飞机正从东北方向涌过来,数量至少一百以上。 “方向055,距离100。”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两个拍,语调不再是那种轻快的、带笑的口吻. “舰载机群,一百架以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信号密度分布来看,至少两个航母的攻击波次混编在一起。” 齐晟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舷窗边,拿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海平面上还什么都看不见,但雷达不会骗人。 联合舰队最强的对空搜索雷达就在这艘战列舰和对面的小妹上。 它的侦测距离和精度在所有参演舰娘中都位列前茅。 “好吧,她们发现我们了。” 他放下望远镜,语气沉了半分。 “而且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得多。” “这还不到一天呢。” 新泽西把雷达感知开到最大。 绿点的密度和移动速度回馈到她的感知中时,她微微歪了下头,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 不过这次不像平时那样轻松,反而像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却又隐约猜中过的东西。 一架小小的飞机。 她小妹的。 “她们找到了这里,第三波攻击基本失去了原先的意义......” 齐晟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海图上敲了敲,思索了几秒后按下舰队通讯键。 “全体注意,敌方机群正在逼近,方向055,距离100。” 他松开通讯键,切换了一个频道。 “埃塞克斯,赤城,将剩余飞机起飞。” “记住,攻击前先观察威斯康星的位置,从不会被明显波及的位置切入舰队。” “明白了吗?” “明白!!” 结束通讯,齐晟转头对新泽西说:“做好准备,有可能要进行战列舰决战。” 新泽西听完,眼睛亮了一下,笑容里的那种兴奋愈发明显。 “没想到啊!” 新泽西跑到舷窗前。 “学院新生代实习舰娘,竟然在第一天就抓住了我们的尾巴。” 他重新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服外套披在肩上。 他走到新泽西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舷窗外,那片暂时还空无一物的西南方海面。 “本来还想用三轮空袭,把她们最核心的航空力量砸出一个缺口,明天再用主力舰压上去收场。” “既然被发现了,战斗就不会按我们的节奏往下走了。” “但这不是坏事,毕竟实战从来不会按节奏来。” “让她们自己决定下一步吧,看看她们能做出什么判断。” 他把军服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转身面向新泽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105章 日航攻势 很快,海天交界处,密密麻麻的黑点慢慢变得清晰。 最初还不能能分辨出一架架飞机的轮廓。 随着距离缩短,引擎的声音逐渐连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一场贴着海面压过来的雷暴。 联合舰队拉响了的防空警报。 距离大凤和加贺机群最近的,是飞龙所在的航母编队。 两位战列舰舰娘分别位于飞龙两侧,十几位巡洋舰和驱逐舰围绕航母展开,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环形防空阵型。 机群接近后,舰队中所有防空炮炮开始转向东北方。 等到飞机更近一些,无数炮口同时喷出火焰。 黑色爆炸云一团接一团地铺满天空,弹片高速扫过机翼和机身。 位于编队前方的几架战斗机瞬间被撕碎。 一架轰炸机被弹片切断左翼,旋转着坠向海面。 紧接着,巡洋舰和驱逐舰上的中小口径防空炮也加入射击。 曳光弹从四面八方升上天空。 整个舰队的上方,像是被一张由炮火织成的网彻底封住。 大凤感知着一架架飞机传回的信息。 每隔几秒,就会有一架飞机失去回应。 “好强的防空火力!” 加贺在接通大凤的通讯后,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她依旧保持着战斗中应有的冷静。 即使两人的机群已经在突防中损失了十几架飞机,她们的操作也没有出现明显变化。 大凤看着下方的舰队。 飞龙正在加速转向。 “试试撕开一个口子。” 大凤将剩余的战斗机压向前方。 “让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去吸引火力。” “鱼雷机再切入。” 加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机群在空中迅速散开。 战斗机率先降低高度,从正面冲向舰队。 跟在后方的俯冲轰炸机开始加力,故意在高空聚集成相对醒目的队形。 几位巡洋舰舰娘的防空火力立即追了上去。 一连串黑色爆炸云在高空展开,两架俯冲轰炸机当场解体。 燃烧的机身残骸拖着浓烟,从另外几架飞机之间坠落。 但其余飞机没有改变方向。 它们从炸开的黑云中穿过,继续向飞龙上方飞去。 与此同时,两支鱼雷机小队已经脱离主编队,贴近海面,从舰队左右两侧同时绕行。 “低空有飞机!” “左侧鱼雷机!” “右边!” 飞龙编队的通讯频道顿时被报告声塞满。 两位战列舰舰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防空炮,压制两侧逼近的鱼雷机。 外围的巡洋舰也开始转动炮塔。 原本几乎没有缺口的防空火力,在三个方向同时遭受压力后,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大凤将剩余机群全部压了下去。 俯冲轰炸机翻转机身,从飞龙正上方俯冲。 刺耳的尖啸压过炮声。 第一架飞机刚刚对准飞行甲板,就被数发炮弹命中。 机身在空中炸开,炸弹连同残骸一起落进海里。 第二架从爆炸产生的黑烟后方冲出。 它在机翼被击穿的情况下继续俯冲,直到飞龙的甲板填满整个瞄准视野,才投下挂载的炸弹。 炸弹脱离机腹,砸向飞龙舰首。 飞龙猛地转向。 炸弹擦过甲板边缘,落在右舷外侧。 紧跟在后面的第三架、第四架轰炸机依次投弹。 一枚砸中飞行甲板前段。 另一枚穿过密集的防空火力,命中了飞行甲板中部。 飞龙脑海中的监测系统瞬间报警。 【飞行甲板前段命中。】 【飞行甲板中部命中。】 【火灾蔓延。】 【舰载机起降能力失效。】 飞龙来不及关心更详细的损伤报告。 两侧的鱼雷机已经越过外围的防空圈。 左侧的小队在防空火力中只剩下三架飞机。 其中一架刚刚降低高度,就被巡洋舰连续射出的炮弹打断机翼,一头扎进海中。 剩下两架鱼雷机没有避让,它们贴着浪尖继续接近,在距离飞龙足够近的位置同时投下鱼雷。 右侧的鱼雷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攻击。 数枚鱼雷从两个方向交叉逼近,在海面下留下清晰的白色航迹。 飞龙把航速提升到极限,即使尽最大努力做机动,也没办法应对两个方向来袭的鱼雷。 只要向一个方向转去,就意味着将另一侧的侧向露给了鱼雷。 第一枚鱼雷从舰首前方划过。 第二枚擦着右舷远去。 第三枚训练鱼雷撞上舰体中段。 紧随其后的另一枚则命中了舰尾。 【舰体进水。】 【动力系统损坏。】 【舰尾转向系统失效。】 【航速下降至六节。】 两枚炸弹,两枚鱼雷。 四次命中叠加产生的损伤,彻底夺走了飞龙继续作战的能力。 飞龙的航速迅速降低。 周围护航舰娘不得不从她两侧分开。 大凤和加贺的机群从飞龙上空掠过时,仍然在遭受防空炮追击。一架发动机冒烟的轰炸机没能坚持太久。 它刚刚飞出舰队中心,便失去高度,斜着坠进海里。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燃烧的航空燃油,以及被海浪迅速冲散的机体碎片。 “飞龙报告。” 飞龙沉默了几秒,才接通舰队频道。 “两枚炸弹命中,两枚鱼雷命中。” “飞行甲板、动力和转向系统严重损毁。” “失去后续作战能力。” 齐晟看着海图上变成灰色的航母标记,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飞龙周围有两位战列舰和十几位巡洋舰、驱逐舰。 这样一支编队的防空火力,已经击落了大凤与加贺将近三十架飞机。 可它们依旧没能阻止攻击机冲进舰队中心。 而且,完成第一轮攻击的剩余飞机没有返航。 它们正在越过飞龙编队,继续向联合舰队后方飞行。 齐晟很快判断出了它们的目标。 “大黄蜂......” 新泽西也看向那个方向。 “它们去找大黄蜂了。” …… “为什么还有这么多!” 大黄蜂望着东北方逐渐逼近的机群,双手撑在指挥台上。 她刚刚收到了飞龙退出战斗的消息。 原以为穿过那样一层防空网以后,对方的机群即使没有全部损失,也应该立刻返航。 可雷达上的光点没有转向。 它们正直奔自己而来。 “南达科他!” 大黄蜂立即在通讯里喊道。 第106章 联合舰队的第三波 “看见了看见了!” 南达科他已经把侧舷的所有防空炮仰起,做足了准备。 大凤和加贺剩余的机群开始第二次突防。 因为损失了大量鱼雷机,这次攻击没有再分成过多方向。 仅存的鱼雷机贴近海面,故意从南达科他所在的一侧靠近。 而更多俯冲轰炸机则拉高高度,利用鱼雷机的佯攻掩护,突防至大黄蜂上空。 底下,南达科他的防空炮在极力掩护大黄蜂。 密集的弹幕在舰队上空铺开。 第一批接近的飞机几乎在数秒内便损失过半。 两架鱼雷机在投弹前被打成碎片,另一架起火后仍向前滑行了几百米,最终撞进一位驱逐舰前方的海面。 但它们确实吸引了南达科他相当一部分注意力。 高空中的俯冲轰炸机抓住机会,越过外围火力,从不同角度扑向大黄蜂。 南达科他和大黄蜂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上面!” 大黄蜂仰起头。 数架飞机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她迅速将航速提高到极限,舰体向左侧倾斜。 第一枚炸弹落在舰尾后方的海面,砸出一道高大的水柱,哗啦啦的落在大黄蜂的甲板上。。 第二枚擦过甲板边缘。 第三枚准确砸中舰首升降机附近。 又有两架轰炸机被南达科他的防空火力击中,在俯冲途中解体。 可后方的飞机,已经沿着前一批轰炸机撕开的航线冲了进来。 第一枚炸弹命中飞行甲板中部。 第二枚落在后部升降机附近。 最后一架轰炸机在投弹后被炮弹击中,燃烧的机身从大黄蜂上空掠过。 它投下的炸弹却正中舰岛旁侧。 四枚炸弹命中。 【舰首升降机失效】 【后部升降机失效】 【飞行甲板被命中】 【舰岛内部出现火灾。】 【航空燃油管路受损。】 大黄蜂看着一条条结果从眼前划过,表情慢慢垮了下来。 “这也太过分了吧……” 她启动损管后,尝试重新申请航空作业。 系统立即拒绝。 以当前判伤结果,任何飞机都不能从她的甲板上起降。 “大黄蜂报告。” 她有气无力地接通通讯。 “四枚炸弹命中。” “失去后续作战能力。” “大黄蜂退出战斗......” 短短一轮攻击,联合舰队连续损失两艘航母。 大凤和加贺剩余的飞机终于开始脱离。 它们在连续突破两支航母编队后已经所剩无几。 部分飞机机翼和机身布满弹孔,还有几架拖着断断续续的黑烟,只能勉强维持高度。 能够真正飞回甲板的数量,已经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但它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相比于联合舰队用88架飞机的代价却没取得应有的战果,大凤和加贺可谓战功赫赫。 齐晟看着飞龙和大黄蜂变灰的标记,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把注意力转向早已升空的两支机群。 “埃塞克斯,赤城。” “你们对离舰队最近的敌人发起攻击。”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尽量避开威斯康星。” “宁可多绕几十公里,也不要进入她的有效防空范围。” …… 视角重新回到特混舰队。 埃塞克斯与赤城的机群在接近之前分成了两个编队。 其中一支向东偏转,朝第二舰队靠近。 另一支则向北侧绕行,准备攻击第五舰队。 两支机群都没有沿最短路线飞行。 它们在海图上拉出两道明显的弧线,刻意与第五舰队中间那道金色舰影保持距离。 威斯康星很快在雷达感知上发现了异常。 “她们分开了。” 洛姮听见这话,低头看向数据板。 雷达图上显示,两支机群正在从第五舰队和第二舰队的外侧绕行。 从航线来看,它们甚至愿意多飞几十公里,也不肯触碰威斯康星能够有效支援的区域。 “看来,她们在躲你。” 洛姮抬起头。 威斯康星望向远处的天空,冰蓝色眼瞳中仿佛倒映着雷达反馈的方位。 她剩余的防空弹药已经只剩下两千多发。 对方避开她,不代表她可以不参与防空任务,但可以让她减轻很多压力。 “攻击第五舰队的机群正在绕向北侧。” 洛姮看了一眼海图。 陆奥因为原先的位置挪动,加上自身的航速在舰队中属于垫底水平,已经落后到大凤后方的克利夫兰身边。 “按照目标优先选择的顺序,首要目标会是大凤。” “但从位置上看,陆奥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攻击目标。” 洛姮立即接通舰队频道。 “敌机改变路线,正在从北边接近。” “她们的目标可能是大凤,也可能是陆奥。” 陆奥很快回复。 “目击敌机!” 她现在位于大凤左后方,几乎和克利夫兰并排。埃塞克斯的机群想攻击大凤,又不愿进入威斯康星的防空圈,那么陆奥所在的位置,就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当然,先攻击陆奥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洛克希站在陆奥舰桥内,也看见了迅速接近的机群。 “敌机来袭,准备迎敌!” 巡洋舰和驱逐舰开始集中防空火力。 一排排炮弹迎向机群。 第一轮爆炸在高空铺开。 两架飞机直接被炸碎。 一架战斗机的发动机被弹片击中,机身冒出黑烟,在空中划出一条不断下坠的弧线。 埃塞克斯的攻击机组没有聚集在一起,它们在进入防空圈后迅速分散成数支小队。 几架鱼雷机贴着海面扑向大凤,迫使克利夫兰和外围巡洋舰将炮口压低。 更多俯冲轰炸机则保持高度,向陆奥头顶接近。 洛克希盯着海图上的飞机标记。 “它们想从陆奥这里越过去。” “陆奥,向外侧移动,挡住它们。” 陆奥开始转向。 她的防空炮追着最接近的轰炸机开火。 虽然她的防空能力并不出众,但好歹也能派上用场。 一架飞机被连续命中,机翼在空中折断。 另外几架躲开高射炮弹,却撞进巡洋舰射出的曳光弹中,机身瞬间起火。 剩余飞机仍在逼近。 直到其中一支俯冲轰炸机小队突然改变方向。 它们不再朝大凤飞行。 几架飞机在陆奥正上方翻转机身,开始俯冲。 洛克希抬起头。 “陆奥!” 第107章 成为舰队指挥的她,成为旗舰的她 视野中,俯冲轰炸机的轮廓正在迅速放大。 陆奥立即向右满舵。 一枚训练炸弹落在左舷外侧。 有一架飞机在投弹前被防空炮命中,拖着火焰越过舰桥,坠进后方海面。 但第三架轰炸机已经冲进了防空炮难以跟上的角度。 它在距离陆奥足够近的位置投下炸弹,随即拉起机头。 炸弹从舰桥正上方落下。 洛克希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点占满视野。 砰! 沉闷的撞击从指挥塔外侧传来。 训练弹撞上舰桥结构后弹开,沿着甲板滚落海中。 洛克希呆愣愣地站在指挥台前。 鲜红色警告覆盖了整块数据板和手环屏幕。 【炸弹弹命中指挥塔。】 【根据弹道及模拟毁伤结果,指挥区域摧毁。】 【第五舰队指挥官洛克希·洛克希德,阵亡。】 【请立即移交舰队指挥权。】 洛克希看着那几行字,愣了两秒。 “什么狗运......这也能打中……” 按照演习规则,已经“阵亡”的舰队指挥,不能继续获取战场信息,也不能再对第五舰队下达任何命令。 指挥界面上迅速变成灰色。 他最后只剩下一个选项。 移交指挥权。 舰桥外的防空炮仍在轰鸣。 埃塞克斯的空袭没有结束。 第五舰队正在转向,大凤仍然处于攻击机的威胁下。 指挥再中断几分钟,防空体系就可能彻底混乱。 洛克希点开移交名单。 按照正常顺序,他应该将指挥权交给大凤的指挥官。 大凤是主力舰,位于阵型中心。 航母能够掌握战斗机、侦察机和整个舰队的空中信息。 由大凤的指挥官接管第五舰队,无论从资历还是舰队分工来看,都最为合理。 洛克希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方。 只要轻轻点下去,第五舰队就会拥有新的指挥官。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大凤。 而是一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的金色。 那艘战列舰就站在第五舰队核心的前方。 面对大黄蜂和飞龙的第一轮空袭,她独自打光了几乎整个攻击波次。 面对埃塞克斯和赤城时,她又一次挡在大凤前面。 即使舰尾起火,防空炮一座接一座失效,她依旧没有让后方的航母受到任何攻击。 而且,也是她那架小小的水上飞机。 所有人都认为敌机已经离开时,威斯康星让它远远跟了上去。 那架水上飞机找到了联合舰队。 正是威斯康星提供的情报,让他们的舰队能够在第一天就调转方向,抓住敌方主力。 洛克希又想到了威斯康星旁边的指挥官。 洛姮。 她没有指挥过一支舰队。 她只是一位大二的指挥学员。 在舰队中,她的资历排不到前面。 但她的学业成绩极好。 更重要的是—— 威斯康星会毫无保留地执行她的命令。 也许...... 让威斯康星接任旗舰的话,要是学院的特混舰队赢下了竞赛,那她绝对是功勋舰娘之一。 洛克希的手指缓缓移开。 舰桥外,一架轰炸机被陆奥的防空炮击中,在距离海面不到几十米的位置解体。 爆炸的火光从舷窗外一闪而过。 系统正在催促他完成移交。 洛克希找到了洛姮的名字。 把第五舰队交给一个大二学员,无疑是一次冒险。 但这场演习进行到现在,带领整支特混舰队抓住联合舰队踪迹的,本来就是一艘所有人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的初建舰娘。 但洛克希不想思考那么多。 反正他已经“死了”,剩下的甩手给其他人得了。 要是那位前卫的同期成为了功勋舰娘...... 对他也有好处。 洛克希按下了确认。 “第五舰队全体注意。” 系统为他保留的最后一次通讯接入舰队频道。 混乱的报告声短暂安静下来。 “陆奥指挥塔被信息训练弹命中。” “舰队指挥已阵亡。” “现在移交第五舰队指挥权。” 威斯康星的舰桥内,洛姮下意识抬起头。 她原以为接下来会听见其他指挥官的名字。 洛克希的声音却在短暂停顿后,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继任指挥——” “威斯康星指挥官,洛姮。” 洛姮呆住了。 “……我?” 她低头看向手环。 一份最高优先级的指挥权移交申请已经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些原本只会经过洛克希的报告,此刻全部汇聚到了她面前。 舰队成员的防空弹药余量。 所有舰娘的战损情况。 第二舰队正在遭受的空袭。 以及远处已探明的联合舰队。 洛姮感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从未真正指挥过这样一支舰队。 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场尚未结束的空袭中,突然接过整个第五舰队。 “洛姮。” 洛克希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是系统允许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舰队交给你了。” 通讯中断。 洛姮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威斯康星。 她的舰娘在看她。 她的旗舰在看她 那双冰蓝色眼瞳中没有怀疑,没有替她作出选择的意思。 威斯康星只是站在自己的舰长的身边,等待着她。 舰桥外,第二舰队方向的天空已经被炮火覆盖。 赤城的攻击机正在压向那里。 埃塞克斯剩余的飞机也没有完全离开第五舰队。 战场没有给洛姮留下犹豫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 随后,按下确认。 【第五舰队指挥权移交完成。】 洛姮重新打开舰队通讯。 “第五舰队全体注意。” 她握紧数据板,声音里最后一丝迟疑逐渐消失。 “我是洛姮。” “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第五舰队。” 第108章 第一次指挥的她 舰队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各舰传来的报告再次涌入。 “北侧发现更多俯冲轰炸机!” “鱼雷机正在向大凤靠近!” “陆奥附近需要支援!” 一条条消息在洛姮耳中的通讯器中炸开。 数据板上,原本属于陆奥的旗舰标记已经熄灭,舰队中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她指定新的旗舰。 洛姮没有犹豫太久。 她的手指落在威斯康星的名字上。 【是否将威斯康星指定为第五舰队旗舰?】 【确认。】 海图上,那道代表威斯康星的标记迅速亮起一圈金色边框。 “第五舰队旗舰变更。” 洛姮重新接通通讯。 “从现在开始,威斯康星担任第五舰队旗舰。” “各舰暂时维持现有防空阵型,不要为了躲避一两架飞机打乱位置。” 她说完,偏头看向身边的威斯康星。 “阿星,我需要你帮我。” “好。” 威斯康星走到海图旁边,目光从不断变化的舰队标记上扫过。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告诉洛姮应该放松。 战场不可能因为一位年轻指挥官刚刚接任,就多给她几分钟准备时间。 威斯康星经历过太平洋上的战争,也参加过后来几十年里的数次行动。 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有些甚至称不上愉快,却依旧清楚地留在她的意识里。 在海上该先看什么,该舍弃什么,她比洛姮熟悉得多。 “北侧机群已经分成两部分。” 威斯康星将其中几枚标记放大。 “一部分还在缠着陆奥,另一部分想从克利夫兰上方越过去。” “她们的目标还是大凤。” “让·巴尔的右侧现在有空缺。” “舰长,在防空作战中,收缩舰队阵型有利于增加防空密度。” 洛姮很快看懂了她的意思。 “让·巴尔,向大凤右前方靠拢。” “克利夫兰留在后方,优先拦截越过陆奥的飞机。” 洛姮看着海图上分散的舰影,停顿了一瞬。 “其余巡洋舰向内收缩,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是一道洛克希从未下达过的命令。 在空袭开始前,第五舰队的防空力量完整,拉开阵型可以获得更大的警戒范围,也能给各舰留下充足的机动空间。 可敌机已经从北侧切入,陆奥所在的方向又因为机动躲避,暂时出现了缺口。 继续维持原来的距离,只会让那些分散突进的飞机从各舰之间穿过去。 收缩阵型会压缩舰娘们躲避炸弹和鱼雷的空间,但也会让整支舰队看上去更加密集。 眼下,她们面对的却是一支已经损失过半的机群。 比起各自机动,洛姮更需要让剩余的防空火力互相覆盖,尽快填上陆奥附近的缺口,护住位于阵型中央的大凤。 “不要追着敌机向外移动。” “守住自己的位置,让防空炮互相支援。” 命令发出去后,几道舰影立即开始调整位置。 原本散开的巡洋舰逐渐向大凤靠拢。 各舰之间的空隙一点点缩短,交错的防空火力也随之变得密集。 洛姮的心跳很快。 看见洛姮不受控制地喘息,威斯康星将手覆在洛姮的肩膀上。 洛姮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她握着数据板,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第五舰队和第二舰队派出去的攻击机已经完成了攻击。 在接手舰队之前,她只从零散的报告中知道敌方有航母退出战斗,还没有收到完整的战果和损失。 “大凤,报告刚才的攻击结果。” 通讯里先传来了一阵杂音。 大凤大概还在忙着操控返航的飞机,过了几秒才开口。 “攻击机群先后突破了两支航母编队。” “确认飞龙被两枚炸弹、两枚鱼雷命中,飞行甲板、动力和转向系统全部失效,已经退出战斗。” “大黄蜂被四枚炸弹命中,同样失去舰载机起降能力。” “我和加贺出动的机群损失超过八成,能够正常返航的飞机不足二十架。” 两艘航母。 洛姮看着海图上属于联合舰队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她们用一轮攻击,直接拿掉了联合舰队四艘航母中的一半。 虽然代价也很沉重。 大凤与加贺的第一批攻击力量几乎消耗殆尽。 但这份战果,足够改变整场竞赛的走向。 “大凤,不要急着准备下一轮攻击,先把损失清点清楚。” “明白。” 洛姮把大凤的报告整理了一遍,接入特混舰队的总指挥。 通讯被接通时,总指挥站在海图前紧盯着。 翔鹤守在指挥位旁边,时刻留意西南方向的海面。 “第五舰队报告,这里是接任舰队指挥的洛姮。” 洛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 “大凤与第二舰队的加贺已经完成第一轮攻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确认击毁敌方航母飞龙与大黄蜂的作战能力,两位舰娘均已退出战斗。” “攻击机群损失超过八成,目前不足二十架可以正常返航。” 总指挥原本按在海图边缘的手停了一下。 “你确定是两艘?” “确定。” 翔鹤转头看向身旁的总指挥。 后者脸上的疲惫一下子散去不少。 他盯着联合舰队所在的位置看了几秒,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好!” “一次攻击换掉两艘航母,打得真漂亮!” 联合舰队原本依靠四艘航母轮流发动空袭,持续消耗特混舰队。 一波攻势带走了第三舰队的怨仇。 好在压力最大的另一边有威斯康星在,没让损害扩大。 如今飞龙和大黄蜂退出战斗,对方只剩两位航母舰娘能组织攻击。 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已经被这一轮攻击硬生生扳了回来。 总指挥迅速收起笑容,重新看向海图。 “对方发现我们调转方向不久,她们的舰队应该还没来得及彻底转向。” “这是继续攻击的最好机会。” 他转头看向翔鹤。 “翔鹤,立即准备舰载机。” “第四舰队的胡蜂也一起出动。” “目标优先选择剩余的两艘航母。” “如果找不到,就攻击位于我们舰队前方的战列舰,尽可能拖慢她们的速度。” 翔鹤轻轻点头。 “明白。” 命令很快传到第四舰队。 翔鹤与胡蜂的飞行甲板上,一架架飞机开始进入起飞位置。 特混舰队的第二次攻击,在第一批返航飞机还没有回到舰队时便开始准备。 洛姮结束与总指挥的通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第五舰队。 舰桥外的防空炮声仍未停下。 那些被大凤和加贺重创的消息,并不会让已经来到头顶的联合舰队飞机自行消失。 一架轰炸机从陆奥舰首上方掠过。 陆奥的防空炮追着它开火,密集的弹雨从机身后方擦过。 那架飞机在拉升前投下炸弹,随即被后方巡洋舰射出的炮弹击中。 机翼被扯开,燃烧的残骸斜着落进海中。 炸弹却已经落下。 它砸在陆奥的后部甲板上,沉闷的撞击顺着整艘舰体传开。 【炸弹命中。】 【后部主炮区域受损。】 【局部火灾。】 算上先前命中指挥塔的那一枚,她已经挨了两枚炸弹。 陆奥刚想调整航向,却发现左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架飞机。 一架贴近海面飞行的鱼雷机借着轰炸产生的水雾,已经逼近到很难拦截的距离。 陆奥立即转向。 鱼雷从飞机下方脱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色航迹。 陆奥没能完全躲开。 鱼雷撞上舰体中段。 【鱼雷命中。】 【舰体大面积进水。】 【动力系统严重损坏。】 【航速下降。】 连续出现的警告几乎占满了陆奥的脑子。 系统综合两枚炸弹和一枚鱼雷造成的模拟损伤,很快给出了最终判定。 【失去继续作战能力。】 陆奥闭了闭眼,接通舰队通讯。 “陆奥报告。” “两枚炸弹、一枚鱼雷命中。” “退出战斗。” 洛姮听见这份报告时,北侧的空袭依旧没有结束。 第109章 帮忙推测的她 几架越过陆奥的飞机想要冲向大凤,克利夫兰和周围的巡洋舰不断向空中射击。 其中一架轰炸机被打得冒出黑烟,却依旧勉强飞到了克利夫兰上方。 克利夫兰抬起头时,那枚训练炸弹已经离开机腹。 她急忙转向,炸弹擦着舰桥落在前部甲板上。 撞击带来的疼痛让她咬了咬牙。 她启动舰体损管,扑灭模拟火灾。 损伤判定接连跳出,但好在关键区域没有受到影响。 “克利夫兰中弹。” 她确认了一遍情况,很快继续报告。 “一枚炸弹,损伤不严重,航速和防空能力都还在。” 第五舰队右侧,让·巴尔也遭到了几架轰炸机的攻击。 她接连躲过前两枚炸弹,最后一枚却落在了舰尾。 模拟的火焰升起,很快又被损管系统压了下去。 “让·巴尔报告,一枚命中。” “只是轻伤,不影响航行。”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悦。 大概是在气恼自己竟然被这样一支已经损失过半的机群碰到了。 其余飞机没有继续围攻战列舰也不再扑向大凤。 因为舰队阵型收缩后,攻击大凤的舰载机就会进入威斯康星的防空区域。 她们攻击完让·巴尔与克利夫兰,转向外围的巡洋舰。 有三位巡洋舰舰娘先后遭到集中攻击。 一位被鱼雷命中,速度迅速下降。 一位被炸弹击中舰桥,指挥官阵亡。 最后一位在连续躲开几次攻击后,仍被两枚鱼雷封死了航向。 几分钟内,三个标记相继从第五舰队的编制图上变成灰色。 另一边,袭击第二舰队的飞机也终于开始撤离。 空中的炮声渐渐变得稀疏。 最后一架没有来得及离开的轰炸机被防空炮打断机翼,拖着黑烟坠向远处海面。 直到雷达上再也看不见朝舰队接近的敌机,洛姮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紧的数据板。 掌心已经被边缘压出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她没有休息,第一时间重新清点舰队情况。 陆奥退出战斗。 让·巴尔与克利夫兰各自中弹,损伤较轻。 三位巡洋舰退出战斗。 剩余几位巡洋舰和驱逐舰舰娘的防空弹药也消耗了不少。 第五舰队原本围绕大凤构成的防空阵型,已经少了好几块。 洛姮把退出战斗的标记从海图上暂时隐藏,剩余舰娘的位置立刻显得空旷起来。 “我们的防空下降了很多。” 她抬头看向威斯康星。 “如果联合舰队再来一轮,大凤可能会被她们抓住。” 威斯康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双方舰队之间的距离,又调出过去两个小时的航向变化。 联合舰队正在向西南方向撤离。 特混舰队则在后方不断加速追赶。 两条航线沿着海图向前延伸,彼此间的距离还在持续缩短。 “她们应该没有机会再进行空袭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批飞机刚刚结束攻击。” 威斯康星用手指划过海图。 “前几次,她们在我们这边折损了很多飞机。” “这一次的,也许就是她们唯一能调用的剩余飞机了。” “她们需要回收飞机、补充弹药,还要重新整理机群。” “我们已经知道联合舰队的位置,不会继续停在原地等她们准备。” “照现在的速度追下去,就算她们立刻调头,全速向相反方向撤退,最多明天早上,我们也能追上。” 洛姮看向海图上不断缩短的距离。 “......到那时,就会进入战列舰的炮击范围了。” “嗯。” 威斯康星轻轻点头。 “她们继续让航母起飞飞机,就要冒着飞机无法返航的风险。” “而且飞龙和大黄蜂已经退出,剩下两艘航母想发动足以突破我们防空的攻击,需要更多飞机。” “可惜,她们没有了。” 洛姮顺着她的判断往下想。 联合舰队现在有两个选择。 继续撤退,尽量把战列舰交战的时间拖到更晚。 或者改变阵型,让剩余的战列舰迎上来,为航母争取时间。 无论选择哪一种,继续发动大规模空袭都很困难。 洛姮把威斯康星的判断整理成更简短的报告,再次接通总指挥频道。 “总指挥,第五舰队有新的判断。” “说。” “联合舰队剩余的攻击机已经撤离。” “按照推断,这应该是她们最后的可用机组。” “她们需要回收和重新准备。” “按照双方目前的距离与航速,我们最迟会在明天早上追上联合舰队,进入战列舰的交战距离。” “她们很难再组织下一轮有效空袭。” 总指挥听完后没有立即回应。 翔鹤面前的海图上,双方舰队的航线已经被延伸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把计算结果放大,递到总指挥面前。“确实......按照目前速度,判断是对的。” “如果联合舰队派战列舰断后,接触时间还会提前。” 总指挥看了片刻,轻轻敲了一下海图边缘。 “我们已经取得航空战的优势,没有必要继续让航母待在前面冒险。” 他接通全舰队频道。 “各分舰队注意。” “所有航母脱离现有编队,向特混舰队后方移动。” “巡洋舰与驱逐舰为航母提供护航,保持足够距离。” “第二舰队、第五舰队重新编组,以现存战列舰为中心组成新编队。” “从现在开始,舰队进入持续追击状态。” 命令传开后,海面上的阵型再次开始变化。 大凤放慢航速,从第五舰队中央向后方移动。 其他分舰队的航母也依次脱离原有位置,在巡洋舰与驱逐舰的护卫下向舰队后方集中。 威斯康星、让·巴尔以及第二舰队剩余的战列舰逐渐向前靠拢。 她们宽大的舰体在海面上排开,朝西南方向压了过去。 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硝烟被舰首掀起的风吹向身后。 失去陆奥与三位巡洋舰后,第五舰队的标记少了许多。 可当两支分舰队的战列舰重新聚集起来时,整支前卫舰队依旧显得沉重而有力。 洛姮站在威斯康星的舰桥里,看着新编组信息一条条出现在数据板上。 她刚刚接任不到一个小时,手里掌握的舰队就经历了一次空袭、一次减员和一次重组。 换在今天以前,她很难想象自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那么多。 “舰长。” 威斯康星忽然叫了她一声。 洛姮抬起头。 威斯康星正看着舰桥侧面的舷窗。 太阳已经贴近海平线。 橙红色的光铺满西侧海面,把一艘艘向前航行的舰影拉出很长的影子。 更远处的天空正在逐渐变暗,第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已经从头顶向四周扩散。 距离天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威斯康星收回视线,看向洛姮。 “我们的速度比她们快。” “双方也许用不到明天早上才会接触。” 洛姮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 夕阳只剩下一小半还露在海面上。 “你的意思是?” 威斯康星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层昏黄的天光。 “不排除夜战的可能。” 第110章 被“尊重”的她 陆奥退出战斗后,缓缓脱离了特混舰队的航线。 她带着自己的指挥官航向南方,几位同样被判定退出战斗的巡洋舰舰娘跟在附近。 洛克希则在陆奥脱离战斗区域后,被一艘演习裁判艇接走。 按照竞赛规则,退出战斗的舰娘不能继续跟随原舰队,也不能接收任何战场信息。 她们要前往南方划定的“阵亡”集合点,在那里等待第一天的竞赛结束后,返回学院。 陆奥的舰体是完好无损的。 先前命中她的两枚炸弹和一枚鱼雷都是信息训练弹,只会向监测系统传递命中位置与模拟毁伤数据。 系统判定她的动力和转向能力丧失,并不影响她真正的航行。 陆奥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很快便带着几位巡洋舰抵达南方海域。 远处的舰影一艘接一艘浮现在海平面上。 几艘战列舰停在外围,巡洋舰与驱逐舰散布在内侧。 她们的舰体都没有收起,宽阔的海面也因此显得有些拥挤。 这里俨然成了一处临时锚地。 舰娘们安静地停在各自的位置上,只能听见低速运转的锅炉嗡鸣。 她们之中,只有前头的邦克山保持着舰装状态。 几架用于观察竞赛的舰载机不断从她身旁的舰装甲板上起飞、降落,将战场上的画面持续传回。 陆奥降低航速,驶入锚地。 “陆奥来了。” 经过一位巡洋舰舰娘的舰体旁边时,她在指挥塔上抬手向她打了个招呼。 “你们也遇到了联合舰队的空袭?” “我们遭受的空袭多了去了!我中了两枚炸弹,一枚鱼雷。” 陆奥大声回答。 “系统判定动力和转向全部失效,只能退出战斗。” 她说得有些无奈。 “那你们的舰队指挥呢?也被判定阵亡了?” “指挥区域是首先被命中的。” 陆奥朝后方的裁判艇看了一眼。 洛克希坐在艇尾,百无聊赖地看着昏黄的天空。 “他在退出前,把第五舰队交给了威斯康星的指挥官。” 周围几位舰娘同时看向她。 “啊?” “威斯康星的指挥官?” “让一个大二学员接管整支分舰队?” 陆奥点点头。 “威斯康星现在是第五舰队旗舰。” 这个消息很快在锚地中传开。 有人惊讶于洛克希的决定,也有人开始猜测第五舰队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锚地前方的邦克山始终没有管后面的讨论。 她的表情越来越严峻。 不久前发生的战斗,她全都通过舰载机看见了。 这场竞赛开始后,邦克山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着各支舰队。 同时,她还有另一个任务。 监视威斯康星。 她没有忘记,她和埃尔顿是为了什么,而让威斯康星跨级参加军备竞赛的。 但同时,她也担心在某些情况下,威斯康星会失控,会把炮口指向队友。 虽然,在三轮空袭中,威斯康星貌似没有任何异样。 因此,从威斯康星进入训练海域开始,邦克山的舰载机就一直在她附近盘旋。 她原本只想确认,威斯康星能否适应真正的舰队作战,能否帮助她在一定程度上克服她自身的问题。 可刚才看见的一切,让她对“适应”这个词产生了新的理解。 和邦克山认识的衣阿华三姐妹相比,威斯康星的能力,太过难以理解了些。 联合舰队的第一轮和第二轮攻击接近第五舰队时,威斯康星位于舰队最前方。 数不清的防空炮弹从那艘金色舰体上升起,几乎凭一己之力封锁了大片天空。 一架又一架飞机在接近途中被击落。 有些刚进入攻击位置,便被迎面而来的炮火撕碎。 有些试图绕开威斯康星,却发现她的防空火力依旧能够追上来。 那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防空能力很强”来形容了。 威斯康星一人就是一张防空网。 第三轮空袭中,埃塞克斯与赤城的机群甚至主动改变航线。 她们宁愿多绕几十公里,从两支分舰队的外侧发动攻击,也不愿进入威斯康星能够有效支援的区域。 联合舰队已经在有意识地躲避她。 邦克山望着舰载机传回的画面,许久没有动作。 她早在第一天认识新泽西的时候,就知道她们姐妹的防空能力。 但尽管如此,面对一个没有经过防空训练的衣阿华级战列舰,邦克山还是有自信拿下的。 如今看来,这个判断过于乐观了。 如果威斯康星真的失控,邦克山连她的防空圈都未必能够突破。 恐怕自己的舰载机还没来得进入投弹范围,便可能全部消失在那片炮火中。 只凭她一个人,拦不住威斯康星。 她在飞速思考应对方案。 最后,她低头点开手环,在通讯名单中找到埃尔顿。 电话很快接通。 “邦克山?” 埃尔顿那边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集合点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 邦克山看着远处逐渐沉向海面的夕阳。 “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 埃尔顿那边安静下来。 邦克山说话很急,很严肃。 虽然她这个人在平时就是一副冰山脸,但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你说。” “召集学院里所有没有参加竞赛的航母舰娘。” “让她们立刻前往南方的退出集合点。” “所有航母?” “对。” 埃尔顿停顿了片刻。 “发生什么了?” “我重新评估了威斯康星的战斗能力。” 邦克山的目光落在手环中的画面上。 画面里的金色舰体正在带着特混舰队向西南方向航行。 “她的防空能力远远超过我们之前的预计。” “如果竞赛中出现意外,单凭我,绝对无法控制局面。” 埃尔顿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你认为威斯康星有失控的可能?” “这个可能性本来就很大。” 邦克山严肃地回答。 “她到目前为止表现得很正常,也没有攻击任何友方目标。” “但你也知道,她的情况太特殊了。” “我们不能等到意外真正发生,才开始考虑这些问题。” 通讯中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埃尔顿说道。 “我会联系没有参赛的实习航母舰娘。” “对了,还有中途岛。” “中途岛?” “嗯,把她也叫一下。” 邦克山看了一眼北方已经被夕阳烧成火红的海平面。 “她和威斯康星生活在同一间宿舍,对威斯康星足够熟悉。” “如果真的需要沟通,她比其他舰娘合适。” “安斯塔娜那边呢?” “把情况告诉她。” “是否让中途岛过来,由她们自己决定吧。” 埃尔顿应了一声。 邦克山却没有立刻结束通讯。 她看着舰载机传回的最后一段画面。 威斯康星的舰体正沐浴在夕阳里,舰首劈开被染成橙红色的海面,向联合舰队所在的方向不断逼近。 “埃尔顿。” “还有一件事。” “让所有过来的航母,做好战斗准备。” 邦克山的声音沉了下去。 “带上实弹。” 第111章 请求补给的她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已经完成了重组。 几艘战列舰航行在特混舰队最前方。 威斯康星依旧处于整个阵型的中央。 让·巴尔位于她的右后方,第二舰队的战列舰分布在另一侧,克利夫兰和剩余的巡洋舰则跟在后面一点,为前方舰队提供警戒。 夜晚的海面没有多少光亮。 舰娘们降低了舰体上的照明,只留下用于识别友军位置的信号灯。 一道道微弱的光点分散在黑暗中,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洛姮站在威斯康星的舰桥里,看着数据板上不断更新的舰队位置。 重组后的舰队已经逐渐脱离后方的主力航母。 为了尽早追上联合舰队,她们一直保持着较高的航速。 双方之间的距离还在缩短。 可威斯康星的弹药储备不足。 白天的几轮防空几乎消耗了她的大部分防空弹药。 主炮弹药不用担心,足以支撑战列舰之间的正面交战。 真正的问题是防空炮。 洛姮点开数据板上,关于威斯康星的弹药界面。 “阿星。” “嗯?” “这些防空弹药,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只是应对零散飞机,足够用到明天。” “但再遇到白天那种规模的空袭,就完全不够。”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洛姮的预料。 特混舰队的航母已经转移到后方,威斯康星却不能跟着她们调头。 她是第五舰队的旗舰,也是整个舰队中航速最快、火力和雷达能力最强的战列舰。 一旦她离开,前线的阵型就要重新调整。 联合舰队随时可能派出战列舰断后。 这种时候,前方的舰队不能缺少威斯康星。 洛姮思考了一会,接通总指挥频道。 通讯等待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第五舰队,有什么情况?” 总指挥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今天的战斗持续了太长时间。 即使大部分命令由各分舰队自行执行,他也要时刻掌握所有舰队的位置和战损。 “申请补给舰前往第五舰队。” 洛姮说道。 通讯另一边安静了两秒。 “前线补给?” “是。” 洛姮回答得很果断。 “威斯康星的防空弹药已经接近警戒线。” “她现在担任舰队旗舰,尤其是未来几个小时中可能出现的夜战,她没办法离开阵型去后方补给。” “如果联合舰队还有下一次空袭,或者她们的航母在明天早上重新获得攻击机会,我们会很被动。” 总指挥没有立即回应。 这个要求听上去合理。 可让补给舰娘离开主力舰队,前往最接近敌人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前卫舰队正在高速速追击联合舰队。 补给舰娘的航速比不上那些高速战列舰。 为了让她顺利完成补给,整个前方舰队都要适当降低速度。 一旦联合舰队在这个时候转身发动攻击,补给舰娘很可能来不及撤离。 “不能让威斯康星暂时返回吗?” 总指挥问。 “不能。” 洛姮回答得很快。 “她返回后方需要花费一定时间,重新追上舰队时会有一段空窗期。” “这段时间里,第五舰队会失去旗舰和火力支点。” “现在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我不建议离开前线。” 总指挥看向翔鹤面前的海图。 代表前卫舰队的标记已经和主力拉开了一段距离。 如果威斯康星转向,来回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补给并重新归队。 这段时间里,双方舰队的距离可能已经缩短到随时会发生战斗的程度。 “舰队可以停下来等补给舰吗?” 洛姮:“......” 这是一个舰队总指挥能说出来的? “不建议完全停止。” 洛姮低头看了一眼航速。 “但可以暂时降低速度。” “让补给舰娘从后方追上来,在航行中完成补给。” “需要多久?” 洛姮看向威斯康星。 “算上补给舰娘过来的时间,大概一个多小时。” 威斯康星回答。 洛姮将这个时间转述过去。 总指挥再次陷入沉默。 他不想让补给舰娘接近前线。 可他也不愿意让整支舰队目前可见最强的防空力量,在可能发生的夜战前处于弹药不足的状态。 如果联合舰队真的派出飞机,威斯康星的弹药余量,很可能决定前方舰队和后方航母是否安全。 过了好一会,总指挥才终于作出决定。 “申请批准。” “我会让一位补给舰娘从后方赶过去。” “前卫舰队减速到她能够跟上的程度,在补给期间保持警戒。” “遇到敌情,立即中断补给。” 洛姮松了一口气。 “明白。” “还有。” 总指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完成补给后,马上恢复原有航速。”“联合舰队已经知道我们正在追她们。” “拖得越久,越容易让她们重新拉开距离。” “是。” 通讯结束后,洛姮把命令传给舰队和旁边的第二舰队。 几艘战列舰先后降低航速。 舰首前方原本高高扬起的白色浪花逐渐变矮,长长的尾迹也变得平缓。 克利夫兰和巡洋舰们向外移动了一些,在前卫舰队周围构成临时警戒。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几盏微弱的识别灯从东北方向的黑暗中出现。 补给舰娘终于追了上来。 确认双方身份后,她从前卫舰队后方穿过,缓缓靠近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补给准备。” 通讯里传来补给舰娘的声音。 “可以开始了。” “明白。” 威斯康星放慢速度。 洛姮看着逐渐靠近的补给舰,正准备询问该如何在航行中转移弹药,却感觉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威斯康星。 “舰长。” “怎么了?” “我要暂时收回舰体。” 洛姮愣了一下。 舰娘补充弹药的方式和普通军舰不同。 补给舰娘携带的微缩弹药会先被送入舰装内部。 等到舰娘再次展开舰体,那些弹药才会出现在对应的储存区域。 威斯康星维持着完整舰体,无法直接完成这个过程。 “你要在这里收回舰体?” 洛姮看了一眼舰桥外。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海面。 威斯康星轻轻点头。 “只要保持舰装状态就可以继续航行。” “那我呢?” “我抱着舰长。” 她说得十分自然。 洛姮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威斯康星已经走到她面前。 “舰长,抓稳了。” “等等——” 一只手穿过洛姮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背。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威斯康星横抱起来。 洛姮下意识伸手环住威斯康星的脖子。 脚下的舰桥随即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覆盖。 整艘金色战列舰从舰首开始变得透明。 主炮、甲板、舰桥和高大的桅杆依次化作细碎光点,向威斯康星身边汇聚。 原本站在舰桥里的两人顿时失去了脚下的支撑。 海面一下子出现在洛姮身下。 威斯康星的短靴平稳地落在水面上。 海水在她脚下向两边分开。 即使抱着洛姮,她依旧保持着与补给舰娘相同的航行速度。 洛姮低头看了一眼。 底下只有不断向后退去的海水。 她离海面很近。 威斯康星只要稍微松开手,她就会直接掉进冰冷的海里。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细小的水珠落在洛姮的裤腿上。 这还是洛姮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在海上航行。 以前她一直待在舰娘的舰体上。 宽阔的甲板和封闭的舰桥总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现在,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 她能依靠的只剩下威斯康星的双臂。 洛姮原本环在威斯康星脖子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一些。 两人的身体也因此靠得更近。 威斯康星低头看向怀里的舰长。 “害怕吗?” 第112章 接受补给的她 “不怕。” 洛姮回答得很快。 “我只是第一次这样在海上移动。” 威斯康星看了一眼她抱紧自己的双手。 “嗯。” “舰长不怕。” 洛姮听出了她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要突然松手就行。” “我不会松手。” 威斯康星抱着她继续向前。 “就算舰长真的掉下去,我也会马上接住。” “所以还是有可能掉下去?” “没有——” 威斯康星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一点。 “我只是告诉舰长,不用担心。” 洛姮没有放松自己的手。 她把脸稍微偏向一边,避开迎面吹来的海风。 补给舰娘也已经收起舰体,来到威斯康星身边。 几组装有弹药的补给装置从她的舰装侧面展开。 第一批弹药被送到威斯康星身边。 她的舰装自动打开储存入口,将补给装置送来的弹药依次收纳进去。 一条条数据从洛姮的手环上划过。 【防空弹药补充。】 【主炮弹药补充。】 现在,舰队围绕她们缓慢航行。 让·巴尔位于右侧。 另外几艘战列舰分散在更前方,主炮全部转向外侧。 克利夫兰带着巡洋舰守在后方,时刻留意雷达上可能出现的异常信号。 夜色和海浪吞没了大部分声音。 只有补给装置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响动,持续从旁边传来。 洛姮被威斯康星抱在怀里,过了好一会,才逐渐习惯这种在海面上移动的感觉。 威斯康星滑得很稳。 海浪从她脚下掠过时,只会让两人的身体产生极其轻微的起伏。 洛姮低头看了看威斯康星展开在两侧的舰装。 “阿星。” “嗯?” “你这样累不累?” “不累。” “你要一边维持舰装,一边抱着我航行。” “舰娘的力气是很大的,舰长。” “而且,舰长很轻。” 威斯康星回答。 洛姮沉默了两秒。 “你这样说,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为什么?” “......算了。” 洛姮把手臂重新收紧一点。 “好好看着前面。” 威斯康星听话地抬起头。 最后一批防空弹药被送入舰装后,洛姮手环上的警告标记终于消失。 【弹药补给完成。】 【当前储备:充足。】 补给舰娘收回装置,逐渐降低速度。 “补给结束。” “我返回补给舰队了。” 洛姮接通通讯。 “辛苦了,返航途中注意安全。” “明白。” 补给舰娘调转方向,向特混舰队后方驶去。 舰队也开始重新提高航速。 威斯康星身边再次浮现出淡金色光芒。 金色的舰体在海面上迅速展开。 等到完整的舰体重新出现在海面上时,威斯康星已经抱着洛姮回到了舰桥里。 脚下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 洛姮这才慢慢松开环在威斯康星脖子上的手。 威斯康星却没有立刻把她放下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阿星?” “舰长可以松手了。” “我已经松开了。” “没有完全——松开。” 洛姮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右手还抓着威斯康星风衣后面的布料。 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手收回来。 “现在松开了。” 威斯康星轻轻笑了一声,这才把她放到地上。 “舰长刚才果然有点害怕。” “没有。” 洛姮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只是你走得太快,我需要保持平衡。” “嗯~” 威斯康星没有继续拆穿她。 舰队恢复航速,重新向西南方向追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几个小时后,舰桥侧面的友舰识别灯开始变得模糊。 旁边离得最近的让·巴尔,原本位于威斯康星右后方,舰体上的几盏识别灯一直清晰可见。 可在几分钟内,那些微弱的灯光逐渐扩散成一团没有边缘的光晕。 舰影很快完全消失。 紧接着,就连让·巴尔的识别灯也被黑暗吞没。 夜晚的雾气无法用肉眼看见。 舰桥外依旧是一片漆黑,海面、天空和逐渐聚集的浓雾混在一起,没有任何界限。 舰队也没有舰娘打开探照灯。 夜间航行时,强光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光线照进雾里,还会在近处形成漫反射,进一步妨碍观察。 她们只能通过友舰的识别灯越来越模糊,以及可见距离不断缩短,判断海面上已经出现了浓雾。 “让·巴尔,报告位置。” 洛姮接通通讯。 让·巴尔很快报出自己的航向和距离。 她仍然位于威斯康星右后方,位置没有发生明显偏移。 可洛姮从舰桥里已经完全看不见她了。 整支前卫舰队仿佛被黑暗分割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姮只能先和第二舰队指挥沟通,让各舰降低航速,依靠通讯和雷达保持位置,避免在无法互相目视的情况下发生碰撞。 她坐在指挥位上,一遍遍检查所有舰娘的航向和距离。 白天的空袭开始后,她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集中状态。 后来接任第五舰队,又要连续处理战损、重组和补给。 现在已经进入深夜。 舰桥里的灯光被调到最低。 设备运行的轻微声音与舰体划过海水的声响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单调无聊。 洛姮盯着数据板看了一会,眼前的文字渐渐出现了重影。 她闭上眼睛,用力眨了几下。 那些重影很快消失。 威斯康星在她身旁坐下。 “舰长。” “嗯?” “困吗?” 洛姮依旧看着数据板。 “不困。” 这个回答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她甚至没有抬头。 威斯康星看了她几秒。 洛姮的眼睛里已经浮起明显的疲惫,握着数据板的手也不像白天那样稳定。 她偶尔会盯着同一行数据停留很久,然后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继续往下看。 舰长当然困。 只是她不肯承认。 威斯康星能够感受到她的坚持。 洛姮刚刚接管第五舰队。 现在又处于随时可能遭遇敌人的追击阶段。 在确认舰队安全以前,她不会允许自己离开舰桥。 威斯康星没有劝她去睡觉。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洛姮终于转头看向她。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觉得,舰长很有精神。” 洛姮微微眯起眼睛。 “我本来就不困。” “嗯。” 威斯康星顺着她的话点头。 “不困。” 她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认真。 洛姮却感觉自己完全没有被相信。 “阿星。” “嗯?” “不要把我当成需要哄的小孩子。” “我没有啊。” 威斯康星稍微靠近了一些。 “如果舰长真的撑不住,可以靠着我休息。” “我会继续看着雷达。” 洛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把视线重新放回数据板上。 第113章 发现敌军的她 浓雾已经开始影响雷达。 原本清晰的图像上出现了大片杂乱回波。 海浪、雾气和周围舰娘的位置混在一起,形成一层不断晃动的模糊光斑。 威斯康星的雷达性能很好。 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依旧无法看清太远的目标。 一些回波刚刚出现,下一秒便消失在杂乱的背景中。 “看不清啊......” 她说道。 “嗯。” 威斯康星也在观察那片模糊的雷达图。 现在是整场竞赛开始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距离最后一轮防空战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联合舰队有足够的时间调整阵型。 特混舰队一直认为对方还在向西南方向撤退。 可她们无法确定联合舰队是否真的在继续逃离。 对方也可能留下部分战列舰,在浓雾中调头接近。 甚至整支联合舰队都有可能改变航向,借助夜色和浓雾主动寻找她们。 现在,雷达无法提供准确情报。 舰载机也不适合在这样的环境下起飞。 双方之间原本清晰的距离,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无法确认的数字。 洛姮放大西南方向的雷达图。 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暗色。 “最后一次确认她们位置,是什么时候?” “五个小时前。” 威斯康星回答。 “侦察机在返航前,确认联合舰队还在向西南方向移动。” “五个小时……” 洛姮计算了一下双方可能航行的距离。 如果联合舰队始终保持原有航向,她们现在应该还在几十公里外。 这个距离暂时无法进行主炮交战。 如果她们调头了呢? 洛姮的手指停在海图上。 五个小时,足以让双方缩短很大一段距离。 “要不要通知总指挥?” “现在没有可以确认的情报。” 威斯康星说道。 “贸然让整支舰队改变阵型,可能会引起混乱。” 洛姮点点头。 舰队在浓雾中重新编组并不容易。 各舰只能依靠通讯确认彼此位置。 一道错误的转向命令,就可能让几艘战列舰的航线互相交叉,严重点就是相撞。 威斯康星继续盯着雷达。 模糊的光斑不断在她的感知中闪动。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联合舰队在几个小时前失去了两艘航母,剩余的攻击力量也刚刚经历了严重损失。 按照正常判断,她们应该尽快远离特混舰队。 可如果对方决定利用夜晚发动战列舰决战,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突然的浓雾能够隐藏双方的舰影。 特混舰队看不见联合舰队。 联合舰队同样看不见她们。 谁先发现对方,谁就能在极近距离内获得先手。 威斯康星将雷达感知来回调整。 有几个微弱回波在西南方向一闪而过。 它们很快融入雾气造成的干扰中。 像海浪。 也像航行中的舰体。 威斯康星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几秒。 一股熟悉的警觉从心底升起。 她曾经在许多个看不清海面的夜晚里等待敌人。 雷达上的一个光点,远处海面上的一声轰鸣,甚至浓雾中突然出现的轮廓,都可能意味着战斗已经开始。 现在的感觉和那些时候很像。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舰长。” 威斯康星忽然开口。 洛姮抬起头。 “怎么了?” “克利夫兰在什么位置?” 洛姮查看舰队编组。 “后方两公里左右。” 威斯康星把通讯切换到克利夫兰的频道。 “克利夫兰。” 通讯另一边没有立刻回应。 克利夫兰已经连续警戒了几个小时。 浓雾出现以后,舰队又始终没有发现敌情。 单调的雷达画面和规律的航行声让她越来越困。 她和她的指挥官坐在舰桥里,两个人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向下垂。 通讯突然响起时,克利夫兰整个人猛地坐直。 “啊?!” “在!” 她下意识回答。 等到看清通讯来源,她才意识到刚才叫自己的是第五舰队旗舰。 “威斯康星?出什么事了?” “打开探测雷达。” 克利夫兰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这道命令来得毫无征兆。 克利夫兰看了一眼自己的对海雷达。 上面同样布满浓雾造成的杂乱回波。 舰队没有收到任何敌情警告,附近也没有发现舰载机。 她不明白威斯康星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启动探测雷达。 这种设备开启以后只能持续25秒,还要花费5分钟来充能。 如果附近什么都没有,这次探测就会被白白浪费。 虽然这5分钟也不是什么大损失就是了。 但威斯康星是第五舰队旗舰。 何况,在白天的战斗里,正是她放出去的那架水上飞机找到了联合舰队的位置。克利夫兰没有继续询问。 “明白。” 她立刻启动探测雷达。 舰体上的设备开始运转。 一股无形的探测波动从克利夫兰所在的位置向周围扩散。 其他舰娘只能从自己的设备上看见逐渐变得清晰的雷达回波。 威斯康星眼中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漆黑一片的海面上,克利夫兰所在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圈红光。 那道红色光圈以她为中心,穿过浓雾,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光圈越过克利夫兰前方的巡洋舰。 越过让·巴尔。 随后从威斯康星的金色舰体上扫过。 在她眼中,红光没有受到浓雾阻挡。 它继续向更远处扩散,将原本被黑暗与白雾掩盖的海面一层层照亮。 两公里。 五公里。 十公里。 威斯康星站起身。 她的目光跟随着那道不断扩大的红色光圈,投向舰桥外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西南方向。 洛姮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星?” 威斯康星没有回应。 红色光圈仍在扩散。 最初,远处什么都没有。 只有浓雾笼罩下的黑色海面。 等到光圈扫过西南方向的某处时,一道模糊的红色轮廓突然从海面上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舰影被探测雷达从浓雾中勾勒出来。 那些舰影没有真实的色彩。 它们像是由雷达回波构成的虚幻投影,安静地航行在漆黑海面上。 威斯康星看见了位于最前方的巡洋舰。 看见了分布在两侧的驱逐舰。 更后方,两艘体型庞大的战列舰,后方跟着一艘航母,朝特混舰队所在的方向航行。 它们距离前卫舰队,比海图上的推测近得多。 联合舰队根本没有继续撤退。 她们借着入夜,悄咪咪地接近了特混舰队。 双方正在迎面接近。 洛姮看见威斯康星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神,但数据板上的雷达图仍是模糊的。 舰桥外突然传来电机的嗡鸣声。 那代表着,威斯康星的主炮已经开始转动。 洛姮的困意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怎么了?” 威斯康星盯着西南方向。 红色光圈已经完全扩散。 一支庞大的舰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浓雾深处。 威斯康星马上打开全舰队通讯。 “全体注意!” “发现敌军舰队!” 第114章 毁灭打击的她 赤城站在舰桥里,意识始终集中在雷达感知上。 联合舰队进入这片浓雾已经两个小时了。 夜色下看不见雾气。 只有周围友舰的识别灯变得越来越模糊的时候,才能让舰娘们感觉到浓雾正在不断加重。 最开始,赤城还能看见位于侧前方的巡洋舰识别灯。 后来,只剩下几团模糊的光晕。 再过一会,连光晕也完全消失了。 联合舰队被迫降低航速。 雷达受到干扰以后,各舰很难准确判断周围友军的位置。 舰队继续保持原来的速度,很可能在发现对方以前,先和自己人撞在一起。 赤城的雷达感知中充斥着杂乱的回波。 有些信号短暂出现,很快又消失。 那些回波可能来自海浪,也可能来自附近的友舰。 赤城尝试调整自己的雷达。 但雷达上的画面依旧没有变得清晰。 她们已经放慢速度有一段时间了。 特混舰队原本就在后方追赶。 如果对方没有受到浓雾影响,双方之间的距离很可能已经缩短了许多。 可赤城没有发现任何敌舰。 在浓雾中,雷达看不见。 在黑夜中,眼睛同样看不见。 她甚至无法确认仅仅几十公里外有没有一整支舰队正在接近。 另一边,新泽西的舰桥里同样十分安静。 齐晟站在海图前,反复查看特混舰队最后一次被确认的位置。 按照原本的计划,赤城她们会在夜间调头,远离特混舰队。 而新泽西和南达科他等几位战列舰会组成新编队,故意放慢速度和特混舰队相遇。 只要双方进入足够近的距离,联合舰队的战列舰就能发起攻击。 但是突如其来的浓雾打乱了他的计划。 她们还没来得及转换阵型,就被大雾蒙起了双眼。 结果,她们只能被迫一起后撤,并祈祷特混舰队的脚步会因为黑夜而放慢。 联合舰队完成转向以后,没有收到任何遭到侦察的报告。 附近也没有发现特混舰队的水上飞机。 齐晟却没有因此放松。 在这片黑夜中,双方失去了稳定的探测能力。 联合舰队看不见特混舰队。 特混舰队同样有可能已经来到她们附近,甚至同处于一片雾气中。 “新泽西。” “嗯?” 新泽西站在指挥位旁边,视线落在雷达感知中那片不断闪动的杂乱回波上。 “雷达还能正常工作吗?” “不能。” 新泽西摇了摇头。 “西北和东北方向都有一些奇怪的回波,但没办法确认。” “它们出现的时间太短,也没有稳定的移动轨迹。” “很可能只是海浪。” 齐晟抬手放大西北方向的海图。 那里正是特混舰队最有可能出现的位置。 可联合舰队已经改变过航向。 在无法获得侦察情报的情况下,他无法准确判断双方现在的相对位置。 齐晟思考了一会,不愿意放弃,又接通赤城所在编队的通讯。 “赤城。” 通讯很快传来回应。 “我在。” “你的雷达怎么样?能感知到什么吗?” 赤城重新确认了一遍周围海域。 除了友军模糊到难以辨认的回波,雷达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 “没有。” “现在的海面环境太恶劣,雷达很难发挥作用。” “我们连附近友舰的位置都只能勉强确认。” 赤城看了一眼舰桥侧面的舷窗。 外面一片漆黑。 友舰的识别灯早已消失在浓雾中。 “就算特混舰队已经追上来了,凭借现在的雷达效果和可视距离,她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发现我们......” 话音刚刚落下。 赤城忽然听见左侧传来几声轻微而沉闷的响动。 “砰……” “砰砰……” “嗯?” 声音很远。 隔着海浪与浓雾,听上去有些不真切。 赤城微微皱眉。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几声响动很快消失,周围重新恢复安静。 “赤城?” 通讯里的齐晟察觉到了她的停顿。 “怎么了?” “我们左侧好像有什么声音。” 赤城转过头,试图在黑暗中分辨那阵声音的来源。 舰桥外什么都看不见。 她刚刚收回一点视线,第一枚炮弹便落了下来。 沉重的炮弹砸在舰体上。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传遍整艘航母。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更多炮弹从浓雾中落下。 海面炸起高大的水柱。 飞溅的海水越过舰体两侧,重重落在飞行甲板上。 还有炮弹直接砸中了赤城。 一下。 两下。 连续不断的撞击让舰桥里的警报瞬间响成一片。 训练弹给赤城带来了一些撞击的疼痛。 一条条刺耳的警告占满赤城的脑海。 【机库一次命中。】【油气管路破裂。】 【机库二次命中。】 【机库区域起火。】 赤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警告仍在继续。 【核心区域一次命中。】 【锅炉舱受损。】 【核心区域二次命中。】 【锅炉严重损毁,动力下降。】 【当前航速:十二节。】 又一枚炮弹砸在舰首。 【舰首被击穿。】 【过穿,未造成有效损害。】 紧接着,第六枚炮弹命中飞行甲板。 【飞行甲板被击穿。】 【火灾发生。】 最后一枚炮弹落下。 它落在飞行甲板,模拟的弹道却继续向下,穿过机库水平甲板,直达舰体内部。 【水平甲板被击穿。】 【油气管路爆炸。】 【火势蔓延。】 【舰体殉爆。】 【退出战斗。】 赤城呆呆地看着布满视野的红色警告。 七枚。 刚才一共有七枚炮弹命中她的舰体。 她甚至没办法看见炮弹从什么地方飞来。 最先听见的那些沉闷声响,很可能就是主炮射击的声音。 战列舰的炮击。 赤城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有战列舰的主炮,才能在模模糊糊听见炮声这样的距离上,对她造成命中。 可这应该是对方的第一轮齐射吧...... 双方都处于漆黑的夜色和浓雾中。 雷达严重失效。 连联合舰队自己都无法确认周围友军的位置。 对方究竟是怎么发现她的? 又是怎么在第一轮齐射中取得七个命中? “赤城!” 齐晟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报告情况!” 赤城张了张嘴。 她难以接受系统给出的结果。 按理来说,“阵亡”的舰娘不能在进行报告。 但现在,赤城脑中的规则已经被疑惑、不解、震惊淹没。 “七枚炮弹命中。” “机库两次,核心区域两次,舰首一次,飞行甲板和水平甲板各一次。” “系统判定油气管路爆炸,舰体殉爆。” 她停顿了一下。 “我已阵亡......” “我没听错的话......这是第一轮齐射。” 第115章 神秘的她 通讯另一边陷入死寂。 齐晟倒吸一大口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新泽西也在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他。 联合舰队的编制图上,代表赤城的标记已经变成灰色。 完整的损伤报告紧随其后传到齐晟面前。 他点开报告,看了一遍。 随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七个命中! 战列舰主炮的第一轮齐射,在没有任何试射和校准的情况下,直接取得七个命中。 其中四枚落在机库和核心区域。 最后一枚甚至贯穿数层甲板,触发舰体殉爆判定。 齐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新泽西靠近海图。 “攻击从什么方向来的?” “赤城左侧。” “具体方位无法确认。” 齐晟立即看向联合舰队左侧。 那里是东边。 也就是特混舰队很可能出现的位置。 齐晟这边没有听见炮声。 这说明发动攻击的战列舰,距离新泽西与埃塞克斯还很远。 对方很可能只让位于最前方的战列舰进入了射程。 后面的舰队还没有完全追上来。 可就算这样,赤城也不应该毫无察觉。 特混舰队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联合舰队只是因为浓雾降低了一部分航速,双方原本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 她们究竟如何在漆黑一片、雷达几乎失效的情况下发现赤城? 又如何完成瞄准? 齐晟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侦察机? 不,这很难...... 这样的浓雾和可见度中,舰载机连保持方向都不容易,更不用说从高空准确发现一艘没有开启照明的航母。 普通雷达同样无法解释。 双方身处同一片海域。 联合舰队的雷达受到严重干扰,特混舰队面临的环境只会相同。 可炮弹确实从黑暗中飞了过来。 七发炮弹中,有四枚集中在机库和核心区域,最后一枚还触发了舰体殉爆判定。 这已经超出了运气能够解释的范围了吧...... 齐晟看向联合舰队左侧。 那里只有浓雾和黑暗。 没有炮口火光。 没有主炮开火的声音。 雷达上也没有任何能够确认的敌舰回波。 他甚至无法判断她们在哪里开的火。 特混舰队的战列舰大多集中在前方,任何一艘都有可能出现在这个方向。 炮声没有传来,也只能说明双方仍有相当一段距离。 至于具体距离、炮弹来向和攻击者的位置,他什么都无法确认。 更让齐晟无法理解的是瞄准方式。 赤城没有开启多余照明,也没有发出能够被远距离捕捉的信号。 浓雾遮蔽了视线,雷达几乎失去作用。 对方究竟怎么发现了赤城? 又怎么完成第一轮瞄准? 七枚命中炮弹究竟来自一艘战列舰,还是几艘战列舰在同一时间开火? 齐晟没有答案。 眼前唯一能够确认的事实,只有赤城已经退出战斗。 敌人藏在浓雾深处。 敌人能够看见她们。 而联合舰队直到遭受炮击,依旧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齐晟看着赤城变成灰色的标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新泽西站在他身旁,等待着新的命令。 “知道是谁开的火吗?” 齐晟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漆黑一片的雷达图上。 “我们现在除了知道赤城阵亡,什么都不知道......”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探测雷达扩散出的红色光圈刚刚越过西南方向的海面,一道道虚幻舰影便在威斯康星眼前浮现。 “全体注意!” “发现敌军舰队!” “方向268,距离019。” 洛姮瞬间低头看向自己的数据板。 雷达图上依旧充斥着混乱的回波。 几个刚刚出现了一刹那的目标标记正在被=反复确认,直到现在也没有给出准确结果。 可威斯康星已经报出了完整方位和距离。 话音落下时,她的三座主炮已经转到了右侧。 炮口在黑暗中抬高,对准了只有她能够看见的红色舰影。 位于联合舰队外围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正在航行。 更后方,一艘航母与两艘战列舰组成的编队呈现在探测雷达的红色轮廓中。 不用做任何思考,威斯康星选择了航母作为攻击对象。 随便地看了一眼赤城的航向,主炮随即开火。 震耳欲聋的三声炮响接连传遍海面。 舰体周围的海水被冲击压出大片波纹。 炽烈的炮口火光照亮了威斯康星的甲板,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从远处看去,只能看见三团边缘模糊的黄色亮光在雾中一闪而过。 克利夫兰当时还在盯着自己的雷达。 她听见威斯康星报告联合舰队的位置时,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发现了?” 克利夫兰盯着面前那片模糊的回波。 探测雷达明明安装在她的舰体上,可在她的探测雷达中,雷达效果依旧差得几乎无法使用。 只有几个不知道来自海浪还是敌舰的光点,在混乱的干扰中短暂出现。 她连目标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 威斯康星却直接报出了方向和距离。 “她是怎么知道的?” 克利夫兰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前方便传来了连续三声巨响。 “砰!” “砰砰!!” 巨大的炮声压过海浪,在黑夜中向四周扩散。 克利夫兰抬起头。 舰桥外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从正前方的黑暗中,看见三团淡黄色的光芒接连闪烁。 威斯康星已经开火了。 她在报告敌情后,直接向一个克利夫兰完全不知道的目标发动了一轮齐射。 “真打了啊?……” 克利夫兰看着雷达,表情变得更加茫然。 威斯康星的舰桥里,洛姮目睹了那三团短暂照亮黑夜的火光。 炮声过后,舰桥内的设备都像是还在轻轻震动。 她转头看向威斯康星。 “阿星。” “嗯?” “你是怎么发现她们的?” 洛姮指了指自己的数据板。 “这里的雷达图还是一片模糊。” 威斯康星依旧看着西南方向。 九枚炮弹正在她的感知中向目标接近。 “克利夫兰打开探测雷达以后,我能看见被探测出来的舰影。” 第116章 独自拉侧的她 她的回答十分简单。 洛姮愣了一下。 “只有你能看见?” “目前看来是这样。” “为什么?” “不知道。” 威斯康星的语气没有多少变化。 就像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现在没有时间研究威斯康星为什么能够看见那些舰影。 洛姮立刻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战场。 前方的联合舰队已经发现自己遭受炮击。 那些原本保持稳定航向的模糊标记开始移动。 探测雷达的范围还能覆盖联合舰队。 虽然这个东西只能持续20秒,还要花5分钟去充能。 但只要对方没有驶出这片区域,威斯康星便能凭借间断的信息继续观察她们的移动。 可联合舰队遭到攻击以后,不可能继续沿着原有方向航行。 等到那九枚炮弹落下,对方一定会立刻转向。 洛姮看着海图,思绪迅速转动。 舰队需要直接追上去吗? 如果全舰队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便可能进入联合舰队的主炮射程。 她们虽然拥有先手优势,却无法保证联合舰队不会在转向后展开反击。 可要是停下来,刚刚发现的目标就会再次消失。 等联合舰队驶出探测雷达的覆盖范围,她们很可能失去对方的位置,白白浪费了威斯康星的火力。 联系后方航母? 翔鹤和胡蜂的攻击机组在傍晚时就已经起飞,对联合舰队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那次袭击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联合舰队提前收缩了防空阵型,翔鹤与胡蜂的机群没能取得决定性战果,很快便返航了。 现在已经深夜,海面上又出现浓雾。 这种环境根本不适合舰载机寻找和攻击目标。 即使后方航母立刻组织新的机群,也很难让飞机安全飞到这里。 眼下真正拥有攻击能力的只有威斯康星。 让·巴尔和其他战列舰同样火力强大,可她们看不见目标,也没有足够准确的方位信息。 在这样的距离下,仅凭威斯康星口头报告的坐标进行齐射,很难取得有效命中。 洛姮的手指停在海图上。 追击? 停止? 重新调整阵型? 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不同的风险。 她终究只是一个连学业都没有完成的学生。 课堂上的舰队推演会提供清晰的敌我位置。 模拟系统也会给她足够的时间观察海图。 真正的战场不会等待她做出决定。 联合舰队已经开始行动。 留给她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分钟。 洛姮盯着那些逐渐模糊的信号,眉头越皱越紧。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洛姮回过神,看向身边的威斯康星。 “舰长。” “我有一个办法。” “嗯?” “我继续按照现在的方向满速前进。” 威斯康星伸手点在海图上。 代表她的标记沿着当前航线向西南方向延伸。 “只要探测雷达的范围还能覆盖联合舰队,我就可以持续向她们开火。” “她们看不见我们,只能根据炮弹飞来的方向判断特混舰队的位置。” “我保持航向和火力,她们就会以为特混舰队仍在这里。” 洛姮顺着威斯康星指出的方向看去。 “那其他舰娘呢?” “让她们向东转向。” 威斯康星在海图上划出另一条航线。 “所有舰娘保持武器静默,不要开火,也不要发出多余信号。” “我会留在原来的航线上吸引联合舰队的注意。” “她们会根据我的炮击判断特混舰队仍在继续从这个方向靠近。” “其他舰娘可以借助黑暗和浓雾向东追击,从而接近她们。” 洛姮认真看着那两条逐渐分开的航线。 威斯康星继续保持原有方向,独自开火,让联合舰队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其余舰娘则在武器静默的状态下向东偏转。 没有炮口火光,也没有主炮开火产生的巨大声响。 联合舰队很难发现那支正在浓雾中改变方向的舰队。 等到双方距离缩短,让·巴尔和第二舰队的战列舰便可以发动攻击。 即使这也意味着对方绝对会反击,但战列舰的战斗,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你一个人留下,会不会太危险?” 洛姮问。 “不会。” 威斯康星笑了。 “我的速度比联合舰队的大部分战列舰都快。” “就算她们不顾我们舰队的威胁向我靠近,我也可以拉开距离。” “她们选择撤退,我就继续追。” “而且,她们看不见我。” 洛姮沉默了一会。 威斯康星的计划带着风险。 可继续让整个舰队沿原方向追击,就会延误战机。 现在只有威斯康星能够准确看见目标。 让她维持火力,确实能最大限度利用这个优势。 “好。” 洛姮终于作出决定。 “我让其他舰娘向东追击,保持武器静默。” “你继续沿着现有航线前进。” 她拿起数据板,准备向第五舰队下达命令。 威斯康星却没有松开搭在她手背上的手。 “还有一件事。” 洛姮看向她。 “什么?” “舰长要去其他舰娘那里。” 洛姮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 “我可以和你一起留下......” 威斯康星摇了摇头。 “舰长不能留在这里。”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会有危险?” “我确实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威斯康星看着她。 冰蓝色眼眸在舰桥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因为舰长是第五舰队的指挥。” 洛姮张了张嘴。 威斯康星轻轻握住她的手。 “舰长。” “跟着我单枪匹马地上去,会有阵亡的风险。” “舰队不能没有指挥。” 第117章 黑暗中开灯的她 威斯康星作出决定后,立即接通让·巴尔的通讯。 “让·巴尔,我准备把舰长送到你那里。” “舰长?” 让·巴尔对于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就是我的指挥官。” “知道了,我会保持航向。” 威斯康星转头看向洛姮。 “舰长,抱紧我。” 洛姮主动环住她的脖子。 威斯康星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她横抱起来。 淡蓝色光芒随即覆盖整艘舰体。 舰桥、甲板和主炮迅速化作无数光点,向威斯康星身边汇聚。 脚下失去支撑以前,她已经带着洛姮稳稳落在海面上。 舰装在她身后展开。 周围一片漆黑。 友舰的识别灯早已被浓雾遮蔽,威斯康星只能依靠共享的位置数据,朝让·巴尔所在的方向航行。 洛姮把脸贴在她温暖而柔软的胸口,避开迎面而来的海风。 隔着衣服,她听见了威斯康星的心跳。 两下。 又两下。 频率快得有些异常。 “阿星?” “嗯?” “你的心跳很快。”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她一眼。 “抱着舰长赶路,需要快一点。” 洛姮没有追问,只是将手臂收紧了一些。 不久后,前方出现了模糊的识别灯。 让·巴尔已经在等待两人靠近。 威斯康星带着洛姮来到她的舰体侧面,脚下用力,直接跃上甲板。 短靴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让·巴尔和她的指挥官已经等在舰桥入口。 威斯康星没有停留,将洛姮送入指挥室后,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舰长,之后交给你了。” 洛姮跟着她走到舰桥外。 “你要小心......” 威斯康星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好。” 她从舰体边缘跃下,重新落到海面上,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洛姮回到海图前,接通第二舰队的指挥频道。 “我是第五舰队指挥洛姮。” “威斯康星将单独脱离追击队形,从侧面吸引联合舰队的注意。” “建议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继续向东追击。” “所有舰娘保持武器静默,不要开火,也不要发出多余信号。” 第二舰队指挥很快回应。 “明白。” 洛姮随后联系克利夫兰。 “探测雷达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开启?” “还要等一会。” “冷却结束就打开。” 洛姮停顿了一下。 “有雷达就开。” “明白。” 舰队开始向东转向。 几艘战列舰沿着联合舰队改变后的航线继续追击。 浓雾中只剩下舰首划过海水的声音。 威斯康星不再跟随舰队向东航行。 她独自驶向追击航线外侧,与主力舰队逐渐拉开距离。 等到双方隔出足够空间,她才重新展开舰体。 金色的战列舰落在漆黑海面上。 舰桥重新出现后,威斯康星独自站在指挥位旁边。 这里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也没有人能察觉她过快的心跳。 威斯康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有影响。” 从白天的空袭开始,她就在极力告诉自己同一件事。 这只是一场演习。 眼前这些舰娘都是学院的学生,是她未来可能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必须一遍遍重复这些话。 只有这样,她才能让面前的海域保持原有模样,不被记忆中永无止境的炮火覆盖。 如果放任战斗本能压过理智,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威斯康星重新睁开眼睛。 她神情严肃地望向联合舰队所在的方向。 探测雷达的效果已经结束,那些红色舰影也从她眼前消失。 双方相距接近二十公里。 按照现在的雾气浓度,联合舰队不可能看见她。 即使探照灯在黑夜中亮起,光线也会被浓雾层层削弱,无法传到二十公里外。 所以,她可以放心地开启再装填。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五分钟后,克利夫兰的探测雷达终于完成冷却。 “探测雷达开启!” 红色光圈在黑暗中扩散。 它越过正在向东追击的舰队,继续覆盖联合舰队所在的海域。 一道道虚幻的红色舰影重新出现在威斯康星眼前。 果然,她们改变了航向。 赤城的舰影正在离开舰队,显然,之前那一轮齐射直接要了她的命。 而剩余舰娘正在分散转向,试图离开先前遭受炮击的位置。 威斯康星瞬间完成瞄准。 三座主炮同时开火。 “砰砰砰!——” 炮声响起的同一刻,她开启了主炮再装填。 舰体上的所有探照灯骤然亮起。 强烈光芒照入浓雾,只能在周围形成一片边缘模糊的白色光团。 主炮迅速完成装填。 第二轮齐射在黄色火光中冲进黑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威斯康星根据红色舰影的移动修正了一下。 第三轮齐射紧随其后。 从第一轮开火到第三轮结束,将探测雷达的20秒利用得很充分。 克利夫兰的探测雷达随即停止。 红色舰影迅速变淡,重新消失在黑暗中。 向东追击的舰队还没有离开太远。 突如其来的炮声让舰娘们同时看向侧后方。 她们看不见威斯康星,只能看见浓雾中亮起一团模糊而刺眼的黄色光芒。 最初三声炮响传来时,让·巴尔以为威斯康星只完成了一轮普通齐射。 但还没十秒呢,第二轮炮声再次震动海面。 浓雾深处的强光还没有消失,第三轮炮击又紧跟着响起。 让·巴尔愣了好久。 她对战列舰主炮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三轮炮击来自同一个方向,间隔也几乎完全相同。 “什么东西?!” 让·巴尔下意识查看舰队通讯。 其他战列舰都在保持武器静默。 那么,黑暗中连续响起的炮声,全部来自威斯康星。 她望着浓雾深处那团强光,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明显。 从第一声炮响到最后一轮炮弹离开炮口,只过去了二十秒左右。 “她的主炮不需要装填吗?” 让·巴尔低声说了一句。 那样密集的炮声,听上去更像几艘战列舰依次完成齐射。 可声音始终停留在同一个位置。 那里只有威斯康星。 让·巴尔的指挥官同样皱起眉头。 “为什么会有人在夜里开探照灯?” “这会直接暴露位置。” “那是阿星技能的负面效果。” 洛姮看着侧后方,光芒已经熄灭了。 “她开启主炮再装填以后,舰体上的探照灯也会全部打开。” “主炮再装填?技能吗?那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使用?” “因为克利夫兰的探测雷达只能持续二十秒。” 洛姮低头看向记录。 “阿星开启技能以后,主炮的装填时间是七点五秒。”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探测雷达结束前打出三轮齐射。” 让·巴尔的指挥官猛地转过头。 “七点五秒?” 她盯着洛姮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可是战列舰主炮! 七点五秒完成一次装填,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 可她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种浓度的雾气,连克利夫兰自己都无法从雷达里确认目标。 威斯康星却能利用那二十秒连续完成瞄准。 让·巴尔的指挥官看向克利夫兰所在的方向,又望向那片重新归于黑暗的浓雾。 “等等。”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洛姮。 “你的舰娘能看见探测雷达下的目标?” 第118章 再次击沉敌方战舰的她 另一边的南达科他,在大黄蜂退出战斗后,她和编队中剩余的巡洋舰、驱逐舰便被编入了赤城所在的航母编队。 她们负责保护赤城,并跟随联合舰队一同转向。 因此,赤城遭到第一轮炮击时,完整报告同样传到了南达科他这里。 从听见赤城报告遭受攻击,到看见她的标记变成灰色,整个过程快得让南达科他来不及反应。 赤城退出战斗以后,南达科他带着剩余舰娘继续航行。 她们正在紧急转向,试图尽快离开遭受炮击的位置。 周围的舰娘不断通过通讯确认彼此方位,避免在浓雾中撞到友军。 南达科他的雷达上一片模糊。 她不知道攻击赤城的战列舰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轮炮击会落向谁。 按照刚才的攻击方向,对方应该位于联合舰队侧面。 可那片海域没有任何能够确认的雷达回波。 “能够在第一轮就命中七枚……” 南达科他看着赤城留下的损伤报告。 “这到底是什么家伙?” 她的指挥官同样盯着海图,没有回答。 赤城已经退出。 对方却依旧藏在浓雾中。 真是刺激...... 南达科他刚想提醒编队里的巡洋舰进一步分散,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响动。 “砰砰砰……” 声音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进了海里。 南达科他瞬间警觉起来。 赤城遭受炮击以前,也听见过相似的声音。 “又来了?” 她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一枚炮弹从浓雾中落下,砸中了她的舰体。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连命中。 还有一枚炮弹从舰桥前方划过。 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压过海浪。 南达科他看不到什么东西掠过,便听见前方传来沉重的落水声。 海水被炮弹激起,又落回海面。 监测系统在同一时间发出警报。 【上部装甲被命中。】 【炮弹进入舰体内部。】 【舰内爆炸。】 【第二枚炮弹进入舰体内部。】 【舰内爆炸。】 【舰尾命中。】 【过度击穿,未造成有效损害。】 三枚命中。 两次舰内爆炸。 一次舰尾过穿。 但南达科他的航速和转向没有受到影响。 她听着模拟损伤报告,愣了几秒。 “对面的家伙真打得这么准?” 南达科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指挥官。 “这都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第二轮炮弹已经到了。 一枚炮弹落在舰尾附近。 监测系统根据落点迅速给出模拟结果。 【舰尾近失弹。】 【舵面受冲击,转向系统锁死。】 又一枚炮弹命中核心区域。 【锅炉区域被击穿。】 【模拟锅炉损坏。】 【动力下降。】 