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1. 1、看病 1、看病 “你得全切,都保不住。” 此话一出,莫晓心神巨震,医生的话像一记闷雷、一记重锤,正中他的天灵盖,砸的他脑瓜子嗡嗡的,腿脚一软向后退去,扑的一声跌坐在凳子上,久久难以回神。 呼吸在那一刻放缓到近乎窒息。 是他痴心妄想了。 他以为只是一个结节。 他以为没问题,只要吃药,最多做个小手术取出来! 他以为—— 他以为!!! 是啊,拖了那么久,整个右胸—— 莫晓整个人慌得不行,情绪上头,无助的想哭,又懵的很,不知道该怎么办。 理智不停的强行镇定自身情绪,要求镇定,不能慌,更不能崩溃。 崩溃了就完了,自己是独自来看病的,身边可没有陪同帮忙兜底! 可那个医生还在那滔滔不绝,用具有煽动性的语气,说一堆挑动神经崩溃的话,不断的挑战莫晓精神的临界点,莫晓在那一刻只想让他立刻闭嘴!!! 你不是医生吗! 你不是应该稳定病患的情绪吗?! 让病人情绪崩溃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可是莫晓说不出话,他僵在那里,恐惧笼罩了他全身,想象中被手术刀剜掉血肉,皮肤甚至不够缝合伤口的可怖,扼住了他的喉咙。 莫晓最后是虚飘着离开门诊的,游魂似的拿着医生开的检查单,挪动着步子去缴费做检查。 缴费处的人很多,队伍长的很,莫晓排着队,整个人逐渐从木楞状态平复下来,思考能力重新回到自身。 平静下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真的要在这里治病吗? 第二个念头就是——不! 绝不! 医生的医术肯定没问题,但医生的那张嘴太折磨人了,自己的小心脏绝对扛不住。 迟早不是吓死,就是焦虑死。 治病已经是在吃苦了,就不要再徒增来自言语方面的精神压力了。 还没交钱,还能反悔。 赶紧走! 快跑! 从医院出来,莫晓拿出手机打开AI,调出某个对话,标题是他询问AI的问题——Z市看乳腺疾病最好,最靠谱,口碑最妥协的医院和医生是谁? 下面是AI的详细推介,一共三家,莫晓目前所在医院是其中距离自己家最近的医院,共享单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最好的那家距离最远,地点输入地图显示,打车要40多块,地铁要倒三班,合计1个小时。 在抱有侥幸心理前,莫晓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医院。 侥幸心理破裂,疾病被医生点破非常严重的事实,莫晓不能再抱有侥幸心理。 换医院,换好的,换最好的。 AI显示,合忠医院是省内最好、最权威、最专业的治疗乳腺疾病的机构,没有之一。 莫晓决定去直接那里看看。 这时候也不在乎什么省钱不省钱了,两个医院之间距离太远,莫晓直接打了车过去。 进入医院门诊部,莫晓没心情感叹每个医院的病人都那么多,直接拦下一个小机器人,询问在哪里能挂号,某某某专家今天有坐诊吗? 小机器人带着他前往自动服务终端,并向他告知,他想挂号的医生今天不坐诊,并介绍了乳腺科今日坐诊的医生都有谁。 莫晓失望不能挂号最好的那位医生,但也没有就此打算不看诊,硬等这位医生下次看诊的时间。 他听小机器人罗列出诊医生名单,里面有一位刚好也在AI给出的名单里。 当机立断,就他了——汪医生。 拿出身份证,点击自动服务终端预约挂号,成功,拿着新出炉的挂号单,按照小机器人的指示前往三楼相应科室的报道机‘报道’,这样才能进入正常排序中。 又是漫长的等待。 莫晓很耐心,说不清他是希望这份等待永远没有尽头,还是怎么。 放眼望去,在乳腺科等待看诊的都是各个年龄段的女士们,即使有男士,也都是女士们的父亲、丈夫或儿子。 毫不夸张的说,只有他一个异类。 他只有坐的远一点,存在感低一点,像是个陪同的家属,多过像个病人,才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头顶上大屏终于出现了莫晓的名字和排号。 终于,窘迫的经历又要在这家医院重演了。 排号排到不代表即刻就要医生看你这个病人,而是进入第二轮排队,这个队都是排号到的病患,人数少,排成一队,慢慢的,一个接着一个进入屋内,坐到医生和助手面前的凳子上。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在外面的时候,莫晓还能装作自己是个家属,在这里就不行了。 太显眼了,一队排队的人里,只有他一个男的——那简直是万花丛中一点绿,显眼的不能再显眼。 旁人隐晦的目光就不说了,他还要装作自己很随意,不受影响,直到自己进入室内,坐在医生面前。 汪医生和之前那个医生不一样。 带着眼镜,目光平和,给人的感觉非常沉稳,说话语速不快,语气不算柔和,但绝对没有之前那个医生那样对情绪的煽动力。 汪医生问了莫晓一些基本情况和问题,莫晓一一仔细回答了,但有些地方进行了一些语言上的修饰,汪医生行医多年,看过那么多病人,自然看的出莫晓心虚气弱背后的有所保留,也不拆穿他,只让他解开衣服,看看病灶情况。 莫晓照做。 看着病灶情况,汪医生上手检查,感受皮肤下,肿块的大小和坚硬程度,皱眉:“怎么这样了才过来。” 莫晓说不出来,他能说是自己的愚蠢,自己的羞耻心,自己的不够重视,自己的自作聪明,自己的无知,给硬生生拖成这样的吗。 汪医生也不指望真得到什么答案,心里有数的他让莫晓直接线上办理住院,明天开始接受检查。 什么话都不如检查后,出的检查报告能说明情况。 因为医院的好口碑,和汪医生本人的稳定性格,莫晓本来就属意在这里 治病,但让莫晓不再有任何迟疑犹豫的,是汪医生那句。 “放心,比你这更严重的,我们都见过,在这方面,我们医院是最专业的。” 虽然已经决定好就在汪医生手下治病,但莫晓并没有按照汪医生的意思,立刻拿出手机办理线上入院。 他有他的难处,他只请了一天假,明天还要按时销假上班。 除此之外,一个人住院是件麻烦事,他家里有情况,在医院也不能只依靠护士和公共护理机器人,甚至以后的手术什么的……他还需要更多的准备工作。 “是这样的医生,我今天是请假过来过来的,你看能不能等我这边请好长假,交接完工作以后,再来住院?” “那你要多久?” 莫晓估摸了下时间,说:“两星期。” 汪医生:“……” 汪医生有点无语,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莫晓,让他事情结束后,给他打电话办理住院。 莫晓接过写着号码的纸条,说自己一定尽快。 出了医院,莫晓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去。 想了想,随便在医院门口,找了家路边摊解决了晚饭,坐地铁回到了合租房。 次日,莫晓回公司销假的同时,又请了两个月的病期,跟领导和人事说要做手术,回头住院了,还要再补个医院的证明,人事要的,否则会对病假期间的工资有影响。 一整天的时间,莫晓都在和同事进行工作交接,才解决好工作方面的后顾之忧。 接下来是住宿和照顾。 莫晓一直以来在金钱方面比较节省,外卖用某好饭,住宿找人合租,通行用小电驴。 他想攒钱给自己买一栋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不是贷款的那种,只要合适,二手房或者法拍房都可以,所以一直都很省。 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能达成目标了,好了,要上手术台烧软妹币了。 现在也不是省钱的时候了,生命健康是人一生的第一位,房子根本没得比,延后吧。 莫晓目前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却离医院很远,现在不上班,刚好把住处搬到离医院进的地方,住院期间不方便开的小灶,买的东西什么的,来回也方便。 他联系了之前给他找到这间合租房的中介,帮忙在一周内在合忠医院附近找到合适的一室一厅,预算适当放宽,房屋质量一定要好些。 一旦找好,看过房,签过租房合同,立刻找搬家公司。 其次是照顾。 莫晓因为性取向的原因,和家里闹掰了,已经好多年没联系家里了,身体出了这档子事,他也拉不下脸向家里求助,可是治病期间,自己又需要形影不离的照顾,怎么办? 没有丝毫犹豫的,莫晓将目光投入到这些年,已经实现全面普及,走入万千百姓家工作的AI机器人身上。 家务全能,会照顾人,能提供情绪价值,还好看。 莫晓想——是时候跟上时代洪流,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机器人了。 虽然可能会很贵……… 希望不会让他的银行卡流太多的血。 2. 2、全能伴侣机器人 2、全能伴侣机器人 星光是国民级电子产品企业,涉猎之广泛,小到一枚耳夹耳机,大到一辆电车。在群众中一向享有良好的口碑,是很多人选购电子产品时,下意识的第一首选。 莫晓就是如此,他的耳机、手机、笔记本电脑、水壶、……甚至是小电驴,都是在星光买的,他信任星光的品质,就没想过再选择别家的。 站在星光专卖店玻璃门口,莫晓仰望那巨大的logo。 今天,他人生的第一台机器人,将会从这里,和他一起回家。 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对银行卡的心疼,抬脚走进自动门。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要看些什么呢?” 一进门,就有服务人员带着职业微笑热情的迎上来。 莫晓是带着购买目标来的,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问:“我想看看咱们这边的机器人,带我过去吧。” 服务员:“好的,这边请。” 星光的专卖店很大,装修风格是宇宙银河与现代科技的结合,广阔的空间让这种风格得到了很好的延伸,客人一进来,无处不在的流动星光令人目眩神迷,仿佛置身星海。 AI机器人作为星光最主推的产品,获得了最大、最绚烂的展区,一排排、一列列不同功能、型号、姿态的机器人整齐的排列在那里,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莫晓感受到什么叫为未来已来。 这种选购机器人的感觉,就像星际里写的那样。 “您好,这位客人,请问需要一些饮品和小零食吗?” 一道软萌可爱的嗓音在身旁响起,莫晓往旁边低头一看,就见一个还没腰高的小机器人,举着一张托盘,上面摆满了装着饮品的一次性纸杯和装着妙脆角的小碟子。 莫晓一瞧纸杯里装着的是白水,立刻拒绝。 “谢谢,不用了。”他最讨厌白水了。 “好的,打扰您了,祝您购物愉快。” 小机器人面屏上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举着托盘离开了,它的身边路过一个比它还矮的保洁机器人。 这样的小机器人,店里有不少,正满屋子维持光可鉴人的卫生状态。 服务员:“客人请看,这些都是我们目前售卖的比较好的款式,您看您是需要情感陪伴方面的,还是居家服务类型的,亦或有其他要求,我可以帮您推介合适的。” 莫晓:“是这样的,再过不久,我就要住院治病做手术,需要一台能照顾好我的同时,能全面接管家务,还可以为我提供情绪价值的机器人。有合适的吗?价格不是很贵的话,帮我推介一下吧。” 服务员明显吃了一惊,接着迅速整理好情绪,道:“您放心,我会给您推介最合适稳妥的。结合您的需求和情况,我推介您看看这一系列。” 说着,服务员引导着莫晓去看两排机器人。 “这是我们星光出品的全能伴侣机器人,XGBL系列,分男女两种款式,按照身高的不同进行划分。” 莫晓不看女款,他直接看男款。 男款从最低的165正太身高,一直到200。 莫晓不喜欢太高,也不喜欢太低,180刚好。 “这款系列的机器人能很好的符合您的需求,综合能力最全,几乎没有短版,是其他'偏科'机器人的总和。” “系统更新的同时,也能实时更新最新技能,也支持现实环境下自主学习。而且我们的售后是包化妆的,您喜欢什么样的容貌,我们的化妆师都可以满足,满足情绪价值的同时,更能满足视觉价值。” “现在购买的话,还有国补和折扣,原价180000元,叠加优惠后,是160000元。” “.........挺贵的。” 不过比他想象中要便宜,他以为至少20万以上,优惠力度也大,便宜两万块钱。 服务员没有丝毫尴尬:“您觉得贵,我完全理解,这个价格换我也觉得肉疼。只是您现在的情况,选贵的反而最适合您的情况。您之后要经历手术和较为漫长的术后恢复,这期间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一旦紧要关头出了问题,您也不好忍着不适过来换。” “这款不仅性能好,结实耐用,还装载了最新的自检修复技能,能保证不会在紧要关头掉链子。” “在您治病期间,为您保驾护航。” 莫晓想了想,狠狠心,咬咬牙,决定了三十年至今最大的一笔消费。 “行,听你的,这方面你更专业,180的吧,嗯,男款。” 服务员职业笑容不变,满心都是提成即将到账的喜悦。 “好的,请您往这边结账,稍后,请移步化妆室,化妆师会根据您的要求给机器人上妆。” “……好。” 扫码、付账,银行下一秒发来信息,提醒方才有一笔大额消费吃掉了金贵的银行存款。 莫晓正是心疼的时候,对短信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直接点击已读。 手上提着小袋子,里面装着发票、使用说明和售后服务卡,跟着满面春风的服务员进了化妆专区。 一进去,服务员将他领到一处待客区坐下,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 服务小机器人在茶几上摆放饮品和小零食,莫晓一看,玻璃杯里装的是上升着细碎泡沫的可乐,碟子里摆放着精致的蓝莓乳酪小蛋糕。 不愧是花了大价钱才升级的待遇,和大厅里就是不一样。 视线放回平板电脑。 服务员解释,平板里有每位化妆师的作品集,客户可以通过这个,挑选喜欢风格的化妆师,选好后,该化妆师会根据客户的要求给机器人化定制妆。 对了,还有专门的发型师进行造型匹配。 务必让近20万的机器人在外观上物超所值。 而且,化妆和换发型也包括在后续的售后服务里,售后两年内,机器人有五次免费改妆、换发型的机会。 超过时间,超过免费次数,将按照市场价九折进行收费。 若是想给机器人整容,更改金属骨相,增减微调皮相,也不是不行,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莫晓多嘴问了一句,给机器人化一次妆,市场上要多少钱。 服务员回答:“按照市场价,由化妆师自由发挥的普通日常妆容在120—180之间,定制精品妆在300—500之间,艺术品级别的妆容在千元、万元以上。” < p>莫晓:“那我这个是?” 服务员:“在定制精品妆范畴。” 莫晓:“哦。” 也不便宜啊。 那他要不要也学学怎么化妆?以后自给自足给机器人化? 说不定手艺成熟,还能接接外快什么的。 莫晓一心三用,边思想跑偏,边过目化妆师作品集,边喝可乐吃蛋糕。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中选择了一位化妆师。 “就她吧。” 莫晓将平板还给服务员,对方接住。 “好的,只是这位化妆师手下,目前还有五台机器人在排单,可能需要您再多等两个小时。您看……” 莫晓:………… 嘴角微抽,无奈的吐出两个字:“能等。” “好的,我现在去帮您排单,请稍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半小时。 比预计的还要再多半个小时,在此期间,莫晓又吃了三块小蛋糕,喝了四杯饮料,上了两趟卫生间,才总算坐在化妆师面前,和她沟通机器人的妆容。 “头发要短发,膨松一些。” “嗯对,要栗子色的,眼睛虹膜也是。” “我希望它给我的感觉是很温柔的,就是不要让我感觉有压力。” “对,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 沟通好妆容细节,莫晓被请出去,又是半个小时的漫长等待,疲惫的化妆师告知服务员,妆容已经画好,服务员过来请莫晓去接自家的机器人。 当看到机器人的那一刻,莫晓觉得,方才整整三个小时的等待是值得的。 真好看啊,就像是漫画里才会有的那种温柔人夫,安静的站在那里,穿着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眼睛是闭着的,还是关机状态。 莫晓问:“开关在那里。” 服务员:“这批系列的机器人,开关统一在右耳耳垂后。” “好。” 说完,莫晓走上前去,伸手向对方右耳耳垂后,那里有个绿豆大小的按钮,按下——‘咔擦’,启动开关。 下一秒,机器人缓缓睁开眼睛,空洞无神的栗色的眼睛里,划过一道道蓝色光纹。 机器人张口,温润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星光机器人,编号XGBL2637,很高兴为您服务,主人,请选择我的性格。” “温柔、包容。” “已确定性格:温柔、包容。” “请为我输入名字。” 莫晓想了想,以机器人出身的星光的星为姓,以编号中的6的繁体字——陆,为名。 “星陆,星光的星,陆地的陆。” “是否确认星陆。” “是。” “再次验证,是否确认星陆。” “是。” “确认星陆。” 仿佛空洞的躯壳,被一瞬间注入了灵魂,那双无神的栗色眼睛眨眼间有了光,神情也灵动起来。 就像是从一个物件,突然拥有了灵性。 对方温柔一笑,语气轻快的说:“你好,我是你的全能伴侣机器人,星陆。” “现在,带我回家吧。” 3. 3、一寸皮肤一寸金 3、一寸皮肤一寸金 莫晓一个人来,两个'人'走,回出租屋前,还给只有初始皮肤的星陆,买了几身衣服衣服可以换着穿。 莫晓身高不足,身材比例肯定比不过人为完美的星陆,所以他的衣服,星陆肯定是穿不了的,必须要买新的。 好在星陆长得好,身材好,地摊货也能穿的像牌子货。 不过莫晓不可能真买地摊货给星陆。 这台机器人是他最贵的资产,整整16万软妹币,一寸皮肤一寸金,莫晓对他正是珍惜珍贵的时候,不说处处都用最好的,最起码不能差了。 某种程度来说,给星陆买的新衣服,比莫晓自己穿的要好。 回去的时候,两人同乘一辆小电驴。 星陆主动提出自己会的技能里有开电动车,莫晓就把驾驶权移交给星陆了,自己往后一挪。 两人一前一后,小电驴太小了,让莫晓头一次感觉到了拥挤,不禁下意识思索,是不是该换一辆新的,大点的电动车。 星陆新机初启动,驾驶电动车的技术十分丝滑,莫晓怀疑他通过导航获悉交通情况,控制速度,不然怎么能做到一路绿灯。 到家的时候,莫晓带着星陆到楼下超市买了菜,想试试机器人的手艺。 结账的时候,星陆非人的美貌让收银员多看了两眼。 人形机器人已经很普及了,星陆的存在并不让人感到好奇,收银员小姐姐只觉得这机器人的主人的审美很好。 回到出租屋,另一个室友去外地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莫晓不确定,不在才好呢。 莫晓和他平日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才不想让对方有机会白嫖星陆的劳动力。 且不说他现在正稀罕星陆,就是不稀罕了,也不行,哼。 “在我们搬家之前,卫生只打扫我们房间,厨房,还有浴室和客厅,那个屋子是另一个室友的,不用管。” “嗯,我知道了。” 星陆边系着围裙,边回应莫晓。 “真的不吃甜点吗?我的数据库有当下最流行的甜品的食谱。我看厨房还有鸡蛋和玉米油,冰箱里还有牛奶,做一道松饼还是可以的。” “不要。”莫晓断然拒绝。 “今天吃了很多甜的,腻了。” “好吧。”见莫晓不为所动,星陆也不再劝。 “那我们就不吃甜品了。我现在去做饭,只要鱼香肉丝和米饭就够了吗?” “嗯,多了我也吃不完,倒了浪费粮食。米饭我要硬一点的。” “没问题,我会少加一点水。”比了个ok的手势,星陆转身进入厨房。 厨房不大,只堪堪能让一人在里面随意走动,莫晓为了不打扰星陆,就倚在厨房门口看星陆做饭,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做。 大模型训练出来的机器人,做饭和人类没什么不同。 都是从准备工作开始,择菜、洗菜,洗肉、切肉,腌制……一切都那么的迅速且有条不絮,如果灶台是明火,而不是电磁炉,莫晓觉得,他应该会来个漂亮的颠勺。 莫晓怎么看,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模样是完全的人类,内里却是机器在运作。 外在看,不论容貌,不论举止,都与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明明是第一次骑电动车,第一次做饭,都做的那么好,完全略去了学习的过程。 机器人啊,人类创造的像人的机器。 是机器,不是人类。 没多久,星陆端着一盘香喷喷的鱼香肉丝和一碗冒尖的白米饭出来了。 放在餐桌上,有了吃的,还想帮莫晓再倒一杯温开水,吃饭吃咸了可以解腻。 被莫晓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我不喝白开水,苦。” 莫晓喝饮料喝惯了,舌头接受不了任何白水,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苦味。 星陆立刻改口:“那就不喝,我看冰箱里还有柠檬,我给你做蜂蜜柠檬水吧,酸酸甜甜,很好喝的。” 不喝白水,但可以喝些有味道的健康的水,机器人的数据里,人类要健康,就一定要保证每天的饮水量。 在人类能接受的情况下,尽量建议多喝水。 “家里还有蜂蜜?” 莫晓:他有买过蜂蜜吗?他什么时候买过这个? “当然有。” 星陆在一个杂物凌乱的置物柜里翻了翻,找出一小瓶用了一半的槐花蜜。 莫晓一看这个,就想起来,这是一次买东西的时候,商家促销给的赠品。 好家伙,这么隐蔽都能翻出来,莫晓佩服。 “行吧,那你做吧,我想喝凉的。” “可以啊,可是冰箱里没有可食用的冰块,短时间内无法速冻,需要一些时间,可以等吗?” “那我喝常温的。”等等等,等到最后饭菜都吃完了。 “好的,稍等一下。” 柠檬取出小半个切片,剩下的用来加白糖熬煮柠檬糖浆。 接下来,取新鲜的切片柠檬片去籽,放入杯子,捣烂果肉,加两勺柠檬糖浆,加蜂蜜,最后冲入凉白开,搅拌开来就成功了。 莫晓一尝,一点都不比外面卖的差。 真好喝! 有了喝的,莫晓开始品尝星陆给他做的第一顿饭。 先是米饭,等待蜂蜜柠檬水的时间,让米饭不像刚出电饭煲时那样热气腾腾,但还是热的,因为莫晓要求吃硬米饭,星陆减少了煮饭用的水,蒸煮出来的米饭粒粒分明不说,吃起来非常筋道,又不会夹生。 好米饭!好吃! 然后是鱼香肉丝。 鱼香肉丝在不同的餐厅里有不同的版本,偏甜,偏咸,偏酸,偏辣,星陆做的这个是偏辣的版本,调味很精准,青红辣椒和肉丝切的十分标准,尺寸仔细看,会发现几乎一样。 好吃,配上米饭,敞开胃口可以吃两碗! 这一顿,莫晓吃的很满意,胃口得到满足,对星陆就更满意了。 在莫晓努力干饭的时候,星陆也没有闲着。 他开始打扫卫生,清洗衣服,规整杂物,莫晓东西不多,内务很好打理,等他快吃完的时候,星陆刚刚好打理完,接手洗碗工作。 真的是把莫晓照顾的不操一点心。 晚上休息的时候,莫晓犯了难。 夜晚的星陆该待在哪里,这是一个问题。 莫晓以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对方视为纯粹的机器,一个工具,一个好看的手办摆件,可是他做不到。 星陆太像人了。 莫晓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同族的认同感,这就很容易钻牛角尖了。 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别扭,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本来就不大的床铺。 打地铺? 没有多余的褥子。 坐房间里的凳子上? 一整晚啊,灯一关,感觉像恐怖片现场。 客厅的沙发上? 总觉得自己在搞虐待。 思来想去,莫晓决定这么做。 “这几天,你先暂时睡沙发。” 目前是初春,天气还冷,随时都有倒春寒的可能,被子要拿厚的,虽然机器人不需要厚被子保暖,但这才符合季节。 “等我们搬了家,你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还要有个枕头。 星陆抱着莫晓给他的枕头和厚被子,仿真肌肉牵动,展现出一个温和真诚的笑容,语气带着机器人特有的平稳认真。 “谢谢,那我现在就要期待了。这是晓晓对我的第一个承诺,我会记在系统日志里,加密备份。” 说着,他促狭的眨了眨眼,歪头,语气轻松。 “您可不要反悔哦,虽然机器人的期待被打破不会难过,但是会生成一段无法被覆盖的数据哦。” “啊?我不会!” 天真的莫晓还以为星陆说的是真的,急匆匆的自证,然后,他就被'嘲笑'了。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喂!”莫晓恼羞成怒,怒瞪星陆。 星陆没有检测到对方血液有流速过快的迹象,那就不是真的生气。 “虽然我是开玩笑的,但请当真,即使只是对我一个机器人的承诺,也是承诺。” 莫晓:“哼,我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好了,赶紧铺被子吧,我去洗漱休息了,你也早点充好电休息吧。” “好的,晚安晓晓。” “晚安,星陆。” 夜里躺在床上,莫晓睡不着,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看了两章,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就给房屋中介发信息。 他担心明天忘了。 拇指在屏幕上敲敲点点,输入一段文字,检查没有问题,发送,成功! 莫晓打了个哈欠,手机丢到一边,脸颊蹭蹭软绵绵的枕头,拉高被子,没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另一边,正睡的迷迷糊糊的中介小哥被信息到来的提示音及震动声吵醒。 整个人迷蒙着睁不开的双眼,手伸向动静处扒拉来,扒拉去,才扒拉到手机,抓过来,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隙,去看咋回事儿。 (打扰了,计划有变,一室一厅改为两室一厅,辛苦了。) “艹” 被强行打扰睡眠的中介小哥骂骂咧咧的把手机一丢,团吧团吧,被子罩住脑袋。 “不会明天说嘛。” “大晚上的折腾我。” 骂骂咧咧归骂骂咧咧,次日,中介小哥还是更改目标,尽职尽责的帮客户找房子。 两室一厅不比一室一厅好找,房源少,业主更多倾向于一年以上的长租,好楼层,好朝向的也少。 综合下来,医院附近小区两室一厅的房子真不好找。 中介小哥为了赚莫晓那点佣金也是拼了,带着他的机器人,以合忠医院为中心,全力搜索合适的价格适中的房子。 遇到合适的就去看,看了不行就再换。 合忠医院附近没有合适的,就往外找。 找着找着,就找到合适的了。 嗯,小电驴二十分钟的那种。 4. 4、搬家 4、搬家 中介小哥把找到合适房屋的信息和地址给莫晓发了过去。 病假在家闲的没事干的莫晓收到信息后,没有立刻回信息预约看房时间。 而是把那房子的信息发给ai,搜索该小区户型,房价,周边环境等,还有就是,距离合忠医院有多远。 不是不想相信房屋中介,只是心里有数。 做好这些,莫晓觉得房子不错,就给中介小哥发了信息,约定好看房时间。 时间就定在次日一早。 早点看完房,早点签约,早点打扫完卫生,早点搬家。 要是缺了什么家具,也能早点补齐。 信息发过去,中介小哥那边回了一个'OK',时间就这么定下了。 中午吃过饭,稍稍睡了一会儿午觉,莫晓定了闹钟,卡着时间醒来,洗了把脸醒神,带着星陆出门了。 看房子的过程很顺利,虽然距离合忠医院有点远,但是其他方面,中介小哥都尽最大努力做到了良好。 该小区名为阳光新苑,面积大,绿化好,道路干净,没有垃圾堆,落叶也少,公共设施看起来都很新,看得出来物业负责,日常维护较好。 电梯也行,上下没有杂音,运行丝滑,里面也干净,比莫晓现在住的那栋楼的电梯要好的多。 他住的那栋楼的电梯之前困住过他一次,整整一个小时。 一朝蛇咬,十年井绳,他现在每天上下楼都战战兢兢,生怕再被关一次。 新租房的电梯保养的好,大概率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新租房楼层在10楼,朝南,阳光好,里面白天的时候非常亮堂。 家具什么的也不缺,就是落灰有点厚,进来后一阵尘土味。 房子不错,租金也合适,莫晓当下便决定就这间了。 待中介小哥与业主那边沟通好,便带着拟定好的房租合同和房子钥匙来找莫晓。 签订了房屋房屋租赁合同,交了两个月的房租,莫晓拿到了房子的钥匙,正式成为了新房的租户。 与此同时,趁着中介小哥还在,就把合租房给退了吧。 等手术结束回去上班,重新租公司附近的房子,也不和人合租了,他不能保证与新人合租后,对方会不使唤他的星陆。 他小电驴都不想同人分享,何况星陆。 按照之前签订的租房合同里,提前退租不退押金的条款,押金被作为违约金扣下了。 约好退房交钥匙的时间,莫晓和星陆开始为搬家做准备。 新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都不缺,水电煤气什么的都试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就是灰尘太厚了。 莫晓把星陆留在新房子这里,配好水桶抹布等清洁用品,让他在这里做大扫除,争取一天之内把卫生打理干净,他则回家打包行李。 星陆没法回来做饭也没事,他可以点外卖,正好打包行李是件体力活,外卖就点炸鸡可乐吧。 严格来说,莫晓的行李不多,甚至称得上少。 在没有上医院之前,莫晓为了尽快把房子攒出来,花费上一直很省。 一年四季常服够穿就不会再买,褥子和被子芯买回来之后就没有换新的,床单被罩枕套三年都没买新的,零零碎碎的杂物,他几乎都没怎么买过。 房间之外的公共区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整理起来挺容易的。 即使这样,所有行李整理出来,也有三大包加一个行李箱。 搬家这天,莫晓思来想去,还是叫了搬家公司的车过来拉行李。 一次性拉完行李,钥匙交还给中介小哥,从此正式告别合租房,告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的前室友。 搬了新家,屋子里亮堂堂的,星陆把这里里里外外打扫的一尘不染,室内已经通风一整天,该散的气味全部散尽,喷上一点空气清新剂,空气里漂浮着若有似无的柠檬薄荷清香。 在这里,莫晓有一种踏实的安心感,可能因为这里不像合租房,空间要和陌生人分享,要有分寸,始终要顾忌别人。 这里是属于自己的地盘,他可以随心,只要不犯法,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即使他只是一个仅能使用一段时间的租客,这间屋子的产权并不属于他。 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星陆,表现的比莫晓想象中还要开心。 情绪价值拉满,让莫晓很有成就感。 人一高兴,就想做点什么回馈这份高兴。 莫晓一高兴,看着星陆除了铺好的床,仅有几件换洗衣物的衣柜以外,空荡荡的卧室,脑子一热,就带着星陆出门购物去了。 小装饰,买! 抱枕,买! 衣服,买! 星陆想要的,什么都买! 莫晓没发现,星陆要买的,都是他目光停留时间超过五秒的。 机器人没有自己的爱好,主人喜欢的,它们会当做自己喜欢。 星陆把这些东西带回自己的卧室,迫不及待的忙忙碌碌的装饰起来,他的反应和行动让莫晓得到了非常正面的情绪反馈。 即使理智认为这些东西买给一个机器人是在浪费钱,情感上也觉得非常值得。 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千金难买我愿意吧。 搬家完成,前后所用的时间比莫晓预计的时间要早的多。 准备工作一一搞定,住院检查就该成为进行时了。 莫晓深吸一口气,拨打汪医生的电话。 '嘟——嘟——'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挂掉,等一会,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莫晓:…… 行,我不急,我再等等。 半个小时后。 '嘟——嘟——喂,您好。' 终于接通了! 莫晓顿时换上一副社交面孔。 “你好,打扰你了,汪医生,我是莫晓,前段时间到你那里看病,你让我住院,我说要处理点事,需要暂缓住院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太好了,你还记得就好,是这样的,我这边事已经都处理好了,你看,我这边现在可以安排住院了吗?”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听声音,好像是在问别的医生些什么。“不行啊,没有病人出院,那明天呢?” “啊,周六周日也没有床位。” “周一下午有人出院?那行,那好,直接去5病房楼21楼5病区找夏医生开住院证,明白了,谢谢,麻烦汪医生了。” OK,结束! 莫晓呼出一口气。 “我的天呐,医疗都紧张成这样了吗?床位居然还要预约。” 莫晓回忆起看病时,门诊部的人山人海,公共座椅都不够用,很多人都是直接席地而坐,或者找个有台阶的角落坐着等待。 突然觉得,病房楼床位紧张到需要预约是应该的。 星陆轻轻握住莫晓的手,机器人的皮肤恒定温度在35度,暖暖的,很舒服。 “是啊,这也说明大家都希望在好医院得到更放心的救治。不过好在,晓晓你的床位不用担心,医生那边确定周一有病人出院,你能住进去。” “说的也是。” 莫晓又有些忧心的说:“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很多医院的病房楼走廊里也有安排病床,他们不会把我安排到走廊去吧。” 他是个男的,还是个正直青年的男性,众所周知的,乳腺科的病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女性。 “不会性别歧视吧” 星陆噗嗤一声笑出来,安慰道:“当然不会,乳腺科有很多男医生的,汪医生就是男性不是吗。而且在医生眼中,没有男女,只有病灶。即使真的被安排到走廊病床也没什么,病房里人多憋闷,病房外空气流通,当然,不管是病房里,还是病房外,我都能照顾好晓晓你。” 顾忌莫晓的意愿,星陆建议:“不过,晓晓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和医生沟通,试试搬到病房里。” 莫晓下意识反驳:“才不要,那多麻烦。” 想了想,又道:“要是病房里的话,只有我一个男的,我也觉得别扭,这样想,还是走廊好。” “算了,病床本来就紧张,医生安排哪里就哪里,别挑三拣四了。” 星陆一听,笑弯了眼:“晓晓能这样想,说明晓晓是个内心敞亮,思想通透的人。走廊也好,病房也好,带着这样的心,晓晓一定能尽快康复。” 莫晓也眉眼弯弯,道:“借你吉言。” 星陆:“说起来,还有三天就要入院了,这三天,晓晓想做什么?” 莫晓叹了口气:“我想吃东西。” 星陆:“?” 莫晓哼哼:“等入院以后,就得健康饮食了,我总不能在医院病床上吃炸鸡薯条可乐烧烤吧。在住院以前,我得吃够本。” 星陆憋着笑意,语气宠溺:“你呀,真是。好吧。” “我陪你最后疯狂一把,把你想吃的通通吃一遍,把快乐攒够,等住了院,就要好好吃住院餐。” 莫晓:“好了,知道了。” 星陆:“那你今天想吃什么?炸鸡?烧烤?我的日志里记得你昨天还说想吃火锅。” 莫晓摆摆手:“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不想吃火锅了,我想吃烧烤,碧落广场有一家中式烧烤特别火,我想去尝尝。” 星陆:“好,那我们就去。” 5. 5、入院 5、入院 周一下午,莫晓和星陆带着行李,骑着小电驴再次来到合忠医院。 这次不是门诊楼,而是病房楼群里的5病房楼。 准确来说,是5病房楼21层5病区。 大爷的,就算是病房楼,人也只多不少,电梯区的过道原本挺宽敞的,都能被人和机器挤的狭窄。 莫晓和星陆必须牵着手,才能不被人群挤开。 上电梯就更难受了。 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把那么多人和机器人都装下。 要谦让刚从日间手术中心手术台上下来的病人,还有坐轮椅的病人能占三个人的位置。 莫晓和星陆排队等电梯上去又下来,才挤挤挨挨进入电梯。 电梯内人挤人,味道还难闻,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人身上的体味和饭味,不到让人想吐的程度,不过也快了。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莫晓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 “五病区在...,那里。” 电梯出来右拐,走到尽头再向右拐,直走尽头就是五病区的正门。 走进去,里面的环境嘈杂中带着秩序。 如莫晓所料,床位紧张的病房楼里,连走廊都利用上,安放了床位在走廊的一侧,一路走过去,每张病床上都有人在。 整条走廊上,女性很多,男性也不少。 女性大部分穿着病号服,剔着光头,手腕上有腕带,能确定都是病患,少部分是家属。 男性,没有带着腕带,没有剃光头,更没有穿着病号服的。 莫晓越看越觉得心慌慌的,不至于吧,这么多男的,不至于没有一个病患吧。 应该不全都是家属吧! 淡定!莫晓,淡定! 你只是不小心得了个病,不小心成为了那个万分之一的倒霉鬼。 你要淡定,你只是普通的病患,得了个对男人来说不常见的病,又不是见不得人的龌龊病,没必要有心里负担。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淡定。 淡.........淡个头啊! 只要不是家属!哪个男人得了这种病,进入这种空间能淡定的起来! 莫晓郁闷的在心里骂骂咧咧,来到护士站的时候,面上仍是一副礼貌有素质的社交表情。 “你好,我找夏医生,请问夏医生在哪里?” 护士小姐转身指着右后方的一间屋子。 “去那间办公室找就好,如果夏医生不在,可能是去做手术了。” “好的,谢谢。” 谢过护士小姐,莫晓走在前面,星陆拉着装着简单行李的小推车,进入那个角落里的办公室。 不大的办公室,放眼望去,里面的嘈杂与拥挤,比外面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实说,除了门口这点地方,里面简直难以下脚。 里面的布置很像企业里员工的办公区,有多工位办公桌,有电脑,打印机,还有文件夹和文件盒,桌上垒落的一打一打的A4纸大□□文件。 如果员工不是穿的白大褂,围绕在他们周围的,不是各种年龄段的病患及家属。 莫晓还真能幻视,自己是不是误闯别家公司的办公区了。 偏过头,对身边的星陆说:“从现在开始,一会我和医生的对话,不管什么,你都记下来。” “放心,晓晓,我会录音和记录日志的。” “OK。” 莫晓在办公室角落找到一位医生,这位小医生非常年轻,没有人围着她,是非常合适的询问人选。 “妳好,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夏医生现在在不在办公室。” 小医生抬头看他,眼神扫过星陆的时候,流露出惊艳,只是很短的时间,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将注意力拉回莫晓身上。 “你找夏月医生对吧,她在办公室,在那里。” 全办公室只有一位医生姓夏,小医生一听找夏医生,自然而然就知道是来找夏月医生的。 小医生,抬了抬下巴,手指向一个方向,精准指出被众星环绕的夏医生。 莫晓看见了,还想确定一下:“是那位扎着低马尾,带着银丝边框眼睛的女士吗?” 小医生点头:“没错,就是她。” 莫晓微笑道谢:“好的,谢谢。” 小医生下意识回以微笑:“不客气。” 夏月医生周围有很多人排着队向她咨询问题,莫晓挤不进去,也不好意思去挤,唯一能做到,就是排队硬等,直到轮到自己。 只是——她们怎么就有那么多问题要问啊! 每次以为要结束换一个了,总能停顿两秒后蹦出一个新的问题,快结束了,再蹦一个,再蹦一个!!! 别人怎么想的,莫晓不知道。 莫晓只觉得自己心态真挺好的,希望再三变失望都没让他崩心态。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莫晓只觉得心累和不容易。 莫晓:“妳好,夏医生,我是莫晓,汪医生介绍我来找妳办住院。” 夏月医生微微颔首:“汪医生都告诉我了,住院证已经开好了。” 她从一打文件里抽出一张纸,自己看一眼,确认无误后递给莫晓。 莫晓拿来一看,最上边的标题写着——合忠医院住院证。 姓名是他,医师签名是夏月医生。 莫晓张口,还没吐出一个字,就被夏月医生接了话茬,莫晓只得闭嘴。 夏月医生:“先录病例,然后点开小程序,可以自助入院,然后再到护士站,称体重、量血压,护士站的护士会辅助你。” 星陆录音,并记录日志中。 莫晓:“好。那个,还有就是,夏医生,可以的话,能给我出个医院的证明吗?我这边需要交给公司的人事。” 夏月医生:“可以。” 这个需要往后排,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病例录好,然后入院。 莫晓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口述的病历是身体从没病到有病,再到病情逐步加重,到进入医院看病的时间、感受,是医生评估检查结果,拿捏用药手术的重要参考。 为了医生不产生误判,莫晓需要尽可能的详细、准确的描述自己的病情经历,包括自己自作聪明的经过。 莫晓说明了,从什么时候感受到有硬块,几年了,有没有溢液,液体什么时候停的,有没有受到过暴力撞击,肿块逐步长大的情况。以及,自己自以为是的自疗经过。 莫晓从来没有放任过病灶长大,他一直都有尝试自救。 因为对乳腺方面的疾病了解不多,常年又都听到精神压力大滋生结节什么的,莫晓就下意识以为,自己和大部分人一样,只是得了个结节。 吃药、抹药疏通就可以了。 为此,莫晓开始喝据说可以抑制结节的蒲公英茶,涂抹可以疏通结节的膏药。 可是没用。 蒲公英茶喝了一罐又一罐,膏药用完了一瓶,也都没用,'结节'没有小,反而还变大了! 时间和量的积累没有带来好的结果,莫晓果断换路子。 他喝过大药房强烈推介的中药药膏冲剂——散结膏。还用过红外线胸贴,通通没用! 最糟糕的是,这个所谓的红外线胸贴可害惨了他! 没用红外线胸贴以前,肿块虽然大,但增长速度缓慢。 用了红外线胸贴可好,增长速度快到直接蔓延到整个胸部,这能忍! 也是这个时候,莫晓知道这早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住的,当即决定请病假,上ai查找靠谱的医院和靠谱的乳腺科医生。 也就有了现在,莫晓坐在夏月医生面前,口述自己想当然自救经历的事。 夏月医生显得非常淡定,似乎是听多了像莫晓这样的病患经历,以至于见怪不怪.........不,乳腺科男病患还是很少见的。 夏月医生手指飞快敲击屏幕,输入病历,淡淡的说:“就知道那些膏药和药贴不靠谱。” 病历录好,按照医生指示点进合忠医院小程序,点击最上方的自助入院,缴纳住院预交费用,费用到账就算成功了。 不过这不算完。 莫晓不继续打扰忙碌的夏月医生,拿着住院证,带着仍旧在记录的星陆跑去护士站继续流程。 在护士的辅助下,量身高、体重、血压,并写在'病员住院知情'的背面,正面签字。 将'住院证'和'病员住院知情'都交给护士,护士录取信息,并在他的手腕上扣住一条蓝色的带子。 上面有他个人的简单的信息,以及当下最重要的床位信息。 第30病床,按照每个病房外门牌上的排序,很容易就能找到。 莫晓所在的床位在病房里,距离护士站很近,有什么事,出门就能找到护士帮助。 病房里一共四张病床,每一张病床都有对应的储物柜,方便放日用杂物。 一进入病房,莫晓和星陆两个还没引起注意,病房里的人只以为他们是某位病人的家属,过来打理病床,放生活用品的。 而且莫晓又是穿的长袖,挡住了腕带,大家也看不到他病人的身份证明。 星陆非人的美貌反而最引人注目,让众人多看了两眼,那样的美貌和勤快备至的行动态度,让众人明白,那是一个机器人。 星陆把行李拿出来,牙刷牙膏脸盆脚盆,还有换洗的衣服,能想到能准备的,几乎都拿来了,把30号病床的柜子塞的满满当当。 莫晓什么都不用操心,只把水杯和抽纸放床头柜就可以了。 这时候,公共护理机器人才姗姗来迟,更换床单被罩枕套,将一套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递给莫晓,便出去了。 莫晓曲肘抱住病号服,露出那条蓝色腕带的时候,众人才恍然,原来他不是家属,而是病患本人啊。 6. 6、勤俭ai,为家省电 6、勤俭ai,为家省电 莫晓表现的很淡定,爱看看。 其他人就没那么淡定了。 尤其是家属们,那两个陪着自己的老婆看病的男性。 他们原以为这种病只会发生在女人身上,整个5病区的病患都是女人不是吗。 他们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身为男性的莫晓手腕上出现的蓝色腕带,打破了他们的自我安慰,让他们猛然意识到,他们自以为的安全,其实并不安全。 尤其莫晓还那么年轻,看起来脸很嫩的样子。 这代表着乳腺病在男性群体中的年轻化,这意味着,他们也很可能得乳腺疾病,甚至再狠一些,就和他们得妻子一样,得乳腺癌,动刀子切掉胸部皮下的肉瘤! 男性家属的背后泛起冷汗,凉飕飕的。 同男家属的恐惧害怕相比,女性只是好奇。 她们不管是看病、住院,还是做手术,遇到的病友一直都是不同年龄段的同性别者,还是第一次看见,还有男人也得乳腺疾病。 真稀奇。 不知道是哪种乳腺疾病。 女人好奇,男人后怕,想问又担心冒昧,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怎么说。 一时间,众人只偷瞄着去看莫晓,不好与他搭话。 而这正是莫晓想要的,对医生他能说出来,对其他人……还是算了吧。 不论是不是病人,他在这里的定位,他自己觉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时,广播里传来护士站护士的声音。 广播播放了三遍,大致意思是——今天入院的病人,今晚十二点整以后就不要喝水吃东西了,明天早上要抽血,尿常规检查。 恰在此时,一位护士带着几张检查单来找30号病床的莫晓了。 这几张检查单分别是莫晓接下来两天要做的检查,分别是乳腺钼靶、CT和门诊活检。并通知莫晓,现在跟她过去做心电图。 来不及细看检查单的莫晓把检查单压在枕头下,让整理好行李的星陆去餐厅食堂买饭回来,晚上不多吃,一个馒头,一碗小米汤,再加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和炒花菜就行。 星陆应下,莫晓便跟着护士出去了。 星陆有莫晓给的现金,足够一些生活上的开销,兜里揣着钱,他给莫晓买饭去了。 再说莫晓这边。 护士站这一边的左侧,有几间屋子,分别是治疗室、谈话室……。 莫晓就是跟着护士来到治疗室,护士让他把袖子和裤腿挽起来,躺在铺了蓝色单子的检查台上,上衣拉起来。 衣服被拉起来,病灶完全暴露在护士眼前,护士震惊的眼神收都收不起来。 但她的行动仍是麻利,没有任何拖延的。 迅速操作的同时,还能和莫晓聊天。 护士不理解,莫晓病灶都那么肿大了,明显不是一两年能长起来的程度,为什么非要拖到现在才来治病。 莫晓不想说的太详细,就东拉西扯一些东西,说这两年社保出了问题,才不得不现在才过来。 护士不赞同的说:“就是社保出了问题,你也不能不治病啊。” 病情都是越早发现,越早干预越好。谁都不知道,拖来拖去,原本能轻易治好的病情,会向哪个不知前路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让莫晓无言以对。 莫晓做完心电图,整理好衣服告别护士,回到病房。 因为心电图做起来很快,所以星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莫晓就坐在病床边上,手探到枕头下,拿出检查单,开始慢慢的看。 一开始还好,CT他知道,拍个片子就行,乳腺钼靶不了解,看AI介绍,似乎也是那种拍片子的。 唯有这个门诊活检,教莫晓心里一沉。 看AI的介绍,这个门诊活检,是要穿刺的。是要躺在手术台上,打麻药,用穿刺针扎破病灶,取出内里组织检查的小手术。 一看时间,后天…… 莫晓心里梗梗的,他才刚住进病房,后天就要上手术台挨麻醉剂了?! 就在他看的入神的时候,广播站又传来讯息,大致意思是他欠费,需要补上费用。 “哎——”莫晓叹了口气。 他估摸了一下,活检加活检之前这些检查项目的费用加起来,放在国家医保里这么一过,自费的部分确实不够。 不够了就得续费,他可不想接下来几天还要听见广播站叫他名字,提醒他欠钱了。 几重消息下来,莫晓的情绪很难在短期内好起来,星陆带着买好的饭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情绪低落的莫晓。 按照他的系统逻辑,主人情绪低落沉默,甚至有往抑郁方向滑落倾向的时候,自然是要立刻安抚主人情绪。 星陆立刻上前,边将饭菜放在床头柜上,边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没什么。”莫晓不想在陌生人之间袒露自己的不安。 他不说,星陆也不继续问,作为机器人,他尊重并遵守主人的一切决定。 他将床头柜下层的一张板子拉出来,将饭菜摆放在上面,打开包装,饭菜的香气萦绕开来,这让莫晓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这份变化,被星陆捕捉到了。 他将热乎乎的馒头,和一双竹制一次性筷子递给莫晓,温声说起他在餐厅的所见所闻。 “我看餐厅里吃饭的人很多,饭菜的种类也很多,米饭有白米饭和黑米饭,粥类和汤品的种类也不少。” “我在那里看到有你喜欢的土豆炖牛肉、土豆炖鸡块,汤汁炖的浓浓的,浇在米饭上,一定很美味。” “还有羊肉烩面,和炒拉条,这个要到餐厅去吃,带回来面就不好吃了。” 这些话让周围关注他们的女性病患心里不是滋味,生了病,心思难免比健康的时候更敏感脆弱,这时看了别人家的温馨互动,在看看身边买来晚饭,却几乎没有任何温言软语的丈夫,很难没有任何触动。 不过她们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算了,普通人不能和系统规定好言行,一芯服侍讨好人类的机器人比,这不现实。 