剩余两枚炮弹先后击穿舰岛。 模拟弹道一路向下,落入舰体内部。 【舰岛第一次命中。】 【舰内爆炸。】 【舰岛第二次命中。】 【舰内爆炸。】 南达科他听着接连弹出的警报,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这一轮的命中数量比刚才还多。 好在系统判定中的损伤较为分散。 舵面虽然锁死,动力也出现下降,舰体的主要作战能力依旧得以保留。 她刚想启动损管,第三轮炮击便接踵而至。 炮弹落下的间隔短得令人难以理解。 这一次,三枚炮弹连续打穿上层建筑。 另外两枚落在侧舷附近。 【上层建筑第一次命中。】 【上层建筑第二次命中。】 【上层建筑第三次命中。】 【侧舷近失弹。】 【第二枚侧舷近失弹。】 【侧舷少量进水。】 南达科他听着监测系统不断发出的警报,第一次觉得报警声如此吵闹。 就好像,自己真的快死在深海舰娘面前了一样 从第一轮到第三轮,间隔短得像是几艘战列舰轮流向她开火。 她一边让损管系统处理模拟进水,一边接通舰队通讯。 “南达科他报告。” “遭到连续三轮战列舰炮击。” “对方至少有三艘战列舰正在攻击我。” 齐晟很快收到了她的报告。 他看着系统记录的三轮炮击的时间记录,几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一轮。 间隔七点五秒。 第二轮。 又过七点五秒。 第三轮。 这样的开火速度,在特混舰队里只有一位舰娘能够做到。 “不是三艘。” 齐晟接通南达科他的通讯。 “攻击你的是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 南达科他看着系统中的命中记录。 “只有她一个?” “她有一项特殊技能。” 齐晟调出威斯康星的公开数据。 “技能持续二十秒。” “在此期间,她的主炮装填时间会降低百分之七十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听见的三轮炮击,全部来自她。” 南达科他沉默了几秒。 她重新看了一遍三轮炮击的时间。 “战列舰主炮七点五秒一轮?!” “玩儿呢?!” “资料上是这样写的。” 齐晟回答。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她怎么发现了你们。” 威斯康星能够在浓雾中完成瞄准,已经让人无法理解。 更离谱的是,她的炮击精度。 三轮齐射取得了十余次有效命中。 南达科他还是联合舰队中防护能力最强的战列舰之一。 换成其他舰娘,可能已经被系统判定退出战斗。 结束通讯后,齐晟看着南达科他的损伤报告,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埃尔顿这家伙…… 也没和他说过这个舰娘打得这么准啊。 威斯康星技能的数据在像齐晟这样的阶层并不算秘密。 齐晟知道她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提高主炮射速。 可公开资料里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她可以在漆黑的浓雾中,持续取得如此夸张的命中。 七点五秒一轮已经足够离谱。 要是每一轮都能保持这样的精度…… 这项技能的危险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五分钟后。 克利夫兰的探测雷达再次完成冷却。 红色光圈从东侧的黑暗中扩散。 正在侧面航行的威斯康星再次看见了联合舰队的舰影。 她没有浪费一秒时间。 主炮开火。 舰体上的探照灯再次亮起。 漆黑海面上,再次出现了一团被浓雾模糊的白色强光。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炮弹接连离开炮口。 强光持续二十秒,随后消失。 海面重新陷入黑暗。 联合舰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炮击接连飞来。 威斯康星每一次开火,都会根据南达科他最新的航向重新修正。 南达科他试图改变航线。 但模拟损伤中的舵面锁死却限制了她的转向。 她只能依靠剩余动力缓慢调整舰体,尽量躲开不断落下的炮弹。 效果十分有限。 第一枚炮弹命中侧舷。 第二枚炮弹打穿甲板。 随后又有几枚训练弹落在舰体和周围海面上。 监测系统中的模拟损伤不断累积。 【舰体进水区域扩大。】 【损管能力下降。】 南达科他启动损管,暂时压住火灾和进水。 五分钟后,克利夫兰又一次开启探测雷达。 白光第三次从黑暗中亮起。 威斯康星的炮击再次到来。 联合舰队无法看见她。 也无法通过雷达确认她的位置。 除了根据炮弹飞来的大致方向转向规避,她们没有任何反击办法。 南达科他承受的命中越来越多。 即使以她的防护能力,在被十几枚炮弹连续命中后,监测系统中的舰体状态也逐渐接近极限。 因为大量的近失弹,模拟的进水从舰体中部蔓延到舰尾。 上层建筑与舰岛也遭到多次命中。 整艘舰体在系统判定中近乎瘫痪。 又一轮炮击结束后,最终警告占满南达科他的脑海。 【动力系统完全失效。】 【进水无法控制。】 【舰体失去继续作战能力。】 【退出战斗。】 南达科他听着无情的战损判定,沉默了很久。 “南达科他报告。” 她接通通讯,声音里满是无奈。 “失去作战能力。” “退出战斗。” 齐晟看着南达科他的标记变成灰色。 赤城。 南达科他。 一艘航母,一艘战列舰。 在可见度接近于零的浓雾中,被一位始终没有出现在联合舰队雷达上的舰娘精准击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个小时。 齐晟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从没想过,面对联合海军学院的学生,竟然会让自己如此难受。 比面对深海都难受。 白天的三轮空袭,联合舰队损失了几乎一半的飞机。 其中大部分都被威斯康星的防空炮击落。 如果没有她,大凤理应像怨仇一样,在第一轮攻击中便失去作战能力。 特混舰队也不会保留下足够的航空力量发动反击。 后来,新泽西发现了威斯康星留下的水上飞机。 正是那架飞机一路尾随联合舰队,才让特混舰队在第一天便找到了她们的主力位置。 现在,威斯康星又在漆黑的浓雾中,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持续炮击了整整一个小时。 赤城退出战斗。 南达科他退出战斗。 联合舰队却连她的舰影都没有看见。 齐晟盯着海图上那片无法确认的黑暗区域。 “威斯康星……” 她的防空、侦察和炮击,几乎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场竞赛。 齐晟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她究竟用了“什么”方法锁定联合舰队。 更无法理解,一个刚刚被建造出来不久的舰娘,为什么能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做出这些事情。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真的……” “是一个被建造出来不足半年的舰娘吗?” 第119章 令对方抓狂的她 五分钟后,克利夫兰再次开启探测雷达。 一道道虚幻舰影重新出现在威斯康星眼前。 她第一时间寻找南达科他。 威斯康星可以看见,那艘战列舰的速度已经明显降低。 她没有继续跟随联合舰队,正在独自向北侧转向,周围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也没有跟上去。 那威斯康星就明白了,大概是被判定阵亡,正在离开战场。 威斯康星收回目光。 她开始重新选择下一位攻击对象。 原本位于南达科他附近的两艘战列舰已经开始加速,正在向探测雷达的边缘移动。 她们快要离开威斯康星的射程了。 再继续向前一段距离,即使探测雷达还能看见,炮弹也很难追上不断远离的目标。 威斯康星没有开火。 舰体在黑暗中缓缓转向,向联合舰队的方向追去。 航速随即开始提高。 舰首劈开海面,向两侧推起越来越高的浪花。 探测雷达的二十秒持续时间结束。 联合舰队的舰影再次从威斯康星眼前消失。 她记下最后方位,保持全速追了上去。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威斯康星舰体高速划过海面时产生的水声,不断消失在身后。 她没有急着向舰队报告。 那两艘战列舰正在远离,暂时看不出更多意图。 也许她们只是想尽快避开炮击。 也有可能正在与其他编队会合。 威斯康星需要下一次的探测结果。 又过了五分钟,克利夫兰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探测雷达开启。” 红色光圈再一次扩散。 光圈覆盖到刚才那两艘战列舰所在的位置时,那里已经空了。 她们加速驶出了探测范围。 威斯康星没有继续寻找。 红光正在向更远处扩散。 当它扫过距离威斯康星大约二十公里的位置时,三道新的舰影从黑暗中浮现。 三艘战列舰。 在她们周围,还有一些体型较小的驱逐舰。 她们的舰首已经对准威斯康星所在的方向,正朝东南方航行。 威斯康星仔细观察那三道最显眼的红色轮廓。 位于一侧的战列舰拥有十分明显的上层建筑。 即使没有真实色彩,她依旧可以根据舰体外形认出对方。 长门。 另一艘战列舰的主炮布局十分特殊,大部分火力集中在舰体前方。 那应该是黎塞留。 威斯康星将目光移向最后一道舰影。 她沉默了。 修长的舰体。 熟悉的舰首。 三座主炮和几乎一致的上层建筑轮廓。 那是一艘衣阿华级战列舰。 即使只有探测雷达形成的红色虚影,威斯康星也不可能认错。 新泽西。 那道舰影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威斯康星看着新泽西,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曾经无数次在那些陌生海域里见到过同级舰。 有时是友军。 有时是敌人。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向那些熟悉的舰体开过多少次火。 也记不清那些熟悉的舰体击沉过多少次。 现在,又一艘衣阿华级出现在了她的对面。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那位舰娘是谁的。 那个在港口见到她以后,毫不犹豫扑上来抱住她,还一口一个“小妹”的舰娘。 威斯康星的主炮没有转向。 她盯着那道红色舰影,心跳再次加快了一些。 眼前闪过一艘巨舰从中折断的画面。 探测雷达的持续时间正在减少。 威斯康星终于移开视线,接通舰队通讯。 “第五舰队注意。” “对方有三艘战列舰完成调头。” “她们正在朝东南方向前进。” 洛姮很快回应。 “能确认身份吗?” “长门、黎塞留,还有新泽西。” 通讯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洛姮知道新泽西对威斯康星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询问。 “东南方向......她们正在向你靠近吗?” “是的。” 威斯康星观察三艘战列舰的航向。 从移动方向来看,对方确实在朝先前遭受炮击的位置前进。 她们想主动寻找自己。 “她们应该还会让其他战列舰,或者整个舰队调头。” “我会从侧面拉开。” “舰队继续向东追击,保持武器静默。” “嗯。” 通讯结束。 威斯康星调整航向。 她没有迎着三艘战列舰直接前进。 金色舰体向追击航线外侧偏转,以全速朝她们侧翼拉开。 主炮保持安静,却始终指着那个方向。 红色光圈逐渐消散。 最后消失的舰影是新泽西。 威斯康星看着她被黑暗吞没,重重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她不能再随意开火。 新泽西她们已经开始主动寻找炮击来源。 一旦威斯康星继续沿原方向射击,对方就能根据炮声方向不断修正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需要让联合舰队失去目标。 然后在侧面重新打击她们。 …… 联合舰队中,齐晟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自己下达调头命令。 距离太阳升起已经没有多久。 天亮以后,海面温度发生变化,持续整夜的浓雾很可能逐渐消散。 到那时,双方都会重新获得视野。 联合舰队继续逃离,也只是把主动权完全交给特混舰队。 对方能够在浓雾中发现她们。 联合舰队却只能被动承受炮击。 赤城已经退出战斗。 南达科他也在长时间炮击后失去作战能力。 继续这样下去,威斯康星每隔五分钟发动一次攻击,直到联合舰队被一个接一个地拖垮。 与其白白挨打,不如迎头而上。 “我们调头。” 齐晟最终说道。 “长门、黎塞留、新泽西组成战列舰编队。” “驱逐舰在周围保持警戒。” “舰队调头。” “向炮击传来的方向前进。” 埃塞克斯依旧留在后方,但齐晟从她身边抽调了两艘战列舰和一部分驱逐舰,组成另外的编队。 同时,他不忘让舰娘们避免沿直线航行。 “所有舰娘保持无规律机动。” “不要长时间维持同一航向和速度。” 威斯康星的炮击精度确实超出了齐晟的理解。 可再精准的炮击,也需要根据目标移动进行提前计算吧。 只要新泽西她们不断改变航向,威斯康星应该就很难继续保持先前的命中率。 联合舰队开始调头。 先是由三艘战列舰带着驱逐舰,朝炮弹飞来的方向前进。 齐晟站在新泽西的舰桥里,等待下一轮攻击。 五分钟过去。 威斯康星的炮弹没有出现。 又过了五分钟。 海面依旧安静。 没有炮弹落水的闷响。 没有主炮开火的轰鸣。 只有水下的螺旋桨的轻嗡,只有新泽西偶尔转舵传来的金属震动。 威斯康星停止了炮击。 齐晟看着还是没有任何有效回波的雷达,眉头逐渐皱起。 “难道她发现我们调头了?” 新泽西同样在留意周围。 “也许吧......” “她到底怎么发现的?!” 说实话,齐晟有些抓狂了。 在多年的深海对抗经历里,他就没这么憋屈过。 齐晟原本已经做好承受下一轮炮击的准备。 威斯康星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特混舰队她们可能已经离开。 也可能就在某个方向静静观察着联合舰队。 长门、黎塞留和新泽西保持着无规律机动,不断接近先前的炮击位置。 但至少现在...... 什么都没有。 海面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 齐晟看着舰桥外的黑暗,心中的压力没有因为炮击停止而减轻。 他逐渐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现在正在寻找特混舰队。 而特混舰队,很可能早就追上了他们。 第120章 渐渐烦躁的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克利夫兰依旧是每隔五分钟就开启一次探测雷达。 红色光圈一次次越过海面。 长门、黎塞留和新泽西的舰影也不断出现在威斯康星眼前。 三艘战列舰时不时改变航向,移动轨迹没有明显规律。 威斯康星始终静默着,保持全速,从追击航线外侧向三艘战列舰的侧面移动。 第一次探测时,她们还在接近二十公里外。 第二次探测时,距离已经缩短了不少。 等到第五次探测雷达开启,新泽西的侧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以前那些战斗中,她见过很多次衣阿华级的舰体。 有时与她并肩航行。 有时出现在敌方阵营。 每次面对熟悉的轮廓,她都要逼迫自己忘记那可能是谁。 现在,她又要这样做了。 即使这一次不会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即使从真正意义上说,那位不算是自己真正的姐姐。 但威斯康星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她不想向自己的姐妹开火。 也不想继续看着那道和自己几乎相同的侧影。 探测雷达的红光还在扩散。 距离缩短到十三公里时,威斯康星终于转动主炮。 炮口没有指向新泽西。 她选择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长门。 “只是......演习......” 威斯康星低声重复了一遍。 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响起。 舰体上的探照灯全部亮起。 双方已经缩短到十三公里,强灯光虽然受到浓雾阻挡,但在这种距离下,黑暗中已经会形成一团隐约可见的白色光点。 威斯康星知道这会暴露位置。 她已经不想在意了。 她只想让接连不断的炮声压过心中的烦躁。 …… 漫长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齐晟先听见右侧传来了压迫感十足的炮声。 紧接着,他看见浓雾中亮起了一点模糊白光。 那团光出现的位置,与先前的炮击方向已经产生了很大偏移。 “右侧!” 新泽西也发现了异常。 “炮击从右边过来了!” 齐晟立即打开舰队通讯。 “全体向右转舵!” “规避炮击!” 长门、黎塞留与新泽西按照命令,急忙转向。 可威斯康星和长门之间仅有十三公里。 炮弹越过这段距离所需的时间非常短。 长门刚刚开始转向没几秒,第一轮炮弹便从浓雾中落了下来。 三枚炮弹命中她的上部装甲。 监测系统迅速根据命中位置与模拟弹道给出结果。 【上部装甲三次命中。】 【舰体内部爆炸。】 长门脑海中瞬间报警。 “长门报告!” “三枚炮弹命中!” 齐晟听见报告,脸色一沉。 “继续转向!” “不要维持原航线!” 话音刚落,威斯康星的第二轮齐射抵达。 此时,长门已经将舰体转过来大半。 炮弹以较差的角度落在甲板和侧甲上。 大部分炮弹在命中后向外弹开。 【甲板命中。】 【跳弹,未造成有效损害。】 【侧甲命中。】 【跳弹。】 【上部装甲命中。】 【跳弹。】 【右舷近失弹。】 【无损伤。】 接连出现的判定让长门稍微松了一口气。 “第二轮大部分跳弹。” “没有造成损伤。” 齐晟还没来得及回应,第三轮炮击已经离开威斯康星的主炮。 威斯康星早就预料到长门会转向。 装填第二轮炮弹时,她已经将后续弹药换成了高爆弹。 第三轮炮弹落下。 六枚高爆弹先后命中长门。 【舰首甲板火灾。】 【舰体中部甲板火灾。】 【上层建筑连续命中。】 【火势扩大。】 【损管压力上升。】 长门看着一条条警告从眼前划过,急忙启动损管。 模拟火势已经覆盖大片甲板。 损管系统刚压住一处,其他区域的火灾判定又开始扩大。 “第三轮六枚命中!” 长门的语速明显快了许多。 “大面积起火!” “损管暂时压不下去!” 齐晟站在新泽西身边,听完长门接连三次报告,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新泽西的表情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第一轮取得三次有效命中。 第二轮虽然大部分跳弹,炮弹依旧准确落在长门身上。 第三轮更是直接命中六枚。 “真就轮轮稳定命中啊……” 齐晟低声说道。 新泽西望着右侧浓雾中的白色光点。 “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威斯康星舰体上的探照灯熄灭。 海面重新陷入黑暗。 五分钟后,克利夫兰的探测雷达再次到来。 右侧浓雾中,那团白光又一次亮起。 炮声接连传来。 长门正在进行无规律转向。她改变航速,尝试让威斯康星无法判断自己的移动,但炮弹依旧从黑暗中追了上来。 有些落入海面。 有些在侧甲和甲板上弹开。 但是,威斯康星现在用的,都是高爆类型的训练弹,没有落到海面的炮弹都是有效命中。 “长门报告……” “又有两枚命中。” “损管正在处理火灾。” 又过五分钟。 白光第三次亮起。 “长门报告!” “高爆弹命中上层建筑,火灾判定扩大!” 齐晟看着长门不断增加的模拟损伤,第一次感觉她的报告声有些令人绝望。 每当白光在浓雾中出现,信息训练弹就会叮铃咣啷地砸在长门的舰体与附近海面上。 长门始终没有机会反击。 她看不见威斯康星。 雷达也无法确认目标。 只能一边进行无规律机动,一边等待下一轮炮弹从黑暗中落下。 “又来了!” 第四次探测雷达开启。 白光出现。 炮声响起。 “长门报告……” 这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欲哭无泪。 “她为什么还在打我?” 齐晟没有回答。 战列舰编队中,长门距离炮击来源最近。 威斯康星显然已经将她锁定为首要目标。 在解决长门以前,大概不会轻易改变攻击对象。 更让齐晟在意的是威斯康星的位置。 第一次出现时,白光还在联合舰队侧前方。 第二次亮起,位置已经向右移动了。 第三次、第四次…… 每隔五分钟,那团光都会出现在更加靠近联合舰队右侧的位置。 威斯康星正在全速拉向她们的侧翼。 而且速度快得惊人。 齐晟看着海图上根据炮击方向推测出来的位置。 如果那里真的是特混舰队主力,整支舰队都要保持极高航速,才能完成这样的横向移动。 这可能吗? 特混舰队中有不少速度较慢的战列舰。 她们不可能跟上威斯康星。 就算只带着高速舰娘行动,如此大规模的舰队在浓雾中高速航行,也很难始终保持阵型。 再说了,威斯康星的速度,可不是寻常舰娘能跟上的 齐晟的目光停在不断向右偏移的推测位置上。 一个此前没有认真考虑过的可能,逐渐出现在脑海中。 也许特混舰队根本不在那里。 也许持续向长门开火的舰娘,从一开始就没有带着其他人。 齐晟抬起头,看向右侧浓雾中再次亮起的白光。 “难道……” 新泽西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 齐晟盯着那团移动速度快得异常的光。 “这里实际上只有威斯康星一个舰娘?” 第121章 神出鬼没的她 长门退出战斗后,东方的天空逐渐泛起一层淡青色。 太阳还藏在海平面下方,微弱的晨光已经透过浓雾,将漆黑的夜色一点点冲淡。 到了这个时候,雾气终于能够被肉眼看见。 灰白色的浓雾贴在海面上,又一直向天空蔓延。 远处没有海天之间的界线,整片海域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正在发亮的白纱里。 友舰的识别灯依旧模糊。 原本被黑暗完全吞没的舰体,也只能在很近的距离内显露出一小片灰色轮廓。 浓雾还没有散去,但威斯康星清楚,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太阳完全升起以后,海面温度会逐渐发生变化。 到那时,持续整夜的浓雾就会迅速变薄。 她必须在视野恢复以前,尽量削减自己要面对的战列舰数量。 一旦双方能够互相目视,她便会失去现在最大的优势。 威斯康星回想着探测雷达最后一次捕捉到的舰影。 长门已经离场。 新泽西、黎塞留和周围的驱逐舰还在朝她先前开火的位置靠近。 对方正在根据探照灯和炮声判断她的方位。 每次她开启主炮再装填,那团强光都会暴露她的大致位置。 联合舰队虽然看不清她,却可以依靠几次光亮之间的变化逐渐接近。 继续开火,只会把她们带到自己面前。 威斯康星选择停止炮击,将航向向右改变。 舰体在海面上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调头,朝东北方向全速航行。 她要绕到三艘战列舰的另一侧。 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对方根据灯光建立起来的追踪。 …… 炮声消失以后,联合舰队附近重新陷入寂静。 齐晟站在新泽西的舰桥里,看着东方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周围的浓雾已经从黑色变成灰白色。 再过一段时间,阳光便会越过海平线,照亮整片海域。 “快要日出了。” 新泽西也望向舰桥外。 “等雾散开,我们就能看见她们了。” 齐晟点点头。 太阳升起以后,联合舰队终于有机会恢复视野。 就算雷达仍然受到干扰,只要能够看见舰影,她们便能向特混舰队还击。 阳光也会掩盖威斯康星探照灯的亮光。 那团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的白光,到了白天会变得很难分辨。 联合舰队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只能依靠炮声判断攻击方向。 齐晟原本以为威斯康星会继续开火。 长门刚刚退出战斗,对方理应立刻选择下一个目标。 可五分钟过去,海面上没有出现炮声。 又过五分钟。 浓雾中依旧没有亮起任何光芒。 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联合舰队。 “她又停下来了。” 齐晟皱起眉头。 “又想去哪里呢......” 新泽西不断感知周围海域。 雷达上只有大片杂乱回波。 现在的联合舰队,像是在浓雾中追逐一个根本看不见的影子。 只要炮声出现,他们便能确定大致方向。 可海面一旦安静下来,齐晟便再次失去目标。 即使日出在即,这种完全无法掌握敌方位置的感觉依旧让他束手无策。 …… 威斯康星的速度远远超过齐晟的预计。 她完成调头后,沿着东北方向航行了一段距离,随后又逐渐修正航向,绕向两艘战列舰的侧面。 克利夫兰依旧保持着每隔五分钟开启一次探测雷达。 红色光圈扫过海面,为威斯康星提供短暂的视野。 第一次探测时,三艘战列舰还在向原来的炮击位置前进。 第二次探测时,她们已经开始改变航向。 等到半个小时后,威斯康星完全拉到了新泽西与黎塞留的左侧。 双方之间只剩下几公里。 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 浓雾正在缓慢变薄。 凭借极度优秀的视力,威斯康星甚至能从灰白色雾气中看见一些若隐若现的舰影。 但她没有立即开火。 红色光圈扩散到前方时,黎塞留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对于这艘战列舰,威斯康星十分熟悉。 她了解黎塞留的防护结构。 在较远距离下,炮弹很难穿过主装甲后继续击穿内部穹甲。 想在短时间内让她失去作战能力,必须把开火距离拉到五公里以内。 这就是威斯康星拉到离对方如此之近的原因。 黎塞留位于新泽西侧前方。 她的舰体正在进行小幅度转向,似乎仍在寻找先前发出炮声的位置。 威斯康星瞄准黎塞留炮塔下方。 舰体周围的海水仿佛也在短暂的寂静中凝固下来。 下一秒,主炮开火。 三声炮响几乎连成一片。 近距离炮击形成的冲击猛地压向海面。 威斯康星侧舷附近的浓雾被瞬间推开,灰白色雾墙翻滚着向外扩散。 炽烈的炮口火光照亮甲板。 九枚炮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冲进浓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炮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黎塞留和新泽西左侧猛然撞来。 “左边!” 新泽西和黎塞留几乎同时作出反应。 炮声太近了。 近到她们已经能够清晰分辨每一座主炮开火时产生的轰鸣。 齐晟猛地转头。 “她们绕到左侧了!” 黎塞留下意识开始转向规避。 “怎么会这么快?” 她们一直在接近威斯康星先前暴露的位置。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炮击方向却已经从右前方移动到了左侧近距离。 黎塞留刚刚说完,九枚炮弹便穿过浓雾。 沉重的信息训练弹接连砸中舰体。 连续不断的撞击震动着整艘战列舰。 急促的机械提示音瞬间在黎塞留脑海中响起。 【五枚炮弹击穿核心区。】 【锅炉损毁,全部失效。】 【动力完全丧失。】 【炮塔被击穿。】 【引爆膛内炮弹。】 【炮塔损毁。】 【弹药库殉爆。】 【舰体折断。】 【失去作战能力。】 【退出战斗。】 脑海中的机械播报终于停止。 黎塞留站在舰桥中央,手指紧紧握着。 连续撞击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披在肩后的红色长斗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长及腰际的金色发丝也从肩侧滑落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偏紫红色的眼睛里,平日的沉稳与从容已经被明显的震惊取代。 从第一枚炮弹命中,到系统宣布退出战斗,只过去了短短一瞬间。 九枚炮弹。 五枚击穿核心区域。 一枚击穿炮塔,触发弹药库殉爆与舰体折断判定。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转向。 黎塞留的手指收得更紧紧,另一只手撑在指挥台边缘。 监测系统给出的模拟结果足够让她明白,刚才那轮炮击如果发生在真正的战场上,自己已经死了。 “近距离炮击……” 黎塞留低声说道。 她无比清楚自己的装甲布局。 炮弹从远距离落下时,很难同时穿过主装甲与内部穹甲。 一次出现五枚核心区击穿,只能说明对方已经把距离拉得极近。 黎塞留转头望向左侧。 “她就在附近。” 黎塞留立刻接通通讯。 “炮击来自左侧。” “距离至少已经进入八公里以内。”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的震惊仍未完全消失。 “威斯康星……” “她绕到我们身边了。” 第122章 失控的她 黎塞留报告退出战斗后,新泽西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侧。 浓雾正在晨光中迅速变薄。 海风从海面上掠过,雾幕逐渐出现缺口。 一道模糊的舰影在翻涌的雾气后方显现。 修长的舰首率先穿过灰白色雾层。 紧接着是高大的舰桥,以及三座主炮。 阳光从东方落下,将那艘战列舰的轮廓染成明亮的金色。 她穿行在浓雾中。 舰体周围的雾气不断向两侧退开,像是一层被光芒撕开的帷幕。 新泽西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道金色舰影不太像一艘刚刚结束炮击的战列舰。 反而像某种从晨光与海雾中降临的神明。 庄严。 平静。 又带着令人本能警惕的压迫感。 新泽西很快回过神。 “小妹……” 她的主炮已经转向左侧。 炮口追随着威斯康星的舰影,不断调整角度。 新泽西不能立刻进行完整齐射。 她先让两门主炮开火,用来确认威斯康星的航速和距离。 砰——! 砰——! 两枚信息训练弹飞进逐渐散开的浓雾。 炮弹从威斯康星身后掠过,落在舰尾后方几百米的海面上。 两道水柱接连升起。 它们相隔一百多米,随后又被海风吹散,化作大片水珠落回海面。 偏差太大了。 新泽西却没有露出失望。 她看了一眼落点,多年的经验立刻告诉了她原因。 “好快......” 炮弹落在威斯康星身后几百米,只能说明威斯康星的真实航速远远超过了她的估算。 短短几秒内,对方航行的距离比预计多出了太多。 “这个速度……” 新泽西迅速修正火控。 “比我快得多得多。” …… 威斯康星本来拥有再次开火的机会。 新泽西的主炮仍在转动。 只要威斯康星立即完成装填,她完全可以在新泽西瞄准以前,再进行一轮近距离齐射。 可当她看见那三座熟悉的主炮缓缓转向自己时,思绪忽然停住了。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重叠起来。 同样的海面。 同样的浓雾。 同样是一艘与自己拥有相同轮廓的战列舰。 那艘舰体在远处转动主炮。 九门炮口越过海面,一点点对准自己。 下一秒,也许会是炮火。 也许会是一次新的沉没。 威斯康星的意识短暂恍惚。 等她重新反应过来,主炮已经完成装填。 装进炮膛里的却不是信息训练弹。 是穿甲实弹。 威斯康星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什么时候……” 她低声说了一句。 额头上已经浮起一层细汗。 威斯康星抬手将汗水抹去,强迫自己重新确认主炮状态。 穿甲实弹被退出炮膛。 信息训练弹重新完成装填。 “这是演习......对......” 她再次提醒自己。 “对面是新泽西......” “她不会真正伤害我。” 威斯康星深吸一口气,准备转向。 只要调整舰体,她便能利用左后方的极限射界向新泽西开火的同时,尽量躲避炮弹。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两声炮响。 威斯康星下意识绷紧身体。 下一秒,舰尾后方几百米处升起两道水柱。 雾气已经快要散尽。 威斯康星抬起头。 新泽西的舰体终于完整地出现在海面上。 两艘衣阿华级战列舰隔着越来越稀薄的雾层,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 威斯康星看见了新泽西的九门炮口。 它们全都朝向自己。 …… 新泽西仍在一门一门地点射主炮。 每一次炮击之后,她都会根据落点重新修正提前量。 第三枚炮弹落在威斯康星舰尾左侧。 第四枚落在右侧更远的位置。 第五枚炮弹已经十分接近舰体。 水柱升起的位置一次比一次准确。 齐晟站在新泽西身边,始终看着那道金色舰影。 “她为什么不转向?” 新泽西同样感到奇怪。 威斯康星一直保持着原有航向和速度,却没有开火。 照理来说,黎塞留退出战斗以后,威斯康星应该立刻将下一个目标放在新泽西身上才对。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明明可以继续开火。” 齐晟皱起眉头。 “为什么停下来了?” 新泽西没有回答。 她调整完最新一次提前量,再次进行点射。 炮声响起。 这一次,炮弹落在威斯康星侧舷前后。 两道水柱一前一后升起,将威斯康星夹在中间。 跨射。 新泽西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提前量。 下一轮,她便可以按照这次结果进行完整齐射。 …… “阿星!冷静!!” …… 新泽西的主炮开始调整。 九门炮口即将按照校准后的提前量完成瞄准。 就在这时,舰队通讯突然接入另一道信号。 “齐晟!新泽西!” 声音响起的一刻,新泽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已经几年没有听见这个声音。 依稀记得,她的语气应该冷静、从容,甚至说得上冷漠的才对。 可现在,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急迫。 “邦克山?” 齐晟也认出了来者。 “你怎么接入竞赛通讯了?” 邦克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立即通知你们的航母!” “让所有航母换上实弹!” 新泽西的表情瞬间变了。 “实弹?” 演习期间,航母携带的攻击弹药全部都是信息训练弹。 只有防空弹药使用实弹,用来真正击落来袭飞机。 让航母换上实弹,意味着情况已经超出竞赛范畴。 “发生什么了?” “敌袭?” 齐晟立刻问道。 通讯中的邦克山深吸一口气。 “威斯康星出现异常了!” “马上让航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砰——!!! 第123章 被警戒的她 自从她离开了诺福克,去到那些陌生的海域后,很少会遇见她的姐姐们。 但她记得很清楚,她和大姐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她绕过一座山,正巧碰见了一艘战列舰。 她当时还算是稚嫩,被这样吓一跳,有一瞬间还手足无措着。 可当她看见那熟悉的舰影,熟悉的舷号,她心中还未被消磨殆尽的,尚且可以被称为“亲情”的感情,让她在这片吃人的海中放松了紧绷的心。 可就是因为这份“天真”,让她全然忘记,面前的战列舰,是敌人。 等到她看见自己的“大姐”将主炮转了过来,对准她,已经来不及了。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九门大口径舰炮对着。 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每一门炮都像有魔力一般,看上一眼就会被吸进去,让人发晕。 那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人”的炮弹。 那种感觉,相比于460的炮弹砸进身体里更疼。 那种九枚炮弹在身体里炸开,将五脏六腑,连同着心脏一同炸碎的感觉。 她记得,当时她还感叹大姐是不是留手了,一轮齐射全命中,她竟然没死。 她还抱着天真的想法。 后来在无数次的死亡和击杀中,她才得知自己的核心区比大姐更低,近距离几乎不会被击中核心。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一轮就杀死了大姐呢,呵呵。 战场锻炼人。 她确实被锻炼到了。 尤其是到最后,明白了她的一次次轮回都可能是虚假的。 她射出的每一发炮弹是虚假的。 她杀死的每一艘战舰是虚假的。 她的每一次沉没也是虚假的。 她从未真正死去。 身边的战舰也从未死去。 她永远也预料不到上一场的队友,在这一场会不会是敌人。 所以,只要把炮口对准她的,用飞机来烦她的,对着她撒鱼雷的...... 不管是曾经的队友...... 不管是曾经的姐姐...... 不过都是顶着让自己感到熟悉的名字的...... 敌人。 是啊...... 就像现在,就像刚才。 她怎么知道天上的飞机是不是真的? 她怎么知道那边的“二姐”是不是真的? 但飞机朝着自己投下了炸弹和鱼雷。 这所谓的“二姐”也把炮口对准了自己。 那...... 不就是敌人吗? ...... 时间回到威斯康星刚目视新泽西的时候。 另一边,让·巴尔的舰桥里,洛姮仍在紧盯着克利夫兰传回的雷达信息。 太阳已经升起,浓雾在晨光下逐渐变薄,友舰模糊的轮廓开始出现在海面上。 雷达受到的干扰却没有立刻消失。 大片杂乱回波仍在不断闪动,很难从中分辨出真正的舰影。 洛姮不敢放松。 联合舰队的战列舰已经调头。 她们随时可能借助最后一层浓雾接近第五舰队。 只要克利夫兰的雷达能够提前捕捉到一些异常,舰队至少还有反应的时间。 洛姮刚刚调整完舰队航向,手环突然震动起来。 一道红色警报出现在屏幕上。 【契约舰娘生理状态异常。】 洛姮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立即点开威斯康星的状态。 心率正在快速上升。 血压远远超过正常范围。 肾上腺素水平同样出现了异常飙升。 几项数据还在继续变化,没有任何平复的迹象。 洛姮瞬间想起了高雄老师课堂上的那次意外。 那时,威斯康星同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出现了生理异常。 心率、血压、肾上腺素。 几乎完全相同。 洛姮立即接通威斯康星的通讯。 “阿星!” 通讯中没有回应。 “阿星!能听见吗?” 依旧没有声音。 让·巴尔和她的指挥官同时看向洛姮。 “发生什么了?” 让·巴尔问道。 洛姮没有时间解释。 她盯着手环上不断升高的数据,再次提高声音。 “阿星!回答我!” “阿星!!” 通讯仍然保持沉默。 洛姮咬紧牙关。 如果威斯康星只是没有注意通讯,不可能连续几次都听不见自己的呼喊。 她已经出问题了。 洛姮果断切换频道,直接联系邦克山。 电话很快接通。 “洛姮?” 邦克山的声音依旧平静。 “威斯康星出问题了。” 洛姮没有任何铺垫。 “她的生理数据正在异常升高,而且没有回应我的通讯。” 邦克山的语气立即变了。 “你确定?” “重新检查一遍。” “心率远超正常范围,血压还在升高,肾上腺素水平异常飙升。” 洛姮几乎没有停顿。 “症状和上次高雄老师报告的一模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邦克山的神情迅速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 “你继续呼叫她。” “尝试让她集中注意力,提醒她现在只是一场演习。” “无论她有没有回应,都不要中断通讯。” “好。” 洛姮重新接通威斯康星的频道。 “阿星,听我说......” “这是军备竞赛,一场演习罢了。” “所有人使用的都是信息训练弹,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她盯着手环上的数据,声音里已经带上明显的焦急。 “阿星!” “冷静!!” …… 邦克山结束与洛姮的通话后,立即转身看向远处的航母舰娘。 按照她之前的要求,没有参加竞赛的实习航母已经陆续抵达南方集合点。 她们的飞机已经全部完成了出击准备。 中途岛也在其中。 “所有航母注意。” 邦克山接入临时编队通讯。 “立即起飞舰载机。” “在竞赛海域外围盘旋。”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动攻击。” 航母舰娘们明显愣了一下。 她们被叫过来的时候,被校长嘱咐飞机挂载实弹。 这可是实弹起飞啊,已经不是普通的竞赛了。 可邦克山没有给她们询问的时间。 “马上起飞。” “明白。” 舰载机开始升空。 引擎的轰鸣声接连响起。 一架架携带实弹的飞机离开航母,迅速在集合点上空完成编队,朝竞赛海域飞去。 邦克山没有等待,把自己的舰载机也放飞了出去。 同时,她立即接通齐晟与新泽西的通讯。 …… 新泽西刚刚取得跨射。 九门主炮正在按照最新结果重新调整。 就在她准备进行完整齐射时,邦克山的声音突然闯入通讯。 “齐晟!新泽西!” “威斯康星出现异常了!” “马上让你们的航母换上实弹!”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了威斯康星主炮齐射的巨响。 九枚炮弹穿过正在散去的雾。 齐晟和新泽西来不及说话,炮弹已经落下。 几枚砸在附近海面上。 另外几枚信息训练弹命中了新泽西的舰体。 沉重的撞击声传遍舰桥。 监测系统的机械提示音随即在新泽西脑海中响起,播报着模拟损伤。 “刚才是训练弹!” 齐晟立即对邦克山说道。 “她打过来的还是训练弹。” “暂时还是。” 邦克山的声音没有丝毫放松。 “让埃塞克斯和所有能够起飞飞机的航母换上实弹。” “飞机升空后在外围盘旋待命。” “新泽西立刻与威斯康星拉开距离。” “判断她接下来的炮击。” “如果仍然是训练弹,不准攻击。” 邦克山停顿了一下。 “可如果她使用实弹……” 齐晟握紧了指挥台边缘。 “就攻击?” “对。” 邦克山的回答十分清楚。 “阻止她继续开火。” 舰桥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齐晟看向刚刚遭受炮击的新泽西。 “至少刚才这一轮没有问题。” 齐晟说道。 “她没有用实弹。” “如果刚才是实弹,你现在不会如此轻松地站在那里和我说话。” 邦克山毫不客气地提醒。 “不要因为这个就放松。” “做好受击准备。” “同时尽量拉开距离。” 齐晟深吸一口气。 “明白。” 他立即联系埃塞克斯。 “所有返航飞机改挂实弹。” “可以起飞的飞机全部升空,保持待命。” 埃塞克斯听见这道命令后沉默了两秒。 “敌袭?” “是威斯康星,邦克山那边说她出了点问题。” “威斯康星?” “暂时只是警戒。” 齐晟回答。 “没有命令,不要靠近威斯康星,不要攻击。” “明白。” 通讯结束后,新泽西终于忍不住开口。 “邦克山。”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我小妹到底怎么了?” “什么叫出现异常?” 邦克山听见新泽西的声音,愣了一秒,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不耐。 她清楚新泽西和威斯康星的关系。 现在没有必要隐瞒。 “威斯康星患有一种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症。” “类PTSD?” 新泽西愣住了。 “她才被建造出来多久?” “我不知道病因。” 邦克山说道。 “她的情况无法用普通初建舰娘的标准来判断。” “上次高雄在课堂上进行实战模拟时,威斯康星也出现过同样的生理反应。” “心率、血压和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对外界呼喊没有及时回应。” 新泽西下意识望向远处的金色舰体。 威斯康星还在保持原有航向。 主炮已经完成下一轮装填,却没有立即开火。 “那你们为什么还让她参加竞赛?” 新泽西的语气一下子重了许多。 邦克山没有回避。 “我和埃尔顿让她参加军备竞赛,本意就是让她在可控环境中适应真正的舰队战斗。” “训练弹不会伤害任何舰娘。” “我也会一直在用舰载机警戒着。” “我们希望她能够依靠自己克服这种症状。” 邦克山看着舰载机传回的画面。 “可她现在病发了!” “我们还无法确定她能不能重新控制住自己!” 邦克山的语气重了几分,随后又冷静了下来。 “所以必须做好一切警戒。” 新泽西的手指缓缓收紧。 “如果她没办法控制呢?” 邦克山沉默片刻。 远处,已经换装实弹的舰载机正在迅速接近竞赛海域。 “把她带到竞赛场是我的错。” “新泽西,只有敌人,才会用装着实弹的炮口对着你。” 第124章 疑点? (我已力竭。) 新泽西刚才听着邦克山的话,心里只剩下对威斯康星的担忧。 直到通讯暂时结束,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Honey。” 新泽西回头看向齐晟。 “我们联合舰队携带实弹,是为了在竞赛期间也能应对突发的深海事件。” “那些学生为什么会有实弹?” 齐晟眉头紧锁。 他同样没有答案。 联合海军学院的军备竞赛从未让学生携带过实弹。 所有主炮、鱼雷和航空炸弹都应该是信息训练弹。 只有防空炮使用实弹,用于真正击落来袭飞机。 齐晟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学院没有这样的先例。” …… 威斯康星迟迟没有进行下一轮炮击。 洛姮的声音一直从通讯中传来。 “阿星,听着我的声音。” “你现在参加的是军备竞赛。” “新泽西不会伤害你。” “所有舰娘都很安全。” 洛姮一遍遍重复。 威斯康星急促的呼吸逐渐放缓。 那些混乱的画面也开始从意识中退去。 她听见了舰长的声音。 这里没有燃烧的残骸。 没有等待她的下一轮轮回。 那边的是她的二姐。 新泽西刚才使用的也是训练弹。 “舰长……” 威斯康星终于低声回应。 洛姮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握紧手环。 “阿星,我在。” “不要开火,先离开那里。” 威斯康星准备回答。 就在这时,她看见东南方向的天空暗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舰载机正在接近。 战斗机、轰炸机和鱼雷机组成的庞大机群,几乎遮住了刚刚升起的晨光。 引擎声从远处连成一片。 机群前进的方向正对着她。 那幅景象与威斯康星记忆里的画面瞬间重叠。 舰载机。 无数向她俯冲的舰载机。 炸弹。 鱼雷。 沉没。 刚刚被洛姮唤回的意识再次被撕开。 “阿星?” 洛姮听见通讯另一边的呼吸突然停住。 下一刻,威斯康星的防空火力全部开启。 数不清的炮弹升上天空。 密集的弹幕迎面撞向机群,瞬间撕碎了最前方的几架飞机。 燃烧的机体从空中坠落。 同时,威斯康星的主炮转向新泽西。 高爆弹被送入炮膛。 三座主炮完成瞄准。 砰砰砰——!!! 九枚炮弹朝正在全速拉开距离的新泽西飞去。 舰体上的探照灯全部亮起。 …… 新泽西看见那片巨大的炮口烟时,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她一把将齐晟护进怀里,蹲下身体,用自己的身躯将他挡住。 数秒后,炮弹抵达。 五枚高爆弹结结实实地砸中舰体。 爆炸接连掀开甲板,火焰从破碎区域向四周蔓延。 舰体受到的真实损伤立即反映在新泽西身上。 “呃啊!” 她痛呼一声。 肩膀处的衣料被撕开,皮肤裂开一道伤口,鲜血迅速染红周围布料。 齐晟被她紧紧护在怀里,没有受到伤害。 新泽西咬紧牙关,立即启动损管。 舰体上的灭火设备开始压制火势。 大片火焰被扑灭,只剩几处仍在冒出浓烟。 肩膀上的伤口没有太过影响她的行动。 舰娘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这种程度的伤势还不足以让她失去力量。 “新泽西!” 齐晟挣开她的保护,伸手想把她扶起来。 他刚刚抬头,就看见威斯康星的上层建筑亮起了向四周扩散的强光。 主炮再装填已经开启。 齐晟脸色骤变。 “收回舰体!” 新泽西没有犹豫。 她站起身,一把抱起齐晟。 淡蓝色光芒迅速覆盖整艘战列舰。 舰桥、甲板和主炮在第二轮炮弹抵达前化作无数光点,汇入新泽西身后的舰装。 两人落向海面。 新泽西的短靴刚刚接触海水,威斯康星的第二轮齐射便到了。 九枚高爆弹穿过原本属于新泽西舰体的位置。 炮弹接连砸入周围海面。 轰鸣从水下炸开。 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将新泽西和齐晟彻底淋湿。 水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掀起海浪。 新泽西抱着齐晟晃了几步,差点一同摔进海里。 她迅速展开舰装维持平衡,带着齐晟向远处高速撤离。 “邦克山!” 齐晟接通紧急通讯。 “威斯康星连续向我们发射了两轮高爆弹!” 邦克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确认是实弹?” “新泽西已经受伤,舰体甲板遭到破坏!” 实习航母们的飞机接近威斯康星所在的海域时,按照邦克山最开始的命令,她们只需要携带实弹,在竞赛区域盘旋待命。 但没有人告诉她们威斯康星的防空范围究竟有多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没有人提醒她们,威斯康星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最前方的飞机刚刚进入防空圈,威斯康星的防空炮便全部开火。 密集弹幕迎面升起。 几架战斗机瞬间被撕碎,后方的轰炸机甚至还没有展开攻击队形,就已经接连失去回应。 “怎么回事?” 一位实习航母猛地抬起头。 “我的飞机被击落了!” “邦克山副校长还没有下达攻击命令吧?” “没有!” 另一位舰娘同样感到不解。 “我们只是过去待命,根本没有攻击她!” 更多飞机进入防空范围。 一架轰炸机被炮弹击中机翼,燃烧着坠进海中。 另一架鱼雷机刚刚降低高度,便在迎面而来的弹幕中解体。 “她为什么已经开火了?” “不是说让飞机到竞赛海域外围盘旋吗?” “那到底哪里才算外围?” 几位实习航母迅速控制剩余飞机分散。 可她们事先不知道威斯康星的防空圈范围,也没有得到需要保持多远距离的提醒。 等到第一批飞机遭到攻击,她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靠得太近。 “先后退!” “离开她的防空范围!” 机群开始转向。 部分飞机向两侧散开,试图摆脱威斯康星的炮火。 可短短一段时间内,已经有不少舰载机被击落。 实习航母们看着不断消失的飞机信号,既心疼又茫然。 她们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正式进攻命令。 邦克山只让她们携带实弹前往现场,随后盘旋待命。 没人告诉她们,那艘金色战列舰看见飞机靠近就会开火。 更没人告诉她们,必须停留在防空圈以外。 就在机群因突如其来的攻击而陷入混乱时,邦克山终于接通编队通讯。 “所有舰载机注意。” “解除待命限制。” 几位实习航母同时愣了一下。 这道命令来得太迟了。 她们的飞机已经被威斯康星击落了一部分。 “现在才开始攻击?” 有人忍不住问道。 “邦克山副校长,我们刚才只是靠近,她就已经开火了!” “我知道。” 邦克山压低声音。 “剩余飞机立即分散,从不同方向发动攻击。” “不要再集中进入她的防空圈。” 第125章 有实弹的她 轰炸机开始爬升。 鱼雷机降低高度。 战斗机分散到前方,为后续攻击机开辟航线。 庞大的机群从东南方向扑向威斯康星。 …… 更远处,埃塞克斯正通过舰载机观察战场。 她看见一支规模庞大的陌生机群从对面压来,直接冲向威斯康星的防空圈。 “那是谁的飞机?” 埃塞克斯立即接通航母通讯。 “不是说不要靠近威斯康星吗?” 已经退出竞赛的赤城也重新接入紧急频道。 她通过共享情报看着那支机群。 “不清楚。” “不是联合舰队的飞机。” 机群已经进入威斯康星的防空范围。 炮弹在空中密集炸开。 最前方的战斗机一架接一架被撕碎。 有些飞机甚至没来得及展开攻击队形,便拖着火焰坠入海中。 燃烧的机体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落花,不断从天空落下。 齐晟和新泽西已经撤出一段距离。 两人回头看见这一幕,同时露出震惊。 “这种防空……” 新泽西抱着齐晟,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 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盯着不断坠落的飞机。 “这种快要300架的机群都这么难冲进去?” 齐晟也无法理解。 白天,他只通过损失报告知道威斯康星的防空能力极强。 直到亲眼看见,他才真正明白“一人就是一张防空网”意味着什么。 但新的疑问随之出现。 “她们为什么要直接冲进她的防空圈?” “明明她本来什么事也没有做。” “她也是在那些飞机来了以后才开始攻击新泽西......” 齐晟没有时间继续思考。 实习航母的攻击未必能阻止她。 他立即接通洛姮的通讯。 “洛姮!” “让你们的舰队换上实弹。” “在距离威斯康星十五公里的位置展开警戒。” “如果舰载机无法制止她,就只能使用舰炮了。” 洛姮听见命令,脸色变了变。 “明,明白......” 她立即转向让·巴尔。 “换上主炮实弹。” “舰队调头,向威斯康星靠近。” 让·巴尔愣住。 “实弹?” “军备竞赛不会携带主炮的实弹。” 洛姮的动作突然停住。 “什么?” “学院发给我们的,只有信息训练弹。” 让·巴尔说道。 “没有人会带着实弹参加竞赛。” 洛姮呆呆地看着她。 脑海中忽然闪过威斯康星的弹药信息。 阿星身上明明有实弹。 可如果学生舰娘根本不会携带主炮实弹……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和阿星? 在邦克山副校长带着她们进行赛前检查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洛姮立马重新接通齐晟的通讯。 “演习成员没有实弹!” “什么?!” 齐晟几乎喊了出来。 “你们没有?!” “没有!” 洛姮的声音发紧。 “但是威斯康星有......” 通讯两端同时陷入短暂的死寂。 威斯康星为何会在一个学生不允许使用实弹的竞赛中,拥有主炮实弹。 这个问题需要学院给出解释。 可现在没有时间追究了。 威斯康星的防空火力正在不断击落来袭飞机。 实习航母机群已经出现大量损失。 “所有联合舰队航母注意!” 齐晟接通紧急频道。 “把剩余能够起飞的飞机,迅速全部放出!” “完成起飞后,立即前往威斯康星所在海域支援!” 四位航母舰娘同时收到命令。 她们迅速开始整理剩余舰载机。 埃塞克斯的飞行甲板上,最后一批飞机也进入起飞位置。 引擎声接连响起。 更多舰载机迎着晨光升上天空。 ...... “所有飞机开始攻击。”邦克山的声音终于传来,“从不同方向进入,拉开高度,避免集中。” “攻击?” 一位实习航母舰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自己仅剩的飞机,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仍在不断闪烁的天空。 “我们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邦克山没有回应这句话。 此时的威斯康星,抬头望着天空。 那些刚刚退出去的黑点正在重新编队,更多飞机从东南方向汇聚而来,沿着海平线铺开,密密麻麻。 洛姮的呼喊依然留在通讯中。 “阿星!听得见吗?” “阿星,回答我啊!” 威斯康星的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 可第一批飞机已经转向。 它们朝她来了。 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天空。 永远飞不完的飞机。 永远躲不完的炸弹与鱼雷。 那些飞机有时属于敌人,有时来自几个小时前还和她一同作战的人。 谁能分得清呢?谁能预料得到呢? 只要朝她接近的,携带着能够杀死她的武器的…… 那就是敌人。 威斯康星脸上的神情渐渐沉寂。 她安静地看着那片机群,这种感觉,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早已熟悉的地方。 “又来了......” 第一支机群从高空接近。 密集的爆炸在机群前方连成一片,数架飞机刚刚进入攻击航线,周围便同时炸开十几团红色爆炸云,机身在冲击中剧烈摇晃。 其中一架飞机勉强穿过爆炸,下一秒便被迎面扫来的炮火打断机翼。 燃烧的机身还未落到海面,更多炮口已经越过它,转向后方的目标。 威斯康星周围的天空迅速被分割成无数块。 高处是不断扩散的烟团,中空布满交错的火线,贴近海面的弹道则压得极低,几乎擦着浪尖扫过。 每一层火力都覆盖着另一层火力留下的空隙。 飞机无论爬升、下降还是转向,都会立刻撞进新的弹幕。 第一支机群没有一架接近到投弹距离。 第二支机群试图从右侧贴海进入。 它们压到距离海面不足百米的位置,借着浪花与晨雾遮掩自身。 可威斯康星的炮口跟得很快。 曳光弹贴着海面横扫而过,连续击穿最前方三架飞机。 失控的残骸砸进海中,扬起的浪花瞬间吞没了后方两架。 剩下的飞机被迫抬高。 迎接它们的是早已等候在上方的爆炸。 火光连成一片,破碎的机翼和机身碎片如雨般坠落。 几架飞机想要强行穿过,却在威斯康星舰体数千米外被逐一撕碎。 第三支、第四支机群紧接着从舰尾与左侧压来。 威斯康星周围骤然亮成一片。 整艘战列舰仿佛化作了防空火力的中心。 数不清的炮弹以她为起点向四周扩散,在晨光下构成一个不断膨胀的巨大穹顶。 飞机的轰鸣声被炮火压了下去,爆炸产生的冲击一层接着一层。 机群每向前一公里,都要留下大片残骸。 航母舰娘们只能感觉到自己与飞机之间的联系正在成片成片地消失。 前一秒还保持完整的编队,下一秒便只剩下两三个微弱的回应。 她们努力寻找火力空隙,却发现那张防空网几乎没有固定的缺口。 她打得实在是太准了。 只要任何方向的压力稍有增加,附近的炮口便会立刻转移过来,把刚刚出现的通道重新封死。 第126章 受伤的她 数十分钟过去,没有一枚炸弹能够落到威斯康星附近。 而进攻的飞机却已经损失了接近一半。 齐晟和新泽西远远望着那片天空。 坠落的飞机几乎没有中断过。 燃烧的残骸一架接着一架砸进海里,海面到处漂浮着碎片。 威斯康星却依旧在防空火力的中央高速航行,金色舰体被炮口火焰不断照亮,如同风暴中一座无法靠近的海上堡垒。 “这是什么啊……” 齐晟喃喃了一句。 新泽西没办法回答。 她能看出来,前面的机群甚至没有真正触及威斯康星的近程防空火力。 如果继续这样一批批冲上去,所有飞机都会被消耗在外围。 就在这时,海平线另一端又出现了新的机群。 埃塞克斯、赤城、飞龙和大黄蜂放出了剩余的全部飞机。 与毫无准备的实习航母不同,她们早在白天便见识过威斯康星的防空火力。 联合舰队近半数舰载机都折损在她一人构成的防空网中,没有人会认为这些剩余的飞机可以轻易靠近。 但至少,她们靠堆量,还是有机会送几架飞机进去的。 机群没有贸然进入防空圈,而是在远处迅速散开。 埃塞克斯她们主动接过攻击编组,将实习航母残存的飞机分散到不同高度和方向。 几个编队负责从外围吸引炮火,其余飞机则沿着海面和高空同时逼近,准备利用前方飞机留下的黑烟与残骸强行撕开缺口。 她们很清楚,这场攻击不会有多少飞机能够回来。 最先进入防空圈的机群刚刚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天空中便接连炸开大片红色爆炸云。 飞机一架接着一架被击落,火光沿着外围迅速铺开。 联合舰队的机群却没有因此后退,后续编队紧贴着前方飞机留下的烟迹继续推进,用不断坠落的同伴遮挡威斯康星的视线。 即便已经做好准备,她们依旧前进得极为艰难。 齐晟和新泽西停了下来,远远望着那片天空。 这样的景象,他们在白天已经见过一次。 那时的联合舰队拥有比现在更加庞大的机群,依然没能压垮威斯康星的防空。 如今剩余的飞机更少,还要面对彻底失去理智、毫无顾忌地倾泻实弹的威斯康星。 “果然还是这样……” 齐晟看着不断坠落的飞机,手心渐渐渗出冷汗。 他从没怀疑过威斯康星的防空有多强。 他担心的是,即便集合联合舰队与学院实习航母的全部飞机,也未必能有足够数量穿过这张火网。 威斯康星的炮火不断在机群中炸开。 数架飞机刚从炸开后的爆炸云后方冲出,便同时被迎面扫来的炮弹击中。 破碎的残骸相互碰撞,连带着身后的飞机一起坠向海面。 一公里。 又一公里。 剩余不多的机群终于将攻击距离压近了。 那一瞬间,天空像是被无数道火线彻底填满。 靠近的飞机几乎没有躲避空间,机翼、机身与发动机接连被击穿。 一架开始俯冲的飞机在舰体上空炸开,碎片像暴雨一样砸在甲板上。 另一架拖着火焰越过上层建筑,还没来得及投弹便一头撞进海里。 可它们替后方的攻击机争取到了几秒。 三架飞机从不同高度同时冲出。 威斯康星的防空炮瞬间击落了其中两架,最后一架却借着燃烧的残骸冲到舰首上方,将炸弹投了下去。 爆炸猛然掀开金色甲板。 火焰裹着碎片冲起数十米高,两座防空炮被当场摧毁。 冲击沿着舰体传入威斯康星的身体,她的额角随之裂开一道伤口,鲜血顺着脸侧滑落。 脑海中,机械声音立刻响起。 【舰首被命中。】 【甲板破损。】 【两座防空炮损毁。】 威斯康星抬手擦过脸上的血。 她甚至没有看向舰首。 更多飞机已经从左舷低空冲来。 这一批飞机付出了近乎全部被击落的代价,终于将几架鱼雷机送进攻击位置。 一枚枚鱼雷落入海中,白色航迹从不同方向伸展开来,朝威斯康星的侧舷迅速逼近。 这种鱼雷密度,单靠转向是没办法躲开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副炮射击,将它们在海里炸毁。 但是天空中的飞机还有很多,她不愿意损失任何一门能够继续开火的炮。 所以她转动主炮,指向左侧海面。 炮口对准鱼雷航迹前方的海水,随后骤然开火。 砰! 砰! 砰! 火焰从炮口猛然扩散,强烈的冲击扫过甲板,就连附近的黑烟都被瞬间震散。 数三枚枚高爆弹砸进鱼雷前方,海面紧接着轰然隆起。 一道道巨大的水柱拔海而起。 水下爆炸横扫了鱼雷航线。 最前方的枚鱼雷当场爆炸,另外几枚被冲击推离方向,从威斯康星的舰首与舰尾外侧划过。 炮弹掀起的海水还未落下,侧舷防空炮已经穿过漫天水幕,继续朝空中开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架企图趁机俯冲的飞机被迎面打碎。 另一架刚刚投弹,机身便在威斯康星上空断成两截。 失去控制的炸弹偏离目标,落在左舷近处,爆炸掀起的海水重重砸过甲板。 然而,同时进入的飞机实在太多。 一枚炸弹穿过层层火网,击中了舰桥后方。 爆炸吞没数座防空炮,火焰迅速向上层建筑蔓延。 威斯康星的身体猛地一颤,肩后随之撕开一道伤口。 她还未站稳,第二枚炸弹便落在舰尾。 沉闷的爆炸从舰体内部传来,甲板向上鼓起,随后被烈焰冲开。数座防空炮失去响应,浓烟沿着舰尾升上天空。 【上层建筑被命中。】 【火灾。】 【舰尾被命中。】 【内部受损。】 【七座防空炮损毁。防空火力下降。】 机械声音接连在她脑海中响起。 威斯康星扶住身旁的桌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鲜血从额角、肩后与指尖不断滴落,炮火映照着她逐渐苍白的脸。 可她周围的防空火力仍未停止。 每一架试图靠近的飞机依旧要穿过数层弹幕。 即使威斯康星已经受伤,即使舰体上燃起数处火灾,那张笼罩天空的火网也只是缩小了一些。 飞机依然在成片坠落,破碎的残骸将她周围的海面铺成一片燃烧的废墟。 付出上百架飞机的代价后,只有寥寥几枚炸弹真正命中了她。 可那些命中依旧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威斯康星的舰首与舰尾都燃烧着火焰,上层建筑被浓烟包裹,多座防空炮已经沉默下来。 爆炸带来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撞进身体,连呼吸都牵扯着肩后与腰间的伤口。 她启动舰体损管,扑灭舰体的火焰。 远处,残余机群正在重新聚集。 模糊之中,她又听见了洛姮的声音。 “阿星!” 威斯康星似乎停顿了一瞬。 可她抬起眼睛时,看到的依旧是正在转向的飞机。 它们还带着炸弹。 它们还在靠近。 于是,那一瞬间的迟疑很快从她眼中消失。 “敌人......还没有死完呢......” 第127章 被安抚下来的她 一条条受伤信息从洛姮的手环上掠过。 伴随其后的,还有不断恶化的心率、血压与失血数据。 “阿星!回答我!” 洛姮死死攥着通讯器,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让·巴尔正带着暂停演习的舰队,全速赶往威斯康星所在的位置。 庞大的舰体劈开海面,舰首两侧的浪花不断向外翻涌,可数据板上的距离依旧显得如此漫长。 洛姮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不能像舰娘那样在海面上航行,不能直接跳下舰体赶到威斯康星身边。 她只能站在让·巴尔的舰桥里,看着远方不断升起的黑烟,隔着通讯器一遍遍喊着阿星的名字。 那些声音连她自己听来都苍白无力。 威斯康星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不在威斯康星身边。 离开阿星,简直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洛姮手忙脚乱地换到齐晟的通讯。 刚一接上,她便急切地开口: “齐指挥,求你了……帮帮阿星!” 齐晟愣了一下。 “我正在让舰载机——” “我不是要你们继续攻击她!”洛姮几乎喊了出来,“她受伤了,但她不听我说话!” “求你们过去,谁都好,去她身边!别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 通讯另一端的新泽西听得清清楚楚。 她转头望向远处。 威斯康星在那片遮天蔽日的机群下,防空炮火环绕着她不断升起,飞机与碎片接连坠落,炸弹爆炸掀起的火焰则一次次从金色的舰体上涌出。 看到那艘伤痕累累的战列舰,新泽西心里同样不好受。 那毕竟是她首次出世的小妹。 “Honey,我过去吧。” “长门她们回来了。” “Honey先在她们那里待一会吧。” 新泽西根本没有时间解释。 长门与黎塞留刚刚调头靠近,她便把齐晟带到了长门舰桥。 随后,新泽西跳到水面上,双脚踏碎浪尖,朝着远处那艘不断遭受轰炸的金色战列舰冲了出去。 又一团火焰从威斯康星的舰体上升起。 紧接着,洛姮带着哭腔的呼喊再次从通讯中传来。 “阿星!回答我!” 她心急得连这边的通讯都忘了关。 新泽西的心骤然收紧。 快一点! 还要再快一点! 她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推进器能否承受,也感觉不到肩部伤口重新裂开的疼痛了。 迎面的海风越来越猛烈,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浅蓝色长发在身后绷成一线,脚下的海面则被接连踏碎,浪花向两侧轰然翻开。 三十二节。 三十四节。 速度已经超越了她以往能够达到的极限,但威斯康星看起来却依旧那么遥远。 “不够……” 新泽西咬紧牙关,拼命压榨着推进器的力量。 “还不够快!” 又一枚炸弹在威斯康星身边的海面炸开。 那一瞬间,新泽西脑海里再也容不下航速、损耗和极限。 她只知道自己的小妹正在那里流血,正独自面对遮天蔽日的飞机,而她必须赶过去。 脚下的海面轰然炸开。 新泽西整个人猛地向前冲出,速度越过原本的极限,最终攀升到了三十五点二节。 她自己甚至没有察觉。 她只是嫌自己还不够快。 远处的金色舰体迅速在视野中放大。 大量飞机围绕威斯康星盘旋、俯冲,空中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黑烟。 燃烧的残骸不断从新泽西身边坠落,一块断裂的机翼几乎擦着她的头顶飞过,旋转着砸进海里。 新泽西猛地侧身避开。 前方又有几架鱼雷机压低高度。 她立即改变方向,从它们的攻击航线外侧绕过。几枚鱼雷刚刚落水,威斯康星的主炮便转向了这边。新泽西看见炮口的一瞬间,几乎本能地俯下身体。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前方炸开。 数枚炮弹从她侧前方掠过,重重砸进海中。 水柱轰然升起,水下冲击将那些鱼雷一并吞没。 扩散而来的巨浪撞上新泽西,让她险些失去平衡。 她咬紧牙关冲出水幕,终于追上了威斯康星。 金色舰体近在咫尺。 新泽西借着浪头跃起,重重落在甲板上。 脚下的甲板还在燃烧,浓烟混杂着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 几座损毁的防空炮歪倒在一旁,弹壳和飞机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她顾不上这些,沿着甲板一路冲向舰桥。 又一架飞机在头顶被击中。 燃烧的残骸拖着尖锐的呼啸从舰桥旁掠过,撞进后方海面。 新泽西推开舰桥的门,终于看见了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勉强撑在桌边。 她的左手已经被血染红,额角的伤口仍在不断向下滴血,半边脸颊都留下了鲜红的痕迹。 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的机群。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清醒。 只剩下压抑得令人心惊的杀意。“小妹!” 威斯康星缓缓转过头。 她看见新泽西时,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 舰桥外的炮火仍在轰鸣,爆炸映入她的眼底,也让那一丝短暂的迟疑不断摇晃。 “你……” 新泽西刚要向前,天空中又有一枚炸弹突破火网。 炸弹砸在舰体中部。 猛烈的爆炸让舰桥剧烈一震。 威斯康星的身体猛地绷紧,腰侧的衬衣随即洇开一片红色。 她闷哼一声,撑在桌边的手骤然失去力气。 新泽西冲上去接住了她。 威斯康星似乎还想挣扎,右手下意识地推在新泽西肩上,目光越过她,仍然寻找着窗外的飞机。 “敌人……” “别看了,小妹!” 新泽西紧紧抱住她,将她的头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舰桥侧窗。 浅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威斯康星的视野,也隔开了外面不断闪烁的火光。 新泽西一只手护住威斯康星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摸到那片温热的鲜血时,她的手指不由得颤了一下,语气却依旧轻柔。 “不要看了。” “那些飞机交给别人,已经没人需要你继续一个人撑着了。” “它们会杀了我……” “不会。” 新泽西低下头,把威斯康星抱得更紧。 “我是新泽西。” “你的二姐。” “我在你身边啊......” 威斯康星的身体僵住了。 舰桥外,防空炮还在疯狂开火。 不断有飞机被击落。 每一次震动都会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的手仍然抓着新泽西肩上的衣料,像是想推开她,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的存在。 “你怎么证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 新泽西心口一紧。 她不知道威斯康星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在看见自己的姐姐时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只能一下下抚摸威斯康星的长发。 “你可以慢慢确认。”新泽西贴着她的耳边说道,“我会抱着你。” “哪儿也不去。” 威斯康星没有回答。 可她推在新泽西肩上的手,终于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新泽西见起了点效果,马上给邦克山和联合舰队通讯:“我在我小妹身边,停止攻击......” “停止?万一......” “让你那些该死的飞机滚开!!” 新泽西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小妹进入竞赛,却唯独她没有卸下实弹。 作为学院高层的你,作为对小妹病状知情的你...... 我倒要问问,你是何居心! 第128章 海上混战的她 威斯康星的通讯中,洛姮的声音依旧在急切地呼喊: “阿星!我正在过去!” “等等我!等等我……” 威斯康星靠在新泽西怀中,混乱的目光微微颤动。 片刻后,她沾满鲜血的左手缓缓抬起,抓住了新泽西胸前的衣服。 “舰长……” 外面的飞机堪堪四散开来,不再进行攻击。 在新泽西轻声细语的安抚下,她也终于停下了防空炮。 新泽西低头看了看威斯康星的伤势。 额角、左肩和腰侧都在流血,衬衣已经被染红了几处,呼吸也有些紊乱。 伤口看起来吓人,好在都没有危及核心。 只要舰娘还活着,哪怕断手断脚,也能通过港口的维修重新恢复。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从威斯康星刚才断断续续的话中,新泽西也隐约摸清了她发病的规律。 飞机向她投弹,新泽西用主炮瞄准她,她便会将这些人全部认定为敌人。 只要表现出明确的攻击意图,就会点中她脑海中的某根弦。 可新泽西仍然有一点想不明白。 昨天连续三波空袭,威斯康星几乎独自拦下了联合舰队近半数的飞机。 当时的战况没这么激烈,但压力可不算小。 那时威斯康星却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她对威斯康星开炮之后? 周围的飞机已经停止攻击,威斯康星舰体上的防空炮也逐渐沉寂。 持续整场战斗的炮声终于消失,只剩下燃烧残骸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海水拍击舰体的声音。 新泽西正准备继续安抚她,远处忽然传来舰装划开水面的响动。 南达科他、黎塞留和金刚赶到了。 她们看见威斯康星停止攻击,迅速靠近舰体,从侧舷跃上甲板。 南达科他来到舰桥后,没有贸然向前,只依照最正常的警戒习惯,将舰装上的主炮稍微转向威斯康星。 炮口只偏转了很小的角度。 新泽西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别!” 威斯康星抬起头。 看见南达科他的那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南达科他的行为,恰巧命中了威斯康星心中的那个靶心。 威斯康星没有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 庞大的金色舰体骤然消失。 脚下的踏实瞬间化作空无,新泽西几人同时向海面坠落。 南达科他双脚重重砸上水面。 黎塞留和金刚紧跟着稳住身体,新泽西还没来得及站稳,威斯康星已经从飞散的水幕中冲了出来。 她率先撞上南达科他。 肩膀与肩膀猛烈相撞,沉闷的声音压过浪响。 南达科他闷哼一声,被撞得向后滑出十几米。 她刚抬起手,威斯康星的拳头便直奔面门。 南达科他偏头避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拳砸向她受伤的腰侧。 威斯康星没有躲。 拳头砸在伤口,她的身体明显一颤,腰间堪堪凝住的血再次涌了出来。 可她也借着这一瞬间贴近南达科他,一记肘击撞上对方胸口,紧接着屈膝顶向腹部。 南达科他被迫松手。 “按住她!” 金刚从侧面冲来,一脚扫向威斯康星的膝弯。 威斯康星踏水转身,抬腿挡住。 两人的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浪花被力量震得向四周炸开。 黎塞留的长枪随即从另一侧横扫而来。 威斯康星仰身避过枪锋,金色长发几乎贴上水面。 她还没来得及站直,新泽西已经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小妹,停下!” 威斯康星猛地挣了一下。 新泽西收紧手臂,试图将她压住。 威斯康星没有继续挣扎,只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你只是顶着我二姐名字的,一个舰娘罢了。” 新泽西怔住了。 威斯康星反手抓住她脖子前的衣料,腰腹骤然发力。 新泽西整个人被她从背后抡起,浅蓝色长发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随后被狠狠砸进海里。 轰! 海面被砸出一片巨大的凹陷,水花冲起数米高。 威斯康星刚松开手,南达科他便从正面撞了过来。 两人抱在一起翻进水中,又在下一秒同时冲出海面。 南达科他一拳击中威斯康星的下巴。 威斯康星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唇角顿时裂开。 她踉跄半步,随即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转回身体,连续两拳砸在南达科他的肋下。 一下比一下重。 南达科他双臂护住身体,硬顶着拳头向前逼近,猛地用额头撞上威斯康星的额角。 鲜血从两人脸上同时飞散。 威斯康星退了一步。 下一瞬间,她的攻势反而更快了。 她侧身避开金刚的直拳,抓住对方手臂向前一带,膝盖狠狠撞上腹部。 金刚疼得弯下腰,威斯康星又一肘砸向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击进水中。 黎塞留的长枪从身后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枪尖避开了要害,只想限制威斯康星的行动。 威斯康星却突然转身,任由枪刃擦过左臂。 她顺势抓住枪身,用力向自己一扯。 黎塞留被拉得踉跄向前。 威斯康星一脚踹中她的手腕,夺过长枪,反手向身后刺去。 刚刚冲上来的南达科他来不及避开。 枪尖瞬间贯穿她的左肩,从肩胛后方透出。 南达科他的身体骤然僵住,剧痛让她的脸色瞬间发白。 鲜血顺着金色枪身流下,她却仍咬着牙挥出右拳,重重砸在威斯康星脸上。 威斯康星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但她没有后退。 威斯康星双手握紧长枪,将枪尖留在南达科他的肩膀里,猛然拧转枪身。 “啊——!” 枪刃在肩部横向撕开,南达科他终于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小妹!!” 新泽西刚冲上来,威斯康星已经踏前一步,腰腹骤然发力,将长枪向外狠狠一挑。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南达科他的整条左臂被硬生生从肩膀上挑了下来,带着大片鲜血飞过半空,砸进几米外的海水。 失去手臂的肩部只剩下一片断口,喷涌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她身旁的海面。 南达科他身体一晃,单膝跪进水中,右手死死压住断裂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让她一时无法呼吸,眼前也随之发黑。 威斯康星收回染血的长枪,枪尖垂向海面。 鲜血沿着枪刃一滴滴落下。 黎塞留望着南达科他落入海中的手臂,紫红色眼眸猛然收紧。 她冲上去抱住威斯康星持枪的手臂。 金刚同时从另一侧撞来。 威斯康星迎着两人抬起头。 南达科他的那两拳让她唇角不断流血,脸上的杀意却变得更加浓重。 两人同时发力,终于将她压得半跪在海面上。 新泽西从身后赶来,一把锁住她的肩膀。 “够了,阿星!” 威斯康星浑身都是血。 腰间的伤口已经彻底裂开,左臂被枪锋割伤,额角和嘴角也在不断滴血。 她的一条腿在刚才的碰撞中明显有些不自然,呼吸急促得几乎无法连贯。 然而,疼痛越重,她挣扎的力量便越大。 她低吼一声,硬生生顶着两人的压制站了起来。 黎塞留首先被甩开,金刚也被她一肩撞退。 新泽西刚想重新抱紧,威斯康星已经用后脑撞上她的额头,随后挥动手中染血的长枪,将所有人逼退。 远处,邦克山接到了实习航母舰娘的报告。 “她们打起来了!” “南达科他受伤,其他人压不住威斯康星!” 邦克山握紧通讯器,看向仍在外围盘旋的机群。 “让飞机过去干扰她。炸弹投在外围,距离不要太近,别伤到控制她的人!” 得到命令后,部分飞机立即脱离编队。 它们压低高度,朝混战中的几人俯冲。 炸弹没有直接瞄准威斯康星,而是落在几十米外的海面上。 爆炸接连掀起高大的水柱,冲击横扫而过,迫使威斯康星不断改变位置。 新泽西她们趁机再次合围。 让·巴尔仍在远处全速赶来。 洛姮看不清海面上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见一批飞机接连俯冲,随后便有水柱在威斯康星附近升起。 她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飞机还在攻击。 这说明阿星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就在这时,安斯塔娜的通讯接了进来。 “阿星怎么样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刚才的攻击里,我没舍得让阿岛跟着一起。” 洛姮猛地抬起头。 “阿岛?” 中途岛也已经赶到了这片海域? “让她拦住那些飞机!”洛姮急声说道,“快!别让它们继续接近阿星!” 安斯塔娜没有迟疑,顶着抗命的帽子让中途岛去截击。 高空云层中,数批战斗机骤然俯冲而下。 它们此前一直隐藏在云层上方,此刻一出现便占据了绝对的高度与速度优势。 最前方的几架飞机甚至还没有发现敌人,便被迎面而来的火力击穿,在空中拖出长长的火焰。 中途岛的战斗机没有纠缠。 它们高速掠过机群,一次俯冲便撕开一条缺口,随后借着速度重新拉升。 实习航母的飞机试图转向追击,才刚刚抬起机头,中途岛的第二批战斗机已经从侧上方切入。 炮火短促地闪烁。 数架飞机几乎同时失去控制。 有的机翼被直接打断,有的在空中爆炸,还有的刚准备投下炸弹,便被从后方追上的战斗机击穿。 整个拦截过程快得令人难以反应,实习航母舰娘们只能感觉到自己与飞机之间的联系正在成片消失。 “怎么回事?” “谁的战斗机?!” 中途岛的战斗机不断从云层中钻出,又带着惊人的速度重新追击下一个目标。 原本扑向威斯康星的攻击队形迅速崩溃,剩余飞机被迫丢弃炸弹,四散逃离。 海面上的爆炸终于停了。 可混战仍未结束。 威斯康星站在四位舰娘中间,浑身染血,手中握着黎塞留的长枪。 伤势让她的身体微微摇晃,那双眼睛里的凶意却比刚才更重。 新泽西擦掉额角的海水与血,再次朝她伸出手。 “阿星……” 可威斯康星已经迎面冲了上来。 第129章 和姐姐交手的她 威斯康星握着长枪迎面冲来。 新泽西踏水向前,侧身避开刺向胸口的枪尖,一把扣住枪身。 威斯康星手腕翻转,长枪沿着她掌心滑过,枪尾随即横扫而来。 新泽西抬臂格挡。 一声闷响,两人同时退开半步。 金刚从威斯康星右侧切入,刀锋贴着海面向上斩去。 威斯康星撤回长枪,枪杆与刀身重重撞在一起,迸出的火星落入水中。 金刚迅速变招,刀锋转向威斯康星握枪的手腕。 威斯康星向前踏出一步,长枪顺着刀背滑下,猛然卡在刀镡附近。 金刚意识到不对,立即想要抽刀,威斯康星已经用肩膀撞进她怀里,同时双手拧动枪身。 金属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威斯康星抬腿踹中刀身。 咔! 金刚的刀从中间折断,半截刀刃旋转着飞了出去,斜插进远处的海面。 金刚握着剩下的半截刀愣了一瞬。 威斯康星的枪尾已经砸中她的侧脸。金刚被打得横飞出去,在水面上连续翻滚了几圈。 黎塞留趁机贴近,双手抓住本属于自己的长枪。 她拧腰发力,将枪身向怀中猛拽。 威斯康星的左手本就有伤,五指被震得一松。 黎塞留顺势踢中她腰侧的伤口,终于将长枪夺了回来。 威斯康星踉跄后退。 新泽西从正面逼近,一拳砸向她的下巴。 威斯康星偏头避开,反手击中她肩上的旧伤。 新泽西疼得眉头一紧,另一拳仍旧打进威斯康星腹部。 威斯康星身体弯下去,又在下一秒猛然抬头。 两人的额头狠狠撞在一起。 新泽西眼前一黑,鼻间涌出温热的鲜血。 威斯康星也晃了一下,随即抓住她的手臂,一记膝撞顶向肋下。 新泽西硬吃下这一击,双臂顺势锁住威斯康星的上半身。 “小妹,停下!” 威斯康星抬脚踩住新泽西的膝盖,身体向后一拧,强行从她怀里挣脱。 新泽西紧追一步,拳头已经抬到威斯康星太阳穴旁。 只要这一拳落下,她很可能就会失去意识。 可新泽西看见了威斯康星脸上的血。 拳头在最后一刻偏开了,只擦过她的耳侧。 威斯康星没有错过这次迟疑。 她一拳击中新泽西胸口,第二拳紧跟着砸在下巴上。 新泽西被打得仰起头,威斯康星旋身又是一脚,鞋跟重重撞上她的肋骨。 新泽西滑出十几米才重新站稳,嘴角已经渗出血迹。 “小妹……” 她看着威斯康星摇晃的身体,心里愈发难受。 威斯康星的速度依旧很快,出手也一次比一次凶狠。 她的身体却快要撑不住了。 腰间的鲜血从未停下,左腿每次发力都会短暂失去平衡,呼吸中也开始夹杂压抑的痛声。 她还能压着新泽西打,靠的是早已刻进意识的战斗本能,以及近乎疯狂的进攻欲望。 再继续下去,即使没人击中她,她也会被自己的伤势拖垮。 新泽西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把她打晕。 可每当真正能够下重手时,她都会想起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小妹。 那一瞬间的犹豫,总会换来威斯康星毫不留情的反击。 “新泽西,低头!” 黎塞留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新泽西俯下身体。 长枪从她头顶掠过,枪杆横着撞向威斯康星胸口。 威斯康星双手抓住枪身,被推得向后滑行数米。 黎塞留试图将她压住。 威斯康星突然松开左手,向前跨入枪锋内侧。 她抓住黎塞留的右腕,转身将整条手臂架上肩膀,猛然向下压去。 黎塞留立即松开长枪,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她的右腕传出一声轻响。 整只右手从关节处脱臼,无力地垂了下来。 “啊!!” 黎塞留痛呼着后退。 威斯康星刚要追击,新泽西已经从侧面撞上她。 两人同时跌进海里,又几乎同时冲出水面。 拳头、手肘与膝盖在极近的距离内连续碰撞。 新泽西一拳打中威斯康星颧骨,威斯康星反手扯住她的长发,将她拖向自己,一记头槌撞得两人额头同时裂开。 新泽西忍着眩晕抱住她的腰,把她重重摔进水中。 威斯康星从水下抓住新泽西的脚踝,将她一起扯了下去。 海面炸开大片浪花。 两人再次站起时,身上的衣服都在向下滴水。 新泽西左眼旁已经流下了血,肩部伤口彻底裂开,呼吸牵扯着受伤的肋骨。 威斯康星的情况更加糟糕,脸上几乎失去血色,右臂也在刚才的摔击中受伤。 可她仍然主动冲向新泽西。 与此同时,一架战斗机从让·巴尔的舰体上方低空掠过。 中途岛从机背上一跃而下,双脚重重落上甲板。 落地的冲力让她向前滑出一段距离,随后便稳住身体,径直朝舰桥跑去。 洛姮正好从里面冲出来,看到突然出现的中途岛,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岛?你怎么在这里的?” “我用舰载机飞过来的。” 中途岛指了一下正在舰体前方重新拉升的战斗机。 洛姮难以理解地看着她。 “这......谁教你那么做的?” “总司令。” 洛姮愣了一瞬,却已经没有时间追问,立即抓住她的手臂。 “先不管这些!带我去找阿星!” 中途岛点了点头,上前抱住洛姮。 那架战斗机绕过让·巴尔,重新降低高度和速度。 中途岛抓准时机,跃上机背。 “抱紧我,别抬头。” 洛姮伏在机背上,双手紧紧抱住中途岛的腰。 中途岛用身体护在她前方,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强风。 战斗机加速,朝混战的方向飞去。 远处的几道人影迅速变得清晰。 南达科他还跪在海面上,久久不能起身,右手压着失去手臂的肩膀。 金刚握着断刀。 黎塞留的右手已经脱臼。 新泽西与威斯康星还在缠斗,两人身上都布满鲜血。 威斯康星一拳击中新泽西的侧脸。 新泽西承受着冲击贴近她,抓住她的肩膀,将膝盖撞进她腹部。 威斯康星剧烈地咳了一声,身体终于出现片刻的僵硬。 新泽西抬起拳头。 她瞄准了威斯康星的下巴,狠地一记上勾拳。 威斯康星整个身子都往空中晃了一下。 威斯康星克制这眩晕,迅速恢复动身体的平衡,一肘砸在她胸口。 新泽西后退半步,咬紧牙关重新扑了上去。 第130章 晕过去的她 “再低一点!” 洛姮的声音被狂风撕得断断续续。 中途岛让战斗机进一步降低高度。 机腹距离海面只剩几米,速度也被压到了最低。 她一只手牢牢抓住飞机,另一只手环住洛姮的腰,将她从机背上抱了起来。 “准备好!” 洛姮看见了下方的威斯康星。 “阿星!” 威斯康星似乎听见了声音,下意识抬起头。 中途岛看准这个瞬间的瞬间,松开手臂,将洛姮朝威斯康星轻轻送了出去。 洛姮从低空落下,结结实实撞上威斯康星的后背。 残余的速度带着两人一同向前扑去,随即坠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视野。 威斯康星在水下翻过身体,几乎本能地扣住洛姮的手腕。 她的手指迅速收紧,眼里尚未散去的杀意令洛姮疼得皱起眉头。 洛姮没办法挣扎。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威斯康星。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继续下沉。 洛姮的长发四散漂浮,口鼻间不断冒出细密的气泡。 她无法站在海面上,也没有舰装能够支撑自己。 一旦威斯康星将她推开,她便只能沉进更深的地方。 威斯康星盯着怀里的人。 翻腾的海水、扩散的鲜血、逐渐远去的光亮,与她记忆中无数次沉没重叠在一起。 她抓着洛姮手腕的力气没有减小,另一只手却迟迟无法抬起。 洛姮已经憋不住气了。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痛苦,仍旧固执地抱着威斯康星。 最后一点空气从唇边逸出时,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威斯康星满是鲜血的脸。 嘴唇在水中无声地动了动。 阿星。 威斯康星的眼神骤然一颤。 那只扣住洛姮的手慢慢松开,转而环住她的腰。 下一秒,威斯康星带着洛姮冲出海面。 “咳……咳咳!” 洛姮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呛水和寒冷不停发抖。 她一边喘气,一边死死抓着威斯康星的衣服,像是生怕稍微松开一些,眼前的人便会再次远离。 威斯康星抱着她,神情依旧茫然。 “舰……长?” 听见这一声,洛姮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手在威斯康星肩上打了一下。 力气很轻,落下后便再也舍不得收回来,只能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洛姮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喊了你那么久!”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威斯康星没有回答。 她越过洛姮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新泽西等人,刚刚有所缓和的身体再次绷紧。 洛姮察觉到了。 “别看她们。” 她捧住威斯康星的脸,将她的目光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都别过来!” 洛姮回头朝新泽西她们喊了一声。 正准备靠近的新泽西立即停下。 黎塞留和金刚也没有再动,所有人都收起了进攻的姿态。 威斯康星依然盯着她们。 “她们……是敌人......” “我们现在不管她们。” 洛姮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告诉她这只是误会。 她用双臂环住威斯康星,让自己完全依靠在她身上。 “阿星,你先抱住我。” “……” “我没办法站在水面上。” 洛姮将脸贴在她颈侧,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你要是松手,我就会掉进海里。” 威斯康星低头看了看她。 洛姮浑身湿透,牙齿还在轻轻打颤。 她确实没有任何能够留在海面上的力量,全部重量都被威斯康星托在怀中。 威斯康星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对,就这样。” 洛姮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先什么都别想,只要抱着我。” 海面渐渐安静下来。 威斯康星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目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杀意。 洛姮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双手紧紧抱着她。 那种真实的重量与触感,连着左肩的疼痛,一点点将她从混乱的记忆中拖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洛姮才再次开口: “对不起。” 威斯康星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不该离开你身边的。”洛姮轻声说道。 “是我错了。” “……” 洛姮抬起头,与她额头相抵。 威斯康星看着她,眼底的混乱仍在缓慢翻涌。 洛姮没有继续用语言逼迫她清醒,只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 威斯康星眼中的戒备一点点松动。 “舰长……”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洛姮熟悉的语气。 “嗯......” 洛姮抱紧她。 “你可以暂时不相信其他人,但你不能把我忘了......” 威斯康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洛姮湿漉漉的头发中。 “对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到这句话,不远处的新泽西,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威斯康星抱着洛姮,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地站直。 