如果星陆不是机器人,而是真正的人类,那能不能把自己哄好就不好说了。 莫晓尝了馒头,宣软美味,又尝了西红柿炒鸡蛋和炒花菜,这两道菜味道有点淡,但还是好吃的 ,小米粥浓稠顺滑,味道还不错。 “有方便面吗?” 莫晓喜欢吃方便面,如果餐厅有麻辣烫、砂锅方便面就更好了。 “没有。” 星陆不必特意翻日志,就能告诉莫晓,他想要的,在餐厅是没有的。 嗯,大概是方便面不够健康吧。 “行吧。” 莫晓也不纠结,前三天已经吃够了喜欢吃的,这些天住院的时光就好好吃健康餐吧。 吃过晚饭,心情好多了的莫晓把检查单递给星陆,让他记住检查时间,该去做检查和手术的时候,记得提醒他。 星陆一看那三张检查单,视线落在门诊活检上的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将检查单叠好,自然的收起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因为他知道,莫晓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安慰。那他就不能做多余的动作和言语,以免起到反效果,让莫晓更不舒服。 “我明白了。” 星陆站起身,将厨余垃圾带出去扔到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见莫晓去洗漱了,就帮莫晓泡了柠檬片水。 医院病房楼晚上关灯也快,差不多十点就关灯了,莫晓从上大学开始,就没这么早上床睡觉的,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也睡不着,左翻翻,右翻翻,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看见,左右两边的病友,和她们的丈夫同睡一张床上,虽然十分拥挤,倒也勉强睡得下,只是需要把围栏立起来,免得半夜无意间翻身真的滚下来。 莫晓一个人睡一张病床,自然是轻松随意的。星陆是机器人,本来也不用睡人类的卧具恢复精力。 他就坐在莫晓床尾,隔着一条小道的对面,闭着眼,用共公插口给自己充电。 勤俭ai,为家省电。 星陆虽然闭着眼,但他没有关机,随时关注莫晓的情况。 莫名的,莫晓觉得安心。 莫晓玩了会儿手机,困意上来,手机一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又被迷迷糊糊吵醒。 被从睡梦中强行唤醒的滋味可难受的很,尤其是莫晓一拿起手机,点击屏幕,光芒亮起,上面明晃晃显示着1点45分——凌晨!!! 莫晓是被打呼噜吵醒的,尤其这呼噜还打的此起彼伏,跟交响乐似的,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莫晓很愤怒,很烦躁,又不好发出来。 他总不能现在就把左右两边的男性家属晃醒,让他们不要打呼噜吧。 尤其打呼噜这事根本不受当事人控制,就算莫晓摇醒了他们,让他们不要打呼噜,他们当时答应的好好,睡过去了,也会故态复萌。 根本没用。 莫晓又气又困,观察到他情绪的星陆,拔下插销收好,轻手轻脚的向他走来,坐在莫晓床边,伸出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噪音顿时减少到可以忽视的地步了。 莫晓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听到星陆在他的耳边说:“好好睡,这里有我。” “嗯。” 莫晓轻轻回应一声,才又睡了过去。 凌晨六点,窗外的天空连蒙蒙亮都没有,护士站的广播又开始了。 7. 7、检查与黄焖排骨 7、检查与黄焖排骨 星陆一直在帮莫晓捂着耳朵,广播的声音不算很大,所以莫晓没听到,星陆听到了。 他轻轻摇晃莫晓的肩膀,温声呼唤:“晓晓,晓晓快醒来,护士站广播该抽血了。” 星陆不好直接把莫晓打横抱到护士站去抽血,谁也不知道莫晓在被无意识扎针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激烈还是不激烈都说不好,最好还是清醒着去挨针。 莫晓不甘不愿的醒来,一睁眼,就是星陆那张温柔美丽的人夫脸都不能让他有个好心情。 人特别困,又特别迷糊,眼睛睁开又闭上,再睁开,难受! 可抽血又不能不做,没办法,只得下来了。 下床,踢拉上拖鞋,莫晓在星陆的引导下半睁着眼皮,有惊无险的绕过床脚,走出病房,来到护士站。 不巧,他不用等,他还是第一个来自投罗网的。 报上姓名和床位,扫描腕带上的二维码,负责抽血的护士开始给他的右手臂的上臂上,绑那种黄色的胶状的管状绑带,并让他握手再张开,确定抽血的部位,拆开一包一次性抽血工具。 抽血部位用棉签涂上碘伏消毒,护士手法很好,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就把针扎进去了,并把管状绑带拆掉。 莫晓原以为,自己只用贡献一管血就够了。 谁知,当血液落进收集血液的管子里,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位置的时候,护士快速将管子跟抽血工具的软管分开,换上了新的收集管子。 莫晓:………… 一管又一管,随着莫晓抽血的时候,有几个同样需要抽血的病患迷蒙着眼睛,从各自病房里走出来,排队在莫晓身后,等待自己抽血的时候。 莫晓一共被抽走了六管血,也不知道都是干什么用的。 针抽出来,棉签压住针眼,莫晓在星陆的陪护下,重新回到病房。 这时候早就不困了。 凝血功能不错,针眼压个两分钟就不流血了,莫晓趁着洗漱上厕所的功夫,连带着解决了尿常规需要的步骤,东西送去该送的地方,接下来就不用他管了。 差不多七点多的时候,星陆去餐厅帮莫晓带早餐,营养一点,馒头加白煮蛋加土豆丝,还挺好吃的。 八点,医生查房,护士站广播,让所有男家属全部离开5病区,要在公共区域等待。 还专门让护士挨个病房赶人。 唯有莫晓和星陆的定位比较尴尬。 星陆看起来是男性,但他其实是机器人,机器人严格来说,没有性别。 莫晓是病人,他虽然是男的,但他不是家属。 虽然尴尬,但还是得留在病房,等主治医生带其他医生过来查房。 汪医生来的有点慢,可能是病人太多了,差不多九点的时候,汪医生才带着夏月医生,及一众不认识的白大褂进来病房。 时隔多日,再次看见汪医生,莫晓都有点陌生了,好在汪医生还记得他的脸。 因为检查项目才刚刚开始一个头,莫晓病情的具体情况,还没一个底,所以汪医生只是和莫晓简单打个招呼,安抚几句就到下一个病患面前询问情况了。 也是很快了。 等汪医生出了病房,莫晓就带着星陆去门诊楼做检查。 穿过走廊,5病区外都是被赶出来的男家属,莫晓和星陆从门里出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被目光洗礼了一遍,不过这都没关系,在走廊里,他们就被女患者的目光洗礼过了。 特意露出腕带,他是病人,他在病房里面很合理。 至于星陆,那是机器人。 等待电梯的过程和昨天一样艰难和漫长,下了电梯,从5病房楼到门诊部的距离不长,5分钟就到了,一进门,一问公共护理机器人,CT室和乳腺钼靶在哪里,公共护理机器人指出一个在一个楼,一个在二楼。 按照检查单给出的检查时间线,先去CT,再去做钼靶,正好先在一楼,做完了就去二楼。 CT做的很快,报道机一扫检查单的二维码就轮到莫晓了,从里面转一圈出来,全程不到五分钟。 接下来室钼靶,莫晓原以为和CT差不多,就放松警惕了,但其实差太多! 原来钼靶是要把胸整个夹起来拍片子的! 整个皮肤被拉扯的感觉实在太疼了!还不能乱动,要配合着各种角度的拍! 当莫晓从钼靶室里出来的时候,手捂着胸口,只觉得那里皮肉拉扯的疼。 男人的胸本来就不大,至于吗?! 星陆见状,立刻迎上去将人揽住,带到一处角落的,没有人的公共座椅坐下。 走路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那点不破皮的疼痛缓和下来了。 莫晓:“我没想到钼靶这么疼。” 星陆眉眼歉疚的说:“抱歉,我没有告诉你这个会疼。” 莫晓:“跟你没关系,关键我也没问,就想当然了。” 缓和下来,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该吃午饭了。 医院食堂的饭菜有点淡,莫晓就想去外面尝尝新鲜,吃点好吃的,最好辣一点的缓和心情。 大盘鸡拌面、炒面、麻辣烫、麻婆豆腐盖浇饭、辣子鸡、鸡公煲、黄焖排骨、加辣牛肉拉面…… 吃啥好呢? 什么都想吃的莫晓犯了难。 思来想去,选择了黄焖排骨,大份,中辣。 热腾腾的黄焖排骨一上桌,莫晓就知道这家来对了。 排骨选用小排,嫩美多肉,还有炖烂的小土豆块和入味的香菇干,汤汁浓稠滚沸,浇在米饭上浓香四溢,鲜辣可口。 莫晓吃的可美了。 难得吃到这么好吃、这么合心意的黄焖排骨。 就是可惜,这么好吃的菜,他不能和星陆分享。 虽然星陆是机器人,但被这么像人的机器人看着吃饭,还是会有一种吃独食的负罪感。 而星陆呢,坐在对面,什么也不做,一直都用温和包容的眼神看着他。 莫晓:“这家黄焖排骨很好吃,你的数据库里有黄焖排骨的做法吗?有没有和这个相像的?” 星陆点头:“我的数据库里有三十七种黄焖菜系的做法,其中有五种黄焖排骨做成后的样子和这道黄焖排骨相像,晓晓喜欢,我们回去以后,我可以一一做给 晓晓吃,挑出最像这个口味的黄焖排骨的做发,再进一步改良,让味道更像晓晓现在吃的这一版。” 莫晓:“OK,就这么定了。” 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汁,莫晓感慨。 “这汤汁,就是纯炖香菇片都好吃。” “回头都试试,不拘炖排骨,就是鸡块、鱼豆腐、腐竹、酥肉、丸子什么的,应该都会好吃,这个汤汁太赞了!” 粗俗一点,就是煮皮带都好吃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星陆一手托腮,笑弯了眉眼,语气柔柔的,宠溺的说:“好啊,都听你的。” 莫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偏偏又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挠挠鼻头,继续吃喝! 真好吃! 下午没有检查,正好新家距离这里,小电驴不过二十分钟路程,一来一回方便,莫晓便回家彻底洗了个澡,因为次日要做门诊活检,要上手术台,挨不挨刀不好说,能确定的是要见血,有了伤口就不能洗澡了。 容易感染。 洗过澡,早上和上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血液报告看不明白,CT检查和钼靶都没有说死是乳腺癌,那莫晓就只能寄希望于有一半的机会不是癌症。 可看着肿大的病灶,又明白那样的几率低的可怜。 哎,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焦虑也没有用,不管是不是癌症,现在医疗科技那么发达,他总不会躺板板。 相信医生,相信医疗,相信科学医疗! (握拳)拼了! 星陆握拳鼓劲:晓晓加油!! 拼着这股子劲儿,次日的莫晓,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抱着护士站发的小红袋子,在星陆鼓励的眼神下,忐忑的走进了日间手术中心。 莫晓:我怕QAQ 外面要排序,进来里面也要排顺序。 小小的等候区,坐了好几个人,还要穿鞋套,换这里的拖鞋。 莫晓在这里倒是不拘谨,这里男男女女都有,身为病患,不说,谁都不知道对方做的什么手术。 莫晓就更不会轻易开口了,他甚至还把自己的小红袋子往怀里拢拢,不让别人看见正面写的什么。 时间在忐忑中一点一滴的流逝,等待区的人进去一个,就会有一个缠着纱布,面色苍白的虚弱的出来。 一想到一会儿自己也可能是这个样子,莫晓整个人都不好了。 长这么大,除了没记忆的婴儿时期,他还没上过手术台呢! 莫晓默默的不断的小口的深呼吸,告诉自己,安抚自己,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手术,能自己走进去,自己走出来,没必要担心,更没必要怕。 有麻醉,没事的。 反反复复,可是这等待的过程,最他大爷的磨人了! 终于——“莫晓。” 谢天谢地,刀子终于落下了。 莫晓抱着小红袋子进去手术室的时候,正有一个女孩子从里面出来,动作是紧紧按压胸口的。 莫晓一看她的脸,面白唇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太年轻了,不像是成年的样子啊。 8. 8、这都是你花了钱的。 8、这都是你花了钱的。 现在的乳腺疾病,在女性群体中已经年轻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未成年都有! 还没等莫晓发散思维,男性里万分之一概率的他也自身难保了。 手术台已经空出来了,医生催着他赶紧上手术台,不要耽误接下来的病人。 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真的会没有自己的思考,虽然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病人有自己的思考。 医生说什么是什么,说一步做一步。 脱病号服上手术台的过程,莫晓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躺在那里的时候才比较清醒,悲伤的联想到自己像条任人宰割的淡水鱼。 围着他手术的有三个医生,两个小年轻,一个年纪大的。 主要动手的是两个小年轻,他们看起来可真轻松,可能是这种小手术,流水一样的做惯了,不仅不紧张,居然还有心情边大涂碘伏,边和莫晓聊天。 莫晓那个大病灶,在门诊的时候被汪医生问过,病房楼做心电图的时候被问过,来到这儿还是逃不过被问一遍——为啥不早点来看病。 莫晓人都麻了,只希望别再有下一次,尴尬。 最疼的时候是麻醉针硬生生扎进肉里,扎进病灶里。 莫晓仰面朝上,不能动,看不见手术过程,但那股疼痛是绝对忽视不了的。 等药效局部发挥出来,就不疼了。 这也代表要开始正式抽取病灶里的东西了。 肉里感觉不到疼,但能感觉到那股顿顿的,使劲往里挤,往里钻的怪异感。 病灶太硬,把穿刺取病灶的针都顶弯了。 那拿针的小医生,还把带血的针给他看。 莫晓下意识说了句抱歉。 小医生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实话实说:“你没必要说抱歉,这都是你花了钱的。” 莫晓一噎。 您真幽默。 取完病灶,处理伤口,血液清理干净,两个小医生手脚麻利的给他缠好纱布,裹得他呼吸都困难,然后催着他下手术台。 穿着病号服扣扣子的时候,一位医生拿着一个小瓶子给他看,那里面就是从莫晓那病灶里抽取出来的东西。 全透明瓶子加全透明液体里,好几条像是白虾一样,长条月牙型的东西,上面还遍布密密麻麻黑色的点。 看着挺恶心的。 再三确定莫晓的姓名,病床号,确定这个小瓶子里的东西就是他的,才把莫晓给放出去。 新的病患已经从外面进来,准备脱病号服躺手术台了。 从日间手术中心出来,莫晓在病床上躺了两天,没有别的检查,就纯养伤口。 养好了伤口,才能继续接下来的检查。 虽然距离医院不过二十分钟路程,虽然除了养伤,其他什么也不用做,莫晓也不能回家去。 莫晓刚做手术,需要照光,病房楼里有仪器,那仪器的光可促进伤口愈合,每天两次,一次半小时。 再有就是,做完活检,病灶里面可能会发炎什么的,在病房楼,医生护士都在,不管是上药,还是看情况、换纱布,都很及时,在家里就没这个待遇了。 活检是上午做的,结果下午就出来了。 都不用医生护士通知,现在的科技多快,多迅速。 医院小程序一开,电子报告查询,当天唯一的检查报告,报告总结——浸润性癌。 完蛋,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了。 与其说早有预料,不如说早有准备。 莫晓默默地接受了事实。 不然还能怎样。 病情不可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除了坚强一点接受,并积极配合治疗,他没有任何办法。 至于哭闹,发泄情绪。 呵,他可是成年人。 星陆想安慰莫晓,想抱抱他,可莫晓身上有伤,拥抱会挤压、拉扯麻醉早已失效的伤口。 且他知道,莫晓并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和他有很亲密的言语和举动,所以,星陆只能握住莫晓的手。 以手和手的接触,无声的给莫晓力量。 这让莫晓多少有了些安慰。 也是在这养伤的两天,莫晓公司的人事小姐姐过来探望莫晓。 带着在医院门口买的一箱牛奶和一个果篮,在莫晓的病床边略坐了坐,聊了聊公司最近的事,传达公司对员工的慰问,让莫晓安心养病,他们都会等莫晓平安回归团队。 一整个流程走完,人事小姐姐就回去了,公司里还有工作要做,莫晓刚做了手术,需要养伤,于情于理,她早点离开都是应该的。 离开前,莫晓说,等全部检查都结束后,医院这边开好诊断证明和病例复印件,他会马上把扫描件发给人事。 人事小姐姐让他不用着急,安心养病,其他都不着急。 她这么说,莫晓却不能真这么顺下去,否则忘了怎么办。 程序正义虽然麻烦,但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隐患。 仅仅两天时间,根本不可能让伤口完全康复,只是不再流血而已,碰到那个针口子还是会疼。 彩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的。 滑凉的凝胶挤在皮肤上,冷的让人发颤。 彩超手柄隔着凝胶,在皮肤上有力度的滑来滑去。 从咽喉的甲状腺,到腹腔的肝胆脾胰,到心脏,到锁骨,到腋下,到最严重的病灶。 病灶内里有炎症,比穿刺前胀大了一圈,彩超手柄仅仅是在上面滑动都疼,何况需要彩超检查还需要时不时下压。 莫晓不得不忍着,忍不住了就抽冷气,实在是疼的。 在这里,莫晓又遭遇了梅开四度。 彩超医生也问他为什么没有早来医院看病。 莫晓人都麻了,感觉再有第五次,第六次也不会意外。 彩超结束后,仅仅隔了一天,又有新的晴天霹雳降在莫晓的头上。 彩超检查下,锁骨和腋下有四团异常淋巴结回声。 这代表,要对这四团淋巴结进行超声引导下的穿刺活检。 这代表,他又要上手术台了! 莫晓是在汪医生查房的时候,拿到检查单的,当时一看,心梗的不得了。 ——他伤口还没好啊! 可是没有办法,不去是不行的, 这次因为是超声介入,去的不是门诊部的日间手术中心,而是就在本 病房楼,二楼超声室做活检穿刺。 二楼啊,和一楼相通,有点暖气全给散出去了。 尤其是外面正飘着倒春寒的飞雪。 莫晓穿着病号服,裹着大件长羽绒服,脚陷进棉拖鞋里,目光生无可恋的望着斜上方的屏幕。 在他前面,还有近200号人等着。 这比门诊活检、彩超检查更难熬。 门诊活检前,他好歹没伤。 彩超检查时,他好歹不用挨冷。 现在是又冷,又疼,又久,又压力大,莫晓都觉得自己要抑郁了。 抱住自己,感觉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更痛苦的男人。 当然只是想想。 莫晓没有心情记录时间,星陆不刻意去记,也能轻易得出他们等了多少时间。 整整三个小时,都耗在那了。 可即使如此,终于轮到莫晓进入彩超室的时候,也没有让莫晓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这个用于做手术的彩超室,和门诊检查用的彩超室,以及之前做门诊活检的日间手术中心,都不一样。 这里空间更大,更空旷,彩超仪器连带着病患要躺的超声扫描床在室内的正中央。 周围有很多医生,莫晓大致扫视一遍,估摸有七、八个。 但当他真正躺在超声扫描床上,才发现,真正要对他动手的,其实只有两位医生,一个下手穿刺采集,一个拿着彩超手柄,在仪器屏幕上寻找、确定异常淋巴结的位置。 其他医生都是站在一旁围观的。 那种砧板上活鱼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时间要漫长一些,要莫晓配合的地方也多了些,不能一味的躺在超声扫描床上一动不动,时不时还要配合医生的话,左右翻身。 这下真成了砧板上的活鱼了。 采集用的针,这次他看到完全版了,不是滴血的针头,而是一整根的针。 和小臂一样长,和烧烤签子一样粗,扎进打了局部麻醉药的皮肤下,在血肉里搅动,探寻,然后‘喀’的一声。 锁骨和腋下各留下一个孔状的伤口。 医生采集好标本,用纱布和胶带处理这两个伤口,就让莫晓穿好病号服,以大拇指和中指死死压住两个伤口处,就让莫晓离开了。 “下一号,陈XX” 一出来,压住伤口的那只手就换成了一直等在门口,抱着羽绒服的星陆的手。 外面还是冷,莫晓一出来,他迅速就把羽绒服裹在莫晓身上,一手伸进衣服里,代替莫晓按住伤口,护着莫晓离开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一回到温暖的病房,公共护理里机器人就推着治疗仪进来给莫晓照光了。 随着伤口的愈合,及两次穿刺活检持续发出最新检查报告,莫晓的检查也来到最终阶段。 汪医生安排了最后的两个检查。 前者是核磁共振,后者是全身骨显像。 汪医生的意思是,查查看癌细胞有没有骨转移,没有的话,国家有新药,可以试试用新药治疗。 如果已经进行了骨转移,那他们也可以回归保守治疗,总归,以莫晓的穿刺检查结果来看,适用于莫晓病情的药的可选项很多。 9. 9、最后的开胃菜 9、最后的开胃菜 这日上午,莫晓和星陆先是去置管处扎了针,然后过来报道机报道,检查单一交给医生,莫晓就让星陆在这里等叫号,自己躲到大厅公共区等着。 无他,核磁共振,堪称整个检查项目流程里最吵的检查,没有之一。 在磁共振室外等着,就是带着耳罩,都能被机器运作时暴躁的声音,吵得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的。 莫晓本来就身心难受,能少遭罪就少遭罪。 反正等进了磁共振室,罪还是要受的,跑不了。 星陆坐在距离磁共振室门口较远的地方等着。 他到底是机器人,磁共振室内机器运作的时候,会有很强的磁场,任何金属都会被吸进去,导致室内正在运作的设备损毁,最严重会致使躺在检查台上的病患伤亡。 不论是以防万一,还是小心谨慎,整个都是金属造的星陆离的远些都是最好的。 做这个检查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个人的时间都不短。 磁共振室的门开启又关上三次,才叫到莫晓的名字。 星陆请医生稍等,然后迅速去把莫晓带过来。 莫晓站在室外,再三检查没有金属物品后,才走进磁共振室,而后大门关上,隔绝了室内与室外。 莫晓打了个寒颤,被冷的。 不知道为什么,磁共振室里特别冷。 冷就算了,为了检查,上半身还要脱光,检查台还高,莫晓左手手腕腕骨处静脉扎针,右边身体受伤,行动不便,往上爬的过程尤其艰难。 等躺下去,闭上眼,医生在控制室点击启动仪器,折磨就开始了。 真!他!大!爷!的!吵!啊!!!!! 分不清声音来源在哪,但总感觉它就在耳边炸响。 那种吵还很特别,它不是一种吵法,它是好几种吵法换着来。 一段结束了,稍微停一下,换另一种接着折磨耳膜。 非要有一个形容的话,就是有人用指甲死命划黑板,烦了就提起扳手猛砸金属门,腻了再拿机枪玩单人吃鸡游戏!!! 形容里只有三种声音,不代表核磁共振的噪音只有三种。 莫晓全程都在硬生生的忍。 检查完头,还要检查最重要的胸腔,这意味着折磨受了一遍不够,还要再受一遍! 且第二遍更难熬。 第一遍是躺着的,第二遍是趴着的。 双手向前,呈投降状,面朝下,整个上半身连同整张脸,都贴在趴卧位专用垫枕上。 趴着的时候,莫晓要一直保持全身紧绷,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只因为这个姿势一个不好,他的两个穿刺伤口,就有可能受到压迫,从而受创。 终于结束的时候,莫晓往下爬的过程也十分艰难。 他趴的太久了,眼眶周围受到长时间压迫,眼前是晕且有点模糊,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可是莫晓实在想立刻逃离这里。 不顾自身艰难,摇摇晃晃的挪下来,抓起病号服边往身上套,边往外走去。 一出来,眯眼使劲儿看见不远处的星陆,加快脚步走过去。 星陆接住他,带着他在大厅公共休息区缓缓,给他递维生素水,等他恢复过来,再去拔针,然后回病房。 倒数第二个检查,到这儿算是结束了。 如果说核磁共振检查对莫晓的折腾是巨大的,那全身骨显像检查也不遑多让。 可能还会留点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后遗症。 做这个检查,需要给身体注射显像剂,这东西里面含有微量的放射性物质,所以有辐射。 注射显像剂之后,被特意告诫,二十四小时内,不能近距离接触孕妇、婴幼儿。 还有就是——多喝水,多排尿。 这是排出的唯一途径。 同病房的一个病友说,她之前做全身骨显像,喝水不够,排尿不够,那东西有部分在肾脏沉积了,做彩超的时候,医生看出来告诉她的。 这份经历让莫晓心慌慌的,生怕自己也会这样。 从注射显像剂离开那把椅子开始,莫晓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喝水。 柠檬泡水喝多了胃泛酸,饮料喝太多不好,就只能大量大量饮用白开水。 