失控时被压下去的疼痛逐渐回到身体。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脚下连续几次失去平衡,只能将洛姮抱得更紧,避免让她再次落入海中。 洛姮察觉到她快撑不住了。 “阿星!” 威斯康星抬头看去。 新泽西站在不远处,肩部仍在流血,脸上也留着两人缠斗时造成的伤痕。 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着。 看到那副模样,威斯康星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不是失忆了,肯定记得自己怎样将新泽西砸进海里,也记得对方每一次能够重伤自己时,都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力气。 威斯康星抱着洛姮走到她面前。 “二姐……” 新泽西的眼眶轻轻一颤。 威斯康星低下头,将洛姮小心地送进她怀里。 “帮我......抱好舰长......” “放心,交给我。” 新泽西稳稳接住洛姮。 威斯康星确认洛姮没有滑落,才慢慢松开双臂。 “对不起……” 这一声很轻。 新泽西还没来得及回答,威斯康星的身体便突然晃了一下。 失去洛姮的重量后,支撑她站立的最后一点力量也随之散去。 腰侧和左手的鲜血仍在流淌,接连承受的轰炸与近身战斗终于彻底压垮了她。 威斯康星向前倒去。 新泽西抱着洛姮无法腾出双手,金刚及时从旁边冲上来,将威斯康星接进怀中。 “阿星!” 洛姮急忙伸手去抓她。 威斯康星似乎听见了呼喊,垂落的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随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31章 昏迷中的她 (被群友催命了) (真是太惯着你们了,明明2更才是正常的。。。。) 军备竞赛最终因为威斯康星的变故而被迫中止。 舰娘失控以及五位现役战列舰舰娘受伤,已经让竞赛失去了继续进行的条件。 齐晟收回了演习命令,要求联合舰队封存武器,学院清点人员,以最快速度返回学院。 等到最后一批学生进入学院港区,已经是当天傍晚。 学院的维修港口从未如此繁忙过。 平日里空着大半的大型泊位全部停满,牵引设备、浮动平台和维修机械沿着岸边铺开。 穿着橙色马甲的维修人员从一处泊位赶到另一处,呼喊声与设备运转的噪声混在一起,直到深夜都没有停歇。 因为伤员中还有琼州军港的现役舰娘,学院抽调了能够赶来的全部橙马甲。 人手足够,维修效率也被推到了极限。 即便如此,停靠在港区中的五个庞大战列舰舰体,依旧让整个维修部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除了黎塞留之外的四个舰体,没有一个是良好的。 黎塞留的右手在战斗中脱臼,只需要在医院中接驳一下就可以。 金刚的损伤较轻。 那柄在混战中被威斯康星折断的刀需要重新塑造,但好在没有伤及舰体内部,维修时间不会太长。 新泽西的舰体遍布实弹轰击留下的痕迹。 甲板被五枚高爆弹炸开大片破口,数处上层建筑遭到破坏,内部还残留着火灾蔓延后的焦黑痕迹。 后来她又与威斯康星进行了长时间的近身缠斗,肩部、肋骨和额角的伤势同样反映到了舰体的某些区域的凹痕。 然而,与剩下两位相比,她们的损伤已经可以称得上轻微。 南达科他的舰体最为骇人。 当她强撑着重新展开舰体时,周围的维修人员一时间甚至忘记了靠近观察。 二号炮塔以前的部分几乎全部消失。 原本完整的舰首只剩下一片巨大的断口,内部结构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断裂的支撑、破损的炮塔装甲与大片空缺挤在一起,几条残余的管线从断面垂下。 如果是在海面上,这种伤势会导致舰体严重进水,救都救不回来。 人形中被威斯康星直接挑断的手臂,在舰体上造成了远超寻常肢体伤势的缺失。 橙马甲们围着南达科他的舰体检查了数个小时,才勉强制定出第一阶段的维修方案。 缺失的结构需要重新塑造,内部设备也必须逐层恢复。 即使维修港口能够持续投入大量人员,再凭借魔方的帮助,她至少也要在船坞中停留个把月。 在舰体修复到一定程度以前,南达科他无法再生失去的手臂。 伤势仅次于她的便是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从昏迷后便无法主动展开舰体,维修部门只能先将她送干船坞旁边,通过魔方共鸣的方式唤醒舰体结构。 金色战列舰在干船坞中逐渐成形时,原本忙碌的橙马甲们很快安静了下来。 她的舰体远远没有人体看上去那么完整。 舰首甲板被炸开数处破口,上层建筑有明显的坍塌和烧灼痕迹,大量防空炮已经损毁。 舰尾不仅挨过炸弹,舰体内部也发生过爆炸,火灾沿着舱室蔓延,破坏了多个区域。 侧舷与甲板遍布飞机残骸、近失弹和爆炸留下的伤痕。 部分结构出现扭曲,舰尾还检测到了进水。 橙马甲进入内部后,又找出了十几处仅凭外观无法发现的损伤。 经过完整检查,维修部门给出的时间是两周左右。 这还是人手充足、设备昼夜不停运转的结果。 威斯康星已经被送进维修港口的附属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 额角、左手、左臂和腰侧都经过处理,部分伤口被绷带严密覆盖,手臂上还连接着监测设备。 舰娘的身体拥有远超人类的恢复能力。 只要心智魔方没有彻底损毁,无论是断肢还是严重贯穿伤,只要修好了舰体,最终都能恢复。 威斯康星伤势虽然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为她注射了药物,让她保持沉睡,避免某些“神奇”的情况而导致伤势与精神状态再次恶化。 新泽西坐在旁边的床位上。 她穿着病号服,肩部缠着绷带,受伤的肋骨也被固定起来。 额角贴着敷料,脸侧还残留着威斯康星拳头留下的淤青。 医生要求她卧床休息,她却始终坐在那里,时不时看向另一张病床。 洛姮就坐在威斯康星床边。 从回到学院开始,她几乎没有离开过。 威斯康星接受检查时,她等在外面。 威斯康星被送进病房后,她又一直握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监测设备发出平稳而规律的轻响。 洛姮低着头,直到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才从恍惚中惊醒。 马修快步走了进来。 他曾负责威斯康星初建时的舰体检查,如今依旧是威斯康星维修与魔方状态检测的主要负责人。 平日里颇为沉稳的男人此刻明显有些着急,手中还拿着刚从干船坞送来的检查数据。 “洛同学。” 他走到床尾,连平时惯有的寒暄都省去了。 “威斯康星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技能?” “技能?” 洛姮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技能?” 马修低头确认了一遍数据,又抬头看向她。 “你不知道?” 洛姮立即打开自己的监测系统。 威斯康星的心率、血压、伤势以及舰体维修状态都能正常显示,技能区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早已登记的能力,界面中根本没有出现新的内容。 “没有显示。”洛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多了什么......” 她和威斯康星之间的心灵契约链接始终存在问题。 大多数关于威斯康星的事情,她不知道。 就连这次发病前,洛姮也是依靠心率、血压和肾上腺素水平的异常,才意识到威斯康星的状态出了问题。 马修看了她片刻,便将手中的数据板放在床尾。 “我们通过魔方共鸣帮她展开舰体时,对她的心智魔方状态进行了检查。” “除了原本记录在案的技能,还发现了三个已经稳定下来的常态化技能。” 第132章 又获得技能的她 “常态化?” “你可以理解为被动技能,”马修解释道,“她不需要主动使用。” “只要符合条件,这些能力便会自行产生效果。” 洛姮转头看向沉睡中的威斯康星。 新泽西也坐直了身体。 马修将三个技能按照觉醒时间依次调了出来。 “第一个,防御型对空火力。” “防空炮精准度增加百分之十五,威力增加百分之十五。” 洛姮怔了一下。 新泽西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单独来看,百分之十五并不是一个夸张到难以接受的数字。 可威斯康星原本就拥有极为优秀的衣阿华级防空火力,这种强化落在她身上,足以让整片防空网发生质变。 就像竞赛白天的三波空袭中,威斯康星几乎以一己之力击落了联合舰队近半数的飞机。 后来面对实习航母与联合舰队残余机群的共同攻击,她依旧将绝大部分飞机拦在防空圈外。 上百架飞机付出惨重损失,才让少量炸弹成功落到她的舰体上。 那种精准而密集的防空火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表现。 “第二个技能,雷达波可视。” 马修继续念道: “能够将探测雷达获得的回波,以视觉形式直接呈现出来。” 洛姮立即想起了夜间的浓雾。 克利夫兰开启探测雷达后,其他人只能从受到干扰的数据中得到一片模糊的回波。 威斯康星却能直接看见由雷达波构成的虚幻舰影,并依靠那些舰影完成瞄准。 赤城、南达科他、长门和黎塞留先后退出战斗,都与这个技能有关。 “啊!” 新泽西惊呼一声。 “小妹能在深夜的浓雾中打到我们,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洛姮点点头:“是的。” “阿星凭借克利夫兰的探测雷达,每五分钟就有一次持续20秒的视野,足够她的再装填打完一轮了。” 马修滑动数据,调出了最后一项。 “第三个,肾上腺素。” 这一次,马修停顿得稍久了一些。 “嗯...... 它的完整说明很复杂,涉及身体机能、损伤状态、核心负荷和武器效率。” “简单来说,威斯康星可以在战斗中越打越狠,除非身体承受不住伤势。” 病房里安静下来。 新泽西对这一点感受得更加清楚。 她是“肾上腺素”最直接的亲历者。 最初与威斯康星交手时,她还能判断威斯康星下一步动作。 可战斗持续下去后,那种判断很快失去了意义。 威斯康星每多一道伤口,拳头便会更重,动作也会更加凶狠。 肩部流血、腰侧受伤、左腿难以站稳,任何一种伤势放在普通舰娘身上,都足以让战斗能力迅速下降。 威斯康星却像在将疼痛转化成力量。 新泽西记得很清楚。 威斯康星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呼吸紊乱,脚步也会偶尔失去平衡。 可只要她还能够抬起手,下一次攻击便会比上一次更重。 那种感觉令人极其难受。 你明知道对手伤得越来越严重,明知道她即将倒下,却始终等不到她真正衰弱。 每一次以为她的力量终于耗尽,迎面而来的攻击都会更加凶狠。 后来新泽西能够与威斯康星打得难舍难分,并不代表两人的实力恰好相当。 威斯康星先承受了长时间空袭,又与南达科他、黎塞留、金刚连续交手,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若她当时仍然处于完好状态,那场近身战斗会变成什么样,新泽西自己也无法确定。 “还有,这些技能是按照觉醒时间排列的。” 马修的话将新泽西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防御型对空火力最早,雷达波可视其次。” “肾上腺素的稳定时间最晚,从魔方残留的波动来看,很可能是在这场竞赛中刚刚完成觉醒。” 洛姮低头看向自己的监测系统。 技能区域依旧一片空白。 “我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些能力。” “后天觉醒技能很常见吗?”洛姮问道。 马修摇了摇头。 “极为罕见。” “舰娘的技能本身就是罕见的,大多在建造完成时便已经确定。” “后天出现新的能力并非没有先例,但有明确记录的舰娘,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且,那些舰娘通常只觉醒了一个技能,觉醒过程可能持续数年,也可能与某些极为特殊的经历有关。” 马修看向病床上的威斯康星。 “她从出世到现在,还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连续觉醒三个技能……我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他收起数据板,礼貌地问道: “洛同学,还有一个问题。” “你家舰娘现在的状况可不太好,”马修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她以前发过病吗?” 洛姮握紧威斯康星的手。 “有。”“多少次?” “算上这次,一共有三次。” 马修点了点头。 “前两次的详细记录还在吗?” “第一次发生时有人提交过报告,第二次我也记录了她的身体数据。”洛姮说道,“如果需要,我可以全部交给您。” “麻烦你整理一下。” 马修说完,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他的手已经碰到门把,动作却忽然停住。 三次发病。 三个后天觉醒的被动技能。 而且,三个技能在魔方中留下的稳定痕迹,清楚呈现出了先后顺序。 马修重新转过身。 “等等。” 洛姮疑惑地看向他。 马修再次打开数据板,将三个技能的觉醒时间并列放在一起。他反复确认了几遍,眉头一点点皱紧。 “怎么了?”洛姮问道。 马修抬起头。 “如果前两次发病的时间能够对应前两个技能,这三者之间就很难继续用巧合解释。” 洛姮怔住了。 新泽西也意识到了问题。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阿星每发病一次,就会觉醒一个技能?” “不确定。” 马修的语气十分慎重。 “也可能是技能觉醒对她的精神状态造成了影响,最终诱发疾病。” “发病与觉醒究竟谁是原因、谁是结果,需要检查和记录才能判断。” “还有一种可能,两者都来自同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他看向沉睡中的威斯康星。 “她的魔方、意识或者心灵契约中,存在某种我们至今没有发现的异常。” 洛姮下意识握紧了威斯康星的手。 威斯康星的灵魂诞生自所有舰娘之前,这件事只有她和安斯塔娜与中途岛知道。 新泽西皱着眉问道: “如果真和发病有关,以后每发作一次,她都会继续获得技能吗?” “我不知道。”马修回答得很直接,“也没人能够保证下一次发病后,她得到的还会是技能。” 病房中只剩下监测设备规律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马修关掉数据板。 “这只是猜测。” “在得到前两次发病记录以前,我们不会作结论。” “也请你们不要为了验证猜测,主动刺激她。” “当然不会!” 洛姮几乎立刻回答。 新泽西也低声说道: “我不会允许其他人拿她做这种实验。” 马修点了点头,推门离开病房。 房门重新合拢。 洛姮望着仍在沉睡的威斯康星,心中没有因为三个新技能产生任何喜悦。 她只记得马修刚才说的那些话。 如果那份猜测最终成立,威斯康星表现得越强,便越能证明她曾经承受过某种无人知晓的痛苦。 新泽西沉思了一会儿。 她觉得马修后面的猜测并非没有可能。 从出世开始,威斯康星便与其他舰娘存在太多不同。 金色的舰体,异常的航速,远超初建舰娘的战斗经验,还有她面对炮火时近乎本能的判断。她似乎根本不需要学习怎样战斗,也不像一个才诞生不到半年的舰娘。 如今,她又在短短半年内觉醒了三个被动技能。 历史上能够后天觉醒技能的舰娘,两只手就数得完。那些舰娘中的任何一位,都足以被写进教材或单独建立研究档案。 威斯康星一个人便连续觉醒了三个。 这已经很难用“罕见”来形容。 尤其是最后一个“肾上腺素”。 新泽西摸了摸仍在隐隐作痛的肋部,神情有些复杂。 她想起威斯康星在海面上浑身染血,却依旧一次次站起来的模样。那种随着伤势增加而不断增强的力量,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名为“肾上腺素”的解释。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技能。 它没有保护威斯康星。 它只是在威斯康星已经遍体鳞伤的时候,继续撑着她战斗。 病床上,威斯康星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洛姮立即俯下身。 “阿星?” 威斯康星没有醒来。 她只是无意识地收拢手指,轻轻握住了洛姮的手。 第133章 被检查询问的她 军备竞赛是学院最受关注的活动之一。 除了参赛学生,很多没有参与竞赛的学员和舰娘,也会通过学院论坛观看转播。 比赛结束后,战斗记录、舰载机视角以及各舰队的公开通讯片段很快传遍论坛。 威斯康星成了所有讨论的中心。 白天三次拦截空袭,击毁上百架舰载机。 入夜后在浓雾中连续淘汰数位主力舰娘。 最后失控,以实弹击伤新泽西,又在近身战中重伤南达科他、黎塞留和金刚。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起轰动。 论坛首页几乎被相关讨论占满。 有人惊叹威斯康星的防空火力,称她一个人便能组成完整的防空舰队。 也有人反复研究浓雾中的炮击记录,依旧无法理解她怎样在雷达严重受扰的情况下保持命中。 但更多人担忧她的精神状态。 尤其是南达科他失去手臂的画面传开后,论坛上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有人担心威斯康星再次失控。 也有人认为学院在明知她患病的情况下仍让她参加竞赛,本身便存在问题。 混乱中,还有不少带着玩笑性质的建议: “建议学院新增规定:禁止将炮口对准同学。”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建议写清楚——尤其禁止将炮口对准威斯康星。” 这条回复被推上了论坛热门。 虽然很多人都把它当作玩笑,学院管理层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一个星期后,威斯康星终于醒了。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舰体仍在旁边的干船坞中接受维修。 醒来后的第二天下午,海军的监察组就来到病房,对整场竞赛事故进行正式询问。 洛姮坐在威斯康星身边,新泽西和齐晟也在病房内陪同。 监察员先询问了舰队指挥、浓雾炮击以及失控前的身体反应。 威斯康星能够记住的部分都如实回答,涉及失控后的战斗,她的记忆便显得断断续续。 记录进行到一半,坐在正面的监察员翻过一页材料。 “学院军备竞赛进行过赛前检查。”监察员看着她,“你为什么没有在检查时将实弹卸下?” “没有人在检查中要求我那样做。” 威斯康星语气平静。 “他们检查了我的舰装,询问了训练弹的装载情况,也看过弹药状态。” “我从被建造出来开始便一直携带这部分实弹,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必须卸下。” 监察员停下了记录。 “你有没有隐瞒实弹的存在?” “没有。” “检查人员有没有明确询问,你是否携带主炮实弹?” “也没有。” “但他们拿仪器探测过了,应该是能检测出的。” “那他们最后为什么判定你通过检查?” 威斯康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们没有说我有问题。” 监察员低头翻到赛前检查记录。 威斯康星的弹药检查栏中清楚写着“正常”,后方还有两位检查人员的签名。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发现了实弹,还直接确认她符合参赛要求。 问题已经十分清楚。 威斯康星没有隐瞒,检查人员也没有要求她卸除。 她在检查人员明确判定合格后继续携带实弹,自然会认为这样没有问题。 监察员没有再追问威斯康星。 他在检查记录旁做下标记,将两名检查人员的姓名单独圈出,随后翻到下一页。 具体责任会在之后调查,但至少可以确定,实弹进入竞赛海域并非威斯康星故意绕过检查。 真正出现疏漏的,是负责赛前弹药检查的人。 完成实弹问题的记录后,监察员翻到下一页。 “还有最后一部分。” 他看向病床上的威斯康星。 “你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病吗?” 威斯康星没有立即回答。 病房中只剩下监测设备规律的轻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缓慢地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洛姮。 洛姮就坐在床边,从询问开始便一直握着她的手。 察觉到威斯康星的目光,洛姮没有催促,只将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威斯康星又看向新泽西。 新泽西安静地坐在旁边。 肩部和额角仍留着两人战斗造成的伤,却从来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齐晟也没有出声,只等待她自己作出决定。 “如果暂时无法回答,我们可以休息。”监察员说道。 威斯康星轻轻摇头。 她并非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说出来。 那些经历被她埋藏了太久。 死亡、重生、永无止境的战斗,还有一次次将熟悉的舰影击沉。 只要不说,那些记忆便只属于她一个人,也不会改变洛姮眼中的自己。 威斯康星知道洛姮不会因为过去抛下她。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击沉过多少战舰。后来面对敌人时,她能够毫不犹豫地开炮,能够冷静计算怎样一轮击穿对方,也能毫无感情地看着曾经熟悉的舰影沉入海中。 为了活下去,她早已习惯杀死挡在面前的一切。 可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听上去又会变成什么? 洛姮会不会认为,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杀过谁? 会不会觉得她并非受到战斗折磨,只是早已变成一个习惯厮杀、甚至享受杀戮的舰娘? 威斯康星不愿意在洛姮眼中看到那种误解。 可继续隐瞒,同样让她感到不忍。 洛姮已经因为不了解她的病症陷入危险和自责。 若她依旧什么都不说,下一次失控时,洛姮或许还会毫无防备地冲向她。 威斯康星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舰长。” “还记得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吗......” 洛姮看着她。 “是和你的曾经有关吗?” 威斯康星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威斯康星垂下眼睛。 “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洛姮轻声回答,“我说过,人都有秘密。” “你不愿意说,一定有你的原因。” 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那些事情一直在伤害你,我希望你至少不要再独自承担。” 威斯康星没有回应。 洛姮也没有催促。 她坐在那里,始终没有松开威斯康星的手。 过了许久,威斯康星才重新抬起头。 “如果我说出来……” 威斯康星停顿了很久。 “舰长会不会觉得,我其实很喜欢杀死别人?” 第134章 坦白的她 洛姮愣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威斯康星一直顾虑着什么。 “我不会只听见你杀过多少人。”洛姮轻声回答,“我会听你为什么开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我后来已经习惯了......” “习惯战斗,不代表喜欢战斗。” 洛姮握紧她的手。 “我见过你清醒时是什么样。” “你每次失控恢复以后,最先担心的都是自己有没有伤害别人。” “所以,你先把事情告诉我。” “我会听完,再重新认识那段经历里的你。” 威斯康星望着她,终于下定决心。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建造出来的时候。” 监察员重新拿起记录笔。 “不是半年前,不是在学院。” 威斯康星的声音很轻。 “我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那艘威斯康星。” 病房里安静下来。 新泽西的瞳孔微微收缩。 齐晟下意识看向洛姮,却发现洛姮依旧握着威斯康星的手,只是神情变得更加认真。 “这一点,舰长已经知道。”威斯康星说道,“但后面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洛姮才意识到,威斯康星真正纠结的并非历史上的身份。 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 威斯康星说起太平洋上的战争,也说起后来几十年间经历的战斗。 她讲得很慢,很多地方都会停顿,像是在判断哪些事情应该说出口。 直到她说起退役以后。 她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 那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结束。 她一次次进入战场,一次次被击沉,又一次次在新的战斗中醒来。 上一场并肩作战的战舰,下一场可能会把炮口转向她。 熟悉的舰影与名字不断出现,有时是队友,有时是敌人。 她曾被自己的“姐姐”攻击,也曾亲手将她们击沉。 “你经历过多少次?”监察员问。 威斯康星沉默片刻。 “不记得。” “数百次?” “不止。” “数千次?”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我击沉的战舰,比你们见过的舰娘多得多。” “后来我已经不再计算了。” “反正每一次死亡以后,我都会重新回到战场。” “算这些数字没有任何意义。” 洛姮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她终于明白,威斯康星为什么拥有远超初建舰娘的战斗经验,也明白了,她为何会在看见有人将炮口对准她时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那些能力并非凭空出现。 每一次精准的炮击,每一个近乎本能的判断,都来自无人能够计算的死亡。 威斯康星讲完后,一直没有抬头。 她没有担心洛姮会离开,只是不敢确认洛姮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 洛姮沉默了一会儿。 “阿星。” 威斯康星的手指轻轻收紧。 “我不会觉得你喜欢杀戮。” 她缓缓抬起头。 洛姮眼里只有难过。 “我只听见了,你死过很多次,也被迫杀过很多次。” 洛姮将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只是有点难受。” “你一个人藏了那么久,竟然还在担心我会把你当成一个嗜杀的人。” 威斯康星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讲完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监察员握着记录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问题。 他参与过很多事故调查,也接触过心智魔方异常、记忆继承以及深海影响造成的精神疾病。 可一位刚被学院建造出来不到半年的舰娘,声称自己就是历史上那艘服役数十年,现在还停泊在诺福克的威斯康星。 而且还在退役后经历了无法计算的轮回与死亡,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调查的范畴。 整件事听起来甚至有些魔幻。 监察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 太平洋战争、后续服役、退役、陌生海域、重复战斗、死亡后再次出现。 任何一项单独写进报告,都像是一个精神病人写在日记里的东西。 可他又无法直接将这些内容归为幻觉。 威斯康星在竞赛中展现出的战斗经验,绝非一个初建不到半年的舰娘能够拥有。 她对不同舰娘的装甲、转向和行动习惯过于熟悉,面对空袭与炮击时也没有新生舰娘应有的生疏。 那些突然出现的被动技能、存在缺陷的心灵契约,还有她在浓雾中表现出的判断能力,也都说明她身上确实存在无法用常识解释的问题。 监察员抬头看向洛姮。 洛姮轻轻点了点头。 监察员又看向新泽西。 新泽西的神情同样复杂,却没有提出质疑。 威斯康星刚才的讲述,恰好解释了她在战斗中说出的那些话。 “你知道这些内容会被完整记录,并接受进一步核实吗?”监察员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知道。”威斯康星回答。 “即使其中一些经历,目前可能没有任何方法证明?” “嗯。” 监察员缓缓呼出一口气,在记录后方加上了“待验证”三个字。 他暂时无法判断那片陌生海域究竟真实存在,还是心智魔方的某种异常。 但至少有一点已经能够确定——威斯康星相信那些经历全部真实发生过。 对于事故调查而言,这便足以影响她在受到威胁时的判断。 监察员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问道: “所以,当南达科他将炮口转向你时,你把她当成了过去战场中的敌人?” 威斯康星看了一眼新泽西。 “也许吧。” “我无法判断谁是真的。” “上一秒的队友,下一秒可能就是敌人。” “名字、舰影和曾经的关系都不能证明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信任一切将炮口对准我的人。” 威斯康星反握住洛姮的手。 “在我看来,那就是敌人。” ...... 对于洛克希而言,军备竞赛提前结束,算得上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当初没有看错威斯康星。 无论是白天独自撑起整支舰队的防空,还是夜间在浓雾中连续击退联合舰队的主力,威斯康星表现出的实力都远远超过他的预想。 如果当初真能用前卫换来威斯康星,他的毕业根本不会成为问题。 再往后的舰队选拔、职位晋升,甚至进入联合海军的主力序列,也会变得轻而易举。 坏消息同样明显。 威斯康星太不稳定了。 洛克希回到学院后,看过她失控后的录像。 新泽西、南达科他、黎塞留和金刚,四位经验丰富的战列舰舰娘联手都险些没能制住她。 尤其是南达科他被长枪挑下手臂的画面,让洛克希看得肩膀一阵发冷。 这样的舰娘放在身边,当然能够解决绝大多数敌人。 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一天,把指挥官的头给拧下来。 洛克希关掉论坛上的录像,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庆幸当初跟父亲说想换威斯康星没有成功。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父亲别被威斯康星展现出的力量迷住。 但以他对那位联合海军副司令的了解,这种希望恐怕很难实现。 此时,远在白鹰西雅图的联合海军总部内,两位总司令也在观看同一段录像。 画面停留在威斯康星与新泽西对峙的瞬间。 新泽西的炮弹刚刚在威斯康星身后落下,完成跨射。 威斯康星的主炮却迟迟没有开火。 紧接着,东南方的大批飞机进入了画面。 数秒以后,整艘金色战列舰火力全开。 企业靠在办公桌旁,紫色眼眸注视着画面中成片坠落的飞机。 银白色长发从肩后垂落,黑色外套随意披在身上。 “埃尔顿送来的报告,还是保守了。” 第135章 被暗自绑死的她 她已经将这段回放看了好几遍。 埃尔顿在最初的报告中提到过威斯康星的战斗经验和严重的心理问题,也警告她可能在受到刺激后失控。 可任何文字,都没有眼前的画面直观。 数百架飞机围绕一位舰娘发起攻击,最后却在她周围铺出一片燃烧的残骸。 随后赶来的四位战列舰舰娘,也没能迅速结束战斗。 大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有着一头近乎垂落到地面的雪白色长发,雪白的狐耳从发间竖起,耳尖染着一层浅红。 九条蓬松的狐尾在座椅后方安静铺开,尾端泛着如同阳光般的金色。 她身上的衣装以白、红与金为主,宽大的衣袖层层垂落,精致的纹样沿着领口与腰带延伸。 即便只是安静坐着,那份属于重樱宫廷贵族的威严依旧笼罩着整间办公室。 大和望着画面中的威斯康星,金红色眼眸微微眯起。 “至少她的强大,没有辜负我们的期待。”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联合海军副司令,阿斯顿·洛克希德。 他快步走了进来,甚至没有等待门外人员完成通报。 “两位总司令。” 他将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关于威斯康星,我认为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企业没有关掉录像,甚至连眼睛都不想抬起来。 “什么措施?” “她已经对联合海军表现出了严重威胁。”阿斯顿指向画面,“数百架舰载机被击毁,四位战列舰舰娘受伤,其中一位失去手臂。” “她们可都是在太平洋上经验丰富的舰娘!” 大和没有开口,只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安静地听着。 “这种舰娘不能继续留在学生手中。”阿斯顿继续说道,“她需要更加成熟、拥有足够控制能力的指挥体系。” 企业瞥了他一眼。 “例如你们家的舰队?” 阿斯顿停顿片刻。 “我们的舰队拥有处理高风险舰娘的经验。” “由我来负责监督,总比继续交给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安全。” 企业听明白了。 威胁、监管、风险控制,这些话说了很多,最后依旧是想把威斯康星收入自家舰队。 “大和。”企业忽然说道,“我以前看过一部一百多年前的重樱动漫。” 大和的狐耳轻轻转了一下。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里面有个站在最高领导人身边的老头。”企业回忆道,“他喜欢把所有看上去黑暗、危险,又拥有巨大潜力的苗子带到自己手里培养。” “他总觉得自己能够驾驭这些人。” 阿斯顿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企业看向他,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你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企业替他回答: “死了。” 阿斯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长官,我正在讨论联合海军的安全问题。” “我也在提醒你注意安全。” 大和抬起手中的折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阿斯顿却立刻停止了争论。 “阿斯顿·洛克希德。” 大和缓缓开口。 “不要打威斯康星的主意。” “长官,她目前的指挥官缺乏经验——” “她失控时,是那位‘缺乏经验’的指挥官将她唤醒。” 大和的九条狐尾在身后缓慢摆动,金红色眼眸中已经多出一丝警告。 “我知道你的儿子曾经试图换威斯康星而不是前卫。” “现在你又以监管为名,提出将她转入自己的舰队。” “你们父子的意图并不难猜。” 阿斯顿张了张嘴。 “我只是——” “出去。” 大和没有提高声音。 阿斯顿沉默几秒,最终收起桌上的材料,转身离开办公室。 房门重新关闭后,企业才将画面暂停。 “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短时间内会。” 大和端起桌上的茶杯。 “至于以后......要看他是否足够聪明。” 她喝了一口茶,再次看向画面中的威斯康星。 “企业,你认为应该怎样处理她?” “很简单。” 企业将录像向前调整,停在洛姮从中途岛的战斗机上落向威斯康星的画面。 “把她和洛姮绑死。” 大和抬起眼睛。 “威斯康星失控前,洛姮被转移到了让·巴尔那里。” “失控后,所有人都无法让她停止攻击。” “最后还是我让中途岛把洛姮带到她身边,才把她从那种状态中拉回来。” 企业又调出高雄课堂事故的记录。 “之前也是这样。” “威斯康星对其他人缺乏信任。” “面对炮口、飞机和攻击行为时,这种情况会变得更加严重。” “洛姮是我们知道的,目前唯一能够稳定影响她的人。” 企业关闭回放。 “那就让她们永远处于同一支舰队,永远待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任何任务不得擅自分离,威斯康星的指挥权不能绕过洛姮移交。” “洛姮接受更完整的指挥和应急训练,威斯康星则进行持续治疗。” “既然她只愿意相信一个人,就把这个人牢牢留在她身边。” 大和思考了一会儿。 “洛姮还没有完成学业。” “那就先让她完成。”企业说道,“资源、课程、舰队经验,缺什么便补什么。” “她能在那种情况下把威斯康星唤醒,已经比很多正式指挥官做得更好。” “我们需要她们。”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进来。” 负责询问威斯康星的监察员走进办公室,将一份刚刚完成的报告交到大和手中。 “总司令,这是威斯康星的询问记录。” 大和接过报告。 最初几页记录着竞赛经过与实弹问题。看到赛前检查人员没有认真核对弹药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继续向后翻,她翻到了威斯康星对自身经历的陈述。 办公室渐渐安静。 大和阅读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的狐尾也停止了摆动。 历史上的威斯康星。 无法计算的战斗。 不断重复的死亡。 上一场的同伴会在下一场成为敌人。 企业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写了什么?” 大和没有回答,将报告递给她。 企业看完其中几页,原本平静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埃尔顿知道这些吗?” “从他提交的报告来看,不知道。”大和说道,“他只知道威斯康星患有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症。” 大和合上报告,望向监察员。 “以我们两个的名义通知学院,让邦克山和埃尔顿立刻来西雅图总部。” 企业在一旁补充道: “告诉他们,关于威斯康星参加军备竞赛的全部决策和准备过程,我们都需要解释。” 监察员接过命令,转身离开。 大和重新看向已经暂停的录像。 画面中,威斯康星浑身染血,仍在海面上与数位战列舰舰娘厮杀。 她沉默片刻,狐耳缓缓压低。 “现在,我需要知道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 “还有……” 大和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谁允许他们在没有查清病因的情况下,把这样的舰娘送进军备竞赛。” 第136章 总司令的询问 邦克山与埃尔顿抵达西雅图总部时,才是第二天下午。 两人被带进联合海军总司令办公室。企业站在窗边翻阅事故报告,大和则坐在桌后,九条淡金色狐尾安静铺在座椅两侧。 桌上摆着四杯刚泡好的茶。 “坐吧。” 企业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常得像是一次普通谈话。 “从学院赶过来需要不少时间吧?” 埃尔顿与邦克山分别坐下。 大和将其中一杯茶推到邦克山面前。 “别紧张,只是核实一些报告中的细节。” “明白。” 邦克山没有碰茶,双手平放在膝上,等待两位总司令开口。 企业翻过一页材料。 “威斯康星参与军备竞赛以前,主要由谁负责准备?” “我。” “包括赛前训练、舰装状态确认与风险监视?” “是。” “埃尔顿呢?” “我提议了她的参赛。”埃尔顿主动回答,“相关安排也向我提交过报告。” 企业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回邦克山身上。 “为什么让一位已经出现过两次精神异常的舰娘,参加学院最重要的军备竞赛?” 语气依旧平和,问题却直指整场事故的起点。 邦克山没有回避。 “威斯康星前两次出现异常时,都没有主动攻击其他人。” “症状持续时间很短,在人为介入后能够恢复。” “学院留下的记录也没有将她列入禁止参赛或禁止使用武器的名单。” “所以你认为她没有危险?” “我认为风险存在,但没有达到必须停止一切训练的程度。” 邦克山回答得很快。 “长期回避战斗环境会让她无法完成学业,也无法确认病症的具体诱因。” “军备竞赛使用信息训练弹,不会造成真实伤害。” “相比实际任务,它已经是学院能够提供的最可控环境。” 大和端起茶杯。 “你事先准备了携带实弹的航母舰娘?” “是。” “既然认为环境可控,为什么还要准备实弹?” 邦克山看向她。 “因为可控不代表没有意外。” 企业轻轻敲了一下报告。 “你在通讯中明确告诉埃尔顿,让没有参赛的航母与中途岛赶到集合点,还特别强调‘带上实弹’。” “当时我刚看完白天的防空战。” 邦克山承认得十分干脆。 “威斯康星表现出的防空能力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我原本负责在她出现异常后进行制止,可按照白天得到的数据,如果她真的失控,我和现场的舰娘未必能够阻止她。” “所以我申请了增援。” “你已经怀疑自己拦不住她,依旧没有立刻中止竞赛?” “战斗能力强大与精神状态异常没有必然联系。” 邦克山抬起眼睛。 “当时威斯康星的心率、通讯和行为全部正常。” “仅凭她击落大量舰载机便中止竞赛,没有依据,也没有理由。” 办公室安静片刻。 企业看向埃尔顿。 “预备航母携带实弹的命令,是你批准的?” “是。”埃尔顿回答,“邦克山提了理由,我认为有必要。” “你们有没有计划直接攻击威斯康星?” “没有。”邦克山说道,“飞机最初的命令是升空待命。” “只有确认威斯康星使用实弹攻击新泽西后,我才下达攻击命令。” “那为什么预备机群在收到攻击命令以前,便损失了一部分飞机?” 邦克山没有推卸。 “我没有告诉她们威斯康星会攻击任何靠近的飞机的可能性。” “因为当时的我也不知道。” “按照竞赛规则,防空弹药为实弹,飞机可以被击落,但预备航母没有参加竞赛,我以为威斯康星还能够通过敌我信息分辨她们。” “事实证明,她失控后只根据接近与威胁判断敌人。” 大和的狐耳轻轻转了一下。 “你也没有告知她们威斯康星防空圈的范围?” “威斯康星的实际防空范围超过了衣阿华级的档案,事发以前,没有人清楚。” “为什么不要求她们停在更远的位置?” “预备飞机需要确保能够及时介入。距离过远,等确认威斯康星使用实弹再赶到,新泽西可能会伤得更重。” 企业没有评价,只在报告边缘做了一个标记。 “威斯康星开始失控后,你为什么先联系齐晟和新泽西,没有直接要求所有飞机攻击?” “因为最初一轮炮击使用的,还是信息训练弹。” “仅凭身体数据异常,不是立刻发动实弹攻击的理由。” “我要求齐晟判断炮弹类型,让新泽西拉开距离并做好防护。” “确认威斯康星连续射出两轮实弹高爆弹后,我才允许预备机群攻击。” “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有使用实弹,你不会让飞机投弹?” “不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和放下茶杯。 “那威斯康星为什么携带主炮实弹?” “我不知道。” “是你负责她的赛前准备。” “我负责她的参赛状态和风险观察,学院检查组负责弹药检查。” 邦克山神情没有变化。 “威斯康星的检查记录显示合格,和所有人一样。” “我以为她装载的是学院配发的信息训练弹。” “你没有亲自检查?” “没有。” “为什么?” “舰娘的弹药舱属于赛前安全检查范围,未经允许,我没有理由单独检查一位学生舰娘的全部内部状态。” 邦克山看向桌上的调查报告。 “如果每个老师都能绕过检查流程,随意查看学生舰娘的弹药,安全制度反而会失去意义。” 企业与大和对视了一眼。 从询问开始,邦克山的每一个回答都能与现有记录对应。 她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判断,也没有把责任全部推给其他人。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让威斯康星参赛有医疗记录和竞赛规则作为依据。 准备实弹出于应急考虑。 攻击命令也在确认威斯康星使用实弹以后才下达。 结果造成了严重事故,却很难从中找出故意违规或隐瞒。 大和继续问道: “在军备竞赛开始以前,你们对威斯康星的病症了解多少?” “只知道她患有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症。”邦克山回答,“她曾经出现过两次异常反应,症状都与战斗刺激有关。” “具体诱因呢?” “不清楚。” “她有没有解释过自己看见了什么,或者把周围的人当成了什么?” “没有。她恢复以后不愿意谈论发病时的感受。” 大和看向埃尔顿。 “学院有没有安排深入检查?” “安排过基础的心智魔方和精神状态检查。”埃尔顿回答,“没有发现心智魔方损伤。” “而威斯康星不愿意回忆更多的东西,学院没权力强行读取她的记忆。” “所以你们知道她会对战斗刺激产生反应,却不知道她会怎样判断敌我。”企业说道。 “是。”邦克山承认。 “洛姮知道吗?” “她知道威斯康星曾经发病,也知道怎样让她恢复。” “至于病症来源与完整诱因,洛姮当时同样没有提交过明确说明。” 企业翻过一页报告。 “在没有查明诱因的情况下,你们为什么认为军备竞赛能够帮助她?” 邦克山回答:“她不可能永远避开炮火。” “学院可以暂时保护她,但联合海军的正式任务做不到。” “我们希望她在受控环境中逐渐适应,至少确认哪些刺激会导致异常。” “前两次发病都没有造成实际伤亡,恢复速度也很快。” “根据当时掌握的信息,采取完全禁战措施,很可能让她失去适应战斗的机会。” “但是这个判断最终造成了严重后果。” 大和的语气依旧平静。 “是。”邦克山说道,“结果证明我们低估了风险。” “但在竞赛开始前,我们并不知道她会将接近的飞机与转向自己的炮口直接判定为威胁,也不知道她会有实弹。” 企业和大和没有继续追问病症来源。 两人都清楚,监察报告中关于威斯康星过去的陈述,应该不能在这里提起。 邦克山与埃尔顿只需要为他们当时掌握的信息和作出的决定负责,无权接触威斯康星主动向监察组透露的秘密。 企业合上报告。 询问似乎已经结束。 大和端起茶杯,办公室中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了一些。 “辛苦了。”她说道,“你们的回答会被放进事故调查报告中。” “学院方面还有很多善后工作,埃尔顿应该很忙吧?” “确实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埃尔顿说道。 企业靠回椅背,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与调查无关的小事。 “对了,邦克山。” “是。” “你和新泽西,最近关系怎么样?” 第137章 道歉的她 邦克山明显没有料到这个问题。 她停顿了一瞬。 “没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几年没有联系?” “很少。” “这次在竞赛中,应该有重新见面的机会吧?” 企业语气随意,甚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邦克山的手指却在膝上轻轻收紧。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邦克山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神却冷了下来。 “姐姐付出了那么多,她却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活着......” 话说出口后,邦克山自己也停顿了一下。 她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抱歉。这和威斯康星的事故无关。” “确实无关。”企业说道。 她没有追问,只轻轻放下茶杯。 大和看了企业一眼。 企业的表情没有变化,紫色眼眸中的随意却已经消失。 几年前那件事结束后,邦克山曾亲口对她说过: 她恨的,是那个指挥新泽西、下达命令的人。 阿斯顿·洛克希德。 新泽西只不过是一个服从命令的舰娘。 邦克山不会将姐姐的牺牲算在新泽西头上,也不愿把自己的恨意投向一个同样无法选择的执行者。 但她看到新泽西,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一天。 所以她不愿意看到新泽西。 那时的邦克山说得很清楚。 可刚才提到新泽西时,企业看到的,是恨。 那份恨直接指向新泽西本人。 企业没有当场指出矛盾。 她重新翻开报告,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埃尔顿,学院刚刚结束军备竞赛,学生安置、维修港口和论坛舆情都需要有人负责。” “你先回学院。” 埃尔顿皱了皱眉。 “邦克山呢?” 大和看清了企业的眼神,随即接过话: “她负责了威斯康星的赛前准备,也是事故发生后的主要现场处置者。” “她需要暂时留在总部。” 邦克山看向两位总司令。 “需要多久?” “不会太久。”企业说道,“等我们确认事故的主要责任,要是没有问题,你就可以回去。” 这个理由十分合理。 如此严重的事故,留下主要负责人配合调查,本就是正常的程序。 埃尔顿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我明白了。”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 邦克山则在相关人员的带领下,被安排前往临时看守区。 房门关闭后,大和没有立即说话。 她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金红色眼眸望向企业。 “你最后的问题,是故意的吗?” “嗯。” “她的回答有问题?” 企业望着已经合拢的房门。 “几年前,她亲口告诉我,她恨的是指挥新泽西的人。” “她说新泽西没有选择,姐姐们的牺牲不能算在新泽西身上。” 大和的狐尾缓慢摆动了一下。 “可她刚才,很明显是恨。” “对。” 企业拿起邦克山没有碰过的那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 “而且,她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恨意有些明显。” ...... 新泽西的舰体相比于威斯康星,伤得没那么重,已经完成了维修。 离开医院以前,她换下穿了许多天的病号服,重新换回原来的衣装。 浅蓝色长发被她随手拨到身后,披散下来时几乎盖住整个背影。 她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又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的肩膀。 “果然还是这身顺眼。” “病号服一点都不衬我的身材。” 洛姮这个时间在上课,不在病房,只剩下威斯康星靠坐在另一张床上,安静地看着她。 新泽西从镜子里注意到那道目光,立即转过身。 “怎么啦,小妹?” 她笑着走到威斯康星床边,双手撑住床沿。 “看了这么久,舍不得二姐走啊?” 威斯康星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她的玩笑。 “二姐。” “嗯?” “对不起......” 新泽西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竞赛里的事情......” 她记得自己用主炮打中新泽西,记得将她整个人抡起,也记得她砸进海面时溅起的水花。 “我差点杀了你。” “那差得还挺远。” 新泽西一本正经地纠正。 威斯康星抬起头。 “我可是衣阿华级二号舰。” “挨小妹几拳就被打死,传出去多丢人?” 她说着还弯起手臂,向威斯康星展示了一下已经恢复的身体。 “你看,完好无损哦!” “姐姐我的状态好得能出去跑几圈。” 威斯康星看着她,没有笑。 “还有那句话......” 新泽西的动作慢慢停下。 “我说的......你只是顶着我二姐名字的一个舰娘。”威斯康星攥紧被子。 “你冒着那么大危险来找我,我却那样说你......” “这个嘛……” 新泽西拉过椅子,反过来骑坐在上面,下巴搭着椅背。 “听见的时候,确实有一点难受。” 威斯康星的手指收得更紧。 新泽西抬起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 “但其实仔细想想,你说得也没错。” 威斯康星怔住了。 “你记忆里的新泽西是一艘没有灵魂的战舰。” “她不会说话,不会抱你,更不会像我这样坐在这里陪你聊天。” 新泽西歪了歪头,浅蓝色长发随之滑落到肩前。 “我和她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个体。” “非要我冒充她,反而是在欺负你。” “可是……” “没有可是。” 新泽西摆了摆手。 “以前的二号舰是以前的二号舰。”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会说话、会生气、会疼,还会特意跑来照顾小妹的新泽西。” 她忽然凑近了一些。 “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威斯康星茫然地看着她。 新泽西向她伸出手,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 “你好,我叫新泽西!” “衣阿华级二号舰,目前的爱好是照顾不让人省心的小妹。” 威斯康星嘴角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我叫威斯康星。” “这个我知道。” “衣阿华级四号舰。” “这句也知道。” 新泽西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很好,认识成功。” “现在开始,我还是你二姐。” 威斯康星低下头,眼里的笑意很快又被懊悔压了回去。 “南达她们......” “等她们恢复以后,亲自去道歉就好啦——” 新泽西靠近床边,伸手揉乱威斯康星的头发。 “南达科他少说要在船坞里躺一个月。” “你去看她的时候记得多带点东西,不然她很可能用剩下的那只手揍你。” “你们两个谁再受伤,我可不负责替你们付钱。” 威斯康星终于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浅,却让新泽西暗自松了口气。 “二姐,你真的不怪我吗?” “当然怪。” 新泽西回答得十分干脆。 威斯康星的笑容僵住。 “什么都不说,非要一个人撑着。” 新泽西伸手捧住她的脸,稍微用力地揉了揉。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打人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收力。” “把我抡进水里的时候,你知道我飞了多远吗?” 威斯康星摇头。 新泽西自己先笑了出来。 她松开威斯康星的脸,又俯下身,小心避开尚未恢复的伤口,将小妹抱进怀里。 “事情发生了,确实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 她轻轻拍着威斯康星的后背。 “你可以道歉,也可以后悔。” “但不许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更不许觉得自己已经坏掉了。” 威斯康星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双臂,回抱住她。 “对不起,二姐。” “嗯,听见啦~” “以后不会了。” “诶——这句话先保留。” “等你做到以后,我再签收。” 新泽西抱着她轻轻晃了两下,随后松开手。 “好啦,我得去找Honey了。” “再不回去,他大概会以为自己被舰娘抛弃了。” 她走到门边,又忽然折返回来,将威斯康星滑落的被角重新盖好。 “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不许趁小洛不在偷偷下床。” “知道了。” “回答得这么快,很可疑......” “我真的知道了。” 新泽西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二姐走啦。” 她打开病房门,朝威斯康星挥了挥手。 “养好身体啊!下次休假见面,我带你出去玩。” 威斯康星也抬起手。 “下次见,二姐。” 新泽西的笑容更加灿烂。 “嗯,下次见,小妹!” 第138章 审问 埃尔顿离开总部后,邦克山并没有被送往休息区。 两名总部的人将她带进了另一间房间。 这里没有窗户,灰白色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桌椅都被固定在地面上。 企业与大和,进来后,门在身后合拢。 厚重的锁闭声让邦克山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用来补充事故细节的普通办公室。 已经等在里面。 “坐吧。” 企业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她的语气很平和。 大和坐在旁边,宽大的衣袖自然垂下,九条狐尾安静收拢在身后。 “刚才的问题,我已经全部回答了吧?” “回答得很好。”企业说道,“时间、程序和命令记录都能对应,几乎找不到漏洞。” “那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因为我们想谈一点,不适合让埃尔顿听见的事情。” 企业没有拿出事故报告,也没有开启桌上的记录设备。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 “新泽西今天已经完成维修,准备离开学院港口医院。” 邦克山的神情没有变化。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差点死在威斯康星手里。”企业说道,“我觉得,你多少应该关心一下。” “我已经在事故报告中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我问的不是报告。” 企业稍微向后靠了靠。 “我想知道,你看见新泽西被实弹击中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担忧。” 邦克山回答得很快。 “她是联合舰队的舰娘,身边还有齐晟这个重要的舰队指挥。” “一旦威斯康星继续开火,他们都有生命危险。” 大和轻声问道: “只有担忧吗?” 邦克山转头看向她。 “总司令还觉得我有什么感觉?” “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 大和金红色的眼眸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邦克山沉默几秒。 “我没有其他感觉。” 企业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那我们换个问题。” “你让预备机群携带实弹赶往赛场时,还不知道威斯康星已经失控。” “是。” “当时你只通过白天的战斗,判断自己可能拦不住她。” “是。” “你也知道新泽西就在联合舰队里。” “知道。” 企业将双手放在桌面上。 “威斯康星向新泽西射出第一轮炮弹后,你没有立即下令攻击,而是让齐晟继续判断炮弹种类。” “仅凭一次炮击无法排除误判。”邦克山回答,“我必须确认。” “第二轮的实弹射出后,你让三百架左右的飞机共同攻击威斯康星。” “对。” “抛开结果不谈,那时的你竟然认为一个初建不到半年的舰娘,能够在三百架飞机的实弹围攻中活下来吗?” 邦克山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当时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你‘提前’调来了那些飞机。”企业说道,“你有时间考虑。” 邦克山抬起眼睛。 “总司令是在怀疑我故意想杀死威斯康星?”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企业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我只是想知道,当你下达攻击命令时,有没有想过新泽西会亲眼看见自己的小妹死在面前。” 邦克山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一旁静静观察的大和看见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如果威斯康星真的死了,新泽西会很痛苦吧。”她轻声说道,“毕竟那是她刚刚出世的小妹。” 邦克山没有回答。 “她可能会抱着威斯康星的尸体......” 企业继续说道。 “像你当年抱着姐姐一样。” “闭嘴......” 声音很轻。 企业像是没有听清。 “什么?” “我说,闭嘴......” 邦克山放在膝上的双手已经握紧。 指甲陷入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也随之浮现。 大和摸了摸自己的尾巴,没有阻止企业。 “新泽西恢复得很好。”她说道,“她的舰体已经修复,身上的伤也没有留下影响。” “再过一段时间,她大概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还是那么耀眼。” “还是有很多人围着她。” 邦克山猛地抬起头。 “凭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姐姐死了,”邦克山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新泽西却活到了现在!” “永远都有人替她承担代价......” 企业看着她。 “所以你希望威斯康星死?” 邦克山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似乎还想否认,压抑多年的情绪貌似被什么东西彻底点燃了。 “我想让她也感受一次......” “感受什么?” “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妹死在面前。” 邦克山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毫无遮掩的恨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想让她站在那里,看着威斯康星被飞机炸烂,看着她的小妹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失去呼吸。” “让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感觉!” 邦克山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执念。 “威斯康星的强大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没想到,一个初建不到半年的舰娘,竟然能在三百架飞机的围攻下活下来。” “甚至还能把新泽西她们打成那样。” 企业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 她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后辈。 “你忘了你那天怎么和我说的吗?” 邦克山的声音停住了。 企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几年前,富兰克林牺牲以后,你亲口告诉我,你恨的是那个下达命令、指挥新泽西的人。” “新泽西只是在执行命令。” “她和你一样没有选择,姐姐们的死不能算在她身上。” “你说的。” “你还让我这个前辈放心,说自己永远不会把仇恨转移到新泽西身上。” “你只是没法用良好的心情看见她。” 企业的声音很轻。 “这些话,都是你亲口说的。” 邦克山沉默片刻。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收敛情绪。 “那又怎么样?” “……” “我当时错了。” 邦克山缓缓抬起头。 “下命令的人该死,新泽西也一样。” “如果没有她,那场战斗根本不会发生。” “姐姐也不会死在我面前!” “她凭什么装作自己没有责任?” 企业没有继续与她争论。 她看了大和一眼。 大和站起身,宽大的衣袖从桌边滑落。 收拢在身后的九条狐尾缓慢展开,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邦克山察觉到了异常。 “看着我。” 大和的声音轻柔而沉稳。 九条狐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尖依次亮起淡金色光芒。 光线沿着柔顺的毛发向上流淌,如同夜色中被逐一点亮的火焰。 邦克山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 大和金红色的眼眸却已经与她对上。 竖直的瞳孔中泛起一圈明亮的金光。 邦克山的身体顿时僵住,意识仿佛被那双眼睛拉入一片寂静中。 大和看透了邦克山的心智意识。 正常舰娘的意识通常呈现出稳定而澄澈的蓝色光芒,情绪会在其中留下短暂的颜色,却会随着心境平复逐渐消散。 邦克山的意识却已经被染上了一丝红。 那并非愤怒产生的短暂变化。 暗红色沿着她的记忆缓慢扩散,缠绕在所有与姐姐、新泽西以及那场战斗有关的画面上。 积累的痛苦被那一丝暗红反复翻动。 原本清晰的记忆开始扭曲。 下达命令的人逐渐从画面中淡去,新泽西的身影却一次次被推到最显眼的位置。 每当邦克山想起富兰克林的死亡,那一丝暗红便会引导她将所有痛苦集中到新泽西身上。 它在漫长的时间里不断将邦克山心中的悲痛记忆放大,最终将其变成连邦克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异常的恨意。 大和身后的狐尾停止摆动。 尾尖的金光同时凝固。 “她的心智,被深海污染了。” 第139章 处死 邦克山的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瞬间,舰装在她身后骤然展开。 沉重的结构撞翻座椅。 邦克山向前踏出一步,飞行甲板边缘如刀锋般横扫过去。 大和没有后退。 而企业已经消失在原地。 邦克山只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掠过桌面。 她还未来得及完成攻击,企业便贴近她面前。 企业的左手扣住邦克山肩膀,右手五指并拢,毫不犹豫地刺进她的胸膛。 衣料与皮肤同时破开。 邦克山的身体猛然一颤。 企业的手穿过血肉,准确抓住了胸膛深处正在震动的心智魔方。 “前……辈……” 邦克山张开嘴,声音却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企业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 她猛地抽回手臂。 鲜血飞溅在灰白色桌面上。 一枚仍在发光的心智魔方被她硬生生从邦克山胸膛中挖了出来。 失去心智魔方的瞬间,邦克山身后的舰装全部失去力量,在一阵金属摩擦声中消散。 她的身体向前倒去。 大和及时扶住她,将这具失去灵魂的“尸体”平放在地面上。 企业站在原地,右手沾满鲜血。 掌心中的心智魔方仍在发光,但原本澄澈的光芒明暗不定。 大和走到企业身边。 九条狐尾环绕过来,尾尖的金光落在心智魔方表面。 两个舰娘都看见了。 在心智魔方内部,一丝暗红色正缓慢流动。 大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深海污染。” 企业握紧手中的心智魔方。 暗红色的细丝在她掌心里轻轻蠕动,如同永远不会凝固的血。 “这是第二例了......” 大和望着企业掌心中的心智魔方,声音很轻。 那一丝暗红在魔方内部缓慢流动。 它藏在澄澈的蓝色光芒深处,像一条拥有生命的血线。 企业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邦克山。 失去心智魔方后,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胸前的伤口仍在流血,脸上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愤怒与错愕。 大和通过内部通讯叫来一支处置小组。 “将遗体带走。” 她顿了一下。 “按照最高隔离等级处理。” 询问室的门很快打开。 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员抬进一具密封舱。 他们检查了一下邦克山是否真的失去生命反应,便将她的“尸体”装入舱内。 密封舱闭合时,企业一直站在旁边。 直到邦克山被带出询问室,她才收回目光。 右手上的血已经开始变冷、变粘。 “埃尔顿还在等调查结果。”大和说道。 “要把‘真实情况’直接告诉他吗?” 企业看了一眼心智魔方中流动的暗红。 “至少现在不能。” 她们现在对于深海污染案例进行的,是海军中极少人才能接触的东西。 即便埃尔顿是学院负责人,也没有相应的知情权限。 可邦克山是在西雅图总部被留下的。 她已经无法返回学院。 企业和大和必须给埃尔顿一份足够正式、也足以解释死亡的书面答复。 企业在询问室旁的办公室中整理出一份加密通知。 她要求秘书将文字原样发送到埃尔顿的手环。 所有内容只能由本人读取。 企业反复修改几次,最终在通知结尾附上自己与大和的联合签名。 数分钟后,那份加密通知抵达学院。 这时埃尔顿才刚刚回到办公室。 窗外已经入夜,维修港口却亮得如同白昼。 大型探照灯照着两座船坞,橙马甲们的身影在受损舰体上来回移动。 机械运转的低鸣隔着玻璃传进来,偶尔还能听见牵引设备发出的警报。 军备竞赛中止后的文件堆满了办公桌。 最上方是维修港口新增人员申请,下面压着学生安置名单、竞赛事故记录和论坛舆情报告。 邦克山原本负责的几项工作也被送到了这里,文件右下角还留着她昨天写下的批注。 手环发出提示时,埃尔顿正准备签署一份维修物资调拨的文件。 他以为西雅图只是要求补充事故材料。 看到通知上方的最高保密标志后,他将签字笔放下,靠回椅背,逐字读了起来。 “致联合海军学院负责人埃尔顿:” “经联合海军两位总司令共同审查,学院舰娘邦克山在配合军备竞赛事故调查期间,出现严重心智异常与敌对行为。” “经确认,其心智魔方已经遭受深海污染。” 埃尔顿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窗外,一台吊机将损毁的防空炮从威斯康星舰体上吊起。金属结构落上运输平台时发出沉重的碰撞声,震得窗户轻轻颤动。 埃尔顿低下头,又把刚才那一段重新读了一遍。 “邦克山。” “深海污染。” 他以为是自己经历长途飞行,太累看错了,但眨了眨眼,文字没有发生变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调出发送者信息,确认这份通知确实来自两位总司令的办公室。 企业与大和的联合签名也在上面。 埃尔顿继续向下滑动。 “深海污染心智魔方,与舰娘在日常作战中受到的深海影响存在本质差异。” “常规深海影响通常表现为短暂不适、精神疲劳、头痛、心绪低落或契约共鸣紊乱。” “脱离战斗环境并接受基础治疗后,舰娘可以自行恢复,不会对心智意识造成影响。” “深海污染则直接进入心智魔方内部。” “污染会借助舰娘原有的痛苦、遗憾与负面情绪持续扩散,在本人难以察觉的情况下改变认知,使其逐渐产生针对人类及其他舰娘的怨念、敌意与攻击倾向。” 埃尔顿端起桌上的水杯。 杯口碰到嘴边时,他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的动作停顿了好几秒,随后将水杯慢慢放回桌面。 杯底没有放稳,向一旁晃了一下。 埃尔顿伸手扶住,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通知。 联合舰队中的舰娘几乎都受过深海影响。 战斗结束后短暂头晕、恶心或者情绪低落,在医疗部门看来只是需要休息的常见症状。 邦克山也曾进行过很多次战后检查,从未出现无法恢复的异常。 埃尔顿将椅子向前拉了一些,继续阅读。 “根据现有舰娘历史资料,在上一年度以前,没有任何心智魔方遭到深海污染的先例。” “联合海军于上一年度确认第一例污染者。” “由于不存在净化、逆转或稳定控制手段,且污染者已经表现出与深海舰娘一致的持续敌意与怨念,最终处置方式为处死。” “邦克山为目前确认的第二例污染者。” 办公室中的通讯设备响了起来。 维修港口请求确认下一批物资的调拨时间。 埃尔顿伸手按掉提示,没有接通。 他的手环还停留在通知页面。 下方只剩下不长的一段文字,他却迟迟没有继续滑动。 窗外的橙马甲依旧在工作。 灯光沿着船坞边缘向远处延伸,维修车辆不断往返。 整个学院都在等待院长继续处理事故善后。 但没有人知道,副校长邦克山已经没办法回来了。 埃尔顿最终向下滑了一页。 “鉴于邦克山已经向两位联合海军总司令发动致命袭击,并确认其心智意识受到不可控影响,联合海军视其为深海舰娘,已对其执行死亡处置。”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片刻后,手环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逐渐变暗。 埃尔顿抬手重新点亮。 那一行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又看了一遍。 随后是第三遍。 “死亡处置”四个字始终没有改变。 埃尔顿打开通讯列表,找到了企业的名字。 手指悬在呼叫按钮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退出了通讯页面。 即使企业接通,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问什么。 邦克山为什么会被污染? 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之前没有被发现? 埃尔顿站起身,在办公室中走了两步。 他来到门边,手已经握住门把,却没有将门打开。 门外传来学生与工作人员匆忙经过的脚步声。 埃尔顿松开门把,转身走到窗前。 从这里能够看见学院大半个港区。 邦克山过去经常保持着舰装状态停留在外侧锚地,负责观察学生的海上训练。 手环又发出一声提示。 一位学生发来询问: “院长,邦克山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明天的舰载机训练还继续吗?” 埃尔顿看着那条消息。 输入框打开了很久,里面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字。 他最终退出消息,将手环扣在掌心。 办公桌旁还放着一块临时值班板。 邦克山的名字排在明天上午第一行,后面写着舰载机实战课程。 埃尔顿将值班板拿起来。 他找出橡皮,擦掉邦克山的名字。 只擦了一半,他的动作便停住了。 留下的字迹模糊不清,仍能看出原本写着什么。 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泪水模糊了眼睛,还是橡皮模糊了文字。 埃尔顿盯了几秒,最后还是将剩下的部分全部擦掉,在空出来的位置填上了光荣的名字。 窗外的机械声没有停。 桌面上的待处理文件又亮起催办提示。 埃尔顿回到座位,继续读完通知最后的内容。 “邦克山在联合海军学院任职期间,长期承担学员训练、舰娘指导与海上安全保障工作。” “她曾多次保护学生,在竞赛事故发生后也主动承担现场监视与应急处置职责。” “她过去的工作表现与贡献,不会因最终发生的污染事件而被全部否定。” “经两位总司令确认,邦克山在遭受深海污染以前,始终是一位尽职、可靠且值得肯定的舰娘。” “对于她受到污染并最终死亡的结果,联合海军深表遗憾。” “学院暂时不得公开邦克山具体死因。” “对外说明、荣誉记录及后续人员安排,将由联合海军总部另行通知。” 通知最下方有一个“确认收悉”的选项。 埃尔顿的手指落在上面,却没有立即按下。 维修港口再次发来物资调拨请求。 学生管理部门也在等待竞赛中止后的课程调整方案。 所有事情都在继续。 他没有时间停在这里。 埃尔顿闭上眼睛,将“确认收悉”按了下去。 他把邦克山尚未完成的工作文件单独整理出来,放进桌子右侧。 最上方那一页还留着她的字迹。 埃尔顿没有把它扔掉。 他只是合上文件夹,将其压在所有待处理文件下面。 随后,他重新拿起签字笔,接通了维修港口等待已久的通讯。 “物资调拨申请批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继续维修......”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了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第140章 秘密项目 另一边,企业已经清洗干净双手。 她换掉沾血的外套,在隔离室中对邦克山的心智魔方进行了表面清理。 那一丝暗红色不是附着在外部的,无论清洗多少次,它依然会在魔方内部重游动。 企业将心智魔方装入隔离容器,独自前往总部科研部。 她经过数道身份确认与消毒程序,最终进入科研部最深处的一座全封闭干船坞。 这里与普通维修港口完全不同。 厚重的隔离墙将船坞与外界海域彻底分开,内部水体由独立系统循环。 数十台大型设备环绕着中央泊位,机械臂、共鸣装置和数据线路沿着船坞两侧一直延伸到水面上方。 泊位中停放着一艘残破的旧驱逐舰舰体。 舰体已经严重老化,大面积结构经过临时加固,残留的铭牌与历史资料证明,它是两百年前留在希腊的“弗莱彻级”舒列特号驱逐舰。 负责人魏宛正站在控制平台前,查看最新一轮的共鸣数据。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企业总司令。” 企业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船坞中的旧舰体上。 “波特的进展怎么样?” 魏宛的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心智转移的问题在突破逐渐稳定下来。” “我们从威廉·D·波特受到污染的原心智魔方中,完整提取了她的心智意识,包括主要记忆、人格和自我认知,并转移到了新的空白魔方中。” “新魔方里没有检测到深海污染。” “波特的无意识心智活动目前也很稳定。” 企业望向控制平台中央。 一枚新的心智魔方被固定在大型共鸣装置中。 淡蓝色光芒随着设备运转缓慢起伏,如同平稳的呼吸。 “她真的能醒来吗?” “不确定......” 魏宛看向船坞中的舒列特号。 “心智转移只解决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新的心智魔方没有属于自己的舰体结构。” “所以她的意识虽然存在,却无法重新成为一位完整的舰娘。” “所以你们选择了......那么老旧的舒列特号?” “这是目前能够找到的、保存程度尚可的弗莱彻级舰体。” 魏宛调出几组共鸣数据。 “它与波特原本的舰体是同级,我们正在尝试让波特的新心智魔方与舒列特号产生共鸣。” “如果共鸣能够稳定下来,心智魔方或许可以利用这艘旧舰,将其作为舰体,进而重新塑造人形与舰装。” “成功概率呢?” 魏宛摇了摇头。 “我们才刚刚让双方产生微弱响应,这已经让人喜出望外了。” “而且,我们也不确定在共鸣完成后,将心智魔方转移到舰体内,是否真的能如设想中那样,重塑肉身。” 企业将手中的隔离容器放到控制台上。 “那再检查一个。” 魏宛看向容器。 隔离外壳开启后,一枚仍在微弱发光的心智魔方出现在她眼前。 魔方内部流动着一丝暗红,外层还残留着刚刚完成清理的痕迹。 “这是哪位舰娘的?” 企业沉默片刻。 “邦克山。” 魏宛愣在原地。 “邦克山?” “嗯。”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魏宛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邦克山是一位舰队旗舰。 她拥有完整的战斗经历、人格与舰队指挥能力,在联合海军内部也曾有着重要地位。 如今,她的心智魔方却被单独装在隔离容器中,送到了科研部。 心智魔方对于舰娘的重要性,与心脏对人类没有区别。 它离开身体以后,舰装和舰体都会失去响应,肉体也会停止一切生命活动。 “她的心智魔方……是从身体里取出来的?” “对。” “她死了?” 企业望着隔离容器中的微光。 “是的。” 魏宛看了企业一眼。 容器边缘尚未完全消失的血迹,以及企业过于平静的神情,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魏宛戴上防护手套,动作比刚才谨慎了许多。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准备心智魔方扫描。” 魏宛立即叫来科研人员。 全封闭扫描舱被开启,邦克山的心智魔方连同隔离容器一起送入设备。 数层检测装置依次启动,淡蓝色扫描光从不同方向穿过魔方。 数据迅速出现在控制平台上。 魏宛逐项检查。 十几分钟后,她紧绷的神情丝毫没有缓和一点。 “污染程度比波特重一点。” “能转移吗?”企业问。 “可以。” 魏宛放大心智意识结构图。 “污染主要缠绕在负面记忆与敌意区域,还没有完全侵入自我认知。” “心智转移时,我们可以依照波特的方案,将完整意识从污染结构中剥离,再导入新的空白魔方。” “污染更重会增加难度,但不会影响转移结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需要多久?” “做好准备的话,一周。” 企业看向船坞中央那枚属于波特的新魔方。 “那就开始准备吧。” 魏宛没有立刻答应。 “企业总司令,还有一个问题。” “嗯?” “转移意识不等于救活邦克山。” 魏宛指向旧驱逐舰舰体。 “波特这里,我们至少还能找到舒列特号作为共鸣载体。” “但邦克山是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 “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供使用的二战时期埃塞克斯级舰体。” “白鹰留存着的,都是现代化改造后的舰体。” “没有足够历史载体,她的新心智魔方即使完成转移,最终也只能像现在的波特一样维持着无法醒来的意识。” “最后的肉身重塑问题没有突破,她便无法真正醒来。” 企业望着隔离舱中的心智魔方。 “先把她的意识转移出来。” “可之后……” “之后再寻找办法。” 企业的声音没有动摇。 “官方记录中的邦克山已经死亡。” “至少,让真正的她从污染里活下来。” “办法总会有......” 魏宛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明白。” 科研人员开始调整设备。 邦克山的心智魔方被送往船坞另一侧的独立隔离区。 暗红色细丝仍在内部缓慢流动,仿佛尚未意识到,围绕它的剥离程序已经开始准备。 企业站在控制平台前,看着那枚逐渐远去的魔方。 对外,邦克山已经被处死。 对埃尔顿,对学院,对所有认识她的人来说,她都成了第二位因深海污染而死亡的舰娘。 可在这座全封闭干船坞内,她的心智意识仍然存在。 现在欠缺的,只是一具能够让她重新睁开眼睛的舰体。 在企业旁边的魏宛将波特的污染数据和邦克山进行比对。 魏宛将暗红色污染单独标出,又调出波特原心智魔方的检查记录进行对比。 两组数据并列出现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污染进入心智意识的路径极为相似。 它们都没有直接破坏记忆与人格,而是缠绕在与姐妹、死亡以及幸存有关的情绪区域。 暗红沿着那些最痛苦的记忆缓慢扩散,再一点点改变怨恨指向的对象。 魏宛抬起头。 “我记得......邦克山也是几年前那场战斗的一员吧?” “那个新泽西被副司令要求开火的那个......” 企业看着控制平台上的两组数据,轻轻点头。 “她和波特都在那里。” “波特失去了两个姐妹,自己的舰体也遭到重创。”魏宛低声说道,“邦克山同样失去了姐妹,最后是拖着严重受损的舰体回来的。” 企业没有说话。 那场战斗已经过去数年。 幸存者接受过检查和治疗,受损舰体也早已完成修复。 所有人都以为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无法轻易消除的记忆。 可现在确认的两例深海污染,全部来自那场战斗。 魏宛将两组污染数据进一步重叠。 “污染可能在当时就已经进入了她们的心智魔方。” “只是潜伏得太深,还没扩散开,常规检查没有发现。” “失去姐妹的悲痛和舰体严重受损时产生的裂缝,会不会就是污染的原因?” 魏宛看向隔离容器中的邦克山心智魔方。 “波特在上一年首先出现异常,邦克山直到现在才彻底暴露。” 企业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收紧。 “那场战斗还有其他的受伤舰娘。” “是。”魏宛说道,“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她们之中可能还有尚未出现明显症状的污染者。” 船坞内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 中央共鸣装置里,波特的新心智魔方正散发着平稳的淡蓝色光芒。 另一侧的隔离舱中,邦克山原本澄澈的心智魔方内,却仍有暗红色缓慢游动。 两位舰娘曾在同一场战斗中失去了姐妹。 她们都带着残破的舰体活了下来。 数年以后,一个已经被宣布死亡,另一个刚刚成为第二位污染者。 “那我要把那场战斗的完整名单调出来了。”企业说道。 “所有幸存舰娘的维修记录、心智魔方检查和近几年情绪变化,都要全部重新核对。” 企业看着并列的两组污染数据。 “我得先弄清楚,当年究竟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们一起回来了。” 她可不希望上一年的“波特事件”再次发生。 舰队当时正从南美返回西雅图,波特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朝衣阿华进行了雷击。 说起来,衣阿华也是当年那场战斗的参与者,和新泽西一样。 波特有充分的理由迁怒衣阿华。 虽然波特的鱼雷被衣阿华惊险躲过,却阴差阳错地雷中了另一侧的武藏。 现在武藏还在总部港口医院躺着,美美享受着大和的削苹果服务呢。 第141章 被探望的她 大和来到科研部的时候,企业刚准备和她安排后续工作,魏宛对比对结果有了另一个发现。 “等一下......” 她重新调出邦克山和波特的检测数据,将两人的心灵契约记录并列在一起。 “总司令,深海污染貌似会隔离心灵契约。” 企业停下脚步。 魏宛指着两组异常平稳的数据说道:“心灵契约没有断裂,日常状态也能正常传递。” “但受到污染以后,她们心中的敌意和怨念被单独屏蔽了。” “只要舰娘自己不说,指挥官就很难通过契约发现异常。” “难怪能藏这么久......” “而且这种隔离很有针对性。”魏宛看向扫描装置中的心智魔方,“正常情绪仍然能够传递,真正可能引起怀疑的部分却被挡住了。” “她们的指挥官最多只会觉得契约偶尔不够清晰,不会立刻联想到其他方面。” 大和身后的狐尾缓缓摆动了一下。 “污染主动隐藏自身?” 魏宛点点头。 企业没有立刻说话。 心灵契约受到隔离,让她自然想到了威斯康星。 洛姮与威斯康星的契约同样存在问题,只能获知基础状态,无法触及更深层的心绪,就连威斯康星觉醒技能都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不过,威斯康星可没有参加过几年前的那场战斗,她身上又存在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问题。 契约异常只能算需要排查的疑点。 “你还记得,当年那批舰娘里,还有谁在重伤后退役?” 企业问大和。 “高雄和科罗拉多吧?那时候伤亡的舰娘其实不是很多。” “她们都在那场战斗中重伤,后来退出了一线。” “不过两人没有失去姐妹的经历,这一点与波特和邦克山不同。” “那正好可以用作对照。”企业说。 如果高雄和科罗拉多同样受到污染,问题可能来自当时的战场环境或深海力量。 倘若两人没有异常,那么波特和邦克山失去姐妹后产生的负面情绪,或许才是污染能够扎根的原因。 “准备检测设备。”企业作出决定,“高雄、科罗拉多和威斯康星要一起排查。” 魏宛问:“需要通知学院吗?” “只通知医疗部门。” “对外统一说是竞赛事故后的心智魔方检查。” 大和微微颔首。 “邦克山之事继续保密,在确定污染是否具有扩散性以前,不必引起恐慌。” 魏宛应了一声,转身召集研究人员。 企业最后看了一眼扫描装置中的心智魔方。 淡蓝色的光芒深处,那缕暗红仍在缓慢游动。 隔离门随即合拢,将它封在了科研部的干船坞内。 与此同时,学院维修港口的医院里,威斯康星正靠在病床上看论坛。 准确地说,是看洛姮替她念论坛上的帖子。 “建议学院在竞赛规则中新增一条,禁止把主炮对准同学。”洛姮念完,看了她一眼,“下面有两千多人赞同呢。” 威斯康星沉默片刻。 “这条建议没有意义吧?” “竞赛本来就需要互相射击。” “他们说的是实弹。” “那确实应该禁止......” 洛姮被她过于认真的回答堵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看来恢复得不错呢,都有心情研究规则了。” 巴尔的摩率先走进来。 她提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还夹着几份刚从学院食堂打包过来的餐盒。 光辉跟在后面,银白色长发垂在肩侧,手里提着一个包装整齐的点心盒。 岛风走在最后,怀中抱着一只大纸袋。 威斯康星放下手环。 “你们怎么来了?” “探望伤员啊。” 巴尔的摩把东西放到柜子上。 “顺便看看论坛上那个一人追着半支舰队打的怪物,和我们认识的威斯康星是不是同一个人。” “当然是!”岛风立刻凑到床边,“论坛上还有人算过,你在竞赛里至少命中了——” 巴尔的摩按住她的脑袋,把她往后推了半步。 “来之前怎么说的?” 岛风的声音顿时小了些。 “不在病房里复盘战果......” “就是啊!” 威斯康星看着她们,目光落在那一堆东西上。 “其实,医院不缺食物。” “我知道。”巴尔的摩打开餐盒看了一眼,“但医院的饭,谁吃谁知道。” “医生说你能正常进食,我们就带了点别的。” 洛姮在旁边补充:“最好不是太油腻的。” 巴尔的摩默默合上其中一个餐盒,将它推给岛风。 “那这一份归你了。” 岛风低头一看。 “为什么全是蔬菜?” “伤员不能吃油腻的,陪同探病的人也应该健康一点。” “你跟我说油炸蔬菜健康?!” 光辉把点心盒放到桌上,温和地提醒道:“这里是病房,声音小一点。”岛风马上闭嘴,耳朵也跟着压低了几分。 巴尔的摩拉来椅子坐下,打量了一遍威斯康星身上的绷带。 “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有大碍了。” “医生说的,还是你自己判断的?” “......” 巴尔的摩一下子就知道了答案。 “那就不算呗——” 威斯康星无奈地看向洛姮。 洛姮十分配合:“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伤口恢复得很快,但心智魔方的状态需要定期检查。” 巴尔的摩满意地点点头。 “听医生的,别刚能下床就往港口跑。” “我的舰体还在干船坞里。” “那正好,想跑也跑不了。” 光辉打开点心盒,将里面的蛋糕分给几人。 “外面的讨论很多,不过学院已经在处理了。” “最近不要一直看论坛。” “我没有一直看。”威斯康星说。 洛姮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环。 “你今天看了三个小时......” “主要是在确认有没有错误信息。” “然后挨个纠正?” “那有些人的射程计算确实错得很离谱吧......” 巴尔的摩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吧,看来脑子没被炸坏。” 岛风终于从纸袋里翻出一只护身符,放到威斯康星手中。 “这个,送你。” 护身符的针脚有些歪,正面缝着一个锚,背后是“平安”两个字。 威斯康星看了看护身符,又看向岛风几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你做的?” “嗯。第一次做,不太熟练。” “她昨晚可扎了自己六次呢。”巴尔的摩补充。 “五次啦!”岛风立刻纠正,“还有一次是剪刀划的,不算针扎。”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光辉轻轻叹气。 “下次可以让我们帮忙的。” “那就不是我自己做的了......” 威斯康星把护身符翻看一遍,放到枕边。 “谢谢,我会收好的。” 岛风的耳朵重新竖了起来。 巴尔的摩拿起一只苹果,随口问道:“新泽西已经离开学院了?” “昨天早上走的。”洛姮回答。 “她没说什么?” 威斯康星笑笑。 “当然说了。” “她说等我康复,下次见面带我出去玩。” 巴尔的摩削苹果的动作没有停下。 “诶~真好啊,你姐姐可真宠你。” “这是什么话......” “字面意思嘛。” “新泽西还让我别想太多。”威斯康星顿了顿,“竞赛中的事,她没有怪我。” “那就好。”巴尔的摩继续削苹果,“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的赔。” “剩下的让学院处理,没必要每天躺在床上给自己加刑。” 