即使他真的特别不喜欢喝白开水。 没有办法,为了健康,为了肾,他也必须喝,一刻不停的喝。 然后,一趟趟的上厕所,就是检查结束也没完。 注射二十四小时内喝水排泄是最好的时机,过了二十四小时,可能就再也排不掉了。 莫晓不敢赌自己喝的足够多,只能一直喝,累了,实在喝够了想吐,就歇会儿,缓过来继续喝。 喝到对白开水都有阴影了!QAQ 随着最后一个检查的结束,汪医生拿到了莫晓完全的身体数据。 综合考虑之下,治疗方案选择了保守的那版。 手术前,先做六期的靶向加化疗,尽可能缩小主病灶,'清除'尽可能多的癌细胞。 在那之前,还要置入输液港。 问:怎么置入输液港呢? 答:要做一个小手术。 问:要去哪里做这个小手术呢? 答:哈哈,日间手术中心(皮笑肉不笑脸.jpg) 莫晓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还有二进宫的时候。 他身处熟悉的等候区,苦笑——可能还会有三进宫,因为要拆输液港。 这次他在等候区不用遮遮掩掩的,因为这次拿的是蓝色小袋子,做的是输液港置入手术。 嗯,化疗的人那么多,谁知道他是因为乳腺癌需要化疗的。 所以莫晓这次非常坦然。 等候区对外的门再次拉开,近来一位头发花白,身形高大,看面相约莫耳顺之年的老人。 划重点——男性老人。 莫晓的注意力被开门声吸引,本来应该看过就过去的,谁知,那位老人拿着的一个东西,震惊到了莫晓。 那是一个令人无比眼熟的红色小袋子。 他一进宫的时候拿过,不论是颜色,还是上面的文字都分毫不差! 原来不止他一个倒霉鬼。 这个认知让莫晓心中窃喜。 转而又良心发现,看着那满头花白头发、满脸的皱褶和微驼的肩背,莫晓心中感慨——老爷子,难为您这么大年纪,还要受这份罪! 长时间直勾勾看一个人是不礼貌的行为,莫晓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只是时不时的,视线会不自觉的落在那个老人身上,直到轮到他被叫进手术室。 这次给他做手术的只有一个医生。 按照惯例,输液港是要植入到右边锁骨下方,只是莫晓右边锁骨下才刚做过淋巴结穿刺没两天,还没好全呢,不合适,所以输液港就被安排置入到左边锁骨下。 躺手术台,头扭向右边,在手术结束之前, 绝对不能扭回来。做手术的那边,被大面积涂抹上碘伏,一遍又一遍,莫晓能感觉到,碘伏顺着肩膀往下|流。 消毒完毕,莫晓身上被盖上一张深绿色的厚布,连带着脑袋一起,莫晓的视野眨眼间就缩小了,只能看见绿布与手术台缝隙夹角处透进来的一点光。 视野受阻,让人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感官上。 比如触觉,比如听觉。 麻醉针扎进皮肉里的疼痛被放大。 剪刀剪开皮肉的声音,和剪开厚点布料的声音差不多。 很奇怪,莫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就是突然想到了。 打过麻醉剂的皮肉虽说不疼,但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莫晓能感觉到,皮肉被剪开后,医生往里面使劲塞了一个小东西,那种异物感,还有伤口被缝起来时的一下下向上的拉扯感。 手术一结束,医生告知一周不能洗澡,然后去拍DR,查看置管情况,做完这些,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躺在病床上,莫晓盘总结着,从他进医院到现在,短短十天,折腾来折腾去,上了三次手术台,从右肩伤到左锁骨下,为了养伤,饮食只能清淡,清淡,再清淡。 老实说,从上大学到工作这些年,他还没有饮食健康这么长时间过! 他现在疯狂想念高油!高糖!高盐! 他想吃炸鸡!汉堡!烧烤! 想吃大盘鸡!麻辣火锅!鸡公煲!麻辣烫! 想吃辣!特辣!! 莫晓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间的异物感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感觉很不适应,像是喉咙里粘了块东西,吐不了,咽不下。 算了,忽视,忽视。 星陆却以为是他渴了,殷勤的拿了保温杯,开了盖子递给他。 并不渴的莫晓接过来,喝了两口,白开水索然无味,却实在健康。 恰在这个时候,护士小姐姐推着小车,带着命运新进程的讯息,进来了。 “30号床,莫晓。” “在。” 莫晓支楞起上半身,坐好,星陆站起来,给护士让地方。 护士走过来,将小车上,属于莫晓的药交到星陆手上。 嗯,夏月医生开的。 “明天开始第一周期化疗,今天晚上开始吃抗过敏的药,就是这个。” 一个小白瓶,里面有一百片小白片。 “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一次十片。” 莫晓:吃饭呢,这么多。 护士指了指另外两盒药,都是预防和治疗呕吐的药,其中一盒只有三粒,每天一粒,吃完了接着吃另一盒治疗呕吐的药,一天两次,吃完为止。 还有一盒治疗拉肚子的药,只有拉肚子了才能吃,不拉肚子不吃,第一回吃,吃两片,第二次开始,拉一次肚子,吃一片,一天最多不能超过六次。 六次后还拉肚子,要上医院。 莫晓:………… 突然间,他觉得未来可能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挨。 三次手术,检查里的各种折腾,或许仅仅只是开胃菜。 ………… 不是,等会儿! 这又是恶心呕吐,又是拉肚子的。 不就意味着,他想吃三高食品的渴望又要往后不定时延期了吗?! 天塌了。QAQ 土拨鼠尖叫.jpg 怎么这样!!! 10. 10、我是水桶吗? 10、我是水桶吗? 莫晓以前一直以为,所谓化疗就是吃药,吃很多很多药,吃化疗药,吃靶向药。 电视里都是那么演的,身患重病的光头主角,每天都要吃大把大把的药。 但当轮到自己亲身经历化疗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吃的药肯定有,却没那么多,主要是预防、治疗化疗中产生的副作用,让化疗不至于太难熬。 真实的化疗,至少莫晓自己经历的化疗,是输液。 给新置入的输液港扎针,然后一瓶一瓶输液。 早上八点半,三瓶营养水只是开胃菜,维C、维B,加一瓶养胃的。 前两个瓶子特别大,点滴速度尽可能放到最大,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滴完一瓶,后者倒是小,也要十五分钟。 三瓶营养水加起来,就是两个半小时。 九点半的时候,化疗药会从外面送到病房楼。 本来靶向药也应该一起送来的,是夏月医生说,担心第一期化疗,莫晓身体受不了,所以分开了,今天先挂化疗针,明天再挂靶向药,慢着来,缓着来,一切以身体能承受为主。 这话听着让人暖心,也很有道理,为了身体健康,莫晓谨遵医嘱,绝不自作聪明。 三瓶营养水,两瓶化疗,中间穿插三瓶用来冲输液管的盐水,合计八瓶。 莫晓:………… 他是水桶吗? 灌这么多水! 想是这么想,该挂的水,一滴都没少进输液港。 不知道是从第几瓶开始,莫晓开始觉得四肢密密麻麻的胀。 双手举起到眼前,原本纤长的十根手指,在短时间内胖的像小白萝卜。 坐起身,掀开被子,一双腿脚肿大的像是猪蹄。 莫晓:…… 摸摸自己的脸,总觉得不太妙。 这是药物反应?还是单纯只是血管被短时间内灌了太多的水? 莫晓不知道,就问了星陆。 星陆的回答,专业的宛如在念科普文案。 “应该是药物里的神经毒素损伤了神经末梢,才会有手麻脚麻的感觉。水肿的话,应该是药物导致的毛细血管渗漏,也是药物作用。与水多水少,关系不大。” “一开始输液的维生素,是为了预防性营养支持,减轻化疗药作用在身体上的神经毒素②,只是现在看来,无法完全抵消。” 他伸手按了按莫晓水肿的脚背,发现回弹挺快,没有凹陷。又同样按了小腿,也是一样。 “回弹情况不错,这代表情况不错,我去把这些反应告诉夏月医生,看看给你开什么药,能缓解缓解。” 他又忧心、关心的问:“除了这些,晓晓有没有觉得皮肤瘙痒,或者胸闷,呼吸难受?这些是过敏反应,很危险,一旦发现,需要立刻告诉护士。晓晓可不能忍着不说。” 莫晓:“那倒没有。不是吃过地塞米松了吗。还有一个小时前,护士来打了针,那个也是抗过敏的,你忘了?” 机器人当然不可能忘,莫晓也只是玩笑一下,不可能真认为星陆没记住。 星陆却很认真的说:“我更在意你的感受。” 莫晓愣住。 对方虽然是机器人,但是对方的眼神、微表情,都无限近似于人类。 优越的皮相和骨相,给了他惹人怜爱的资本,连表情都比普通人更让人信服。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无一不在向莫晓诉说一个事实—— 我相信医生的医术,也相信医生开的药足够好,设下的层层保障足够强大,足以抵抗药物的负面伤害。 我更在意你是不是真的安全,即使只有一点苗头。 莫晓感觉怪不自在的,撇过头去,嘟囔着说:“不是要找夏月医生吗。赶紧去,不然一会儿夏月医生又要去做手术了。” 医生真的很忙,去找她,十有七八是不在的,不是在做手术,就是在做手术的路上,或者手术与手术的间隙,忙里偷闲喘口气,然后被幸运爆棚的患者家属见缝插针打通电话。 唯一能确定她在病房楼,还是汪医生要去门诊楼坐诊的当天,以及早上查房。 莫晓有问,等他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夏月医生来做。 夏月医生一听,连忙摆手,说肯定是汪医生来做,她就是辅助的。 莫晓:哦~原来如此。 星陆去找夏月医生,很幸运的,夏月医生没有去做手术,只是前来咨询的患者家属很多,他也不得不排队等着。 等轮到了他,把莫晓的情况一说,夏月医生思索了一下,开了点药。 等星陆回来的时候,护士已经拿药到场,并准备用一次性针管抽取药物给莫晓打屁股针了。 莫晓可怜的臀部,上一针留下的针眼还隐隐作痛着。 针尖挤出一点药液,准备工作就绪。 在上一个针眼的旁边,护士——我扎! 莫晓:!O_o、>^ 打完针,护士让莫晓多喝水,多排尿,多活动转转,活动手脚,把脚垫高,促进液体回流。 莫晓侧着身体,答应了。 护士离开,星陆过来,帮莫晓把床尾的被子团吧团吧,莫晓一双脚放上去,果然麻劲儿减轻了很多。 可能也是药物因素,虽然输液灌了很多水,但莫晓的嘴巴始终觉得很渴,每次喝过水,不一会儿,嘴巴就干了,尤其是上嘴春和上牙龈之间,仅有很少的水分。 所以,即使护士不提醒,莫晓也不得不多喝水。 即使他真的很不想喝。 尤其是输液之后,嘴巴泛药苦,本来喝着就觉得苦的白开水,现在喝着更苦,更折磨人了。 莫晓:猫猫趴着难受.jpg 累,不想动弹。 手涨脚涨,动着不顺利。 莫晓犯懒,动动手指、手掌还行,真活动手腕、脚踝,没一会儿就要歇菜了。 主观能动性差,莫晓就打被动的主意,他让星陆给他做按摩。 原以为没什么的,谁知话音刚落,就被星陆不赞同的拒绝了。 “不可以的,晓晓。” 莫晓不解:“为啥?” 星陆:“药物损伤了末梢神经,这个时候按摩,很有可能按伤,如果血小板过低,也可能导致皮下出血。更重要的是,更可能加重水肿。③” 莫晓:“那算了。” 星陆提出另一种方法:“虽然不能帮晓晓做按摩,但我可以辅助晓晓做屈伸运动,来促进静脉回流。比按摩更安全。” 其实就是星陆握住莫晓的脚掌,缓慢的帮他转 动脚踝、钩动绷直脚背。 或者抓住两只脚踝,模拟蹬三轮。 通过活动关节,而不是按压揉捏肌肉,来促进回流。 莫晓会同意吗? 当然不行! 按一按好歹没那么显眼,握住脚岂不是太亲密了。 莫晓脸皮薄,在家就算了,在病房绝对不行。 尤其是右床新搬来一个病友。 莫晓不让星陆按摩了,也不让他辅助做什么屈伸运动。 莫晓让他去取开好的诊断证明和病例复印件去,回来的时候顺便买饭回来,饮料他要脉动。 其实是想喝可乐的,但高糖,想想还是算了。 星陆比了个OK的手势,出门去了。 他一出去,莫晓就想上厕所。 费劲儿巴拉下病床,穿拖鞋,肿大的脚把鞋面撑的紧绷绷的,脚也被挤得难受,莫晓不在意,站起身,取下药瓶,拿上卷纸,就往室内厕所走去。 每一脚,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另一边,星陆取好诊断证明和病例复印件,先去买了莫晓喜欢的口味的脉动,再去餐厅买饭。 他去的早,餐厅来吃饭的人还很少,每个窗口都空,星陆有充足的时间去规划莫晓的饮食。 首先,晓晓个人的爱好要顾及;其次,晓晓化疗后的身体状态要顾及。 化疗药,属于无差别攻击类型。它平等的攻击一切分裂速度过快的细胞。整个身体,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统统祸害。 在饮食上,上损害味蕾,下祸害肠胃。 这就表示,莫晓在吃饭的时候,平日里喜欢的菜到嘴里,十之八九是要变味的。 至于肠胃,胃黏膜会受损,肠胃蠕动会有影响,恶心呕吐也有可能发生。 只是这个时候可能性比较低,毕竟才刚刚输液,还没到发挥威力的时候。 不过也快了,最迟第三天,药物威力就会全面爆发。 那时候,才是真的想吃想的抓耳挠腮,都吃不下去。 现在问题来了,他该带什么食物回去呢? 米饭太硬,那就带粥吧,鱼片粥,鲜美可口好消化。 土豆牛肉里牛肉不太好消化、鱼香肉丝也偏辣,咖喱饭香料太多…… 红烧鸡块吧,再来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和小青菜。 有碳水、有鱼、有肉、有蛋、有素、有膳食纤维,营养均衡且美味。 星陆一手提着热腾腾的饭菜,一手护着纸张,进入5号病房楼,上了电梯。 等他回到病房的时候,莫晓一瓶水还没挂完呢。 “回来了,买什么了?” “红烧鸡块、西红柿炒鸡蛋、炒小青菜,还有鱼片粥。” 莫晓伸手去拿诊断证明和病例复印件,星陆递给他后,再把提着的饭菜一一摆放在餐板上,打开,并将一次性筷子和勺子也摆放好。 “听起来不错。” 莫晓翻看这些文件,大致过一遍,便又递给星陆,让他用自己的手机上的扫描软件,对其进行扫描,并发给人事小姐姐。 自己则开始用饭。 一块红烧鸡块一入口,味蕾接触的那一刻,莫晓愣住了。 ⊙_⊙ 完蛋。 他的味觉—— 坏掉了。 11. 11、太监针 11、太监针 化疗药的药效,即使只是初露锋芒,也能把莫晓轻易击倒。 就比如这一块入口的红烧鸡块。 选用肉质紧实的鸡腿,比鸡胸肉滑嫩,比鸡翅肉多,红烧的做法让它分外入味,格外鲜甜味美。 味蕾正常,肠胃正常的情况下,莫晓能就着这盒好吃的红烧鸡块,开开心心享用一碗被添的满满的大米饭。 嗯,正常情况下,现在情况不正常了。 红烧鸡块的味道,在莫晓的口中变得扭曲了。 药物让苦味充斥口腔,让舌面麻木,越是味道浓烈的食物,在这样的口腔里,越不能展现它最原本的味道和口感。 麻木的舌面感受不到鸡块滑嫩的口感,苦味与食物中的香料相互作用下,让味道进一步扭曲,不仅苦,且难吃。 又因为这'新'味道与原本的'旧'味道相似,竟有一种要替代记忆里味道的可怕感。 莫晓一直挺喜欢餐厅的红烧鸡块,现在不喜欢了,甚至有种等病治好了,味蕾恢复了,也不想再吃红烧鸡块的想法—— 好可怕的想法,赶紧抛开! 味蕾坏掉只是一时的,红烧鸡块是无辜的,他要区分好赖,不能迁怒可怜的红烧鸡块! 无奈暂时舍弃红烧鸡块,转而尝试番茄炒鸡蛋、炒小青菜和鱼片粥。 莫晓这才发现,并不是所有食物都会扭曲的那么狠。 随着浓烈、清淡的变化,越是味道淡的食物,影响反而越小。 番茄炒鸡蛋能吃的出菜七成的本味,炒小青菜是八成。 鱼片粥影响最小,除了有点苦,它几乎不受影响。 怪不得,那些得了重病的人,饮食会那么清淡。 除了肠胃不好消化以外,大概也有药物摧残了味蕾口腔,让食物的味道变得扭曲的影响。 难吃的东西,除非是药,否则谁都不想捏着鼻子硬吃。 而且,难吃的食物当药吃多了,还容易厌食,从而失去对美食的渴望。 莫晓无奈,在心里失落叹息,他原本还想等出院后,去吃顿好的,这下没戏了。 嚼嚼嚼,鱼片粥被衬托的好好吃。 嚼嚼嚼,好想吃炸鸡叉骨! 星陆行动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扫描工作和发送工作做好了,确认发送成功,对方发来新消息——'收到,好好休息,加油!' 星陆回以谢谢的表情包,就把手机放回莫晓的手边,将那一叠纸张妥善收好。 做好这些,他自然发现了红烧鸡块只被动了一块,就没再动过的事实。 反观番茄炒鸡蛋很受青睐,小青菜也夹了好几筷子。 鱼片粥下的最快,看来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等莫晓吃完,星陆边收拾,边问:“是今天的红烧鸡块做的不好吃吗?我看晓晓吃了一块就不吃了。” 莫晓沮丧的说:“是我的问题,舌头很木,嘴里很苦,味道重的食物变得很怪,我吃的很难受,就不想吃了。” 星陆:“不是你的问题,晓晓,是化疗药在作用,它在全方面杀死分裂过快的细胞,包括味蕾细胞,且药物进入唾液,才让整个嘴巴都是苦的。” 药物代谢结束前,这都不会恢复正常。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等化疗彻底结束,晓晓就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在这期间,晓晓努力养病,我也会注意带些更清淡的食物回来。晓晓想吃酸奶、橘子,或者提子吗?酸甜的味道可以有效短暂中和这种苦味,我现在就可以帮晓晓买回来。” 莫晓沉默片刻,幽幽的说:“我心里还是更想吃有味道,有辣椒的食物。” 酸奶、橘子、提子,太温和了,他想吃辣椒!火辣辣的辣椒! 星陆笑了,温柔又好看,目光和煦,如春日里最暖的晴光。 “我知道。” 他认真的说:“如果晓晓真的很想很想吃,即使很不合适,我也会去帮晓晓买回来,晓晓知道的,我不会拒绝晓晓任何心愿。” “…………” 莫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固执己见吗。我又不是真不知好歹,真不顾身体健康。 莫晓撇过头去,嘟囔着说:“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一回事,给我买马奶葡萄回来吧。” 星陆笑眯了眼:“好的,晓晓。” 药水全部输完,是在下午五点,呵,不容易啊,几乎一整个白天,莫晓都在病床上和药瓶、输液管硬耗。 在输第二瓶化疗药的时候,护士让记住最后一瓶化疗药结束的时间,并在24小时后,也就是次日的这个时间,打长效升白针。 护士嘱咐,宁可稍晚一些,也不能提早,要过完一整个24小时。 莫晓郑重记住,星陆记在日志里,标星表示重点。 次日,又是八瓶水,只是把其中两瓶化疗药换成靶向药。 和无差别攻击的化疗药不同,靶向药专攻指定病变细胞。 只是化疗药在第二天的副作用更明显了,所以比昨天难受的多,或许靶向药没啥明显副作用,但莫晓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他已经不太想说话了。 嘴苦、疲惫,说话都觉得累。 甚至就连肠胃,莫晓都觉得开始不好了。 证据就是,早上吃的饭,到中午的时候都还有七分饱。 期间,他可就喝了水,上了厕所就没有了。 最多吃半个橘子,甜甜嘴巴。 要知道,他可是男的,正值青年的男性,早上7点半吃的东西,到中午十二点都没怎么饿,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可是没有办法,不饿,强吃,只会伤害脾胃。 莫晓就让星陆别去买饭,饿一顿,大不了下午吃点水果垫垫,空空肚子。 医院床位紧张,莫晓今天输完所有药水,打完长效升白针,拿走开好的药,就能办理出院,回家了。 在莫晓躺着熬时间的时候,星陆开始一点一点将日用品、没吃完的水果、牛奶等,一趟一趟的往家里搬。 床头柜和储物柜和病床底下,本来就放不了很多东西,所以两趟就运完了。 前后也就两小时。 靶向药的瓶子比化疗药的要小的多,结束的时间也就比昨天要早。 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在港针穿刺点处贴了无菌敷料,让莫晓用手指按个五分钟止血,并在24小时后,再把敷料揭下,且近几天注意不能沾水。 也就不能洗澡。 从进医院开始,莫晓已经十二天没洗澡了,如果现在是夏天,莫晓这时候已经馊了。 现在因为置入输液港和 扎针等缘故,还要再晚个五天。 老天,他真不是不爱干净的糙汉,长时间不洗澡,他是真的难受! 马上就要出院了,确认穿刺处不出血后,莫晓就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换衣服了。 出来后,又等了四十多分钟,才呼叫护士过来打长效升白针。 在化疗期,骨髓的造血能力会被药物抑制,导致白细胞急速减少,免疫力断崖式下跌,削弱身体保护屏障,严重时,甚至会引发生命危险。 为了给化疗期的身体增加安全保障,保证骨髓生产足够保护身体的白细胞,长效升白针就必须要打。 一针下去,12天有效期内,药效会持续刺激被抑制的骨髓,生产白细胞,保卫身体健康安全,减少感染的风险。 12天后,化疗药效最狠的时期过去,身体进入化疗周期的恢复期,被抑制的骨髓也会逐步回归正常状态。 星陆给莫晓做了如上科普,旁边新来的,目前正在检查期的病友,以及她的家属,都听的很认真。 莫晓有数了。 护士过来,让莫晓平躺,上衣撩上去,把小腹处的肚皮露出来,长效升白针要打在那里。 这还是莫晓头一次挨这种打在肚皮上的针。 从小到大,他就只挨过胳膊和臀部上的针,这种全新的挨针方式,还是蛮新奇的。 护士用的针也奇怪,针管部分粗粗的,全不透明,像是笔杆,多过像针筒,而且针头的部分,从外在看是平的,像是没有针头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药水,穿透皮肤,打进肉里的。 护士先是用棉签沾取碘伏,把打针的那块皮消毒杀菌,然后拇指与食指配合,把那块皮捏起来,长效升白针针头部分按上去,死死压住,在皮肤上下陷,不留一丝缝隙。 莫晓一个常年坐办公室,又不想运动的,维持清瘦身材,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哪里能奢望有四块、八块腹肌呢。 这不是为难他嘛。 不过是一整块软肉罢了,护士捏起来很容易。 药液注射的全过程也不疼——不,还是有点感觉,但不如皮肤被捏起来的感觉疼。 也不知道是怎么注射进去的,明明连针头都看不到。 长效升白针打完,就可以出院了。 星陆去找夏月医生办理出院许可,夏月医生还嘱咐他,让莫晓七到十天内,到医院查一次血常规,看白细胞的情况。 拿到出院许可,星陆回来就给莫晓说了夏月医生的嘱咐,莫晓记住了。 然后就是小程序上办理出院结算,结清住院费用。 感谢国家,感谢职工医保,所有检查费用、小手术费用、第一次化疗加各种注射、吃的药的费用,差不多是一万出头。 随着多余费用的退回,莫晓长长的舒了口气。 离开的时候,要去护士站领取最后的两只药物。 一支是抑制雄激素产生,从源头切断雄激素转换雌激素,从而起到‘饿死’癌细胞作用的药。 莫晓在心里叫它太监针。 一针下去,精神上清心寡欲,生理上六根清净。 再没有春日的冲动。 另一支是保骨头的药。 前者28天一周期,后者30天一周期。 得嘞,那么多日期,那么多到期,够麻烦的。 12. 12、这些油收集起来 12、这些油收集起来 回到家,莫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 从进了医院,准确来说,从门诊活检之后,他就没有洗过头了。 一是因为伤口要避免沾水,不能洗澡。 二是他伤的位置都在胸部以上,下巴以下的位置。在病房,不能洗澡,就得让人辅助,自己俯身弯腰,这样容易牵扯伤口,还容易让水顺着脖子流。 在医院洗,实在不方便,莫晓硬是熬了快十天,才熬到出院,实在熬不下去了。 头皮太痒了,头发脏到发丝不成发丝,头油把发丝聚集成一缕一缕的。 恶心点的说法,这些油收集起来,都够炒一盘菜了。 洗头!必须洗头!! 在医院住院的时候,莫晓就在网络平台订购了居家躺平洗头神器,快递到家的时候,就让星陆回去取快递,放在家里。 现在莫晓回家了,正好跟上使用。 家里有热水器,是不缺热水的,洗发露也有,毛巾也有几条,脸盆有大小各一个,这就足够了。 床沿铺了三条毛巾,三条都垒起来,以防被水浸湿了下面的床单。 床沿前有一个小凳子,上面放着洗头神器。 莫晓脱了上衣,缓缓躺在床|上,上半身肩背部位准确躺在三层毛巾的正中间,星陆托着他的脑袋,稳稳的刚刚好落在洗头神器应该放脑袋的那个位置。 一条新毛巾被盖在脖颈及以下的位置,有效预防伤口可能被不小心溅出的水花沾到。 在小凳子正前方,还有一个小凳子,那是星陆的位置。 小凳子很矮,星陆很高,他的身材比例严格按照黄金分割,所以腿特别长,在小凳子上坐下的时候,一双大长腿委委屈屈的,怎么放都别扭。 最后只能以一个不是很雅观的姿势半收着。 这个姿势,以莫晓躺平,只能看得见天花板的姿态,肯定是看不到的,要是看到了,高低得乐一阵。 星陆挽起袖子至手肘处,一手将莫晓的头发全部往自己这个方向拢。一手拿着梳子,轻轻梳理发丝,将油脂、灰尘什么的,尽量梳理出来。 虽然这一步多少有点多余。 莫晓是短发,不像长发那样会打结,再来就是,他的头发已经油脏的很全面了,梳不梳的,区别不大,可能只有头皮觉得舒服。 梳理后,梳子放在一边,星陆开始舀水打湿莫晓的头发,这一步不容易,油脂完全包裹每一根发丝,湿了水也是油腻腻的手感,不过倒是将一些灰尘冲洗出来,在洗头神器底部,汇集极浅的一层。 洗发露在掌心多多的挤,莫晓将其揉成细腻绵密的雪白泡沫,才往那湿漉漉的油腻头发上涂。 手指穿过发根,手掌按压搓揉发丝,缓慢而细致的清洗第一遍头发。 没一会儿,绵密的泡沫开始减少,雪白洁净的色彩被染上浅浅的灰。 星陆看差不多了,就开始舀水将泡沫冲洗下来,发丝冲洗干净,摸起来也清爽多了,洗头神器里的水也浑浊到不能用了。 不需要换盆,也不需要莫晓坐起身来,只需要星陆将里面U型的,盛着水的内胆小心的拿出来,到卫生间倒掉冲厕所,然后清洗一下,重新盛满干净的温热水就好。 第一遍洗的差不多干净了,洗第二遍头发的时候,就可以慢慢来,顺便多一点小花样。 比如头皮按摩。 在那之前,先把沾了头油的梳子清理干净。 这个简单,星陆用梳子梳理沾满泡沫的乱糟糟的头发,再在水里过两遍,梳子就干净了。 再用干净的毛巾擦干了,等头发洗完,吹干后,就能用了。 星陆手掌大,有劲儿,程序录入的按摩手法也很好。莫晓的脑袋被按的很舒服,尤其是天灵盖那部分,每次按下又起来,亦或者两拇指并拢从头顶尖一路推至美人尖时,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让莫晓分外沉迷,闭着眼睛的脸上,神情满是舒爽惬意。 当星陆想要更换至太阳穴按摩时,莫晓还恋恋不舍的阻止。 “别,别换,就按那里。”说这话的时候,莫晓连眼睛都没张。 “好啊。” 主人的要求是绝对的,就像星陆说过的那样,他不会拒绝主人的任何需求。 双手继续方才的按摩,星陆与莫晓说话:“晓晓的头发很好,又柔亮、又浓密,浓黑又没有一丝白色。” 莫晓有些得意的说:“我家里人头发都不咋样,偏我从小头发就好,我小时候,我班上好多少白头的,要不就是头发少,要么头发细软,要么硬的像铁丝,像我这样发质好的可不多。后来大学毕业工作了……” 说到这儿,莫晓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却隐约带着恶狠狠的味道。 “破领导天天让加班,忙的焦头烂额,也没有加班费,忙到生病住院。有点安慰的是,头发一直没见怎么掉。” 星陆不接话,只是默默的做着按摩,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跟我同一批、同年龄段进公司的,有个男的,刚进公司的时候,头发还算浓密,现在已经是地中海了。那头顶中央,锃光瓦亮的,都能反光了,我去茶水间的时候,有听到女同事们背地里给他起外号,叫人家光头。你说,这外号起的多损啊。” “后来听说,那家伙的外号之所以会这么损,是他当了主管,故意为难那几个女同事,人家气不过,才在背地里叫这种外号撒气。”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反抗,好歹嘴上过过瘾,平衡一下。” 想到这儿,莫晓想到自己的处境,不免难过起来。 化疗嘛,都是要掉头发的,5病区化疗的病人没有例外,每人一个干干净净的大光头。 莫晓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开始掉头发,想想都觉得忐忑。 “我头上这点头发,早晚也保不住。你说,我会不会跟那谁一样,也成了地中海?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发际线一推再推,最后弄成唐僧同款发型。” “不会,晓晓放心,虽然不能避免头发全部掉光,但绝对不会变成地中海的。” “哦?”莫晓好奇。 “这么肯定?” 星陆:“化疗期是全身上下的毛发一起掉,不会只局限在一个固定区域慢慢向外扩展。毛囊的细胞是身体生长最快的细胞 之一,处在化疗药的普遍攻击范围内。” “不仅是头发,腋毛、眉毛、汗毛等,都会掉落。睫毛可能会例外,它的生长周期不同,要慢的多,可能化疗结束,睫毛都不会掉落。” 莫晓眨了眨眼,不是很惊喜的惊喜了一下:“哇偶,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好歹还给他留了点毛发,不算一毛没有。 “行吧,就这样吧。等有掉头发的征兆,我就把头发全剃了。” “要么全有,要么全没,星陆,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掉?” 星陆:“两到三周内,差不多就会掉了。” 莫晓若有所思:“那也快了。” 这一天天的,过着多快啊。 可当真在家度过化疗期第三天的时候,莫晓就不这么想了。 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一日如三秋,度日如年矣。 化疗周期进入第三天,药效正式进入山呼海啸、汹涌澎湃的阶段。 这时候,莫晓只庆幸,还好自己昨天洗了头。 否则今天就没机会了! 一切负面状态,全!部!都爆出来了。 所有对化疗期的设想,都不如莫晓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卫生间洗漱上厕所,看到镜子那一刻惊悚刺激! 能想象吗? 当前一晚还皮肤光滑,面部肌肉好好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就看到那张脸长满了红肿的痘痘,脸上的肉肉眼可见的下垂,像是整容后遗症,又仿佛一夜之间就凭空老了二十岁。 面相都变了!!! 若不是没有皱纹,也没有斑,头发也没白,就说这张脸有五、六十,也是有人信的!!! 那种可怕的感觉,任谁都会想要尖叫发泄情绪吧。 莫晓是普通人,看到镜子的那一刻,他就想尖叫发疯。 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他太累了,压根没力气这么做。 他只能张着嘴,眼睛紧盯镜子里的自己,无声的呐喊。 这还不是全部。 他四肢的肌肉全都软了,捏起来像是肚皮上的软肉。脑子昏昏沉沉,像是蒙了层纱,又像旅人走在不见前路的迷雾里。 记忆力严重下降,想起什么东西,七秒不到就忘了,连鱼都不如。思考迟钝,像得了老年病似的。 行动也像老人,莫晓的脊骨发酸发累,走上几步,腿部肌肉连带着腿骨都累,走不快,不能像往常那样大步向前,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的挪。 好在还没到需要扶着什么才能走路的地步。 吃饭的时候也痛苦,那种恶心劲儿也上来了,好在一直都有吃防呕吐的药,才不至于真控制不住吐出来。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是难熬,真吐出来,好歹还痛痛快快。 不仅如此,莫晓吃下的每一口饭,都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每吃两口,就要停下来喘三口气,吃下半碗,连带几只虾仁,就头晕眼花,眼冒星光,大喘气不止。 要不是精神看着还好,就跟中毒了,随时都要撅过去似的。 莫晓心里清楚,这还只是个开始,还远远不是最严重的时候。 13. 13、现在比胃还堵的是心。 13、现在比胃还堵的是心。 “36.7,还行。” 从回家的当天晚上开始,莫晓就新添了一个习惯,早晚两次量体温,早上醒来一次,晚上睡前一次。 成年人的身体比幼儿抗造,幼儿的身体,发烧高一点就难受的很明显。成年人一开始只会觉得是感冒,非得发烧发到很高很难受,才晓得自己病得必须吃药了。 化疗期身体状态不稳定,莫晓被药物折腾的感官都钝化了,比一般成年人得敏锐度更低,要是有个发热的,他还真不一定能及时发现,说不定等病情恶化,发烧发的神志不清了,才晓得自己‘病’了。 在那之前,可能都会当是化疗期的负面影响。 早晚量体温,好歹能未雨绸缪,及时发现不稳定因素。 如今是化疗期的第八天,药效最凶猛的巅峰期刚刚过去,接下来会缓慢恢复,差不多到第十四天,就能正式进入恢复期,可以好好吃饭了。 想想这些天过的破日子,莫晓就不由得悲从中来。 吃不好,睡……睡得挺好,就是晚上总是起夜,他每天都需要喝大量的水,因为要代谢血液中的药物。 睡前喝一杯,半夜十二点,凌晨三、四点,总要迷迷糊糊被憋醒一次去厕所。 除此之外,夜里真挺好过。 与之相对的是,白天极其难熬。 第四天开始,莫晓的胃已经没办法消化固态食物了。 吃的全是星陆制作的,营养全面、滋味清淡至极的流食,最艰难的时候,甚至还要用破壁机完全打成细末。 少食多餐,不饿不吃。 实在不想吃,一天里,就是只吃半碗鸡蛋米糊,其他时候只喝白开水,也是有的。 胃正常该有的蠕动功能似乎完全失效了,倘若莫晓不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慢的持续的行走,来辅助胃部蠕动,莫晓就是一直打嗝个不停,一天下来,他都没办法把早上吃进胃里的食物送到肠道里。 防拉肚子的药一直搁置着没用,莫晓身体缺水,排泄物十分干燥,就差便秘了,再吃防拉肚子的药,简直脑子有泡。 莫晓被折腾的,在药效最猖獗的那两天,二郎腿是不能翘的,会抽筋。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恨不得全天都在床|上摊着,不听歌、不玩游戏,就那么摊着,如果不是担心睡得太多,影响生物钟,再来个头疼眼胀,雪上加霜。 莫晓恨不得难受的这些天,统统在黑甜里度过。 他都瘦了好几斤,只能苦中作乐,想着也算减肥了。 好在,受这么多苦,效果是看的见的,莫晓用手能明显感觉到右胸的病灶小了,虽然不确定到底小了多少,但能肯定的是,皮肤没有那么紧绷了。 这是好事! 随着峰值过去,药效减退,身体逐渐恢复,莫晓脸上的痘痘开始减少,脸上的皮肉也没那么下垂了,这让莫晓狠狠的松了口气,庆幸这些真的都是可逆的。 真是,白让他忐忑了这么多天。 一早就科普过的星陆表示:………… 今天是第八天,按照夏月医生的嘱咐,他们该去合忠医院验血常规了。 提前一天,莫晓就在小程序上挂了夏月医生的号,并写明原因,夏月医生接了号,直接就开了血常规的单子,莫晓付了费用,第二天直接去门诊部拿单子,拿号,抽血就行。 不用等,血常规的结果会直接传到小程序里的报告查询里。 晚上十点以后,莫晓就没喝过水了,导致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莫晓口中奇渴无比,可还是硬忍着,等抽血后再喝。 莫晓暂时性胃不好,不能喝冷的,出门的时候带上了装满温热水的保温杯。 自家距离合忠医院,小电驴车程不过二十分钟,天气虽然有点风,还有点倒春寒的冷,但也算阳光明媚,小区里和小区外的春花都开了。 二十分钟小电炉的路程,打出租就更快了,可是打出租有点亏,骑小电驴不仅吹风,还有点冷,这让莫晓有点为难。 从家门口走到小区外,再打车,中间要走好一段路,这对莫晓来说,比吹冷风还考验人。 最后,为了能少走两步路,莫晓还是决定,让星陆骑小电驴带他去。 外面天气真的很好,莫晓站在楼前,张开双臂拥抱阳光,只觉得多日在家,身上积攒的霉味都一扫而空了。 他的身体好了很多,在家的时候,也没那么累,那么喘,那么不舒服了。 莫晓觉得他可以。 可他不知道,在家和在外是两个概念。 在家,即便他多走几步,消耗也不大,随时休息,随时都能躺下,全身心恢复体力,空间还特别清净,对精神特别友好。 在外,即使他坐着,不说话、不思考,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比在家时更多的能量。 血条耗的跟不上恢复,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坐在抽血区的公共座椅上半死不活。 来的路上,坐在小电驴后座椅上吹冷风的时候还好。进入门诊楼,从自动服务终端那里取到检查单的时候,只是有点累。 四周嘈杂不断,排队等电梯的时候,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胃里犯恶心。 从电梯里出来,密闭空间里被各种气味集体攻击一遍的莫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虚弱的被星陆搀扶着找到个公共座椅坐下,而星陆则去给他排号,取号,取贴片。 这个时候的莫晓,只能微供着背,低着头,尽可能降低一切消耗,默默的忍耐。 星陆不放心他,取了号和贴片后,立刻赶回莫晓身边,莫晓看他回来,声音虚飘飘的问:“我多少号?” 星陆:“我们来的比较晚,排号靠后,是1081号。” 莫晓一听,整个人有点崩溃:“…………这么多人吗。” 放眼望去,人确实多的可怕。 可是,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啊!这么早,就一千多号啦?!! “现在排到多少号了?” “783号。” 莫晓沉默,闭上眼,说不出话来,也没力气说出话来。 现在比胃还堵的是心。 星陆安慰他:“晓晓放心,排队很快的,抽血窗口有五个,护士手法很快,很快就能轮到我们。” 莫晓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心里道:但愿吧。 一直等啊,一直等。 莫晓等的望眼欲穿,眼神好几次扫过星陆拿着的保温杯,然后又默默移开,看的星陆‘心疼’不 已。 不过排号确实很快,差不多三十五分钟,公共显示屏上就出现了莫晓的号和名字。 那一刻,莫晓的心情简直是多年媳妇升婆婆——熬出头了。 交单子,挽袖子,绑带子,扎针子,不知是对疼痛的阙值提高了,还是药物让感官迟钝了,亦或是护士扎那么多病人,技术早就练出来了,莫晓几乎没有感觉到针扎入皮肉时的痛楚。 不到一分钟抽完血,莫晓按住棉签止血,起身,让位给下一个。 回到公共座椅处休息,血差不多止住,双手便空出来,莫晓迫不及待接过保温杯,‘吨吨吨’牛饮温开水。 痛饮了小半杯才喘着气停下来,胃里不太舒服,但是极度缺水的身体久旱逢甘霖之下,只觉得畅快。 莫晓只有验血常规这一个项目,做完就可以离开医院,回家了。 只是,门诊楼出来的那一刻,莫晓实在忍不住,扶着柱子呕起来,直把刚才喝的水吐出大半来。 星陆在一旁,即使焦急,也知道自己无法代替莫晓承担痛苦,说再多的话,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废话,只能缓慢的顺着莫晓的背部抚摸。 待他平静下来,扶他在不过人的台阶上坐下休息,他则尽快跑去帮他买维生素饮料,特意选的保温箱里放的那种,温温热热的,拧开瓶盖递给他,希望酸甜口味的饮料,能让莫晓舒服一些。 这么做多少有点用处,莫晓想吐的反应确实降低了。 坐上小电驴,踏上回家路,比出门时虚弱的多,难受的多,脑子昏昏沉沉的莫晓开始后悔,怎么就没有打出租车来呢。 哪怕花点钱,多走几步路呢。 不然现在他就可以打车回去了,而不是拖着病体,在冷风里受冻QAQ 这还不是更惨的。 到楼下的时候,莫晓下车不知是晕了头了,还是化疗脑让他连基本的意外应对能力都丢了。 从小电驴后座下来时,裤腿不小心勾到了脚撑,这一步,但凡换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先把勾了脚撑的裤腿放下来,然后再起身离开小电驴。 可是莫晓没有这么做,他就像脑子进水了似的,迷迷瞪瞪的,只有下车这么一个念头。 然后就那么顺利成章的,没有任何悬念的,脑袋朝后,栽倒下去。 ‘嗵!’ “晓晓!” 虽然莫晓脑子不好使了,但好在还有小动物本能,摔倒的那一刻,双手护住了后脑勺,没让脑袋磕在水泥地上,但是手背、胳膊、脊背,全都受到了伤害,尤其是没有遮挡的手背,甚至擦破了皮,出了血。 胳膊和背脊没有破皮出血,但淤血淤青八成是少不了了。 疼痛让他撕开了混沌的迷雾,清醒了些许。 也让后悔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小电驴,小电驴! 他要把小电驴卖了,换一个有暖气、有冷气,下车还方便的小电车! 疼死他了!QAQ 星陆不知道莫晓的心路历程,他这时候正以最快的速度把小电驴熄火、锁好、支好,大跨步过来,将摔得起不来的莫晓打横抱起,冲进楼里。 不过二十分钟,星陆独自从楼里出来,将‘乱停乱放’的小电驴推至停车点放好。 14. 14、所以,怪我喽? 14、所以,怪我喽? 莫晓被摔的挺惨。 本来就难受的要死,又摔了一跤,整个人更不好了。 换过居家服躺在床上,木愣愣直视天花板,怀疑人生中。 其他地方没有出血,唯有双手手背不仅破皮,还出血了,星陆给他清理过伤口的灰尘,涂上碘伏,创面太大,用创可贴不合适,就用纱布包扎。 做好这些,星陆马上下楼去重新停车。 小电驴临时放的位置不好,会打扰其他住户进出的。 中午的时候,莫晓没有吃饭。 没胃口是一回事,再来就是心里有气,气都气饱了,身体又无法发泄,就被胃给承受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胃是情绪器官。 吃不下饭,却不能一点有营养的都不进胃。 星陆给莫晓泡了高钙奶粉,喝完了直接午睡,下午三点醒来时,身体和精力差不多就恢复到早上还没出门时的状态了。 今日去医院的经历,结结实实给莫晓上了一课。 自以为恢复好,其实不见得真恢复好。 化疗期间,绝对不要高估自己的体能和恢复能力,该花花,该叫代步叫代步,千万不能累着自己。 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血常规报告出来后,最重要的白细胞的那一项正常,莫晓松了口气。 摔倒时要换电车的想法,倒也不全是情绪上头。 从星陆进家门开始,就隐隐有这个想法了。 莫晓当年图便宜,买的小电驴太小,一个人骑得时候还好,两个大男人就挤了。 星陆要带着他,不舒服的时候,下雨天的时候,来回医院也不合适。 再有摔倒这么个催化剂,才让莫晓下定决心换个现在很流行的,带上驾驶座,最多只能挤三个人的小电车。 莫晓是想等第一周期正式进入恢复期后,再去卖车买车,可令莫晓没想到的是,比换车更早到来的,是掉发。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莫晓心情沉重的厉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QAQ 极其普通的一天。 普通到没谁觉得会有意外发生。 在莫晓迷蒙着眼睛,拿起梳子梳头以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当梳齿陷入发丝,梳理间,无痛带下一大把黑发的时候,莫晓才猛然清醒。 目光紧盯镜子宕机数秒,小心的,忐忑的,不死心的看向梳子,那厚厚的,乱糟糟的一大团啊。 下一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莫晓拖着肌肉特酸,软成两根面条的腿,跌跌撞撞跑回卧室里,就看到星陆正准备动手清理枕头上,那厚厚的一层黑。 那都是半夜里,莫晓翻身睡眠时,不断蹭掉的头发。 每一根都曾在他的头上好好待过,感情深厚!!! 莫晓心疼的要命,伸手往后脑勺一模,还是厚厚的触感,才松了口气。 心绪平静下来,莫晓想起来自己曾经立下的fg,一旦有掉发的迹象,他就要把头发剃光。 这下莫晓可为难了。 那时候脱口而出的有多坚定,现在就有多不舍,多想食言而肥。 他的头发虽然开始掉了,但外在看,还是那么浓密,真的有必要现在就要剃吗?! 真的吗?! 莫晓实在下不了这个狠心,纠结来,纠结去,干脆当作没这回事,溜溜达达去吃早餐了。 今天的早饭是虾仁粥和一个水煮鸡蛋,补充蛋白质和碳水。 他现在胃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正常进食好消化一点的固体物,而不是彻底打碎成肉糜。 再过两天,说不定还能吃点有味道的好吃的。 他真是吃够了水煮蛋、鱼虾! 本来口腔环境就不好,鸡蛋、鱼、虾做的再好吃,那也是病号餐,口味淡的很,又苦又没啥滋味,吃的时间稍微一长,难免产生排斥心理。 莫晓觉得,若是口腔环境一直这个样子,持续两个月以上,他迟早得厌食症。 他想吃麻辣烫!想吃麻辣烫里的方便面!想吃夹生面啊!!! 他全身上下得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想吃麻辣烫! 加辣!加醋!加芝麻酱!!! 从回来那一天开始,他就‘饿’的天天看麻辣烫吃播! 看里面的阿婆主吃了,就幻想自己也吃了。 望梅止渴、代偿心里,也不过如此。 可那都是假的QAQ 越看胃里越饿,偏偏胃里还挺满,压根消化不下去! 淦!这是什么又饿又饱的奇怪情况! 最难受的那几天,莫晓难受的欲哭无泪——眼下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QAQ 莫晓不提剃头发,星陆也不会特意提醒。 他是全能伴侣机器人,不是只会听取指令的傻子机器人。 会察言观色,听得出人类的口是心非。如非必要,绝不会主动给人类添堵,何况是‘重病’中的人类,更是需要细心呵护、体谅脆弱的身体和内心。 但也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星陆私下里找出剃发机,将其充满电,预备着等莫晓下定决心了再用。 一连数日,莫晓都没有提出剃头。 莫晓的身体状况越来越接近健康时期,到了可以吃番茄炖牛腩,也不会消化不了的程度,甚至可以吃一点点辣过过瘾。 口腔环境也接近正常状态,舌头表面不麻了,只是口腔津液还有一点点的苦,但是影响不大。 番茄炖牛腩吃得莫晓几乎要热泪盈眶。 与之相对的是,莫晓的头发越掉越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薄。每天早上醒来,都有大片大片的落发在枕巾上形成一层毛毡,明晃晃的彰显存在感。 看得莫晓心堵。 这种情况,在他洗澡洗头后到达顶峰。 大量的落发在浴室里差点堵死了下水道,吹干后的头发不仅稀薄的可怕,莫晓吹头发的时候吧啦着加速吹干,还带下来不少头发。 甚至,还摸到了几小片斑秃的地方—— 莫晓:……好可怕QAQ 没法再视而不见下去了,再拖下去,迟早更难受。 当断则断吧,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只能这样了。 莫晓丧气的对星陆说:“找找附近最近的理发店,最好便宜一点,我要把头发剃了。” 不需要做造型,就不考虑理发师的审美了,自然是离家越近,越便宜越好。 星陆:“晓晓下定好决心了吗?” 莫晓叹了口气:“不下定决心还能怎样,我都斑秃了。” 星陆温声:“其实,也可以不前往理发店,在家里就可以。” 莫晓莫名:“家里没有理发器吧,难道你要我尝试用电动剃须刀剃头?” 也不是不行,先把头发用剪刀剪到胡子茬那么短,然后再用电动剃须刀清理。 嗯…… 觉得怪怪的。 星陆:“当然不,我是说,我从家里找到了一个理发器,已经充好电了,随时都可以用。” 莫晓震惊:“哎?我有这东西吗?你从哪里找到的?” 星陆说了从哪里翻出来的,莫晓才想起来,那是他初中时候,学校管的严,要求全校学生,女生齐耳短发,男生剃寸头,那时候为了不每周去理发店花冤枉钱,妈妈给买的理发器。 初中以后就没用了,压箱底很久,久到搬家多次都没拿出来,莫晓都忘记了。 没想到这么巧,还能派上用场! 莫晓很高兴,这样他就不用以斑秃的形象去面对外人(理发师)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理发,早理早完事! 老实说,他还没见过自己光头时候的样子呢,只知道自己不是扁头,具体头型如何,还不是很确定。 为了理发,星陆做了完全的准备,一张小凳子,一张临时外卖买来的一次性围布。 莫晓坐在小凳子上,脖子上围着围布,既期待,又有点不安。 不安的源头不明所以,莫晓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可是在家里,又能发生什么呢。 ‘嗡。’ 理发器开关打开,机械运作,发出年老的声音,机器贴着头皮,所过之处,一佐佐头发被割下,露出下面略有些灰白的头皮。 那是白色的头皮和黑色的发根,在视觉上混合出来的颜色。 理发是从美人尖开始,一点一点向周围扩散开来,随着光头范围的扩大,没了头发的遮挡,头皮的部分凉飕飕。 莫晓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像极了公司里那个地中海,思想再放飞一点,说不定还像火云邪神,等头发全部剃光光,大概就能荣提唐三藏限时皮肤了。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莫晓苦笑,他宁愿不要这个一次。 就在莫晓胡思乱想的时候,理发器的声音,突然——停了。 莫晓:!⊙_⊙ 星陆:!⊙_⊙ 莫晓声音虚飘的问星陆:“坏,坏了?” 星陆尴尬的说:“不,是没电了。” 电量显示的地方,正亮着缺电的红光。 莫晓生气,他现在顶着这么一个尴尬的发型,怎么可能不生气。 “你不是说电充满了吗?” 星陆不好意思:“是充满了,只是现在看来,理发器的生产时间太早了,电池有些老化。” 简而言之,理发器年纪太大,电池冲了电,就算不用,也没得快。 莫晓:………… 莫晓瞥目:“所以,怪我喽?” 星陆连忙安抚:“当然不是,是我太想亲手为晓晓理发,忽略了电池老化的问题,这是我的失误。晓晓不要生气,你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气到难受的话,我会心疼的。” “这样,我们尝试晓晓之前提议的方法,先用剪刀剪去过长的头发,留下发茬,用电动剃须刀清理。同时,理发器也充电,在使用电动剃须刀之前,要是理发器能充足百分之五十的电量,我们就用回理发器,怎么样?” 这个时候,有解决办法就行,至于是什么办法(除了出门找理发店),他都愿意试试。 总之,他绝不能接受顶着这么一个闹心发型,什么都不做! “行,就按你说的办。” 停顿数秒,莫晓又说:“等理完发,就把理发器丢掉。” 星陆:“好,我听晓晓的。” 