光辉端起茶杯:“大家担心你的身体,也担心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等检查结束,最好配合学院接受治疗。”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叉子。 “我会配合的。” “这么干脆?”巴尔的摩看了她一眼。 “舰长和二姐要求的。” 洛姮当即说道:“我只是建议。” “你说如果我不配合,就不准我出港。” “这是建议附带的后果。” 岛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建议还能这样用。” “不要学。”巴尔的摩提醒。 “为什么?” “我觉得你会用来‘建议’你的指挥官。” 岛风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显然确实有过类似想法。 几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谁也没有刻意谈论那场失控。 巴尔的摩说起维修港口的橙马甲,如何为南达科他缺失的舰首争论修复顺序。 光辉带来了几本适合消磨时间的书。 岛风则兴致勃勃地讲自己准备如何刷新学院近海的航速纪录。 临走前,巴尔的摩站在门边,回头看向威斯康星。 “下次觉得自己状态不对,早点通知我们。” 威斯康星叹一口气。 “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了,只会发疯的疯子吗?” 光辉拍了拍巴尔的摩的肩膀,对威斯康星笑笑。 “不要独自处理就好。” 岛风也从门外探回脑袋。 “我跑得快,肯定第一个到。” 巴尔的摩揪住她的衣领,把她重新拖回走廊。 “医院里不准跑!” “唔......” 病房门关上后,外面的争论声还持续了一阵,随后才渐渐远去。 威斯康星看了眼枕边的护身符,又看向桌上堆满的水果、书和点心。 “她们带得太多了吧?” “嗯。”洛姮开始整理桌面,“不过,水果可以分给隔壁的南达科他。” 威斯康星拿起手环。 “还看?” “刚才那个人,关于炮击间隔的计算有问题。” 洛姮看着她毫无自觉的样子,最后还是把手环接了过来。 她们还不知道,一辆黑色军车驶入维修港口,沿着医院前方的道路缓缓停下。 车后座上,企业合上手中的保密文件。 大和坐在她身旁,九条狐尾收拢在华贵的衣摆之后。 她抬起金红色的眼眸,看向医院最高层的病房。 第142章 番外:我的工资,真的很高 我,是学院海域防护系统监管员。 简单来说,我的工作就是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控制室里,看着一排很少发生变化的屏幕,确保学院那套贵得足以买下半支舰队的防护系统不会突然罢工。 再简单一点,我是看门的。 当然,学院人事部不允许我这么介绍自己的岗位。 他们坚持认为,这是“联合海军重要战略设施运行与安全监管”。 名字长,听起来很厉害,工资也确实厉害。 所以我每天早上坐进这间控制室之前,都会先在心里默念三遍: 工作虽然无聊,工资真的很多。 工作虽然无聊,工资真的很多。 工作虽然无聊,工资真的很多。 念完以后,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盯着一整天不动的数字都觉得眉清目秀。 我的工资,真的很高。 学院的防护系统平时处于低功率待命状态,监测范围覆盖整片训练海域以及学院港口。 遇到紧急情况时,它可以在构筑防护屏障,阻挡能把亲妈吹走的台风,拦截炮弹以及航空攻击。 听上去很先进,对吧? 实际操作只有四步。 确认命令,插入密钥,按下开关,等待系统完成充能。 剩下的一切都由系统自动处理。 所以,我和同事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思考怎样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我的搭档叫哈维,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比如我第一次遇到上级来巡查时,他就皱着眉靠近屏幕,右手托住下巴,嘴里念叨一些“东侧节点的能量波动不太自然”,“海底线路的冗余配置需要重新评估”之类的话。 等上级走了,他再坐回去,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钓鱼节目。 我问他:“真的有问题?” 哈维摇头。 “没有。” “那......?” “我今天早上看它不顺眼。” 很合理。 我学到了。 我们总会在“一些”时间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纸牌。 我们当然没有摸鱼。 我们只是在模拟防护节点发生随机故障时,监管人员的临场判断能力。 红桃代表能源异常,黑桃代表线路受损,方块代表外部袭击,梅花代表吃什么。 比如现在这种,还不能把亲妈吹走的台风天,不用打开防护系统的情况下,我们这种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哈维抽到三张梅花,成功判定今天中午应该吃港口食堂的炸鱼。 我对此提出质疑,因为我的四张方块显然说明食堂可能会遭到外部袭击。 哈维认为外部袭击和吃炸鱼并不冲突。 十一点,学院训练海域传来一阵炮声。 我抬头看了眼监测屏幕。 几个代表演习舰娘的蓝点正在外海移动,炮弹轨迹被训练系统记录下来,离防护范围远得很。 我放心地躺回椅子。 哈维咬着饼干,打趣我:“不用汇报?” “训练海域每天都开炮。” “万一是事故呢?” “事故会报警。” “万一报警器坏了呢?” “报警器坏了也会报警。” 哈维思考两秒。 “这句话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报警系统有自检模块,自检异常会触发另一套警报。” “另一套也坏了呢?” 我撇撇嘴。 “那说明今天轮到我们两个阵亡,挣扎没有意义。” 我们达成一致,继续研究炸鱼应该配哪种酱。 这就是防护系统监管员的日常。 听炮声,盯屏幕,喝咖啡,偶尔阻止路过的学生把控制室当成自习室。 我并不喜欢这份工作。 它缺乏激情,缺乏挑战,甚至缺乏自然光。 每天最值得期待的事,只有食堂菜单和下班时间。 但学院给得实在太多了。 只要每月工资到账,我就能立刻理解维护联合海军战略设施的重要意义,并对这间没有窗户的控制室产生深厚感情。 我的工资,真的很高。 下午三点,外面的风好像变大了? 但我和哈维正在进行新一轮临场判断训练。 这一次黑桃代表线路受损,红桃代表袭击方向,方块代表敌方数量,梅花依然代表晚上吃什么。 防护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冲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掌撑在门框上,连话都说不完整。 “快……把防护系统打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 梅花七。 看来晚上应该吃面。 “同学,”我把牌扣在桌上,“这里是重要设施,学生不能擅自进入。” “外面出事了,必须马上打开防护系统!” “申请呢?” “什么申请?” “防护系统启动申请。需要填写原因、范围、预计持续时间,再由学院安全部门审批。涉及全功率运行还需要联合海军授权。” 学生急得向前一步。 “来不及走流程了!”我见过很多次这种情况。 学院里的学生参加几次大型演习以后,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只要自己语气足够着急,全世界的规章制度就应该主动给她让路。 “每个跑到这里的人都说来不及。”我慢悠悠地拿起咖啡,“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想让我们用防护屏障拦住她被风吹走的作业。” 哈维在旁边补充:“最后还没拦住。” “什么?” “因为纸太薄,系统判定没有威胁。” 学生差点被我们气得说不出话。 他用力吸了口气。 “这是紧急命令!” 我瞥了一眼,仍然没有动作。 “谁的命令?” “联合海军副司令!” 我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秒。 “你说谁?” 学生咬着牙重复:“联合海军副司令!” “阿斯顿·洛克希德!” 他把自己的学生证从军服中拿出来,展示给我们看。 “我是洛克希·洛克希德。” “按照副司令的要求传达命令,学院立即启动防护系统,封锁训练海域,最高警戒等级!” 洛克希德?! 我放下咖啡的速度很慢,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很快。 “哈维,能源节点全部接通!取消低功率待命,启动主系统自检!” 哈维手里的纸牌当场飞了出去。 “哪个副司令?” “还能有几个副司令?!” 我一把夺过学生的手环,接入权限终端。 上一秒还被我视为影响下午摸鱼计划的学生,此刻在我眼里已经变成了行走的最高优先级命令传达器。 “同学,坐!要不要喝水?刚才跑得累不累?命令是什么时候发出的?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我们同步通知港口?” 学生呆呆地看着我。 “你刚才不是说需要申请吗?” “紧急授权就是申请。” “你还说要安全部门审批。” “副司令就是安全。” “还要填写预计持续时间。” “防护系统可以边开边填的啦——” 哈维已经将两枚监管密钥插入控制台。 原本安静的屏幕成片亮起,代表各处防护节点的标志由灰转蓝,低沉的设备运转声从地板下方传来。 机械提示音随即响彻控制室。 “认证通过。” “防护系统开始充能。” “预计完成时间,三十秒。” 我站在控制台前,表情严肃,动作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名联合海军重要战略设施监管人员应有的专业气息。 哈维看了我一眼。 “你变脸是不是太快了?” “什么变脸?” “你刚才还让人家走流程。” “面对学生,我们要坚持原则。面对上级,我们要提高效率。” “这两句话有区别?” “有。”我看着不断上升的充能进度,“前者被投诉最多扣奖金,后者真有可能让我们丢工作。” 哈维立刻理解了其中的战略价值,转身开始确认外部节点。 三十秒后,学院各处的防护设备同时启动。 庞大的能量沿海底线路涌向外围节点,一道浅蓝色光幕从海面尽头升起,迅速向两侧延伸,将学院港口与训练海域笼罩其中。 系统显示运行正常。 我松了口气,重新端起咖啡。 学生仍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还有什么问题?”我问。 “没有。” “那就好。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这里是重要设施,不能让人随便进。” 学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控制室。 防护门重新合拢。 我和哈维对视一眼。 他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纸牌。 “还继续吗?” “当然。” “现在可是最高警戒。” “所以更需要临场判断训练。” 哈维捡起一张梅花,神色凝重。 “晚上吃面?” 我看了眼严阵以待的防护系统,又看了看那张梅花七。 “加两个煎蛋。” 这份工作确实无聊。 但学院给得实在太多了。 我的工资,真的很高。 第143章 检测魔方的她 黑色军车在医院门前缓缓停稳。 跟在后面的几辆车也陆续驶入停车区。车门接连打开,十几名来自联合海军总部的工作人员走了下来。 他们携带着数只银灰色设备箱,箱体边缘贴着红色封条。 几台体积较大的仪器由专人看护,内部的独立供能装置仍在低声运转。 负责这次检查的监测员快步走到前方。 企业刚从车上下来,他便忍不住问道: “企业总司令,大和总司令,检查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只是一次深海污染排查,有必要让两位亲自过来吗?” 企业关上车门。 银白色长发从肩后垂落,紫色眼眸扫过那些正在卸载的设备。 “我们亲自过来,不只为了污染。” 监测员愣了一下。 企业没有继续解释。 大和从另一侧走下车,抬头看向医院。 “高雄和科罗拉多到了吗?” “她们已经在医疗区等候了。” “先检查威斯康星。”企业说道。 “明白。” 监测员转身招呼其他人搬运设备。 企业与大和先一步走进医院。 总部提前联系了维修港口。 最高层的走廊已经完成临时管控,几名医护人员守在电梯外,见到她们后有些吃惊,立即敬礼。 企业抬手,简单回礼,径直走向威斯康星所在的病房。 病房内,洛姮还在桌边整理探病带来的东西。 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下意识回头。 走在最前方的女人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黑色外套随意披在手臂上。 跟在她身旁的人衣着华贵,雪白狐耳从长发间竖起,九条狐尾安静地铺展在身后。 洛姮整个人僵了一下。 联合海军的两位总司令?! 洛姮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威斯康星的病房门口。 “两位总司令?” 她脸上的惊讶来不及掩饰,站起身时还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椅子。 椅脚在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 威斯康星也抬起头,目光在企业和大和之间停留了一会儿。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企业抬手制止了她。 “不用起来。” 洛姮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站直身体行礼。 “企业总司令,大和总司令。” 企业与大和先后回礼。 “我们来,是为了给威斯康星进行一次检查。”企业说道,“最近总部发现了一些情况。” “她和高雄、科罗拉多都在排查名单里。” “高雄老师和科罗拉多老师?” 洛姮立即想到了威斯康星曾经出现的异常反应,神情随之严肃起来。 “目前还不清楚。”企业回答,“所以我们来做排查。” 总部的监测人员很快进入病房。 他们将几台仪器摆放在床边,又请威斯康星握住用于建立共鸣的检测器。 扫描开始后,淡蓝色的光芒缓缓笼罩住她。 洛姮一直站在病床旁边。 威斯康星倒是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还有心情观察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 企业与大和没有离开。 两人站在监测员身后,亲自看着威斯康星心智魔方的扫描结果。 她们对这位舰娘的关注远远超出这次的排查。 埃尔顿提交的报告、军备竞赛记录,以及监察组刚送到总部的问询文件,两人都仔细看过。 威斯康星太强了。 竞赛中的数位主力舰娘联手,也付出了极大代价,也没能将她压制。 如果她真的受到深海污染,以她表现出的战斗经验和力量,联合海军很难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局面。 检查没有持续太久。 监测员反复核对数据后,将扫描仪器的功率降了下来。 笼罩威斯康星的光芒逐渐消失。 “结果怎么样?”企业问。 “没有发现太多异常。” 监测员将最终报告调到屏幕上。 “心智魔方内部十分干净,结构也很稳定。” 洛姮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确定吗?” “可以确定。” 监测员点开另一组数据。 “她的心灵契约确实存在一点问题,但这种异常与污染造成的不同。” “污染会主动封锁一部分心绪,让指挥官难以察觉舰娘心中的敌意与怨念。” “威斯康星的契约,从建立之初便没有深入她的灵魂。” “它只能传递一部分身体状态和浅层情绪。” 企业看向威斯康星。 关于这一点,她和大和在来时便有过猜测。 心智魔方建造舰娘时,会根据历史记录、人类认知与残留意志塑造人格。 那份人格诞生于魔方,自然能够与同一建造过程中的指挥官建立完整契约。 威斯康星拥有远早于此次建造的意识和记忆。 她的灵魂并非由心智魔方制造。 心智魔方只为那个已经存在的灵魂塑造了人形与舰体,又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建立契约时,魔方能够连接自己创造的部分,却无法完全触及威斯康星原本的灵魂。 大和看向监测员。 “契约不完整,会对她们造成伤害吗?” “应该是不会的。” “她们仍然可以感知彼此,威斯康星的身体出现危险时,指挥官也能及时收到反馈。” “至于更深层的心绪,只能依靠正常交流。” 洛姮低头看了威斯康星一眼。 “我们平时就是这样。” 威斯康星点头。 “舰长很擅长观察。” “那是因为某人什么都不肯主动说。” “......” 洛姮没有再当着两位总司令的面继续揭她的短。 企业又检查了一遍报告。 确认没有遗漏后,她把文件交还给监测员。 “去准备高雄和科罗拉多的检查。” “是。” 监测人员开始收拾仪器。 医护人员将病房里的东西恢复原位,很快也跟着离开。 大和叫住准备一起出去的洛姮。 “洛同学,你先留下。” 房门重新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四人。 洛姮看着企业和大和,心中的疑惑重新浮现出来。 两位总司令专程赶到医院,还全程留在病房里观察,看来另有目的。 大和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雪白的长发与狐尾上。她稍微侧过身,那双金红色眼眸重新落在威斯康星脸上。 “监察组送来的询问记录,我们已经看过了。” 威斯康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你向监测员讲述的那些经历......” 大和停顿片刻。 “都是真的?” “是。” 威斯康星回答得十分平静。 “我就是威斯康星。” “真正意义上的,威斯康星。” 第144章 敬礼的她 大和观察着她的神情。 “你有没有怀疑过,那些记忆可能来自心智魔方?” “没有。” 威斯康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第一次醒来时,我还没有人类的身体。” “我知道自己参加过哪些战争,也记得身上的每一次改造,那些海域里发生的一切同样清楚。” “那些记忆影响了我的判断,也教会了我怎样战斗。” “我没办法把它们当成虚假的东西。” 病房里安静下来。 洛姮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威斯康星的手。 企业与大和没有太多意外。 埃尔顿最早提交的报告里,已经记录了威斯康星刚被建造时的异常。 而竞赛录像提供了更加直接的证据。 威斯康星能够迅速判断不同舰娘的弱点,在浓雾和干扰中保持可怕的炮击精度。 面对空袭时,她的经验也远远超出任何初建舰娘。 后来发生的失控,更与她口中的战场严丝合缝。 熟悉的舰影会突然成为敌人。 上一场的队友,下一场便可能向她开炮。 于是她不相信名字,不相信关系,也不相信那些曾经与自己并肩战斗过的身影。 只要有人将炮口对准她,她便会本能地将对方视作敌人。 一切很合理。 大和抬起右手,向她行了一个军礼。 企业也随之站直身体。 洛姮看见两位总司令的动作,眼中再次浮现出惊讶。 这份礼节并非总司令对一位实习舰娘的回应。 那是一位经历过漫长战争的军人,在向另一位从战场归来的军人致意。 威斯康星愣了几秒。 她缓缓抬起手,认真回礼。 企业放下手。 “继续休息吧。” 大和看向坐在床边的洛姮。 “照顾好她。” 洛姮起身回应。 “是,长官。” 企业与大和离开病房。 高雄和科罗拉多的检查已经开始。 总部人员守在医疗区外,暂时没有传来异常消息。 两人没有过去打扰,乘坐电梯离开医院,前往学院办公区。 埃尔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企业抬手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推开门后,企业看见埃尔顿坐在办公桌后。 短短几天时间,他明显憔悴了许多。 下巴生出一层没有打理的胡茬,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办公桌上堆满竞赛事故报告、维修申请和监察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原本收拾整齐的办公室也显得有些凌乱。 埃尔顿抬起头。 看见企业与大和,他扶着桌面站了起来。 “总司令?” “坐吧。” 企业和大和在办公桌对面落座。 埃尔顿迟疑片刻,重新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大和先开口: “关于邦克山,我们很抱歉。” 埃尔顿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邦克山被带离学院时,他只能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总部人员押送她离开。 他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只在数小时后收到一份冰冷的死亡通知。 那张文件现在还放在抽屉里。 埃尔顿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受到深海污染,袭击了我们。” “总部必须处理。” 埃尔顿说得很平静。 “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企业看着他。 那份平静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你这几天一直没有休息?” “学院还有很多事情。” 埃尔顿按了按眉心。 “军备竞赛提前终止,几位舰娘重伤,赛前检查也出现了严重疏漏。” “我总得把这些处理完。” 他看向桌上堆积的文件。 “忙一点挺好。” “至少没有时间一直想一些有的没的。” 大和的狐耳轻轻向后压了一些。 企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办公室另一边空着的位置上。 桌角还放着某人用过的茶杯。 没有人收走,也没有人清洗,杯底的茶渍已经干涸。 企业忽然问道: “你和邦克山的心灵契约,还连着吧?” 埃尔顿抬起头。 “什么?” “你检查过吗?” 埃尔顿张了张嘴。 邦克山的死亡通知送到学院以后,他从未主动触碰那份契约。 他害怕面对契约断裂后留下的空白。 每次意识无意间靠近那里,他都会立刻用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企业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小心地将意识沉入心灵深处,寻找那条陪伴自己多年的联系。 原本应该断裂的位置,仍然延伸着一条极其微弱的线。 但他感受不到另一边的身体状态。 没有情绪。 也没有邦克山平时沉静而清晰的回应。 整条契约如同沉入了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海。 可它依旧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埃尔顿猛地睁开眼睛。 椅子被他的动作推得向后滑了一段距离。 埃尔顿的声音微微发颤。 “契约......没有断。” 他再次确认一下。 另一端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但那一份联系却真实地留在那里。 埃尔顿抬头看向企业。 “为什么......” 企业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身体确实已经失去生命,官方记录也不会更改。” “那契约为什么还存在?” 埃尔顿死死盯着她。 企业迎着他的目光,斟酌片刻。 “舰娘的心智、人格和记忆都由心智魔方承载。” “只要心智魔方没有受到损害,她的心智与记忆就不会消失。” 埃尔顿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 “我只能透露一点。” “邦克山的心智魔方依旧完整。” 埃尔顿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 “邦克山或许还有回来的机会。” 埃尔顿喉咙发紧。 企业说道:“只是可能。” 大和看着埃尔顿,认真提醒: “不要过于期待。” “这条路可能需要很多年,也可能始终找不到最后的办法。” 埃尔顿低下头。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几天以来,他一直强迫自己接受邦克山已经死亡。 他用学院的工作填满每一段时间,不让自己停下来。 现在,企业却告诉他,那条心灵契约仍然存在。 邦克山没有消失。 她依旧是原来的邦克山。 “我明白。” 过了很久,埃尔顿才开口。 企业轻轻点头。 “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学院里的舰娘。” “对外就先说,邦克山留在总部协助工作吧。”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埃尔顿闭上眼睛,再一次触碰那条沉寂的契约。 另一边毫无反应。 他没有急切地寻找回应。 契约还在。 邦克山也还在。 这已经足够了。 第145章 晚上说悄悄话的她 病房的灯在晚上十点熄了一半。 洛姮已经回了宿舍。 临走以前,她替威斯康星把床头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又将手环放到离病床稍远的桌上,防止某个伤员趁护士不注意,继续在学院论坛里与人讨论。 威斯康星对此有些不满。 可她目前下床还不方便,只能委屈地看着洛姮带上门离开。 她的舰体停在不远处的干船坞里,几座机械臂沿着金色的舰身缓慢移动。 偶尔有焊接的光芒闪过,在病房的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短暂的亮色。 经过维修,战损带来的疼痛已经比前几天轻了许多。 威斯康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光辉送来的书。 但看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便从书页飘到了窗外。 夜间的港口比白天安静很多。 没有训练海域上的炮声,也没有窗外舰娘们来往时的交谈。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 从隔着很远传来,反而衬得病房更加安静。 威斯康星正准备合上书,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那人走到病房门前,停了几秒。 房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从门后望了进来。 威斯康星抬起头。 “前卫?”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随后才把房门推开。 前卫侧身走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小纸袋。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有护士经过,才轻轻合上房门。 “晚上好。” 她朝威斯康星笑了笑。 “没想到你还没睡呢。” “暂时睡不着,坐着看看书。” 威斯康星放下书。 “现在已经应该过了探视时间吧?” “我知道。” 前卫将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走了消防通道。” 威斯康星看着她。 前卫从不会违反学院的规定。 她连衣服上的褶皱都会在出门前仔细整理,如今却趁着护士不注意,从舰娘宿舍独自跑到了医院病房。 相比于平时,她外面只多披了一件深色外套。 浅金色的长辫有些松散,发尾也不像平常那样整齐。 “巴尔的摩她们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 前卫把纸袋放到床头柜上。 “请替我保密——” 纸袋里装着一小罐红茶,还有几块包装精致的饼干。 红茶罐上系着一条浅蓝色丝带。 蝴蝶结有些歪,似乎打得很匆忙。 “今天她们来看你的时候,我还在训练。” 前卫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原本以为下午就能结束,结果临时多练了一会儿。” “等我回到宿舍,医院已经不让探视了。” “明天来也可以的。” “明天还有训练呢......” 前卫说完,像是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无奈,低头笑了笑。 “而且大家都来过了,只差我一个,总觉得不太合适。” 她靠进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病房昏暗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了白天的海风和训练场上的喧闹,眼下那层浅淡的疲倦便变得明显了一些。 威斯康星看了她一会儿。 “今天练了多久?” “没有很久。” “多久?” 前卫稍微算了一下。 “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些。 “晚饭以后又练了一轮......” “难怪巴尔的摩不让你出来。” 前卫抬手将垂到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慢。 手臂抬起时,右肩还轻轻僵了一下。 “坐近一点吧。” 前卫有些疑惑,还是把椅子往前移了一些。 威斯康星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紧绷得厉害。 前卫缩了一下。 “疼?” “酸。” “肩膀都硬了。” “训练完以后经常这样啦,睡一觉就好了。” 前卫说着,自己揉了揉肩膀。 大概是真的累了,她没有急着把手放下来,就这样轻轻按了一会儿。 “洛克希德给你安排了很多训练?”威斯康星问。 “最近稍微多一些。” 前卫看向窗外。 “他把军备竞赛的录像看了很多遍。” “里面有不少值得注意的问题。” “比如空袭突然出现时,一些舰娘没能及时反应” “又比如受到干扰以后,舰队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很混乱。” “到了夜里,很多人连友军的位置都无法确认。” 她谈起这些时,神情依旧认真。 “指挥官觉得,真正的战场可能会比这更复杂。” “他想让我提前适应这些情况。” “前卫,你才被建造出来没到半年,还有很多时间去练。” “其实我也觉得应该练一练。” “所以每天练到这个时间?” “今天晚了一些。” 前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几次做得不太好,我就想再试一次。” “是你自己要加练的?” “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指挥官原本让我明天再继续的。” “可我当时觉得,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能成功。” “成功了吗?” 前卫安静了一会儿。 “已经比前一次好啦。” 这个回答已经足够说明结果。 威斯康星没有继续追问。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红茶罐,轻轻拨了一下那条歪斜的丝带。 “这个是你系的?” “很明显吗?” “有一点。” “宿舍里找不到合适的礼盒,只能这样简单装一下。” 前卫抬手调整蝴蝶结。 她解开丝带,想要重新系好。 可手指大概也因为训练而有些疲倦,连续两次都没能把两边整理得一样长。 威斯康星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这样就挺好的。” “有点歪。” “这有什关系,岛风送我的护身符也很歪。” 威斯康星指了指枕边。 “放在一起很合适。” 前卫看见那个针脚凌乱的锚,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要是被岛风听见,她会难过的。” “她自己也知道。” “那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两人的声音都放得很低。 像是担心惊动门外的护士,又像是觉得这样的夜晚,本就适合轻声说话。 前卫重新靠回椅背。 “其实,我也知道应该休息。” 她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机械臂。 “只是看到训练结果的时候,总觉得还可以再做得好一点。” “指挥官花了很多时间帮我整理。” “每天结束以后,他还要根据我的表现,修改第二天的计划。” “他这么认真,我也不想让他的努力白费。” “休息一天不会让那些努力白费。”威斯康星说道。 前卫转头看她。 “训练也不会因为少练一次,就全部忘掉。” 威斯康星的语气很平静。 “你已经很累了。” “现在还能撑住,明天也许还能继续。” “可一直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难受。” 前卫没有反驳。 她低头揉着手腕,衣袖随着动作向上移了一点,露出贴在内侧的药贴。 威斯康星把桌上的一盒点心往前卫面前推了推。 “吃一点?” “这是别人送给你的吧?” “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前卫拆开点心盒,从里面拿出一块很小的蛋糕。 “那......吃一块。” “嗯。” 她用叉子慢慢吃着。 夜间病房里的谈话没有明确的方向。 两人从训练聊到食堂最近换过的菜单,又说起岛风打算刷新近海航速纪录的事。 聊了一会儿,前卫的声音逐渐轻了下来。 她靠着椅背,眼睛也比刚进门时放松了许多。 “前卫。” “嗯?”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威斯康星看着她。 “训练可以慢慢来。” “觉得累的时候就停下,不需要每一次都做到最好。” 前卫握着小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也会这样想吗?” 至少,她现在确实这样认为。 以前的她,必须每一次都要做到最好。 因为只要有一点松懈,等待自己不是他人的指责,而是射进身体的炮弹,和死亡。 “当然了。” 威斯康星望向窗外的舰体。 “有人会担心我疼不疼,也有人希望我能停下来。” “所以,我现在躺在这里休息。” 前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远处的金色舰体仍被无数灯光包围。 与庞大的舰身相比,周围的维修人员显得格外渺小。 前卫笑了起来。 她将最后一点蛋糕吃完,把叉子放回盒子里。 “我明天会和指挥官说的,下午休息一会儿。” “上午呢?” “上午已经和指挥官安排的教员约好了。” 前卫稍微向她靠近一些,像是在与她商量。 “上午训练结束,我就回宿舍。” “下午不训练,晚上也不偷偷加练。” “真的?” “真的。” 前卫伸出小拇指。 这个动作与她平日里端庄的模样有些不搭。 威斯康星看了看她,又抬起自己的手,与她轻轻勾了一下。 “约好了。” “约好了。” 走廊外忽然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前卫立即松开手,回头看向房门。 两人安静了两秒,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我该回去了。” 前卫起身整理好外套,又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晚安。” “晚安。” “你也别再看书了。” “嗯。” “手环也不许拿。” “护士已经拿远了。” 前卫满意地点点头。 她小心拉开病房门,确认走廊无人后,朝威斯康星挥了挥手,轻快地闪进门外。 房门缓缓合拢。 没过多久,夜班护士从外面经过,全然没有发现刚才的访客。 威斯康星重新看向床头柜。 红茶罐上的蝴蝶结依旧有些歪。 她把它放到岛风送来的护身符旁边。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她关掉床头灯,在窗外遥远的维修灯光中闭上了眼睛。 第146章 百忙之中的休憩 第二天早上,前卫照常训练。 她站在距离岸边几百米的位置。 几座浮动靶标沿着不同方向移动,速度与航向没有规律。 岸上的教员不断改变信号,偶尔还会切断通讯,要求她独自判断下一步行动。 这是洛克希从军备竞赛录像中整理出来的训练方式。 通讯恢复以后,洛克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左侧目标。” 前卫已经提前调整了炮口。 炮声在海面上炸开。 几发训练弹划过晨雾,落在移动靶标周围。 其中一发准确命中靶心,将整个标靶打得剧烈摇晃起来。 “命中一发。” 教练看了眼记录。 “不错,瞄准速度比昨天快了三秒。” 前卫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肩膀仍然有些酸,右手腕也没有完全恢复。 昨晚回到宿舍以后,她重新换了药贴,可睡醒时,肌肉深处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倦。 好在没有影响这轮射击。 前卫低头看向手环上的时间。 上午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 她想起昨晚与威斯康星勾过的小拇指。 “今天先到这里吧。” 教练收起数据板。 “昨天的问题基本已经调整过来了。” “剩下的反应训练没有必要急着完成,可以慢慢适应。” “辛苦老师了。” 前卫收起舰装,回到岸边。 洛克希正站在训练平台上,低头翻看刚刚记录的数据。 海风吹起他的外套下摆,纸张的一角也跟着轻轻晃动。 前卫走到他身旁。 “指挥官,怎么样?” “比昨天好。” 洛克希将几组数据调出来。 “通讯中断以后,你没有在原地等待,提前改变位置,也判断出了左侧靶标的威胁。” 他指向最后那轮炮击。 “不过,第一次开火还是慢了一点。” “确实,我当时不能确定那是不是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标。” “战场上很少会有人给你足够的信息。” 洛克希用笔在那组数据旁做了标记。 “判断错了,可以再调整。一直等待,主动权就会落到别人手中。” 前卫认真地点头。 “我记住了。” 洛克希又翻过一页。 “下午继续练习独立判断,晚上的训练可以取消,留出时间整理今天的数据。” 前卫没有立刻回应。 “怎么了?” 洛克希抬头看向她。 前卫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衣袖下的药贴。 她昨晚答应过威斯康星。 而且,她确实有些累。 “下午……” 前卫停顿片刻。 “我想休息一下。” 洛克希看着她。 前卫很少主动要求暂停训练。 过去几天里,即使洛克希认为当天的训练已经足够,她也会提出再练一轮。 今天却在上午训练刚结束时,直接提出要空出整个下午。 “身体不舒服?” “肩膀和手腕有些酸。” 前卫没有隐瞒。 “这几天的训练安排得太密集,我想......回宿舍休息半天。” 洛克希的目光落到她的右手。 “受伤了?” “没有那么严重。” 前卫活动了一下手腕。 “休息一下午应该就能恢复的。” 洛克希合上数据板。 “那好吧,下午的训练取消。” 前卫眼中浮现出一点轻松。 “好。” “我会和教练重新约时间。” 洛克希拿出手环,将下午的训练安排从日程中删除。 他的动作很干脆,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 “身体出现疲劳,继续训练也很难取得效果。” “你今天下午回宿舍休息,晚上的数据整理交给我。” 前卫看着他,心里原本那一点担忧也随之消失。 昨晚威斯康星让她向洛克希说明情况时,她还想过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认真。 现在看来,那些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谢谢。” “这种事情不用谢。” 洛克希收起手环。 “前卫,我安排训练,是希望你可以逐渐适应更复杂的战场。” “你需要休息的时候,当然可以休息。” 前卫轻轻点头。 洛克希停顿了一会儿,又看向海面上那些正在被回收的浮动靶标。 “不过,军备竞赛已经向我证明,真正遇到意外时,没有人会等我们准备好。” “空袭、干扰和突然发生的近距离战斗,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改变整场战斗的结果。” “休息没有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 “平时积累起来的状态,还是要尽量保持。” 这句话没有责备的意味。 听起来更像一句寻常的提醒。 前卫望着他的侧脸。 “我明白。” “下午休息以后,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 “明天按照原来的安排继续。” “嗯!” 洛克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相信你。” 前卫也笑了。 训练人员乘坐小艇回收最后一组靶标,几只海鸥追在船尾,试图寻找被浪花卷起来的小鱼。 前卫沿着平台往更衣室走去。 她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洛克希留在原地,重新打开手中的数据板。 前卫今天的表现已经十分优秀了。 初次面对完全中断的通讯,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重新判断战场。 炮击速度与精度也没有因为疲劳下降太多。 可在洛克希眼中,这种程度依然不够。 他调出另一份储存在手环中的记录。 屏幕上出现了军备竞赛的战斗回放。 浓雾笼罩着海面,雷达和通讯都受到严重干扰。 威斯康星独自航行在舰队前方,在几乎无法获得外界信息的情况下,提前判断出联合舰队主力的位置。 炮火撕开雾气。 几轮射击过后,数位经验丰富的主力舰娘先后退出战斗。 洛克希已经把这段录像看了许多遍。 威斯康星的反应、判断与经验,几乎找不到明显缺陷。 她甚至不需要指挥官提供完整命令,便能自行决定最合适的行动。 那才是洛克希想要前卫达到的程度。 前卫的舰体并不差。 她缺少的是经验,以及面对任何意外都不会迟疑的判断力。 这些东西很难通过短期训练获得。 可难以做到,不代表没有追赶的可能。 只要将威斯康星在竞赛中的行动一点点拆开,再转化成对应的训练项目,前卫便能逐渐弥补自身缺少的部分。 一次不够,那就练十次。 十次不够,便继续练下去。 洛克希关掉录像,又看了一眼前卫离开的方向。 休息半天不会影响什么。 只要她始终保持现在的努力,继续按照计划进步,总有一天,她也能在那样混乱的战场上独自作出正确判断。 到那时,前卫即使无法超过威斯康星,也可以成为与她站在同一层级的舰娘。 洛克希重新打开训练日程。 他将今天下午取消的几个项目依次向后顺延,又根据上午的数据,对明天的安排作出调整。 完成这一切后,他在计划最上方留下了一行简短的备注。 继续保持。 另一边,前卫已经回到舰娘宿舍。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将披风和外套挂到门边。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片温暖的亮色。 前卫坐到床边,揭下手腕上的药贴,又慢慢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用训练的下午忽然显得十分漫长。 她拿起手环,给威斯康星发去一条消息。 “下午的训练取消了。” 想了一会儿,她又补上一句: “已严肃遵守约定!” 信息很快显示已读。 威斯康星回复:“去好好睡一觉吧。” 前卫看着那条回复,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把手环放到枕边,拉上窗帘,开好空调,在安静的房间里躺了下来。 第147章 出院的她 这两个星期,威斯康星一直待在维修港口的医院里。 最开始几天,她的活动范围只有病床和窗边。 等身上的伤口逐渐恢复,医生允许她下床以后,她每天都会搬一张椅子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维修人员在舰体上来来往往。 偶尔有海鸥落到窗台。 这些生活在港口里的海鸥不怎么怕她。 威斯康星第一次掰下一小块面包放在窗沿上,没过多久,便有一只胆子很大的海鸥跳过来,将面包一口叼走。 第二天,它又来了。 后来还带来了另外两只。 三只海鸥每天早上准时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盯着威斯康星。 要是她迟迟没有动作,它们便会用喙敲击窗户,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护士发现以后,严肃地提醒她不要在窗台上留下太多面包屑。 威斯康星嘴上答应,第二天仍然偷偷留了一小块。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几只海鸥为了那点面包互相挤来挤去,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和以前停泊在诺福克的日子很像。 港口里的人偶尔登上甲板进行维护,她只能安静停在那里,晒着阳光,看海鸥落在炮塔和栏杆上。 一停就是很多年。 现在至少还能自己喂它们。 想到这里,医院里的两个星期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两周后,医生终于在出院许可上签了字。 出院以后,威斯康星第一时间去了南达科他的病房。 她带着一篮水果,为军备竞赛中造成的伤害认真道歉。 南达科他没有责怪她,只是让她以后觉得状态异常时及时告诉身边的人,别再一个人硬撑。 比起事故本身,南达科他似乎更在意威斯康星当时展现出的力量。 即便仍处于恢复期,她谈起那场战斗时也没有多少畏惧,反而带着明显的欣赏。 威斯康星离开病房时,原本压在心里的愧疚终于减轻了一些。 解决完这件最为在意的事,她才重新想起自己的课程。 住院期间,威斯康星缺席了一个多星期的课程。 她难免担心自己已经落下太多内容。 于是,当天下午,她换好制服,独自前往学院西部的模拟海域。 模拟海域位于学院以西,与训练海域之间隔着一片低矮的山丘。 沿着道路走到尽头,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被人工岛屿包围的宽阔水域。 数十台浮游投影器悬停在半空。 它们以固定距离分散开来,银白色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投影器之间连接着肉眼难以发现的光束,共同覆盖了整片模拟海域。 随着系统运转,原本平静的水面正在发生变化。 几座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岛屿从海上缓缓升起。 岩壁、沙滩与岛上的树林逐渐变得清晰,阳光落在树叶上,甚至能留下细碎的阴影。 远方的天空也被浓重的乌云覆盖。 海面也在人工岛上的设施影响下,涌起一层层越来越高的浪。 这些岛屿与天气都只是全息投影,舰娘却可以获得极为真实的视觉与环境反馈。 投影器还能生成深海舰娘、炮火与舰载机。 每一次命中都会被系统记录,再根据真实舰体数据判断损伤。 如此,舰娘便不需要真正深入深海区,便能在这里熟悉深海舰娘的战斗方式。 威斯康星来到岸边时,光荣正站在控制平台旁。 “光荣老师。” 光荣转过身。 “你是......威斯康星?” 她认出威斯康星后,脸上很快露出温和的笑容。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没有问题了。” 威斯康星看向模拟海域。 “我缺了一个多星期的课程。” “科罗拉多老师说,您负责深海模拟训练。” “我想问问有没有需要补上的内容。” “你在担心课程进度?” “嗯。” 光荣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了吗?” “没什么。” 光荣抬手掩住嘴角。 “只是没见到一个在军备竞赛里追着半支舰队打的舰娘,担心自己跟不上基础课程。” “那次情况是特殊的......” “即使不考虑失控以后的部分,你在竞赛中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足够了。” 光荣打开数据板,调出这一周的教学记录。 “你缺少的主要是深海舰娘分类,以及几种常见战场环境。” “理论内容可以慢慢补。” “至于实战……” 她看向威斯康星,笑意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你目前用不着担心。” 威斯康星没有因此完全放心。 “但我没见过深海舰娘。” “那正好。” 光荣朝模拟海域抬了抬下巴。 “先在那旁边看一会儿,中途岛正在进行一次模拟。” 威斯康星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中途岛站在模拟海域中央,身后的舰装完全展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舰载机接连从飞行甲板上起飞。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架,随后她放飞的飞机越来越多。 原本舰装上微缩的舰载机,在放飞后瞬间变回它们应有的大小,发动机的声音一层层叠加起来。 上百架飞机布满中途岛周围的天空,机翼在阳光下不断闪烁。 它们从不同高度经过岛屿,庞大的机群向深海亚利桑那所在的位置压去。 深海舰装上的防空炮同时抬起。 下一秒,一团黑色爆炸云在最前方的机群中炸开。 冲在前面的几架飞机当场被系统判定击毁。 后面的飞机急忙改变方向,却因为编队过于密集挤到一起。 更多黑云出现在它们的航线上。 一架又一架飞机撞进爆炸区域。 有的机翼在系统模拟的冲击中折断,有的拖着黑烟向海面坠落,还有几架为了躲避前方的友机,直接闯进了另一片防空火力。 中途岛皱紧眉头。 她尝试让机群向左转向。 上百架飞机同时倾斜机翼,庞大的编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这样的动作看上去十分壮观,却也让它们的意图变得格外明显。 深海亚利桑那的防空炮迅速调整。 大片黑云沿着机群的航线上接连炸开,就像一堵出现在天空中的墙。 最前方的飞机来不及转向,十几架飞机一头撞进黑云,后面的编队也被迫散开。 威斯康星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 她意识到中途岛的机群太整齐了。 编队中的飞机保持着相近的速度和方向。 对于防空炮来说,这样的目标几乎不需要进行第二次计算。 威斯康星踏入海面,从一座模拟岛屿旁滑过,很快来到中途岛身边。 “威斯康星?” 中途岛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看向她。 “让你的飞机散开。” “已经散开了......” “还不够乱。” 第148章 教授独门秘诀的她 中途岛愣了一下。 威斯康星抬头看向天空。 “对方会根据你现在的速度和方向,判断飞机接下来会出现的位置。” “你的编队一起向左,它就会在左边等你。” “那应该怎么飞?” “不要让它看出下一步。” 威斯康星指向最前方的一群战斗机。 “那几架继续向左。” “后面的向右。” “再让几架保持直线。” 中途岛依照她的话调整机群。 最前方的战斗机向左侧拉开,紧跟在后的轰炸机却突然向右。 位于下方的几架飞机没有跟随任何一边,直接从两支编队之间穿了过去。 原本整齐的机群瞬间被撕成数个部分。 深海亚利桑那的防空炮迟疑了一瞬。 第一片黑云出现在左侧,却只拦住了最前方的几架战斗机。 轰炸机早已转向右边,从爆炸范围外掠过。 “继续改变方向。”威斯康星说道。 “不要保持相同的时间。” “有些飞机转一次,有些转两次。” “速度也要变。” 中途岛开始重新调动机群。 数十架飞机向左右散开。 有的战斗机突然爬升,有的轰炸机向下俯冲。 贴着海面的鱼雷机在浪尖上左右摇摆,几次几乎撞上彼此。 一架飞机刚刚向左倾斜,飞了不到两秒,又猛地转向右侧。 旁边的飞机却在这时减速,从它身后交叉穿过。 更多飞机涌了上来。 它们像被狂风吹散的鸟群,毫无规律地铺满天空。 有的飞机沿着岛屿边缘绕行,有的直接从岛屿上方越过。 两支机群看似即将相撞,却在最后一刻分别向上和向下分开。 数百条飞行轨迹互相交错。 发动机的轰鸣从不同方向压着海面。 机翼反射出的光芒不断闪烁,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哪一支编队应该往哪飞。 深海亚利桑那再次开火。 一片黑云出现在高空。 原本处于那里的战斗机已经俯冲下去,取代它们的轰炸机又在爆炸前突然分成三个方向。 黑云在机群之间接连炸开。 每一次爆炸看上去都要吞没大片飞机,真正被判定击毁的却只有几架。 防空炮试图追踪低空的鱼雷机。 十几架鱼雷机先是同时向左,等黑云即将形成时,整个队伍忽然失去秩序。 前面的继续向左。 中间的几架减速。 后面的直接向右转向,从友机留下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它们混杂在战斗机与轰炸机之间,快速交换位置。 原本清晰的攻击编队彻底消失了。 天空中只剩下上百架各自改变航向的飞机。 它们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有的在黑云前突然转向,有的主动贴近爆炸区域,又在炮弹炸开前快速转走。 防空火力被这些杂乱的动作不断拉扯。 刚刚瞄准左侧,右边便有数十架飞机压低高度。 等炮口转过去,它们又混入另一片机群。 爆炸云越来越多。 机群也越来越混乱。 从岸边望去,天空像是被无数飞机彻底搅碎。 它们从黑云之间钻出,又从友机身旁擦过。 密集的航线在空中反复重叠,几乎找不到任何安全距离。 中途岛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控制上百架飞机保持整齐已经十分困难。 如今,每一小群飞机都在使用不同的速度和方向。 她需要同时判断数十片黑云的位置,还要防止自己的飞机在混乱中相撞。 一架战斗机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轰炸机。 中途岛立即让战斗机翻转,从轰炸机上方擦过。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低空又有两架鱼雷机闯进彼此的航线。 她只能让其中一架紧急爬升。 飞机刚刚拉起,新的黑云便在它前方炸开。 中途岛迅速控制它向下翻滚,几乎贴着爆炸云的边缘穿了过去。 “太乱了……” 她咬紧牙关。 “我快分不清它们的位置了。” “只看靠近黑云的飞机。”威斯康星说道。 “已经安全的先让它们自己飞。” “你的注意力不需要一直放在所有飞机上。” 中途岛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最危险的区域。 已经避开防空火力的飞机继续沿着当前方向飞行。 接近黑云的机群则不断改变航线。 她不再追求让每一架飞机都保持最合适的位置,只在它们即将相撞或者进入爆炸范围时进行调整。 混乱没有因此停止。 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失去统一控制的飞机依照原有速度继续飞行,新的编队从它们之间强行穿过。 高空与低空的机群不断交叉,飞机的航线如同一团被揉乱的线。 深海亚利桑那已经无法判断真正的攻击方向。 她的防空炮频繁转动,黑云在天空各处散乱炸开。 越来越多的飞机穿过火力覆盖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一批轰炸机抵达目标上空。 它们没有立刻投弹。 几架飞机先从深海亚利桑那头顶掠过,吸引防空炮转向。 真正携带炸弹的飞机从另一侧俯冲下来,将炸弹投向黑色的生物舰装。 爆炸覆盖了深海亚利桑那周围的海面。 紧接着,低空的鱼雷机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接近。 它们的队形依旧混乱。 鱼雷入水的时间各不相同,形成的白色航迹也没有整齐排列,却封锁了深海亚利桑那能够躲避的大部分方向。 数枚鱼雷先后命中。 模拟出的水柱冲天而起。 深海舰装外侧的黑色甲壳被爆炸撕开,内部暗红色的组织也随之暴露出来。 中途岛终于让剩余飞机撤出防空区域。 等最后一架轰炸机离开黑云,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短短几分钟,她的额角已经出现了一层细汗。 天空中的机群逐渐重新聚集。 相比进攻前,上百架飞机只损失了不到三成。 “确实有效......” 中途岛看着系统给出的数据。 “刚才按照正常编队进入防空区域时,第一次攻击就损失了接近五分之一。” “但这样飞太难控制了。” 她抬头看向依旧混乱的机群。 即使已经离开战场,那些飞机仍未完全恢复队形。 有的还在爬升,有的贴着海面飞行,甚至有几架找不到原本的编队,只能单独跟在其他飞机后面。 “我同时控制一百多架飞机,很难让它们各自作出不同动作。” 第149章 感觉有点恶心的她 “那就先练少一点。”威斯康星说道。 “十架。” “习惯以后增加到二十架。” “最后再让所有飞机一起进入。” 中途岛想象了一下刚才的场面。 “所以最后的目标,就是让上百架飞机在一起乱飞,我自己还能知道它们要去哪?” “嗯。” 威斯康星看着漫天飞机。 中途岛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头看着那些在天空中寻找编队的飞机,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 天空中的飞机再次散开。 这一次,机群从一开始便没有组成整齐的队伍。 上百架飞机从不同方向掠过海面,如同一场毫无规律的风暴,重新扑向远处的深海亚利桑那。 岸边的光荣原本只是安静地观察训练。 当上百架飞机突然失去原有编队,各自向不同方向散开时,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从控制平台望去,整片天空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战斗机从轰炸机中间横穿而过,低空的鱼雷机时而爬升,时而贴着海面转向。几支机群迎面靠近,又在即将碰撞时从彼此上下方擦过。 光荣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她还以为中途岛承受不住同时控制大量舰载机的压力,导致机群失去了控制。 手指已经放到模拟中止按钮上。 可她很快发现,真正的情况与自己想象得并不一样。 那些飞机看上去混乱,却没有真正发生碰撞。 每当两条航线即将交叉,其中一架飞机都会在最后关头改变高度。 面对深海亚利桑那制造出的黑云,它们也总能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散开。 没有统一转向。 没有固定队形。 甚至找不到一支能够被称作主力的攻击编队。 黑色爆炸云在机群中接连绽放,却只能击中少量飞机。更多舰载机从爆炸区域四周穿过,继续向深海亚利桑那靠近。 光荣缓缓松开中止按钮。 “这是……” 她盯着天空,眼中逐渐浮现出惊讶。 航母舰娘通常会将飞机编成整齐的队伍,以便同时控制,也能保证战斗机掩护轰炸机和鱼雷机。 中途岛现在使用的方式几乎完全违背了这些训练原则。 她主动拆散了编队。 上百架飞机各自改变速度、高度与方向,用难以理解的混乱扰乱深海亚利桑那的判断。 这种方法会给航母舰娘带来极大的控制压力。 但效果同样明显。 光荣看向平台上的实时数据。 机群进入防空区域以后,系统最初预测的平均损失率超过一半。 随着飞行轨迹陷入混乱,这个数字正在不断下降。 百分之四十七。 百分之三十九。 百分之三十二。 最后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以下。 光荣立即拿起记录板,将这一段训练数据单独保存下来。 她再次望向远处的威斯康星。 “这孩子……” 那种完全放弃规律、只追求让敌人无法预测的飞行方式,很难通过普通训练总结出来。 光荣教过许多航母舰娘,也看过无数种舰载机战术。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混乱”本身变成掩护。 当第一批轰炸机成功穿过黑云,向深海亚利桑那投下炸弹时,光荣脸上的惊讶终于变成了明显的兴趣。 她低头看着不断刷新的数据,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我今天要多写一份报告了......” ...... 中途岛看着天空中残余的机群。 她忽然看向身边的威斯康星,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对了,你不用补课吗?” 威斯康星整个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理论上,要吧?” “那你刚到模拟海域,就开始教我怎么躲避防空火力?” 威斯康星想了一下。 “这也是补课。” “哪里算补课了?” “我第一次看见深海舰娘。” 中途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 深海亚利桑那依旧站在海面上。 舰装上的生物结构随着模拟系统运转缓慢起伏,炮口深处的尖齿也在开合。 威斯康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它们都这么恶心?” 中途岛沉默片刻。 “之前一些模拟,有些比这个更恶心。” “……” 威斯康星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必要把缺少的课程补回来。 岸边,光荣已经完整看完了刚才的训练。 等两人返回控制平台,她笑着关掉手中的记录板。 “看来我说得没错。” 威斯康星看向她。 “什么?” “你暂时不用担心实战课程。” 光荣转向中途岛。 “倒是我和中途岛啊,今天需要多写一项训练报告了。” 中途岛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情顿时僵住。 “还要写报告?” “当然~”光荣笑得十分温和。 “新学到的技巧,更应该认真记录。” 中途岛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仍未完全消散的机群,又看向一旁若无其事的威斯康星。 “那她呢?” “威斯康星今天只是来补课的。” 光荣回答。 “她不用写。” 中途岛沉默了几秒。 威斯康星感觉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幽怨。 “要不,我帮你写一部分?” “真的?” “我可以把教你的躲避方法写下来。” 中途岛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光荣无奈地看着她们。 “训练报告还是要自己完成,人家威斯康星可不是航母。” 模拟海域上空,浮游投影器开始调整位置。 乌云逐渐散去,深海亚利桑那与周围岛屿也化作细碎的蓝色光点,一点点消失在阳光下。 只有中途岛的飞机仍在天空中盘旋。 上百架飞机重新组成整齐的编队,从三人头顶依次飞过。 机翼遮住阳光,在海面上投下大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发动机的轰鸣一层接着一层压过来。 威斯康星仰头看着那片庞大的机群。 刚才的训练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中途岛已经能够让其中大部分飞机避开防空火力。 等她真正熟悉这种方式以后,那些飞机会变得更加难以击落。 “你明天还练吗?”威斯康星问。 中途岛也望着天空。 “练。” 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总不能让你教一次,我还一直学不会吧。” 第150章 期末成绩 周末的下午,宿舍里还算安静,只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阳光被挡在玻璃后,只从缝隙间漏进几道细长的亮光。 空调从客厅上方送出凉风,将茶几上散乱的零食包装吹得轻轻作响。 洛姮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一角,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果汁。 安斯塔娜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中间,脑袋枕着中途岛的大腿,两条腿搭在洛姮身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白鹰拍摄的老电影,剧情已经进入最紧张的部分,可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 “为什么还不公布啊……” 安斯塔娜第六次抬起手环。 教务系统的界面依旧显示着“成绩核算中”。 “通知上写的是下午两点......”洛姮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一点五十八。” “那不会因为你一直刷新,就提前公布。” “洛洛,你根本不懂等待成绩时的痛苦。” 安斯塔娜说完,又向中途岛怀里缩了缩。 中途岛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梳理着她那头有些凌乱的棕色长发。 “指挥官不是说,自己这次考得很好吗?” “我觉得好,不代表真的好啊......” 安斯塔娜小声嘀咕。 “特别是最后那道附加题,我写完以后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后来听洛洛讲完,又觉得自己大概只是……勉强没有死得太难看。”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威斯康星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成绩这东西,很让人在意吗?” “当然在意!” 安斯塔娜翻了个身,仰头看向中途岛。 “我可是说过,要带着阿岛一起毕业的。” 她的话音刚落,安斯塔娜和洛姮两人的手环几乎同时响起提示音。 安斯塔娜一下从中途岛腿上弹了起来。 她起得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中途岛及时揽住她的腰,威斯康星则抬手扶住了差点被撞翻的果汁杯。 “公布了!” 安斯塔娜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膝盖,手忙脚乱地点开教务系统。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洛姮也放下果汁,低头查看自己的成绩。 她的各科分数十分稳定,大部分都在优秀以上。 最下方的综合排名经过短暂加载,缓缓跳出了一行字。 年级第二。 洛姮看着那个数字,眼中浮现出些许意外。 她上学期的综合成绩还在年级第五。 期末考试前,她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复习,但没想到最后会前进到第二。 “怎么样怎么样?” 安斯塔娜立刻凑过来。 看清屏幕上的排名后,她的眼睛一下睁大。 “第二?!” “嗯。” “全年级第二?!” “嗯。” “洛洛!” 安斯塔娜一把抱住她。 洛姮手中的果汁险些洒出来。她还没来得及把杯子放稳,整个人便被安斯塔娜抱着来回晃了好几下。 “年级第二诶!我就知道你可以!” “安娜,先停一下……” “那可是第二啊!全年级就只有一个人在你前面!” “果汁要洒了!” 威斯康星从洛姮手中接过杯子,及时将它放到茶几中央。 安斯塔娜还在兴奋地晃着洛姮。 洛姮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只能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先看看你自己的。” “我的有什么好看的,肯定还是五六十……” 安斯塔娜嘴上这么说,还是点开了自己的成绩。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脸上的兴奋逐渐凝固。 “十九。” “什么?”洛姮问。 “年级十九。” 安斯塔娜抬起头,眼神显得有些茫然。 “洛洛,我是不是看错了?” 洛姮接过她的手环,仔细核对了一遍姓名与学号。 “真的是十九?” “嗯,真的是年级十九。” 客厅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安斯塔娜发出一声几乎盖过电视的欢呼,再一次扑到洛姮身上。 这次她晃得更加用力。 “我进前二十了!洛洛!我进前二十了!” “我看见了……” “我上学期还在六十名外面呢!” “所以你进步很大。” “我竟然也能进前二十!” 安斯塔娜激动得脸都红了。 中途岛坐在一旁,笑着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伸手将这个快要压在洛姮身上的指挥官拉回来。 “好啦,再晃下去,洛指挥就要被你晃晕了。” 安斯塔娜顺势抱住中途岛,把脸埋进她怀里。 中途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恭喜,指挥官。” 威斯康星重新拿起洛姮那杯果汁,将它递了回去。 “也恭喜舰长。” 洛姮接过杯子,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 只是,宿舍里已经没人关心主角,能不能从即将爆炸的高楼里逃出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斯塔娜在茶几旁翻找出一包没拆封的薯片,郑重宣布今晚要去食堂加餐庆祝。 她还打算把成绩截图发给父母,又担心他们不相信,开始琢磨要不要把教务系统的页面录下来。 同一时间,男生宿舍的一间房里,气氛却沉重得多。 德帕坐在书桌前,手指反复放大自己的成绩页面。 《基础形势判断》。 五十一分。 他沉默许久,缓缓转过椅子。 “你多少?” 洛克希坐在对面的床边。 “五十三。” 德帕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刺眼的数字。 “怎么可能?” “我前面的题虽然错了不少,可这个分数和我估的分一样,最后那道附加题总该有分吧?” “十五分的题,就算不给满分,至少也得有十分。” “加上十分,我就过了!” 洛克希皱着眉点开详细评分。 前面的题目都有得分记录。 只有最后一题后面,孤零零地显示着一个红色的零。 德帕立刻坐直身体。 “零?” “我们不是都写了吗?” “这还不够?” 洛克希点开教师评语。 屏幕上很快展开了几行文字 德帕看完以后,张了张嘴。 “可题目也没说雷达坏了啊。” “啧,题目让我们判断它为什么能进入三十公里......”洛克希低声说道。 他已经想明白了。 也正因如此,那个鲜红的零分显得更加刺眼。 德帕向后一靠,整个人瘫进椅背里。 “完了,又得补考。” “你这学期挂了几门?” “比上学期少。” “那是多少?” “两门。” “我也是两门。” 两人对视一眼。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 洛克希这段时间已经付出了不少精力。 他减少了外出的次数,也推掉了几场聚会。 考试前一周,桌上的咖啡杯几乎没有空过。 上学期留下的几门课程里,有两门已经通过补考。 这个学期新增的挂科数量也在减少。 他确实在进步。 可学院不会因为他有所进步,就降低毕业审核的标准。 《基础形势判断》还是每年统考的基础科目。 大四学员无法通过,放在综合评定里绝不会好看。 洛克希低头滑动屏幕。 几条先前被他忽略的学业提醒重新出现在眼前。 累计学分不足。 综合排名靠后。 基础课程未完成。 如果照这个形势继续下去,这些课程迟早会把他的毕业死死卡住。 父亲可以替他安排舰娘,可以在许多事情上替他打通关系。 学院的毕业审核却由联合海军总部监督,谁也无法轻易改动。 洛克希关掉自己的成绩页面。 屏幕暗下去前,他看见了教务系统另一栏中的舰娘考核记录。 舰娘们的成绩在学期初就已经公布了,自己还没看过来着。 洛克希的手指停顿片刻,点开那份记录。 他没有管自己其他的舰娘,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前卫那里。 她的炮击、判断、协同、舰体控制,每一项都排在同批舰娘的前列。 她还是学院目前比较受重视的主力舰之一。 只要前卫继续保持这样的表现,只要她能提前完成课程,在毕业审核开始前获得足够优秀的综合评价…… 学院便不会轻易淘汰她的指挥官。 洛克希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自己的成绩短时间内很难彻底补回来。 那么,他只能靠前卫了。 第151章 再次劝阻的她 出院后的这几天,威斯康星明显感觉到了前卫的变化。 两人在训练海域见面时,前卫正在进行移动目标的射击。 数座浮动靶标沿着海浪来回穿行。 前卫的主炮跟随其中一座目标缓缓转动,短暂停顿后,炮口火光闪过。 炮弹越过海面,在目标前方炸开。 浮动靶标正好驶入落点,被爆炸掀起的水浪整个吞没。 “命中。” 边上的厌战低头记录。 前卫没有停太久。 她迅速锁定下一座靶标的位置,在炮塔完成转向前便开始提前校准。 这一次,她只进行了一次修正。 第二轮炮击很快响起。 威斯康星站在远处,看着另一座浮动靶标在水柱中剧烈晃动。 前卫的瞄准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以前遇到移动方向不固定的目标,她往往需要两到三次调整才能确定落点。 如今,她已经能从目标短暂的航向变化中,预判它接下来的位置。 形势的感知也在进步。 当通讯突然被切断,数座靶标的行动路线更换时,前卫没有像最初那样停在原地无措地等待。 她主动拉开距离,将可能产生威胁的目标依次在心中标记出来,再选择其中最重要的率先开火。 “怎么样?” 训练结束后,前卫来到威斯康星身边。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 “比上次快了。”威斯康星说道。 “老师说快了三点七秒!” 前卫轻轻笑起来。 “这一点我练了很久。” 前卫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 上午的训练刚刚结束,阳光已经晒得海面发白,她的脸颊也被热气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指挥官帮我把之前的射击记录都整理了一遍。” “每一次多余修正的原因,他都单独标了出来。” “只要把那些习惯改掉,瞄准速度还能再快一些。” 她说到这里,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 “原来下课了吗?” “下课有一段时间了,是你自己拉着老师加练了一次。” “那我得先走了。” “你下午不是没训练吗?你还有加练?” “嗯,下午是通讯中断情况下的团队协同训练。” “晚上呢?” “晚上整理数据,还有一轮夜间的专项训练。” 威斯康星微微皱眉。 “你昨天晚上才练过。” “昨天的内容不一样。” “那前天呢?” 前卫安静了一下。 “也有一点......” 威斯康星看着她。 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不止一次劝前卫放慢训练进度。 前卫确实进步得很快。 她付出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早晨很早便离开宿舍,晚上直到训练海域关闭才回来。 有时威斯康星在食堂见到她,她还会一边吃东西,一边低头查看当天的数据。 “前卫,你应该休息。” “我有的。” “比如从训练海域走到食堂?这不算休息。” 前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最近的安排确实多了一点。” “过段时间应该就会轻松些。”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 威斯康星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前卫的身体顿时僵住。 “你还打算下午继续练?” “这不影响训练......” “等影响的时候,你已经受伤了。” 威斯康星收回手。 “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前卫看着她,声音依旧温和。 “可是,我还可以做得更好。” “只要再努力一些,我就能更早帮到指挥官。” 威斯康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的训练为什么会帮到他?” “我是他的舰娘啊。” “所以呢?” 前卫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有想到威斯康星会这样问。 “我的考核成绩会计入指挥官的综合评价。” “如果我能提前完成训练课程,取得足够好的成绩,指挥官以后也能轻松一些。” 威斯康星看着她。 她原本还想继续询问,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洛姮以前说过的话。 主力舰数量稀少。 拥有主力舰的指挥官,在毕业审核时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豁免。 只要成绩没有差到无法挽回,学院通常不会轻易将其淘汰。 威斯康星沉默了几秒。 “前卫。” “嗯?” “之前的寒假,你去了哪里?” “我留在学院了。” “没有出去玩?” “没有。” 前卫摇了摇头。 “指挥官也留在了学院里。” “假期的训练海域没有多少人,我们正好可以多完成一些训练。” “整个寒假?” “......” 威斯康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原本便不怎么喜欢洛克希。现在,那点为数不多的好印象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其他学员带着舰娘回家,或者趁着假期去不同地方游玩时,洛克希却把前卫留在学院里训练。 他在想什么? 让前卫不断提高考核成绩,再凭借主力舰指挥官的身份获得毕业豁免? 自己没有修完的课程,打算依靠前卫的努力补回来? 他把前卫当成什么了? 一件替他获得毕业名额的工具? 还有前卫。 这么明显的目的都察觉不到? 威斯康星看着面前的女孩。 前卫提起洛克希时,眼中仍然带着信任。 心灵契约会让舰娘对契约另一端的指挥官抱有天然的好感。 那份好感或许会随着相处逐渐改变,却会在契约刚刚建立时成为她们最初的情感基础。 会不会正是这个原因,让前卫很少怀疑洛克希? “威斯康星?” 前卫拉了拉她的手。 威斯康星回过神。 “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在想,你的指挥官为什么让你进行这么多训练。” “这些训练也是我自己同意的。” 前卫轻声说道。 “他有告诉你,他需要依靠你的成绩获得毕业豁免吗?” 威斯康星丝毫不藏着掖着。 前卫张了张嘴。 她没有立刻回答。 “指挥官也在努力补考。”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他最近已经通过了几门以前没有完成的课程。” “他在复习的同时,每天晚上也会帮我整理完训练数据。” “所以,你就要从早到晚训练?” “我想帮他......” “想帮他,和把所有时间都拿去训练,是两件事。” 威斯康星看向前卫仍然微微僵硬的肩膀。 “前卫,你的指挥官还有大概三年的时间去补完他的课程。” “但舰娘的训练不可能在两年甚至一年完成。” “在目前算是平和的环境下,你明明没有必要去逼着自己做到最好。” 威斯康星有一瞬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但那个画面就像一盏灯闪了一下,并没有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如果你受伤了,他可能会失去一个优秀的舰娘。这对他来说不过是毕业路上的一块石头。” “但承受伤痛那个人是你。” 前卫低下头。 她原本想继续替洛克希解释。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有些难以说出口。 寒假期间,学院的训练海域每天都十分空旷。 她在海风中一次次校准炮击,洛克希站在岸上记录数据。 训练结束后,他们会在食堂简单吃一点东西,然后各自回到宿舍。 当时她觉得这些安排很充实。 只要自己努力,他们便能一起顺利毕业。 如今被威斯康星这样说出来,那些训练似乎确实变得不太合理。 假期结束以后,她的训练量依旧没有减少。 她已经进步了许多。 洛克希却总能从她的表现中找出新的问题,再把下一项训练放到面前。 “他应该……只是希望我能变得更优秀。” 前卫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也许吧。” 威斯康星没有继续逼问。 前卫现在仍然相信洛克希。 只靠几句话,无法让她看清那位指挥官究竟在想什么。 “下午的训练,我会注意的。”前卫说道。 “肩膀不舒服就停下。” “好。” “晚上也别太勉强。” 前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我尽量。” 威斯康星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前卫又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像是在安慰一个正在生闷气的女孩。 “别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威斯康星看了她一会儿。 “唉......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中午,威斯康星回到宿舍,将训练海域发生的事告诉了洛姮。 洛姮坐在茶几旁,听完以后许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主力舰指挥官拥有毕业豁免。 但也没有想到,前卫整个寒假都留在学院训练。 洛姮轻轻转动手里的杯子。 “舰娘的成绩会影响指挥官的综合评价。” “如果前卫能够提前完成课程,洛克希毕业时会拥有很大的优势。” “可我觉得,这些不应该全部压在前卫身上。” “心灵契约会影响她的判断。”洛姮说道,“尤其是契约刚建立的这段时间。” “她会下意识地信任洛克希,就像你信任我那样,也容易将他的期待当成自己的目标。” 威斯康星坐在她身旁,沉默地看着杯中的水。 “下个月有几天假期。” 洛姮想了一会儿。 “我们原本打算回东煌一趟。” “你可以邀请前卫和我们一起去。” 威斯康星抬头看向她。 “这合适吗?洛克希未必会同意吧?” “这就不知道。” 洛姮坦然地摇了摇头。 “她可能会觉得耽误训练,洛克希也确实未必愿意。” “不过,不管她最后同不同意,你都先问一问。” “至少让她知道,除了训练,她还要有自己的假期。” 威斯康星轻轻点头。 “好。” 第152章 酒吧里 学院酒吧在商区地下一层。 这里提供的酒大多经过学院限制,酒精含量不算高。 可对平时很少喝酒的人来说,连续几杯下肚,也足以让脑袋变得迟钝。 周五晚上,酒吧里坐满了刚刚得知考试成绩的学员。 有人在庆祝,有人趴在桌上抱怨,还有几个人已经打开教务系统,商量下一次补考该选哪位老师的复习课。 洛克希和德帕坐在靠墙的位置。 桌上放着几只空杯,一小碟没人碰过的坚果,还有两份依旧显示着不及格的成绩页面。 “基础形势判断……” 德帕靠在椅背上,盯着手环里的五十一分。 “我现在看见这几个字就头疼。” 洛克希端起酒杯。 “至少只挂了两门。” “你上学期挂了五门,现在挂两门,确实算进步。” 德帕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敬伟大的进步。” 两只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洛克希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沿着喉咙落下去,留下了一点辛辣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杯子。 酒吧正前方的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军备竞赛的录像。 浓雾覆盖着演习海域,炮火不时在雾气中亮起。 几艘舰体的轮廓被标注出来,从画面边缘快速掠过。 通讯频道里混杂着指挥官、舰娘的声音。 短短几分钟,原本完整的舰队便被切成了数个部分。 德帕抬头看了一会儿。 “我们最后那道附加题真有那么差吗?” 洛克希没有回答。 德帕把桌上的空杯和坚果抓到一起。 “来,我们再推一次。” 他将两只空杯摆在靠近洛克希的位置。 “这边是学院。” 又抓出几颗坚果,放在杯子前方。 “这是警备舰队。” 最后,他把一只装着半杯酒的杯子推到桌子另一端。 “深海舰队进入五十公里范围,怎么办?” 洛克希看着桌面。 “让警备舰队保持阵形,航母先放出侦察机。” 他将几颗坚果分开,摆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列。 “这种情况谁不会?” 洛克希喝了一口酒。 “这种敌人从正面过来,雷达正常,通讯正常,舰队也都在自己的位置的情况,照着教材安排就够了。” “那我给你加点东西。” 德帕拿起一颗坚果,放到桌面侧方。 “侧面出现另一支深海舰队。”(帕) “巡洋舰分出一部分监视。”(希) “雷达受到干扰。”(帕) “让航母扩大侦察范围。”(希) “通讯也断了。”(帕) 洛克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用信号弹。”(希) 德帕又抓来几颗坚果,随意撒在桌面上。 “训练海域里的舰娘正在返回,正好挡住学院岸防的能导鱼雷射界。”(帕) “侧面的深海舰队里还有航母。”(帕) “港口遭到空袭。”(帕) “现在怎么办?”(帕) 桌上的杯子和坚果已经混成一团。 洛克希看了很久。 他试着把代表警备舰队的坚果向后移动,却发现后面被返航的实习舰娘挡住。 他又想调动主力舰,但两边的敌人处理不过来。 “你一次说这么多,谁能反应过来?” “真正打起来,敌人也不会一件一件等你处理。” 德帕笑着指向电视。 “军备竞赛不就是这样?” 屏幕里,浓雾中的舰队刚刚完成转向,另一侧便出现了空袭警报。 前方传来炮击,后方的通讯又在同一时间中断。 洛克希看着那些快速变化的标记,心里渐渐升起一阵烦躁。 “这根本没办法指挥。” 他伸手扫过桌面,把那些坚果全部推到一边。 几颗坚果滚落到地上。 “信息都没有,阵形也乱了,连舰娘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做什么都是赌。” 德帕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坚果。 洛克希重新倒了一杯酒。 他知道自己具备基本的指挥能力。 只要舰队保持联络,敌我位置清晰,他能够按照学院教授的方法安排侦察、阵形与进攻顺序。 可一旦局面超出框架,他便很难从混乱的信息里找出真正重要的部分。 军备竞赛的情况更加糟糕。 空袭、浓雾、通讯干扰,以及意想不到的、突然出现的敌人,每一样都在打乱原有计划。 洛克希看过几遍录像,始终想不出自己处在那片海域时应该怎么办。 录像中,主动引导战局走向的,是威斯康星的声音。 虽然他把指挥权交给了那个大二学妹,她也在尽力协调舰队,但战局指挥却是她的舰娘。 “说实话......” 德帕用手肘碰了碰他。 “你以后,真想去一线舰队?” “谁说我想去?” 洛克希的回答很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已经喝了不少,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红色,眼神却一直停留在电视上。 画面中的监控侦察机正跟随舰队进入交战区域。 即使明知道这是演习录像,洛克希握着酒杯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收紧。 “指挥官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舰队上战场?” 他低声说道。 “军备竞赛不过是很特殊的情况。” “舰队里有通讯设备,。” “我待在后方,一样可以看地图,一样可以下命令。” “离战场远一点,看到的信息反而更加完整。” 德帕看了看他。 “可通讯会被干扰。” “那就建立中继节点。” “中继也可能被打掉。” “再多准备几套。” “全部失效呢?” 洛克希皱起眉。 “你为什么总想着全部失效?” 德帕笑了一声。 “我只是按照考试的出题方式问你。” “真到了那种地步,指挥官在前线也解决不了问题。” 洛克希将杯中的酒喝完。 “难道让我站到舰桥上,就能把断掉的通讯接回来?”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舰娘至少还有装甲。” “但人被命中一次就死了。” 他看着电视里不断升起的水柱,声音越来越低。 “军备竞赛里用的是演习规则。” “真正的炮弹落下来,可不会有人按下暂停。” “我不想死在海上。” 他平时从未对德帕遮掩过这件事。 在学院里,畏惧战场是一件丢脸的事。 每位学员入学时都宣誓要走向前线。 教员也会反复告诉他们,指挥官必须与自己的舰娘共进退。 可当洛克希看见军备竞赛的录像,或者说站在陆奥的舰桥里,看见炸弹在附近落下时,他最先想到的始终是逃离那里。 “怕死也正常。” 德帕没有笑话他。 “谁都怕。” “我也怕。” “舰娘也会怕。” “可你父亲是联合海军副司令,你以后不去一线,难道打算进总部当文员?” “那有什么不好?” 洛克希靠回椅背。 第153章 防护系统控制室 “或者去大型基地,负责后方指挥。” “那里有完整的情报系统,有参谋替我整理信息,也不用跟着舰娘在海上乱跑。” “前线出了问题,我可以从后方调动支援。” 德帕盯着他看了几秒。 “听起来挺适合你......” “当然适合。” 酒精让洛克希没有听出这句话里那点微妙的意思。 他低头晃动杯中剩余的冰块。 “指挥官最重要的是作出决策。” “冲到最前面挡炮,那是舰娘的事。” 德帕挑了挑眉。 “呵,你敢在你家舰娘面前这么说吗?”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说?” 洛克希反问。 “她只需要完成训练,按照命令行动。” “你平时对她不是挺好吗?” “我当然要对她好。” 洛克希笑了一下。 “她是主力舰,整个学院就那么二十来个。” “训练数据我亲自整理,课程也是我替她安排。” “她想变得更优秀,我就给她机会。” “她的成绩越好,我的综合评定也越好。” 酒杯中的冰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你就让她整个寒假都留在学院训练?” “那是她自己愿意的。” “那你要是让她休息,她大概也不会拒绝吧?” 洛克希沉默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休息?” “那段时间训练海域都是空的,我家里的教练也有空。错过以后,等开学了还要和其他舰娘错时间。” 德帕看着他。 “她毕竟是女孩......” “那又怎么样?” 洛克希的目光重新落到电视上。 军备竞赛的录像刚好切换到夜间战场。 浓雾覆盖着海面,就算监控侦察机开启了夜视功能,画面中也因为浓雾几乎看不见完整的舰影。 威斯康星航行在特混舰队前方。 三团炮口火光接连照亮闪耀在雾气中,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九枚炮弹越过海面,其中七枚命中赤城。 演习系统随即判定油气管路爆炸,舰体殉爆,赤城退出战斗。 酒吧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许多学员已经看过这段录像,却依旧有人为那轮没有经过试射校准的炮击惊叹。 后来舰队在浓雾中向东转向。 只有她留在原来的航线上,继续朝联合舰队开火,用炮声和火光吸引对方的注意。 洛克希指了指电视里的金色舰体。 “看见了吗?”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独自留在原来的航线上,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洛克希晃动着酒杯,冰块在里面发出轻响。 “她是战舰。” “建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 “穿着裙子,会笑,会说话,再叫你一声指挥官,你就真觉得她们和人类一样?” “威斯康星敢独自留在那里,是因为她的舰体有装甲,受损以后也能够维修。” “肉体也可以硬抗下轻巡炮击的余波。” “人有这样的机会吗?” 德帕看着电视里的威斯康星。 “所以,你觉得舰娘被留在危险里也无所谓?” “那是她们的任务。” 洛克希回答得十分平静。 “总要有人吸引敌人的注意。” 德帕沉默片刻。 “如果留在那里的是前卫,你也让她一个人留下?” “当然。” 洛克希甚至没有思考。 “只要她留下更合适,我为什么不用?” “你的未来还要靠她。” “我需要的是主力舰的成绩和身份。” 洛克希纠正道。 “前卫只是刚好能够提供这些。” “如果换成另一位主力舰,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德帕微微皱眉。 “你父亲花了不少力气,才替你把她换过来。” “既然能够换来一次,以后也能想其他办法。” 洛克希靠在椅背上。 “她现在有用,我就替她安排训练,让她尽快取得成绩。” “哪天她失去战斗能力,或者不能继续帮我通过毕业审核,我也没有必要非得留着她。” “学院里还会建造新的舰娘。” “联合海军也不缺少自愿等待重新分配的舰娘。” “前卫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 德帕看了他一会儿。 “可她很信任你诶。” “当初还没把她换来的时候,她可不信任我。” 洛克希又闷下一口酒。 “心灵契约建立以后,舰娘自然会慢慢亲近自己的指挥官。” “这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东西。” “前卫想帮助我,我需要她的成绩。” “现在这样正好。” “至于以后……” 他看着电视中的威斯康星。 录像里,金色舰体再次朝浓雾深处开火。 炮口的光芒照亮夜色,将她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暴露给联合舰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有一天需要她留下来拖住敌人,她也应该留下。” “威斯康星能够做的事,前卫没有理由做不到。” “她要是回不来呢?” 德帕问道。 洛克希端起酒杯。 “那就说明,她只能到那里了。” 德帕不再追问,直接撇开话题。 他重新抓起几颗坚果,在桌面上摆出刚才的学院海域。 “那最后那道附加题,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深海舰队已经进入三十公里,雷达失效,外面的警备舰队还没有回来。” “敌人正在向学院靠近。” “你在学院里。” “怎么办?” 洛克希看着那几只代表学院的空杯。 酒精让他的思考变得更慢。 这一次,他没有试着整理那些混乱的舰队位置。 “启动防护系统。” “可警备舰队......” “让她们留在外面拖住敌人。” “防护屏障会封住她们的退路......” “学院里有几千名学生和工作人员。” 洛克希抬起眼。 “我们不能为了外面的几位舰娘,就让所有人一起承担风险。” 德帕用手指推了推代表深海舰队的酒杯。 “敌人要是很强呢?” “向总部请求支援。” “支援赶来以前呢?” “让外面的舰娘撑住。” “这不?又绕回来了。” 德帕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 “难怪我还能有一分,你一分没有。” 洛克希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把酒杯推开。 “教授只会坐在教室里谈什么全局判断。” “真出了事故,他们第一件事肯定也是把防护系统打开。” “至少屏障后面安全。” 酒吧的灯在十一点闪了两次。 服务员开始提醒学员,尽量不要在酒吧过夜。 德帕扶着桌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伸手拉住洛克希。 “走吧——” “明天还得去补考辅导。” 两人离开酒吧。 通往宿舍的正常道路需要绕过商区,洛克希却拐进了行政区下方的一条通道。 这里晚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墙边的引导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 “你喝大了吧?走这里干嘛?” 德帕跟在后面。 “这边也能回宿舍。” “你怎么知道?” “我爸让我记过学院的紧急设施图。” 洛克希抬起手环。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学院地下区域的简略路线。 其中一条通道被单独标记出来,从行政区一直延伸到生活区,途中还经过了学院防护系统的控制室。 德帕低头看了一眼。 “你父亲连这个都让你背?说起来上学那么久,我还真不知道防护控制室在哪......” 洛克希收起手环。 “说起来,我记得他说过,学院遇到紧急情况时,我可以带着他的名号直接去控制室。” 两人沿着通道继续向前。 经过一道厚重的防护门时,洛克希放慢脚步。 门旁挂着一块银灰色标牌。 学院海域防护系统监管区。 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这里就是控制室?”德帕问。 洛克希看着那扇门。 “真出了事故,这里大概是整座学院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德帕笑了一声。 “别人记设施位置,是为了出事以后赶来处理。” “你记得这么清楚,是为了逃命?” “活下来才能处理问题。” 洛克希说完,继续向宿舍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摇晃。 (温馨提示:如果标题没有......的她,说明本章主角不是威威) (对了,我现在依然不确定单或百......嘻嘻) 第154章 被钳制住的她 宿舍门打开时,安斯塔娜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洛姮跟在她后面,随手把两人的训练包扔在玄关。 她弯腰换鞋时,手臂酸得有些发抖,解了两次才把军靴的固定扣解开。 一天的体能和体术训练几乎耗尽了两人的力气。 安斯塔娜连抱怨都显得有气无力。 “我要先洗澡......” “去吧......” “要是半个小时以后我没出来,记得进去捞我......” “你只是洗澡,又不会淹死......” “今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拖着脚步走向浴室。 洛姮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威斯康星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见动静后,她抬起头,看见自家舰长那副疲惫的样子,便将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一些。 洛姮走过去坐下。 刚坐稳,她便向旁边一倒,额头抵在威斯康星肩上。 “?” “别动......” “我没有动。” “让我靠一下。” 洛姮闭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现在觉得,床和沙发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舰长怎么了?今天很累吗?” “整个下午......体术加跑步。” “十公里!” 洛姮稍微抬起一只手,很快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老师让我们轮流摔对方。” “我就摔赢了一次,然后在训练垫上躺了整整七次。” 威斯康星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洛姮没有睁眼。 “你笑了。” “我没有。” 洛姮勉强抬起手,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等我恢复力气再收拾你。” 威斯康星没有反抗,伸手替她将粘在脸侧的头发拨开。 “先去洗澡吧。” “我才靠了一会儿~” “安斯塔娜快洗完了。” 浴室里的水声正好停下。 洛姮安静了两秒,慢慢坐直身体。 “她为什么不能多洗一会儿……” 她嘴上抱怨,还是起身回房间拿换洗衣物。 安斯塔娜从浴室里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棕色长发湿湿地披在肩后。 中途岛刚把书放下,她便径直走过去,侧身坐在了中途岛腿上。 调整好位置以后,安斯塔娜背靠在中途岛身前,脑袋也向后枕在她肩膀上。 “阿岛——” “嗯?” “我不想动了——” “头发还在滴水呢。” “所以要麻烦阿岛了——” 她将毛巾向后一递。 中途岛无奈地接过来,替她一点点擦拭长发。 安斯塔娜靠着后面软软的舰娘,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几乎都缩进了中途岛怀里。 洛姮洗完澡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站在走廊里停了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威斯康星身上。 洛姮刚洗过的长发还没有吹干,发梢的水珠顺着肩膀落下,将宽松短袖的领口染出一小片深色。 她拿着毛巾走到威斯康星面前。 “往后一点。” 威斯康星不明所以,还是向沙发里面挪了挪。 洛姮抬腿跨坐在她腿上。 威斯康星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双手已经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洛姮环住她的肩膀,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脸也埋进她颈侧。 “舰长?” 洛姮闭着眼睛。 “我试一下。” “......那,感觉怎么样?” “确实很舒服。” 她向威斯康星怀里又靠近了一些。 威斯康星的身体很暖。 洛姮趴在她身上以后,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对面的安斯塔娜回头看了一眼。 “洛洛,你怎么学我?” “你又没有申请专利。” “那你要付使用费。” “从你下个月的零食预算里扣。” 安斯塔娜立刻转回去了。 “指挥官先别乱动,头发会打结。” 中途岛轻轻按住她的脑袋。 洛姮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洛姮湿润的长发散落在她手臂上,还有一些贴在两人之间。 每次空调的凉风吹过,洛姮都会下意识向她怀里缩一点。 “头发要吹干。” 威斯康星说道。 “你帮我。” “那舰长先下来?” “不下。” 洛姮环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好累。” 威斯康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从茶几旁边取出吹风机。 温暖的风很快拂过两人身旁。 威斯康星用手指将洛姮的长发慢慢梳开。 她的动作十分仔细,遇到打结的地方便停下来,用指尖一点点理顺。 洛姮趴在她身上,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两人靠得很近,洛姮能够清晰感觉到威斯康星说话时胸口传来的轻微震动。 “这里疼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威斯康星碰了碰她的肩膀。 “有一点。” “训练时撞到了?” “被摔的。” 洛姮闷闷地回答。 “教员说我姿势不对,又让我练了好几次。” “舰长明天还有这个训练吗?” “有啊......” “那今晚早点睡?” “现在几点?” “七点多。” “太早了。” “舰长已经快睡着了。” “我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洛姮说完,安静了一会儿。 “你今天去哪儿了?” “训练海域外面。” “难怪。” “什么难怪?” “你身上有海风的味道。” 威斯康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没有啊?我洗过澡了。” “还有一点。” 洛姮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 “这里也有。” 威斯康星重新梳理起洛姮的头发。 “光荣老师带我们去外侧进行防空训练。” “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训练海域有很多其他年级的舰娘,光荣老师没办法。” 洛姮想象出了光荣看着满天飞机被威斯康星迅速清理后,又无奈替其他舰娘重新安排训练的模样。 “光荣老师有没有把你带到其他地方单独练?” “那倒没有。” “她让我站在她旁边看着” 洛姮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趴在威斯康星身上,笑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轻轻发颤。 威斯康星扶稳她。 “舰长又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跟你学的。” 洛姮总算睁开眼睛,侧过脸看她。 两人的距离太近。 洛姮一抬头,鼻尖险些碰到威斯康星的下巴。 第155章 抱着舰长的她 “外面有什么?” “没有什么。” “只有几座很小的礁岛。” 威斯康星替她拨开贴在后颈的湿发。 “岛上有很大的雷达,一直在转。” “外围警戒站?” “光荣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那几座雷达负责看着学院外面的海域。” 洛姮的声音里还带着疲倦。 “正常情况下,几百公里内出现舰体,它们都会提前发现。” “说起来,那个大圆盘一直在跟着我。” 威斯康星回忆着白天的情况。 “我往左,它们就往左。我停下来,它们还是一直看着。” “你那么大一艘战列舰靠近,值班人员大概以为你准备近距离对他们做点什么呢。” “我只是路过......” “他们又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难怪光荣老师让我离远一些。” 洛姮笑着在她颈侧蹭了蹭。 “你没有去问他们雷达怎么用,已经很好了。” “我没有那么好奇。” “真的吗?” “……应该有一点?” 威斯康星承认得有些勉强。 洛姮还想继续逗她,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到训练,前卫那边呢?” 威斯康星梳理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还没有问。” “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了吗?” “我是答应了......” “结果还在想怎么开口?” “嗯。” 威斯康星关小吹风机。 “我直接叫她和我们一起过假期,会不会让她为难?” “她不想来,自己会拒绝的。” 洛姮说道。 “你只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如果她已经和洛克希安排好了训练呢?” “那也是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改变安排呀。” 洛姮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威斯康星的脸。 “阿星,你不能因为担心她拒绝,就连问都不问。” 威斯康星看着她。 “我没有......” “那你明天去问。” “……” “看吧。” 洛姮的指尖从她脸侧滑到下巴,轻轻捏了一下。 “明明就在担心。” 威斯康星没有反驳。 她重新打开吹风机,将洛姮后颈最后一部分湿发吹干。 “不过,原本还能邀请她和我们一起回东煌。”洛姮说道,“现在大概只能请她来宿舍了。” “为什么?” “下星期有台风。” 洛姮叹了口气。 “预测路线就在学院附近。南海的台风一般很强,机场多半要停航,港口也会封闭。” “所以不能回东煌了?” “嗯。” 这声回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 “本来,我妈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什么东西?” “她没告诉我。” “舰长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是给你的。” 洛姮重新趴回她身上。 “本来还想带你去吃一家上次没吃到的店,再去海边住两天。” “学院也在海边。” “这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洛姮想了一会儿。 “回去以后,我可以带你到处走,到处看。” “在学院,总是要上课和训练。” “所以才想趁假期带你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威斯康星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到一旁。 洛姮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 她却没有从威斯康星腿上下来,依旧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那就等下一次。”威斯康星说道。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威斯康星环住她的腰。 “但舰长总会带我回去。” 洛姮轻轻笑了一下。 “你倒是很相信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是舰长答应过的。” 威斯康星说得理所当然。 洛姮将脸往威斯康星颈边藏得更深了一些,唇角却一直没有放下。 “既然回不去,就让前卫来我们这吧。”洛姮说道,“台风期间训练海域虽然不会关闭,但是学院只会对实习舰娘开放。”(洛) “低年级的舰娘不会被允许进入,她想训练也没有地方去。”(洛) “洛克希可能会让她做室内训练。”(威) “那我们先邀请她。”(洛) “她要是答应了,你就去把她带过来。”(洛) “如果洛克希不同意呢?”(威) 洛姮闭着眼睛,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邀请的是前卫。” “只要前卫同意就好。” 威斯康星想了想。 “那好,我明天问她。” “这次是真的?” “真的。” “别再想‘一天’的措辞。” “那我应该怎么说?” “就说,下星期放假,要不要来我们宿舍一起过。”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洛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平时说话那么直接,怎么邀请前卫就犹犹豫豫的……”“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可怜她。” “你只是想和她一起过假期。” “嗯。” “那就把这个意思告诉她。” 洛姮已经有些困了。 她环在威斯康星肩上的手臂渐渐放松,身体却仍然紧贴在她怀中。 客厅的空调送来凉风。 威斯康星伸手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洛姮背上。 “舰长。” “嗯……” “要回房间睡吗?” “不去。” “这样睡,等会儿腿会麻。” “你的腿麻,还是我的腿麻?” “我的。” “那你忍一会儿。” 洛姮回答得毫无愧疚。 威斯康星低头看她。 “舰长今天好像有些不讲道理。” “因为我很累。” “累了就可以不讲道理?” “对你,可以。” 洛姮闭着眼睛说道。 威斯康星安静了一会儿,手臂慢慢收紧,将她抱得更稳。 “那就再靠一会儿。” “嗯。” 洛姮的脸贴着她颈侧,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对面的沙发上,安斯塔娜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从中途岛腿上下来了,此时正靠在中途岛身边喝水。 “洛洛是不是睡着了?” 她压低声音。 “大概?” 中途岛看向抱在一起的两人。 洛姮的一只手仍搭在威斯康星肩后,威斯康星则用毯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 安斯塔娜观察片刻。 “那她们要抱到什么时候?” 中途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等她们自己想起来吧。” “阿岛,我也想睡觉......” 一时间,四个人的宿舍里,多出来两个树袋熊,还有两棵被树袋熊抱着的树。 第156章 发现敌情的她 第二天,威斯康星在训练海域旁找到了前卫。 前卫刚结束训练,正坐在岸边坐着。 她嘴上说着今天状态不错,抬起手臂时,肩膀却明显僵了一下。 威斯康星在她身边坐下。 “还疼?” “只是有点酸,晚上贴一片药就好了。” “你总是这么说。” 前卫心虚地低下头,继续翻动数据。 “晚上还要训练?” “要整理这几天的记录。” “下星期呢?” “台风来了,训练海域会关闭,不过室内课程应该——” “前卫。” 威斯康星打断她。 “海上不能训练,你就去室内。室内也停了,你是不是准备在宿舍里练?” 前卫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威斯康星看着她的肩膀。 “你已经进步很多了,少练几天不会把那些东西忘掉。” “再这样下去,假期还没结束,你就得先去趟医院。” “没有那么严重啦。” “等严重就晚了。” 前卫被她说得无法反驳。 “下星期来,要不要来我们宿舍玩一天?” 前卫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要回东煌吗?” “台风让航班停运了,我们走不了。” “安斯塔娜准备买很多吃的,舰长说可以一起看电影或者玩玩游戏。” 前卫稍微犹豫了一下。 “指挥官可能已经安排了其他课程。” “先把身体休息好吧,之后再谈课程。” 前卫看着她严肃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知道了。” “我会去的。” 她合上数据板。 威斯康星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威斯康星的声音穿过风雨,从三人身后传来。 前卫回过头。 看见正在靠近的威斯康星,她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光辉也让剩余的飞机停止训练,开始向自己身边返航。 巴尔的摩则悄悄侧过身体,试图挡住舰装旁边的一件设备。 威斯康星来到三人面前。 雨水不断从她的金色长发间落下,冰蓝色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训练海域昨天晚上就关闭了。” “所有警备舰队都已经撤回防护范围,救援船也停在港口里。” 她抬手指向周围。 台风搅动着整片海面,几十米外的景象便已经被暴雨完全遮蔽。通讯里充斥着断断续续的杂音,就连学院防护场散发出的微光也在雨幕后变得模糊不清。 “现在外面只有你们三个。” “这种天气下,雷达和通讯都不稳定。万一舰装受损,或者有人被风浪带离训练海域,学院甚至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你们。” “你们想过出了事怎么办吗?” 前卫被她问得低下头。 “我们没有离开太远。” “台风不会因为你们离学院近,就对你们温柔一点。” 威斯康星看向光辉。 “飞机在这种气流里很难保持方向。你要是失去对它们的控制怎么办?”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到前卫身上。 “还有你。” “昨天是谁答应我,假期会好好休息?” 前卫抿了抿嘴。 她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浅金色长发贴在脸侧,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委屈。 “这是为了适应极恶劣条件下的防空训练。” “真正遇到类似的天气时,我们总不能完全放弃防空。” “学院现在有气象隔离场。” 威斯康星说道。 “警备舰队都知道应该先撤回去,你们倒是比她们更勇敢。” 前卫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责备,声音又低了一些。 “我们只是想练一会儿……” “已经练完了。” 威斯康星没有给她继续商量的余地。 “现在回去。” 前卫没有动,似乎还想替这场训练争取几分钟。 “你不也出来了嘛......” “光辉的指挥官发现她的舰娘不见了,火急火燎地给校长打电话。” 威斯康星将头发甩到后面。 “校长问了一圈人,最后电话打到我这里。” “我猜她可能被你拉来做起飞机的小白鼠了,就和校长说来看一看,没想到还真是。” 这下,前卫什么也不敢说了。 威斯康星看了她一会儿,又转头看向躲在旁边的巴尔的摩。 “前卫是来练防空的,光辉负责提供飞机。” “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巴尔的摩侧过身体,试图继续挡住身后的设备。 “我啊……” “后面是什么?” “一个......雷达。” 巴尔的摩只能把那件设备拿出来。 “昨天去商区的时候,我被明石学姐缠上了。” “她说这套探测雷达刚刚完成改进,价格便宜,操作简单,还附送三个月维修服务。” “然后你就买了?” “我本来不想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巴尔的摩的语气十分无奈。 “可她一直跟着我,从商区东门跟到食堂。我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给我算折扣。” “最后还说不买也可以,先试用,试完以后再付钱。” 威斯康星看着她。 “所以你跑到台风里试?” “不用白不用嘛。” 巴尔的摩拍了拍那台探测雷达。 “我想看看这种天气下,它到底还有没有效果。” “事实证明呢?” “一团乱。” 巴尔的摩摊了摊手。 “什么都看不清——” 同一时间,学院海域监测控制室里,十几块雷达屏幕上全是不断晃动的杂乱回波。 大片亮斑随着台风移动,时而连成一片,时而又迅速消失。 系统不断尝试从中分辨目标,却只能生成一个个维持不到数秒的信号。 哈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第几个误报了?” 旁边的监管员翻了一下记录。 “第二十七个。” “刚才那个系统判断有多大?” “接近一艘战列舰。” “结果呢?” “呵,一道浪。” 哈维靠回椅背。 “南海的台风真是有够麻烦的。” “防护系统外的雷达已经看不出任何东西,外围声呐也全是海浪和水流的噪声。” 监管员将一片新出现的回波放大。 信号很快散开,重新融入周围的雨墙。 “除非真有谁疯到带着一支舰队钻进台风内圈,不然今天这张图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两人看了一眼仍在正常运转的气象隔离系统。 学院内部风速平稳,港口也没有受到巨浪影响。 至于外面的风暴? 那只能等台风自己离开了。 训练海域外侧,威斯康星已经失去了继续询问的耐心。 “全部回去!” “可是训练才进行了一半......”光辉说道。 “你们还想练?现在什么情况了,还想练?” “剩下的一半等台风走了再练!” “现在就走!” 威斯康星伸手抓住巴尔的摩外套后面的衣领。 “等等,我自己会走!” “雷达还没收起来呢!” “边走边收!” 威斯康星揪着她转向学院。 巴尔的摩被迫后退了两步,连忙抱紧手里的设备,一边被威斯康星揪着,一边把雷达装好在舰装上。 前卫和光辉见状,也只能对视一眼,收起舰装准备跟上。 就在这时,威斯康星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猛地回头。 她仍然抓着巴尔的摩的衣领,目光却已经越过三人,投向远处被暴雨吞没的海面。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低沉的乌云与海面连在一起,密集的雨水在狂风中倾斜着飞过。 巨浪一层接着一层涌来,所有声音都被风暴撕得支离破碎。 威斯康星的雷达感知中同样充斥着杂乱回波。 她无法判断那些信号来自雨水、海浪,还是其他东西。 可一种熟悉的不安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雨幕深处,正在看着她们。 威斯康星松开巴尔的摩。 “把探测雷达打开......” “现在?” 巴尔的摩回过头。 “刚才已经试过了,这种天气下全是干扰,什么也——” “打开。” 威斯康星的语气沉了下来。 巴尔的摩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 她顺着威斯康星的目光望向外海。 那双冰蓝色眼睛正死死盯着雨幕,神情严肃得有些可怕。 巴尔的摩没有再问。 她立即启动探测雷达。 设备开始运转。 一股无形的探测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周围三十公里的海域迅速扩散。 巴尔的摩面前的雷达图依旧十分混乱。 无数信号挤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威斯康星眼中的景象却变了。 一道红色光圈从巴尔的摩脚下扩散出去,穿过巨浪与暴雨,一层层照亮前方的海面。 最开始,光圈里只有混乱起伏的海水。 随后,在探测范围最外侧,一道红色轮廓缓缓浮现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舰影从雨幕中出现。 驱逐舰与巡洋舰分布在舰队外围,几艘体型庞大的战舰航行在后方。 一支完全由水面舰艇组成的舰队。 部分舰影外侧生长着形状怪异的结构。 即使只有模糊的红色轮廓,也能看出那些如同骨骼与肢体般延伸的舰装绝不属于普通舰娘。 威斯康星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别关雷达。” 她盯着那些还在不断出现的红色舰影。 光辉和前卫已经重新展开舰装。 巴尔的摩看不见威斯康星眼中的景象,却从她的神情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外面有东西?” 威斯康星没有移开目光。 探测范围边缘,又一排舰影从台风深处缓缓浮现。 “深海舰队来了。” 第157章 报告敌情的她 巴尔的摩低头看向探测雷达。 屏幕上依旧充斥着暴雨和海浪造成的杂乱信号。即使刚刚完成了一次扫描,她也只能看见几个无法确认的光点。 “你确定?” 威斯康星仍然盯着外海。 她从距离上推断,红色的探测光圈的极限是三十公里。 三艘战列舰。 其中两艘舰体修长,拥有高耸的上层建筑,外形与金刚级十分接近。 第三艘,位于整个编队的中央。 它的舰体明显比周围战舰宽大许多。 庞大的舰桥与厚重的主炮轮廓,让它在整支舰队中格外醒目。 大和级战列舰...... 探测雷达的光圈逐渐消失。 那些舰影重新沉入暴雨与黑暗,只在威斯康星脑海中留下一幅短暂而清晰的画面。 她收回视线。 “走!” 威斯康星转向学院。 “快走!” 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了。 威斯康星率先加速。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在混乱的海面上快速前进,推进产生的白色浪迹刚刚出现,便被侧面涌来的巨浪撕碎。 风向不停变化。 迎面而来的雨水密集得让人几乎无法睁眼。 每当巨浪从侧面推过来,几人的航线都会发生轻微偏移。 威斯康星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全部速度。 她航行在最前方,偶尔回头确认三人是否还在。 光辉的速度稍慢,她便放缓一些。 等四人的距离重新缩短,再保持住速度。 四人始终没有离开彼此太远。 威斯康星的心跳已经快了许多。 那支深海舰队距离她们不到三十公里。 即使在平静海面上,这也是十分危险的距离。 现在台风遮蔽了视线与雷达,谁也不知道对方正在以怎样的速度靠近。 威斯康星很急。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把身边三人带回学院,同时将消息传回去。 威斯康星抬起手环,向埃尔顿发出通讯请求。 信号连续中断了两次。 第三次,通讯终于接通。 “威斯康星?” 埃尔顿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 “校长,深海舰队来了!”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你在哪里?!” “训练海域东南方向,气象隔离场外大约十公里。” “深海舰队的位置呢?” “距离我们接近三十公里。” 威斯康星迅速换算双方与学院之间的方位。 “距离学院大概四十公里。” 埃尔顿的声音顿时严肃起来。 “确认是深海舰队?” “确认。” “可是外围雷达没有发出警报啊?!” “应该是台风把雷达信号全都盖住了。” 威斯康星越过一道迎面涌来的海浪。 “巴尔的摩刚才打开了探测雷达。” “我看见了它们。” 巴尔的摩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过来。 她没有等埃尔顿询问,便自行将刚才保存的探测记录上传至学院。 虽然记录里的信号依旧十分混乱,至少能够证明那一片区域确实存在异常的大型回波。 “发现多少目标?”埃尔顿问。 “两艘重巡洋舰,三艘战列舰,八艘驱逐舰。” 威斯康星回答得十分清楚。 埃尔顿已经走到办公室的海图前。 他标出威斯康星与学院的位置,又沿着她报告的方向画出深海舰队可能出现的区域。 四十公里。 它们已经越过外围警戒区域。 “战列舰的舰型能够确认吗?” “两艘应该是金刚级。” 威斯康星停顿不到一秒。 “另外一艘是大和级。” 通讯中忽然安静下来。 前卫猛地转过头。 光辉的神情也在听见“大和级”以后彻底变了。 巴尔的摩下意识看向身后,那里只有被暴雨吞没的黑色海面。 “大......大和级?” 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埃尔顿同样沉默了几秒。 他放在海图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 一支由十三艘战舰组成的深海舰队已经足以威胁学院,其中还有一艘大和级。 “威斯康星......” 埃尔顿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这可不是开玩笑......你确定吗?” “确定。” “探测时间很短,但我不会认错。” 威斯康星的呼吸仍然平稳。 “它的舰体宽度、舰桥和主炮布局,就是大和级,我不会认错。” “它们正在朝学院前进。” 埃尔顿没有再怀疑。 “尽快回来!” “学院会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是。” 威斯康星结束通讯,继续向前航行。 气象隔离场仍在远处。 隔着厚重的雨幕,只能偶尔看见一层模糊的微光。 前卫跟在威斯康星身后。 她听完威斯康星与埃尔顿的通讯,呆愣了很久,最后才想起打开手环,联系洛克希。通讯等待了十几秒就被接通。 “怎么了?” “指挥官,学院外海发现了深海舰队!” “深海舰队?!” 洛克希原本还坐在宿舍里。 听见这句话,他立即调低正在播放的节目音量。 “威斯康星借助巴尔的摩的探测雷达发现了它们。” 前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两艘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还有三艘战列舰。距离学院大概四十公里。” “威斯康星判断,其中两艘可能是金刚级。” 前卫顶着风浪越过一道涌来的海浪。 “呃!还有一艘是大和级。” 洛克希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大和级?”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深海舰队中的大和与武藏,在联合海军内部拥有单独列出的战斗记录。 她们出现的次数并不多。 但每一次现身,都意味着一片海域的防线即将面对难以承受的压力。 得益于他的副司令老爸,洛克希看过那些报告。 普通舰队很难正面阻挡深海大和与深海武藏。 现在,一艘大和级进入了学院四十公里范围。 “威斯康星......没看错吗?” 洛克希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平稳。 “威斯康星说自己不会认错。” 洛克希什么也没说,匆忙结束通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穿外套时,他的手指抖了一下,第一颗固定扣连续两次没有扣好。 洛克希索性不再整理。 他拿起手环,调出学院设施图。 防护系统控制室。 那里拥有整个学院最厚的防护墙体。 也是紧急情况下最安全的区域之一。 洛克希推开宿舍门,快步跑向楼梯。 鞋底重重踩过走廊地面。 没过几秒,他的背影便消失在通往行政区的方向。 …… 刺耳的警报声很快在学院各处响起。 宿舍、教学楼与港口同时亮起红色警示灯。 正在欢心准备假期的学生纷纷停下动作。 有人跑到窗边,有人查看不断震动的手环,还有人直接从房间里冲进走廊。 学院广播接通。 埃尔顿的声音传遍整座学院。 “全体师生注意。” “学院外海发现深海舰队。” “深海舰队”几个字落下以后,宿舍区迅速安静下来。 许多缺乏实战经验的学生与舰娘怔在原地。 对她们来说,深海舰队只存在于教材、训练投影和前线报告里。 埃尔顿继续通报情况。 “敌方舰队距离学院约四十公里。” “初步确认,两艘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三艘战列舰。” “三艘战列舰中,两艘疑似金刚级。” 广播短暂停顿。 “大型目标确认为大和级。” 大和级。 短暂的死寂后,走廊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呼。 “深海大和?”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围雷达为什么没有发现?” “警备舰队不是已经撤回来了吗?” “我们......要和大和级交战吗?” 一位初建不久的驱逐舰女孩站在宿舍门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指挥官。 几名学生试图联系老师,手环通讯频道却已经被短时间内涌入的信息挤满。 埃尔顿没有立即下达作战命令。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压过走廊里逐渐扩大的混乱。 “保持冷静!” “当前通报属于最高级别敌情预警,不代表学院防线已经失守。” “学院防护系统运转正常,警备舰队正在完成战备准备。” “联合海军总部与附近的琼州基地也已经收到求援信息。” “所有学生与舰娘留在宿舍区。” “不要擅自前往港口,不要离开防护范围,也不要自行展开迎击。” “各年级老师立即前往宿舍楼,协助维持秩序。” “拥有实战演习经历的高年级学员与舰娘等待单独通知。” 埃尔顿停顿片刻,给那些已经陷入恐慌的学生留下理解的时间。 “学院并非毫无准备。” “你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留在安全区域,相信学院的防御设施与警备人员。” “任何新的安排,都会通过广播和手环直接通知。” 走廊里的声音没有完全消失。 至少,那些准备冲向港口的学生慢慢停下了脚步。 几名已经展开舰装的舰娘也在老师的说明下,将武器重新收起。 洛姮站在宿舍客厅里,脸色十分凝重。 她知道威斯康星就在发现深海舰队的那片海域。 窗外,学院内部的海面依旧平静。 气象隔离场之外,只有一片无法看清的灰黑色风暴。 没有人能够看见那支正在靠近的深海舰队。 而在风暴之中,威斯康星带着前卫、光辉和巴尔的摩,正在往气象隔离场附近全速靠近。 第158章 手抡舰娘的她 学院地下,防护系统控制室里的气氛远没有外面紧张。 气象隔离场运行正常。 屏幕上的能源数据十分稳定,港口内的风速始终维持在安全范围。除了外围雷达被台风产生的杂乱回波占满,暂时看不清外海,整套系统没有任何异常。 哈维坐在控制台旁,手里还拿着一张梅花七。 “所以,晚上吃面?” 另一位监管员盯着满屏晃动的雷达信号。 “加两个煎蛋。” “食堂今天不一定送得过来。” “气象隔离场都开了,外面刮台风跟食堂有什么关系?” 哈维正要回答,控制室的防护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洛克希冲了进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外套也没有扣好。 手掌撑住门框以后,连续喘了几口气才说出完整的话。 “快……把防护系统打开!” 两名监管员同时看向他。 “防护系统已经开着。” 监管员指了指屏幕。 “气象隔离运行正常。你进来的时候没感觉外面一点风都没有吗?” “我说战斗封锁!” 洛克希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把气象隔离切换成战斗封锁,立刻封闭学院海域!” 监管员脸上的随意消失了一些。 “同学,这里是重要设施,学生不能擅自进入。” “外面有深海舰队!” “学院广播我们听见了。” 哈维放下纸牌。 “但切换战斗封锁需要安全部门批准。屏障闭合以后,内外人员都无法通行,外海还有没有返航舰娘也需要确认。” “来不及确认了!” 洛克希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 “两艘重巡、八艘驱逐,还有三艘战列舰。” “其中一艘是大和级!” “大和级?” 监管员下意识看向被台风杂波覆盖的雷达图。 屏幕上依旧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消息确认了吗?” “校长已经向全学院通报了!” 洛克希抬起手环。 “深海舰队距离学院只有四十公里。气象隔离挡不住舰体,它们随时可能直接冲进来!” “就算这样,也需要授权。” 监管员没有让开控制台。 “战斗封锁不是学生说开就能开的。” 洛克希咬紧牙关。 洛克希将手环递到监管员面前。 “这是联合海军副司令的命令。”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秒。 “阿斯顿·洛克希德。” 洛克希拿出自己的学生证。 “我是洛克希·洛克希德,负责传达紧急授权。” “学院防护系统立即切换为战斗封锁,最高警戒等级!” 监管员拿过手环,将授权接入终端。 认证标志很快由白色变成绿色。 “授权有效。” 他上一秒还在要求洛克希离开,此刻已经坐回控制台。 “哈维,接通全部能源节点!” 哈维手里的梅花七落到地上。 他迅速取出两枚监管密钥,将其中一枚插入控制台。 “气象隔离状态稳定。” “所有节点正在响应。” “允许切换战斗封锁。” 另一枚密钥插入。 控制室里的灯光立即转为红色。 机械提示音随之响起。 【紧急授权确认。】 【防护系统即将由气象隔离状态转入战斗封锁状态。】 【所有通行区域将在三十秒后关闭。】 【请确认防护范围内外人员情况。】 监管员看向人员识别界面。 几个代表舰娘的蓝色信号正在气象隔离场外高速接近。 “四名舰娘还在外面。” 洛克希也看见了那几个信号。 它们距离防护边界已经很近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看向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二十七。 二十六。 二十五。 “她们正在回来。” 洛克希说道。 “别管,继续启动!” “我们不能因为几个舰娘,把整个学院拉下去给她们陪葬!” ...... 同一时间,威斯康星已经能够看清气象隔离场的边界。 场域内的海面平稳得近乎异常,雨水也被削弱成了细密的雨丝。场域外侧,狂风仍在推动数米高的海浪,不断从四人身后追上来。 威斯康星回头看了一眼。 三人已经落后了一小段距离。 威斯康星为了照顾她们,也无法继续提高速度。 照这样下去,她们还要更多时间才能进入隔离场。 “太慢了......” 威斯康星放缓速度,来到三人前面。 “我们已经到极限了!” 巴尔的摩顶着风喊道。 “把舰装收起来!” 前卫愣了一下。 “现在?” “快一点!” 三人虽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还是依次收起舰装。 庞大的机械结构化作光点消失后,威斯康星伸手揽住前卫和光辉的腰,又转头看向巴尔的摩。“抱紧我!” “什么?” 巴尔的摩还没反应过来,威斯康星就已经失去耐心地抓住她手臂,将她整个人向身后一带。 “等等——” 巴尔的摩被甩到威斯康星背上,连忙环住她的肩膀。 “别松手!” 威斯康星确认三人都已经抓稳,推进装置立即释放出更加强烈的光芒。 她不再保留速度。 狂风迎面撞来。 前卫和光辉被她稳稳揽在两侧,巴尔的摩则紧紧贴在她背后。 四个人在海面上快速掠过,身后扬起的浪花很快被暴雨打散。 威斯康星一边前进,一边盯着越来越近的气象隔离场。 距离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公里。 场域内部的港口设施逐渐变得清晰。 几处引导灯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光芒,与她们所在的风暴形成了鲜明的界线。 巴尔的摩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要到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学院中央忽然升起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束。 光束笔直射向天空。 原本透明而模糊的气象隔离场随之发生变化。 高空最先浮现出一层淡蓝色光芒。 那层光芒沿着场域表面迅速向下蔓延。原本可以自由穿过的边界逐渐凝实,学院、港口与训练海域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威斯康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糟了!” “怎么了?”前卫问。 “屏障要封闭了!” 第159章 被挡在外面的她 威斯康星努力提高速度。 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五百米。 三百米。 防护屏障从天空向海面闭合。 高处已经完全凝结成一层深蓝色光幕,只有最接近海面的区域还保留着最后一段尚未封闭的通行空间。 威斯康星看了一眼怀里的前卫和光辉,又看了一下屏障闭合的速度。 她们,来不及一起过去了。 “准备好。” 她突然说道。 前卫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威斯康星便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向上一提。 “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借着前进的速度,用力将她抛向屏障内侧。 前卫整个人从海面上飞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威斯康星将光辉也扔了出去。 光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她们穿过最后一段尚未凝实的场域,越过边界,重重摔进风平浪静的训练海域。 巴尔的摩已经意识到她准备做什么。 “等等,你!” “松手吧。” “威斯康星!” 巴尔的摩没有松开。 屏障正在迅速落向海面。 威斯康星抬手抓住她的手臂,强行将环在自己肩上的双手分开。 随后,她借着身体转动的力量,将巴尔的摩从背后整个甩了出去。 巴尔的摩翻过尚未彻底闭合的屏障边缘,摔进训练海域。 她在水面上连续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下来。 最后一段通行区域随之消失。 深蓝色光芒完全连接海面。 气象隔离场正式转入战斗封锁。 威斯康星降低速度,急停在屏障外侧。 她与三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几十米。 这段距离平时只需要几秒便能越过,如今却被一道无法穿透的光幕彻底分开。 前卫从水中站起来。 她的浅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顾不上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便立即跑到屏障旁。 “威斯康星!” 光辉和巴尔的摩也先后起身。 巴尔的摩抬手拍在屏障上。 蓝色光幕没有任何反应。 她尝试接通学院的通讯,频道里却全是警报、询问和不断重复的广播。 前卫看向威斯康星身后的风暴。 “别停在那里!” “沿着屏障向侧面走,先离开深海舰队的航线!” 光辉也急切地说道: “它们是朝学院来的,你现在正好在它们与学院之间!” 威斯康星刚准备动身,余光忽然捕捉到暴雨深处出现的光芒。 左后方,两个相隔很远的位置几乎同时亮起火光。 火光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很快便被雨幕重新吞没。 几秒后,两声低沉的爆炸才穿过风暴,模糊地传到这里。 那里,是学院外围警戒雷达所在的礁岛。 手环在此时震动起来。 通讯接通后,洛姮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 “阿星!”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看见你的定位,还在防护范围外?” “前卫她们进来了。” 威斯康星转头看向屏障内的三人。 “我......被挡在外面了。” 通讯另一端骤然安静。 “什么?!你被防护系统挡在外面?!” 洛姮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他们为什么会在你们回来以前封闭屏障?!!” 威斯康星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宿舍里的洛姮紧紧握着手环。 恐慌几乎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军备竞赛。 想起威斯康星独自留在原有航线上,用炮火吸引整支联合舰队的场面。 如今情况更加危险。 外面没有友军舰队。 没有警备舰队。 那是一支携带大和级战列舰的深海舰队。 洛姮强迫自己压下那些画面。 现在不能慌。 不能慌...... 威斯康星还在等她说话。 “阿星,先离开那里。” 洛姮打开学院海图,迅速确认学院发出的深海舰队方向。 “沿着屏障向东走,再绕到学院东边更靠北的位置。” “别继续待在她们接近学院的航线上。” “到那里以后保持移动,等学院重新打开——” 话还没有说完,两道难以辨识的火光突然从威斯康星左侧的雨幕里闪过。 紧接着,沉重的炮弹撞上不远处的防护屏障。 第一声爆炸让整片光幕猛地亮起。 蓝色波纹以命中位置为中心,向周围迅速扩散。 第二枚炮弹随即落下。 更加剧烈的光芒照亮海面,几圈巨大的波动从屏障表面荡开,连学院内部都能清晰看见。 撞击产生的闷响透过通讯传到洛姮耳边。 “什么声音?” “炮弹打中了屏障!” 威斯康星看向左侧。 雨幕遮住了炮弹飞来的方向。 她依旧看不见深海舰队,却已经能够确定,那些战舰正在逼近。 “阿星,快走!” 洛姮再也压不住声音里的急切。 “现在就离开那里!!” 屏障后的前卫也在向威斯康星挥手。 “向东走!” “不要管我们,我们已经进来了!” 巴尔的摩重新展开舰装,似乎想沿着屏障寻找能够出去的位置,却被光辉一把拉住。 威斯康星看着三人。 “你们先回去。” “可是你——” “去找自己的指挥官!” 威斯康星打断前卫。 “这里不安全,不要继续待在屏障旁边。” 她又看向巴尔的摩和光辉。 “全部回去!” “我会沿着屏障离开。” 三人依旧不愿意走。 威斯康星没有继续等待。 “舰长,我先离开这里。” “保持通讯。”洛姮立即说道。 “不要关掉定位。” “好。” 威斯康星重新调整方向。 推进装置的光芒迅速变亮。 她沿着屏障向东加速,几秒内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金色长发被狂风吹向身后。 暴雨迎面落下,又在她身旁化作大片飞散的水雾。 屏障内,前卫、光辉和巴尔的摩只能看着那道身影迅速远去。 第160章 深海武藏 (关于深海舰娘,基本上就是我想到什么写什么了,也就是半私设状态,因为我只能靠着一些立绘来写,甚至是自己想外貌,所以人设这一方面你们就当是全新的就好了) (晚上还有三张左右吧) 台风深处,海与天早已失去了界限。 厚重的云层像是压在海面上,狂风卷起大片灰白色的浪沫,又在下一刻将它们撕得粉碎。 暴雨近乎横着掠过海面,密集的雨水抽打在钢铁上,汇成无数细流,转眼便被迎面撞来的海浪吞没。 一支舰队在这片混乱中缓缓向前。 最前方的八道黑影随着海浪忽隐忽现,两艘重巡分列左右。 她们幽暗的舰体仿佛从深海里浮起的礁石,活物般的舰装贴伏在身侧,偶尔于闪电中显露出狰狞轮廓。 而在整支舰队的中央,一道远比其他舰船庞大的身影,正平稳地压过翻涌的海面。 狂风无法令她偏转,迎面砸落的巨浪也只能在舰艏前轰然破碎。 宽阔而厚重的舰体劈开海水,红、白与暗黑交错的颜色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高大的上层建筑耸立着,巨大的主炮随舰体一同起伏,每一次从浪峰落下,四周的海面都会发出低沉的轰鸣。 舰体两侧,那些具有生物质感的结构紧贴着钢铁,像收拢的利爪,也像某种巨兽半掩在血肉下的骨骼。 雨水沿着它们的边缘滑落,暗红色的微光在缝隙深处缓慢流动。 深海武藏立在暴雨之中。 湿透的长发贴着肩背,红白相间的衣装被狂风吹得向后扬起。 她微微眯着眼,脸上没有赶路的急切,唇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像是在观赏一场,特意为她准备的演出。 在她的眼中,远方的风雨正一点点褪去。 数十公里外,学院所在的位置浮现出一片朦胧的光。 最初只是一道细微的弧线,随后渐渐向两侧延伸,最终勾勒出一个笼罩整座学院的巨大穹顶。 那层光幕正由透明转为凝实。 深蓝色的能量在其中缓缓流动,隔开了台风与学院。 深海武藏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嚯?那些舰娘竟然造出了这种东西吗?” 她的声音不高,慵懒而柔软,尾音几乎消散在风里。 话语中听不出多少惊讶,更多的是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味。 在她侧后方,深海雾岛抬起眼睛。 不远处的深海榛名随之望向学院。 两艘深海金刚级在风浪中保持着相近的航速,一左一右跟随在武藏后方。 深海雾岛稍稍调整位置,深海榛名也自然向侧方移动。 对深海雾岛而言,同时感受两艘舰体已经成了本能。 海浪撞击装甲的触感、舰体的倾斜以及周围不断变化的水流一同汇入意识,庞杂,却有序。 深海武藏看得比她们更加清楚。 她甚至可以分辨出能量在屏障中的流向,看见一处处逐渐封闭的缝隙,也能感受到那层光幕中蕴藏的强度。 的确是个不错的东西。 至少能够挡住不少炮火。 她抬起手,指尖在雨中轻轻划过那道遥远的蓝色弧线,仿佛隔着数十公里抚摸它的轮廓。 “把自己关进这么漂亮的笼子里……”深海武藏轻声笑了笑,“还挺符合你们舰娘的性子。” 雷光闪过,照亮了她的侧脸。 那双眼睛里浮现出的轻蔑没有任何遮掩。 她从未将学院中的小孩放在眼里,甚至连坐镇学院的教师,在她看来也只是稍微老一些的猎物。 真正令她感兴趣的,是学院本身。 前线的舰娘沉没一批,很快便会有新的人补上。 年轻的指挥官从学院毕业,一批又一批舰娘在这里学会战斗,随后被送往各片海域。 只要这座学院还在运转,舰娘的舰队便永远不会彻底枯竭。 摧毁几支舰队,只能让耳朵清净一阵。 将这里碾碎,才能让那份安静持续下去。 “把刚刚诞生的舰娘送进学院,再把她们培养成新的敌人。” “指挥官、课程、训练,还有那些可笑的契约……” 深海武藏望着那片蓝光,语气温柔得像是在与屏障后的人闲谈。 “年复一年,真是令人厌烦......” 她微微歪过头,脸上的笑容妩媚了几分。 “这一次,我来掐断你们舰娘的未来。” 深海舰队破开海浪的声音被狂风吹散。 这场台风为她们遮掩了一切。 早在台风诞生时,深海武藏便已经藏匿在了台风之中。 学院周边的雷达与警备舰队构成了一张严密的网,贸然接近,只会在数百公里外暴露行踪。 等她们抵达学院附近,先不说学院里的“苍蝇”,联合舰队都或许早已布置完毕。 而台风,可以将那张网搅乱。 剧烈翻涌的云层遮住天空,海浪、暴雨与大量水汽会在雷达上留下密集杂波。 越靠近台风内圈,能够分辨出的有效目标越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连经验丰富的监测员,也很难从整片跳动的光点中识别出一支刻意隐藏的舰队。 更何况,在舰娘与人类的认知里,深海舰队从未试过利用台风进攻。 他们会撤回警备舰队,会放弃一部分外海监视,会将注意力放在防风与保护学院上。 他们唯一没有想到的,是真的有人敢带着整支舰队穿过台风内圈,将数十米高的巨浪当成遮蔽行踪的帷幕。 航母在这样的风暴里难以发挥作用,因此深海武藏没有带来任何航母。 所有舰船都能依靠自身穿过风浪,借助台风的掩护贴近学院,再用最直接、原始的方式砸开那层壳。 深海武藏很喜欢这种感觉。 猎物以为自己关紧了门窗,却不知道她已经拿锤子来到了门外。 “嚯,看来外面的眼睛已经清理干净了。” 她向远处瞥了一眼。 方才掠过雨幕的两道火光已经消失,那几座布置在外海的雷达也随之沉寂。 失去它们以后,舰娘的学院就没什么能依靠的了。 只可惜,那几名外面的舰娘,貌似发现了她们。 屏障已经封闭,其中一名舰娘还被留在了外面。 相隔如此遥远,深海武藏暂时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捕捉到一道正沿屏障迅速远离的身影。 无须在意。 区区一个漏网的小家伙,还不值得打乱整支舰队的节奏。 第161章 调头的她 深海武藏收回目光,舰体两侧那些狰狞的结构缓缓张开。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庞大的主炮转向学院。 舰体在风浪中略微调整角度,原本凌乱拍击在侧舷的海浪顿时被舰艏切开。 “雾岛。” 深海雾岛看向她。 “带着榛名,试试那层壳有多结实。” 深海武藏的手指轻轻点向远处的屏障,笑容愈发漫不经心。 “其余的小家伙们,盯住周围。要是有不懂事的舰娘靠近,记得陪她玩一会儿。” 几道黑影迅速从队列中散开。 深海雾岛轻轻颔首。 她脚下的舰体向左偏转,舰艏推开一道迎面而来的巨浪。 与此同时,榛名的舰体向右偏移,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两艘战舰的主炮各自转动,从不同方向指向屏障上的同一片区域。 深海雾岛一边校准自身的炮口,一边感受着榛名舰体在风浪中的起伏。 两边所处的位置不同,迎面而来的风速和海流也有些许差异。 她分别调整射击参数,耐心等待海浪将两艘舰体托起。 片刻之后,机会到来。 火光率先从深海雾岛身后亮起。 沉重的舰体向下一沉,海水沿着两舷猛然排开。 不足一秒,榛名的主炮也发出轰鸣。 两组炮声紧紧咬在一起,一发发炮弹穿入低垂的云层,拖着模糊的暗红色轨迹飞向学院。 连绵的巨响在海面上滚动,几乎将雷声完全压了下去。 深海武藏看着两组炮弹消失在雨幕里,等待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抬起目光。 “既然是登门拜访……” 她身后的主炮抬起。 每一座炮塔的转动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 巨大的炮管穿过风雨,遥遥指向那层蓝色屏障。 深海武藏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 “我自然也该送上一份礼物。” 刹那间,数团远比先前更加刺眼的火光照亮海面。 巨大的轰鸣近乎撕裂空气。 主炮开火的一刻,舰体周围的雨幕被冲击波推出大片空白,数不清的水滴在半空中炸成白雾。 脚下的海水骤然凹陷,随即向四周掀起高高的浪墙。 炮弹穿过风暴,在阴沉的天空下发出尖锐呼啸。 数十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 最先抵达的炮弹砸在学院外侧的屏障上。 轰—— 蓝色光幕猛然一颤。 巨大的光环从命中点向周围荡开,宛如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下巨石。 一圈圈耀眼的蓝色波纹沿着屏障表面迅速扩散。 爆炸连成一片,屏障外侧的暴雨被火焰与冲击波反复撕碎。 不断荡开的蓝光照亮了附近海域。 深海武藏眯起眼睛。 在她的视野里,每一次命中都会令屏障的能量出现短暂缺口。 周围的能量很快向命中区域汇聚,将缺失的部分重新填满,可恢复后的颜色比其他位置浅了一些。 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如此 连续几发炮弹落在相近的位置,那里的蓝色便愈发稀薄。 “原来还会褪色呀~” 她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真可爱。” 深海雾岛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轮齐射。 两艘金刚级的主炮相继复位。 随着深海雾岛再次调整角度,深海榛名也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避开前一轮炮击留下的烟雾。 “记住那些变浅的位置。”深海武藏柔声说道,“接下来,就照着那里打。” 深海雾岛再次校准两艘战舰的主炮,将它们共同指向屏障上颜色最浅的区域。 深海武藏向屏障后的学院投去一眼,像是已经看见躲藏其中的学生与舰娘。 “别着急,小家伙们。” “今天,还长着呢......” …… 威斯康星没有跑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短促而连续的爆炸声。 沉重的轰鸣穿过风雨,一下接着一下。 纵使台风吞去了其中大部分声音,残余的震动依旧沿着海面追上了她。 威斯康星猛地回过头。 学院的防护屏障已经完全凝实,在灰暗的天地间呈现出一道巨大的蓝色弧面。此刻,那片蓝色正被接连落下的炮火照亮。 爆炸的火光几乎连成一条线。 每一次命中,屏障表面都会荡开一圈耀眼的光纹。 蓝色波纹彼此交错,向四周迅速扩散。 有些尚未完全消失,新的光圈便从旁边再次炸开。 威斯康星骤然减速。 脚下的海水被她的急停推向前方,翻起一大片凌乱的白浪。她在海面上滑出一段距离,随即转过身,死死盯着承受炮击的屏障。 那些蓝色光纹看起来格外明亮。 不了解防护系统的人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光芒意味着屏障坚不可摧。 威斯康星却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蓝色越深,代表那片区域聚集的能量越充足。 炮弹命中的瞬间,能量会被强行炸开,附近的蓝光随之扩散。等光纹散去,原本的命中位置会留下一块颜色稍浅的区域。第一轮炮击结束时,那些浅色痕迹还在缓慢恢复。 第二轮已经落了下来。 轰鸣再次传来,几发炮弹砸在先前变浅的位置附近。 虽然没有精准命中,但原本正在重新聚拢的蓝光又一次被炸散,浅色区域向外扩张。 屏障依旧稳固。 至少,现在是如此。 可深海舰队不会只开几轮炮。 威斯康星看着那片不断闪烁的蓝光,呼吸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已经分辨出了炮击的节奏,其中两组相互衔接得格外紧密,听起来像是两艘战舰正在交替开火。 紧随其后的第三组炮声,即便隔着倾盆大雨,也沉重得令人心悸。 应该,是那艘大和级正在开火。 三艘深海战列舰足以维持长时间的轮流炮击。 除此之外,还有两艘重巡与八艘驱逐。 等她们接近到各自的有效距离,落在屏障上的炮火只会越来越密集。 学院的防护系统很先进。 它也许能挡下一轮齐射,也许能挡下十轮,甚至能在炮击间隔中自行补充受损区域的能量。 可它不可能永远承受这种轰击。 台风将外海的警备舰队全部逼了回来,最近的联合舰队即使在接到求援后立刻出发,也得先穿过外围的恶劣海况。 集合、转向、确定航线,再加上台风造成的影响…… 十几个小时...... “至少”十几个小时。 威斯康星望着屏障上那些逐渐扩大的浅色区域,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深海舰队显然也发现了屏障的弱点。 新一轮炮击几乎全部落向先前能量变浅的位置。 虽然不是很精准,但她们明显不打算给防护系统留下完整恢复的时间。 照这样下去,屏障撑不到联合舰队抵达。 一旦屏障破裂,里面便是学院。 那里有大量尚未经历过真正战争的舰娘,也有许多连枪都拿不起来的指挥官。 她们或许参加过演习,或许在模拟海域中面对过无数次深海投影,可真正的炮弹可不会在落下来后给你一个“判定伤害”。 威斯康星的手指缓缓收紧。 安斯塔娜、中途岛、前卫、巴尔的摩、光辉……她所认识的人几乎都在那层屏障后面。 洛姮还在里面。 她刚才想着尽快脱离深海舰队的航线,绕到学院东侧,再寻找回去的机会。 现在,那条仍旧可以让她安全离开的路线就在身后。 只要继续向东向北,她就能逐渐远离炮击区域。 又一轮炮击落下。 轰——! 防护屏障剧烈闪烁,大片蓝色光纹在暴雨中绽开。 光芒照亮了威斯康星的脸,也映出了她眼中越来越清晰的凝重。 深海舰队的所有注意力,此刻都放在学院的屏障上。 威斯康星盯着远方被风雨遮蔽的海面,缓缓转过身。 屏障绝对无法坚持十几个小时。 第162章 准备打游击的她 (电脑出了点问题,稿子没了,只能两更了) 威斯康星抬起手环。 她与洛姮的通讯一直没有断开。 雨声和爆炸声不断挤进频道,将通讯另一端的呼吸盖得断断续续。 “舰长。” “嗯。” 洛姮立刻回应。 “阿星,你现在到哪里了?” 威斯康星望着屏障外不断绽开的火光。 “我.....应该不能走。”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什么?” “屏障撑不到援军抵达。” 威斯康星的语气依旧平稳。 “深海舰队正在寻找屏障被攻击时的薄弱时机,然后集中攻击能量薄弱的位置。” “再过一段时间,重巡就会进入射程。” “如果一直没有人打断她们,屏障会被打破......” 洛姮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行!” 这声拒绝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不许去!”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被吓得同时看向她。 洛姮根本顾不上解释。 军备竞赛中的画面重新闯入脑海。 浓雾、炮火、失去回应的通讯。 威斯康星独自留在原本的航线上,将整支联合舰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后来,她浑身是血地倒在海面上。 那时面对的只是演习舰队。 现在,屏障外是一支真正的深海舰队。 甚至.......还有一艘大和级。 “阿星,听我说......” 洛姮抓紧手环,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立刻向东走,离开她们的航线。” “屏障还能坚持,学院也已经向外面求援。你没有必要一个人——” “舰长。” 威斯康星打断了她。 “你先听我说。” 洛姮张了张嘴。 威斯康星望着风雨深处。 她看不见那支深海舰队,只能从炮击的方向与间隔判断对方的位置。 又一轮炮弹砸在屏障上。 蓝色光芒照亮雨幕,随后迅速暗淡。 “我没有打算正面拦住她们。” “只要从侧面发动攻击,再借着台风和水雾不断移动,她们就必须分出一部分力量寻找我。” “那些落在屏障上的炮弹,也会跟着减少。” “可一旦她们发现你——” “她们能在几乎20公里的距离,在这种能见度下发现学院的屏障机制,不见得她们没有发现我。” “她们没有攻击我,说不定只是看不起我一个小舰娘而已。” 威斯康星说道。 “舰长和其他人都在里面。” “要是屏障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很稳。 没有颤抖。 心跳也很快,却没有竞赛时那种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拖进深海的窒息感。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阿星,你回来......” 洛姮的声音软了下来,几乎带着恳求。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你不能每一次都把自己留在危险里......” “你答应过我,会先保护好自己!” 威斯康星闭了闭眼睛。 雨水顺着她的金发不断落下。 “对不起,舰长。” 洛姮的呼吸停住了。 “为什么……” 威斯康星重新睁开眼。 屏障上炸开的炮火又一次照亮那双冰蓝色眼睛。 她的神情很平静。 仿佛已经将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一并接受。 “因为我本是战舰,建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 洛姮怔在原地。 在她眼里,威斯康星会因为吃到喜欢的东西而高兴,会抱着大黄猫在飘窗上坐很久,也会在夜里握住她的手,安静地陪她入睡。 威斯康星是她的舰娘。 也是一个会笑、会难过、会害怕失去的...... 人 可是,在这些以前,她确实是一艘战舰。 为战争而生,在无数次死亡中学会了战斗。 洛姮想要反驳,但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舰长。” 威斯康星轻声说道。 “对不起。” 通讯断开。 “阿星?” 洛姮立即重新发起呼叫。 没有接通。 “阿星!” 她连续呼叫了几次,手环里始终只有冰冷的等待音。 洛姮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冲向宿舍门口。 “洛洛?” 安斯塔娜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去哪?!” 洛姮没有心思回答她,只顾着甩开宿舍门。 她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好,便冲进了走廊。 中途岛与安斯塔娜愣了几秒。 “她不会是想去港口吧?” 安斯塔娜终于反应过来。 中途岛已经起身。 “跟上她。” …… 威斯康星关闭手环通讯。 洛姮的呼叫依旧不断弹出,但她不想再看。 深海舰队已经越来越近了。 威斯康星沿着屏障外侧航行一段距离,随后转向东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有选择展开舰体。 舰装形态更难被敌人发现,也方便她迅速改变方向。 可这种状态会压缩主炮的威力。 原本的406毫米主炮,最终只能发挥出接近127毫米炮的力量。 这种火力甚至很难迅速击毁一艘驱逐舰。 想要第一时间解决目标,她必须展开完整舰体。 威斯康星回忆着巴尔的摩探测雷达最后看见的编队。 舰队并没有挤在一起,反而分得很散很散。 八艘驱逐舰分散在外围,占据不同方向的警戒位置。 台风却切断了它们彼此间的视线。 只要通讯来不及发出,这艘驱逐舰就会陷入短暂的孤立。 威斯康星朝那个方向逼近。 狂风掀起的水雾遮蔽海面。 她每前进一段距离,便放慢速度,观察前方的雨幕。 没有舰影。 只有一道道迎面涌来的巨浪。 继续前进。 风向突然发生变化。 雨水从侧面横扫而来,将原本就十分有限的视野进一步压缩。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惨白的光芒将海面照亮了短短一瞬。 威斯康星捕捉到远处掠过的一道黑影。 一艘长得有些恶心的驱逐舰。 双方之间隔着不到三公里。 对方没有发现她。 闪电消失后,那道黑影立刻被风雨吞没。 威斯康星向侧面偏移,重新拉开距离。 直到双方距离一公里左右,威斯康星终于能够透过雨幕和水雾看见对方。 舰体骤然在海面上展开。 庞大的舰艏压进风浪,迎面撞来的海水在两舷轰然破碎。 主炮早已指向雨幕中的黑影。 第163章 欺负驱逐舰的她 深海驱逐舰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威斯康星已经开火。 一座主炮喷出火焰。 三发高爆弹穿过暴雨。 第一发落在驱逐舰身后。 爆炸掀起的海浪从侧面撞上舰体,将它向另一侧推去。 第二发命中舰体中部。 火光瞬间冲破雨幕。 那艘深海驱逐舰的速度骤然下降。 第三发紧接着落下。 爆炸将那道黑影彻底吞没。 舰体中部被猛烈的火焰撕开,破碎的舰体飞向四周,又迅速落入翻涌的海水。 浓烟刚刚升起,便被狂风压倒在海面上。 威斯康星立刻收起舰体转向,借着风雨离开开火位置。 从展开舰体到深海驱逐舰被击毁,只有不过几十秒。 虽然,她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几公里外,深海舰队仍在按照原本的间距航行。 深海武藏望着远处不断闪烁的学院屏障,唇边保持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东侧的一个深海舰娘的核心信号中断了,她才将一部分注意力移向那片风雨。 “嚯?” 炮声经过十余公里的风雨,传到主力舰队附近时已经变得模糊。 那不属于她的舰队。 武藏眯起眼睛,透过浓重的水雾看见了刚转向的威斯康星。 方才那个被留在屏障外的小家伙,竟然没有逃走? 自己还真想不到,刚顾着看那边的漂亮牢笼,竟然让身边混进来一只小虫子。 她沿着舰队通讯,向东侧剩余的警戒舰发出命令。 “有一位不肯回家的小家伙,咬死了我们的孩子。” 妩媚柔软的声音落进通讯。 其中听不出多少怒意。 反倒带着一丝逐渐升起的兴趣。 深海雾岛仍在原本的炮击位置。 她保持着对自身与榛名两艘舰体的感知,等待下一轮海浪将炮口托回合适的角度。 武藏的声音传来后,她只在通讯中平静回应。 “需要改变目标吗?” “先继续打那层壳。” 武藏轻轻笑了一声。 “外面的小家伙,还不值得让你们停下来。” 她从东侧与东北侧各调出一艘驱逐舰。 两艘舰船相隔数公里,需要分别脱离原有警戒位置,再从不同方向靠近威斯康星最后开火的区域。 “把她找出来。” “先别急着弄死。” 武藏望着风雨深处。 威斯康星留下的炮口火光早已消失。 那片海域只剩下被狂风扯散的浓烟,以及正在沉入海中的黑色残骸。 “我倒想看看……” 她唇边的笑意愈发妩媚。 “究竟是什么样的小家伙,敢在我眼皮底下开炮。” 威斯康星收起舰体后,暴雨重新将她包裹起来,只留下几道正在被海浪抹去的航迹。 那艘深海驱逐舰被击沉以后,东侧警戒范围已经出现缺口。 只要从这里继续接近,她就有机会绕到深海舰队侧后方,再发动一次偷袭。 威斯康星调整方向,沿着外围划出一道弧线。 上一处炮击位置已经暴露。 深海舰队很快就会派人前来查看。 她需要避开搜索,再寻找下一个落单的目标。 然而,威斯康星刚刚驶出没多远,雷达感知中便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东西。 它们藏在混乱的风浪里。 两者最初相隔很远,此刻却都在快速接近。 速度很快。 航向也在不断修正。 显然已经知道威斯康星大概位于这片海域。 “来得真快......” 威斯康星不再继续向深海舰队靠近。 她略微改变航向,让自己逐渐进入两个目标的中间区域。 对方的速度很快,但台风让它们无法准确确认威斯康星的位置,只能从两个方向同时搜索,试图压缩她可以活动的空间。 能够在这种海况下保持如此速度,又被派到外围搜索的舰船,身份已经十分明显。 两艘驱逐舰。 威斯康星反而放慢了速度。 两个目标突然开始改变航向。 左侧那艘从东北方向切入。 右侧那艘则沿着另一边的风浪逼近。 两艘驱逐舰之间仍隔着数公里,彼此无法目视,却在一点点收紧包围。 威斯康星笑了笑,任由它们靠近。 六公里。 四公里。 距离越来越近,感知中的目标越来越清晰。 它们已经进入了鱼雷的有效距离。 只要再向前一段,双方就会在雨幕中正面相遇。 威斯康星停了下来。 狂风从她身旁掠过。 金色长发在风雨中不断扬起。 她安静地等待着。 两艘驱逐舰没有发现异常。 三公里。 深海驱逐舰开始调整姿态。 又一道闪电劈开云层。 惨白的光芒照亮海面。 左侧的雨幕中,一道漆黑舰影率先出现。 另一艘深海驱逐舰也从右前方冲出。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刻看见了海面上小小的威斯康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一瞬间,金色光芒轰然绽放。 一艘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金色战舰在两艘驱逐舰面前完全展开。 舰艏劈开迎面涌来的巨浪。 庞大的舰体压住混乱的海面,两艘深海驱逐舰的舰影瞬间显得无比渺小。 它们距离威斯康星太近了。 近到已经没有转向躲避的空间。 也近到威斯康星的主炮在提前转好的情况下,无需确认目标。 深海驱逐舰立即尝试投放鱼雷。 但鱼雷发射装置刚刚转到一半,威斯康星已经开火了。 六门主炮同时爆发。 炮口火焰照亮这一小片海域。 那一瞬间,暴雨仿佛停了。 巨大的冲击撕开雨幕,在金色舰体两侧推开两道肉眼可见的空白。 六发高爆弹分成两组,分别扑向两艘驱逐舰。 距离太近。 它们没有躲避的余地。 左侧那艘深海驱逐舰才刚刚开始转舵,三发炮弹已经落下。 第一发砸进舰艏。 爆炸将整个前甲板掀上天空。 第二发命中舰体中部,火焰沿着内部瞬间扩散。 第三发落在舰尾附近。 剧烈的爆炸直接撕断了舰体。 断裂的两部分被冲击高高推起,又重重砸回海面。 右侧的深海驱逐舰只来得及将一枚鱼雷送出发射管。 鱼雷刚刚入水,炮弹便已经抵达。 一团火光从它的舰体中央炸开。 紧接着,另外两发高爆弹一前一后落下。 爆炸重叠在一起。 舰体、舰装与尚未发射的鱼雷同时被火焰吞没。 更加猛烈的殉爆从舰体内部爆发。 黑色舰影彻底消失。 火焰冲上数十米高空。 冲击波贴着海面扩散,将周围的雨水与浪花全部推开。 那枚已经入水的鱼雷失去控制,从威斯康星侧前方掠过,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海水里。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 两艘深海驱逐舰甚至没能完成一次攻击。 火光逐渐被暴雨压低。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 威斯康星来不及欣赏自己的战果,就又收起了舰体。 第164章 被打乱的计划 学院指挥中心里,数十块屏幕同时亮着。 埃尔顿在快速调整着各支航空编队的任务。 台风遮蔽了学院的外围雷达,但它也会干扰深海舰队的防空与观察。 只要舰载机能够穿过风暴,未必没有机会。 光荣、萨拉托加和皇家方舟已经做好起飞的准备,一些算是有实力的实习航母舰娘正在后方展开舰装。 舰装甲板上的舰载机陆续启动。 “战斗机提前起飞,负责确认风向和深海舰队位置。” 埃尔顿看着海图。 “所有人注意,学院上空和防护系统外完全是两种环境。” “气象隔离场内没有强风,海况也很平稳,一旦越过边界,你们会立刻进入台风。” “不要按照学院内部的风速调整飞机。” “穿过边界以前拉开距离,防止飞机受到横风影响后发生碰撞。” “光荣,你先派一小队战斗机出去,记录边界外的风向和气流。” “后续机群根据她传回的数据调整。” 通讯里很快传来光荣的回应。 “明白。” 埃尔顿继续下达命令。 “攻击机群分成三组。” “皇家方舟带第一组,从东侧绕行。” “萨拉托加带第二组,跟在战斗机后方。” “光荣负责剩下的舰载机,等前两组找到目标以后再进入。” “实习舰娘跟随老师行动,不要自行脱离编队。” “越过防护系统以后,优先保证飞机之间的距离。” “台风里的能见度很低,通讯也会受到影响,一旦失去前方飞机的位置,不要盲目加速追赶。” 通讯中接连传来回应。 “明白。” “已经开始整队。” “第一批飞机随时可以起飞。” 学院能够投入的舰载机接近五百架。 即使台风会让一部分飞机无法顺利抵达目标,剩下的数量依旧足够发动一场超大规模空袭。 埃尔顿不指望这些舰载机轻易击沉大和级,可只要攻击足够集中,它们至少能让深海武藏失去战斗能力。 只要能先打残三艘战列舰中的一艘,学院承受的压力便会减轻许多。 埃尔顿下达最后一道前置命令。 “发现深海舰队后,优先攻击主力舰。” “不要和外围驱逐舰纠缠。” 光荣的战斗机离开飞行甲板。 数十架飞机迅速爬升,恢复成正常大小后,在学院上空完成集合。 其中几架脱离大编队,率先飞向气象隔离场边界。 场域内的空气十分平稳。 飞机几乎感受不到明显的颠簸。 可当第一架战斗机穿过那层透明边界时,机身猛地向侧面偏转。 强烈的横风迎面撞来。 暴雨瞬间覆盖机身。 战斗机在风中连续摇晃,下降了数十米,才重新恢复平稳。 后续飞机已经提前拉开距离。 它们根据第一架飞机传回的数据调整角度,依次穿过边界。 光荣很快将结果传回指挥中心。 “外侧风向变化很快,低空乱流严重。” “飞机可以继续行动,但大编队难以同时通过,通过时要向东调整机头方向以对抗横风。” “建议分批离开学院,在屏障外侧重新集合。” “按照你的建议执行。” 埃尔顿立即回答。 “皇家方舟和萨拉托加延后起飞。” 皇家方舟和萨拉托加的舰载机开始进入起飞位置。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灯光突然变成红色。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防护系统正在切换。】 【战斗封锁已经启动。】 埃尔顿猛地抬起头。 中央屏幕上的学院地图迅速被一层蓝色覆盖。 天空中,一道光束从学院中央升起,原本透明的气象隔离场开始凝实。 还在边界外进行探测的几架战斗机被直接隔绝。 正在学院上空整队的舰载机被迫改变方向。 最前方的几架飞机险些撞上突然出现的屏障,只能紧急转向,从蓝色光幕前掠过。 后方尚未起飞的飞机被迫停止行动。 “谁?!谁启动的?!” 埃尔顿的怒吼压过整个指挥中心。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部停下动作。 “谁让防护系统进入战斗封锁的?!” 负责学院防御的人员迅速调出记录。 “校长,控制室刚刚接收到紧急授权。” “我没有下过命令!” 埃尔顿快步走到防护系统界面前。 战斗屏障已经完全闭合。 所有通行区域封锁。 舰载机无法从内部穿过,外面的舰娘与飞机也无法进入。 埃尔顿盯着屏幕上那片迅速凝实的蓝色。 一轮炮弹从风暴中飞来,重重砸在学院外侧。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屏幕中的爆炸。 爆炸在屏障表面荡开大片光纹。 整个指挥中心都能听见沉闷的撞击声。 埃尔顿脸上的怒意却越来越明显。 “校长,屏障运行稳定。”旁边有人低声说道。 “深海舰队的炮击暂时无法穿透。” 埃尔顿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障内不断盘旋的舰载机。 光荣正在让已经升空的飞机降低高度。 萨拉托加与皇家方舟也停止了后续起飞。 原本即将形成的庞大攻击编队,只能被困在学院上空。 那几架提前越过气象隔离场的战斗机则被留在外面。 它们正在台风中艰难维持航线,已经无法返回所属舰娘身边。 埃尔顿忽然失去了继续站立的力气。 他向后退了两步,瘫坐在椅子上。 “稳定……”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其实港口早已完成疏散。 泊位与无人设施全部清空。 深海舰队现在轰击的区域根本没有人。 就算几发炮弹落进港区,也只会摧毁一些可以重建的设施。 可他们原本拥有进攻机会。 接近五百架舰载机! 三位经验丰富的航母老师,七位已经接受过实战训练的实习舰娘。 如此庞大的机群冲进深海舰队,或许无法当场击沉那艘大和级,却绝对能拖延住深海舰队的脚步。 甚至是将整支舰队打得只剩下那艘大和级。 而现在,一切都被这层屏障堵住了。 “这群蠢货……” 埃尔顿死死盯着防护系统界面。 “谁让他们这么早封锁学院的?” 第165章 蠢货! 深海舰队仍在炮击。 一轮接着一轮。 蓝色光纹不断从屏障表面扩散。 每一次爆炸,都在消耗防护系统的能量。 屏障只能挨打。 舰载机却全部被关在里面。 埃尔顿迅速调出防护系统的运行方式。 他可以命令控制室抓住深海舰队的炮击间歇,暂时关闭屏障。 哪怕只有几秒,也足够制造一个让舰载机冲出去的窗口。 可这个办法只适合光荣、萨拉托加与皇家方舟。 三位老师能够提前控制机群加速,在屏障消失的瞬间通过边界。 但那些实习航母舰娘做不到。 近五百架飞机不可能挤在同一个位置。 学院内外的气流差异又太大。 屏障消失以后,飞机刚刚越过边界便会遭到横风和暴雨冲击。 经验不足的实习舰娘很难在如此短暂的窗口内,同时控制大批飞机完成调整。 时间稍微延长,深海舰队正在飞来的炮弹便可能越过边界,直接落进学院。 而且,屏障重新启动时,仍在边界附近的飞机很可能直接撞上去。 让实习舰娘在台风与炮击中完成这种操作,损失只会比攻击深海舰队更大。 埃尔顿抬手按住额头。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这层保护学院的屏障。 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 深海舰队只需要在外面不断炮击。 等能量耗尽,屏障自然会破裂。 他们就像被摆在盘子里的肉。 无法离开。 桌上的通讯设备突然响起。 埃尔顿烦躁地抬起头。 屏幕上显示着洛姮的名字。 他立即接通。 “洛姮?” 通讯另一端传来的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紊乱的呼吸。 “校长……” 洛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阿星......” 很明显,洛姮跑得很急,连话都说不顺。 “威斯康星怎么了?” 埃尔顿皱紧眉头。 “你在哪里?” “我正在去港口!” 洛姮跑得很快。 她的声音不断发颤,很多字几乎被呼吸撕碎。 “阿星......还在外面……” 埃尔顿猛地坐直身体。 “什么?” “她没有回来?!” “前卫、光辉和巴尔的摩进来了,可......阿星被屏障挡在外面!” 洛姮停下来,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泪水却根本止不住。 “她刚才告诉我,屏障撑不到援军抵达。” “她说要去吸引火力……” “然后她把通讯断了。” 洛姮的声音彻底失去平稳。 “校长,她要一个人去面对一支深海舰队!” “她才刚从军备竞赛那件事里恢复没多久,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埃尔顿怔怔地看向学院海图。 指挥中心里又传来一阵沉重的爆炸声。 蓝色屏障剧烈闪烁。 埃尔顿握着通讯器的手一点点收紧。 控制室在没有得到学院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启动了战斗封锁。 他们堵住了接近五百架本可以发动攻击的舰载机。 还把威斯康星独自留在了屏障外面。 确保威斯康星和中途岛的安全,是曾经企业与大和亲自嘱咐他的。 “校长……” 洛姮带着哭腔喊道: “求你了……” 埃尔顿闭上眼睛。 胸口积压的怒火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推翻在地。 “给我接防护系统控制室!” 埃尔顿一拳砸在桌面上。 整个指挥中心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安静下来。 “立刻!” “问问他们——” “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啧,算了,我亲自去。” 埃尔顿结束与洛姮的通讯,直接冲出了指挥中心。 他没有任何耐心等待控制室接入通讯。 通往地下控制室的走廊亮着红灯。 爆炸声穿过建筑传来,头顶的灯光随着屏障受到炮击而轻轻闪烁。 埃尔顿推开防护门。 “谁下令启动战斗封锁的?” 平静的声音让控制室里瞬间安静。 两名监管员坐在控制台前。 洛克希站在他们身后,外套仍然没有扣好。 看见埃尔顿,他的脸色明显变了。 “校长,我——” “我问谁下的命令!!” 雷霆般的怒吼吓得洛克希声音发抖。 “是我.....” “谁给你的权力?” “这是联合海军副司令的授权。” 洛克希调出那份文件。 “深海舰队距离学院只有四十公里,其中还有一艘大和级,情况紧急,我没有时间继续——” 埃尔顿一把夺过他的手环。 授权确实来自联合海军副司令。 身份验证和电子签名也没有问题。 可埃尔顿只往下翻了两页,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文件类别写得清清楚楚。重要设施通行及临时联络许可。 它允许洛克希在紧急情况下进入部分受限区域,也允许他借助身份向相关设施传递消息。 全文没有任何一条,赋予他调动学院防御系统的权力。 “紧急授权?” 埃尔顿将手环重重拍在控制台上。 “你自己看清楚这是什么!” 洛克希低头看去。 “这只是一份通行许可!” “它允许你进控制室,允许你联系这里的人,什么时候允许‘你’启动战斗封锁了?” “可我父亲......” “他是副司令,”埃尔顿狠狠戳了戳洛克希的肩膀,“你不是!” 埃尔顿的声音震得整个控制室都安静下来。 “这份许可也没有让你代替他发布命令!” 他猛地看向两名监管员。 “你们两个呢?!” “一个学生拿着通行许可进来,说自己带来了副司令的命令,你们连命令原文都不确认,就敢启动战斗封锁?!” 其中一名监管员脸色发白。 “他......他通过了最高级身份认证,而且深海舰队已经——” “身份认证只能证明这份文件是真的!” 埃尔顿已经被气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证明不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副司令!” 埃尔顿用力按住控制台边缘。 “启动以前,你们确认过外海人员吗?” “界面显示有四名舰娘正在返航......”监管员低声回答。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关闭屏障?!” 洛克希抬起头。 “因为没有时间了。” “深海舰队随时可能冲进学院,我不能为了四名舰娘,让所有学生一起冒险。” 埃尔顿盯着他。 “不能为了四名舰娘?” “你知道前卫也在外面?” 洛克希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哈!” 埃尔顿被这句话气笑了。 “你看着她的信号,亲口让控制室继续启动?” “她们距离边界已经很近,如果速度足够——” “她们差一点就全部被你关在外面!” 埃尔顿打断他。 “哦!不好意思,说错了。” “她们已经被你全部关在了外面!!” “前卫、光辉和巴尔的摩能进来,是因为威斯康星把她们扔过了正在关闭的屏障!” “而威斯康星自己!还在外面!” 洛克希怔住了。 “她现在正独自面对整支深海舰队!” 又一轮炮弹砸在屏障上。 控制室里的能量数据剧烈跳动。 埃尔顿指向不断下降的数值。 “看呐,你以为关上屏障就安全了?” “港口早已完成疏散,外侧全是无人设施。” “我们原本有时间让接近五百架舰载机出击!” “就算无法击沉那艘大和级,也能摧毁外围舰船,拖延住那个该死的大和级的脚步,替学院争取主动。” “现在!所有飞机都被你!锁在里面!” “我们只能看着深海舰队一轮接一轮地消耗屏障!” 洛克希试图解释。 “可屏障至少能坚持一段时间,援军——” “援军至少要十几个小时!” 埃尔顿死死盯着他。 “你上课没看过琼州军港到这里的距离吗?啊?” “屏障撑不到那个时候。” “你放弃了学院唯一的反击窗口,把所有人关进一个只能挨打的笼子。” “你,把怯懦当成果断,把越权当成担当。”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亲手把舰载机锁在学院上空,又把威斯康星留给敌人。” “做完这些,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救了学院?” 埃尔顿的声音低了下来。 怒火却更加沉重。 “洛克希,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爸也是。” 洛克希脸色苍白。 埃尔顿不再看他。 “解除他的全部设施权限。” “把他带出去,如果我们还能活下来,等这场战斗结束后接受调查。” 第166章 遭受追击的她 “嚯,衣阿华级......” 深海武藏望着东侧的雨幕,唇边笑意渐深。 闪电留下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那金色的轮廓却已经烙进她的视野。 庞大的舰体在两艘驱逐舰之间展开。 开火。 离开。 整个过程是如此的干净利落。 前去搜索的两个小家伙甚至没能投出鱼雷,就被捏死了。 深海武藏原以为,那只是一个不小心被留在屏障外的小虫子。 现在看来,她判断错了。 那是一名懂得藏匿、等待和选择猎物的猎手。 而且,很擅长杀死比自己弱小的东西。 “有意思。” 武藏轻轻笑了一声。 “还以为只需要砸开那个笼子。” “没想到外面还有一只挺漂亮的家伙。” 她的声音沿着舰队通讯传出。 “深海雾岛,深海榛名。” 两艘战列舰的炮击随之停下。 “去把那衣阿华级弄死。” 武藏的声音柔软妩媚,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别再让她咬到其他小家伙了。” 深海雾岛与深海榛名随即脱离舰队,从不同方向转向,逐渐拉开距离,随后沿着深海武藏的指示向东侧逼近。 深海武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学院。 三艘战列舰少了两艘。 但重巡已经进入射程。 足够继续消耗那层正在褪色的屏障了。 至于那个金色的家伙…… 武藏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笑了。 但愿她能多活一会儿。 …… 威斯康星在暴雨与风浪中不断穿行,快速离开刚才的交战区域。 两艘驱逐舰被击沉后,深海舰队肯定会派出更多舰船。 她要重新隐藏自己,然后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手环忽然震动。 埃尔顿的通讯强行接了进来。 “威斯康星!” 