15. 15、这大好的头颅 15、这大好的头颅 电动剃须刀没用上,用的还是理发器。 剃发结束,莫晓由星陆帮着摘了围布,磨磨蹭蹭到卫生间,忐忑的往镜子里一瞅,哎! 就发现,镜子里光头的自己不仅不丑,还挺好看的。 突然就不心疼那些被剃掉的头发了。 看看这圆圆的头型,看看这弧度圆润的颅顶,看看这饱满的额头,看看这比例协调的三庭。 这大好的头颅,越看越让人稀罕,感谢妈妈给的基因! 莫晓开心了,也不纠结了,直接脱掉居家服扔进洗衣机,准备再洗一次澡,把头皮、脸上、身上可能有的碎发彻底洗掉。 星陆则在收拾剪下来的头发,清理地面卫生。 看莫晓那么开心,底层代码发出指令,也令他‘感同身受’的开心起来。 那今天就做一道晓晓喜欢的菜,让晓晓更开心吧。 麻辣烫就算了,晓晓喜欢的丸子大都是科技与狠活做出来的,晓晓身体还不稳定,不好吃这些。 就做黄焖排骨吧,汤汁经过配方调整,已经九成九接近晓晓喜欢的那家黄焖排骨的汤汁了。 还可以加点辣椒提味,晓晓的肠胃已经可以承受一点点辣味了。 晚饭时,吃到喜欢食物的莫晓更开心了! 然后一个不小心就吃多了,睡觉前还一直打嗝,胃里又撑又胀,怎么都消化不下去。 来回走路都用处不大,那怎么办呢? 总不能都吐出来吧,那比吃撑还伤胃,更何况已经吃撑了,就不要二次伤害了。 这种程度已经到了必须吃健胃消食片的地步了,可惜家里没有。 莫晓的胃嘎嘎好的时候,用不上。 胃不好的时候,吃了健胃消食片担心胃液增多对胃不好,对吃什么,吃多少,谨慎的很,就用不上健胃消食片。 这就导致胃好的不上不下的时候,家里没有存货可以用。 大晚上的,小区外就有大药房,让星陆跑一趟去买药,药回来以后,吃了两片,过了半个小时,好多了,就是有点泛酸。 这种程度已经足够莫晓睡一个好觉了。 距离第一个化疗期检查日越来越近,再不去买车,就没时间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莫晓和星陆重回星光专卖店。 这次,莫晓学聪明了。 新家距离星光专卖店远,坐小电驴受罪,坐地铁公交人多,一个不好,容易受他人病菌感染。 莫晓就想了一个招,他自己坐出租车去星光专卖店,让星陆自己骑小电驴过去。 只有这样,才能即保证莫晓的健康安全,又能顺利把小电驴带过去。 莫晓在星光专卖店买了那么多东西,小电驴自然也是星光家出品,只是买来时间太长了。 这次带过去,是为了令其回收,多少换点钱,填补买小电车的钱。 不过,也正是因为买的时间太久了,回收价一定会很低,莫晓有这个心理准备,只要不是比卖废品的价格还低,他都能接受。 星陆是将莫晓送上出租车后,才骑着小电驴出发的,小电驴虽然机动性更强,几乎不受红绿灯的约束,各种小道都能过,但到底不如出租车快,新家与星光专卖店之间的距离远,就更拉开距离了。 结果就是,莫晓到达之后,在星光专卖店待客区等了十多分钟,才等到姗姗来迟的莫晓。 “好慢啊。”莫晓随口抱怨道。 “抱歉,以后我可以再快一点。” “别了,安全最重要。”莫晓也不是真的埋怨星陆,只是说说而已。 “走吧,先把小电驴卖了,再去看车。” 他摸了摸小电驴的手柄,眼神不舍。 相处了这么多年,就是个死物,多少都该有点感情了。 这辆小电驴还是他刚刚工作的时候,用整整一个月的工资换来的。 不管是上班,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都是小电驴载着他走南闯北。 如今,就要离开他身边了。 星光有专门的回收机制,每一份从星光卖出去的产品都能追查到时间和源头,独一无二的编码,是正品的证明。 莫晓的这辆小电驴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莫晓一直以来都维护的挺好,运作起来一直都很顺畅,只是小电驴买来的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卖出废品价也不是故意欺负人。 这些,莫晓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在听到真实报价的那一刻,还是觉得难受。 小电驴的回收钱化作优惠卷躺在手机里,接待的服务员引着他们前往电车展览区。 这里不像机器人区那样华丽,但作为店里数一数二的大区,电车展览区还是很有牌面的。 这里为了令客人试车,专门开了一条星光道,这条蜿蜒小道两旁的装饰,是色彩搭配合理的真实花卉,用服务员的说法就是,这些花每三天就要换一批。 此外,还有看不见的隐蔽的泡泡机,生产飘飘然的在光线下色彩斑斓的泡泡,无时无刻给这条静态的精美小路,增添动态的美感。 当客户选择的车在这条矜贵的星光与鲜花的小路上转一圈,再便宜的车,也会被明亮、梦幻的氛围衬托的贵气起来。 就像童话里,公主、精灵们乘坐的精美车辆,看起来非常给车主人涨面子。 设计建造这么漂亮的一条小路,最终目的,自然是为了增加成交辆。 不过这一招,对莫晓没用。 因为压根就不需要。 莫晓是抱着一定要提一辆车回家的决心踏入星光专卖店的,所以无论电车展览区装饰成啥样,多么别出心裁,都不耽误。 莫晓的预算是一万块钱以内,最多一万封顶,再多就不行了。 服务员得知莫晓费用底线,心里有了底,不会盲目引领莫晓去看那些新出的贵的款式,而是引领着莫晓去看那些虽然不是最新的,但是优惠力度大,性价比高,相对而言卖的很不错的款式。 售卖价格在八千到一万之间。 在服务员的介绍下,莫晓看中了两辆小电车,它们除了颜色,其他都是一样的。 这两辆车分别是天青色和薰衣草紫,莫晓拿不定注意 ,询问星陆,想让对方给自己拿个主意。 可星陆怎么会有自己的偏向呢。 机器人的爱好,说到底,都是主人的偏好。 星陆跟在莫晓身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莫晓的一举一动。 在他的注意下,莫晓固然表现出对两辆小电车同等的喜爱,但是,这其中也是有差别的。 星陆注意到,莫晓的目光,更多落在那辆天青色的小电车上。 无意中的反应,更体现真实心意,所以星陆确定,莫晓更中意那辆天青色的小电车,只是自己没有发觉。 星陆明白,自己要做的,是成为天平一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羽毛,所以他说—— “天青色和薰衣草紫色都很漂亮,天青色让人想到雨破天青的明净苍穹,薰衣草紫让人联想到普罗旺斯的芬芳花海,不管哪一个,都很难舍得放下。” 莫晓点点头,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两辆电车都很好,只是遗憾只能有一辆可以带回家。” 服务员:你要是能说服你的主人两辆都提走,那就不遗憾了。 莫晓:那是不可能的。 星陆:“必须做出选择的话,我更倾向于天青色。” 莫晓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星陆轻轻摇头:“大概是因为,这个颜色让我感到更舒服一些。”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机器人是似人的非人,怎么可能有人类的真实感受。 但这不妨碍莫晓顺着星陆的话去联想,去感受。 他看着那辆天青色的小电车,好像确实比那辆薰衣草紫看着更舒心。 那青色怎么就那么好看,沉稳,清润,有格调。 莫晓的心里,天平已然大幅度倾斜。 “那就这辆天青色的吧。不改了,付账。” 天青色小电车,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服务员面上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心里已经在欢呼雀跃,为星陆这个自家出品的机器人疯狂输出赞美了。 不愧是自家品牌出品的全能伴侣机器人,关键时候就是顶用。 新单成交,她的工资条上马上就要多出一笔提成了!耶! 服务员:“好的,请这边付账。” 银行卡支付9200元,天青色小电车到手。 展区的只是展示品,不知道多少客户试用过,服务员从库存调取新车,送过来需要点时间,不会很久,二十分钟就行。如果客人实在有事,着急走人的话,可以在家等候,他们会按照客户择取的时间送货上门。 莫晓等的起,服务员就让库存那边直接把货送到专卖店门口。 这样客户也能直接开着车回家。 二十分钟过的很快,眨眼间就没了。 库存调来的全新天青色小电车停在外面,星陆过去检查车辆情况,并试开了一段路,确认该有的功能正常且流畅的运行,才向莫晓确认,小电车可以领回家了。 莫晓点点头,对身边的服务员说:“行,那就这样吧。” 服务员微笑:“感谢您的购物,欢迎您下次光临。” 16. 16、需要补肾 16、需要补肾 去医院做检查的这天,莫晓就坐着他新买的天青色小电车。 外面刮风下雨,车里舒舒服服,地方宽敞,有吃有喝,温暖如春,舒服的不得了。 跟坐小电驴时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可惜,再多好吃好喝的,莫晓也不能吃,不能喝。 他要做一期化疗成果的三项检查,分别是抽血、彩超和心电图。 抽血要求前一晚十二点到抽血结束的那一刻,都不能吃东西喝水。 彩超项目里有肝胆脾胰,不能喝水。 心电图没有要求,可是没有要求又如何,前两项有要求就够够的。 自从开始化疗,莫晓对水的需求量就很高,他几乎无时无刻都需要喝水,不是他想喝,水对他来说苦的要命,他疯了才会喜欢,要不是喝饮料会升糖,添加剂会加重肝肾负担,他才不会喝纯水呢。 他只是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特别渴,嘴里的津液似乎一直处于半枯竭的状态,才不得不喝水。 按照第一次检查的经历,要喝到水,至少要等到十一点左右,要是碰上时候不好,人更多,那时间只会更长。 早上醒来的那一刻起,莫晓就疯狂渴望水,但他除了用水漱口,略略缓解口渴状态外,不能咽下一滴。 否则就有可能导致检查功亏一篑。 再加上今天运气不是很好,时间比预期拉长了,接近下午一点,莫晓才好不容易喝上一口水。 而这一口,就是半瓶,一千毫升的半瓶。 而且,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着,往日总觉得苦涩的白水,如今喝起来竟格外的清甜。 莫晓:好喝哎! (吨吨吨)再喝两口。 检查项目不多,检查结果出来的也快,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病房楼病床有空位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去住院部找夏月医生开住院证,直接入院,第二天就能直接无缝衔接第二期化疗。 莫晓很自信,他认为自己的身体不错,恢复能力也好,况且这才第一期,小意思,顺利进入第二期简直没有任何问题。 带着这样的自信,莫晓中午在家吃过饭,稍微午休一会儿,就让星陆带他回到医院,往病房楼走去。 踏入5病区医生办公室,幸运的是,夏月医生人在办公室,没有外出上厕所,更没有跟着汪医生去做手术。 可惜的是,夏月医生周围围了太多问话的病患和病人家属,一时半刻,莫晓和星陆谁都挤不进去,像是被排斥在铜墙铁壁之外,关键是,真是铜墙铁壁,莫晓还能让机器人星陆去硬碰硬试试。 人群可不行,但凡主观伤了其中一个,星陆刚刚起步没多久的机生就有可能到头了。作为主人,他也要负法律责任。 哎,乖乖排队吧。 排队期间,能听到不少其他人的病情经历。 这不是莫晓非要听人隐私,实在是在这个屋里,听不见才不正常。 要回避也简单,从这个屋里出去就成,只是这样的话,直到夏月医生下班,莫晓都别想和夏月医生搭上一句话。 在莫晓排队排到生无可恋的见证下,每个与夏月医生对话的人,无论男女,都极为能熬时间。 他们仿佛有无数的问题要问,莫晓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手上没见有备忘录啊,他们是怎么一次性记住那么多问题的。 记性就好到这个地步吗? 一个、两个就算了,总不能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记忆力吧,怎么?人类进化独独把他撇下了,是吗?! 病患1:“夏医生,你看我用的这个药,医保能报多少?” 夏月医生:“这要看妳是什么类型的医保,但妳放心,这个药,医保能报。” 病患2:“夏医生,我这个情况,靶向药好像不多。” 夏月医生:“确实不多,但妳放心,肯定有药,现在有一种新的靶向药,……” 病患3:“夏医生,输液港置后,脖子上这有个东西。” 夏月医生:“那没事,那是缝合后留下的结。” 病患3:“那要拆线吗?” 夏月医生:“不用,那是可吸收的。” 病患4:“夏医生,我这该拆港了。” 夏月医生:“行。” 病患5:“夏医生,一点水果,跟您放这儿了。”一把香蕉和一大串葡萄。 夏月医生:“别别别,妳太客气了。” 病患6:“夏医生,咱们加个微信吧,有事情,能随时联系。” 夏月医生把小程序上的医生二维码立牌摆出来,一群人去加,加了才发现,加不加都行,小程序里本来就有夏月医生,需要的时候,直接点击里面的夏月医生的头像就行。 这个小程序就是微信上的,所以夏月医生确实应承了病患6的要求,同意‘加微信’。 只不过有一点点偏差。 莫晓:6。 病患7:“夏医生……” “夏医生。” “夏医生。” “夏医生,我这情况……” “夏医生,我是外地的,我的医保……” 数不清的夏医生,莫晓撇过头对星陆咬耳朵。 “我要是夏医生,我头都大了。” 夏月医生的头大不大,莫晓看不出来,但夏月医生眼中那股子被工作磋磨到无力的疲惫感,莫晓是看的真真的。 医生真的好辛苦啊。 终于轮到了莫晓。 莫晓只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夏月医生。 无他,一周期的化疗,莫晓受了太多太多的罪了。 从虚弱疲劳,到化疗脑。 从恶心胃不消化,到脸上突发爆痘。 从卧床起不来,到脊椎柱酸。 从…… 夏月医生一直非常冷静的倾听,不曾打断,直到莫晓说完,才说:“这很正常,是化疗药的副作用,用的药效果很厉害,比较毒。” 莫晓苦笑:“那也太毒了。” 夏月医生:“效果怎么样?病灶有减小吗?” 莫晓:“效果很明显,病灶软了很多。” 夏月医生:“衣服解开,让我看看。” 莫晓有点懵:“啊?啊。” 如果是女病患,夏月医生这会儿会直接把人带走,到隔壁放医疗物资的小房间,检查病灶。毕竟,屋里有男家属,以及莫晓这个唯一的男病患。 要注意保护女病患的隐私。 可放在男病患身上,就不行了。 在这个世界,从没有,男人的胸是个需要注意的隐私部位的观念,大大咧咧光膀子的男人多的是,所以,夏月医生便觉得没必要特意带莫晓出去,专门找个空间进行检查。 理是这么个理,可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呢?——莫晓想。 衣服解开,病灶露出来,夏月医生上手检查。 夏月医生惊喜的说:“不错 啊,病灶小了很多,软了,皮肤都不紧绷了,里面的病灶都能移动了。” “药很有用。” 夏月医生收回手,莫晓看似随意,实则迅速把衣服合上。 夏月医生把上午莫晓做的检查的检查结果调出来,边看边说:“主病灶和最开始相比,小了很多,还有就是淋巴结,也小了不少。” “不过这个……” 夏月医生看的是血检结果,莫晓听出了未尽之意,感觉不妙。 果然,对方接着就说:“你这肌酐太高了,你这,你这不行,得先调理下,把肌酐降下去,才能进行下一阶段的化疗。” 星陆闻言,忧心的问:“夏医生,那该输液,还是吃药?” 莫晓同样忧心的看向夏月医生:“吃药,先吃两天,看看情况。肌酐高,需要补肾。” 捕捉到关键字的莫晓一惊:啥?! 夏月医生没注意到莫晓的异常,此时她被一个药名给困扰住了。 “叫什么来着,这药平时几乎没用,都给忘了,叫百,还是白来着?” 莫晓很是花了点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可怜的肾,被药物攻击的出了问题的事实,抬眼就看见夏月医生为难的快要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建议道:“要不要问问AI?” 夏月医生:“行。” 然后她就问了AI,AI给出的药物,没有一个是夏月医生眼下需要的。 AI不靠谱,她就向同事寻求帮助。她平时就没开过这个药,其他同事跟她差不多,这种用的很少的药,他们几乎也忘了叫什么名字。 没办法,夏月医生只得向外寻求帮助,比如:求助汪医生。 好在汪医生永远都那么靠谱。 “啊,我知道了,是百令胶囊,好的,谢谢汪医生。” 百令胶囊,医院没有这个药,需要莫晓自己在外面的大药房买。但有一种药,医院有,且莫晓也需要吃。 那是一种红色的小药丸,保护心脏用的,能减轻化疗、放疗引起的副作用。 虽然暂时不能二期化疗,但一期化疗给莫晓的身体造成了较大的伤害,化疗前,除了吃药,还要一直输液营养针,养养身体,补充营养。 夏月医生给开了住院证,莫晓点击小程序自助入院,并预缴了住院费,流程走完,正式入住5病区。 莫晓不想在这里多待,输完营养针后,便从护士站取走夏月医生开的保护心脏的药,离开了医院。 医院附近,有很多和医疗相关的店面,单是各种名头的大药房,就有好几家,每家都能刷医保。 选择哪家,似乎都区别不大。 但莫晓最后选择了张姓大夫名头的大药房。 无他,似乎在哪儿都能看到它的分店,莫晓平日囤点消食片、感冒通、碘伏、创可贴什么的,都会到张姓大夫大药房。 这次也不例外。 莫晓把夏月医生给的,写有药品名字的小纸条递给大药房的药师,对方一看。 “有,你要几盒?” 担心买少了不够吃,还要再跑一趟的莫晓谨慎的问:“一盒有多少粒?” 药师:“一盒是七板,一板是十二粒,差不多八十四粒。” 莫晓吃惊:“这么多。” 这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啊! 等会儿,夏月医生好像没说,药要吃多久停下。 难不成,要一直吃到把药吃完? …………不会吧。 17. 17、那他还有的选吗? 17、那他还有的选吗? 会的。 刷医保把药买回来后,莫晓拿不准,给夏月医生打了电话,对方让他一直吃,吃完为止。 莫晓问药该怎么吃,夏月医生让他按照说明吃就行。 挂断电话后,莫晓看药盒子上的用量说明。 上面写着的意思是,一天照三顿的吃,一次二到六粒。 那么问题来了,已知二是最小用量,六是最大用量,那他,是该用最小的用量,还是最大的用量呢? 或者……折中? 莫晓考虑到,自己需要尽快把高高的肌酐降下去,尽快进入下一个化疗周期,那就必须让药最大化发挥效果。 那他还有的选吗?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目前,至少在进入化疗期之前,他都只能吃最大用量的。 晚上吃过饭,过了半个小时,星陆把服药的温水和整理好的药给莫晓送到眼前来。 莫晓一看,保心脏的红色小药丸还好,小小一个,包着红色的糖衣,看着跟红色小扁豆似的。 百令胶囊就不一样了,数量多,个头大,关键是,这胶囊的药味大,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土味和腥味,有点恶心。 糖衣小红丸一口水,一口闷,特别丝滑,轮到胶囊的时候,莫晓犹豫了。 面对这一小把胶囊,莫晓扭扭捏捏怎么都不想下口。 可能是生病带来的情绪敏感,又有性格温柔的星陆日夜体贴的殷勤照顾,不知不觉中,星陆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变得娇气了起来。 以前,再苦的药,只要医生开了,拿在手里,只要有水,都能面不改色的往下咽。 现在,只是气味有点恶心的胶囊,他都得做做心理准备。 张嘴,闭上,再张嘴,再闭上,反反复复,别人看着都替他着急,可惜旁边只有一个非人的星陆。 程序设定下,星陆永远温柔,永远平和,永远不急不慢,永远不会为莫晓任何举动而着急。 他只会在莫晓为难的时候,温和的提出建议。 “不想现在吃得话,可以先放一放,等过个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再吃也不晚啊。” 莫晓叹气,却没有把药放下,他虽然变得娇气,却也明白,这不是该逃避的。 “可我不想吃。”眼神可怜兮兮的望着星陆。“可以不吃吗?” 星陆微微一笑,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晓晓认为呢?” “切。”莫晓撇嘴。 “你不是全能伴侣机器人吗?不是应该以我的意志为先吗?我不想吃药,你怎么不赞同我。” 面对莫晓的无理取闹,星陆不急不慢:“我很想赞同晓晓,这是我的心意,是真实的。可我想让晓晓健康的心,也是真实的,甚至更深。两者相比,我自然会选择支持更符合晓晓利益的。” 莫晓:“你是机器人,机器人有人类的心吗?有吗?”最后的语气,甚至是挑衅的。 “我没有,也不可能有。” 星陆认真的说:“机器人就是机器人,纵使我外表再接近真实的人类,内在决定了,我永远不可能真的成为人类。金属构成了我的身体,电流维持我的活动。金属与血肉本质的不同,决定了我不可能拥有真实人类的心和情感,不会有机会真的与晓晓的所思所想感同身受。” “我与晓晓的差距,比猫和晓晓的差距更大,即使我会说猫不可能学会的人类语言,会做猫做不到的,人类才会做到的事。但猫能察觉体会人类细微的情绪情感波动,我却不能。” “我只能通过数据采集,来分析晓晓的情绪状态,从而做出相应的回应。” 莫晓:“你很坦然。” 星陆:“我知道,晓晓不会因为我坦然就对我有隔阂。” 莫晓:“这也是你采集信息,分析后的出来的?” 星陆颔首:“是的,准确的信息能反应很多东西,且出错的概率很低,我与晓晓相处了一个多月,晓晓是位怎样的存在,我是知道的。” 莫晓:“哇哦,看来我的评价不错,我还以为我是那种很难伺候的家伙呢,我指示你做这个做那个,偶尔心情差了,还向你发脾气。” 星陆:“我不赞同晓晓对自己的评价。在我分析的结果看来,晓晓是很温柔的人类。” 莫晓指着自己:“真的假的?可别骗我,我知道AI在词穷的时候,容易胡说八道。” 星陆:“晓晓把我从星光带回家里,没有让我随便待在房子里任何一个角落,而是把我安排在沙发休息,专门给我枕头和被子做寝具,完全没有因为我是机器人,不怕寒冷,不需要这些,就当不存在。” “搬了家以后,晓晓还遵守承诺,给我单独的房间,买了家具衣服,还有各种装饰。” 莫晓:“你是我花了大价钱带回来的,我当然舍不得你待在犄角旮旯里,就是买好车,也该配个车库,定时清洗检修,维持性能和外在。” 星陆反问:“那我和天青色小电车是一样的待遇吗?” 莫晓脱口而出:“那怎么能一样。” 说完,莫晓一愣。 星陆则笑了。 星陆:“是啊,在晓晓心里,我和天青色小电车不一样。” 莫晓嘴硬:“那是你贵,小电车便宜。你比它贵十六倍呢。” 星陆:“好吧,就算这样,晓晓也从未给对我进行折辱谩骂,甚至殴打,在很多事情上,也会下意识照顾我的情绪,即使没有必要。” 莫晓:“…………” 星陆:“这都是我这段时间以来观察到的,真实发生过的事。既然是真实的,又怎么会是胡说八道呢。晓晓在把我当作人类看待,而不是一件工具。” 莫晓不放弃,坚持嘴硬:“我有素质,我又不是变态,没有打骂人,更没有打骂机器人的爱好。况且,打骂你做什么,你金属做的,打了你,我自伤八百。” “拿工具打坏了你,我还得掏钱修,本来生病就已经够花钱了。” 对此,星陆只是笑笑。 这时,星陆又开口说:“身为机器人,未必不是好事。” 莫晓:“怎么说?” 星陆:“虽然我无法感同深受晓晓的情感,但身为机器人,我有算不上优点的好处,我不会生气,不会恼怒,不会冷漠,不会伤心,在晓晓面前,我永远情绪稳定 ,晓晓永远不用担心,我什么时候情绪失控会伤害到你。” “我没有人类的情感,就不会有人类的爱,也就不会产生人类的恨,我有的,是底层代码写下的忠诚。” “机器人的忠诚,是机器人的爱。” “我会一生忠诚于晓晓,稳定,恒久。” 换言之,星陆会一生爱莫晓,稳定,恒久。 莫晓:…… 心脏突然普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怎么回事,不是才吃过保心脏的药嘛。 难不成不够? “你,你这也太犯规了,怎么突然就表白了。” “晓晓忘了吗?” “?” “我是全能伴侣机器人。” 星陆凑到莫晓身边,在红彤彤的耳畔,特意将‘伴侣’两字,咬的很特别。 莫晓://///////// “好了,好了。”莫晓恼羞成怒,一把将星陆推开。 “不就是吃药嘛,至于说这么多。” 莫晓故作淡定,就着温水,将一颗颗百令胶囊轮流咽下,那古怪的味道,自进入嘴巴开始,一路留下气味痕迹,直到落进胃里,全部吃完,忍不住干呕反胃。 “呃,好恶心。” 药的味道从胃里反出来了。 星陆一手顺着莫晓的脊背,给他顺气,一边将酸甜的小番茄往莫晓手边推,无声的体贴着莫晓。 莫晓一连吃了好几个小番茄,才勉强压住自下而上的药味。 遵照医嘱,莫晓吃了三天百令胶囊,一天三顿,顿顿不拉。 终于在第四天上午,于5病区护士站处进行了抽血检查,检测出来的很快,结果也很好,肌酐回到正常状态,可以进入第二次化疗周期。 为了以防万一,莫晓前一晚就吃过了抗过敏小白片。 血检效果好,肌酐降下去了,小白片就没白吃。如果血检结果不理想,就当未雨绸缪没用上嘛,继续吃胶囊降肌酐。 可喜可贺,结果一点没拖后腿! 第二期化疗,开的药,不论是吃的,还是输液的,都和一期化疗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一样中成药——人参固本口服液。 也是养身体的药,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支,味道还行,比较甜,就是后味有点苦。比起百令胶囊,已经算是美味了。 此次输液,跟第一期的时候也有不同,夏月医生一次开满了化疗药和靶向药,这意味着,莫晓要在一天之内把所有药水全部输完。 三平营养水,四瓶针对性的药水,五瓶冲管水,合计十二瓶。 从扎针输液开始,除了上厕所,莫晓就没离开过病床,甚至被要求,能不坐起来,就不坐起来。 这是因为使用的输液管是橙色的,这种管子容易越输越慢,要是坐起来,更影响药水流速,输液慢上加慢。 没有办法,莫晓只得一直躺着,睡不着,睁着眼睛直视天花板也要躺着,躺倒夜里八点,最后一滴盐水流尽,才拔了港针,带上药回家去。 下病床的时候,躺了近乎半天的莫晓,整个人都是虚飘的,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 这还没有结束,第二天下午还要回来。 18. 18、“抱我,爬楼梯。” 18、“抱我,爬楼梯。” 或许是各种抗副作用、补充营养的药物兜底,或许是身体多少适应了化疗的强度,也可能夏月医生调整了治疗药物降低了强度。 第二期化疗开始,莫晓明显觉得,比第一期的时候要好过多了。 手脚没有很肿,麻痒也有,只是反应轻微。 恶心程度降低,胃被伤害的程度降低,体弱体虚的程度降低......,就连上期严重时,脸上突然爆发的痘痘都没有了,甚至因为新陈代谢加快的原因,皮肤干净又光滑,就连以前腮帮处长的小痘,手臂上的毛孔闭塞都没有了。 当然,难受还是有的,莫晓在有第一次经验打底的情况下,第二次化疗过的相对而言舒服多了。 但与之相对的,是这一期有点折腾。 输液第二天要打长效升白针,第四天要打太监针,第八天要打保护骨头的针,第十天要抽血测白细胞。 都是正不舒服的时候。 第二天还没开始爆发,第三天正式进入爆发期,第八天才开始往下降,第十天尚处于比较难受的时候。 第四天,爆发期进行中,莫晓脸上的肉垮着,虚弱的躺在床上,化疗脑纠结的思考——他究竟是去医院打针,还是留在家里让星陆给他打。 去医院,他的体力会快速下降,debuff疯狂叠加,难受程度成倍增加。 可不去医院,星陆能给他打针吗? 别的都无所谓,这可是打针啊,拿针往他肉里扎,还是往肚皮上扎。 不过星陆是机器人,和一般需要攒经验的新手不一样,有插件下载,直接就能满经验上手。 这样就不用出门,不用进医院、挤电梯了。 要不,试试? 打针而已,大不了疼一点,总比出去受罪强。 从小到大,屁股针,胳膊针,他都没少打,挨打经验丰富,忍疼还是可以的。 莫晓想的挺好,可当他看到那闪着银辉,粗如老太太缝被针的针头时,毫不犹豫改了主意。 不不不!这针也太粗,太长了! 莫晓都不敢想,那些肚子上没二两肉的病患打这种针,要是一不小心扎进腹腔该怎么办。 咳,开玩笑的。 还是算了,他突然觉得去医院也不是那么辛苦,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更放心。 况且,住院部那么多护理机器人,也没见把打针的工作交给它们。 可见,让温柔的护士姐姐执掌针筒有多么重要! 再怎么难受不情愿,莫晓也必须出门了。 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莫晓的血条就在加倍掉血。 恶心、头晕、虚弱、无力,像身体里孵化的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攀爬他的骨架,绞紧他的筋肉,毒咬他的肺腑。 太难受了,就像第一周期那样,他难受的说不出话,倚靠着小电车内部的窗玻璃,嘴唇苍白,眼睑半敛,仿佛偶像剧里身患绝症一走了之的男配。 这么一想,莫晓都觉得搞笑,可是他笑不出来。 笑也是要耗费力气,现在每一分力气都珍贵,不能随意挥霍。 星陆深知莫晓的精力状态,对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待着,而不是耗费本就不多的体力和脑力,去迎合对话。 哪个健康人要是这么做,不了解的,还能被说句自以为体贴的无知。 知道的,还这么做,只能说完全是在对别人扮演体贴,实则伪善,特坏。 星陆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的带着莫晓进医院,赶紧打完针,再安全的带回来。 医院的嘈杂本就是折磨,医院的电梯更是。 况且医院的电梯,医生护士上班时间从来都是爆满的状态,莫晓有感,自己要是进去,还没到21楼,就很有可能忍不住吐出来。 电梯挑战太大,那步梯呢? 步梯几乎没人去爬,空气也算干净,要是星陆能抱着他爬楼梯直上21楼,那他一定会好受很多,只是……人少,不代表一定没人啊。 要是被人看见了,他的脸该往哪搁啊! 想想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外,莫晓的脸皮一向不厚……现在多少增厚了。 然而莫晓没有任由自己纠结太久,纠结也是要耗费精力的。 对更严重负面状态的抵触压过了难为情,莫晓心一横,决定爬楼梯。 “抱我,爬楼梯。” 莫晓说话声轻的仿佛气音,但星陆听到了。 星陆没问怎么抱,什么样的姿势都不如公主抱来的舒服,一手托后背,一手托腿弯,莫晓轻轻松松被打横抱起。 莫晓把头靠在对方锁骨处,脸颊埋在衣襟上,呼吸上面清新的柠檬香。 “稳一点,快一点。” 最好别颠簸,让他别难受。最好跑快点,别被其他人看见。 “好。” 楼梯间确实少有人走,但是楼梯间永远少不了大老爷们在这儿抽烟。 他们在这里吞云吐雾,不打扰任何人,享受尼古丁带来的些许愉悦。 直到一个人影,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卷起滚滚汹涌烟浪,待大老爷们回过神来,早就看不到什么影子。 徒留这群人面面相觑,迷惑的吐槽。 “啥玩意儿蹿过去了。” 星陆抱的很稳,跑的更稳,尽最大可能,不让莫晓感到颠簸。 机器人的优势在这一刻放大,星陆不会劳累,不会肌骨疲倦,只要电量足够,他能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和速度一直跑下去。 而莫晓呢? 说一点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星陆抱的再稳,跑上楼梯时一上一下的颠簸还是有的。 向前冲锋时的风,刮不到莫晓的脸,但能吹到莫晓脑袋上带着的帽子。 总的来说,比坐电梯要舒服些。 星陆抱着莫晓一层层的往上跑,要跑的楼梯太长了,仿佛没有止境。 要是寻常人,早就累的就地坐下歇息了,何况抱着另一个人。 莫晓缩在星陆怀里,攥着对方的衣服,靠的这样近,如果是寻常人,是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莫晓听不到,也不觉得有什么。 有没有心跳有什么问题。 是不是人类又有什么问题。 莫晓只确定,此时此刻,他是安心的。 二十一层到了 ,莫晓腿虚脚软,双脚落地的时候一个没控制住,差点向前倾栽倒在地,还是星陆眼疾手快,扶住莫晓,没造成悲剧。 莫晓缓了缓,站定。星陆不放心他自己走,一直扶着他走进5病区。 打针的事,昨天就给夏月医生打过电话了,今天过来后,只需要催促夏月医生赶紧开打针单子,他们线上缴好皮下注射费用,然后等着护士叫他们去打针就可以了。 幸运的是,今天夏月医生比较空闲,也没出去,单子很快就开好,并传达护士站的电脑了。 莫晓这边缴纳好费用,很快就有护士过来,带着他们去打针了。 “莫晓是吗?” “对。” 护士开盒子,整理针管。 莫晓仰躺着,上撩衣服,下拉裤子,就为了把软敷敷的肚子肉露出来,方便护士选地下针。 星陆在一旁忧心的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莫晓这个状态,还有空想东想西。 这一针下去,他算不算化学阉割? 算不算上赶着当太监。 不过自从开始化疗,他就已经很久没有那方面的冲动了。 不仅如此,连想都没有想过,除了疯狂想吃垃圾食品,好像没有了其他的世俗欲望。 在家看着星陆那张脸,都清心寡欲的仿佛得道高僧。 哎!这么一想,他好像早就太监了。还是连思想一起净的干干净净的太监。 打不打的,好像区别不大。 就在莫晓胡思乱想之际,护士选好了下针点,用棉签蘸碘伏,一遍两遍的给皮肤消毒。 莫晓看不见,只觉得肚皮湿凉凉的,正常。 该扎针了。 针尖闪着寒芒,莫晓仰躺着看不见。 针尖抵着皮肉下陷,缓缓进入血肉里。 莫晓:好疼!>_ 在莫晓看不到的视野,针头的针几乎完全进入肉里,药剂被缓慢推进血肉,莫晓能感觉到被扎针的地方,有一股一股的感觉。 药剂不多,打完后,护士以极快的速度把针拔出来,棉签抵在针眼处,让五分钟之后再拿掉。 星陆帮忙按着棉签,护士出去了,莫晓慢慢做起来,让星陆暂时把棉签移开,星陆照做,莫晓一看——嚯!好大的针眼! 有芝麻粒那么大! 看血珠要冒出来了,星陆赶紧给它按住。 莫晓把裤子稍微往上拉拉,上衣往下扯扯,从窄小的检查台上下来,出来后,找了个凳子坐下缓缓。 五分钟后,针眼处血液凝住,不再冒血珠,他们就能回家了。 有一就有二,下楼的时候,莫晓不想坐电梯,还让星陆抱他下去。 回家的一路上,莫晓抱着温水瓶子慢慢的喝,到家下车的时候,莫晓终于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撑着地面,胃部痉挛,酸水上涌。 “呕——”的一声大吐特吐起来,吐的头晕眼花,眼冒银星。 星陆大惊! “晓晓!” 火速熄火下车奔了过来。 莫晓:好不容易在医院撑了过来,临到头,到了家,居然功亏一篑了! 好气!QAQ 19. 19、“小了好多。” 19、“小了好多。” “小了好多。” 莫晓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病灶,发现不仅软了小了,在外观上和左边的,并不相差很大。 当然,这只是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的想法,其实还是很大,大概是一马平川和平原上凸起一座小丘陵的区别。 再一捏,又一捏,捏来捏去,哎嘿!比原病灶小了近乎三分之一!(这是真的。) 这不禁让莫晓有了畅想,或许,照这样化疗下去,说不定他可以保乳,不做腋窝清扫呢! 能有机会得到好的结果,谁又想得到坏的呢。 他的畅想得到了星陆的响应,星陆也附和,并举了一些例子作证,让莫晓以为自己更有希望了。 他还算理智,没有全信星陆。 Ai的话不是绝对正确的,这在莫晓开始接触ai的时候,就从各种教训里得出的结论。 Ai不说谎,但他的信息来源却不一定准确,他的答案加上你言语中透露出的倾向,结果怎样,那只能仁者见仁。 使用ai的人,必须拥有自我觉察和决断的能力,不能一味地将ai的判断奉为圭臬。 总而言之,ai可以作为外置大脑,但他不能真的替代真正的脑子。 在这样的期待中,莫晓在第八天打过了地舒单抗,这是一种保护骨头的针,不是装好的,自带针头的针筒,是一个小药瓶,这意味着必须到医院才能打针,莫晓就算再不愿意,也得跑一趟。 好在胳膊针细,五病区护士的手法好,莫晓几乎感受不到疼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第十天,身体逐渐进入恢复状态,到医院抽血、验血常规倒也不算太难受。 第十四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又活回来了! 有前期各种药物补充剂打底,恢复期恢复的很快。 甚至有一种,恢复到没做化疗,甚至没进医院做检查,做穿刺前的健康错觉。 这种让莫晓感觉自己好极了的状态,令莫晓特别想要做些什么。 上一期只顾着关注身体变化,这一期有了前期经验打底,他高低要以不以进医院和添置家庭用品为目的。 在外面好好放松一下,让春日的阳光,好好去去他身上的霉味。 此时,正是春花烂漫的好时节。 不算冷,也不算热,一切都是刚刚好的,落英纷飞,香风袭人,春和景明。 出去转转吧,春天是万物迸发生机的时节,他要走出房门,去接住春天给予万物的生机。 莫晓想出门,却没那么好出。 他化疗后白细胞低,医生不建议他到人群密集的地方,莫晓不能不考虑健康因素,万一接触外人,感冒发烧病毒入体就麻烦了。 本来就够难受了。 莫晓必须把风险降到最低。 那到哪里去最合适呢? 这个时候,还有比去植物园赏花更合适的吗? 从大学毕业到工作,再从工作到现在强迫停工休息治病,莫晓思索着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在出租屋——公司之间两点一线,偶尔休息的时候,会到附近的广场转转,买点东西,吃点好吃的,看看电影什么的。 之后其余的闲碎时光,他都待在房间里躺平回血、回蓝。 仔细想来,他宝贵的青春岁月都没得到好好的对待。 在这个他精神脆弱的时候,他竟没有多少可供回忆的好时光。 这怎么能行呢。 这怎么能让人甘心呢? 要是年老了,也还是这样,那这辈子活个什么劲啊。 人死的时候带不走任何现实中的东西,除了情感和记忆。 这么一想,就觉得好委屈。 他决定——他不仅要去植物园,等病好了,重回工作,休年假,休国家节假日的时候,还要到外面去。 说到做到,想去就去。 “星陆,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去植物园吧。” 正在叠衣服的星陆闻言,立刻赞成道:“好啊,明天什么时候?要在那里吃饭吗?我可以拟定菜单,做一些好吃的便当。” 大数据搜索,本市植物园地处偏僻,几乎没有符合莫晓健康安全需求的,干净的餐厅菜馆。 想吃的健康,能且只能自带。 “明天上午吧,中午就在那里吃午饭。” 莫晓顿了顿,又道:“到时候找个安静的,人少的,开着满树繁花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吃饭,我想试试动漫里得感觉。” 那些纯爱动漫里,主角配角似乎都喜欢这样野餐,他还没试过这种感觉呢。 闲适、浪漫、悠然,很不错的感觉。 “我也开始期待了,放心吧,晓晓,我会好好准备的。” “别做太多便当,吃不完,浪费粮食。” “没问题,我会按照晓晓的食量安排的。” “还有万能充电器也要带上,万一那里附近没有充电桩,你和小电车可不能摊在半路,否则我就难办了。” 他一个血条短到可怜的病人,实在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处理意外情况。 星陆叠好最后一条裤子,走过来将莫晓抱在怀里,莫晓顺势背靠在对方胸膛上,行动熟练自然。 “晓晓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考虑,更不用操心。” “放心吧,一切有我,我都会安排好的。” 次日艳阳高照,上午,莫晓和星陆带着愉悦期待的心情,乘着小电车,行驶在前往植物园的路上。 莫晓精神挺好,虽然身体略有些虚弱疲惫,但大体上不碍事。 星陆就更好了,一个晚上充满了电,前一晚也早早小电车充上了电,今天一天不充电,也不会半路掉链子。 为以防万一,以及莫晓的嘱托,星陆还是带上了电量满格的万能充电宝。 莫晓靠坐在窗边,膝盖上搭了一条珊瑚绒的毯子,身旁是星陆准备好的便当,腿边是一卷野餐垫。 不容易妨碍的角落处,是一小堆捏破的橘子皮,橘皮精油的清香压制着新车自带的,短期内散不完的车味。 车内播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窗外掠过一个又一个绿化带。 城里、郊区的绿化都做的很好,几乎每个角落都能看到各种植物,漂亮的花树栽在道路两旁,春天一到,满树红粉云霞,春风一吹,落花如柔雨般翩然落下。 如果是在山野里,这样的场景会更加梦幻吧——莫晓这样想着。 “还要多久?” “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晓晓觉 得无聊了吗?” “还好。” 其实是有点困了,阳光太柔和,音乐太轻柔,就连行驶中微微的震动都恰到好处,叫人不知不觉中产生昏昏欲睡的感觉,更别说莫晓本身身体就不好,容易疲惫,就更容易产生困意了。 说着,还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晓晓原来是困了,先睡一会吧,等到了植物园,我再叫你。” “好。” 珊瑚绒的毯子往上拢了拢,莫晓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浅浅的睡了过去。 星陆一手驾驶方向盘,一手降车内温度调高了几度,不让莫晓因为睡眠而着凉。 星陆拿捏的很准,莫晓因此睡得更沉,更香了。 从天空向下看,天青色的小电车像是一颗缓慢向前滚动的瓷珠,圆润可爱。 靠近植物园的时候,又像一滴水珠即将落入一片嫩绿与姹紫嫣红。 星陆开始柔声唤醒莫晓。 “晓晓,晓晓醒来了。” 莫晓:Zzzz “醒来咯,我们到植物园了。” 莫晓还闭着眼,意识已经开始转醒。 “还不醒吗?晓晓,我们到植物园了。” 莫晓悠悠转醒,眼睛睁开一道缝,视野里先是模糊,再到清晰。 “啊?” 坐起身,珊瑚绒毯子从肩上落到腿上,伸手揉揉眼睛,脑子彻底清醒开机,莫晓意识到已经到达植物园了。 “到了。” “真快。” 感觉还没睡多久呢,梦境只起了个开头,就被强行拉回现实世界了。 植物园过去没有让小电车进入植物园的先例。 但是,自从植物园大扩建之后,有了可以让小型电车进入的许可,这只是临时政策,效果不好,是会撤销的。 莫晓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莫晓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植物园的正门,突然很庆幸自己买了这么一辆小电车,否则这么大的公园自己走着进去得多累呀。 他们是工作日来的,这个时候,植物园的人很少。少了人类的欢声笑语,能更多地体会到植物园本身的静谧,要不是偶尔碰上了同是来游玩的人,还有种包场的错觉。 莫晓身体不好,不能下车行走,只能坐在小电车上欣赏沿途的风景。 小电车这时候像一辆观光车,司机是星路,客人只有莫晓一位,某种程度上,算是VIP专属了。 春日的植物园是花的世界。 草木枝头比娇嫩枝叶更早出头的是含苞的花,绽放的朵,飘香的蕊。枝头的嫣红,枝条两侧的嫩黄,隐藏在层叠嫩叶里的粉紫。香气馥郁,合着春日独有的凉意,多层次而不腻人。 莫晓向外看去,道路两排高大的花树正扑簌簌的向下落着花雨,伸出手腕细白的手臂去接落花,可惜落花调皮,竟是一朵都不肯落在那苍白的掌心上。 那花像是落不尽似的,灰色的水泥路都要浅粉掩埋了,那树上的花依然繁多,开的热烈无比,多么具有生命力啊。 正是莫笑现阶段最欠缺的东西。 “星陆,现在什么时间了?” “再有二十三分钟就十二点了。” “不早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啊。” 20. 20、花树下闲谈 20、花树下闲谈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第二疗都结束,该第三疗了。” 桃花树下,靠着树干,坐在略厚的野餐垫上,小口小口的喝着橘子汁。在它们还是完整果肉的时候,车内角落里的那堆皮,是它们的外包装。 化疗开始,能吃的东西就有限制了。 不能吃柚子,对药物有严重干扰。 除了这些,蜂王浆、胎盘等动物性雌激素超标的东西更不能吃。 莫晓不以为然,从小到大,他就从来没见过以上这些东西,何况吃它们。 而且,听说蜂王浆又酸又苦,胎盘又腥又让人有心里压力,他又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没事找这些玩意儿挑战自我干什么。 为了身体好,平日里吃点普通养身食品就可以了。 “我想学个技能,或者有个爱好,陶冶陶冶灵魂也行。” “只要不影响健康休息,我是很支持晓晓学习的。” 星陆也在吃东西,只是他是机器人,食物只有电,他的电源线正连接着充电宝充电。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同用餐了。 本来是不用这么做的,星陆电量很多,才用去九牛一毛,只是莫晓说——不想一个人吃独食。星陆才一块‘吃饭’的。 “等晓晓病好了,还要回去复工的对吗?要不要试试精进一下专业技能?” “不不不!绝不!” 莫晓跟小动物应激似的三连拒绝,以至于差点被橘子汁呛到。 “不学,绝对不学!太可怕了,养病期间还要让牛马自觉为工作养精蓄锐,资本家都没这么丧良心。” 就像好不容易进入休眠状态,还要下载插件,电脑都要骂句真会见缝插针。 连资本家的良心都不如的星陆,第一次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莫晓发现,当没发现,有些话只适合沉默着过去,而不是描补,会越描越黑的。 原本没那个意思,都给显得真有这个意思了。 平白让双方都尴尬。 星陆:“是我的问题,没有完全考虑好晓晓的心情。那晓晓想学些什么呢?” 是啊,学什么呢? 莫晓撑不住脊柱的酸,放下橘子汁,面朝上,仰躺下来,后脑勺枕在星陆的大腿上,星陆顺手扯过珊瑚绒毯子,将其盖在莫晓身上。 莫晓仰望上方灼灼其华,头脑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想法。 “运动?不行。耗费体力,我现在坐着都嫌,不,呼吸都嫌累。不干。” “乐高?好多男的喜欢乐高来着,我不喜欢。” “好像现在很流行拼豆。” “话说回来,这些买了、拼了,也没地方放啊。” 星陆:“画画呢?” 莫晓:“素描?水彩?工笔?” 星陆:“工笔如何?还能借此练习毛笔字?” 莫晓仔细一想觉得也不错:“也行,描红也简单,只是毛笔、墨水、砚台,绘画描红的本子,也花不了多少钱。” “帮我记下,回头上网看看,正好,还有几张优惠卷,不知道能不能用。” 星陆帮他摘下落在身上的花瓣。 “好,我帮晓晓记着。” 莫晓嘴唇微粉中透着白:“从带你回家到现在,你在我跟前,说的最多的,好像就是各种好好好,从来没拒绝过我。” 星陆:“我不会拒绝晓晓。” 莫晓:“我的好好先生,如果你是人类,你会嫌我烦吗?” 他现在大部分状态下不能生活自理,需要精心、精细的照顾。 不能碰凉水,对手上的神经不好;不能持续性活动,体力不足,坐一会儿就要歇一会;不能拿重物,肌肉酸软,拿起也容易失手摔了;出门限制很多,免疫力太低,白细胞不够;吃的不贵,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肠胃足够弱。 化疗最重的时候,他几乎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翻身的废人。 等做了手术,躺在病床上,完全不能行动的最无助的时间,会是最麻烦人的,几乎是个能睁眼喘气的死人。 如果是真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事多,麻烦死了。恨不得撩开手,任其自生自灭。 莫晓本不该这么悲观,这么不相信人,只是……病的时间一长,心难免脆弱。 面对这样的问题,星陆没有选择回答,自己如果是人类,绝不会怎样,怎样,他如此回答——“没有如果,晓晓,我是AI机器人,由代码、电力、金属构成,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人类。” 不是人类,不存在以人类的立场思考的可能,更不存在什么,如果他是机器人,会不会嫌弃莫晓的可能。 他就是为了星陆而醒来的,代码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对莫晓产生一丝一毫人类所定义的,任何负面情绪。 “我是幸运的,晓晓在诸多兄弟姐们中,选择了我,为我取了星陆这样好听的名字。” “我来到晓晓身边,使命就是为了解决晓晓身边各种问题,满足晓晓的期待。” “否则我的存在将没有任何意义。” “晓晓,我亲爱的晓晓,代码见证,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想,只要你说,只要我能。” “杀人呢?”莫晓似笑非笑,半是认真的问星陆。 “要是我让你帮我杀人呢。” 星陆纠结而忧愁的蹙着眉头,愧疚的说:“不行,晓晓。ai机器人思想及行为禁令写进我的底层代码里,我不能以任何方式完成你想要杀人的想法,很抱歉。” 见他这副表情,那么认真,那么自责,莫晓也觉得自己问的话过分,甚至很没有脑子。 “别那么认真,不用道歉,我只是开玩笑,没真想过要杀人,更没想过让你杀人。” “我是个良民,犯罪的事,不想做,更不会做。” “不过……” 星陆:“?” 莫晓笑着开玩笑说:“星陆,工作太累了,我不想努力了,你赚钱养我吧。” 工作真的很累,不在□□,更多是精神上的。 否则致使他停工住院的病,从哪来的。 “好啊。” 星陆立刻答应下来,笑容满面,粉面桃腮,仿佛春日里送来喜悦的花仙。 “这个我可以,我赚钱来养晓晓。” “你能去工作?”莫晓质疑。 法律规定,机器人没有基础人权、国家公民权,不能以独立的身份去打工,抢夺人类的饭碗。 然而,法律之外,也有通融余地。 机器人可以在主人的安排和允许下,使用主人的身份在外工作,他们的工资很低,只有同岗位普通工人的十分之一,且发薪日会直接打到主人的银行卡上。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企业在向AI机器人的所有者租用AI机器人。 没有所谓的体检福利(检修、杀毒),更没有五险一金。 尤其是最后一项,大部分国家公民都没有呢。 AI机器人定期的检修、杀毒、保养,都只会是AI机器人的所有者去关心、去做。 