校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立刻返回学院屏障附近!” 威斯康星越过一道迎面涌来的海浪。 “屏障?你们封闭了屏障。不是吗?” 威斯康星不咸不淡地说。 埃尔顿深吸一口气。 “我会命令控制室暂时关闭屏障。” “只有几秒钟。” “你可以在屏障关闭的瞬间进入学院。” “与此同时,里面的舰载机会一起冲出去。” “空袭可以拖住深海舰队,为屏障恢复争取时间。” “不能打开!” 威斯康星没有丝毫犹豫地否决。 “深海舰队已经接近学院十五公里以内。” “所以我们更需要把你接回来!” “校长!” 威斯康星调整航向,避开侧面拍来的巨浪。 “她们一直在攻击屏障能量变浅的位置。” “在这种风雨里,普通舰娘别说十五公里了,我连两公里外都看不见有什么东西。” 埃尔顿的声音停住了。 威斯康星继续说道: “她们能够抓住屏障薄弱的位置,就说明舰队里有人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让视野透过雨幕。” “风雨挡不住她的视线。” “只要屏障出现空窗,她也一定能够发现。” 十五公里,对于威斯康星来说是一个挺近的距离。 从发现屏障消失到完成炮击,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 只要一轮炮弹越过屏障,落入学院内部人多的敌方,造成的损失就无法预计。 舰载机可以趁机离开。 那么炮弹也可以趁机进去。 “屏障不能——” 轰! 威斯康星身旁的海面猛然炸开。 一道高大的水柱冲进雨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水柱从不同方向升起。 海水铺天盖地地落下。 威斯康星当机立断,向左侧加速。 一发炮弹落在她刚才的位置。 爆炸掀起的冲击贴着海面追来,将她向前推了一段距离。 “威斯康星?” 埃尔顿的声音从通讯中传出。 “发生什么了?” 威斯康星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向身后,一公里外的雨幕中出现了两个庞大的影子。 高耸的上层建筑在闪电中短暂显现。 深海雾岛与深海榛名。 炮口火光接连亮起。 这次响起的炮声更加密集。 许多副炮炮弹穿过风雨,沿着威斯康星前进的方向不断落下。 轰轰轰——! 海面像是突然沸腾。 一排水柱从右侧升起,迅速封住她原本的航线。 威斯康星猛地改变方向。 推进装置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她贴着的水柱掠过。 飞散的海水重重砸在身上。 更多炮弹追来。 左侧海面连续炸开。 冲击将浪峰撕碎,破碎的水流化作一片白雾。 威斯康星踩上迎面涌来的巨浪。 在浪峰崩塌前纵身跃起。 一发炮弹从她脚下飞过,砸入后方海面。 爆炸的火光将她的身影推向更高处。 她在半空调整方向,落向另一道浪峰。 双脚刚刚接触海面,密集的炮弹便再次追了上来。 深海雾岛与深海榛名分别占据两侧。 她们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用连续炮火压缩威斯康星能够躲闪的空间。 左边。 右边。 前方。 高大的水柱接连升起,将威斯康星夹在不断缩小的空隙中。 她只能继续加速。 一次次转向。 一次次踩着翻涌的海浪跃起。 每当她离开原来的位置,炮弹便紧随其后,将那片海面彻底炸碎。 “威斯康星!” 埃尔顿仍在通讯中呼喊。 “回答我!” 威斯康星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开口。 又一片炮口火光从右侧雨幕中亮起。 她猛地压低身体,几乎贴着海面冲了出去。 数发炮弹从头顶掠过。 前方却在同时升起三道水柱。 威斯康星迎着中间那道正在落下的水柱冲去。 在海水砸下来的前一刻,她踩住浪峰,用尽全力跃向半空。 白色水幕从她身后轰然合拢时,下一轮炮弹已经穿过风雨。 深海雾岛与深海榛名的影子还在迅速逼近。 第167章 被攻击的她 炮弹仍在追赶威斯康星。 一道道水柱从前方升起,又在狂风中倾倒下来。 威斯康星沿着炮火间的空隙不断加速。 推进装置释放出的光芒在灰白雨幕中拉出一条短暂的轨迹。 她冲上一道浪峰,借着下落的力量改变方向。 几发副炮炮弹擦过身后,将刚刚经过的海面炸成大片白雾。 深海雾岛与深海榛名仍在追击。 但威斯康星的航速远在两艘金刚级之上,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拉开。 炮击逐渐稀疏。 最后几发炮弹落在很远的地方,再也无法封锁她的航线。 不出片刻,深海雾岛与深海榛名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威斯康放缓速度,在翻涌的海面上绕出一道弧线。 她还记得科罗拉多在第一堂课讲过的内容。 拥有自主意识的深海舰娘,原型大多是在二战中被击沉的舰船。 那些战后存活下来,最终遭到拆解的战舰,其对应的深海舰娘无法自行行动。 它们只能被其他深海舰娘控制。 历史上的深海雾岛沉没于战争。 而深海榛名,在战争末期被废弃拆解。 也就是说…… 刚才追赶她的两个目标中,真正拥有意识的可能只有深海雾岛。 深海榛名只是一具被控制的舰体。 更乐观一点的猜测,则是控制深海榛名的就是深海雾岛。 威斯康星抬眼看向前方。 如果判断正确,那么同时控制两艘舰体,就是深海雾岛最大的优势。 同样,也会成为她的弱点。 只要把她干掉,深海榛名就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她重新加速,沿着刚才离开的方向折返,主动进入两艘战列舰可能看见的区域。 一座庞大的黑影很快出现在左前方。 另一艘位于更远处。 两艘战舰之间保持着一公里间距,正从不同方向搜索她。 威斯康星看了一眼舰桥。 左侧战舰的舰桥高而窄。 远处那艘则矮而宽。 那么,根据自己的了解,离她最近的就是深海雾岛。 远处那个,则是深海榛名。 威斯康星确认目标,立即改变航向。 她的身影只在雨幕边缘出现了几秒,便再次消失。 深海雾岛注意到威斯康星后,立刻调整两艘舰体的搜索方向。 深海榛名向外侧展开。 深海雾岛则沿着威斯康星消失的位置继续逼近。 海浪与水雾填满视野的情况下,深海雾岛没能看见任何东西。 下一刻,一道金色光芒从侧舷外的雨幕中爆发。 威斯康星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深海雾岛的侧面。 双方只隔着大概一公里的距离。 深海雾岛的舰体正好挡在威斯康星与深海榛名之间。 远处的深海榛名已经完成瞄准,却无法开火。 炮弹要是出膛,首先击中的会是深海雾岛。 深海雾岛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 她从未遇见过如此灵活的战列舰。 前一刻还在远处逃离。 下一刻竟然已经将舰体拉到了她的侧舷。 深海雾岛的主炮本来朝着先前的搜索区域。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来不及转动。 她立即让侧舷的所有副炮开火。 密集的火光沿着舰体侧面亮起。 炮弹接连撞上威斯康星。 上层建筑的几处被炸开,连带着威斯康星的手臂割开一道伤口。 不顾刚刚传来的疼痛,威斯康星的主炮已经开火。 九门主炮同时轰鸣。 冲击波将像是要将两艘战舰之间的雨水一扫而空。 九发炮弹越过短短的距离,全部灌入深海雾岛的核心区域。 主装甲破碎。 爆炸沿着舰体内部一路扩散。 锅炉在顷刻间被摧毁。 断裂的燃油管道将火焰送往更多舱室。 下一秒,深海雾岛的舰体中央猛地鼓起。 刺眼的火球冲破甲板。 整个舰体被爆炸从内部撕开。 就连威斯康星都感觉到有装甲碎片撞在了自己的舰体上。 火焰沿着裂口喷向天空,浓烟转眼便被狂风压向海面。 站在甲板上的深海深海雾岛被火海吞没。 她的身影在烈焰中迅速崩散,化作暗红色光点。 失去意识控制的瞬间,远处的深海榛名停止了所有动作。 主炮保持着原来的方向,庞大的舰体一动不动地飘在风浪中。 威斯康星抬手抹去手臂上的血。 她的舰体紧贴着深海雾岛燃烧的残骸高速转向。 舰艏划开海水,沿着残骸外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同时,主炮转向另一侧。 等威斯康星看清没有任何动作的深海榛名时,她猜对了。 控制深海榛名的就是深海雾岛。 威斯康星简单将主炮对准深海榛名的主装甲带。 第二轮齐射随即爆发。 九发炮弹砸进深海榛名的舰体。 连续爆炸从舰艏一路延伸到舰尾。 火焰冲破上层建筑,大片装甲与舰装被抛进海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海榛名缓缓向一侧倾斜。 海水从水线的破口涌入舰体。 没过多久,那艘失去控制的战列舰便在风浪中沉入海底。 两艘深海战列舰相继消失。 威斯康星刚准备接通埃尔顿的通讯。 周围的海面突然炸开。 数道远比先前更加高大的水柱拔地而起。 “威斯康星!” 埃尔顿的声音一直在通讯里响个不停。 威斯康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枚炮弹已经穿过水雾,重重砸在舰尾。 轰——! 金色舰体剧烈震动。 舰尾被爆炸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装甲、甲板与内部结构一同飞向海面。 剧烈的疼痛沿着身体炸开。 左腿因为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失去力量,让她踉跄了一下。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直直地流进她的短靴中。 六公里外,深海武藏已经停止对学院屏障的炮击。 她看见了深海雾岛的爆炸。 两艘战列舰。 竟然连一次有效反击都没能完成。 武藏唇边的笑容消失了。 “嚯……” 她的声音充斥着危险的媚意,但压在其中的怒意却已经无法隐藏。 庞大的主炮离开学院方向,缓缓转向威斯康星。 这个过程花费了一些时间。 足以让威斯康星击沉深海榛名。 三座主炮依次停下。 六公里的距离,不会留给猎物逃脱的余地。 武藏开火。 轰鸣压过整片风暴。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灰暗天色下连成一片。 九发炮弹撕开雨幕,转瞬跨过双方之间的距离。 第一发落在威斯康星左侧。 第二发砸进前方海面。 高大的水柱接连升起,将金色舰体包围。 其中一发穿过飞散的海水,准确命中舰尾。 直到这时,震耳欲聋的炮声才越过六公里海面,追上了那一轮已经完成的齐射。 深海武藏望着水柱中的金色舰体。 妩媚的声音再次响起。 “抓到你了,小家伙。” “来吧......感受一下,何为力量......” (有人说看不懂标题,其实标题没那么重要,你们只需要记住:没有......的她就说明这一张写的不是威威) 第168章 闪回的她 舰尾遭到炮击的瞬间,剧烈疼痛冲进意识。 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十分遥远。 雨声消失了一部分。 通讯中的呼喊也迅速模糊。 只剩下几个词,不断在脑海深处响起。 疼痛...... 硝烟...... 炮火...... 轰鸣声...... 坠落...... 威斯康星站在舰桥里,冰蓝色眼睛失去了焦点。 灰暗的雨幕逐渐被另一片海域覆盖。 她看见自己的金色舰体燃起大火。 看见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舰船从远处转动主炮。 下一秒,熟悉的舰影又变成了陌生敌人。 上一场。 下一场。 友军? 敌人? 威斯康星分不清。 炮弹从四面八方飞来。 她躲不开。 舰体正在下沉。 海水漫过甲板,灌入内部,将燃烧的舱室一点点淹没。 疼痛...... 硝烟...... 炮火...... 轰鸣声...... 坠落...... 她又醒了。 金灿灿的舰体恢复完整。 前方重新出现敌人。 开火。 击沉。 然后自己被炮弹撕开。 沉没。 再次醒来。 她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次。 每一次都以为能够结束。 每一次睁开眼,主炮里都已经装好了新的炮弹。 远处也总会出现等待她去击沉的舰影。 有时是陌生的战列舰。 有时是她曾经见过的同伴。 还有姐姐。 她听见炮声。 九发炮弹从远处飞来。 又像是无数场战斗中的炮弹在同一时间落下。 威斯康星试图寻找敌人。 眼前却只剩下不断重叠的舰影。 衣阿华。 新泽西。 密苏里。 还有那些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战舰。 她们有时站在自己身旁。 有时将炮口对准她。 疼痛...... 硝烟...... 炮火...... 轰鸣声...... 坠落...... “威斯康星!” 埃尔顿的声音还在通讯中响起。 “立刻离开那里!” 声音很近。 又像隔着无数层海水。 威斯康星无法理解这句话。 离开哪里? 这里又是哪一场战斗? 她刚刚击沉的是谁? 自己又会被谁击沉? 轰——! 深海武藏的下一轮炮弹已经抵达。 数道水柱在金色舰体周围升起。 爆炸掀起的海水越过甲板,重重砸在舰桥外侧。 其中一枚炮弹穿过飞散的水雾,命中上层建筑。 火焰层层钢铁之中爆发。 金属在冲击中扭曲、断裂。 大片碎片被抛向空中,又在狂风中砸向甲板。 爆炸的震动传进舰桥。 威斯康星左肩突然破开一道伤口。 鲜血飞溅出来,在衣服和地面上留下大片红色。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 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轰鸣。 脑海中的监测系统正在发出警报。 可那些警报很快与记忆中的声音混在一起。 【舰尾受损】 【上层建筑起火】 【防空炮被摧毁】 不对。 她以前听见过这些。 也许就是这一场。 也许是在很久以前。 威斯康星恍惚地抬起手。 指尖从左肩伤口旁轻轻抚过。 一点鲜血被带了下来。 她将手放到眼前。 暗红色血液沿着指尖缓慢滑落。 熟悉...... 太熟悉了....... 她看着那一点血,失去焦点的眼睛轻轻颤动。 那些混乱的炮火与舰影突然停滞了一瞬。 威斯康星的嘴角极轻地扬起。 “对……” 她的声音几乎被爆炸后的余响淹没。 “就是这熟悉的感觉……” “就是这熟悉的疼痛......” 舰体开始消散。 庞大的战列舰在雨幕中迅速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色光点。 失去舰体承托后,威斯康星整个人向下坠落。 风声从耳边掠过。 身体直接撞进翻涌的海面。 水花升起,转眼便被暴雨和海浪吞没。 威斯康星沉入海中。 金色长发在灰暗海水里缓缓散开。 肩膀与左腿流出的血很快被冲淡,只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红色。 六公里外,深海武藏看见那艘金色战列舰突然消失。 舰娘也像彻底失去意识一样落进海里。 “嚯……” 深海武藏轻蔑地笑了一声。 “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猎手。” “原来,也只有这种程度。” 她不屑于继续向威斯康星落水的位置开火。 失去控制般坠入海中,已经足以说明结果。 即使还活着,也很难再次构成威胁。 深海武藏重新望向学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炮缓慢转动。 炮口离开威斯康星所在的方向,再次对准远处不断闪烁的防护屏障。 那,才是她的目标。 至于那只已经沉进海里的小家伙…… 不值得浪费时间。 …… 埃尔顿赶到维修港口时,第一眼便看见了洛姮三人。 洛姮跑在最前面。 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侧。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紧跟在后方。 三个人都在剧烈喘息。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埃尔顿快步走过去。 “港口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所有学生必须返回宿舍区!” 洛姮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不断尝试呼叫威斯康星。 通讯没有得到回应。 代表威斯康星的信号仍在屏障外,却已经很久没有移动。 洛姮抬起头。 眼睛已经哭得发红。 埃尔顿刚想说话,洛姮的手环突然发出急促警报。 【舰娘舰体受损。】 【舰尾被命中。】 【上层建筑被命中。】 【契约舰娘生理状态异常。】 洛姮的动作僵住了。 更多数据迅速出现在屏幕上。 威斯康星的心率正在剧烈变化。 肾上腺素水平迅速上升。 心灵契约中甚至能够感受到的浅层情绪。 恐惧。 茫然。 还有一股正在将所有情绪吞没的死寂。 洛姮见过这种变化。 军备竞赛的时候,威斯康星失去回应以前也是这样。 “她又发病了……” 洛姮低声说道。 手环差点从掌心滑落。 她已经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了。 威斯康星会分不清过去与现在。 她会把身边所有炮火都当成战斗的一部分。 会攻击一切靠近自己的东西。 会像军备竞赛时一样,直到身体彻底支撑不住才停下。 洛姮想呼唤她。 即使大概率没有什么用,她还是想用自己的声音,尽力把她从那些记忆中拉回来。 但通讯却始终没有接通。 她慢慢垂下双手。 刚才还支撑她一路跑到港口的力气,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来不及了……” 洛姮站在原地。 泪水沿着脸侧落下。 “我什么都做不了……” 第169章 确定目标的她 安斯塔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她只能靠近一些,扶住洛姮摇摇欲坠的身体。 中途岛望着屏障外的灰白雨幕,却什么也看不见。 埃尔顿同样沉默了。 过去十几分钟里,落在屏障上的炮弹明显减少。 深海舰队分出了大量火力。 有一段时间,甚至连三艘战列舰的炮击都完全停止。 那是威斯康星一个人争取来的时间。 埃尔顿不知道威斯康星究竟做了什么。 但她显然已经拼尽了全力。 屏障无法立即打开。 舰载机也还没有找到安全离开的办法。 他们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怜。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埃尔顿看着洛姮手环上的异常数据,忽然想起了关于深海大和级的报告。 那是联合舰队付出巨大伤亡后才确认的情报。 “有一件事!” 埃尔顿拿起通讯器,重新呼叫威斯康星。 “必须告诉她!” 洛姮抬起头。 通讯请求连续发出。 第一次没有回应。 第二次依旧。 第三次,信号终于接通。 埃尔顿立即开口: “威斯康星,听得见吗?” 通讯中没有回答,却充斥着海浪翻滚的声音。 “深海武藏和普通深海舰娘不同。” “击沉舰体无法熄灭她的深海核心。” “过去的舰队曾经将她重创,甚至让整个舰体沉入海中,可她依旧会重新出现。” “想要真正杀死她,必须找到并摧毁核心。” “只要核心还在,她就不会死。” 通讯另一端依旧安静。 埃尔顿不知道威斯康星能否听见。 他只能把最重要的情报继续说下去。 “深海舰娘的核心和舰娘类似。” “展开舰体时就在核心区域!” “威斯康星,回答我!” 海面之下,威斯康星缓缓睁开眼睛。 灰暗的光线透过翻涌的海水落下来。 埃尔顿的声音从手环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混乱依旧在脑海中重重叠叠。 那些虚幻的炮声也没有完全消失。 可在所有声音之上,一个目标变得格外清晰。 深海武藏。 威斯康星的眼神中,茫然与恍惚迅速褪去。 留下的,只有冰冷得近乎可怕的杀意。 推进装置重新展开。 威斯康星冲向水面。 轰! 海水被她从下方撞开。 大片浪花向四周升起。 她重新出现在风暴之中。 湿透的金发贴在脸侧。 左肩和左腿仍在流血。 她看见了,透过雨幕,六公里外,深海武藏的主炮已经重新对准学院屏障。 那个深海舰娘似乎已经将她遗忘。 威斯康星望着雨幕中的庞大舰影。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核心……” “杀死......” “啊——是一位老朋友啊......” 她笑得诡异,压低身体,推进装置的光芒越来越亮。 下一瞬间,威斯康星冲了出去,在海面上留下狭长的白色航迹,以最快速度穿过暴雨与水雾。 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深海武藏还在调整炮口,不会注意到一个小身影正在极速冲来。 威斯康星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住那道宏伟的舰影。 鲜血沿着左腿不断落进海里,又被高速掠过的水流冲散。 这种感觉让她更加熟悉。 更加清醒。 更加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埃尔顿还在通讯中呼喊她的名字。 洛姮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 “阿星!” “阿星!!!” 威斯康星没有任何回应。 她带着伤口,独自冲向深海武藏。 灰白雨幕不断从面前分开。 那双冰蓝色眼睛里,只剩下一个目标。 找到核心。 然后—— 杀死她。 等深海武藏察觉到异常时,威斯康星已经冲进了三公里以内。 雨幕被高速移动的身影撕开。 那道金色光芒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嚯?!” 深海武藏脸上的轻蔑终于变成惊讶。 这个小家伙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已经闯进了如此危险的距离。 原本指向学院的主炮紧急转动。 沉重的炮塔发出一声响后停下,缓慢离开屏障方向,试图追上那道正在海面上高速移动的身影。 期间副炮的密集炮弹扑向威斯康星。 她猛地向左偏移。 第一片炮弹落下,水柱沿着原来的航线迅速升起。 威斯康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又向右折。 第二轮炮击擦过她的身后。 爆炸掀起的海水尚未落下,她已经冲出了覆盖范围。 深海武藏不断修正瞄准。 炮弹却始终慢了一步。 威斯康星在风浪间高速穿行。 时而踩着浪峰跃起,时而贴着海面掠过。 那道身影轻盈得像一只在暴雨中起舞的精灵。 每一次炮弹即将合拢,她都会从最狭窄的空隙中穿出去。 水柱在身后不断升起。 雨水与浪花交织成灰白色高墙,又被她远远甩开。 深海武藏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明显。 她从未见过速度如此夸张的战列舰。 更没见过哪艘战列舰能够以人形在海面上灵活到这种程度。 庞大的主炮终于接近目标方向。 可炮口面对的只是一个不断左闪右躲的小点。 每一次以为已经抓住航线,威斯康星都会突然改变方向。 距离还在缩短。 两千五百米。 两千米。 威斯康星听见副炮的轰鸣。 也看见深海武藏的主炮正在一点点追上自己。 她的头脑却异常平静。 就和“往常”一样。 越危险,思绪反而越清晰。 她需要重创深海武藏,同时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 减少伤害?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只要核心区域没有被击穿,就算不上真正的伤害。 而她的核心区位于水线以下。 如此近的距离,炮弹弹道近乎平直,很难深入水下命中那里。 上层建筑、舰艏、舰尾,甚至动力系统,都可以承受损失。 她只需要确保自己还能开火。 然后把深海武藏干掉。 第170章 赌命的她 深海武藏的主炮终于完成转向,九门主炮同时开火。 炮口爆发出的火焰将周围雨水推成大片白雾。 九发炮弹几乎贴着海面扑向威斯康星。 轰鸣声还没有传到,她便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炮弹。 威斯康星猛地向侧面加速。 第一发从身旁掠过。 第二发、第三发砸进前方海面。 剩余炮弹接连落下。 高大的水柱瞬间吞没视野。 冲击波将威斯康星从海面上掀起。 她顺着这股力量跃向另一侧,落在数十米外的浪峰上。 九发炮弹全部落空。 深海武藏的主炮进入装填。 威斯康星迎着尚未落下的海水冲了出去。 金色光芒骤然扩散。 庞大的舰体在风浪中完全展开。 舰艏压进海面,掀起的浪墙向两侧轰然倒下。 两艘战列舰开始相互逼近。 深海武藏转过来,没有减速。 威斯康星同样保持全速。 双方的舰艏迎面交错。 庞大的舰体挤压海水,在中间掀起一条不断破碎的白色浪脊。 距离缩短到不足千米。 两艘战列舰如同两座移动的钢铁山峰,在灰暗风雨中擦身而过。 仅仅是彼此掀起的舰艏浪,便足以将普通舰船推出很远。 威斯康星来到深海武藏侧舷正面时,九门主炮早已提前转好方向。 九发穿甲弹同时撞向深海武藏。 炮口的冲击横扫两船之间的海面。 雨水、浪花与硝烟被一瞬间推开。 深海武藏庞大的侧舷连续炸开。 九发炮弹贯穿装甲,灌入核心区域。 舰体内部接连传出沉闷爆炸。 锅炉、管道、传动结构......任何东西都在冲击中崩裂。 所有动力同时消失。 深海武藏的航速骤然下降。 整艘舰体失去推进,只能依靠惯性继续向前。 站在甲板上的深海武藏身体猛地一震。 伤口在肩膀、腰侧与腹部同时炸开。 鲜血从衣装下喷涌出来。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早已看不出曾经的笑容。 威斯康星完全没有停火的意思。 【即时武装准备战斗指令开启。】 探照灯在灰暗雨幕中全部亮起,宛如雨雾中来索命的死神。 主炮装填速度瞬间提升。 深海武藏也在此刻完成了装填。 她无法调整舰体航向。 炮口却在交错中意外追上威斯康星。 第二轮齐射轰然爆发。 九发大口径穿甲弹跨过两艘战列舰之间近得令人窒息的距离。 三发被威斯康星舰体的装甲弹开,而剩余六发接连命中。 轰!轰!轰——! 侧舷、甲板与上层建筑同时爆炸。 庞大的冲击让金色舰体剧烈震动。 装甲被砸出大片裂口。 内部舱室在爆炸中扭曲、坍塌。 得益于舰体结构与交错时形成的角度,六发炮弹都没能深入核心区域。 它们造成的破坏依旧可怕。 舰桥中的威斯康星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撞在一个控制台上。 鲜血溅在面前的诸多仪表上。 剧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脑海中同时响起密集警报。 【侧舷多处被击穿。】 【上层建筑严重受损。】 【内部火灾。】 【部分动力系统失效。】 【舰体结构受损。】 威斯康星抬手擦去嘴边的血。 她重新撑起自己的身子。 深海武藏看见金色战列舰遭受重创,刚想重新调整火力。 威斯康星的主炮已经装填完成,果断发动第二轮齐射。 “怎么可能……” 深海武藏第一次失去了原本的从容。 双方已经完成交错。 舰体的高速运动让威斯康星失去了继续攻击核心区域的角度。 九发炮弹全部指向深海武藏的上层建筑。 炮火再次爆发。 庞大的舰桥被连续命中。 装甲与设备向四周炸开。 一座座副炮在火焰中被撕碎。 浓烟从舰体中部升起,又被狂风压向侧面。 深海武藏被爆炸掀倒在甲板上。 她还没有来得及站起,威斯康星的第三轮装填又已经完成。 砰砰砰!!—— 最后九发炮弹对准深海武藏的舰尾。 舰尾像烟花一样连续爆炸。 大片甲板向上掀起,内部舱室随即被火焰填满。 一团更加猛烈的爆炸,连着火球一起从舰尾深处冲出。 深海武藏的舰体已经完全停下。 侧舷遍布破口。 上层建筑破烂不堪。 舰尾被火焰吞没。 黑色浓烟在暴雨中不断翻滚,庞大的舰体随着海浪缓慢起伏。 深海武藏撑着残破甲板站起身。 鲜血沿着手臂、腰侧、大腿和脸不断滴落。 她望着正在远离的金色战列舰,眼中终于没有了半点轻蔑。 短短几十秒。 她的核心区域、上层建筑与舰尾接连被摧毁。 眼前那只被她称作“小家伙”的猎物,同样遍体鳞伤。 却依旧保持着航速。 依旧能够开火。 依旧没有沉没。 两艘残破的战列舰隔着风雨逐渐拉开距离。 一艘失去动力,停在翻涌的海面上。 另一艘拖着浓烟与火焰继续前进。 威斯康星站在染血的舰桥里。 脑海中的警报仍在吵闹。 威斯康星忍着体内的疼痛回头。 深海武藏的舰体已经破烂不堪,但却没有消散。 甚至...... 在复原。 那就说明,核心还没有被摧毁。 核心不在核心区域。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第171章 近身取心的她 暴雨斜贯海面,狂风卷着水雾呼啸而过。 深海武藏倒在主炮前方的甲板上,庞大的舰体横卧于起伏的海潮中。 舰桥坍塌,舰尾残缺,火焰沿着裸露的管线喷涌,又被大雨压成贴伏在装甲上的暗红色。 她的舰体核心区已经被九枚炮弹贯穿。 但结果仅仅是失去所有动力。 她还活着。 甚至,舰体还在被那些恶心的血肉一点点复原。 威斯康星透过浓重的雨幕,目光落在她的胸口。 既然核心不在核心区域…… 那就只可能在人形的心脏位置。 深海武藏的手指猛然扣紧甲板。 “你这家伙……” 她咬牙撑起身体。遍布全身的伤口仍在淌血,皮肤下却有暗红色的微光缓慢游动。 撕开的血肉随之收拢,嵌在肩头的弹片被重新生长的肌肉挤出,叮叮当当地掉在钢板上。 风浪推动着破损的舰体剧烈起伏。 她站在倾斜的前甲板上,染血的长发被狂风吹散,眼中的妩媚和轻蔑已经荡然无存。 只剩怒火。 “竟敢把我——” 轰! 炮口焰在灰白的雨幕中骤然铺开。 一枚高爆弹精准撞上深海武藏脚下的舰首装甲。 爆炸撕开甲板,烈焰裹着钢铁碎片冲天而起。 深海武藏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越过舰舷,重重坠入翻滚的海浪。 深海武藏重新浮出水面。 鲜血沿着额角流下,染红半张脸。 她刚抬起头,威斯康星却已经撞开雨幕,出现在她面前。 她右脚踏碎浪峰,腰腹猛然拧转,拳锋带着全身力量轰在深海武藏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压过风雨。 深海武藏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横飞出去,连续撞穿数道海浪。 她在即将坠入海中时单手撑住水面,五指下压,硬生生止住退势。 威斯康星追至眼前。 第二拳直取左胸。 深海武藏侧身避开,右手扬起,一柄暗红色折扇凭空落入掌中。 扇骨迅速并拢,末端寒光一闪,贴着威斯康星肋下刺去。 威斯康星沉肩压住她的手腕,膝盖同时撞向腹部。 深海武藏抬腿格挡。 双膝正面碰撞! 轰! 两人脚下的海面猛然下沉,紧接着炸开一圈数米高的水墙,周围的雨水也被掀开。 风一卷,崩碎的浪花便化作漫天白雾,将她们的身影再次吞没。 折扇展开。 锋利的扇缘贴着威斯康星的喉咙横扫。 威斯康星仰身避开,断裂的金发随风飘散。 她顺势向后倒下,双手触及海面的瞬间撑起身体,两腿在半空绞住深海武藏持扇的手臂。 旋身,拧转! 深海武藏被她强行带离海面。 威斯康星落脚后,右拳同时击出,直奔她的心脏。 深海武藏强行扭身。 拳头落在了锁骨下方。 砰! 胸前的衣料连同皮肤一起炸开。 深海武藏向后滑出十余米,但折扇已经脱手飞旋,切开层层雨线,直取威斯康星面门。 威斯康星偏头避开。 很惊险,扇刃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深海武藏伸手唤回折扇,伸手接住扇柄,反手刺向她的腹部。 威斯康星双手交叠,死死夹住她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继续向前压迫。 “呃......” 扇尖穿透衣料,一寸寸没入身体,鲜血沿着暗红色的扇骨淌下,很快便被暴雨冲淡。 深海武藏嘴角刚刚扬起,威斯康星就用额头重重撞上她的鼻梁。 咚! 深海武藏身体后仰。 威斯康星任由折扇从腹部带出一道血口,贴身向前。 她左拳击开对方手臂,右拳第三次轰向心口。 深海武藏挥肘砸落。 手肘正中威斯康星受伤的左肩。 “啊!” 尚未闭合的伤口骤然撕裂,鲜血飞溅,整条左臂瞬间失去大半力量。 折扇随即横扫而至。 威斯康星勉强偏转身体,扇刃从腰侧拉过。 剧痛沿着脊背窜上大脑,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膝盖本能地撞进深海武藏腹部。 深海武藏被撞得弯下身体。 威斯康星扣住她的肩膀,翻身越过她头顶,落地时猛拽她的右臂,试图将那颗心脏送到自己拳下。 深海武藏骤然旋转折扇。 扇柄从掌心翻向指尖,锋刃贴着腕骨转过半圈,刺入威斯康星左肩后。 威斯康星身体一颤。 深海武藏顺势发力,扇骨贯穿肩头,沾血的尖端从锁骨下方探出。 “小家伙……” 暗红色的微光沿着深海武藏脸上的伤口流过。 断裂的鼻梁正在复原,胸口被拳锋撕开的血肉也一点点收拢。 “你一直在看哪里?” 威斯康星咬着牙,猛然向前一步。 不顾折扇贯穿伤被扯开,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近乎贴在一起。 威斯康星的右拳随之击出,再一次砸向深海武藏左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海武藏瞳孔微缩,只能抬掌硬接。 拳掌相撞。 周围的雨水被冲击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两人脚下的浪峰齐齐崩塌,海面被压出一道向外扩散的凹痕。 深海武藏向后滑去。 威斯康星顶着她不断向前。 肩头还插着折扇,腹部与腰侧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 虽然她的力量在这段时间能够变强,但每一次发力,体内都传来更加尖锐的疼痛。 可是,深海武藏的伤势却在慢慢消失。 她猛地抬膝撞上威斯康星腹部,旋即拔出折扇。 威斯康星弯腰的瞬间,扇柄已经击中下颌,将她整个人掀离海面。 威斯康星本能地在半空拧转身体,单手抓住深海武藏的手腕,借着下落的力量将她一同扯进浪中。 海面轰然炸开。 两道身影从飞散的水幕中同时冲出。 拳锋、膝撞、肘击与扇刃接连碰撞。 她们从一道浪峰打到另一道浪峰,每次交锋都让脚下的海水剧烈凹陷。 折扇展开时锋刃横扫,收拢时又如短枪般迅疾狠辣,在深海武藏指间不断变换方向。 威斯康星的拳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左胸。 她在承受攻击,也在用伤口交换距离。 扇骨刺穿她的上臂,她便锁住深海武藏的手肘,迫使对方露出心口。 扇刃划开她的背部,她就借着旋转的力量回身一拳,将深海武藏打入迎面压来的巨浪。 深海武藏每一次浮出水面,伤口都在暗红色微光中愈合。 威斯康星身上的血却越流越多。 暴雨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狂风撕扯着湿透的长发,远处破损战舰燃烧的火光时隐时现。 天地间,仿佛只剩翻卷的海潮,以及两人一次比一次沉重的撞击声。 第172章 被拍进海里的她 数公里外,战斗屏障忽然荡开一道短暂的涟漪。 发动机的轰鸣冲进风暴。 几架舰载机抓住屏障开合的瞬间飞出学院。 机身刚离开内部稳定的气流,便被猛烈的横风推得向一侧倾斜。 领航战机迅速压低,在距离海面不足百米的高度重新稳住航向。 这是光荣控制的编队。 飞机贴着浪峰,穿过水雾,原本准备为后续机群校正风向,却在前方翻卷的雨幕中,看见了一片燃烧的钢铁废墟。 深海武藏的舰体。 巨大的战舰横在风浪之间,舰桥坍塌,主炮受损,舰尾几乎被完全撕碎。 海浪不断拍上甲板,从纵横交错的破口中倒灌进去。 整艘舰体随着风浪沉浮,只剩残存的火焰还在暴雨中挣扎。 而在它不远处,两道人影正踏着海面激烈缠斗。 光荣的声音骤然传入埃尔顿的耳中。 “发现威斯康星!” 埃尔顿本身还在劝说绝望的洛姮,听到这个消息猛地转身。 “她还活着?” “还活着!她正在和深海武藏近身交战。” 侦察画面被送到埃尔顿的手环中。 另一边听见威斯康星活着的洛姮三人,也急忙冲过来。 风雨中的影像模糊,并且剧烈地晃动。 威斯康星被折扇划开胸前,身体被迫后退,下一秒又迎着刀锋冲入深海武藏怀中,一拳将她轰进浪里。 画面稍稍偏转。 深海武藏那艘近乎失去原形的舰体出现在屏幕中央。 控制室忽然安静下来。 埃尔顿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这......这是……她一个人?” “是的,我在不远处发现另外两个正在下沉的深海战列舰。” “应该是......”光荣艰难地在晃动的视角和暴雨中辨认,“两个金刚级。” 埃尔顿倒吸一口凉气。 威斯康星一个人,几乎干掉了对方主力。 海面上,折扇再次展开。 深海武藏旋身挥砍,锋刃从威斯康星背后掠过。 威斯康星踉跄半步,随即回身撞入她怀中,右臂缠住对方手腕,肘部狠狠击中下颌。 威斯康星右臂一拗,折扇便脱手飞出。 深海武藏五指一握。 暗红色光芒闪过,折扇重新出现在她手中。 她反握扇柄,刀锋般刺向威斯康星心口。 威斯康星侧身避让。 但扇尖还是贯入上臂。 深海武藏拧转手腕,试图扩大伤口。 威斯康星顺着扇骨转动的方向贴身旋转,肩膀撞开她的胸口,右手扣紧扇柄,膝盖猛击手肘。 咔嚓! 深海武藏的手臂向外弯折。 折扇被夺走。 威斯康星松开五指,任由折扇向海面坠落。 深海武藏刚要将其召回,威斯康星已经旋身而起,右腿如鞭般横扫。 鞋跟精准踢中扇柄末端! 嗖—— 折扇被这一脚踢成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穿过密集的雨线,横贯深海武藏的脸颊,从另一侧飞旋而出。 鲜血洒入风中。 深海武藏僵在原地。 折扇坠入远处的海浪,转眼便被吞没。 威斯康星落回海面,胸口剧烈起伏,呕出一口血。 血液从肩头、腹部、腰侧和手臂不断流下,在她脚边的浪花中散开。 她压低身体。 目光仍旧锁着那颗心脏。 深海武藏缓缓拔出穿在脸上的折扇。 暗红色微光涌过,恐怖的伤口迅速收拢。 她眼底的暴怒几乎凝成实质。 “很好……” 她抬起头,染血的长发在狂风中扬起。 “你让我失去了所有耐心。” 威斯康星刚向前踏出一步,深海武藏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侧面! 威斯康星抬臂格挡。 深海武藏的脚掌重重踹在她的小臂上。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威斯康星整个人横飞出去,翻滚着撞进数十米外的浪墙。 巨浪合拢,将她压入水中。 深海武藏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远处,那艘破烂不堪的舰体发出低沉的呻吟。 残存的火焰骤然熄灭。 庞大的钢铁舰体在风浪中扭曲。 坍塌的舰桥向内收缩,主炮与装甲彼此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舰首从中央裂开,一层层钢板如骨骼般向外翻卷,露出内部蠕动的漆黑血肉。 舰尾拖拽着无数断裂的管线聚拢,化作覆盖骨刺的巨大尾鳍。 周围海水开始向它塌陷。 几秒之间,那艘战舰化成了一只与原舰体同等庞大的怪物。 “那是......什么......” 埃尔顿通过画面,看见了此生难忘的...... “生物”。 它似鲸似鱼,灰黑色的身躯臃肿而扭曲,腐烂的血肉中嵌满装甲。 舰炮残骸如骨瘤般生长在背部,布满牙齿的巨口向两侧裂开,暗红色眼球密密麻麻地挤在头颅周围,在暴雨中一齐转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怪物仰头发出低吼。 声音沉重得近乎实体,在辽阔海面上滚滚传开。 迎面压来的浪墙随之崩散,低空飞行的侦察机也被震得剧烈摇晃。 威斯康星刚从海中站起,头顶的光线便被遮住。 巨鲲扬起尾巴。 覆盖装甲与骨刺的庞大阴影穿透雨幕,横跨海面。 狂风卷着浪花从尾鳍边缘飞散,如同整片海洋被它带离原位。 威斯康星只来得及交叉双臂。 轰——! 海面被一击劈开。 数十米高的浪墙向两侧拔起,撞击声沿着海面扩散出去。 威斯康星渺小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巨尾之下,拖着一道短暂的血线砸进海中,转眼沉入翻滚的暗流。 合拢的海水轰然冲上天空。 深海武藏站在巨鲲前方的海面,抬手指向威斯康星落水的位置。 “集火。” 不远处,三艘深海重巡同时转动主炮。 炮口焰接连刺破灰白的雨幕。 第一轮炮弹砸进海面,密集的水柱冲天而起。 沉重的爆炸在水下连成一片,火光映透浪峰,将周围海水染成短暂的惨白。 第二轮紧随而至。 炮弹穿过狂风,落入尚未消散的水柱之间。 第三轮。 第四轮。 整片海域被反复撕碎。 浪潮刚刚涌起,便被爆炸重新压下。 成片水柱被风吹斜,又在后续齐射中轰然崩塌。 炮火、暴雨与海浪交叠在一起,连威斯康星最后消失的位置都无法辨认。 光荣的侦察机在冲击气流中艰难爬升。 传回控制室的画面剧烈晃动,只剩漫天水雾与不断闪烁的火光。 埃尔顿死死盯着屏幕。 洛姮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原本生出的希冀,被扬起的水柱熄灭。 她张了张嘴,却难以发出任何声音,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不......” 数轮齐射后,炮火终于停歇。 轰鸣渐渐远去。 暴雨重新覆盖海面。 被集火的区域只剩混浊翻涌的海水,碎片与白色泡沫在浪间沉浮,看不见任何身影。 深海武藏望着那里。 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眼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平息。 这种程度的打击下,那个令人厌烦的家伙不可能活着。 她缓缓转过身。 身后的巨鲲摆动尾鳍,在风暴中掀起一道横贯海面的巨浪。 遍布头颅的暗红色眼球随之转动,望向雨幕尽头。 学院的防护屏障矗立在海天之间,淡蓝色微光穿过水雾,时隐时现。 深海武藏抬起手,遥遥指向那里。 第173章 进化的初代深海舰娘 她脚下的鲲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遍布头颅的眼球同时转动,庞大的尾鳍猛然拍下,数十米高的浪墙从它身后拔起。 怪物撞碎暴雨,以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向学院冲去。 光荣的侦察机迅速转向,将镜头死死锁在它身上。 画面通过学院的紧急频道传向每一块还能亮起的屏幕。 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看见了那头在台风中狂奔的怪物。 它庞大的身体不时被雨幕遮蔽,下一秒又顶着翻卷的海潮冲出水雾。 每一次摆尾都会在海面留下一道深长的伤口,周围的狂风与巨浪仿佛都在为它让路。 从来没有任何情报说过,深海武藏拥有这种能力。 甚至没有人能说出,深海武藏脚底下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在战争史上从未出现过。 不到几分钟,深海武藏便将自己的舰队甩在身后。 但鲲却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扑向学院屏障。 屏障表面已经遍布炮击留下的涟漪。 近百发舰炮的轰击都没能将它彻底击穿。 距离屏障不足百米时,鲲猛然抬起头颅。 两侧裂开的巨口继续扩张,层层尖牙从腐烂的血肉间翻出,暗红色光芒沿着喉咙深处迅速亮起。 它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尖牙刺入光幕,厚重的屏障随之凹陷。 无数蓝色裂纹从巨口周围向外延伸,眨眼间爬满数百米范围。 巨鲲猛烈甩动头颅。 整块屏障被它生生撕下! 轰! 淡蓝色光幕碎成漫天光屑。 一个容纳鲲通过还有巨大余量的巨大缺口出现在训练海域外围。 早已被阻挡多时的台风顿时灌入其中,暴雨与水雾越过破口,形成一道不断向学院内部推进的灰白色风墙。 维修港口距离破口仍有近十公里。 埃尔顿透过光荣传回的画面看着这一切。 画面中,巨鲲顶着尚未散尽的屏障碎光,缓缓穿过缺口。 覆盖装甲的庞大身躯挤开海水,浪峰撞上它的两侧,又被碾成飞散的白雾。 洛姮盯着屏幕,脸色前所未有地苍白。 她看见巨鲲身上残留的弹坑,也看见了那些正在血肉间迅速闭合的伤口。 那是她的阿星留下的痕迹。 深海武藏立于鲲的头顶。 隔着近十公里的宽阔训练海域,维修港口上的人影本该细小无比。 巨鲲头颅周围的眼球却接连转动。 它们越过起伏的海面,透过尚未完全侵入内部的雨雾,最终齐齐望向维修港口。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几乎立刻压在众人身上。 深海武藏的目光依次扫过埃尔顿、安斯塔娜与中途岛,最后落在洛姮身上。 她嘴角慢慢扬起。 “嚯……” 巨鲲身体两侧的几十张嘴同时张开。 它胸腔深处传来滚动的闷响。 深海武藏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越过近十公里海面,沿着训练海域与学院的广播接收设备一同震响。 “人类,还有躲在你们身后的舰娘。” “刚才不是还想着反击吗?现在怎么只会站在那里发抖?” 学院内一片死寂。 深海武藏俯视远方的建筑群,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防线?” 她脚下的巨鲲张开尖牙交错的嘴,将咬下来的屏障碎片彻底嚼碎。 “看上去还不如外面那个被我拍碎的孩子呢。” 洛姮听见这句话,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蓝色光屑从鲲的齿缝中溢出,转眼消散在暴雨中。 “炮击打不碎的东西,它只要一口。” “你们又准备拿什么拦住我?” 深海武藏展开染血的折扇,遮住唇边的笑意。 “这份强大,是海洋对我们的馈赠啊——” “就五个月前的事,我们这些最初诞生的深海舰娘,得到了这份力量。” 她张开双臂。 巨鲲随之昂起头颅,发出震动海面的咆哮。 低沉的声浪在辽阔的训练海域上滚滚扩散,连侦察机传回的画面都出现了短暂抖动。 “更强的身体,更坚固的核心,还有这些足以踏碎你们防线的力量。” “曾经需要我们一支舰队才能完成的事,现在只需要一个我!” 折扇缓缓合拢。 深海武藏望着十公里外的维修港口,声音重新带上那种妩媚而傲慢的笑意。 “现在,我收起那些玩玩闹闹......” “你们还能拿什么阻止我?!” 巨鲲猛然俯下身体。 下一秒,它的尾鳍拍碎海面,庞大的身躯在屏障缺口后骤然加速! 浪墙从它身后接连升起。 它沿着训练海域直冲维修港口,巨大的轮廓即使相隔近十公里,也已经能被港口上的众人依稀看见。 深海武藏的话音仍在建筑之间回荡。 埃尔顿站在港口边缘,抬头望向远处那片逐渐扩大的阴影。 屏障缺口处涌入的风雨正在覆盖训练海域,将怪物的轮廓反复吞没。 学院剩余的防御力量拦不住它。 老师与学生没有任何办法正面承受那种冲击。 一旦巨鲲跨过这十公里海面,维修港口和后方建筑都会被它直接碾碎。 埃尔顿的手掌缓缓攥紧,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如果你在就好了,邦克山……” 安斯塔娜看见远处压过来的巨大影子,骤然转身。 “阿岛!” 中途岛还在看着光荣传回的画面。 “把所有对舰的攻击机放出去!”安斯塔娜急忙说道,“全部换上穿甲炸弹!” 中途岛猛然回神。 她的舰装在身后展开,接近九十架对舰攻击机迅速完成武装。 每架飞机的挂架下都带着两枚两千磅穿甲航弹,沉重的弹体随着发动机的震动微微摇晃。 第一架飞机冲离舰装。 它在脱离后飞上高空,恢复正常大小,引擎的轰鸣瞬间拉响。 飞机不断涌向天空。 短短三分钟,密集的机群已经在维修港口上方铺开。 近九十架攻击机在相对平稳的学院内空域完成编队,随后越过港区,迎向正在从训练海域外侧推进的风雨。 第174章 骇人轰炸,穷途末路 双方相距仍有数公里。 这段距离给了中途岛调整机群的时间,也让她清楚看见那头怪物有多快。 光荣的侦察画面上,巨鲲每一次摆尾都会跨过大片海面。 侦测表上代表距离的数字正在迅速缩短。 九公里。 八公里。 中途岛将机群分成数个梯队,从不同高度迎上去。 第一批飞机撞入乱流的瞬间,队形便被横风推得向侧面倾斜。 中途岛立即调整,重新稳定航向。 数十架飞机随后依次进入乱流,发动机的咆哮与雨声混在一起,沿着低空扑向巨鲲。 深海武藏抬眼看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她脚下的巨鲲却产生了变化。 覆盖全身的装甲与腐肉接连裂开。 一张张畸形的嘴从伤口般的缝隙中挤出,黏稠液体顺着尖牙流下。几十张嘴同时张大,喉咙深处缓缓探出粗细不一的防空炮。 炮口迅速转向天空。 火光骤然喷发! 密集的炮弹冲进机群,曳光在暴雨中交织成网。 爆炸接连撕开低空的水雾,冲击波将附近的飞机推得剧烈摇晃。 中途岛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想起之前威斯康星教过她,并且自己也不断练习过的规避防空火力的方式。 第一梯队压低机头,从防空火力下方掠过。 第二梯队迅速散开,利用爆炸产生的烟雾改变方向。 后方机群交替俯冲,刻意打乱进攻节奏,使巨鲲身上的炮口无法锁住同一个目标。 一架飞机被炮弹击中,机翼当场折断,拖着火焰坠入海中。 另一架的发动机被弹片撕开,旋转着撞向远处的浪峰。 在巨大的算力和压力下,中途岛的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不会停下。 更多飞机擦着密集的火网冲过巨鲲侧面,在最后一刻拉升高度。 炮弹从机腹下方掠过,爆炸掀起的气浪推着它们冲入更高处的风层。 损失远低于预想。 剩余机群成功突破防空火力,出现在巨鲲上空。 可那头怪物仍在高速移动。 它每一次摆尾都能跨过一大段距离,庞大的身体又在风浪中不断起伏,寻常的投弹方式很难命中。 中途岛紧咬牙关。 她控制第一批飞机越过目标,没有急着投弹。后方机群则从两侧压低,迫使巨鲲身上的防空炮向不同方向转动。 “再近一点……” 机群在巨鲲上空盘旋。 迎面的火力越来越密集。 一架飞机的机腹被弹片击穿,两枚炸弹却还挂在下方。 中途岛强行维持住它的姿态,让它继续冲向目标。 深海武藏终于察觉到异常。 那些飞机已经飞过了常规投弹位置,却仍旧没有离开。 “找死......” 巨鲲背部的嘴巴齐齐转向上方。 防空炮再度开火。 也就在这一刻,中途岛锁定了巨鲲下一次摆尾后的提前量。 一架攻击机翻转机身,近乎垂直地扎向巨鲲背部。 两枚两千磅穿甲航弹脱离。 突入上空的攻击机依次俯冲。 炸弹拖着尖锐的呼啸穿过暴雨,从不同角度扑向那头仍在高速前进的怪物。 在中途岛的计算下,鲲的庞大身躯恰好撞入炸弹的落点。 一枚穿甲航弹击中背部装甲。 厚重的弹体贯穿钢板,钻进下方蠕动的血肉,在怪物体内猛烈爆炸! 轰——! 巨鲲的背部猛然隆起。 成片装甲连同血肉被掀上天空。 紧接着,更多炸弹落下。 爆炸沿着它数百米长的身体接连亮起。 每一枚航弹都先贯穿外部装甲,再从深处炸开。 破碎的钢板、灰黑色血肉与黏稠血液被抛入半空,随即在风中卷成一片腥红色的雨。 数十张防空炮口连同周围的嘴巴被炸得粉碎。 巨鲲发出凄厉的咆哮。 吼声穿过辽阔海面,连近十公里外的学院建筑都出现了明显震动。 攻击还没有结束呢。 剩余飞机从两侧交叉俯冲,将炸弹精准灌入已经被撕开的伤口。 爆炸从怪物体内接连传出,一段背部装甲被整个掀飞,露出下面不断收缩的暗红色组织。 而深海武藏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炸开大大小小的伤。 肩膀、胸口、腹部、背部、双腿—— 仿佛有无数枚炮弹在她身体内部同时爆炸。 鲜血穿透衣料喷出,折扇脱手飞落。 她整个人被冲击掀上半空,又重重摔回巨鲲头顶。 最后一批航弹落下。 巨大的火球从怪物背部升起,短暂照亮周围翻卷的海浪。 冲击波推开暴雨,在风暴中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空白区域。 维修港口上的众人只能看见远方升起的火光。 所有细节都由光荣的侦察机送回屏幕。 画面中,巨鲲大半个背部已经消失。 钢铁与血肉形成的身体遍布深坑,黏稠血液如瀑布般从两侧流入海中,将大片浪花染成暗红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海武藏倒在它头顶,身体残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种伤势放在任何舰娘身上,都足以死上数十次。 学生宿舍里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埃尔顿同样怔怔望着屏幕。 连他都没有预料到,中途岛能够在第一次实战中完成如此猛烈的空袭。 安斯塔娜看着中途岛的攻击,紧握着拳头。 勉强压下心头悲伤的洛姮也抬起头。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最清楚只有中途岛。 她一言不发。 通过仍在盘旋的飞机,中途岛看见了烟雾中的情况。 鲲还在移动。 最初只是因为惯性。 随后,它的尾鳍再一次拍向海面。 轰! 庞大的身躯撞碎浓烟,速度再次提起。 那些足以致死数十次的恐怖伤口中,暗红色的血肉组织正在疯狂生长。 破碎的血肉彼此纠缠,裸露的骨骼重新闭合,甚至连被炸飞的装甲都在黏稠液体中一点点重新形成。 巨鲲身上的几十张嘴再次张开。 折断的防空炮被血肉包裹,缓慢恢复原状。 深海武藏也动了。 她用残缺的臂骨撑住身体,摇晃着站起来。 遍布全身的伤口迅速收拢,断裂的骨骼在皮肤下接回原位。 她抬起头。 满是鲜血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疯狂的笑容。 学院里短暂响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中途岛怔怔看着那头继续逼近的怪物。 近九十架攻击机。 接近一百八十枚两千磅穿甲航弹。 那场足以将数艘装甲怪物送入海底的轰炸,仅仅只让它停顿了几秒。 而这几秒结束后,深海武藏距离维修港口只剩不到三公里。 第175章 一击即断 深海武藏起初将舰队甩在后方时,深海舰队正在台风中全速航行。 两艘重巡带着剩余的驱逐舰穿过层层雨幕。 狂风贴着海面呼啸,巨浪一次次从灰白色的水雾中升起。 舰体在浪峰与低谷间剧烈颠簸。 深海最上驶在队列前方。 一道格外高大的浪峰迎面压来。 舰首撞进浪壁,数千吨海水沿着甲板向两侧炸开。 整艘重巡随即昂起,沿着陡峭的浪坡向上攀升。 深海最上站在一号主炮前方,任由暴雨冲刷身体。 她没有注意到,舰体下方的海水中出现了一点金光。 很淡,很淡。 像是,某种东西睁开了眼睛。 舰首冲出浪尖,庞大的舰体被海浪托向高处,水线以下的装甲短暂暴露在狂风中。 就在这一刻,舰体下方的浪峰突然裂开。 一柄白色镰钩破浪而出! 它带着被撕碎的浪花贴过侧舷,笔直射向天空。 弯曲的镰刃呈不规则的白玉质地,苍白、温润,没有一丝金属光泽。 它与两百米长的重巡相比,渺小得如同一块飞出海面的碎片。 镰钩短柄后方,却拖着一条金色能量链条。 链节不断离开海面,一节紧接着一节。 下方的链条始终延伸向浪涛深处。 深海最上猛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 白色镰钩越过主桅。 上升的力量逐渐耗尽。 它在翻涌的雨幕中停了下来。 短短一瞬,镰钩安静地悬在重巡上空。 刃尖朝下。 像一把等待落下的铡刀。 深海最上仰头望着它。 那柄镰钩太小了。 小得看上去无法对她的舰体构成任何威胁。 幽深的海水下,一只手握紧圆环,猛地向下一拽! 铮——! 能量链条瞬间绷直。 四周的海水同时向链条塌陷,原本托举着深海最上的浪峰竟被这股力量从中间扯开。 数千吨海水轰然下坠,重巡庞大的舰体随之一沉。 高空中的白色镰钩下劈! 那一刻,狂风仿佛被压住了。 暴雨在锋刃前方裂开一条笔直的空白。 紧接着,金色雷电贯穿海天! 轰——! 镰钩裹在雷霆中央落下。 苍白锋刃狠狠劈中深海最上的前甲板,整艘重巡在撞击中猛然下沉。 以命中点为中心,海面瞬间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浪涛则被冲击推成数十米高的环形水墙。 深海最上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切割的过程。 因为那柄白色镰钩根本没有被装甲阻挡。 甲板、舱室、龙骨、底部装甲......镰刃裹着金色雷霆,一闪而过。 快得如同真正劈落的闪电。 干脆得没有一丝停顿。 金光贯穿舰底,轰入海中。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雷声才在舰队中央彻底炸开! 周围几艘驱逐舰被冲击波猛地推向两侧。 炮塔震动,舰体倾斜,甲板上的深海舰娘几乎无法站稳。 深海最上的舰体还在向前滑行。 一道笔直的金线从前甲板延伸至舰底,将整艘重巡从中央贯穿。 庞大的舰体突然分裂。 两半的重巡被残留的力量向不同方向掀开。 舰首撞穿左侧浪墙,舰尾则翻向另一边,数万吨钢铁和血肉砸落海面,掀起的巨浪将附近驱逐舰全部吞没。 切口整齐得令人恐惧。 厚重装甲被烧成明亮的赤红色,细小的金色电弧仍在断裂舱室之间跳动。 海水疯狂涌入两半舰体,蒸腾起大片白雾。 深海最上低下头。 一道金色裂痕出现在她身体中央。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下一刻,人形随断裂的舰体一同崩散。 海水重新合拢。 雷鸣逐渐远去。 深海舰娘们一遍遍感知,在翻腾的海水中寻找袭击者。 没人知道刚才那柄武器是什么来头。 新一轮巨浪缓缓升起,灰白色浪壁遮住前方视野。 片刻后,舰队正下方亮起了一道金光,无声地跟随着她们。 第176章 再次力挽狂澜的她 ...... 巨鲲撞开雨幕,直逼维修港口。 不到三公里的海面正在被它迅速跨过。 残余的舰载机还在高空,炸弹已经全部投放,没办法重新组织攻击。 港口内也没有任何火力能够正面拦下这头怪物。 埃尔顿、洛姮、安斯塔娜和中途岛站在岸边,看着不断扩大的轮廓。 深海武藏,抹掉脸上的血,微微抬起下巴。 巨鲲猛甩尾鳍,压在身前的海水一下子向两侧分开。 它的速度再次提升,距离随之飞快缩短。 被挡在中途岛身后的安斯塔娜紧咬牙关。 中途岛剩余的飞机已经没有时间挂载第二轮炸弹。 她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埃尔顿沉默地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辽阔的训练海域,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够拖住深海武藏的力量。 正当中途岛想要趁着这短短的时间放飞战斗机,带着三人离开时,几枚炮弹忽然穿透风雨。 轰!轰!轰!轰! 火光在巨鲲左侧接连炸开。 一枚炮弹撞碎外层装甲,余下三枚沿着它的身体向后延伸,在血肉与钢铁之间撕开数道巨大伤口。 巨鲲发出低吼,庞大的身躯被冲击推偏。 刚刚拍下的尾鳍砸歪了方向,航迹在海面上猛然弯折,速度也出现片刻迟滞。 炮弹是先一步抵达的,之后,低沉厚重的炮声才从训练海域另一侧滚来。 四人同时转头,看见了一道修长的舰影。 前卫从巨鲲侧后方切入。 她的舰体保持高速航行,主炮炮口残留着薄薄的硝烟,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次射击。 深海武藏稳住身体,在恢复自己身上的伤口时,望向那艘突然闯入战场的战列舰。 她脸色一沉,心中觉得这些舰娘小鬼真是烦人。 鲲的身侧随之裂开两道狭长的缝隙。 缝隙越张越大,边缘翻起的血肉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两张巨口贴着身体完全展开,黏稠液体被狂风扯成细线。 沉重的机械声从巨口深处传来。 两座主炮缓缓探出,开始转向前卫。 中途岛看见炮口移动的方向,立刻放出一架战斗机。 飞机脱离舰装,恢复正常大小,随即贴着海面向前卫冲去。 机翼在风中轻微晃动,很快便消失在港口前方的薄弱雨雾中。 前卫知道深海武藏正在瞄准自己,但她不会放弃这个射击窗口。 巨鲲身侧的炮塔尚未完成转向,她的主炮已经先一步装填完毕。 前卫抓住短暂的时间差,再次开火。 炮焰从舰艏向两侧铺开。 第二轮炮弹掠过海面,连续撞上巨鲲侧后方。 尚未愈合的装甲再次破碎,一处伤口被炮弹彻底撕开,灰黑色血肉随着爆炸向外翻卷。 深海武藏在震动中压低身体。 巨鲲身侧的两座主炮终于转到位。 炮口停住。 前卫也在这一刻看见了火光。 她立刻转身,在倾斜起伏的前甲板上全力奔跑。 前卫踏过被海水覆盖的甲板,径直冲向舰艏。 她整个人越过护栏,从高速航行的舰体上纵身跃出。 深海武藏的炮弹迎面穿过雨幕。 前卫在半空收起舰体。 庞大的战舰瞬间消失,只留下尚未散尽的浪花与微光。 数枚炮弹从她身后掠过,落进失去目标的海面。 爆炸连成一片,升起的水柱几乎追上前卫下坠的身体。 中途岛放出的战斗机从水雾中冲出,恰好掠过她的上方。 前卫翻过身子,伸出右手,一把扣住机翼尖。 气流猛然扯直她的身体。 战斗机随即侧翻,围绕自身轴线迅速滚转一周。 前卫借着这股力量被甩向上方,在半空翻转身体,重重落上机背。 飞机从炮击掀起的浪墙前掠过。 前卫伏低身体,紧贴机背展开舰装。 四座主炮分列在她身体两侧,炮口艰难地穿过风雨,指向立于巨鲲头顶的深海武藏。 高速飞行的机身不断颠簸。 她艰难地抓住短暂的稳定,开火。 炮弹擦过深海武藏,落在巨鲲背部。 火光在装甲上闪过,只留下几处浅淡的弹坑。 前卫立即校正,再次射击,但仍旧没有命中。 狂风、高速与不断改变姿态的战斗机让瞄准变得异常困难。 舰装状态下的炮火无法真正威胁巨鲲,接连几轮射击都被外层装甲挡了下来。 鲲已经重新提起速度。 中途岛控制战斗机转向返航。 飞机贴着海面掠过最后一段距离,在抵达维修港口前迅速减速。 前卫松开机背,翻身跃下,在岸边连续翻滚数周,卸去大部分力。 她刚刚撑起身体,大片引擎轰鸣便从后方压来。 萨拉托加和皇家方舟的机群越过港区上空。 密集的舰载机从北部港口穿过整个学院,沿训练海域两侧压低高度。 因为某个蠢货的原因,她们的飞机在北部港口上空盘旋了好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埃尔顿面对深海武藏时,一时间忘记了暗盘。 结果光荣传回来画面,她们意识到不能等待指令了,只能自己上了。 于是,她们的飞机现在才赶到。 鲲与港口之间,却只剩最后一段距离。 它已经庞大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布满尖牙的巨口缓缓张开。 它的阴影越过近岸海面,开始向防波堤上方延伸。 深海武藏站在巨鲲头顶,冷冷俯视下方。 巨鲲再次摆尾。 庞大的身躯带着几乎无法阻挡的惯性压向海岸。 就在它即将越过港口外沿时,一瞬闪白从它后方的雨幕中闪过。 一柄镰钩。 白玉般的不规则刃面贴着巨鲲背部疾掠而过,越过高高扬起的头颅,旋转着钻进那张尚未闭合的大嘴。 镰刃擦过层层尖牙,猛地嵌入上颚。 噗! 巨鲲的咆哮戛然而止。 但因为巨大的惯性,它仍在向前冲。 镰钩短柄后方亮起一条金色能量链条。 链条笔直穿过雨幕,越过巨鲲庞大的身体,向后延伸。 下一瞬,金光骤然收紧。 铮——! 巨鲲的头颅猛地向后扬起。 前冲的身体几乎没有减速,头部却被镰钩拉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两股力量同时压向它的颈部与背脊,最前方的装甲骤然重叠。 深海武藏猛然感受到来自于颈椎的巨大压力。 咔—— 一声漫长而刺耳的金属呻吟从巨鲲背部传出。 紧接着,成片装甲开始相互挤压。 咔!咔咔咔——! 破碎声沿着巨鲲背部飞速扩散。 厚重钢板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向中央折叠,边缘彼此嵌入,压得下方血肉不断向外迸裂。 生长在背脊上的骨刺互相碰撞,一根接着一根折断。 巨鲲庞大的头颅被硬生生掀起,嘴里的镰钩越陷越深。 它的尾鳍疯狂拍击海面,掀起数十米高的浪涛,却无法再向港口前进半分。 数百米长的身体逐渐弯曲。 低沉的悲鸣从它体内传出。 巨鲲前半段躯体被镰钩拉得抬离海面,原本隐藏在水线之下的腹部彻底暴露。 那里没有像背部那样厚重的装甲,只有灰白色皮肉与零散分布的骨板。 萨拉托加和皇家方舟看见这幅画面,立刻抓住机会。 正在接近的机群同时进攻。 舰载机沿着鲲被掀起的身体压低机头,进入滑翔轰炸姿态。 密集的炸弹沿着巨鲲腹部贯入。 轰——! 爆炸从柔软的血肉深处接连升起。 腹部皮肉成片撕裂,暗色血液裹着碎肉向海面倾泻。 后续炸弹继续钻进已经炸开的伤口,将隐藏在内部的骨骼与装甲一同掀飞。 火光沿着巨鲲腹部迅速蔓延。 深海武藏的身体也在爆炸中接连绽开伤口。 她试图稳住身体,脚下的巨鲲却发出一声震动海面的悲鸣。 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平衡。 被镰钩拉住的头颅继续向后翻去,身体随之侧转。 巨鲲带着深海武藏轰然倾覆,重重砸进近岸海面。 砰—— 海水被它的体型整个掀起。 巨浪冲向防波堤,在坚固的堤面上撞成漫天白雾。 舰载机迅速拉升,从扩散的水墙上方脱离。 港口上的众人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在她们眼中,巨鲲像是被某种隐藏在风雨中的力量,从后方猛然拽住。 头颅毫无征兆地扬起,连背部装甲都被前冲的惯性挤压变形。 直到翻滚的海面中再次亮起一点金光。 巨鲲倾覆时,嵌在嘴里的镰钩被拖入水下。 此刻,它又从浪涛间飞旋而出,白玉般的刃面甩开大片血水。 金色链条开始急速收缩。 镰钩沿着链条飞向远方,转眼便掠过大片训练海域。 光荣的侦察机立刻转动镜头。 画面追随着那抹白,穿过层层雨幕,一路延伸到五公里外。 金色链条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威斯康星独自立在翻卷的海面上。 她浑身湿透,残破的衣物紧贴身体。鲜血不断被雨水冲淡,又从遍布全身的伤口中重新渗出。 右手牢牢握着镰钩的圆环。 飞回的白色镰钩掠过最后一段距离,链条迅速缩短,重新收拢在圆环与短柄之间。 光荣的画面被学院中的大多人看见。 威斯康星站在海面上,但状况已经惨不忍睹。 她身上的其他伤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她整条左臂已经齐肩消失,半边身子全被染得暗红。 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正沿着身体不断落进海中。 (对了,前两章我有说到中途岛挂上了2000磅穿甲弹,实际上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大家不要过于深究。) 第177章 一击斩首的她 光荣传回的画面不断晃动。 洛姮几乎贴到了埃尔顿抬起的手臂旁。 屏幕中,威斯康星独自站在海面上。 白色的镰钩已经回到她身侧,残余的金色电弧沿着不规则的刃缘游动。 她浑身都是血。 左臂齐肩消失,模糊的断口暴露在暴雨中。 肩膀、腰侧和左腿遍布伤痕,腹部的衣料也已被鲜血浸透。 海浪不断撞上她的身体,几次几乎将她淹没。 洛姮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胸口像被一艘战舰压住。 她死死盯着威斯康星早已不存在什么的左肩,指尖迅速变得冰冷。 她自己的手环早已进入持续报警状态。 代表威斯康星生命状况的红光一刻不停地闪烁,警告反复弹出,震动也从未停歇。 洛姮却没有注意到。 她的全部意识都被埃尔顿手环上的画面抓住了。 五公里外,威斯康星身体已经惨不忍睹。 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暴雨落在伤口上没有感觉,尚且温热的血液流过身体也没有感觉。 脑海中的警告早已重叠成一片杂乱的噪声。 仿佛,那些正在崩溃的器官、骨骼和肌肉都属于另一个人。 她的眼中只剩深海武藏。 找到她。 靠近她。 切开心脏里的核心。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思考。 远处的海面升起。 被掀翻的巨鲲在浪涛中剧烈扭动,覆盖腹部的伤口不断向外涌出血液。 它猛地甩动尾鳍,整个身体翻转回来。 深海武藏也从它头顶重新站起。 她身上的伤势在流下的海水中愈合,脸色却比先前苍白了许多。 舰载机对巨鲲造成的破坏,同样消耗着她的力量。 遍布巨鲲头颅的眼球接连转动。 深海武藏看见了威斯康星。 她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讶。 “嚯……” “这样都没死?” 那件染满鲜血的衣服、消失的左臂,以及几乎无法站稳的身体,很快又让她眼中的惊讶化为轻蔑。 威斯康星已经行将就木。 她甚至不需要再浪费一轮炮弹。 “真是难看啊,小家伙。” 深海武藏抬起折扇,遥遥指向威斯康星。 巨鲲发出低沉咆哮。 庞大的尾鳍砸进海面,数百米长的身体猛然前窜。 它放弃近在咫尺的维修港口,沿着训练海域扑向威斯康星。 五公里的距离在它面前迅速缩短。 威斯康星右手紧握着圆环,白色镰钩垂在身侧。 能量链条已经收缩到短柄和圆环之间,金色光芒贴着她的手腕缓慢游动。 鲲越来越近。 它张开大嘴,尖牙之间残留着黏稠的血肉。 头颅前方的海水被完全推开,形成两道不断向外扩张的浪墙。 深海武藏站在巨口上方,俯视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放弃了吗?” 巨鲲昂起头颅,身体沿着被推高的浪向上冲去。 数百米长的阴影从海面升起,遮住威斯康星头顶的天空,张着巨口就要扑下来。 威斯康星右腕突然转动。 白色镰钩贴着海面滑出,短柄与圆环之间的链条瞬间伸出。 镰刃绕着她旋转半周,金色电弧沿着锋刃接连炸开。 巨鲲从浪峰上跃下,大嘴完全张开。 威斯康星踏碎脚下海水,将镰钩向上甩出 金光一闪。 白玉般的镰刃掠过巨鲲颈部。 镰钩裹着金色雷霆,从一侧切入,又从另一侧飞出。 轰——! 雷电在巨鲲颈间炸开。 扑下的庞大身躯像是停滞了一般。 真正停滞的,还有深海武藏脸上的笑意。 下一瞬,那颗堪比大型建筑的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 浓稠的血液从断口喷向天空。 巨鲲失去头颅的身体在惯性推动下向前扑出,越过威斯康星上方,重重砸进后方海面。 被斩下的头颅则翻滚着坠向另一侧,尖牙交错的大嘴仍旧保持着张开的姿态。 深海武藏站在那颗头颅上。 滚烫的血液从断口倒灌下来,沿着头颅表面冲过她的身体。她随巨鲲头颅一同下坠,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柄镰钩,挥了一次。 那头承受近一百八十枚重型炸弹仍能继续冲锋的怪物,便被整个斩下了头颅。 这一幕荒谬得如同幻觉。 威斯康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能量链条飞速收缩,白色镰钩重新回到她的右侧。 她踏着散开的海水冲了出去,直奔即将落海的深海武藏。 巨鲲头颅砸进浪中。 深海武藏刚刚跃离,威斯康星已经冲破飞散的血雨,出现在她面前。 镰钩脱手飞出,白色刃尖直指心脏。 深海武藏瞳孔骤缩。 折扇在掌中迅速展开,扇面迎风扩张,转眼化作一面巨大的锋刃屏障。 铛——! 镰钩正面撞上折扇,钩尖刺入扇面。金色电弧沿着碰撞点向四周爆发。 扇面剧烈凹陷,深海武藏勉强挡住锋刃,整个人却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被撞得向后飞出。 实际上,威斯康星斩下巨鲲头颅时,耗费了她现在相当大一部分力气。 她还能站在这里,完全是【肾上腺素】技能的效果。 深海武藏连续掠过数十米海面,撞碎数道浪峰才重新稳住身体。 威斯康星却已经追了上来。 维修港口中,埃尔顿猛然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看见失去头颅的巨鲲仍在海面上扭动。 腹部被轰炸撕开的伤口开始收缩,颈部断口也生长出大量蠕动的血肉。 深海武藏身上的伤口,也随着巨鲲的恢复一点点愈合。 两者之间的联系仍在。 “光荣、萨拉托加、皇家方舟!” 埃尔顿立刻接通三人的通讯。 “压制那头怪物,不要给它恢复的时间!” “持续攻击它的伤口,只要它还在消耗力量修复,深海武藏就无法全力对付威斯康星!” 空中的机群接到命令,同时转向。 光荣的战斗机率先压低高度,吸引巨鲲身上残余的防空火力。 萨拉托加与皇家方舟的轰炸机紧随其后,扑向那具仍在挣扎的无头躯体。 中途岛也开始回收自己的舰载机。 她的剩余机群没有弹药,现在没有任何用处。 飞机依次穿过风雨返回港口,在靠近她的瞬间缩小,重新没入舰装。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方的战斗。 第178章 无力但燃尽一切的她 海面上,深海武藏收拢折扇。 巨大的扇面迅速缩小,合拢的扇骨变成一道狭长锋刃,被她反握在掌中。 威斯康星再次甩出镰钩。 白色锋刃从正面袭来。 深海武藏侧身避开,折扇贴着能量链条向前滑动,直刺威斯康星握住圆环的右手。 威斯康星手腕一沉。 能量链条骤然松弛,从折扇下方滑落。 已经飞过深海武藏身侧的镰钩同时改变方向,在链条牵引下划出一道折返的弧线,直取她的后颈。 深海武藏让折扇在指间旋转,反手挡向身后。 铛! 镰刃撞上扇骨。 威斯康星猛然收紧链条。 镰钩勾住折扇边缘,将深海武藏的手臂向后拉开。 她抓住空隙冲入近处,右腿重重踢向深海武藏左胸。 深海武藏抬膝格挡。 雷电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 她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去,威斯康星也在碰撞中失去平衡。 残缺左侧让她无法及时调整,深海武藏立刻翻转手腕,折扇从镰钩下方挣脱,收拢的扇尖贴着威斯康星腰侧刺入。 鲜血飞出。 但威斯康星依然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一样,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她顺着刺入的方向继续逼近,右手将圆环向下一压。 链条忽然缩短。 远处的镰钩被拉回,贴着海面疾驰而来。 深海武藏察觉到身后的异动,立刻拔出折扇,俯身避开。 白色镰钩擦过她的长发。 威斯康星用肩膀撞上她的胸口,将她推入迎面升起的浪峰。 金色链条跟随镰钩绕过两人,在海水中划出一圈耀眼弧光。 深海武藏从浪中冲出。 展开的折扇横扫威斯康星喉咙。 威斯康星压低身体,扇刃从头顶掠过。 她右手舞动圆环,绕在身后的链条骤然收紧,缠住深海武藏的腰腹。 雷电沿着链节同时爆发。 深海武藏身体被电僵住。 威斯康星猛地向后拽动圆环,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白色镰钩则从另一侧回旋而来,刃尖直奔心脏。 深海武藏强行展开折扇。 变大的扇面卡进身体与链条之间,硬生生撑开缠绕。 雷电沿着扇骨传入她的手臂,烧焦大片皮肤,她仍旧抓紧折扇,向外挥砍。 链条被锋刃切断。 断开的链节化作金色光点,尚未落入海中,便在威斯康星与镰钩之间重新连接。 白色锋刃已经到了深海武藏面前。 她仓促后退。 镰钩从胸前掠过,撕开一道接近心脏的伤口。 深海武藏抬脚踹中威斯康星腹部。 威斯康星被踢得向后滑出,身体几乎倒进海里。 右手却始终握紧圆环,借助拉直的能量链条重新扯回身体。 她刚刚站稳,深海武藏已经逼到近处。 折扇收拢。 尖端如短刀般刺向咽喉。 威斯康星偏头避开,扇骨贯穿右肩。 她的右臂猛然一沉,镰钩也随之坠向海面。 深海武藏抽回折扇,展开扇面,再次斩向她的头颅。 炸弹在远处落下。 轰——! 失去头颅的巨鲲被火光吞没。 数枚炸弹钻入颈部断口,从体内接连爆炸。 正在生长的血肉被重新掀飞,尚未成形的骨骼也被炸得粉碎。 同一时刻,深海武藏身体猛地一颤。 数道伤口毫无征兆地从背部炸开。 挥出的折扇慢了半拍。 威斯康星侧身避过扇刃。 她旋转圆环,沉入海中的镰钩骤然扬起,带着一道金色雷霆从深海武藏脚下破浪而出。 深海武藏立刻后仰。 镰刃贴着她的下颌掠过。 威斯康星收紧链条,镰钩在高处改变方向,再次向下斩落。 深海武藏举起折扇格挡,金色雷电沿着扇面轰入身体,将她重重压进海中。 威斯康星随之跃起。 她越过深海武藏上方,圆环在掌心旋转,链条绕过折扇的边缘,突然套住对方手腕。 下坠的力量让链条骤然拉紧。 深海武藏的右臂被扯向身后。 折扇脱手。 威斯康星落在她身侧,右膝重重撞进胸口。 砰! 深海武藏被撞得掠过海面。 那柄折扇在空中化作暗红色微光,重新回到她掌中。 她翻身站稳,展开扇面挡住紧追而来的镰钩,借着撞击向一侧滑开。 两人再次冲向彼此。 折扇在展开与收拢之间不断变化。 展开时,宽大的锋刃封锁威斯康星的进攻路线。 收拢时,锐利的扇骨便贴着她的伤口连续刺入。 镰钩也在短柄与长链之间反复切换。 近身时,链条收缩,威斯康星握住圆环,将镰刃当作镰刀挥动。 深海武藏一旦拉开距离,链条便瞬间延长,镰钩从任何角度追击而去。 可惜,威斯康星在之前逐个弄死深海舰队时消耗了太多,加上伤势过重,现在的状况不再容许她再挥出斩首巨鲲时的那一击。深海武藏击开正面袭来的锋刃。 镰钩却没有飞远。 威斯康星转动圆环,链条在雨中骤然弯折,牵引镰钩从侧面重新劈向她的心口。 深海武藏后撤避开。 威斯康星又突然松开链条长度,让镰钩从她头顶越过。 下一刻,链条在半空收紧,锋刃从背后倒卷回来。 深海武藏旋身挥扇。 两件武器在暴雨中接连碰撞,金色雷电与暗红光芒不断炸开。 每一次撞击都会压塌脚下海面,卷起的浪花还未落下,下一次交锋已经发生。 航母编队攻击鲲的节奏也没停过。 光荣的飞机穿过防空火力,迫使那些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炮口不断转向。 萨拉托加和皇家方舟则交替轰炸,让巨鲲始终无法完成再生。 炸弹每一次落下,深海武藏的动作都会受到影响。 有时是手臂突然撕开伤口。 有时是身体内部传来爆炸般的剧痛。 她的恢复速度越来越慢。 威斯康星抓住每一次停顿进攻。 折扇划开她的右腿,她便让链条缠住深海武藏的脚踝,将对方拖倒在海面。 扇骨贯穿她的腰侧,她就贴着折扇冲入深海武藏怀中,用圆环砸向那颗心脏。 她身上的伤势还在增加。 动作却越来越凶狠。 深海武藏挥动折扇逼退威斯康星,刚想重新拉开距离,白色镰钩已经从雨幕中飞来。 折扇立刻扩大,挡在胸前。 镰钩却在即将命中时骤然下坠。 深海武藏瞳孔一缩。 能量链条贴着扇面下缘滑过,白色镰刃从她肋下绕到身后。 威斯康星旋转圆环,链条绷紧,将镰钩猛地拽向斜上方。 锋刃从折扇后方升起。 深海武藏来不及转身。 白玉镰钩自下而上,狠狠切入她左侧胸口! 噗! 不规则的镰刃撕开血肉,刃尖撞上隐藏在心脏深处的坚硬核心。 深海武藏的身体猛然僵住。 折扇从手中滑落。 威斯康星站在她面前,右手死死抓住圆环。 镰刃已经卡进核心边缘。 只要再向后拉动一点,就能将它彻底切开。 威斯康星开始收紧链条。 可右臂没办法动了。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肩膀被贯穿,手臂的肌肉也在连续战斗中撕裂。 右手仍然握着圆环,五指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金色链条一点点绷紧。 镰钩也只在深海武藏胸口移动了极短的距离。 随后停住。 威斯康星咬紧牙关,却无力回天。 第179章 如往常一样的她 维修港口中,中途岛刚刚收回最后一批返航的飞机。 她看见威斯康星停在深海武藏面前,也看见那柄已经切入胸口、却再也无法继续前进的镰钩。 中途岛立刻放出一架战斗机。 飞机恢复正常大小后,她等待飞机降低高度,直接冲出岸边,纵身跃上机翼。 战斗机随即拉起,带着她扑向战场。 海面上,深海武藏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白色镰刃。 她缓缓抬起头。 “嚯……” 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嘲讽的笑意。 “就差一点。” “可惜,你已经没有力气了。” 远处,正在遭受轰炸的巨鲲忽然停止挣扎。 它庞大的无头身体从内部开始坍塌。装甲、骨骼与血肉化作暗红色光流,穿过爆炸与海浪,向深海武藏所在的位置急速汇聚。 舰载机继续投弹。 炸弹却穿过正在消散的躯体,落入海中。 巨鲲残存的力量尽数回到深海武藏体内。 她胸口周围的伤口开始愈合,破碎的身体也重新获得力量。 暗红色光芒在身后展开,庞大的舰装从风雨中显现。 主炮在巨口中缓缓转动。 炮口越过深海武藏的身侧,近距离对准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瞥眼看着,依旧紧紧握着圆环。 她不想浪费这一次机会。 反正...... 死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维修港口上,洛姮紧紧盯着埃尔顿手环中的画面。 泪水早已覆盖她的脸。 她的嘴唇不断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斯塔娜握住她的手,洛姮立刻反握回去,力量大得让两人的指节同时发白。 她们只能看着。 看着主炮一点点压低。 看着炮口停在威斯康星面前。 未经世事的她们,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应对方法。 洛姮不敢看。 但也不想移开目光。 深海武藏收起笑容。 “结束了,小家伙。” 炮口焰骤然亮起。 威斯康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握住圆环。 轰——! 主炮在近处开火。 一枚炮弹正面击中威斯康星腹部。 爆炸吞没她的身体。 冲击将她猛地向后掀飞,残破的身体带着火焰与鲜血横过海面。 威斯康星还是没有松手,被拉直的链条发出尖锐鸣响。 她顺着炮弹赋予的力量飞向后方,将全部冲击传向已经嵌入深海武藏胸口的镰钩。 铮——! 白玉锋刃终于动了。 镰钩沿着深海武藏胸口斜斩而过。 隐藏在心脏位置的深海核心随之暴露。 暗红色核心只来得及亮起一次,便被锋刃从中央彻底切开。 深海武藏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逐渐分开的核心,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茫然。 她失策了。 她没想到这个舰娘竟然宁肯死,也不愿意松开自己的手。 她还记得威斯康星刚才的眼神。 凶恶。 冰冷。 无畏。 身为最初的深海舰娘之一的她,历经两百年时间,被一个联合海军学院中的学生舰娘,如此难看的斩杀。 她愤恨。 但没用。 她的身躯,早就随着破碎的深海核心消散了。 链条随威斯康星一同向后飞去。 白色镰钩从深海武藏胸口脱离时,带出一道弧光。 威斯康星则在爆炸中越过海面,腹部残留着炮弹直接命中的伤口。 她撞碎一道浪峰,身体翻转着坠入海中。 海面被砸开一片白浪。 很快又被暴雨覆盖。 中途岛战斗机恰好赶到。 看见威斯康星消失的位置,她直接从机翼上纵身跃下。 她穿过飞散的水雾,一头扎进翻滚的海水中。 威斯康星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着,缓缓往海底坠落。 隔着海水,她还能听见外面的飞机声。 就如同曾经一样。 疼痛...... 硝烟...... 炮火...... 轰鸣声...... 坠落...... 第180章 她 威斯康星被抬上救援艇甲板时,鲜血立刻从担架边缘淌下。 医护人员围上来尽力维持她的生命,其中一人伸手想拿走那柄妨碍救治的镰钩。 指尖刚触及圆环,金色电弧便骤然弹开他的手。 另一人见状,用工具夹住短柄,想将武器从威斯康星手中抽出。 她的手指丝毫没有松动,镰钩上的雷光却迅速增强。 轰! 金色的闪电沿着工具窜上来,那名医护人员被当场掀倒。 “别碰那个东西!连同右手一起固定!” 他们只能将镰钩放在担架旁,让威斯康星继续握着圆环。 她已经失去意识,却仍不肯松手。 救援艇进入港口后,医疗组立即接管了抢救。 止血、输血、维持呼吸与稳定心智魔方同时进行,走廊里只剩急促的脚步与连续不断的警报。 这种情况下,威斯康星的舰体只能通过启用一枚全新的心智魔方,以外部共鸣强行唤出。 洛姮站在隔离线外,看着那枚通透的蓝色魔方被送入装置。 第一次共鸣,魔方除了发出光亮以外,没有任何回应。 第二次,威斯康星胸口终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那枚魔方也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隔壁的维修船坞随之震动。 无数蓝色光点从港池中升起。 庞大的舰体逐渐由虚影化作钢铁。 最后一层蓝光散去时,所有抢修人员都僵住了动作。 马修站在船坞边缘,仰头望着威斯康星的舰体。 他张了张嘴,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艘战舰几乎已经被毁了。 舰艉被炸出巨大的缺口,上层建筑只剩焦黑扭曲的框架。 侧舷遍布近距离炮击留下的破洞,大块装甲崩裂脱落,舰体内部的舱室完全暴露在外。 中段的损伤更加骇人。 最终击中威斯康星腹部的那枚炮弹,在舰体上留下了一个贯穿内部的巨大空洞。 周围结构严重变形,整艘战舰看上去就像是,在依靠残存的龙骨勉强连在一起。 抢修组很快冲了上去。 固定舰体、灭火、封堵舱室,能够投入的人员与设备全部运转。 可一时间,马修竟不知道应该先救哪里。 每一道伤口都足以让一艘战舰沉没。 威斯康星却带着这样的伤势,弄死了困扰联合海军百年的深海武藏。 前卫和光辉赶到医疗区时,抢救还在继续。 隔着玻璃,她们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威斯康星。 前卫停住脚步。 她想起屏障关闭前的那一瞬。 威斯康星将她送进学院,自己留在风暴之中。 她隔着屏障看见炮火不断落下,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两轮对着鲲的炮击。 那是她唯一来得及做的事。 光辉同样记得威斯康星将自己送过屏障时感受。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她站稳,屏障已经在两人之间合拢。 她只能看着那道银白色身影独自消失在暴雨里。 巴尔的摩死死握着拳头。 她们被威斯康星保护着活了下来。 她却正隔着一层玻璃生死未卜。 洛姮始终站在距离病床最近的地方。 她听得见医疗组急促的声音,也看得见监测屏上不断下降的数值。 即使手环上不断报告着濒死警告,她仍然心存幻想。 威斯康星的心智魔方没有破碎。 新的魔方也成功建立了共鸣。 中途岛及时把她带回了港口,舰体还被唤进了维修船坞。 只要抢修完成,只要医疗组再多坚持一会儿,威斯康星就能醒来。 舰娘只要心智魔方完好,救治足够及时,舰体修复后便可以逐渐恢复。 威斯康星也应该一样。 “她会回来的.....” 洛姮像是在对安斯塔娜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魔方没有碎。” “只要把舰体修好,她就会回来......” 安斯塔娜紧紧握住她的手,没办法回答她。 洛姮眼前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威斯康星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安静地望着她。 第一次叫她“舰长”。 带她回家时,她的那份拘谨。 要带她去看看曾经舰体的承诺。 曾经的一次次拥抱。 还有不久前的通讯里,她平静地说:“我本是战舰,建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 她才明白,那句话里藏着怎样的决心。 威斯康星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回来。 “骗子……” 洛姮低下头,眼泪不断落下。 “你明明说过会陪着我的……” “明明家里还有礼物留给你的......” “明明说过要一起去诺福克的......” 她已经分不清威斯康星是否真的许下过这样的承诺。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相信她会回来。 忽然,病床旁的警报变得急促。 医疗组再次提高共鸣强度,以保持威斯康星的心智魔方不至于熄灭。心智魔方亮起耀眼的蓝光,威斯康星胸口却只传来一次极其微弱的回应。 她的身体轻轻颤动。 随后,缓慢睁开眼睛。 就在核心反应短暂回升的瞬间,伤势扫描终于完成了。 一幅清晰得近乎残酷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负责读图的医师下意识向前一步。 弹道从腹部正面贯入。 深海武藏的460mm主炮,即使在舰装状态下受到压缩,实际威力依然与轻巡主炮相当。 这样的炮弹,直接打进了舰娘体内...... 医师的手停在屏幕前。 弹道后方的扫描影像已经被大片紊乱的灰白覆盖。 原本应该呈现出清晰层次的位置,再也无法继续辨认。 医疗组彼此看了一眼。 一名医护人员拿起新的抢救器械,又茫然地放回原处。 另一人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想起已经没有任何能够改变结果的处理方法。 方才还在急促运行的急救室,忽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无措。 他们明白了。 威斯康星能够再次睁开眼睛,并不意味着情况有所好转。 “她醒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洛姮几人立刻冲进医疗区。 医护人员没有阻拦她,他们沉默地退开,为她让出通往病床的位置。 洛姮扑到威斯康星身旁。 她无法握住那只紧抓圆环的右手,只能小心托住她的手腕。 “阿星!”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威斯康星的目光没有焦点。 过了很久,她才从模糊的灯光中认出洛姮。 “舰……长……” 那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姮用力点头。 “是我,是我......” “你不要说话,医疗组正在救你,港口也在修复你的舰体。” “等舰体修好,你就会恢复......” “所以不要......” 洛姮托着她的手腕,泪水落在苍白的皮肤上。 “求你……不要睡!” 威斯康星安静地看着她。 炮火、硝烟、疼痛、轰鸣与坠落,曾无数次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 此刻,那些声音终于安静下来。 她感觉不到身体,也听不清周围的警报。 视野中只剩洛姮满是泪水的脸。 “舰长……” 威斯康星又叫了她一次。 “不要……为我的离去……而悲伤……” 洛姮怔住,随即拼命摇头。 “别......” “你不会离开我!!” 威斯康星握着圆环的手指轻轻抖了抖。 镰刃边缘仅存的金色电弧轻轻闪烁。 “会有……其他舰娘……” 她停顿了很久,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微弱。 “陪在舰长……身边……” “不要啊!!” 洛姮终于哭喊出声。 “我要你在我身边!——” “这是舰长的命令,你听见没有?!” 威斯康星似乎想笑。 嘴角只抬起了一点极轻的弧度。 她最后看了洛姮一眼。 目光随即失去光彩。 监测屏上的曲线变成直线。 维修船坞中,抢修仍在进行。 威斯康星舰体残存的灯光却从舰桥开始,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主炮失去力量,缓缓停在尚未完成转动的位置。 医疗组最终停下动作。 洛姮跪在病床边,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不……” “她的舰体还在......” “只要修好,她就会回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 马修站在医疗区门口,看着已经黯淡无光的金色战舰。 他看着病床上的威斯康星,嘴唇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前卫低下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怎么会......” 安斯塔娜走到洛姮身后,紧紧抱住她不断颤抖的身体。 威斯康星的右手依旧握着圆环。 即使生命已经消失,那五根手指也没有松开。 最后一缕金色电光沿着白玉镰刃滑落,悄然熄灭。 洛姮紧紧握着威斯康星的手腕,无力地扑在床边。 “呜呃......” “啊!!!——” 第181章 难以置信的新泽西 琼州舰队的舰载机抵达学院时,学院的防护屏障早已关闭。 赤城与埃塞克斯的机群分散开来,沿学院外围和训练海域反复搜索。 飞机穿过雨幕,低空掠过遍布残骸的海面。 没有发现生还的深海舰娘。 海面上只剩断裂的钢铁、燃烧过后的黑色残迹,以及被巨浪不断推向远处的碎片。 战斗留下的痕迹遍布十余公里海域,几乎无法判断这里究竟发生过怎样的交战。 赤城和埃塞克斯扩大搜索范围,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敌人。 确认学院周围已经安全后,琼州舰队直接在学院的北部港口登陆。 等到新泽西与齐晟率领的舰队赶到时,埃尔顿通过通讯告诉他们,立刻前往维修港口医院的病理科。 新泽西和齐晟进入学院后,整条路线都没有经过维修港口。 “病理科?” 新泽西听见这个地点,神情迅速凝重下来。 医疗人员从通道两侧匆匆走过,一些担架与抢救设备有序的放在墙边。 空气中残留着消毒剂和海水混杂的气味,远处不时传来沉重的机械声。 深海舰队直接逼近学院,防护屏障遭到破坏。 在这种时候召集外援舰队的负责人来病理科,要么是核对死者身份,要么是说明现状和未来安排。 两人以为学院伤亡惨重的同时,却又对学院的完好感到疑惑。 新泽西加快脚步。 “埃尔顿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不应该先告诉我们伤亡数字吗?” 埃尔顿站在病理科外,那身被风雨打湿的衣服没还没时间换下。 他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连续的调度让他的目光布满疲惫。 前卫、巴尔的摩和光辉站在另一侧,都低着头。 中途岛靠在墙边,身上不再滴水,但还是湿透的。 她双眼通红,似乎刚刚哭过。 新泽西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看见了洛姮。 洛姮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整个人都缩在安斯塔娜怀中。 安斯塔娜紧紧抱着她,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握着她不断发抖的手腕。 洛姮没有抬头。 她的脸埋在安斯塔娜肩侧,双眼已经哭得红肿。 即使周围有人经过,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新泽西心中猛地一沉。 原本准备询问伤亡数字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新泽西看向埃尔顿,看了好几秒后才问出来。 “牺牲了多少人?” 埃尔顿沉默了片刻。 新泽西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 “深海舰队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要我们追击吗?” 埃尔顿的神情十分复杂。 那里有疲惫,有压抑的愤怒,也有无法掩饰的愧疚。他似乎已经重复过很多次这个结果,此刻面对新泽西,却仍然难以开口。 “逼近学院的深海舰队已经被全歼,包括深海武藏。” 新泽西微微一怔。 跟在后方的齐晟也抬起头。 “深海武藏的核心被摧毁,确认死亡。其余深海舰娘无一逃离。”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海军都震惊的战果。 深海大和级是联合海军一直以来最难以处理的敌人,竟然会在这么一个只有退役舰娘和学生舰娘的地方折戟。 但新泽西脸上却没有出现丝毫放松。 她看了一眼被安斯塔娜抱在怀里的洛姮。 “牺牲人数呢?” 走廊里安静下来。 埃尔顿缓缓吸了一口气。 “一人。” 只有一人。 这个数字超乎新泽西的预想。 莫名的,她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沉。 埃尔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威斯康星。” 新泽西站在原地。 她没听懂。 她不懂。 周围所有声音仿佛同时远去,埃尔顿的嘴唇还在动,她却无法再分辨任何内容。 “谁?” 新泽西下意识问了一遍。 埃尔顿没有移开目光。 “......威斯康星,牺牲了。” 新泽西怔怔看着他。 威斯康星。 她的小妹。 一个月前,她离开时,还好好的。 在面对自己时,她安静得有些过分,偶尔也会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望向自己。 想接近,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的小妹很可爱。 新泽西一直觉得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等威斯康星适应她们之间的关系,等自己处理完舰队的事务,她就可以再回来看看这个迟来许多年的妹妹。 不过一个月,她怎么就已经失去了她? “这不可能......” 新泽西的声音很轻。 “只是一个月......” “她怎么会……” 病理科的门在此时打开。 一名病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双手捧着一枚心智魔方。 那枚魔方被仔细清洗过,表面没有残留任何血迹。 完整的蓝色外壳上也看不见明显裂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里面却黯淡无光。 它安静地躺在医生手中。 新泽西的目光落在那枚魔方上。 最后一点侥幸随之消失。 病理医生走到洛姮面前,停顿了片刻。 “这是威斯康星的心智魔方。” 洛姮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安斯塔娜松开环抱她的手臂,却依然扶着她的肩膀。 洛姮缓慢抬起头。 她看着那枚魔方,手指抖得几乎无法伸直。 过了很久,洛姮才用双手将它接过来。 魔方落入掌心。 很轻的重量。 没有任何温度。 洛姮低下头,像过去希望感知威斯康星状态时那样,小心触碰魔方表面。 可惜,心灵契约早已在威斯康星死亡的那一刻断开。 她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压抑许久的哭声重新从喉咙里涌出。 洛姮将魔方紧紧抱在胸前,整个身体弯了下去。 “阿星……” 新泽西看着这一幕,呼吸逐渐加重。 她握紧双拳,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枚魔方上移开。 这里是病理科。 洛姮怀里抱着威斯康星留下的心智魔方。 无论她多么不愿意相信,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 新泽西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胸口不断翻涌的怒火。 “埃尔顿......” 她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轻快。 “我需要一个解释。” 埃尔顿没有说话。 新泽西向前一步。 “学院里有老师,有防护系统,还有那么多已经完成训练的舰娘。” 她指向病理医生刚刚走出的那扇门。 “为什么,在面对一支深海舰队时,唯一牺牲的会是一个初建舰娘?” “为什么,偏偏是威斯康星?!” 埃尔顿承受着她的目光。 “明天,两位总司令会亲自赶到学院。” “这次事件的完整经过,都会在她们到场后统一说明。” “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详细解释。” “明天?!” 新泽西的声音骤然提高。 压抑的怒火终于失去控制。 “我的妹妹已经躺在了里面!” “她的心智魔方现在就我面前!” “你让我等到明天?!” 舰装的蓝色光芒在她身后骤然亮起。 走廊内的空气仿佛随之一沉。 新泽西猛地逼近埃尔顿,眼中压抑着几乎无法控制的愤怒。 “我现在就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的职责是保护学生,不是让一个刚诞生不满一年的学生上战场!” “为什么一名才诞生不久的舰娘,会在战斗中死亡?!” 埃尔顿没有后退。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却依旧没有立刻作答。 新泽西最后一点克制彻底崩断。 “告诉我!” “为什么我的小妹会死?!” 她伸手便要抓住埃尔顿的衣领。 齐晟从身后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肩膀。 “新泽西!” “放开我!” 新泽西猛地挣扎。 舰装的光芒越来越强,走廊两侧的玻璃也开始轻微震动。 齐晟没有松手。 “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这句话终于让新泽西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病理科门外,洛姮仍抱着威斯康星的心智魔方哭泣。 前卫、光辉和中途岛沉默地站在周围。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没有任何人从战斗中真正获得了胜利。 新泽西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埃尔顿,眼中的愤怒没有消退,声音却一点点低了下去。 “明天......呵......” 新泽西推开埃尔顿。 齐晟拉着新泽西的手也放了下来。 新泽西看向洛姮怀中的心智魔方。 一个月前还会叫她姐姐的女孩,如今留下这样一枚黯淡的蓝色方块。 新泽西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泪水已经沿着脸颊滑落。 第182章 奇怪的武器 第二天上午,企业与大和抵达了学院。 外面的台风已经减弱,天空仍被厚重的云层覆盖。 企业和大和直接去到了停尸房。 房间里很安静。 威斯康星躺在停尸台上,金色长发已经被整理整齐,苍白的脸上早已没有血色。 白布盖住了颈部以下的身体,只有右手留在外面。 那五根手指还紧握着镰钩的圆环。 白玉般的镰刃就这样安静的放在威斯康星的腹部上,不规则的锋刃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即使雷电已经熄灭,那件武器依旧散发着令人难以接近的压迫感。 洛姮站在威斯康星旁边。 她两手捧着那枚黯淡无光的心智魔方,眼睛还肿着。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陪在她身边,前卫则独自站在靠墙的位置。 新泽西与齐晟也站在洛姮身旁。 埃尔顿站在停尸台另一端,神情疲惫。 企业走到威斯康星身边。 她望着那张平静的脸,许久没有说话。 大和身后的狐尾安静垂落着,金色眼眸停留在威斯康星紧握圆环的右手上。 她从无法计数的死亡与轮回中回到这个世界,才刚刚拥有舰长、同伴与可以回去的家。 如今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轮回结局之中。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如此多人的房间里竟然只剩下了呼吸声。 最后,企业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把战斗经过告诉我们。” 埃尔顿缓缓吸了一口气。 “威斯康星和另外三名舰娘当时在外海。” “她们准备返回学院时,应该是威斯康星通过,巴尔的摩的探测雷达发现了深海舰队。” “其中存在三艘战列舰,还有一艘大和级。” 企业抬起眼睛。 “确认是深海武藏?” “是。” 埃尔顿继续说道: “收到报告以后,我立即向总部和琼州基地发出求援,同时安排学生进入避难设施,让学院里的航母老师和实习航母准备舰载机。” “学院当时可以放飞接近五百架飞机。” “只要争取到攻击机会,即使无法击沉深海武藏,也足以重创她。” “但在舰载机起飞前,洛克希德家的那个,越过权限,擅自启动了战斗封锁。” 企业的眼神变了。 “洛克希德......” 埃尔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屏障封闭时,威斯康星、前卫、光辉和巴尔的摩仍在返回途中。” “即使他确认了外部人员的位置,也还是用一个无效的权限开启了防护屏障。” 前卫低下头。 “威斯康星把我们扔了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 “等我重新站起来,她已经被留在外面了。” 埃尔顿看了她一眼。 “如果没有威斯康星,前卫她们三人很可能也会被挡在屏障外,直接暴露在深海舰队的火力下。” “后面,威斯康星在逃离过程中发现屏障无法坚持到援军抵达。” 企业望向停尸台上的女孩。 她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情。 “所以她没有撤退。” “......对。” 埃尔顿的声音更加沉重。 “她主动冲进了深海舰队。” 大和开口问道: “结果呢?” 中途岛替他开了口。 “威斯康星独自歼灭了深海舰队。” 她站得笔直,声音保持平稳,但脸上的表情却表示着她的心情算不上好。 “包括深海武藏......” 企业的目光停住。 大和身后的狐尾也在同一时间凝固。 “一个人?” 中途岛点头。 “除开深海武藏有我们几个航母的辅助以外,确实是一个人。” “她击沉了所有深海舰娘,摧毁了深海武藏的舰体,斩断了她召唤出的怪物。” “最后......用命切开了深海武藏位于心脏中的核心。” 企业闭上眼睛,摘下军帽。 她用手扶住额头,沉默了很久。 威斯康星又一次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军备竞赛中的威斯康星已经强得令人难以理解。 这一次,她在遭受重创、缺失一条手臂的情况下,独自全歼了一支由深海武藏率领的舰队。 而代价,也摆在她们眼前。 企业重新戴好军帽。 “洛克希德家的那个,在哪里?” “监管室。”埃尔顿回答,“正在等待审问。” 话音刚落,新泽西便转身走向房门。 洛姮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颇有目的性地离开了。 砰! 房门被新泽西重重摔上。 齐晟愣了一瞬,立刻追了出去。 “新泽西!” 他太清楚自家舰娘现在有多愤怒了,心灵契约上的愤怒像一团火焰一样烧到他这边了。 加上失去威斯康星的洛姮,谁也无法保证她们见到洛克希以后会做出什么。 企业没有急着追赶。 她与大和看着停尸台。 那柄白玉镰钩安静地躺在威斯康星手边。 大和稍稍靠近,端详着透亮的玉白刃面。 即使失去了主人,镰刃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威压。 “这是自我们之后的第三个。”大和低声说道。 “不对,感觉上,应该说是第一个?” “这脱离了某些我们了解的范畴......” 企业看了一眼已经紧闭的房门。 “安斯塔娜,中途岛,前卫。” “跟着吧。” 她停顿了一下。 “不要让事情失去控制了。” 第183章 怒不可遏的洛姮 几人随即离开停尸房。 企业与大和最后看了一眼威斯康星,也向监管室走去。 监管室内,洛克希坐在桌子前。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擦。 两名监管员站在墙边,桌上放着等待记录的审问设备。 门突然被撞开。 洛克希抬起头。 “你们——” 新泽西已经冲到面前,丝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拳头正面砸在洛克希脸上! 砰! 洛克希连人带椅向后翻倒。 椅背重重撞上地面,他摔在桌子后方,脑海一片空白。 鼻腔和嘴里同时涌出温热的血,耳边只剩持续不断的嗡鸣。 “新泽西!” 齐晟追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洛克希还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一道白色身影便从新泽西身侧冲过。 洛姮跨过倒下的椅子,攥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起。 洛克希被迫对上她的眼睛。 那里已经看不见平日的冷静。 “你学过防护系统的应急处置吗?!” 洛姮咬着牙,声音发颤。 “我问你,学过没有!!” “考试里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情况!” 洛姮猛地将他撞向桌沿。 “敌人接近,己方舰娘仍在屏障外!” “先确认人员位置,组织接应,等待舰娘进入后再进行封锁!” “这道题你他妈是怎么答的?!啊?!” 洛克希被衣领勒得无法顺畅呼吸。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 洛姮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有时间跑进控制室,有时间拿一份通行授权欺骗监管员,有时间命令他们无视外面的舰娘!” “你不会是怕防护屏障开慢了,就有一枚炮弹落你身上吧?!” 她的手指越攥越紧。 “你选择了所有处理方法里最愚蠢的一种!” “你什么都不懂!” “你就是一个只会拿父亲名字压人的废物!” 洛克希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 羞恼压过了恐惧。 “我至少没有让学院立刻受到损伤!” “如果我不启动封锁,深海舰队可能直接冲进——” 洛姮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洛克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再次摔倒在地,后脑撞上桌脚,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洛克希撑着地面,抬起满是血迹的脸。 “我做的......是当时最安全的决定……” “不过是一个刚诞生不久的舰娘。” 他的声音仍在发抖,却固执地想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正确。 “她本来就是战舰。” “被建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 “为了保护学院而死,对舰娘来说难道不应该是一种光荣吗?” 房间里骤然安静。 新泽西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身后的舰装瞬间展开。 蓝色光芒撞开室内沉闷的空气,沉重的主炮从她身后显现,九门炮径直指向倒在地上的洛克希。 洛克希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在舰装状态下,那些主炮的威力已经受到压缩。 可他不是舰娘,没有那样的身体素质,一发炮弹就足以让他尸骨无存。 齐晟抱住新泽西的腰,将她向后拖去。 “新泽西!收起来!” “放开我!” 新泽西死死盯着洛克希。 “你再说一遍!” “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门外,前卫停下了脚步。 刚才那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第一时间联络了洛克希,告诉他深海舰队已经接近学院。 如果她没有发送那条通讯…… 如果她联系的是老师或者埃尔顿…… 启动屏障的人也许根本没有机会把威斯康星挡在外面。 威斯康星曾经提醒过她。 那些几乎将她压垮的训练,并不完全是为了她。 洛克希需要她提前毕业,需要她的成绩为自己的履历增加分量。 那时前卫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的指挥官。 如今洛克希亲口告诉她,一名舰娘的死亡只是一种光荣。 她过去为他寻找的所有理由,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洛克希看见了门外的前卫。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朝她伸出手。 “前卫!” “前卫,快过来让她们停下!” 前卫走进监管室,在中途岛身边停下。 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洛克希。 洛克希的手僵在半空。 洛姮则站在原地,望着倒在地上的他。 “被建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 这句话她听过。 就在昨天的通讯中。 威斯康星用平静的声音告诉她: “我本是战舰,建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 同样一句话,从威斯康星口中,是她为自己作出的选择。 落到洛克希嘴里,却成了替她决定死亡的借口。 洛姮眼中的愤怒忽然平静下来。她的脸上甚至不再有明显的表情。 新泽西还在齐晟怀中。 一把手枪正挂在她腰侧。 洛姮向前一步。 手掌从新泽西腰间掠过。 枪套搭扣弹开。 金属滑动的声音很轻。 等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那把枪已经落入洛姮手中。 她抬起枪口。 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冰冷的枪口越过不到三米的距离,直指洛克希眉心。 洛克希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洛姮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看见那双没有任何动摇的眼睛。 “等等……” 他用手撑着地面,慌乱地向后挪动。 后背很快撞上墙壁。 无路可退。 “洛姮,我是副司令的儿子!” “你杀了我,你也会——” 洛姮扣下扳机。 几乎同一瞬间,赶到的大和抬起右手,五指直接握住枪口。 砰! 枪声在狭窄的监管室内炸开。 枪口焰在大和掌中爆开。 炽热的烟气从指缝间涌出,弹头撞进掌心。 一枚挤压变形的弹头从她松开的指间掉下。 叮。 金属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洛克希怔怔看着那枚停在自己脚边的弹头。 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慌忙抬手摸向眉心,又摸了摸脸,确认没有弹孔后,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真开枪……” 洛克希贴着墙壁缩成一团。 眼泪与鼻血混在一起,从脸上不断向下淌。 他的声音迅速变成压抑不住的哭腔。 监管室里的其他人都被那声枪响钉在原地。 安斯塔娜感到诧异,连呼吸都忘了。 中途岛立刻伸手将洛姮的右手握住。 埃尔顿停在门口,看着洛姮手中的枪,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 齐晟抱着新泽西,甚至没来得及腾出一只手阻止洛姮。 新泽西看着洛克希,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 前卫站在中途岛身边,安静地望着那个正在哭泣的男人。 大和握住枪管,慢慢将手枪从洛姮手中拿走。 洛姮没有反抗。 失去武器以后,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企业从她身后走来,将她抱进怀里。 洛姮最初没有反应。 直到企业的手臂收紧,她才开始颤抖。 “洛姮。” 企业的声音依旧沉稳。 “这种人不值得你葬送自己的未来。” 洛姮咬着嘴唇,眼泪重新涌出。 “他......害死了阿星……” “是。” 企业没有否认。 “他会为自己的行为接受审判。” “可我相信,威斯康星选择留在外面,选择独自阻挡深海舰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还在学院里。” 洛姮闭上眼睛。 “她想让你活下去。” “她已经为此付出了一切。” 企业轻轻按住她的后脑,让这个已经失去舰娘的女孩靠在自己肩上。 “不要为了这种家伙,让威斯康星最后的选择失去意义。” “也不要让她失望。” 洛姮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声从企业怀中传出。 企业安静地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复。 洛克希缩在墙角,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企业等洛姮稍微安静下来,才松开手臂。 “威斯康星的心智魔方在你手里?” 洛姮点了点头。 “务必保管好。” 企业认真地看着她。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把它遗失,也不要交给任何人。” 洛姮抬手擦去眼泪。 “我会的......” 企业转向安斯塔娜与中途岛。 “带她回宿舍。” “今天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让她好好休息。” 中途岛点头。 安斯塔娜走到洛姮身边,小心握住她的手。 洛姮在两人的陪同下离开监管室,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向宿舍。 前卫站在原地看了一会。 洛克希望着她,嘴唇颤动了一下。 “前卫……” 前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跟上中途岛她们。 浅金色长辫从肩头滑落,挡住了她最后看向洛克希的目光。 (昨天被晚餐单杀了,去了医院) 第184章 开会中的猜测 大和让警卫将洛克希从监管室带走,直接移交联合海军宪兵队。 洛克希越权启动学院防护系统、冒用授权、干扰战时指挥,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他站上海军军事法庭。 至于他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 “相关人员一并调查。” 洛克希被拖出房间时,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那位曾经令他引以为傲的父亲,如今救不了他,反倒会被他一同拖进这场风暴。 最后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又会得到怎样的审判......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大和看了一眼紧闭的监管室大门。 “走吧。” …… 校长办公室内,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台风已经越过学院,风势却没有完全平息。 大片低沉的云层压在远处海面上,偶尔还会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留下细长的水痕。 埃尔顿坐在办公桌后。 齐晟与新泽西坐在另一侧,企业和大和则站在投影屏幕前。 室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影像中不断传来的炮声、爆炸声,以及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那是光荣的侦察机留下的战斗记录。 镜头剧烈摇晃。 雨幕之中,庞大的鲲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压向学院。 它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片画面,背部覆盖着扭曲厚重的装甲,侧面裂开的巨口中伸出密集的防空炮。 无数炮弹和炸弹落在它身上,火焰一层接一层地掀开血肉,可那些可怖的伤口转眼便开始蠕动、闭合。 画面中的深海武藏站在鲲的背上,狂风卷起她破损的衣摆。 经过扩大的声音混杂在暴雨里,却依旧清晰。 “她说五个月前。” 最初的深海舰娘完成了进化。 她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足以一人破军。 影像定格。 大和望着画面上那张带着轻蔑笑意的脸,身后的狐尾缓缓垂落。 “从现在来看,她没有夸大多少。” 大和的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沉了下去。 “过去的深海武藏已经十分棘手。” “联合海军数次围剿都没能彻底消灭她,但那时的她仍然处在‘战列舰’的范畴内。” 她抬起手,将画面向后调动。 屏幕中,遭到重创的鲲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速度。 中途岛投下的大量炸弹几乎将它的背部掀开,萨拉托加与皇家方舟的机群随后又撕碎了它的腹部。 那种伤势放在任何舰娘身上,都足以让舰体当场炸成碎片。 鲲却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 “如果所谓的进化真的发生在所有初代深海舰娘身上,那么她说的那句话,恐怕是真的......” “一位完成进化的深海舰娘,就足以摧毁一支舰队。” 屏幕上记录下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联合海军长久以来对深海的认知。 过去能够用来衡量敌人的标准,在那只怪物面前都显得极为苍白。 埃尔顿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 “一支没有准备的舰队。” 他低声补充。 “如果提前知道她的能力,集中多名主力舰娘,也许......还有机会。” “‘也许’。” 大和没有否认。 可这两个字本身,也不太能参考。 齐晟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录像。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完成这种进化的深海舰娘有多少。” “深海武藏只说了‘最初的深海舰娘’。”企业道,“可以理解为最早出现的那一批,也可以理解为某些拥有自主意识的个体。” “但无论是哪一种,我觉得数量都不会太少。” 埃尔顿闭了闭眼。 深海武藏已经死了。 可她留下的消息,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裂口,让他们第一次看见在黑暗深处的东西。 企业重新播放录像,将进度拖到了后半段。 鲲正逼近学院港口。 就在那颗庞大的头颅即将越过海岸时,一道白色寒光从它身后闪过。 镰钩深深嵌入巨口,骤然绷直的金色链条在风雨间显现,紧接着,鲲的头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向后掀起。 背部装甲相互挤压、崩裂。 刺耳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飞机的轰鸣。 企业与大和看见后,同时皱了皱眉头。 画面拉远。 五公里外的海面上,威斯康星独自站在翻滚的浪潮间。 她已经失去左臂,身体上到处都是血,右手却仍旧死死握着镰钩的圆环。 金色的电光沿着链条划破雨幕。 企业按下暂停。 新泽西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垂着头,视线避开屏幕,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那种明亮张扬的气息。 蓝色长发安静地落在肩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直到办公室里再次响起“小妹”的声音,她才勉强抬起眼睛。 画面继续。 鲲扑向威斯康星。 白玉般的镰刃带着雷光掠过,在那颗巨首落下之前,干净利落地将整个头颅斩断。紧接着,威斯康星与深海武藏撞在一起,镰钩、链条与折扇在极近的距离内不断交错。 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开耀眼的火星。 威斯康星借助链条改变方向,拉近距离,缠住深海武藏的手腕,再以圆环和短柄连续进攻。 金色电光在两人的身体间炸开,将周围雨水震成大片白雾。 这已经很难被称作舰娘之间的战斗了。 企业一直看到威斯康星将镰钩切入深海武藏胸口,才再次停止录像。 “我不确定发生变化的只有深海。” 她转过身。 大和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了企业脸上。 “你怀疑威斯康星也完成了进化?” 企业将军帽放在桌边,双手撑住桌沿。 “拥有特殊武器的舰娘很少,但并非不存在。” “可这种像是人类故事中‘雷神之锤’一样的东西,我没有见过。” 新泽西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她说话时依旧提不起多少力气。 “我知道有几个舰娘能够使用特殊武器,也有人可以借助心智魔方施展一些常规武器做不到的能力。” “可是小妹的情况......不一样。” 新泽西看向屏幕上那道满身鲜血的身影。 “那柄镰钩并非舰装的一部分。” 她停顿片刻,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而且……从来没有舰娘表现出过这种级别的能力。”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企业看了一眼大和。 大和虽然是海军中比较知名的,拥有类似于超自然能力的舰娘。 但和威斯康星的表现比起来,貌似有些相形见拙了。 大和思索片刻。 企业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了一下。 “说起来......五个月前。” 听见这个时间,新泽西抬起头。 企业皱眉思考着:“深海武藏声称,第一批深海舰娘是在大约五个月前突然进化的。” “而五个月前,也是威斯康星被建造出来的时间。” 第185章 修复舰体 雨水沿着玻璃滑落。 那道细微的水声,忽然显得异常清晰。 齐晟坐直了一些。 “您认为两者之间存在联系?” “不清楚,我随便说说的。” 企业没有急着下结论。 “可时间太接近了。” “偏偏就是一位建造于这一时段的舰娘,在没有支援、严重受伤的情况下,独自摧毁了深海武藏率领的舰队,最后又杀死了完成进化的深海武藏。” 她重新看向录像。 “如果这仅仅是巧合,那这个巧合未免太过‘巧合’。” 新泽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她为小妹的强大而自豪。 威斯康星可以轻易理解复杂的战术,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掌握学院教授的知识,可以在演习中逼得经验丰富的舰娘陷入困境。 可那些曾经让她兴奋地向别人炫耀的东西,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影像。 那种力量没有让小妹活下来。 反倒让她一个人走进了整支深海舰队。 大和看出新泽西情绪的变化,没有去打扰她,而是转向埃尔顿。 “威斯康星的武器为什么还和她放在一起?” “这个嘛......因为拿不走。” 埃尔顿回答得很直接。 “医护人员最初担心那柄镰钩会妨碍抢救,试着掰开她的手。” “第一个人刚碰到圆环就被电开了,第二个人戴上绝缘装备,结果引来了一道雷击。” “后来我们又尝试过机械臂、牵引绳和一些小型远程操作设备吗,但只要接触时间稍长,那些电就会出现。” “她死后也是如此?” 大和问。 埃尔顿点头。 “那柄镰钩似乎认主。只要有人试图从她手里夺走它,反应就会越来越强。” “还真是雷神之锤啊......” 企业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引来所有人奇怪的目光。 见此,企业无辜地耸了耸肩。 大和眼中掠过一丝惋惜。 那样的力量,还有近乎不受距离约束的链条。 若能被衣阿华级的其他舰娘继承,无论落到新泽西、衣阿华,或是密苏里手中,都会成为足以改变战局的武器。 然而那柄镰钩之呢个静静躺在威斯康星身旁,谁也不允许靠近。 即使主人已经停止逝去,它依旧守着她。 “可惜。” 大和轻声道。 新泽西望向她。 大和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如果它能够由威斯康星的姐姐继承,联合海军就能多一份对抗进化深海的力量。” 新泽西沉默了几秒。 “可惜,它不会答应。” 她的语气还是很轻。 “她属于小妹。” 大和没有反驳。 企业却在这时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我刚看见威斯康星的舰体还在维修港口?” “是的。” “没有消散?” 埃尔顿怔了一下。 “没有。” 他很快意识到企业在问什么,眉头随之皱紧。、 “对啊......” 舰娘死亡后,失去心智魔方维系的舰体不会长久留存。 即便没有立即消失,也会在极短时间内逐渐分解,最终化作无法触碰的微光。 可威斯康星的舰体仍然停在维修港内。 残破,沉重,遍布弹孔与烧灼痕迹。 舰尾被撕开,上层建筑几乎被炸毁,装甲带上还残留着深海武藏炮击留下的裂纹。 它看起来随时都会从中间断开,却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 “我们监测过。”埃尔顿说,“舰体一直很稳定。” “你有没有派人修复?” “长官,人已经死了。” 埃尔顿的声音低了下去。 “维修舰体已经没有意义。” 企业没有回答他。 她看了埃尔顿一眼。 那一眼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 埃尔顿迎着她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邦克山! 企业重新戴上军帽。 “倾尽学院能够调动的资源,修复威斯康星的舰体。” 埃尔顿颤抖着声音,但没有立即答应。 “长官,人已经确认死亡了。她的心智魔方没有任何反应,舰体就算修复,也只会是一具空壳。” 企业的语气平静。 “但一艘理应消散的舰体,现在仍然躺在港口。” “我们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它还会保留多久。既然无法解释,就先把能够保住的东西保住。” 她顿了一下。 “魔方技术发展到今天,很多突破都来自过去无法解释的现象。” “在确认一切都没有可能以前,我不希望让英雄的舰体因为缺少维修而彻底损毁。” 埃尔顿望着企业,嘴唇紧紧抿着。 “修复一艘这种程度的战列舰,消耗会非常大。” “而且,威斯康星的舰体损毁严重,这相当于重造一艘衣阿华级战列舰,学院的维修港没有这种经验。” “再加上,她的舰体内部还有我们不理解的结构,比如她的再装填装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企业坚定地看着他。 “我会从白鹰和重樱的造船厂抽调人员。” “先稳定住舰体结构。” “在初建舰娘的体检中,威斯康星的舰体图纸和数据应该会有保存,可以用作参考。” “我要它以最快速度恢复完整。” 大和微微颔首。 “是的,重樱可以提供资源和技术人员。” 埃尔顿看着面前的几人,最后重重靠回椅背。 那是命令。 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还能为威斯康星做的事情。 “好。” 埃尔顿呼出一口气。 “我会让维修港立刻制订方案。” “能调多少资源,就调多少。” 企业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对了,用于心智魔方共鸣的那颗魔方呢?” 埃尔顿愣了一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企业的话。 哦! 对了! 医疗组为了唤出威斯康星的舰体,曾使用一颗全新的心智魔方进行外部共鸣。 “已经被记录了。”他说,“魔方本身很正常。” “保管好。” 企业说。 “不要让任何人使用。” “您的意思是?” “把它留给洛姮。” 新泽西的目光落到企业身上。 企业继续道: “虽然她与威斯康星的契约并不完整,但她毕竟是威斯康星的舰长。” “那颗魔方在最后时刻与威斯康星产生过短暂共鸣。” “我们不清楚这种联系会不会留下什么。” “等到下半年建造开放,把这颗魔方交给洛姮,让她亲自使用。” 埃尔顿皱着眉。 “您认为她能重新建造出威斯康星?” “不。” “这太异想天开了。” “即使威斯康星说自己是来自于诺福克舰体的一个灵魂,我们也没办法确定能以这种方法让她回来。” 企业的声音平稳而清醒。 新泽西眼中的那一点光再次黯淡下来。 企业看见了,却没有用虚假的安慰掩盖事实。 “我只是希望,共鸣不会毫无意义。” “哪怕残留的只有极微弱的影响,怎么不可能让那颗魔方在建造时产生不同的结果呢?” 她看向窗外的维修港方向。 “也许,它能回应。” “也许,它能为她带来一个足够优秀、愿意陪在她身边的舰娘。” 最后一句话落下,新泽西忽然握紧了手。 那正是威斯康星临死前留下的话。 会有其他舰娘陪在舰长身边。 新泽西偏过脸,望向被雨水覆盖的窗户。 她的肩膀轻轻起伏了一下,随后又被强行压住。 她不想让任何舰娘取代小妹。 没有人能够取代她。 可如果那颗曾经接触过小妹的魔方,真的能够回应洛姮…… 至少,洛姮不必一个人抱着那颗黯淡的魔方,守着已经不会再开口叫她“舰长”的人。 埃尔顿沉默许久。 “我会亲自安排。” “除洛姮以外,那颗魔方不会被允许任何人用于建造。” 企业应了一声。 屏幕依旧停在战斗的最后几秒。 威斯康星被炮弹正面击中,身体向后飞去。那柄白玉般的镰钩却借着这股力量,彻底切开了深海武藏胸口的核心。 耀眼的金色电光贯穿雨幕。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坠向海面。 企业关掉录像。 压抑的炮声终于消失,办公室内只剩窗外尚未停歇的风。 埃尔顿看向桌面上那份维修港传来的损伤报告。 报告很厚,其中绝大多数部位后面,都标着代表彻底损毁的红色符号。 修复这样的舰体,几乎等同于将一艘被打烂的战列舰重新建造一遍。 埃尔顿拿起通讯器。 “通知维修港。” “暂停其他非紧急项目,把所有能够抽调的人员集中到威斯康星的舰体上。” 通讯另一端的人明显怔住了。 “可是长官,威斯康星已经——” “这是联合海军总司令的命令!” 埃尔顿打断了他。 “修!” “无论需要多少资源,无论需要多长时间,把她的舰体修好。” 说完,他断开通讯。 第186章 这一天,折翼天 宿舍的门被中途岛轻轻推开。 洛姮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进去。 客厅里仍然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桌面放着几只没有收好的杯子,椅子微微向后拉开,窗帘只合上了一半。 残留的风从缝隙间钻进来,吹得窗边的挂饰轻轻摇晃。 所有东西都还在。 就像昨天早晨,她们只是匆忙离开了一会儿。 安斯塔娜站在洛姮身后,不敢催促。 中途岛先一步走进客厅,将被风吹开的窗户关好,又把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捡起来,安静地放回桌面。 洛姮终于抬起脚。 她抱着那颗黯淡的心智魔方,一步一步走过客厅,停在威斯康星的房门前。 洛姮伸手握住门把,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 安斯塔娜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洛洛……” 洛姮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她用另一只手压住颤抖的手腕,慢慢拧开房门。 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 威斯康星的房间一向整齐,床铺铺得平平整整,书桌上的课本按照大小排列,几份资料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床头,黄色的大猫安静地趴在那里。 圆滚滚的身体占去了小半张床,短短的爪子压在枕头边缘,脸上还挂着那副略显迟钝的笑。 洛姮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她还记得威斯康星把它带回来的那天。 那么大的一个玩偶,被她端端正正抱在怀里,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看不出拿到玩具的开心气。 洛姮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威斯康星低头看了那只大猫很久,最后只回答了一句。 “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摸起来软软的,暖暖的,很喜欢。” 后来,它便一直待在威斯康星的床头。 有时洛姮过来叫她起床,会看见威斯康星侧着身,抱着这只大猫。 黄色大猫仍旧在那里。 床上那个睁开眼睛,带着一丝慵懒无力,平静地叫她舰长的人,却不在了。 洛姮向前走了一步。 洛姮跌坐在床边,双手抓住那只黄色大猫,死死将它抱进怀里。 “阿星……”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猫的身体很柔软,带着她曾经都能闻到的熟悉气味。 洛姮把脸埋进它的头顶,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不是让我等你吗……” 声音逐渐破碎。 “阿星……”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悲伤终于决堤。 洛姮抱着那只不会回应她的大猫,蜷缩在威斯康星的床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像是想从它身上抓住一点属于威斯康星的影子,手指越收越紧,却只能触碰到温暖柔软的布料。 安斯塔娜蹲在她身旁,眼睛很快红了。 “洛洛,别这样……” 她伸手抱住洛姮,自己却先掉下了眼泪。 洛姮摇头,凌乱的长发贴在湿透的脸颊上。 “她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的……” “不是你的错!” 安斯塔娜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她说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星她那么厉害,那么聪明,谁能拦得住她?” “而且当时屏障已经关了,你也出不去,你连在海上飘都做不到。” “可我是她的舰长!” “舰长也是人啊!!!” 安斯塔娜几乎喊了出来。 “你没办法过去啊......你不是舰娘啊......” 房间里只剩洛姮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中途岛站在门边,沉默片刻,转身将房门轻轻关上。 安斯塔娜放低声音。 “洛洛,你已经为阿星做了很多很多了。” “她每天上课、训练、吃东西,晚上回来都还有人在等她。” “她以前经历过什么,我们大概都知道,也就只有阿星这样的舰娘,才能在那种情况下保住我们的命了。” 洛姮抱着黄色大猫,没有说话。 “她最后还在叫你舰长......” 安斯塔娜擦了一把眼泪。 “她不也想因为自己的死而失去你,但她不转身,也会失去你。” “她只是……太想保护你了。” 那句话落下以后,洛姮哭得更加厉害。 安斯塔娜没有再劝她停下,只是坐在地上,把洛姮连同那只大猫一起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洛姮的哭声才渐渐弱下去。 她依旧无法接受威斯康星已经不在了。 但有些事情,无论她在脑海中重来多少次,都不会出现另一个结果。 那干脆...... 先放下吧。 安斯塔娜将落在床上的那颗黯淡心智魔方放回她手中。 “企业总司令让你好好保管。” 洛姮低头看着它。 她用拇指轻轻擦过冰冷的棱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它贴在黄色大猫的胸前。 洛姮闭着眼,脸颊贴在大猫柔软的耳朵上。 片刻后,她极轻地应了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 …… 入夜以后,学院安静下来。 中途岛在客厅坐着,安斯塔娜抱着自己的枕头,坐在威斯康星的床边。 洛姮则靠在床头,那只黄色大猫被她一直抱在怀里,黯淡的心智魔方放在膝上。 手环忽然亮起。 来电显示上,是母亲的名字。 洛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才按下接通。 魏鸳的脸出现在屏幕中,身后还有洛宣模糊的身影。 “洛洛?!” 魏鸳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急切地问道: “我们看到新闻了。” “说你们学院遭到深海舰队袭击,你有没有受伤?现在安全吗?” “我没事儿。” 洛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袭击已经结束,学院也安全了。” “真的没事?” 洛宣走到屏幕前。 “新闻里说战斗很激烈,还有舰娘牺牲来着。” “你是不是一直在避难所?阿星呢?她有没有陪着你?” 洛姮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收紧,按在那颗心智魔方上。 “洛洛?” 魏鸳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 洛姮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像平时汇报学院生活一样,把事情简洁、清楚地说出来。 可刚刚张开嘴,视野迅速被模糊。 “阿星她……” 声音颤了一下。 洛姮停住,咬紧嘴唇,等到那阵哽咽稍微退去,才继续说道: “她牺牲了。” 通讯另一端突然没了声音。 洛宣脸上的焦急凝固在那里。 魏鸳怔怔看着洛姮,像是没有听明白那句话。 “她发现了深海舰队。” 洛姮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学院的屏障把她挡在外面。” “她一个人杀死了所有敌人。” “伤得太重......” “没能回来。” 她说得很平静。 至少,听起来很平静。 只有眼泪不断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黄色大猫的头顶。 “呃......” 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声。 “阿星......阿星走的时候……还......还让我不要为她难过。” 母亲抬手捂住了嘴。 父亲沉默良久,才低声问: “你现在一个人吗?”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都在。” “我们明天过去.......” “不用了。” 洛姮擦掉眼泪,可新的泪水很快又涌出来。 “学......学院还有很多事情。” “外面现在,也不一定允许家属进入。” “洛洛——” “我真的没事。” 她抱紧怀中的大猫,加快语速以掩盖不平稳的气息。 “我......我只是……想在她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母亲的眼眶也红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轻声说: “不要一个人忍着啊。” “想哭就哭,想回家就告诉我们。” “无论多晚,我们都会等你的啊。” 洛姮低下头。 “嗯......” 通讯结束后,屏幕暗了下去。 洛姮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泪却再也压不住。 她忍住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进黄色大猫的耳边,任由泪水一点点浸湿柔软的绒毛。 安斯塔娜挪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手环又发出一次提示。 是埃尔顿。 洛姮接通通讯,埃尔顿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洛姮,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校长。” “白鹰方面已经确定了军事法庭的时间。” “后天,洛克希及相关人员将接受第一轮公开审理。” 洛姮的眼神慢慢发生变化。 “是......需要我去吗?” “是的。” 埃尔顿停顿了一下。 “你是威斯康星的舰长。” “撇开其他来说,这是你的权力。” “中途岛和安斯塔娜也可以去。” “毕竟也算是战斗亲历者,也是威斯康星的朋友,就算没有作证,作为亲友旁听也好。” 门边的中途岛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眼睛。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道。 埃尔顿应了一声。 “明天下午会有飞机,我们会一起和两位总司令过去。” 洛姮看着怀中的黄色大猫。 那句“我本是战舰,建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仿佛再次从通讯中响起。 同样的话从威斯康星口中说出来,是她留给舰长的决意。 从洛克希口中说出来,却成了替自己推卸罪责的借口。 洛姮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 “好......” 她的声音沙哑。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接受审判。” 埃尔顿沉默片刻。 “好。” 通讯断开。 洛姮将手环放到一旁,重新抱住那只黄色大猫。 安斯塔娜靠在她肩上,没有再说话。中途岛仍旧站在门边。 她看了眼洛姮怀中黯淡的心智魔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将威斯康星带了回来。 却又没有带回来。 一缕黯淡的月光越过窗台,落在威斯康星整齐的书桌上,也照亮了洛姮掌心那颗失去光芒的心智魔方。 洛姮低头看了它很久。 “阿星......” 她轻声说道: “我带你一起去。” (以下是对于剧情的某些解释,涉及微剧透,谨慎看。) (我和群友仔细讨论了一下。 按照原定的第二卷写法在他们看来不怎么算群像(微剧透警告) 因为威威还会在自己的舰体上对于洛姮的新舰娘做引导和指导,也会在一些事件中出来,总体戏份确实减少了一些(天呐,你们不觉得坐在自己的灵棺上体罚自己的杂鱼后辈很帅很爽吗——) (舰娘死了,魔方灭了,关我舰灵什么事) 但是我之前也有说过,中途岛的光芒是被威威掩盖的,现在几乎透明 我觉得不写写中途岛的话,这个角色就太过无用了。 还有,我理解各位想弄死洛克希德那两个 但是说实在的,要是从法的角度来看(群友科普),洛克希的行为是越权+延误战机+导致精锐死亡,只要战事结果不坏,他不致死。(当然未来会的) 那些反感大和拦住洛姮开枪的,是为了单纯的爽而不顾角色行为的后果。 那万一大和没拦下,洛姮真的杀掉了洛克希,那洛姮怎么办? 葬送了自己未来的同时,还背上了杀人罪名,你让我怎么写? 跑去指挥深海? 我只能先对你们剧透:那两个洛克希德会被审判,会在第二卷下线,但是第三卷会出来(一出来就寄了)。 不然又有跳脸小鬼来毁我心情。 唉,总的来说怪我,只顾着写书不顾及读者类型了。) 第187章 法庭上 飞机降落在白鹰海军本部机场。 舱门开启,湿冷的风沿着舷梯灌进机舱,将洛姮额前的头发轻轻吹起。 她抱紧怀中的收纳盒,跟在埃尔顿身后走下飞机。 那颗黯淡的心智魔方就放在盒中。 安斯塔娜与中途岛一左一右陪着她。 前卫作为重要证人,与她们乘坐同一架飞机抵达。 新泽西和齐晟则走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一路上都没有说多少话。 众人在警卫开辟的通道中进入建筑。 洛姮抱着收纳盒,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直到厚重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她的脚步才稍微停顿了一下。 审判厅内庄严而肃静。 正前方悬挂着联合海军的徽记,审判席已经准备完毕。 旁听席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尽头便是被告席。 埃尔顿向负责接待的军官出示证件,带着洛姮、安斯塔娜和中途岛坐在靠近审判席的位置。 新泽西坐在了洛姮身后。 而齐晟则坐在新泽西旁边,距离近得只要她稍有动作,他就能立刻伸手拦住。 洛姮见过新泽西被激怒的样子,当然知道齐晟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监管室里的那一幕,至今仍让当时的几个人心有余悸。 可现在,洛姮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被告席,又想起威斯康星最后留在宿舍里的那些东西。 尤其是那只经常被威斯康星抱着的大猫。 她的手指隔着收纳盒,轻轻按住里面的心智魔方。 法庭后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旁听席间响起细微的骚动。 洛姮回过头,看见企业与大和一同走进审判厅。 在她们身边,还有两位身形高挑的白鹰舰娘。 新泽西的身体微微转头。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 安斯塔娜睁大眼睛,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衣阿华和密苏里。 衣阿华级另外两位舰娘。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她们。 衣阿华走在前面。 她原本想先向新泽西打招呼,却在经过洛姮身边时停了下来。 洛姮抱着收纳盒,脸色显得苍白。 她身上看不见什么鲜活的东西,眼底残留着长时间哭泣后无法完全消退的红痕。 衣阿华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已经悲伤了很久。 “你是洛姮?” 洛姮站起身。 “是的。” 她想按照学院礼仪向对方问候,衣阿华却先一步伸出手,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洛姮怔了一下。 这个拥抱很温,像是在小心避开她心中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谢谢你陪伴她。” 衣阿华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我们没有来得及见到小妹,是我们这些姐姐的失职。” 洛姮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努力了很久,也只说出一句: “对不起……” “不要道歉。” 衣阿华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背。 “该道歉的人,还没来。” 站在旁边的密苏里望向空空的被告席。 她咬紧牙齿:“又是洛克希德家……” 她极低地骂了一句。 “真是一群该死的东西。” 新泽西缓缓站起身。 衣阿华松开洛姮,和密苏里一同看向她。 她们记忆中的新泽西总是明亮而活跃。 她喜欢笑,喜欢突然抱住姐妹,也喜欢用夸张的语气把一点小事说成值得庆祝的大事。 眼前的新泽西却安静得很。 她的眼睛有些红,嘴角没有平日熟悉的笑意。 她看着两位姐妹,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妹的时候拍的。” 新泽西将照片递过去。 衣阿华与密苏里同时低下头。 照片里的新泽西笑得格外灿烂。 她从身后揽着威斯康星的脖子,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小妹身上。 威斯康星显然不习惯面对镜头,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配合姐姐“过分亲密”的姿势。 她被迫稍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窘迫而勉强的笑。 距离那天,甚至还没有过去两个月。 衣阿华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 她从未见过小妹。 可仅凭一张照片,她便能感受到熟悉和亲切。 照片中的人本应该站在她们之间,被新泽西拉着认识每一位姐姐。 她们甚至没有机会听她亲口叫一声姐姐。 密苏里死死盯着照片,眼眶渐渐泛红。 她咬着嘴唇,极小声地说道: “洛克希德家会付出代价的......” 片刻后,法庭警卫提醒审判即将开始。 衣阿华抬眼看向新泽西。 “能先让我拿着吗?” “嗯。” 新泽西重新坐下。 衣阿华与密苏里则在她们旁边的位置落座。 随着法槌落下,审判厅内的细微声响迅速消失。 侧门开启。 洛克希在两名宪兵押送下走进法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相比前两日,他明显憔悴了许多。 身上的学院制服已经被换成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拘押服,手腕受到约束,脸上再也看不出曾经那种从容的神情。 经过旁听席时,他下意识抬起头。 第一眼便看见了洛姮。 随后是新泽西、衣阿华与密苏里。 三位衣阿华级舰娘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洛克希的脚步顿时乱了一下。 衣阿华只看了他一眼,便低头将那张照片收进胸前的衣袋。 宪兵推了一下洛克希的肩膀。 “继续走。” 洛克希低下头,被带上被告席。 审理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埃尔顿完整说明了发现深海舰队以后,学院采取的全部措施。 当时人员疏散尚未完成,航母舰娘正在准备大规模放飞舰载机,威斯康星、前卫、光辉与巴尔的摩仍在防护范围之外。 按照学院的战时规定,启动完全封锁前必须确认所有己方舰娘的位置,并取得校长、战时指挥官或防御系统主管的紧急授权。 洛克希不具备其中任何一项权力。 “他向控制室出示了一份临时通行授权。” 埃尔顿站在证人席上,语气异常平静。 “那份授权允许他在特定情况下进入学院重要设施,方便执行联络与协助工作。” “但它不包含防护系统的操作权,也不具备任何战时指挥效力。” 审判长问道: “被告是否清楚这一点?” “授权内容写得非常明确。” 埃尔顿回答。 “另外,他接受过学院的指挥课程,也进行了相关考试。” “考试中甚至出现过近似的情况。” “我们的标准处理方法,是先保持防护系统处于待机状态,确认外海人员位置,同时让航母舰娘完成战机起飞。” “只有在敌军即将进入直接攻击距离,且外部人员已经无法回收时,才允许由具备权限的指挥官决定是否封锁。” 埃尔顿看向被告席。 “当时距离这个条件还很远。” 第188章 不是很满意的结果 随后,前卫站在席前,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却完整陈述了发现深海舰队、向洛克希发出消息,以及威斯康星将她们强行送入屏障的经过。 “是我将消息告诉了洛克希。” 前卫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回避自己的责任。 “我认为他会通知学院指挥人员,并协助我们安全返回。” 审判长翻看记录。 “被告是否要求你直接将消息发送给他?” “过去的训练中,他反复要求我在发现异常时第一时间与他联络。” “他是否向你说明过,这些信息会用于战时指挥?” “他告诉过我,这是为了培养我们之间的配合,也能让他更好地帮助学院。” 前卫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语调。 “屏障关闭前,威斯康星把我、光辉和巴尔的摩送进了防护范围。” “而她本来凭借高航速,有机会先进去。” “但如果她选择自己,她身后的我们就会被挡在外面。” 洛姮闭上眼睛。 即使已经知道经过,再次听见这段证词,她的胸口仍像被缓慢撕开一样。 安斯塔娜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审判继续。 控制室记录、授权原件、通讯时间、屏障启动数据与航母出击计划被依次提交。 洛克希的辩护方始终坚持,他是在确认深海舰队接近后,为避免学院立即遭受炮击而采取紧急措施。 他没有预见深海武藏能够破坏屏障,也无法预见威斯康星会主动、独自进入深海舰队。 审判席经过长时间合议,最终重新开放法庭。 所有人站起身。 审判长展开判决书。 他的声音端正、清晰。 “经联合海军军事法庭审理查明,被告洛克希于学院遭受深海舰队威胁期间,在不具备战时指挥权限、防护系统操作权限及紧急处置授权的情况下,持临时设施通行授权进入控制区域,并以具有紧急授权的名义,要求值守人员启动学院完全防御封锁。” “被告接受过完整的战时指挥教育,明知启动完全封锁前应完成外海己方人员确认及指挥权限核验,仍未履行上述程序。” “该行为导致多名己方主力舰娘险些被隔绝于防护区域之外,并使威斯康星被实际阻断于屏障外,严重干扰学院既定航空作战计划,造成重大军事风险与损失。” “根据控制记录、证人证言及授权文件,本庭认定,被告存在冒用军事授权、非法干预战时指挥、严重违反防御设施操作程序及重大失职行为。” 洛姮死死盯着审判席。 审判长继续宣读: “关于检方提出的被告行为直接导致威斯康星死亡之指控,本庭认为,防护封锁与威斯康星被隔绝于外海之间存在明确关联。” “但在屏障关闭后,威斯康星仍有等待救援、前往屏障附近或脱离交战区域等其他可能。” “其后主动进入深海舰队作战,属于具有独立意识舰娘在紧急情势下作出的自主战斗决定。” “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能够预见威斯康星将以单舰方式迎击敌军,亦不足以将其死亡结果完全、直接归属于被告行为。” 洛姮的牙齿缓缓咬紧。 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法律只认定能够被证据与逻辑连接起来的事实。 它不会看见威斯康星在通讯中隐藏起来的决意,也不会理解她为什么没有选择远离学院。 “故本庭对战时故意致人死亡及间接故意杀害舰娘之指控,不予支持。” “综合被告行为性质、造成的重大后果、战时环境及认罪态度,依法判决如下。” 审判厅内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被告洛克希,犯冒用军事授权罪、非法干预战时指挥罪、严重渎职罪及危害军事设施安全罪,数罪并罚,判处军事监禁十年。” “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开除学院学籍,永久禁止进入联合海军所属学院及军事教育机构。” “永久禁止加入联合海军及其下属组织;” “终身不得担任任何与军事指挥、防御设施、舰娘调度有关职务。” “本判决可依法提出上诉。” 法槌落下。 “退庭。” 洛姮闭上眼睛。 十年。 才十年。 威斯康星的房间会永远空着,那颗心智魔方永远不会重新亮起,黄色大猫也永远等不到主人推门。 她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阿星 而制造这一切的人,只需要在监狱里度过轻描淡写的...... 十年。 甚至按照刑罚制度,如果他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再利用一些家族关系进行申诉和运作,真正被关押的时间可能更短。 洛姮咬着牙,抱着魔方,努力压住胸口涌上的愤怒。 她不满意。 她很不满意。 她恨不得让洛克希永远留在监狱里,恨不得让他亲自承受威斯康星经历过的每一处伤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甚至恨不得他替阿星去死。 可法庭已经完成宣判。 她无法在这里拔出一把枪。 密苏里的脸上冷静,但一只手重重按在座椅扶手上,坚硬的木质表面发出一声轻响。 若非衣阿华及时压住她的手,那块扶手恐怕已经被直接捏碎。 “就十年?” 密苏里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真可笑......” 同时,学院控制室的两名值守监测员也收到了内部处分。 两人在没有核验授权等级、没有向埃尔顿及防御系统主管复核的情况下执行封锁命令,严重违反战时操作规程。 考虑到二人受到洛克希误导,且没有主观制造事故的意图,军事法庭没有追究刑事责任。 两人被革职,永久调离学院防御系统,此后不得再担任军事设施控制与监测工作。 …… 审判结束后,企业和大和将洛姮、安斯塔娜、中途岛、前卫以及衣阿华三姐妹和齐晟一同带进法庭后方的休息室。 房门关上以后,密苏里第一个开口。 “长官,十年算什么?” “以洛克希德家的能力,他能不能完整坐完五年都是问题。” 企业叹了一口气。 “从现实来说,这个判决是符合海军的现行条例的。” “他越权启动屏障的事实能够确认,但威斯康星在那之后主动进入敌方舰队,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法庭无法把她后续作出的每一个决定全部归到洛克希身上。” 密苏里冷笑了一声。 “所以他只需要说自己没想到,就能少坐几十年?” “军事法庭依据证据量刑。” 企业的语气依旧平静。 “愤怒无法替代证据。” 洛姮低头看着手中的收纳盒。 “那他的父亲呢?” 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第189章 对于洛克希德呢? 大和转过身。 “阿斯顿·洛克希德的情况,会更加复杂。” “我们已经对他停职,并准备进行审问与全面巡察。” “但仅凭他给洛克希提供便利,很难让法庭认定他应当为威斯康星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 新泽西抬起眼睛。 “所以,他会怎么样?” “这取决于调查能够找到多少东西。” “如果能够证明他指使,或者挑唆洛克希冒用权限,或在事后试图销毁记录、串联证人,他会进入军事法庭,进行进一步的审判。” “如果只能证明他违规照顾自己的儿子,那么结果大概率是免职、降衔、剥夺部分待遇,再加上一段时间的监管。” 密苏里的眼神冷了下来。 “也就是说,他死不了。” “恐怕不会有我们......你们想要的结果。” 大和中途诡异地顿了一下。 “阿斯顿的职位很高,家世也足够庞大。” “他的家族在海军内部经营多年,熟悉规则,也知道如何让自己与亲信的行为保持距离。” “联合海军会调查他。” “但调查与处死之间,隔着证据和法律。” 她看向洛姮,又依次看过新泽西、衣阿华、密苏里和前卫。 “你们是威斯康星的亲友,也是这场事故最直接的受害者。” “我希望你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阿斯顿可能会失去权力,可能被赶出海军,可能接受一段时间的监禁。” “他也有可能在付出远低于你们预期的代价后,重新获得自由。” 洛姮抱紧收纳盒。 安斯塔娜下意识靠近她,握住了她的手。 企业补充道: “但这不代表联合海军会放弃追查。” “我和大和二人在前司令去世后,就一直在和洛克希德家进行权力对抗。” “我们也清楚阿斯顿的德行。” “只是我们不能用一场不公正的审判,为另一场不公正的行为复仇。” 新泽西沉默很久。 “我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企业和大和还要参加后续会议,没有在休息室停留太久。 交代完阿斯顿·洛克希德的情况后,两位总司令便带着随行军官离开。 密苏里坐在桌边,再次取出那张照片。 她低头看着照片中的两个人。 新泽西笑得像是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终于见到了小妹。 威斯康星被她揽得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连敷衍都显得有些生疏的笑容。 “二姐。” 密苏里忽然开口。 新泽西看向她。 “她平时也这么不爱笑吗?” 新泽西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极浅的变化。 “嗯。” “小妹不太会笑。” “那这张照片呢?” “我把她拉过来,洛姮说让她稍微笑一下。” 新泽西看向照片。 “她努力了。” 新泽西想到了一件事,终于让她扬起一个笑容。 “说起来,在军备竞赛里面,之前她还说我只是一个‘顶着姐姐名字的舰娘’呢!打人可有力气了......” 几人都没有说话。 密苏里的拇指停在照片边缘。 “又是洛克希德......总是洛克希德......” 她低声道。 “几年前也是他。” “真是烦人......” 洛姮抬起头。 她不清楚密苏里所说的“几年前”指什么。 但她看见新泽西的神色变得明显烦躁了。 “我更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衣阿华说。 密苏里抬起眼睛。 “大姐觉得阿斯顿会报复?” “他一定会把这次的失败记在别人身上。” 衣阿华的语气近乎冷淡。 “这种人,不会承认是自己毁了儿子的。” “他会认为是埃尔顿没有给洛克希机会,认为企业和大和借题发挥,也会认为前卫的证词让军事法庭定下了罪名。” “至于洛姮……” 衣阿华看向她怀里的收纳盒。 “你是威斯康星的舰长。” “洛克希德不会忘记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落到今天。” 洛姮把怀里的盒子抱得更紧。 “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我知道。” 衣阿华走到她面前。 “我只是想说,从今天开始,你要更加小心。” “起码在你有新的舰娘之前。” 她又看向前卫。 “还有你也是。” 前卫微微一怔。 “我?” “你的证词证明,洛克希早有利用舰娘训练和突发事件为自己谋取功绩的意图。” “他可能会认为,是你背叛了他。” 前卫的脸色白了一些。 衣阿华继续说:“不要单独接受来历不明的邀请。” “离开学院前向埃尔顿报备。” “如果有人试图让你修改证词,或者要求你公开替洛克希解释,直接联系白鹰宪兵队或者你们皇家的护卫队。” “我明白了。” 前卫轻声应道。 “我会注意的。” 衣阿华看着洛姮几人。 “这段时间,你尽量与安斯塔娜和中途岛一起行动。” “你们返回学院以后,我会请东煌那边保持关注。” 安斯塔娜立刻挺直身体。 “那当然啦!” 中途岛平静地点头。 “明白。我不会让指挥官和洛指挥单独面对威胁。” 衣阿华看了她们一眼。 “谢谢。” 密苏里仍旧握着那张照片。 “如果阿斯顿真的敢动她们呢?”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衣阿华的目光落在照片中威斯康星勉强扬起的嘴角上。 “那他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第190章 第二次的建造 一个月的时间,在学院维修港昼夜不歇的灯光中迅速过去。 来自白鹰与重樱的维修人员分批抵达,联合海军也调来了大量资源。 那艘几乎被炮火撕碎的战列舰,被重新支撑、拼合、修复。 舰尾的巨大缺口消失了。 断裂的甲板重新铺平,倒塌的上层建筑也恢复了原貌。 最后一层漆落下时,舰体重新披上了属于威斯康星的颜色。 阳光照在舰身上,金色沿着修长的轮廓流淌,远远望去,她只是安静地停泊在港内。 学院在舰体上为威斯康星举行了葬礼。 金色战列舰停在维修港外,三座主炮的炮口微微抬起。 威斯康星被安置在最前方的主炮前。 她换回了最熟悉的衣服,金色长发经过仔细整理,平静地铺在身下。 那柄白玉镰钩被她握在手中。 镰刃安静地躺在她的身上,在阳光下泛着很淡的光。 洛姮站在距离威斯康星最近的位置,腰间挂着威斯康星留下的心智魔方。 洛姮亲手找来一条结实的深蓝色带子,将魔方固定好,时常挂在腰边。 洛姮染上了一个习惯:在走路时,总会碰一碰它。 葬礼结束后,威斯康星的身体与镰钩被留在舰体上封存。 没有人能分开她们。 ...... 期末考试,洛姮最后排在年级第十二。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安斯塔娜盯着那个排名看了许久。 洛姮倒是平静地收起了成绩单。 那段时间,她能够重新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写完每一份试卷,已经耗尽了大半精力。 ...... 暑假开始,洛姮带着那只黄色大猫回了穗城。 威斯康星的心智魔方依旧挂在她腰间。 魏鸳没有劝她忘记。 洛宣也没有说那些听上去正确,却毫无用处的大道理。 母亲每天拉着她去买菜,父亲偶尔带她去附近的江边走走。 他们甚至没有收起威斯康星来家中时穿过的拖鞋。 洛姮想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听着。 洛姮不想说话的时候,一家人便坐在客厅里,安静地看电视。 有一天,洛姮打开了那个装着威斯康星照片的相册。 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将相册合上,抱着黄色大猫去阳台晒太阳。 生活继续向前。 她仍然会想起阿星。 胸口也依然会疼。 只是,她不能被那份疼痛死死困在原地。 ...... 下学期开学时,洛姮已经能够重新跟着安斯塔娜去食堂,也能坐在客厅里听她抱怨课程。 偶尔,她甚至会被安斯塔娜那些毫无逻辑的话逗笑。 到了学期中段,学院要进行建造。 洛姮和安斯塔娜被安排在一起,也被分到了相邻的两个建造坞。 当两人的名字出现在建造序列上时,有不少学生与老师专程赶了过来。 毕竟她们第一次建造的结果过于惊人。 一位建造出了数值上最强的中途岛。 另一位则建造出目前她们见过的最强战列舰舰娘。 现在,就连负责监管建造仪式的人也很好奇,她们的第二位舰娘会是谁。 洛姮站在左侧建造坞前。 她今天的制服整理得很整齐,长发在脑后扎好,腰间那枚黯淡的心智魔方随着呼吸轻轻碰着皮带。 安斯塔娜站在右侧。 她已经深呼吸了十几次,胸口依然起伏得厉害。 中途岛站在后方的平台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她看见安斯塔娜又开始捏袖口,便开口提醒: “指挥官,你再捏下去,袖口要皱了。” 安斯塔娜立刻松手。 安斯塔娜又往洛姮那边看了一眼。 “洛洛,你紧张吗?” “还好。” 洛姮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魔方,回答得很平静。 埃尔顿从两个建造坞之间的通道走来。 他的手中托着两个心智魔方。 两枚魔方都被保存在透明的稳定装置里,澄澈的蓝色光芒缓慢起伏。 埃尔顿来到两人面前,先看了一眼洛姮腰间的魔方。 “建造流程还记得吧?” “记得。”洛姮点头。 “当然!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完!”安斯塔娜立刻闭上眼说。 埃尔顿看了她一眼。 “......睁开眼睛。” “哦……” 埃尔顿将两个稳定装置打开。 他把左边那枚稍稍向洛姮推近。 “这一枚,是当初医疗组为了唤出威斯康星的舰体,用来进行外部共鸣的魔方。” 洛姮的目光落在它上面。 从外表看,它与任何一枚全新的心智魔方都没有区别。 内部的光芒清澈、稳定。 “企业总司令要求,将它留给你。” 埃尔顿说道。 “希望它能为你带来好运。” “正常进行就好。” 洛姮轻轻点头。 “我明白。” 安斯塔娜看了看她,收起了刚才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广播系统发出提示。 【请指挥官接收心智魔方。】 埃尔顿将双手向前伸出。 两枚魔方分别悬在洛姮与安斯塔娜面前。 洛姮和安斯塔娜在同一时间伸出手臂。 在她们的指尖距离魔方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时,洛姮腰间那枚沉寂了数月的心智魔方,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深蓝色的带子被照得几乎透明。 洛姮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光芒迅速扩散。 一道看不见的波动从她腰间掠过,穿过埃尔顿手中的两枚魔方。 嗡—— 两枚尚未被触碰的心智魔方同时亮起。 它们内部原本平稳的蓝光剧烈涌动,如同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唤醒。 建造大厅里的监测设备接连发出提示。 【检测到异常】 埃尔顿立刻收拢手指,想要稳定住两枚魔方。 它们却已经脱离了他的掌心。 威斯康星的心智魔方重新暗了下去。 那道光来得突然,消失得同样迅速。 洛姮急忙将它托在手中。 “阿星?!” 魔方很安静。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悬在半空的另外两枚魔方却没有停下。 它们同时越过埃尔顿,一左一右飞向建造坞。 “等等!” 埃尔顿刚迈出一步,两枚魔方便分别坠入水中。 连水花都没有。 蓝色光芒沿着水下向四周铺开,顷刻覆盖了两个建造坞。 整个建造大厅都在共鸣中轻轻震动。 【建造程序已启动。】 第2章 从未见过的战列舰 (前一章发错卷了) 洛姮将威斯康星的魔方重新挂回腰间,抬头看向两个建造坞。 安斯塔娜看着眼前越来越亮的水面,嘴巴微微张开。 “它们......自己飞进去了?” 埃尔顿盯着监测系统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现在强行中止,很可能直接破坏正在成形的舰娘心智信息。 光芒从两个建造坞的水面升起。 左侧首先出现了一条庞大的舰影。 宽阔的甲板从蓝光中缓缓显现,舰体沉稳地浮在水面上,几乎占满了整座建造坞。 那是一艘体型惊人的航空母舰。 不少学生在看清轮廓后站了起来。 “大和级的舰体?” “还有飞行甲板……” “难道是......信浓?!” 教师席中已经有人认出了她。 信浓和中途岛一样,曾经仅出现过一次。 但即使数量稀少,她仍旧被记录在联合海军的资料库中。 真正让众人无法理解的,是另一座建造坞。 蓝光之中,一艘巨大的战列舰逐渐成形。 舰艏修长而高昂,庞大的舰身拥有流畅的线条。 舰桥与层层叠起的建筑,还有那三座四联装主炮,对于所有人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观礼台上的讨论声渐渐消失,没人能够认出她。 就连负责教授战舰发展历史的老师也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那艘战列舰。 “这是什么船?” “不知道……” “很像鸢尾的风格?比如黎塞留?” “鸢尾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战列舰?” 洛姮也在看着她。 那艘船有些陌生。 可她心中隐约有一种熟悉感。 舰艏。 炮塔。 看上去快速而锐利的轮廓。 她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对了...... 很久以前,在一场模糊而混乱的梦里。 金色的战列舰穿过海峡。 炮火一次次撕开夜色。 而更远处,曾有一道类似的舰影从岛屿后方掠过。 右侧建造坞上,信浓的舰体被柔和的蓝光包裹。 庞大的舰身在光芒中收起。 一位舰娘从逐渐消失的舰体上缓缓飘落。 她有着一头近乎垂到脚边的银白长发。 柔软的狐耳从发间立起,耳尖随着周围的声音轻轻动了动。 白蓝相间的衣装带着重樱特有的古典样式,宽大的衣袖与轻柔的裙摆缀着细致的金色纹路。 七条蓬松的狐尾在她身后舒展开来,如同被月光照亮的云。 她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 双眼微微眯着,纤长的睫毛上带着慵懒的倦意。 信浓没有落到洛姮面前。 她顺着魔方的牵引,缓缓飘向右侧的安斯塔娜。 安斯塔娜抬着头,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信浓在她面前停下,九条狐尾轻轻晃动。 她睁开眼睛。 那双带着梦幻色彩的眼眸安静地望着自己的指挥官。 “此番相见,终于不再只存于梦中……” 信浓的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尚未散尽的睡意。 “妾身已等候指挥官许久了。” 安斯塔娜嘴唇动了动。 她猛地抓住身旁中途岛的手。 “我……我见过她!” 中途岛被她抓得向前走了一步。 “什么时候?” “梦里......” 安斯塔娜指着信浓,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 “就是她!我绝对见过她!” “她当时站在很大很大的月亮下面,身边还有一片海!” “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信浓的狐耳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起衣袖掩住唇边极浅的笑意。 “梦境本就连接着无数尚未发生的可能。” “指挥官既已见过妾身,今日的相逢,自然早有预兆。” 安斯塔娜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你真在我的梦里等过我?” “或许如此。” 信浓的眼睛又慢慢眯了起来。 她的身体向前轻轻一靠,额头几乎贴在安斯塔娜头上。 “只是妾身……稍感困倦。” 安斯塔娜下意识抱住她,但因为信浓体型对她来说太大,不由得被带着往后踉跄了一下。 九条柔软的狐尾随之围拢过来,几乎将两人一同埋住。 “好软啊……” 安斯塔娜的手已经陷进了一条狐尾里。 中途岛站在旁边,沉默了几秒。 她伸手将安斯塔娜从狐尾中露出来的一绺头发拨正。 “指挥官,先完成契约。” “哦,对!契约!” 另一侧的战列舰上,一道人影走到了甲板边缘。 不像信浓那样优雅,那名舰娘直接纵身跳了下来。 见此,洛姮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舰娘稳稳落在她面前。 鞋跟与地面相碰,发出一声干净利落的轻响。 她很高。 一头天蓝色长发从肩后垂落,发尾在尚未散去的建造气流中轻轻扬起。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无袖蓝白色高领衣,上衣下方衔着一条半连衣式短裙,层叠的白色裙摆从一侧斜落,但主体短得可怕,露出修长的双腿。 黑色装甲长靴一直覆盖到膝上,冷硬的金属与轻盈裙摆形成了鲜明反差。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双眼的面具。 面具表面嵌着淡蓝色纹路,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神情。 “这欢迎仪式,还挺隆重。” 舰娘环顾一圈。 “这么多人盯着我。” “我应该先发表一段感言,还是先提醒各位,长时间仰头容易脖子疼?” 她等了两秒。 “看来各位更喜欢沉默。” “不错,省时间。” 面具突然向两侧打开,极其自然地化作一对头饰,露出一双清透的淡蓝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看向洛姮。 “鸢尾,阿尔萨斯级二号舰。” “勃艮第。” “很荣幸来到这里。” “虽然,从各位的表情来看,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我。” 洛姮确实没有听说过。 她不断回忆着自己学过的舰船史。 鸢尾的战舰中没有这个名字。 阿尔萨斯级也从未出现在学院的教材里。 “阿尔萨斯级?” 一位舰船史老师终于忍不住开口。 “鸢尾历史上没有服役过这个级别的战列舰。” 勃艮第侧头看向他。 “感谢提醒。” “要是服役过了,可就见不到诸位这般美妙的表情了。” 第3章 真的会欢迎啊? 老师被她说得愣了一下。 建造大厅的智能监测系统已经接入联合海军资料库。 大量档案在环形屏幕上迅速闪过。 【正在检索:阿尔萨斯级战列舰。】 【检索到鸢尾海军未完成设计计划。】 【该级战列舰从未建成。】 【检索目标:二号舰。】 【未检索到服役记录。】 【未检索到下水记录。】 【未检索到开工记录。】 【历史状态:仅存在于计划阶段。】 埃尔顿看见这些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智魔方建造舰娘,依赖的是人类历史中存在过、服役过的舰船信息。 信浓虽然短暂,终究真正建成并航行过。 而这位勃艮第,却只存在于一份从未实现的计划里。 甚至连龙骨都没有铺下。 她却站在所有人面前,身后的舰体庞大、完整、优美。 曾经没有建成过的结构都已经化作真实。 观礼台上的学生终于压不住声音。 “又是一艘航母和一艘战列舰?” “她们上一年已经建造出中途岛和威斯康星了……” “现在又来了信浓?” “还有一艘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战列舰?” “这已经不能用运气解释了吧?” 安斯塔娜从另一边跑了过来。 准确地说,她是被信浓半靠着往前走。 中途岛跟在旁边,替信浓拢住一条险些拖到地面的狐尾。 “洛洛!” 安斯塔娜一来到近处,就指着勃艮第身后的舰体。 “她真的是从来没有被建出来过的船?” “应该是,我真的不记得鸢尾有过这样的战列舰。”洛姮回答。 信浓半眯着眼睛,抬眸看向勃艮第。 她脸上的睡意淡去了一些。 勃艮第也看向了她。 两位刚刚现世的舰娘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 随后,她们几乎同时轻轻点了一下头。 埃尔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们认识?” “刚刚见面。” 勃艮第回答得很快。 “点头只是基本礼貌。” 她看了眼几乎趴在安斯塔娜身上的信浓。 “当然,这位看上去可能更想找张床。” 信浓轻轻眨眼。 “妾身只是……不愿拒绝梦境的召唤。” “啊,听上去比犯困体面多了~” 安斯塔娜看看信浓,又看看勃艮第。 “你们说话怎么都有点奇怪……” 中途岛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指挥官。” “怎么了?” “其实,你说话有时也很奇怪。” “阿岛!” 埃尔顿没有理会几人的拌嘴。 他在看着快睡着的信浓和站得随意的勃艮第。 “企业真赌对了吗……” 他低声说道。 “难道说魔方共鸣,确实能留下了一些东西?” 洛姮转头看向他。 埃尔顿的目光落在她腰间。 “还是说威斯康星的心智魔方,刚才影响了这两枚魔方。” “否则,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舰体,根本没有被建造出来的基础。” “问题是……” 埃尔顿抬起头,看向勃艮第,说: “威斯康星的魔方,到底把什么传递给了你们?” 勃艮第没有立即回答。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仍旧停在建造坞中的巨大舰体。 随后,她抬起手,随意地向旁边一挥。 庞大的舰体在光芒中迅速消失在水面上。 建造坞重新变得空旷。 勃艮第转回来,走到洛姮面前。 “所以,” 她低头看着洛姮。 “你就是我的指挥官吧?” 洛姮与她对视。 这个舰娘说话时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轻松、自信。 仿佛刚才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事情,与她没有多大关系。 “应该......是?” 洛姮回答。 “如果没错的话,你的心智魔方是我本要拿来建造的那个。” “‘应该’?”勃艮第扬了扬眉,“看来,我还得努力争取一下正式身份?” 她俯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洛姮看见她淡蓝色眼睛里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勃艮第的声音也随之放轻。 轻到只有围在旁边的几人能够听见。 “前辈让我好好陪着你......” 空气忽然像停住了一样。 洛姮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连埃尔顿都向前走了一步。 “前辈?!” “你说的前辈是谁?!” “你见过威斯康星?!” 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勃艮第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嘘——” 她将手指放在唇前,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观礼台上的学生仍在议论勃艮第的事情。 老师们也被那艘从未存在过的战列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没有人听清她们刚才说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才刚来诶,” 勃艮第压低声音。 “各位就准备把我围起来审问?” “联合海军学院的欢迎方式,还真让人印象深刻~” 洛姮根本没有心情理会她的调侃。 她一把抓住勃艮第的手腕。 “你在哪里见过阿星?” 勃艮第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指挥官,刚见面就抓得这么紧?” “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勃艮第!” 洛姮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勃艮第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她没有挣脱。 反而转过手,轻轻握住洛姮的手指。 “先完成契约。” “该告诉你们的事情,我会告诉你们。” “前提是,我们最好找个没有几百双耳朵的地方。” 洛姮死死盯着她,另一只手却摸了摸腰间的心智魔方。 勃艮第方才说出的那句话,其实更像是一道光,穿过数月以来笼罩在她心中的阴影。 勃艮第认识威斯康星! “好......” 洛姮终于回答。 勃艮第握紧她的手。 心智魔方留下的光芒重新出现在两人之间。 一股温暖而明亮的力量顺着指尖进入洛姮的意识。 心灵契约迅速连接。 这一次,她第一次清楚感受到了舰娘的存在。 勃艮第的心智像一团被金属外壳包裹着的火。 明亮、活跃,还带着一点随时准备开口调侃别人的愉快。 与威斯康星那份,始终隔着遥远海面的联系完全不同。 勃艮第也在契约建立的瞬间感受到了洛姮。 悲伤。 期盼。 她眼中的笑意稍稍收敛。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她脑海深处响起。 【心灵契约已连接】 【欢迎,勃艮第】 勃艮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握着洛姮的手,在心中轻轻笑了一声。 还真和前辈说的一样。 会欢迎我啊…… 第4章 陪着指挥官 安排好建造大厅的后续事情后,埃尔顿带着几人离开。 洛姮一路都没有松开勃艮第的手。 生怕自己一松开,这个刚被建造出来的舰娘就会跑掉。 勃艮第垂眼看了几次。 她任由洛姮握着,还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指挥官。” “嗯?” “你抓得有点用力。” 洛姮立即放松手指。 “啊?抱歉......” “我又没让你放开。” 勃艮第反过来握住她。 “只是提醒你一下。” 洛姮看向她。 勃艮第已经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向走廊另一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安斯塔娜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信浓。 信浓走得很慢。 银白长发与宽大的衣袖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七条狐尾在身后舒展开来,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走廊。 她的眼睛始终半眯着。 走了没多久,信浓便靠在了安斯塔娜身上。 安斯塔娜不得不伸手搂住她的腰。 “信浓......你还能走吗?” “自然可以……” 信浓轻声回答。 她又把身体往安斯塔娜那边靠了一点。 “只是如此,更加舒适......” 安斯塔娜愣了愣。 “好......好吧。” 中途岛走在另一边,默默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前面有台阶。” “我看见了。” “我是提醒信浓。” “妾身也看见了……” 信浓抬起眼帘,看了一眼面前的台阶。 随后她安静地飘了过去。 安斯塔娜站在台阶前,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等一下,你能飞,为什么还要靠在我身上走?” 信浓回头看她。 “因为妾身喜欢。” 安斯塔娜顿时没了意见。 来到办公室,埃尔顿将房门关好,顺手开启了隔音设备。 勃艮第打量了一圈。 办公室里堆着不少文件,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沙发。 她走到沙发前,毫不客气地占了最中间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 “指挥官。” 洛姮迟疑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安斯塔娜拉着信浓坐到另一边。 中途岛则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安斯塔娜身旁。 埃尔顿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桌面,认真看向勃艮第。 “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刚才提到的前辈,是威斯康星吗?” “是。” 勃艮第回答得很干脆。 洛姮的呼吸轻轻停顿了一下。 “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应该叫什么。” “那里没有海,也没有天空。” “周围很黑,但又能看清彼此。” 埃尔顿皱起眉。 “你在被建造出来以前,已经拥有意识了?” “显而易见。” 勃艮第抬了抬手。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我刚醒来就看见前辈了......这样算下来,大概半年?还是更多?” 勃艮第向后靠了靠。 “前辈那时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洛姮的手指慢慢收紧。 勃艮第感受到心灵契约另一端难以忽视的悲伤,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 “只有几分钟。” “她说自己快要离开了,有些事情却放心不下。” 洛姮低着头。 腰间的心智魔方贴在她的手背上,依旧冰冷。 “她有没有说……” 洛姮开口时,声音变得很轻。 “她有没有说自己......” 在洛姮说完以前,勃艮第先一步摇头。 “没有。” 洛姮眼中的光稍稍暗了一些。 勃艮第看着她。 “但她的样子很平静。” “我记得前辈说过,她对死亡并不陌生。” “她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她更担心自己离开以后,某个小舰长会怎么样。” 洛姮的嘴唇抿紧了。 安斯塔娜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想伸手,但中途岛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前辈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勃艮第继续道。 “她说,你给她买了第一套日常衣服,带她去食堂,让她第一次知道人类的食物可以那么好吃。” “啊!还说你睡觉的时候不太安稳,总喜欢往她怀里靠。” 洛姮猛地抬起头。 “这个不用说!” 勃艮第挑了挑眉。 “为什么?” “这不是重点。” “是吗......” “勃艮第!……” “好吧,保护指挥官的个人形象。” 勃艮第抬手,在嘴前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尽量?” 埃尔顿握拳抵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 安斯塔娜已经低下头,肩膀在一抖一抖的。 洛姮瞪了她一眼。 “你想笑就笑......”“不想笑!” “那你先把嘴角压下去?” 安斯塔娜急忙用手捂住嘴。 信浓靠在她肩上,狐尾轻轻晃动。 她的唇边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勃艮第等几人重新安静下来,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点笑意,继续开口。 “她说,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虽然我不是很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许她见过......另一个我?” 洛姮想起了威斯康星和她说过的曾经。 同一个名字会出现在友军,也会出现在敌人中。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应该提起过你。” “虽然那时她说我没必要知道名字。” 洛姮轻声说道。 “她说你有更好的火力投射和机动能力,对吗?” 勃艮第的嘴角立即扬了起来。 “啊~看来前辈对我的评价还算客观。” “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什么?” “她说自己拥有更好的精度。” 勃艮第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她还和我争这个?” 洛姮轻轻点头。 勃艮第叹了一口气。 “感觉很有前辈的风格,毕竟她看上去就冷不丁的。” “不过,她信任我,大概也是觉得我很可靠。” “也可能是觉得你们两个很像。” 安斯塔娜插了一句。 “哪里像?” “都很自信。” “这是优点。” 勃艮第微笑着看向安斯塔娜。 “说起来,从前辈的话中,多少能感觉到中途岛小姐平时过得很辛苦。” “为什么说到我身上了......” 中途岛轻轻笑了一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放松下来。 埃尔顿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信浓。 “信浓。” “你刚才和勃艮第对视的时候,明显认识她。” “你们见过?” 信浓缓缓睁开眼睛。 “妾身与她的相遇,与威斯康星前辈不同。” “妾身,是在梦中见到她的。” 埃尔顿皱起眉。 “梦?” “梦境能够越过许多现实中的阻隔。” 信浓抬起手。 宽大的衣袖从手腕滑落一点,露出白皙纤细的手指。 “在尚未现世之时,妾身便时常沉入一片漫长的梦。” “梦中有海,也有未曾发生的未来。” “妾身在那里见过指挥官。” 安斯塔娜立即挺直身体。 “就是我之前梦到你的那一次?” “那是‘其中’一次。” 信浓轻轻点头。 “不久前,妾身就在梦中见到了勃艮第。” “她站在一片没有星辰的海上。” “海水之下,沉睡着几个尚未获得名字的意识。” 勃艮第抬了抬眉。 “我记得。” “你当时在海面上抱着尾巴飘过去,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一只金色的大鸟。” 信浓眼中的困倦停顿了一瞬。 “那是梦中之物......” “你问了三遍。” “妾身当时……尚未完全清醒。” 安斯塔娜抱住信浓的一条狐尾。 “原来你在梦里也会犯困啊?” “梦境本就适合睡眠。” “听起来很合理诶......” 中途岛戳了戳安斯塔娜,贴着她的耳边说: “指挥官,她大概......只是在用更好听的方法告诉你,她当时睡迷糊了。” 信浓靠回安斯塔娜肩上,重新眯起眼睛。 “总之……” “妾身与勃艮第早已相识。” “我们知道今日会被唤来,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埃尔顿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盯着面前的几位舰娘,许久没有说话。 现有理论认为,舰娘的意识会在心智魔方读取历史信息、形成舰体的过程中诞生。 在建造完成以前,她们不应拥有这样清晰的人格。 更不可能互相认识,甚至提前见到自己的指挥官。 而这两位...... 勃艮第和信浓。 “这已经完全颠覆我们的认知。” 埃尔顿按了按眉心。 “如果舰娘在建造以前就存在意识,那些意识平时究竟在哪里?” “为什么以前从未有人发现?” 勃艮第摊开手。 “校长先生,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个小时。” “我舰娘意识的起源,是不是对一个宝宝的要求太高了一点?” 埃尔顿无言以对。 信浓轻声道: “或许,寻常舰娘确实会在建造时诞生。” “妾身与勃艮第能够提前醒来,只是一场由那位前辈引起的异常。” “不过,未来肯定还会有像我们一样的存在。” “毕竟,我看见那片海的底下,还有沉睡的意识。” 洛姮低头看向腰间。 “阿星把你们带来了……” 洛姮轻轻抚过魔方表面。 “目前看来,这是应该是比较合理的解释。” 埃尔顿靠在椅背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本来不该用“最合理”来形容一件完全无法用科学验证的事情。 可摆在眼前的两个舰娘,已经让过去的理论失去了说服力。 他看向洛姮和安斯塔娜。 “今天谈到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所有。” “学院会将勃艮第登记为特殊建造结果。” “至于更加深入的检查,需要等企业和大和总司令作出决定。” 勃艮第靠在了洛姮身上。 “检查?” “这是必要程序。” “先提醒一句,我不喜欢有人拿着仪器在我身上反复扫。” 洛姮轻轻拉了一下勃艮第的手。 “只是做一次基础检查。” 勃艮第侧头看她。 “指挥官会陪着?” “会。” “嗯~那可以考虑。” 埃尔顿看着她迅速改变的态度,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你这变脸速度......刚才抗拒的很吗?” “校长先生......” 勃艮第伸出手指摆了摆。 “我只是对检查没有兴趣。” “但陪指挥官做一些无聊的事,属于另一种情况。” 她站起身,顺便将洛姮从沙发上拉起来。 “毕竟,我答应了前辈。” 勃艮第低头看着洛姮,淡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会‘陪’着她。” (上学期间满课,周一到周五都可能要晚更,晚上还有一章) 第5章 和她相似的她 建造结束的当天,洛姮和安斯塔娜便被通知搬离原来的宿舍。 学院为她们安排了一栋靠近海岸的别墅。 房间数量多得有些过分,客厅也足够让很多人同时待在里面,后院甚至修了一条通往海边的小路。 至于一场建造为什么能让两名学生直接住进这种地方,埃尔顿没有任何说明。 洛姮隐约觉得,这里面大概有某些人的安排。 勃艮第对此适应得很快。 她只用了几分钟便选好了自己的房间,又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衣柜最大的一层。 信浓则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下午。 安斯塔娜原本想把她叫起来,最后却被几条柔软的狐尾一同卷进了沙发。 等到晚饭时,中途岛不得不把两个人一起拖起来。 第二天早上,两位新生舰娘的基础检查正式开始。 洛姮她们选择的时间,维修港的舰娘太多,几个大型干船坞几乎全部排满。 勃艮第和信浓只能先后使用同一座船坞。 勃艮第的舰体上,工人和检测人员沿着甲板与舰体内部来回走动。 他们携带的设备不断发出短促的提示音,几台扫描装置也沿着舰侧缓慢移动。 洛姮、安斯塔娜和中途岛站在前甲板上。 信浓靠在安斯塔娜身旁,眼睛半眯着,几条狐尾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勃艮第倚在主炮旁边,双臂环在胸前。 检查开始时,她还会顺着马修的话看两眼。 十几分钟后,那点兴趣已经彻底消失。 马修拿着刚刚汇总好的报告,将几项最重要的数据投在众人面前。 勃艮第采用了与黎塞留相似的穹甲结构,整体强度还要高出一些。 按照现有测试结果,她的核心区几乎可以免疫十公里以外的常规炮击威胁。 她拥有三座四联装主炮,主炮口径为380毫米,标准装填时间24.6秒。 常态最大航速为33.6节。 舰体本身的性能已经足够优秀,但引起所有人注意的,是她所拥有的两项特殊能力。 【主炮组装填助推】 【主炮装填时间减少50%,持续30秒,冷却时间3分钟。】 【引擎增压】 【最大航速提升至42节。】 报告上的数据排列得十分清楚。 但马修依然怀疑这些检查的准确度。 “42节的战列舰......锅炉不会爆炸吗?” 洛姮看着那两项能力,忽然想起了那一个站在主炮旁的身影。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也心有灵犀地望向勃艮第。 她们都太熟悉威斯康星了。 勃艮第的装填助推持续时间更短,提升幅度也要弱上一些。 她的航速却同样远超常规战列舰,甚至比威斯康星都要快上许多。 而两艘战舰的装甲设计走向不同。 勃艮第更擅长在远距离守住核心区,敌人一旦逼近,她的穹甲便会因为炮弹入射角变化而导致装甲等效下降,很难继续发挥原本的效果。 威斯康星的防护优势则更加偏向近距离,面对远处落下的炮弹时反而容易被击穿核心区。 相近的定位,截然相反的防护方式。 连马修这个“阅船无数”的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勃艮第,又转头望向远处的另一座港口。 威斯康星的舰体就停在那里。 她的修复工作已经结束,舰身重新涂回了原来的颜色。 除去甲板上来往的工作人员和一些学生,远远看去,她依旧和过去一样。 勃艮第对自己的检查报告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她仰头打了个哈欠,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港区。 几只海鸟从吊臂上方飞过。 更远处,一队维修车辆沿着岸边道路驶向仓库。 勃艮第的视线最后落在威斯康星的舰体上。 不得不说,前辈的舰体确实好看...... 下一瞬间,她脸上的随意烟消云散。 她看见,威斯康星的舰尾站着一个人。 金色长发被海风轻轻扬起,黑色风衣的下摆垂在腿侧,被海风微微吹起。 那道身影隔着整个港区,安静地望向这边。 勃艮第慢慢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站直了身子。 她只见过威斯康星一次。 那时她刚刚在那片没有海洋与天空的黑暗中醒来,甚至严格来说,还不清楚自己是谁。 而威斯康星已经身受重伤。 她们之间的相处只有短短几分钟。 威斯康星告诉了她许多关于洛姮的事,又请她在被建造出来以后陪在那个女孩身边。 她知道,威斯康星认识自己。 但勃艮第从未参与过她的过去,也没有与她并肩战斗过。 那场发生在生死边缘的相遇,便已经自己所知道的,两人全部的交集。 可她不会认错那件那道身影。 更不会认错那双,平静得近乎疲惫的眼睛。 “勃艮第?” 洛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勃艮第回过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怎么了?” 洛姮顺着她刚才的方向望去。 威斯康星的舰尾只有几名海军研究人员。 “你看到了什么吗?你刚才突然站直了。” “有吗?” 勃艮第微微扬起嘴角。 “可能是听见我的‘炒鸡’航速以后,对自己产生了一点敬意?” 洛姮无语地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刚才根本没有听马修讲话。” “被发现了啊。” 勃艮第轻轻笑了一声。 她再次看向威斯康星的舰体。 那几名研究人员已经走向舰尾内部,另一些人正在将设备运上甲板。 “指挥官。” “嗯?” “你知不知道,舰娘一般不太喜欢其他人随意进入自己的舰体?” 洛姮点了点头。 “知道。” “那就这样把前辈的舰体开放给他们,真的好吗?” 勃艮第的声音不重。 先前那点调侃已经淡了下去。 洛姮看向远处。 “阿星以前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博物馆舰。” “她和我说过,参观者每天都会在她的舰体里走来走去。她早就习惯了。” “而且海军想研究她的再装填装置。” 洛姮继续说道。 “这种装置以前从未在除了你和阿星以外的其他舰娘身上出现过。” “如果能弄清机械原理,以后可能会帮到更多人。” 洛姮轻轻摸了一下腰间的心智魔方。 勃艮第看着她的动作,沉默片刻。 她对威斯康星的了解仅来自那几分钟,以及威斯康星亲口讲述的那些往事。 短短一次相遇,还不足以让她熟悉一个人的所有习惯。 可那种面对死亡时,平静到几近麻痹的语气,她实在难以忘记。 第6章 魔法跳弹? 勃艮第又望了一眼舰尾。 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你看见什么了吗?” 洛姮问道。 “看见一群人未经主人允许就钻进别人的身子里......” 勃艮第重新靠回主炮旁。 “哦呀?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糟糕?” 洛姮愣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红。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 “那怎么了?这么说难道有什么错吗?” 勃艮第眼里重新浮出笑意。 “勃艮第!” 安斯塔娜没忍住笑出了声。 中途岛本想假装自己正在研究远处的吊机,结果被安斯塔娜的笑声感染了,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但信浓,半眯着的眼睛还在盯着威斯康星的舰尾。 勃艮第的检查在中午以前结束。 舰体离开干船坞后,信浓缓缓展开了自己的舰体。 安斯塔娜沿着飞行甲板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身后。 信浓正飘在她身旁,银白色长发被海风吹向一侧。 她似乎随时都会睡着。 “你不紧张吗?” 安斯塔娜问道。 “妾身为何要紧张……” “体检啊。” “只是在观察这副身体。” 信浓轻轻靠到她肩上。 “指挥官在此,便没有值得忧虑之事。” 安斯塔娜一下没了声音。 本来其实她没想那么多。 直到她听见了勃艮第那番奇妙小言论,不由得浮想联翩...... 中途岛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看安斯塔娜发红的耳朵,决定暂时给自己的指挥官留一点面子。 勃艮第也跟了过来。 她和信浓在梦中已经相识,此时见面没有多少生疏。 “你真准备靠着她睡完整场检查?” 勃艮第问道。 信浓半睁开眼睛。 “若检查足够安稳……” “明白了,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勃艮第小姐也可寻找一处舒适的位置。” “我刚刚已经无聊了两个小时。” 勃艮第摆了摆手。 “现在,我更想看看马修先生还能被吓到几次。” 马修起初没有在意她说的话。 直到第一批舰载机测试结果送到面前,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他把报告翻到下一页。 又翻了回去。 几秒后,他抬头看向负责机库测试的研究人员。 “你们是不是把弹药种类写错了?” 研究人员摇头。 马修低头重新看向报告。 “穿甲‘弹跳’轰炸机……” 他将这几个字缓慢地念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水上弹跳式穿甲炸弹?” “在海面完成弹跳,然后从舰体侧面命中目标?” 研究人员面面相觑,再次点头。 马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能在两次弹跳之前保持六百以上的穿深?” “这简直是魔法!” 声音沿着宽阔的飞行甲板传出很远。 勃艮第站在旁边,满意地拍了两下手。 “第二次。” 洛姮看向她。 “什么第二次?” “马修先生第二次开始怀疑科学。” 勃艮第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次是看见我的航速。” 马修没有功夫搭理她。 他盯着那份报告。 如果测试数据准确,信浓的轰炸机能够强势穿开全部主力舰最厚重的主装甲。 穿甲炸弹经过海面弹跳后,将从更低的位置撞入舰体。 这种攻击方式一旦成功,绝对足以直接威胁战列舰的核心区。 信浓本该因此成为主力舰的绝对杀手。 可她的机库很快暴露出一个极其明显的问题。 四十七架。 这就是信浓的标准载机量。 马修看向中途岛。 中途岛的机库容量超过一百架。 两者之间的差距过于悬殊,甚至很难放在一起比较。 舰载机性能再优秀,数量不足依然会严重限制持续作战能力。 然而,后续报告很快送了过来。 马修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再次僵住。 【自给式机库】 【受损飞机可以被迅速补充,损失的机群也会在一定时间内逐渐重新补充。】 【注意:与同指挥官心灵契约下的其他航母舰娘进行心智魔方共鸣后,可为其补充已缺失飞机。】 意思就是说,只要信浓仍在作战,她便能以远超常规航母的速度恢复舰载机。 甚至,可以为中途岛恢复她的舰载机数量。 只需要在信浓的机库中恢复后,在飞回到中途岛的机库中进行连接,中途岛就可以重新控制那些飞机。 那座看似狭小的机库,更像一个能够持续运转的舰载机来源。 虽然四十七架的容量所带来很大的限制,但这项能力大幅削弱了其负面影响。 “这简直是魔法!!” 勃艮第举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次。” 马修终于抬头看她。 “你这家伙......”马修深吸一口气,懒得再和她争。 他把两份检查报告放在一起。 勃艮第拥有远超同级战列舰的爆发装填能力与航速。 信浓的舰载机则足以对任何主力舰构成致命威胁,自给式机库又弥补了载机量的缺陷。 再加上中途岛和…… 威斯康星。 马修抬头看向洛姮与安斯塔娜。 “两年。” “你们两个用了两年时间,建造出了四名足以被称为王牌的舰娘。” 安斯塔娜下意识看向中途岛。 中途岛对她笑了笑。 洛姮则沉默下来。 马修也意识到自己提起了谁。 他看向港区另一侧。 威斯康星安静地停泊在那里。 可惜…… 威斯康星才刚被建造出来没多久,就和一整支深海舰队同归于尽了。 海风从甲板上吹过。 洛姮腰间的心智魔方轻轻碰了一下衣角。 勃艮第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再次望向威斯康星的舰尾。 这一次,那里只有几名工作人员站在栏杆旁,低头核对手中的记录。 信浓也睁开眼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片刻后,勃艮第收回视线,伸手搭在洛姮肩上。 “指挥官。” “嗯?” “体检结束以后,我想去前辈那边看看。” 洛姮抬头看她。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我想看看前辈的样子,是不是和我见到的一样。” 勃艮第微微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指挥官还没有给我看过前辈的照片诶......” “别把好东西收着一个人看嘛~” 洛姮怔了一下。 而勃艮第已经站直身体,看起来在若无其事地看向威斯康星的舰体。 (等我晚上忙完部门工作再补回昨天的一章) 第7章 日光下的她 自从威斯康星的舰体开放以后,这里成了学院里最安静的地方。 每天都会有学生和老师登舰。 有人想亲眼看看这艘独自击溃深海舰队的战舰,也有人专程来向她献上一束花。 舰体内部只开放了部分区域,那些主炮再装填装置之类的地方,只有海军科技部的人才能进。 她的遗体安放在前主炮下方。 白玉般的镰钩静静躺在她身上,锋刃很干净。 来到这里的人通常会放轻脚步。 即使是平日里最吵闹的学生,经过这里时也会安静下来。 有人敬礼,有人低头默哀。 摆在她身边的花从未断过。 自从威斯康星被安放在这里,洛姮和安斯塔娜每个月都会过来一次。 她们把这种行为叫作“看望”。 仿佛威斯康星仍能听见甲板上的脚步,仍会在她们离开后,独自守着这片海。 这一次,陪她们来的人多了两个。 中途岛已经跟着来过许多次。 而信浓和勃艮第却是第一次踏上这艘战舰。 洛姮走在最前面。 勃艮第跟在她身后,指尖偶尔掠过舷侧。 金属冰冷而坚实。 这片空寂像是一路延伸至舰体深处,像一座被修复得完好无损的坟墓。 信浓走得很慢。 她半垂着眼帘,宽大的衣袖随海风轻轻晃动。 临近前甲板时,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高耸的主炮。 那里似乎有什么目光短暂落在她身上。 等她再次寻找时,只看见从炮管间穿过的阳光。 一行人来到威斯康星的遗体前。 洛姮把带来的花放在旁边,又蹲下来,将几束被海风吹歪的花重新摆好。 “阿星,我们来看你了。” 她等了一会儿。 甲板上只有海风经过。 洛姮重新站起身,将勃艮第拉到自己身旁。 “这是勃艮第。” “昨天,我刚刚建造出来的战列舰舰娘。” 勃艮第注视着威斯康星沉睡般的面容。 她想起了那片没有海洋与天空的黑暗。 那时的威斯康星满身伤痕,声音却平静得很。 她们只见过一次。 短短几分钟,便是两人全部的交集。 “前辈......” 勃艮第低声嘟囔着,连身边的洛姮都没有听清。 “什么?” “我说,前辈挑选舰长的眼光还算不错。” 勃艮第若无其事地笑着,移开目光。 洛姮抿了抿嘴。 “这种时候也要调侃我吗?” “只是陈述事实。” 安斯塔娜随后带着信浓走上前。 “这是信浓。” “她平时有些喜欢睡觉,不过尾巴很暖、很软,人很好。” 信浓轻轻颔首。 “妾身会照顾好指挥官……”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也会照顾好洛指挥与中途岛小姐......” 中途岛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斯塔娜继续讲起昨天搬入新宿舍的事。 信浓安静地听着,目光却逐渐越过她的肩膀,落向侧舷。 那里多出了一个人。 金色长发垂在黑色风衣上。 她背对众人,双手轻搭着舷侧,静静望着远方的海面。 附近的学生从她身后走过,没有避让,也没有投去目光。 阳光落在甲板上,却没有留下她的影子。 信浓身后的狐尾缓缓停住。 勃艮第也不着声色地看向那里。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一眼。 在两位指挥说这话的时候,勃艮第先转身走向侧舷。 脚步有些悠闲,像是有些无聊,准备去看看海。 信浓在原地停留片刻,随后也飘了过去。 她靠在勃艮第身旁,宽大的衣袖轻轻搭上栏杆。 三个人一同面对大海。 勃艮第看着远处的海鸟,仿佛只是随口说道: “前辈。” 海风吹过侧舷。 几秒后,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嗯。” 声音很近,又像是从脚下的舰体深处传来。 信浓稍稍偏过脸。 近在咫尺的威斯康星轮廓清晰,发梢与衣角却融在日光里,偶尔会随着海面的反光一同变淡。 “威斯康星前辈……” 信浓望向前主炮。 那具身体仍安静地躺在鲜花之间。 “妾身若未看错,您已经死了。” 威斯康星终于侧过脸。 “舰娘死了,关我舰灵什么事?” 信浓罕见地瞪大了双眼。 勃艮第也转头看向她。 “舰灵?” 威斯康星没有解释。 她重新望向海面,淡蓝色的眼睛映着波光。 那双眼睛与濒死时不一样。 平静但不疲惫,更像勃艮第在洛姮的照片中见到的她。 信浓悄然展开自己的感知。 她能看见梦境留下的痕迹,也能分辨心智魔方中残存的意识。 威斯康星却没有落在任何一处。 她似乎就在身旁,又仿佛遍布整艘舰体。一阵风穿过三人之间。 “不必多此一举。” 威斯康星忽然说道。 信浓收回目光。 “前辈......知道妾身在做什么?” “猜的。” 勃艮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当时和我说,自己已经死过很多次。” “嗯。”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威斯康星沉默片刻。 “不知道。” “那你还把指挥官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威斯康星看向勃艮第,盯着她很久。 “是吗......” 威斯康星略带遗憾地收回目光。 “只有对于我来说,你们不是陌生人吗?” “不过,事实证明,我的眼光还行。” “等等,这个结论是不是有点早?” “至少你成功把舰长的悲伤引开了。” 勃艮第张了张嘴,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前辈,你那的时候可没这么会说话。” “当时很累。” 威斯康星淡淡地回答。 信浓再次看向她。 “前辈留在此处,与那枚尚未熄灭的心智魔方有关?” “它熄灭了。” 威斯康星淡淡地回一句,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越过甲板,落在洛姮腰间。 那枚被带子系好的心智魔方正贴着洛姮的衣摆,表面没有任何光芒。 “那现在,您留下的是意识,灵魂,还是记忆?” 信浓轻声问道。 威斯康星转头看她。 那一瞬间,信浓仿佛看见了无数重叠的影子。 有舰娘,有战舰,也有一片被炮火烧红的海。 下一刻,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重要吗?” 威斯康星问道。 信浓没有回答。 勃艮第忽然想起,在那片黑暗里,威斯康星从未说过自己一定会消失。 她只是让勃艮第陪着洛姮。 像是在交代遗愿。 又像是在为某个尚未确定的结果提前准备。 “你影响了我们两个的心智魔方。” 勃艮第说道。 “你知道我们会被建造出来?” “我只知道你是有可能的。” “我和信浓能看见你,也在你的预料里?” “不。” “那你现在看起来为什么一点也不意外?” 威斯康星安静地望着大海。 远处的阳光落进她眼底,像一层即将熄灭的火。 “我已经意外过了。” “你在维修港口上看见我的那时候。” 勃艮第沉默下来。 身后的洛姮忽然叫了她们一声。 “勃艮第,信浓,你们在看什么?” 勃艮第没有立即回头。 而威斯康星仍站在身旁看着她。 她看向洛姮。 “看海。” 勃艮第回答。 “这里的风景不错。” 信浓轻轻点头。 “妾身也如此认为……” 洛姮没有怀疑,继续向中途岛讲起上个月来看望威斯康星时发生的一些事。 勃艮第压低声音。 “所以,前辈。” “嗯?” “你究竟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威斯康星的身影在日光中不像电影中的那些鬼魂一样虚幻,实际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除了没有影子。 威斯康星望着仍在说话的洛姮。 片刻后,勃艮第听见了她的回答。 “我赌对了。” 第8章 进入梦境的她 威斯康星站在侧舷旁,目光越过甲板,安静地落在洛姮身上。 “说说你们的能力吧。” 勃艮第和信浓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简单讲述了各自的装填、航速、舰载机与机库能力。 威斯康星听完,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 和她猜测的大差不差。 当两人因为自己出现在这里时,她就已经猜到她们多少和那些陌生的海有关。 可仅凭这些,还无法证明她的全部猜测。 还有些东西,需要她亲眼看看。 “今晚,你们再过来一次。” 威斯康星说道。 “深夜。” 勃艮第扬了扬眉。 “前辈,你这邀请......听起来不太像要做什么正经事。” “那你别来。” “别啊~我又没说不来。” 勃艮第立马讨好地笑了笑。 随后,她侧过身,朝洛姮那边看了一眼。 洛姮正低着头整理威斯康星身旁的花,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们在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交谈。 “要不要把你的情况告诉指挥官?” 勃艮第压低声音。 “她每个月都会来这里看你。” “如果知道你还在,她应该会很高兴。” 威斯康星沉默了一会儿。 海面上的光穿过她的发梢,在甲板上留下细碎的亮斑。 “现在只有你们两个能看见我。” “告诉她以后呢?” 勃艮第没有回答。 “她看不见,也听不到。” 威斯康星看着洛姮。 “每次过来,她只会知道我就在附近。” “然后不停地找。” “还是算了。” 她的语气始终平静。 “没必要徒增思念。” 信浓轻轻垂下眼帘。 “前辈不想让她知道?” “这是为了她好,我不想让她的生活受到更多影响。” “等以后再说。” 威斯康星的身影随光线轻轻晃动了一下。 “如果真有哪一天......” 勃艮第还想开口。 身后的洛姮已经朝她们招了招手。 “你们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来了!” 勃艮第应了一声。 她回头看向侧舷。 那里只剩下被阳光照亮的栏杆。 威斯康星已经不见了。 当天深夜,学院陷入了沉静。 勃艮第换上一身便服,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信浓已经在走廊尽头等她。 银白色长发垂在身后,宽大的衣袖遮住双手,几条狐尾慢慢晃动着。 她看起来依旧困倦。 “喂,你不会已经睡着了吧?” 勃艮第走到她身旁。 信浓缓缓睁开眼睛。 “妾身只是在等待时稍作休息……” “站着也能休息?” “梦与清醒,本就没有十分清楚的界限。” “行吧行吧,先说好,你睡着了,我可不会背着你走。” 两人从别墅后方的小路来到海边。 夜间的维修港还亮着灯。 巡逻人员大多集中在仍在施工的船坞附近,停泊在另一侧的威斯康星反而显得寥寥无人。 勃艮第踏上海面。 她高高跃起,越过舰侧护栏,落在威斯康星的后甲板上。 信浓紧随其后。 她的身体缓缓飘过舷侧。 “你们来得有点晚。” 威斯康星站在阴影里。 黑色风衣融入夜色,只有金色长发在远处传来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勃艮第看了一眼时间。 “前辈,你只说了深夜。” “现在已经凌晨2点了。” “那也不算迟到吧?” “我说算就算。” 勃艮第张了张嘴。 她忽然觉得,和一个已经死去的舰娘讨论时间观念没有多少胜算。 “好吧好吧......” “下次我提前一点行了吧......” 威斯康星转身走向舰体内部。 三人沿着昏暗的通道向前。 信浓一路观察着威斯康星。 即使距离如此接近,她还是无法弄清,现在威斯康星究竟在以什么形式存在。 她能够感受到整个舰体。 能够感受到海水轻轻拍击舰侧,也能感受到风从甲板上经过。 但威斯康星的气息却没有固定的位置。 明明她看到威斯康星就在前方。 可感知告诉信浓,威斯康星在她周围。 三人最终来到舰体内部的食堂区。 桌椅整齐,墙上的灯也昏暗地亮着。 勃艮第找椅子坐下。 “所以,我们半夜偷偷跑到一艘博物馆舰的食堂里,是为了什么?” 威斯康星看向信浓。 “把我们三个带入梦境。” 信浓微微一怔。 “包括前辈?” “嗯。” “妾身无法确认您的意识能否进入梦中。” “试试。” 信浓注视了她片刻。 她找了一个靠近舷窗的位置坐下,几条狐尾在身后展开,又缓缓垂落到地面。 “请坐到妾身身旁。” 勃艮第靠近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威斯康星站在两人面前,身影在灯光中若隐若现。 信浓抬起双手。 一只手轻轻搭在勃艮第肩上,另一只手伸向威斯康星。 她的指尖穿过了黑色风衣。 淡蓝色的微光从她指尖散开,沿着空气无声蔓延。 四周渐渐响起海浪声。 月光变得越来越亮。 食堂的墙壁在视野中缓缓退去,桌椅也如同沉入水中一般消失。 勃艮第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一片平静的海面上。 天空没有太阳。 一轮巨大的月亮悬在云层之间,将整片海照得近乎透明。 信浓站在不远处。 她的长发与衣袖随风飘动,七条狐尾在身后舒展开来。 威斯康星在现实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短靴踩在海面上,风衣被夜风向后扬起,脚下还有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她甚至重新拥有了影子。 信浓的眼神微微变化。 这里是由她展开的梦境。 而威斯康星更像是自己走了进来一样。 “前辈想做什么?” 信浓问道。 “在二十公里外创造一艘金刚级战列舰。” 威斯康星抬头看向远处。 “内部结构要完整,装甲按照真实数据构成。” 信浓顺着威斯康星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海面就渐渐升起一层雾气。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雾中浮现。 “很好。” 威斯康星转向勃艮第。 “展开舰体。” 勃艮第心念微动。 庞大的舰体出现在海面上。 三人站在舰艏。 勃艮第看了一眼远处几乎只能看见轮廓的金刚级。 “真的打?” “嗯。我要你第一轮就要中。” 勃艮第转头看向威斯康星。 “前辈,你是不是太相信我了?” 第9章 强制晚上加练的她 “开火。” “如果没打中,会不会影响你对我的评价?” “会。” “那我觉得,作为测试的提出者,你至少应该站到目标上亲自观察。” 威斯康星看了她一眼。 “观察什么?” “观察炮弹从头顶飞过去的景色。” 勃艮第微笑着抬起手。 “放心,我对自己的精度很有信心。” 天空骤然亮了一下。 一道雷电毫无征兆地落下。 白光几乎贴着勃艮第身侧劈入海面,瞬间炸开一片刺眼的电弧。 巨大的声响震得海面都在颤动。 勃艮第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鞋尖不到半米的焦黑痕迹。 信浓也睁大了眼睛。 这里明明是她的梦境。 威斯康星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轻轻摇晃,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下一道就不是劈在鞋尖了。” 她说道。 勃艮第立即转过身。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三座主炮同时转动,对准远处。 勃艮第脸上的玩笑消失。 二十公里外的目标在她的认真起来后变得清晰。 短暂的调整后,十二门主炮同时开火。 轰鸣声撕开梦境中的夜空。 火光在侧舷连成一片,冲击波沿着海面扩散,掀起层层白浪。 十二枚炮弹升入天空。 它们越过漫长的距离,从云层下方划出一片整齐的弧线。 勃艮第眯起眼睛。 远处的海面接连升起水柱。 第一枚炮弹落在舰首周围的水面。 第二枚越过舰艉。 紧接着,四团火光几乎同时从目标上炸开。 一枚命中前部甲板。 一枚砸进上层建筑。 另外两枚落在舰体中段。 剩余炮弹在战舰周围掀起高大的水墙。 十二发,四发命中。 勃艮第望着自己的战果,嘴角重新扬起。 “呼~看来不用修改评价了。” 威斯康星没有回应她。 她转头看向信浓。 “起飞四架跳弹轰炸机。” 信浓展开舰装,轻轻抬起衣袖。 四架舰载机从梦境中的舰装甲板上依次升空。 它们降低高度,贴近海面飞向二十公里外的目标。 勃艮第的炮击已经让那艘战列舰燃起大火。 但舰体还保持着航速。 四架飞机从同一个方向接近。 信浓的目光追随着它们。 接近目标后,四枚穿甲炸弹先后脱离机腹。 第一枚炸弹触及海面。 它从浪尖上弹起,向前掠过一段距离后再次向海面撞去。 其余三枚紧随其后。 水花在战舰侧面连成一条短暂的白线。 四枚炸弹几乎以相同的角度完成一次弹跳,在第二次接触水面前,从接近水线的位置撞上舰体。 金刚级的主装甲完全没办法挡住它们。 炸弹钻入舰体深处。 片刻后,四团沉闷的火光从内部同时亮起。 目标的核心区被完全贯穿,甚至,幸运地引发了殉爆。 战舰中段迅速膨胀,甲板从内部隆起,随后在爆炸中断裂。 四枚炸弹全部进入核心区。 没有一枚偏离。 信浓轻轻放下衣袖。 勃艮第看着正在沉没的目标。 “然后呢?” 威斯康星注视着远处的火光。 “和我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 “你们和我之间的联系。” 威斯康星转过身。 “勃艮第在二十公里外完成第一次齐射,十二发命中四发。” “信浓第一次控制这种攻击,四枚炸弹全部穿入核心区。” “你们和我,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在能力上,也有这一方面的联系。” 勃艮第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比如精度?” “不止。” “比如?” “你以后就知道了。” 威斯康星抬头看了一眼梦境中的月亮。 信浓望着她。 “前辈认为,这种联系来自您的心智魔方吗?” “有可能。” “或者你们在被建造以前,就已经受到了某种影响。” 威斯康星说得很平静。 “你们其实不用想这么多,反正这都是你们自己的力量。” 远处的金刚级完全沉入海中。 火光熄灭,梦境重新归于寂静。 威斯康星看向两人。 “以后每天晚上都过来。” 勃艮第扬起眉。 “每天?” “有问题?” “问题很大。” 勃艮第指了指自己。 “我才刚被建造出来,课程表都还没拿到。” “每天晚上来这里训练,万一睡不好,第二天在课堂上打瞌睡,那些老师会骂我的。” 信浓轻轻眨了眨眼睛。 “妾身认为,睡眠方面无需担心……” “你当然不用担心。” 勃艮第看向她。 “你清醒的时候也像在睡觉。” 信浓缓缓合上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从容……” “好吧,你就没清醒过。” 威斯康星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 “只要你们足够强,老师不会说什么。” 勃艮第重新看向她。 “多强才算足够?” 威斯康星想了一下。 “在厌战面前做到轮轮命中。” “用拳脚打赢高雄。” “在海上飙船。” “在萨拉托加面前完美控制每一架飞机。” 勃艮第沉默了几秒。 “前两项和第三项是我的?” “嗯。” “最后一项是信浓的?” “嗯。” “听起来像是要把学院里的老师得罪一遍。” “不错,你理解得很快。” 勃艮第看着她。 威斯康星也平静地看着勃艮第。 片刻后,勃艮第叹了口气。 “行吧。” “反正都上了前辈的船,现在想下去大概也来不及了。” “说得好,你在这里过夜也行。” “我只是打个比方!” 信浓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妾身没有异议。” “梦中度过的时间可以比现实更加漫长。” “若能控制得当,我们依然能够得到正常的休息。” 威斯康星点了点头。 “从明晚开始。” “今晚的结果已经够了。” 信浓抬起衣袖。 梦境中的月亮逐渐暗淡。 海面从三人脚下散去。 勃艮第睁开眼睛时,自己仍坐在食堂的椅子上。 信浓靠在另一边,几条狐尾将她裹成一团。 现实只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威斯康星站在餐桌旁。 她的身影不再朦胧,金色长发也显得更加耀眼。 勃艮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前辈,下次放雷以前能不能先提醒一下?” “那怎么行?我看刚才的效果挺不错的。” “至少让我有点准备?” “敌人开火前会提醒你?” “敌人也不会......” “再多嘴我就让信浓用飞机给你来个过肩摔。” “......” 威斯康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向信浓。 信浓的自给式机库能够恢复自身损失的舰载机,也能通过心智魔方共鸣,为同一指挥官契约下的其他航母补充飞机。 威斯康星安静地思考了片刻。 “明晚再带一个人。” 信浓抬起眼帘。 “谁?” “中途岛。” 第10章 提出设想的她 (明天再补回昨天的两更) 第二天上午,洛姮和安斯塔娜都去上课了。 中途岛坐在客厅里整理课程资料,刚翻开第一页,信浓便抱着一条狐尾飘到她身旁。 “中途岛……” “嗯?怎么了?” “今晚,与妾身一同去威斯康星前辈的舰体上吧。” 中途岛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晚上?” “嗯……就我们。” “为什么?” 信浓的眼睛依旧半眯着。 “有人希望我们这样做。” “谁?” 勃艮第正靠在沙发另一端吃早餐。 她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随手把空盘放到桌上。 “一个死了,但没有完全死的人。” 客厅安静了几秒。 中途岛转头看向她。 “啊?” “晚上到了就知道了。” 勃艮第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提前揭晓,惊喜感会大幅下降。” “这听起来更像惊吓。” “放心,她和你关系很好。” 中途岛盯着勃艮第,这句话让她不由得想起一个已经瞑目的朋友。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指挥官?” 信浓的狐尾轻轻扫过沙发。 “前辈认为,现在告诉她们,只会徒增思念。” 中途岛脸上的疑惑渐渐凝固。 勃艮第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 深夜,三人避开巡逻人员,从临海的一侧接近威斯康星。 勃艮第率先跃过侧舷。 信浓随后带着中途岛飘上甲板。 勃艮第朝阴影中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来了。” 中途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根缆绳挂在舷侧,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你在和谁说话?” “等会儿就能见到。” 勃艮第转身走向舰体内部。 信浓跟在她身后。 中途岛独自站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昏暗的通道来到食堂区。 这里没有对外开放。 桌椅整齐排列在黑暗中,舷窗外的月光落在地面,照出一片狭长的银白。 勃艮第拉开一把椅子。 “就在这里。” 中途岛环顾四周。 她还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信浓缓缓坐下。 “前辈就在这里。” 中途岛的目光在空荡荡的食堂里转了一圈。 “我看不见。” “只有妾身与勃艮第能够看见前辈。” 信浓轻声说道。 “你需要进入梦境。” 勃艮第拍了拍身旁的椅背。 “先坐嘛。” “剩下的事情,等亲眼看见以后再解释。” 中途岛迟疑片刻,还是坐到了信浓身旁。 信浓抬起双手。 一只手轻轻搭在中途岛肩上,另一只手握住勃艮第的手腕。 淡蓝色的光从她身旁散开。 中途岛感觉身体轻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一片被月光笼罩的海面上。 不远处,威斯康星正背对着她们。 金色长发垂在黑色风衣上,衣角随着海风轻轻摆动。 中途岛怔在原地。 威斯康星转过身。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中途岛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比信浓的梦境更加虚幻。 她向前走了两步。 脚步越来越快。 威斯康星还没来得及开口,中途岛已经抱住了她。 明明是虚幻的梦,但梦中的身体却拥有真实的温度。 威斯康星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拍了拍中途岛的后背。 “抱得有点紧了......” 中途岛没有松手。 “你……” 她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 “死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中途岛终于松开她,后退半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为什么我在外面看不见你?” “目前只有勃艮第和信浓能看见我。” “原因呢?” “应该是她们的心智魔方受到我的魔方的影响?我也不是很清楚。” 中途岛看向信浓。 信浓轻轻摇头。 “妾身只能将前辈带入梦境。” “在现实中,妾身也无法让其他人看见她。” 中途岛重新看向威斯康星。 “那现在,你究竟算什么?” 威斯康星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抱皱的风衣。 “我以前说过自己的情况。” “我是诞生于舰体的舰灵。” 中途岛想了起来。 威斯康星在学院时很少主动提及过去。 偶尔说起,也只是用几句话简单带过。 那时的中途岛只把舰灵当作她对自身意识的称呼。 “所以……” 威斯康星抬起手。 月光穿过她的指尖,在海面上留下一块微微晃动的光斑。 “也许肉体的死亡不会影响我的灵魂。” 中途岛看着那只手。 “你还会再次醒来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道。” 中途岛沉默了。 威斯康星看向她。 “有问题吗?” “有很多。” “那就先留着吧。” “你还是这样......” 中途岛轻轻吸了口气。 眼前的人依旧平静得让人无奈。 也正因如此,她才相信这就是威斯康星。 勃艮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感人的重逢结束了吗?” 中途岛转过头。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 “比你早一天。” 勃艮第摊开手。 “前辈要求保密,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后辈。” 威斯康星看了她一眼。 勃艮第立即放下手。 “至少大部分时候很听话?” 信浓轻轻抬起衣袖,遮住唇边的笑意。 威斯康星没有继续追究。 “叫你过来有两件事。” 她看向中途岛。 “第一件与信浓有关。” “她的舰载机很强,但飞机的控制能力还没有完全跟上。” 昨天的四架跳弹轰炸机全部命中目标,攻击过程看起来也很顺利。 可那只是四架。 真正投入作战时,她需要同时感知与控制的飞机会多出十倍。 “直到我死去以前,我见过的航母舰娘中,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你对舰载机的控制和作战方法是最好的。” 威斯康星说道。 “以后我想让你教教她。” 中途岛看向信浓。 “没问题。” “妾身会认真学习的……” 信浓轻轻点头。 “第二件呢?” 威斯康星抬头望向梦境中的天空。 “你能被自己的舰载机带着飞。” “对。” “那么,你的飞机应该也能带起其他舰娘。” 中途岛愣了一下。 “可以。在深海武藏那时候,我带过前卫。” 舰娘在舰装状态下,远比同等体型的人类沉重。 舰娘要操控这种状态下的飞机,可以说是一门技术活。 “如果能够稳定控制,就能形成一种新的作战方式。” 威斯康星收回目光。 “由航母将其他舰娘送过防线,直接投入指定海域。” “速度会比她们自己航行更快。” 中途岛思考片刻。 “从空中投放舰队……” 第11章 飞机过肩摔 勃艮第在旁边笑出了声。 “前辈,舰娘就应该待在海上。” “飞到天上算什么?” 威斯康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勃艮第的笑容微微停顿。 “怎么?” “我只是提出一点符合常识的建议。” 威斯康星没有回答。 天空中忽然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 勃艮第下意识抬头。 四架舰载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等一下!!” 它们掠过海面,分别从勃艮第两侧穿过。 机翼下延伸出的力量瞬间托住她的身体。 勃艮第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已经离开海面。 “前辈!” 飞机迅速爬升。 勃艮第的声音被引擎声拉向高空。 “我只是开个玩笑!!” 四架飞机带着她从众人头顶飞过,随后开始转向。 “我错啦!!!” 惨叫声沿着夜空绕了一圈。 中途岛仰头看着她。 “这是你控制的?” “这里是信浓的梦。” 威斯康星说道。 信浓也抬起头。 “妾身能感知到威斯康星前辈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勃艮第重新落回海面。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一片凌乱,脸色也有些发白。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勃艮第扶住信浓的肩膀。 “舰娘偶尔也可以去天上看看......” “很好。” 威斯康星点头。 随后,她让信浓展开舰体。 一艘航母很快出现在梦境中的海面上。 信浓起飞一架舰载机,让它先缓缓降低高度。 中途岛抓准时机跳上机身。 “先保持平飞。” 中途岛说道。 信浓点头。 舰载机开始加速。 最初几秒还算平稳。 高度提升后,机身忽然向左偏斜。 中途岛立即调整重心。 飞机又猛地向右摆动。 “控制副翼。” 中途岛提醒。 “不要只盯着我。” 信浓努力稳定飞机。 她能清晰感受到引擎、机翼与周围气流。 中途岛站在上面以后,飞机的受力却发生了明显变化。 每一次轻微动作都会带来新的偏移。 信浓刚修正左侧,机头便开始上扬。 舰载机在空中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 “慢一点。” “妾身......正在尝试……” 飞机突然向下俯冲。 中途岛险些从机身上滑下去。 她及时用自己的力量固定身体。 舰载机在接近海面的位置重新抬头。 机翼划过水面,带起一片长长的白浪。 勃艮第抱着手臂站在远处。 “竟然没惨叫吗?” 中途岛从她们头顶飞过。 “因为我会飞!” 勃艮第抬头。 “我也会!” “那你刚才叫得那么大声?!” “那是我在测试高空的沟通效果!” 威斯康星没有理会两人。 她一直注视着信浓的飞机。 信浓对单架舰载机的感知足够清楚,动作也能迅速执行。 她还不习惯同时处理飞机、气流与被运输者之间的变化。 信浓轻轻呼出一口气。 舰载机再次爬升。 这一次,中途岛开始逐步告诉她每一个动作应该提前多久完成。 飞机还是很摇晃,但至少没有再次失控。 等到梦境结束时,信浓已经能够带着中途岛绕海面平稳飞行一圈。 虽然距离真正投入战斗还有很远,但至少已经证明,威斯康星的设想可以实现。 从这一天开始,中途岛与信浓便经常拉着勃艮第进行飞行训练。 练习最初都在梦境中完成。 信浓逐渐掌握了运输舰娘时的控制方式,她们才将训练转移到现实。 中途岛又找来了前卫。 她只告诉前卫,这是信浓新能力的测试。 前卫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舰载机,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中途岛。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经验。” “勃艮第呢?” 远处立即传来勃艮第的声音。 “我在这里!” 她正站在另一架飞机上,双手扶着机翼,努力维持平衡。 “她的测试次数太多,需要增加新的样本。” 中途岛回答得十分自然。 前卫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踏上了舰载机。 她们很快发现,前卫的配合程度远高于勃艮第。 她会按照指令调整重心,也不会在半空中突然做出危险动作。 勃艮第对此很不服气。 她试过站在机翼边缘俯冲,也试过让飞机贴着海面高速转向。 有一次,她甚至想在空中展开主炮。 中途岛当场让飞机翻了个身。 “啊!——你这是蓄意报复!” 扑通...... 勃艮第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掉进海里。 她从水中冒出头。 中途岛的舰载机在上空绕了一圈。 “这叫纠正危险行为。”“方式就是把我扔下来?” “那我下次俯冲给你加个速?” “......” 勃艮第抹掉脸上的海水,什么也没再说。 几天后的下午,信浓尝试同时载着前卫和勃艮第。 飞行过程十分顺利。 直到勃艮第临时决定从一架飞机跳到另一架上。 她刚刚跃起,另一架飞机便突然降低高度。 勃艮第踩了个空。 她从半空落下,直接砸在威斯康星的前甲板上。 沉闷的响声惊飞了附近的几只海鸥。 “呃啊......疼疼疼……” 勃艮第趴在甲板上,半天没有起来。 她抬起头。 威斯康星正坐在自己的遗体上方。 她的身影与那具安静躺在鲜花间的身体重叠了一小部分。 手中还莫名端着一杯茶。 杯中飘着淡淡的热气。 不远处,中途岛正在控制飞机重新编队。 勃艮第盯着那杯茶看了几秒。 “前辈。” “嗯?” “你现在连实体都没有,这杯茶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威斯康星喝了一口。 “那你喝得出味道吗?” “不知道。” 勃艮第撑着甲板坐起来。 “坐在自己的尸体上,喝一杯来历不明、也不知道有没有味道的茶。” 她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前辈,我感觉你可以成为一则学院怪谈了。” 威斯康星突然抬眼,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继续训练。” “我刚从天上摔下来诶......” “所以更该练。” 勃艮第轻轻哼了一声。 “不练,飞机又没办法真的给我来个过肩——” 引擎声突然从身后逼近。 勃艮第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架舰载机已经贴着甲板冲来。 机翼下方的力量准确托住她的腰。 飞机猛然抬头,带着她向前翻去。 勃艮第在半空画出一道完整的弧线,随后被狠狠甩向甲板另一侧。 “啊——!” 她撞上甲板,又顺着惯性滚了好几圈。 中途岛的舰载机轻巧地拉升,在空中重新编队。 中途岛只以为勃艮第又一次没有站稳,还在远处大声提醒她调整姿势。 威斯康星依旧坐在原处。 她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 “这不就来了吗?” 第12章 装鬼的她 下午四点,一批参观者登上了威斯康星的甲板。 两个年轻男人混在人群中。 他们穿着普通的便装,胸前挂着相机,偶尔停在展板前讨论几句,看起来与其他游客没有区别。 经过威斯康星的遗体时,其中一人甚至摘下帽子,低头站了片刻。 另一个人看着花束间那张苍白的脸。 “保存得真好......” 他轻声说道。 同伴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两人重新跟上队伍。 直到讲解员带着游客转向另一条通道,他们才放慢脚步,留在后面。 脚步声逐渐远去。 戴帽子的男人回头确认了一眼,推开旁边一扇门。 门后的通道没有任何展板,灯光也比外面暗了许多。 “应该就是这里。” 他的同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好。 “今天只确认位置。” “我知道。” 戴帽子的男人压低帽檐。 “我们有十几天的时间。” “先弄清楚整个再装填装置怎么运作,再把缺的部分补齐。” “洛克希德先生的计划里,不能缺这个。” 他们沿着通道继续向前。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但没有人注意到,门锁最后那一声轻响,比正常关门迟了几秒。 进入主炮塔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维修留下的临时标记还贴在墙上,海军的研究人员似乎离开不久,舱内甚至亮着灯。 两人站在庞大的机械结构之间,抬头看了许久。 “这里!找到了!” 同伴的声音里透出兴奋。 戴帽子的男人已经举起相机。 快门响了一声。 又一声。 第三次按下快门时,相机忽然关机了。 他皱起眉,重新按下开关。 没有反应。 “怎么了?” “电池接触不好?” 他低头摆弄相机。 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 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站在近处,清了清嗓子。 两人同时回头。 入口处空无一人。 “外面有人?” 没有回答声。 同伴走回门边,向通道里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没有半个人影。 他松了口气,转身回来。 “可能是——”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在炮塔内部来回反弹。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同伴立即转身拉住门把。 “开一下。” 门纹丝不动。 戴帽子的男人走过去。 两个人轮流试了几次,额头很快渗出汗。 “有人吗?!” 同伴拍了拍门。 “我们走错地方了!”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头顶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两人停住动作。 第二盏灯也灭了。 然后又是第三盏。 黑暗沿着舱顶慢慢靠近,最后只剩下他们头顶那一盏还亮着。 戴帽子的男人抬起头。 灯罩里面积了灰。 灰尘正在轻轻震动。 某处传来了低沉的机械声。 那声音从脚下升起,穿过他们踩着的平台,又顺着四周的钢铁向上爬。 “这艘船……不是已经......死了吗?” 同伴的声音有些发干。 戴帽子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在听。 一声。 又一声。 像是一个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东西,正在缓慢恢复运转。 炮塔深处,一小段机械结构移动了。 距离他们不过几步。 两人几乎同时退向门边。 “别碰东西!” “我没碰!” 墙上的广播传来一阵杂音。 两人猛地抬头。 “喂!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戴帽子的男人喊道。 “这里还有人!” 杂音停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十几天?” 两个人都不动了。 声音很淡,甚至听不出质问的意思。 “够吗?” 戴帽子的男人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发出声音。 同伴的手慢慢攥紧门把。 广播又响了。 “复刻?” 没有人回答。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挤在门上。 戴帽子的男人终于开口。 “我们......我们是来协助研究的......” “谁派来的?” “海军……” “哪一位?” 他停住了。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短得像一次呼气。 “洛克希德?” 同伴突然开始疯狂拉门。 门把撞击金属的声音急促地响起来。 戴帽子的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冷静!” “她.......她!” “闭嘴!” 广播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喘着气,死死盯着头顶的扬声器。 过了很久,戴帽子的男人才发现,脚下的机械声已经停了。 四周重新变得寂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寂静得,能听见另一个人的牙齿在轻轻碰撞。 他的肩膀忽然向下沉了一点。 像有一只手搭了上来。 他僵住了。 同伴站在他面前。 两只手都抓着门把。 肩上的重量没有消失。 一根看不见的手指,缓缓碰到了他的衣领。 “啊!!——” 戴帽子的男人猛地扑向前方。 帽子掉在地上。 他撞上同伴,两个人狼狈地挤在门边。 “谁!” 他回过头,声音已经变了调。 “出来!” 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平台。 掉在地上的帽子静了一会儿。 随后,帽檐凹下去了一小块。 仿佛有人踩住了它。 年轻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终于想起甲板上的鲜花,想起花束间那张苍白的脸。 广播再次响起。 “刚才,你说什么?” 同伴开始摇头。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保存得真好。” 女人替他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声音。 那句随口说出的话,在密闭的钢铁舱室里慢慢散开。 同伴的膝盖软了。 他顺着门滑下去,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我们......我们马上走……” 戴帽子的男人突然抬手,朝扬声器砸去。 相机脱手以前,他的手腕停在了半空。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他拼命向后挣,身体已经贴上门板,手臂却仍悬在那里。 “放开!” 手腕缓缓向另一侧转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声短促的脆响。 “啊!——” 相机掉在地上。 惨叫撞上舱顶,又被厚重的装甲挡了回来。 同伴爬起来想逃,刚迈出一步,脚踝便被牢牢扣住。 他重重摔倒。 看不见的力量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嘴里只剩下破碎的求饶。 又是一声。 随后是另一只手。 另一条腿。 灯光始终亮着。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肢体被抬起、固定,再扭向不该转动的方向。 到最后,两人已经没办法继续喊了。 地上的相机忽然亮了起来。 镜头朝着他们。 快门响了一声。 戴帽子的男人伏在地上,眼睛一点点睁大。 广播里的声音依旧平静。 “记录清楚......” 快门又响了一声。 “免得回去以后,你们的‘洛克希德先生’不信。” 入口处终于传来了门锁松开的声音。 外面的灯光从门缝里照进来。 两人却谁也不敢动。 过了片刻,那个女人轻轻开口。 “现在,可以参观下一处了......” “如果你们可以的话......” 第13章 这俩人的身体有点艺术 勃艮第掉下来的时候,港口正好响起下午5点的报时声。 她从两架交错飞过的舰载机之间落下,伸手捞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捞到。 “中途岛——!” 喊声拖着长音掠过港区。 岸边搬运物资的工人抬了一下头。 “又掉了......” “今天第三次了吧?” “第二次,上午掉的那个是前卫。” 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继续推着运输车往前走。 自从四位舰娘开始骑着舰载机在学院上空飞来飞去,这种事情已经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最初还有学生以为出了飞行事故,慌慌张张地跑去找老师。 后来大家才发现,掉下来的那几个不仅没事,爬起来后还能继续上天。 如今有人看见舰载机从头顶掠过,甚至会先抬头确认上面坐的是谁,再决定要不要绕开下面那片地方。 如果是信浓或者中途岛,那就不用担心。 但如果是一个蓝色长发的,那你就得惜着点命。 勃艮第又在空中调整了一次姿势。 但没来得及抓住掠过的飞机。 她结结实实地摔在威斯康星的前甲板上,顺着惯性滑出一小段,停在一双黑色短靴前。 视野里,风衣下摆轻轻晃动。 勃艮第没有立即抬头。 “你想笑就笑。”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她。 “今天进步了。” “哪里?” “上次脸先着地。” 勃艮第闭上眼睛。 “谢谢你这么仔细地观察可爱的后辈。” 威斯康星俯下身,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起来。” “我需要休息......” “有东西给你看。” “如果是另一架飞机,请容许我婉拒。” 威斯康星已经转身走向主炮塔。 勃艮第撑起身体,拍了拍短裙上的灰。 她原本还想再抱怨几句,抬眼时却发现,威斯康星没有像平时那样停下来等她接话。 那道金发身影径直走到了炮塔入口。 勃艮第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跟了上去。 主炮塔内亮着灯。 刚踏进入口,勃艮第便闻到一股混杂着汗水的难闻气味。 随后,她听见了哭声。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吸气时控制不住的颤抖。 两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 一个蜷在门边,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另一人伏在平台旁,听到脚步声便艰难地抬起头。 他们的手脚都扭得不成样子。 掉在地上的帽子已经被踩变了形,一台相机躺在不远处,屏幕还亮着。 勃艮第停住脚步。 “……前辈?” 威斯康星站在那两个人身旁。 当勃艮第走近时,门边的男人忽然抖得更加厉害,拼命把身体往门板上贴。 “别过来……” 他看着勃艮第,声音几乎挤不出来。 “求你……别过来……” 勃艮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刚从天上掉下来,头发有些乱,除此之外,应该还不至于吓人到这种程度。 “他们怎么了?” “擅自进入未开放区域。” 威斯康星回答。 勃艮第看向地上两人,又看了看周围的装置。 “学院对游客这么严格?” 威斯康星没有接她的话。 “洛克希德的人。” 勃艮第抬起头。 “谁?来做什么?” “研究我的主炮再装填装置。” 威斯康星的目光落向炮塔深处。 “计划花十几天弄清结构,再尝试复刻。” “用在‘洛克希德先生’的计划里。” 勃艮第来到那台相机旁,蹲下身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停留在炮塔内部。 从拍摄角度看,他们关心的东西显然与普通游客不同。 她没有继续翻动,直起身看向威斯康星。 “你严刑逼供了?” “他们进来以后自己说的。” “所以,他们不知道是你在搞鬼?” 威斯康星看了她一眼。 勃艮第明白了。 她低头看向两个男人。 这两个人直到现在,目光仍然不时掠向空荡荡的角落,仿佛那里随时会伸出一只手。 “呜~那他们今天运气确实不太好。” “勃艮第。” 威斯康星叫了她一声。 她的语气让勃艮第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嗯?” “提防洛克希德家的人。” 四周只有两个男人沉重的喘息声。 “尤其是,接近舰长的人。” 勃艮第安静了片刻。 “他们和指挥官有过节?” “这些事,你可以回去问中途岛。” 威斯康星停了一下。 “别在舰长面前问。” 勃艮第看向她。 威斯康星是真的在提醒自己。 “我记住了。” 勃艮第说道。 威斯康星点了点头。 “联系埃尔顿。” “这两个人交给他。” 勃艮第重新看向地上的男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交过去?起码得......” “他们还活着。” “我看得出来。” 勃艮第叹了口气。 “但半死不活了。” “把他们带出去。” 威斯康星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 “到了允许游客进入的地方,再联系埃尔顿。” 勃艮第转头看她。 “前辈连我该在哪里打通讯都考虑好了?” “这里不对外开放。” “而我是个恰好路过、热心救人的普通舰娘?” 勃艮第替她接了下去。 威斯康星挑挑眉,点头。 “理解得不错。” 勃艮第叹了口气,在两人面前蹲下来。 那两个男人立刻往后缩。 “别动。”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再乱动,疼的是你们自己。” 门边的男人紧紧盯着她。 “你……你能带我们出去?” “可以。” “真的?” 勃艮第微微挑眉。 “如果你想继续待在这里,可以是假的。” 男人立即摇头。 动作太急,他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勃艮第找来搬运用的软垫,将两人小心挪上去,随后一手托起一个。 即便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其中一人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她沿着通道离开主炮塔,绕过尚未开放的区域,直到踏上设有参观指示牌的甲板,才停下脚步。 这里连接着游客使用的舷梯。 不远处还有几名尚未离舰的学生。 看见她手里托着的人,几人立即围了过来。 “哇!他们怎么了?怎么都被扭成麻花了?” “他们很好,健康得很,麻烦让开一点。” 勃艮第把软垫放在开阔处,确认两人不会滑动,这才接通埃尔顿的通讯。 “校长,我在威斯康星舰体的游客通道旁,靠近下舰舷梯。” “怎么了?” “这里有两个人,身体长得挺艺术的。” 埃尔顿的声音立即严肃起来。 “什么?” 勃艮第低头看了一眼。 “意思是手脚伤了。” “您最好带医生过来。” “呃......还有两副担架。” “发生了什么?” “具体情况,见面再说。” 第14章 又是洛克希德 勃艮第看向已经开始低声议论的学生。 “我先把他们送到港口。” 结束通讯后,她请旁边的学生通知管理人员清出舷梯,又重新托起两张软垫。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忽然艰难地转过头。 远处主炮前,鲜花围着一具安静躺着的身体。 他只看了一眼,便猛地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反复念叨着什么。 勃艮第顺着游客下舰的路线,将两人带到岸边。 埃尔顿抵达时,港口的工作人员已经腾出一块空地。 医护人员接过伤者,立即展开检查。 勃艮第等他们把人安置好,才走到埃尔顿身旁,将声音压低。 “这两个人貌似是洛克希德家的人,想来摸清前辈的主炮再装填结构。” 埃尔顿接相机的动作停住了。 “洛克希德?”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勃艮第努嘴,耸了下肩膀。 “我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自己说漏嘴了。” 她指了指担架。 “说什么准备用十几天,弄明白以后,用到什么.......‘洛克希德先生’的计划里。” 埃尔顿看向其中一人。 “这样吗......” 男人的目光越过他,死死盯着威斯康星的舰体。 “里面……” 他的喉咙动了几下。 “里面有人……” 埃尔顿皱起眉。 “还有同伙?” 男人拼命摇头。 “看不见……她……” 勃艮第在一旁抱起手臂。 “刚才也是这样,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医护人员检查完毕,朝埃尔顿示意。 两个人都需要尽快送往医院。 埃尔顿没有再耽搁。 他安排人员随车看守,又让港口管理处暂时停止登舰,检查威斯康星所有未开放区域。 做完这些,他拿着相机走到一旁,接通了企业的通讯。 听见洛克希德的名字时,企业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她先让埃尔顿把经过讲完,又看了一遍发过去的照片。 “确定是针对再装填装置?” “如果忽略掉他们现在的精神状况的话,应该是。” 埃尔顿望了一眼远处的舰体。 “拍摄位置很集中。” “身上没有海军研究部门的证件。” “那两个人呢?” “已经送往医院,会有人守着。” 企业轻轻点头。 “相机里的东西保存好。” 埃尔顿应了下来。 企业又看了一眼照片。 屏幕上,主炮内部的复杂结构停留在被拍摄的那一刻。 威斯康星活着时,他们没能得到的东西,如今竟然打算从她留下的舰体里拿走。 “我会加强对洛克希德家所有产业的监控与调查。” 企业说道。 埃尔顿点头。 “学院这边呢?” “加强港口和研究区域的管理。” 企业停顿了一下。 “也留意洛姮身边有没有陌生人接近。” “明白。” 通讯结束后,埃尔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救护车辆已经驶离港口。 勃艮第正靠在栏杆旁,低头整理被海风吹乱的袖口。 她看上去相当平静。 如果忽略头发里还夹着的一小片甲板碎屑,甚至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普通参观。 埃尔顿走到她面前。 “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挺好的。” “事情也上报企业了。” 勃艮第点了点头。 埃尔顿看着她,欲言又止。 “校长还有事?” 勃艮第问。 埃尔顿终于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是担心威斯康星的舰体被人动手脚。” “他们擅自进入管制区域,又涉嫌窃取海军研究资料,确实应该控制起来。” 勃艮第渐渐听出了一点不对。 “校长先生……” “不过,下手能不能别那么残忍?” 她沉默了。 埃尔顿揉了揉眉心。 “手脚都扭成那个样子,问句话都费劲。” “你完全可以先联系港口警卫。” 勃艮第张开嘴。 又闭上了。 中途岛已经站在不远处,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信浓的衣袖已经抬到了唇边。 勃艮第侧头看了她们一眼。 她看了一眼主炮前灵棺,那道金发身影正翘腿坐在上面,手里端着茶,安静地看着这边。 察觉到她的目光,威斯康星还轻轻抬了一下杯子。 勃艮第收回视线。 “……知道了。” 埃尔顿见她认下,也没再多说。 “这次情况特殊,先这样吧。” “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尽量留点余地。” “我尽量......” 勃艮第的声音有些发闷。 等埃尔顿走远,中途岛终于轻轻咳了一声。 “辛苦了。” 勃艮第转头。 “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中途岛望向空无一人的舷侧。 “我什么都看不见。” 信浓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勃艮第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威斯康星。 那位前辈,又重新端起了那杯来历不明的茶。 神情安稳。 心安理得。 勃艮第动了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人都死了,甩锅给活人倒是一点没耽误。” 灵棺上,威斯康星举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身后突然响起飞机引擎声。 勃艮第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啊!!——” 第15章 奇怪的战舰 海面上,一截潜望镜缓缓探出水面。 浪花从镜头前滑过,远处的海岸在视野中轻轻晃动。 猫鲨慢慢停了下来。 她已经在这片水下待了很久。 从这里望过去,洛克希德家名下的造船厂只剩下一片灰暗的轮廓。 几座巨大的吊机高高耸立,长臂交错,遮住了后方的大半个船坞。 那里原本应该是维修区。 至少,企业之前交给她的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猫鲨盯着吊机之间的空隙,耐心等着。 一艘拖船缓缓经过,挡住了视线。 直到拖船离开,船坞深处的一小段灰色终于重新露了出来。 猫鲨眯起眼睛,勉强地辨认着。 她起初以为那是一面墙。 因为造船厂的设施太多,从这么远的地方看过去,许多东西都会混在一起。 可那面“墙”的上缘有弧度。 再往旁边看,还能看见整齐排列的肋骨般的结构。 猫鲨静了几秒。 潜望镜稍稍转动,沿着那道轮廓向后寻找。 吊机。 棚顶。 又一段灰色结构。 她又看了一遍。 “……这么大?!” 声音在安静的水下显得格外清楚。 猫鲨立即闭上嘴。 片刻后,她接通了企业的通讯。 等待接通的短短几秒里,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船坞。 “猫鲨?” 企业的声音传来。 “有发现?” “有......” 猫鲨压低嗓子。 “而且可能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企业放下手中的文件。 “说说看。” “是洛克希德家的船厂,里面貌似在建一个大家伙。” “多大?” “非常大。”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一下。 猫鲨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非常大!” 企业靠向椅背。 “我需要更详细的信息。你看见了什么?” 猫鲨艰难地从吊机下方寻找视角。 一阵海浪涌来,镜头前顿时白了一片。 她等浪花退去,才重新看清岸边。 “长官,我隔着老远在看诶......” 她的声音又低了一点。 “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里有遮挡?” “到处都是。” 猫鲨小声抱怨。 “吊机、棚子,还有来回走的船。” “刚才有一艘拖船从前面过去,等了好久才看见后面的东西。” “你能确认那是战舰的舰体?” “应该能吧。” 她没有把话说满。 “能看见一部分外形,还有没封起来的地方。” “反正看着不像普通的维修。” “正常的维修可不会把整个上层建筑给掀了” 猫鲨又等了一会儿。 岸边一座吊机正在缓缓转动。 吊臂挪开后,遮在后面的轮廓露出了短短一截。 那是一段尚未完成的舰艏。 她的神色一点点认真起来。 “企业大人。” “嗯。” “我觉得……它和大和级差不多大。” 企业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什么?你确定?” “看上去,大小确实差不多,但别的我不敢保证。” 猫鲨的眼睛从没有离开过那道影子。 “它被挡住了,我没办法看全。” 企业没有立即回答。 通讯里只剩下轻微的杂音。 猫鲨忍不住又看了眼远处的船坞。 那截舰艏已经被吊起的物资重新遮住。 “要......再靠近一点吗?” “不。” 企业回答得很快。 “不要为了确认细节暴露自己。” “把你能看见的情况记录下来就好。” 猫鲨轻轻应了一声。 “明白。” “有别的情况再联系我。” 通讯结束。 猫鲨最后望了一眼造船厂,潜望镜缓缓沉入水下。 细小的涟漪很快被海浪抹平。 办公室里,企业迟迟没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她找到那座造船厂的资料。 名字、地址、登记用途,以及近年来提交的维修记录...... 从这些东西看,它一直都很正常。 洛克希德家将这里用作维护自家舰队的港口。 这个家族在海军中经营几十年,家族成员里有不少指挥官。 随着一代代人积累,契约下的舰娘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 这么多舰娘,自然需要一个能够长期停泊、维护和修理舰体的地方。 由家族出资建设一座造船厂,既方便,也符合他们一贯的做法。 企业以前见过这里。 船坞虽然只有一个,但规模很大。 当时,他们给前司令提交的解释,是为了满足大型战列舰舰娘的维修需求。 前司令并没有仅凭这一点就认为有问题。 可维修一艘战舰,与从头建起一艘战舰,完全是两回事。 企业将维修记录往后翻了几页。洛克希德家名下的舰娘众多,进出这里并不稀奇。 物资、设备和工人随之流动,也很容易被归入日常维护。 如果猫鲨没有看错对话,那个被层层设施遮住的船坞里,已经出现了一具尺寸接近大和级的舰体。 已经这种规模了,不可能会是临时起意的。 他们究竟建了多久? 企业的目光停在船坞的示意图上。 她没有想到,洛克希德家的胆子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也对前几任司令留下的关于洛克希德家的烂摊子感到心烦。 企业突然想起了学院之前的事。 两个伪装成游客的年轻男人。 还有他们提到的那句话。 “洛克希德先生的计划”。 如果造船厂中的舰体与那个计划有关,他们派人进入威斯康星的炮塔,便有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他们想把那套装置装到自己建造的战舰上。 可想到这里,企业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为什么? 一艘普通战舰,即便造得再大,也无法与同等级的舰娘相提并论。 它需要船员,需要复杂的协作,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舰娘拥有的许多能力,更不会因为钢铁被拼成相同的形状就自然出现。 威斯康星的再装填装置尤其如此。 海军已经研究了这么久,仍有许多部分无法理解。 洛克希德家凭什么认为,派两个人进去看上十几天,就能将它复制出来? 企业向后靠了靠。 窗外传来舰载机飞过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 以洛克希德家的经历,不可能不清楚普通战舰与舰娘之间的差距。 如果只是想壮大家族舰队,他们有其他办法。 即便这艘战舰最终能够建成,单凭它,也很难改变什么。 那么,那个大家伙究竟是拿来做什么的? 第16章 令人熟悉的人比人 高雄的拳风已经到了面前。 勃艮第偏头,头侧的两片金属头饰同时闭合合,面具扣在眼前的瞬间,拳头擦着边缘掠了过去。 她抬臂架住高雄的肘部,另一只手直取腰侧。 高雄拧身避开,顺势扣住她的手腕。 勃艮第逼近半步,肩膀撞上高雄胸前,脚尖同时探向对方脚踝。 高雄松手,撤步。 勃艮第的扫腿紧追而至。 鞋底擦过地面,带起一声短促的锐响。 高雄跃起避开,落地时一掌压下她的膝侧,转身便是一记肘击。 勃艮第仗着自己有臂甲,选择抬臂硬接。 沉闷的碰撞声里,两人同时晃了一下。 “反应不错嘛。” 高雄话音未落,掌缘已经切向她颈侧。 勃艮第后仰,长发掠过肩头。 “老师夸人的时候——” 她撑住地面,双腿接连踢出,迫使高雄退开。 “能不能稍微停一下?” 高雄笑一声,但没有回答。 她的手已经握住刀柄。 勃艮第刚刚站稳,眼前便亮起一道寒光。 距离太近了,刀锋封住了她向侧面闪避的方向,紧接着便斜斩而下。 高雄已经准备收力。 蓝色的光闪过后,一道黑色的影子却忽然横在刀前。 锵! 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开。 勃艮第双手握着一杆长枪,枪身漆黑,细密的金色纹路沿着枪杆延伸。 刀刃正压在枪杆中段。 高雄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勃艮第凭空拿出了一个武器? “你——” 勃艮第拧转枪身,将刀锋向外带开。 枪尾紧接着挑向高雄手腕。 高雄撤刀,横步绕向侧面。 黑金色的长枪随之转过半圈,枪尖贴着她身前扫过,逼得她再次后退。 勃艮第趁势前压。 高雄挥刀挑开枪尖,沿枪杆直切她的手指。 勃艮第立即换手,缩短握距,枪尾从另一侧撞了过去。 高雄抬起刀鞘挡住。 一声闷响。 两人分开。 勃艮第的枪尖停在高雄肩前。 高雄的刀也已经抵近她的腰侧。 场边安静了片刻。 “到这里。” 高雄先收回刀。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杆长枪上。 “什么时候练过?” “最近。跟着一个前辈练的” 勃艮第抬起枪尖,黑金色的武器便在掌中淡去。 “前辈?” 高雄看了她一会儿。 “那你的进步很快。” “尤其是刚才贴近以后换手的那一下。” 她将刀收入鞘中。 “让我想起了威斯康星。” 勃艮第的手指稍稍停住。 面具向两侧展开,重新收拢成头饰。 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看来我今天的表现还不错?” 高雄点头,又叮嘱了几处发力时的问题。 勃艮第听得认真。 只是,刚才那句评价,一直留在耳边。 早上的炮术课,厌战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她连续几轮命中远处的靶舰,厌战看着记录,先夸了她一句,随后提起了威斯康星。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精度还比不上前辈。 威斯康星能在更远的距离,把炮弹的散布收得更小。 可她今天只是比昨天打得好了一点而已。 勃艮第回到休息区,拿起自己的东西。 学院论坛上,上午炮术训练的帖子还挂在前面。 有人把她与威斯康星的成绩放在一起,有人讨论她的航速,也有人逐项比较两人的能力。 像。 很像。 这里比不上。 那里倒是接近了。 最新一条回复下面,甚至已经有人传上了她刚才使用长枪的照片。 勃艮第看了几秒,关掉屏幕。 下午下课后,她独自去了港口。 威斯康星的舰体上还留着几名参观者。 她沿着熟悉的路线走上前甲板,等最后几个人离开,才停在灵棺前。 威斯康星坐在上面,正在看海。 “今天竟然没掉下来?” “让前辈失望了。” 勃艮第将书包放在脚边,倚住一旁的栏杆。 威斯康星看向她。 勃艮第低头理了理袖口。 “这一个月,我好像一直在被拿来和你比较。” “主炮啊、航速啊、近身格斗啊什么的......” “连我换了一种打架方式,他们也能从里面找到你的影子。” 她笑了一下。 “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该改名了?” 勃艮第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应。 她侧头看向威斯康星。 那位前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像透过她,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某段经历。 是的,威斯康星想起了那些熟悉的评价。 只不过那时,她被摆在比较的另一端。 被人反复提起的名字,恰好是勃艮第。 她也曾把那些话记得很清楚。 明明已经赢下了一场战斗,仍会在回想时,忍不住算算,要是换成另一艘战舰能否做得更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是戏剧性,如今名字调换了位置。 面前这个刚来到世界不久的后辈,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掩饰同样的不快。 “很烦吧?” 威斯康星说道。 勃艮第看向她。 “有一点。” “打中了,他们说像我;没打中,他们说还差一点?” 勃艮第没有说话。 威斯康星轻轻垂下眼睛。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 “后来发现,他们总能找到一项我不如别人的地方。” “赢了也一样。” 海风吹动勃艮第脚边的书包带。 威斯康星看着她,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一些。 “厌战夸你,是因为你确实打得好;高雄看见熟悉的动作,会想起以前的人很正常。” “你可以听她们教你的东西。” “至于论坛上的那些比较,放着就行。” 勃艮第低头踢了一下书包带。 “可我确实还没你打得准......” “如果你愿意,那就继续练。” 威斯康星回答得很自然。 “练到你需要的程度。” “下次能打中今天没打中的目标,遇到敌人时能护住舰长,就足够了。” “这些比帖子上的输赢有用。” 她停顿了一下。 “我教你,也没打算把你教成我。” 勃艮第抬起头。 “勃艮第是勃艮第,威斯康星是威斯康星。” 威斯康星认真地看着她。 “我们再像,也终究是两个人。” “你有自己的判断,也会有自己的经历。” “别让他们几句话,就把你一天里做得好的事情全抹掉。” 勃艮第安静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弯腰拎起书包。 “知道了——” 威斯康星点了点头。 她原本还想再说一句,却看见勃艮第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个笑容让她隐约觉得不太对。 “还有件事。” “嗯?” “我假期先和指挥官回东煌了。” 威斯康星看着她。 勃艮第把书包甩到肩上,语气愉快。 “住她家,吃她妈妈做的饭,陪她到处逛逛。” “这些应该就不需要和前辈比较了吧?” 威斯康星沉默了。 勃艮第后退两步,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毕竟,我们是两个人。” 她转身走得飞快。 灵棺上,威斯康星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过了片刻,才轻轻哼了一声。 “现学现用......臭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