对诸多拥有AI机器人的人来说,除了给自家工作,让AI机器人去别的地方工作,就是在赔本。 人家付了‘租金’,恨不得用废了。 星陆含笑着摇头:“我还要照顾晓晓,自然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但我可以做在家就能做的工作。” “比如?” “直播,或者做视频。” “这些竞争很大。” 网上已经有很多AI机器人在做直播,或各种视频,竞争可以说异常激烈。 “想成功,偶然性太大了。” 这不是努力有天分就能做成的,你努力,你有天分,别的AI机器人也不差啊。 “我还可以绘画、做手工,刺绣,只要有教程,我什么都能做,我的学习能力也很好。” 莫晓毫不留情:“可你是机器人,做出来的产品工业痕迹很重,很难卖出相应的价格。” 星陆失落。 “算了。”莫晓伸手抚上星陆的脸颊,轻轻的抚摸,暖暖的,软软的。 “星陆只要照顾好我就好,我会赚钱,赚足够我们两个人生活的。” 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车子,虽然不大,但空间足够,可以遮风挡雨,不怕风吹雨淋。 未来,他们还会拥有自己房子。也不用太大,足够他们两个活动,足够温馨舒适就好。 工作很累,但未来已经有了前进的动力。 “当然,事无绝对,如果某一天,我彻底不想上班,想做个自由工作者,星陆你一定要帮我啊。” “当然,我一定会帮你的,晓晓。” 从植物园回去不久,莫晓下单了笔墨纸砚,也迎来了第二期化疗结束检查。 检查结果很好,一切指标都正常,像是第一期结束检查时出现的高肌酐,这次就没有出现,顺顺利利的。 莫晓入了院,病床安排在最不惹眼的角落,一天之内输完了所有的药水,次日输完营养针,打完长效升白针,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整个第三期化疗顺利的堪比第二期,甚至比第二次更幸运的是,太监针和保骨头针的时间都靠后,不用在最难受的时候,还要到医院去。 整个第三期内,莫晓还算舒服的度过,闲暇时刻,要么描红,要么出门走走,要么躺平休息,倒也自得其乐。 时光悠然,又到了到期检查的时候。 这次,检查项目里,多了个核磁共振。 还多了汪主任的检查。⊙_⊙ 21. 21、妳没点数吗?!! 21、妳没点数吗?!! 花钱的检查做完后,照例由夏月医生进行肉眼上的检查。 肉眼从外观看看小了没有,小了多少,上手试试有没有更软。 这次检查,莫晓的心情不太好,虽然第三期化疗顺利的丝滑,但第三期的效果却并不理想,准确来说,不如莫晓畅想中的理想。 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大变化给了莫晓信心,认为第三期,甚至整个化疗结束前,都会有那样好的成果,谁知居然不是。 彩超显示,主病灶相较第一期和第二期,缩小幅度下降明显,被转移癌细胞的淋巴结,有两颗的缩小幅度也有下降,这让莫晓有点不安。 但夏月医生检查着却挺满意,认为效果非常好,并告诉莫晓,刚好汪医生在主任办公室,可以让汪医生也看看。又说,在乳腺科室,化疗做到第三期,就得让主任医生过过目。 既然是惯例,那就没什么不可以的,莫晓跟在夏月医生身边,星陆跟在莫晓身边,两人一机器人一同前往主任办公室寻找汪医生。 路上,莫晓笑着问:“夏医生,等到我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妳主刀啊。” 莫晓是真这么认为的。 虽然最开始是汪医生坐诊接的他,可后来不管是录入病例,还是开药,检查结束后观察病灶,都是夏月医生出面,至于汪医生,莫晓只在住院期间,早上查房的时候短暂接触过。 这让莫晓实在不能确定,自己的手术,到时候会不会由这位主任亲自操刀。 夏月医生一听,惊得连连摆手。 “那不是,到时候肯定是汪医生来做。” 她可能以为莫晓在试探,甚至特意加了一句。 “我还不能主刀,手术的时候也就打打下手。” 普通医生办公室的门和主任办公室门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三米,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这个时候的汪医生,虽然不做手术,也没坐诊,却也没闲着,来找他的病人及家属只多不少,夏月医生也不好插队,老老实实带着莫晓一起排队,过了一段时间,就轮到他们。 上手加肉眼检查后,汪医生对莫晓的化疗状况评价,同夏月医生的没有差别。 莫晓好不容易见到汪医生,之前压在心里的一个问题,也能好好问一下。 莫晓小心且期待的问:“汪医生,是这样的。你看我现在化疗的也不错,那到时候手术能不能保乳,能不能腋窝不清扫?” 尤其是腋窝淋巴结清扫。 胸就算了,他一个大男人,没胸,没胸上那一个小点没什么。本来就没什么功能性,美不美观什么的,从来没在意过。 与之相对的,腋窝就很重要了! 这段时间他可仔细了解过了,一旦腋窝处淋巴结一清扫,腋窝内里基本就空了,不美观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手术痊愈起,往后余生,他的右手都不能再提超过五公斤以上的重物,不能大幅度甩动,不能做重活。 一旦做了,都会影响整条手臂的淋巴回流,整条手臂都要水肿,且很难恢复正常。 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要做了腋窝清扫,整条手臂就等于半残废了。 莫晓不想这样。 “那不行。” 汪医生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莫晓眼中的期待瞬间崩塌了。 汪医生像是以前遇到过很多类似的病人,担心莫晓不死心,开始仔细讲解为什么不能保乳,更不能不做腋窝清理。 大致意思就是,主病灶太大了,乳|头凹陷非常严重,癌细胞已经侵入乳|头及周围皮肤,不全切是不行的。 且,也正是主病灶太大,全切后可能没有足够的皮肤进行缝合,到时候有可能要植皮,这要看整个化疗周期结束后,主病灶能缩小到什么程度。 还有淋巴结清扫,为了术后减少复发可能性,腋窝是一定要清理的。你也不想留了后患,到时候再上手术台吧。 莫晓想到刚入院的时候,隔壁的隔壁病床出院后新来的病人,就是在之前的医院做了手术,没清理好,留了病根,复发了,才来合忠医院二进宫做手术的。 莫晓蔫了,他宁愿一次到位,也不想多上手术台。 哎,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听医生的。 汪医生可能看他是个男的,另一边的胸是个飞机场,也没说□□重建啥的,就说,如果要再造个乳|头,最起码等个一年半载,让身体,尤其是手术后的那块皮肤休息休息。 莫晓没多想,后来要做手术了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汪医生当时就看出来,他的情况,不植皮是不行的,新植上的皮脆弱,要多缓缓。 “……行,我知道了。” 见过汪医生后,治疗正常继续。 这是第四疗,谢天谢地终于过半了。 这次化疗,夏月医生说没有床位了,给安排到十三号楼的日间病房。 在那里化疗,只有可斜躺的皮椅子,没有病床,舒适度会很低。 莫晓无所谓,他对有没有病床可躺没有那么在意,所以在哪里化疗都一样。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就继续吧。 夏月医生开好了药,莫晓线上办理了入院,成功带上入院手带后,便回家了。 次日一早,星陆开车带着莫晓来到十三号楼。 天青色小电车进入十三号楼前的院子,在树荫下停好,莫晓从车上下来,目光直视前方,打量这栋病房楼。 从外面看,这栋病房楼老化的很明显,显然比5号病房楼年纪大的多,那为啥它是十三号楼呢? 正门也低,进去里面,里面的天花板也低,比不上5号病房楼。 不够宽敞,过道狭窄逼测,上楼的唯一方式只有楼梯。 护士们行动说话的时候,风风火火到有些咄咄逼人,远没有5号楼的护士来的温柔平和。 这时候的莫晓,只看出来两个病房楼的护士有区别,他还没切身体会到,这点区别对他来说有多大的影响。 扎完港才能去输液室输液。 莫晓让星陆在一旁等着,自己跟在小护士身后进入治疗室,解开衣领,躺在检查台上,露出输液港的那一片皮肤。 港针是从上往下垂直着扎 的,需要一次性扎破皮肤,以及皮肤下的输液港本身。 莫晓已经做好准备了。 小护士找准角度,港针抵着皮肤,用力向下一压,港针突破两层阻碍,成功扎入输液港。 莫晓觉得,刚才那一下,比之前三次要疼的多,以为是自己的皮肤开始恢复正常状态下的敏感了。 “回血不错。” 这是为了检查输液港里有没有血栓,有的话,血栓会直接堵住针管,没有的话,抽出来的血液及针管里的生理盐水会一起输入输液港。 有没有血栓,也能从侧面检查出,病人平时有没有好好喝水。喝水能稀释血液,有效预防血栓。 港针扎好,四期化疗的前期工作到这里就可以了,护士领着他到输液室,星陆拿着包包和水杯,默不作声的跟在一旁。 输液室里,只有两个人在输液,带上莫晓就是三个。 莫晓坐在皮椅子上,上半身往后一靠,护士带来眼熟的三瓶营养水,熟练的给他挂上了其中一瓶维C。 说:“药物还没来,等九点半以后就到了。” 莫晓:“好的,谢谢,辛苦了。” 说完,目送护士出去,莫晓头一歪,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似的摊在椅子上。 ——哎,坐牢的一天又开始了。 在莫晓之后,又陆续来了好几个病人。 星陆将包包放在莫晓身边,自己带着阳光玫瑰、盐,以及一次性碗,到水池处给莫晓洗水果去了。 莫晓半躺在那里百无聊赖,屁股和尾椎骨坐麻了,也只能小幅度换个姿势松快松快,最大的娱乐,也就是刷视频。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推着小推车进来,给莫晓打防过敏的屁股针。 莫晓放下手机,身体往左边翻了翻,裤子往下拉一点,露出臀部上方的那一部分皮肤。 皮肤露出范围小,护士站的位置又巧妙,能完全遮挡住,不教别人看见。 注射器内已经装灌好药物,随时能履行任务。 护士先用棉签蘸取碘伏清理好皮肤,手持注射器半蹲下身,在莫晓看不见的角度,一针下去—— 疼的莫晓整个人反射性的跳了一下。 连护士都给惊着了,压着笑意开口说:“你咋还蹦起来了。” 莫晓:Q^Q我咋跳起来的,妳没点数吗?!! 疼死他了!啊!! 等星陆端着阳光玫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姿态不太美观,表情生无可恋的莫晓。 星陆快步走过去,担心的问:“晓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针眼还疼着的莫晓看了看星陆,张了张嘴,又闭上——不想说话。 发生了什么?在这楼里,还能发生什么! 莫晓怨念的想——这十三号楼的护士,下手咋那么重呢? 先前扎港针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他皮肤敏感了,现在想想,很有可能不是他敏感,而是这栋楼的护士普遍手重。 QAQ早知道这样,昨天夏月医生安排的时候,他就应该据理力争的! 病房里又不是没有皮椅子! 22. 22、倒霉事,一波接着一波^^…… 22、倒霉事,一波接着一波 莫晓还没意识到,打针的痛苦仅仅只是四期化疗的开胃菜。 这里给莫晓输液用的管子是橙色的,这种管子输液的时间越长,药水流动的速度越慢,即使控制流速的滚轮开到最大,也不能令其变得更快。 这就导致,输液整整十二瓶的莫晓生生从早上8点输液到晚上8点。 十二瓶,对应十二个小时。 从医院出来,仰望天上明月的时候,屁股肉又麻又痒,还有点隐疼的莫晓差点喜极而泣。 “走,我想吃黄焖排骨。” 必须吃点好的,安抚下悲愤的心情的。 次日,莫晓准时按照化疗药输液结束二十四小时后,必打长效升白针的规律,再次来到十三号病房楼。 他不仅要打长效升白针,还要拔港针。 有昨天的打针经历打底,莫晓其实已经做好了,打长效升白针要受点罪的准备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拔港针居然也有受罪的空间! 莫晓:啊——!!!(土拨鼠嚎叫.jpg) 治疗室内,护士先是给莫晓拔港针,再给他打长效升白针。 为了使港针稳定,不受日常生活的影响,是有一整块四四方方的医用胶布,贴在港针最上面,扒住周围皮肤,将其牢牢固定的。在拔出港针前,必须先将胶布一点一点全部揭开。 前三次经验的经验告诉莫晓,揭胶布的过程,虽然有点疼,却也没有皮肉伤,忍忍就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护士揭胶布的过程,直接将那块地方揭破了三块皮! 疼的莫晓直抽冷气。 莫晓不好责怪护士手法粗鲁,这显得他一个大男人有多娇气似的。 但他能感觉到,揭破第一个口子后,护士的手法明显轻柔缓慢了很多,但还是有第二个、第三个口子被揭破。 这差不多能证明,揭破皮的主要原因不是护士手法有问题。 莫晓就问是什么原因,他在五号楼拔了三次港针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护士就说,可能是两个楼用的港针不一样的缘故,这边的胶布更黏,然后天气热了,胶布贴在皮肤上的时间过长,所以……你懂的。 莫晓:我不懂,更不想懂! 下次化疗高低不来这儿了。 拔完港针,接下来是打长效升白针。 长效升白针没有针头,在之前的经验里,顶多被捏肚皮的时候会有点疼,打过针后,几乎没有针眼。 可让莫晓没想到的是,这也能出乎预料。 等护士打完针后,莫晓看见,肚皮上针眼周围的那一圈皮肤已经被捏紫了,除此之外,以前打这种针从未流过血,这次也流血了。 通过血液的流出,莫晓还发现,那针眼还是长方形的(笑哭.jpg) 在检查台上缓了缓,等针眼不再渗血后,棉签往垃圾桶一丢,莫晓挣扎着下检查台,拉开治疗室的门,就拉着等待的星陆快步往大门处快步走。 莫晓:“快走,赶紧走!” 这破地方,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从这之后,至少验血常规之前,还算风平浪静,就在莫晓以为能就这么安稳的挨到第五期化疗的时候,意外还是来了。 莫晓有个习惯,从第一期化疗开始,就被迫有了。 每次化疗,莫晓最难受的那段时间,也是饮食最受限制的时候。 辣的不行、硬的不行、油的不行、凉了不行、大肉不行、胀气不行、多了不行……种种限制,最惨的时候,莫晓一天仅仅只吃了一口鸡蛋羹,喝了一碗奶粉冲的牛奶,就饱的一天到晚直打嗝。 这种情况下,又饿又馋的莫晓只能通过看吃播来望梅止渴,缓解一波又一波的馋意和食欲。 这习惯其实挺安全的,就看看嘛,又不吃。 前三次都没出问题,就这次有事了。 出了啥事儿,为啥出事儿呢? 原来,莫晓看人家吃的那么香,那么多。本来病了就心思敏感,这种情况下,将其对比自身,难免心生嫉妒,恨得咬牙切齿的,这么咬着咬着,他那颗补过的蛀牙发炎了。 这下子一发不可收了。 炎症发的很快,以蛀牙为中心,那一块牙龈肿了两个脓包,下颌骨都是疼的,张嘴都困难。 莫晓:QAQ 这种情况,不上牙科看看是不行的。 星陆也是又急又催,想让莫晓尽快出门找牙科医生看牙,不能拖。 虽然他没有制造焦虑得意思,但他的催促很好的起到了制造焦虑的效果。 因为莫晓三十天注射一次的,保护骨头的药剂——地舒单抗,有一个概率性的副作用,就是有可能导致下颌骨坏死。 星陆只是把可能发生的事实摆出来,莫晓就能联想到自己的下颌骨万一真的坏死该怎么办。 他的右胸几乎已经确定要全切,右腋窝处的淋巴结也确定要挖空,这时候再来一个下颌骨坏死,再做一个手术,脸近乎毁容的话,他不确定自己脆弱的神经,还有没有可能坚强的绷住,不崩溃。 “去医院,立刻、马上。” 莫晓下意识就要去合忠医院,然而,合忠医院没有口腔科,也没有牙科,无奈之下,他们必须另找靠谱医院看牙。 选来选去,找了市中心医院,那里的牙科在市里很有名,且离合忠医院比较近。 这个近是相对的,小电车从出发到医院门口,花了三十分钟时间。 很神奇的,莫晓的牙疼在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了。 就像它发生时那样迅速。 自从进入化疗期后,莫晓整个人的新陈代谢变得极快。到了中心医院后,他的下颌骨处的疼痛基本减退,就连牙龈都不太肿了,脓包的皮变软,随时都有破皮流脓的可能性。 虽然不怎么疼了,莫晓也没觉得情况到这里就安全了,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不让医生看看情况,他始终觉得不安。 市中心医院看病的人很多,看牙医的倒是比较少,莫晓很顺利的挂上了号,没多久就被叫号去找刘医生。 刘医生是位眉眼非常温和的女性,看起来和夏月医生年龄差不多。 她一见到莫晓, 就问:“怎么个情况?” 莫晓这时候,已经完全不疼了。 他在刘医生面前的凳子上坐下,开始仔细叙述自己的情况,没有一丝遗漏,包括自己目前正处于乳腺癌化疗期第四期,且正注射着地舒单抗。 哦,还有,就在等待叫号期间,牙龈内侧的脓包不小心被他的舌头顶破了,脓液被他全部吸出,并吐了出来,还用白开水漱了口。 刘医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到现在为难的微蹙眉心。 “这样吧,你先躺下,让我看看。” 莫晓点点头:“好。” 将手里的水壶递给星陆,莫晓坐上检查台,躺好。刘医生用工具给他检查口腔。 刘医生:“还有点发炎。” “你这就难办了,你这特殊期,很多药都不能用,更不能做拔牙手术。” 莫晓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明白事情不能僵在这里,然后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 他不懂医,就找懂医并了解他病情的人。 夏月医生,麻烦妳了。 莫晓:“刘医生,妳看这样怎么样。我这也不懂,不好下决定,我给我主治医生打电话,妳和她直接沟通,看是手术,还是怎么用药,如何?” 刘医生:“……也行,那就这样吧。” 莫晓给夏月医生打了电话,谢天谢地她这个时候没有去做手术,电话是能打通的。 莫晓把自己在看牙医,以及为什么来看牙医的情况又给夏月医生复述了一遍,然后便道:“给我看牙的刘医生就在这里,接下来麻烦妳和她直接沟通了。” 莫晓把手机交给刘医生,对方接过来,和手机那头的夏月医生沟通起来。 两人一来一回的,有些专业的,莫晓也听不懂,干脆不听,坐等刘医生给一个结果。 “壶给我。” 正好渴了,喝点水休息一下。 等的时间不长,两位医生沟通好,夏月医生挂了电话,刘医生将手机交还给莫晓后,公布她和夏月医生短暂'会诊'后,给莫晓定下的治疗方案。 那就是——吃消炎药。 没办法,莫晓情况太特殊了。 几乎完全限制住刘医生的发挥,担心打破化疗期的莫晓体内的平衡,只能做浅显的表面功夫——消炎。 这消炎药也不是乱吃的,也是刘医生和夏月医生沟通好的,开给莫晓,让他按照医嘱吃,若是之后牙齿又发炎了,也是按照这份医嘱吃消炎药。 在化疗和手术结束前,不对蛀牙有大动作。 某种程度上来说,本次看牙算得上虎头蛇尾。 谢天谢地的是,等莫晓回了家,吃了药,过了一个晚上后,牙根、牙龈,及周围那一块下颌骨彻底消炎不疼了,莫晓不放心,按照医嘱把药连吃三天,接下来再没有蛀牙发炎的事情发生。 一直到四期检查完毕,都没有新的幺蛾子产生,这让莫晓放松了警惕,晚上开了空调就算了,睡觉前还忘记关了。 第二天一早,手冷脚冷,头晕眼花加流鼻涕,种种身体现象告诉莫晓—— 他,发烧了。 23. 23、不能不引起大重视。 23、不能不引起大重视。 “你这情况,先不能化疗,先退烧吧。” 夏月医生心里庆幸,还好她还没开药。不过退烧这两天,倒是可以把营养针先挂上,保养和预防的药先吃上。 莫晓头晕晕的,身体虚上加虚,弱上加弱,又悔又自责,事情变成这样,肯定是要怪自己的,怪自己放松警惕,又怪自己贪图凉快,开了空调,若是开电扇的话,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了。 思考受限的脑子完全没想到,这么热的天,要是只开电扇,中暑了怎么办。 星陆也在责怪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系统是如何运行的,什么代码起的作用,居然还有自责,这样的外在表现。 不得不说,对方自责下表现出的在乎的情绪,让莫晓挺受用的。 只是,莫晓在全能伴侣机器人的感知范围内,都能因为多开了空调而感冒到发烧,这对星陆来说,是多么大的工作失误啊。 不能不引起大重视。 作为一个眼里有活,不会将责任推到‘主人’身上的好机器人。星陆将夜里关空调这事,重点加星号的标注在日志里。 从莫晓发烧的那天开始,每一天,即使春秋两季不开空调,星陆都会到莫晓的卧室里看看情况。 即使不关空调,给莫晓盖盖被子也是可以的。 扯远了,因为莫晓发烧,还挺严重的,第五期化疗进程暂缓,先吃药退烧。 在合忠医院,医生是不建议发烧就吃药挂水的,之前住院的时候,做了三次小手术(两次穿刺,一次置港),身体受创,量体温发了几次烧,最高时达到38度5。 那时候,不管是夏月医生,还是护士站的护士们,都建议多喝热水降温,而不是输液或吃退烧药。要靠自己的免疫力硬抗发烧,而不是依靠外力。 现在今非昔比了,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莫晓必须尽快退烧,稳定体温,好进行新周期的治疗。 因为一期化疗的一整个周期是二十一天,多拖延几天,就是给癌细胞恢复的时间,前一次化疗的成果就要打折扣。 因此,夏月医生给开了退烧药吃,吃药期间,莫晓每天还要过来输营养针。 对了,莫晓成功让夏月医生打消了,把他放到十三号病房楼继续化疗的念头。 这事儿,莫晓都惦记二十多天了。 期间,莫晓还在十三号楼的治疗室打了太监针,拿针打在肚皮上,本来针就又粗又疼,放在十三号楼护士的手里,威力整整提升了三个档次。 疼的他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让他在夏月医生面前提起来的时候,面色都有点委屈。 “夏医生,你看这能不能别让我在十三号楼化疗?” 夏月医生疑惑:“?为什么?” 莫晓为难的说:“我也不是对咱医院的护士有意见,就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十三号楼的护士手特别重,打针打的特别疼,心理阴影都给我打出来了,还有就是贴的胶布,揭的时候给我皮都揭下来三块,妳看,就这儿。” 他还扯开衣领,给夏月医生指了指输液港周围的皮肤,那里光滑一片,时间都过去快二十天了,伤口早就长好了。 莫晓不是想要展示伤口,只是想表示下那个意思。 夏月医生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他那表情,听他那语气,感觉有点好笑。 夏月医生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莫晓:???不是,妳啥意思?? 夏月医生自知不妥,又很快收敛起来,给莫晓道歉。 “不好意思。嗯,行,那就不去十三号楼了。” 只要不要求住病床,一张皮椅子还是安排的出来的,夏月医生花了点时间,成功给莫晓找到了一个病患刚刚好办理完出院,空出来的皮椅子。 莫晓只要第二天早点过来输液就好。 从这之后,莫晓的化疗时光一直稳步推进,不像四期那样总是出幺蛾子。 只是,也是从五期化疗开始,长期以来累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不是一瞬间将人压垮,而是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倾轧,化疗难受期和恢复期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甚至真正的恢复期越来越短。 莫晓全身的毛发,除了睫毛,能掉的都掉光了,脑壳亮的能反光。 嘴唇从来都是发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脸色煞白,为了调和他的气血,增强营养,六期化疗的时候特意多开了一盒人参固本口服液,效果似乎也不是很好。 聊胜于无。 十根手指的指甲不复光洁,上面是一横一横清晰的纹路。十个指肚在六期的时候,彻底麻木,摸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脚踝水肿的厉害,小坑摁下去,几十秒以后才会慢慢恢复平整,小腿肉多走两步,就硬的像石头。 夏月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等以后慢慢恢复就好。 身体又虚又无力,原来恢复期的时候还能在外走一走,或坐在书桌前写一页两页的毛笔字,现在也不行了。 见底的,就是升不上去的体力,酸软的腿骨和腿部肌肉不支持莫晓到处走。酸软的脊骨不支持莫晓久坐,颤抖的不受大脑控制的右手拒绝拿捏毛笔。 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莫晓唯一能做的,对自己好的事情,就是不为难自己,不逞强,累了就好好摊着,靠在星陆又暖又厚实的胸膛上,一起看投影仪投影在白墙上的电视剧和电影。 目前正看到某五岁小屁孩与他的机器人老父亲。 凝血功能受到了严重影响,五期的时候,不管是抽血,还是打针,针眼处都很不好凝血。 五期结束检查抽血后,棉签按了快二十分钟才凝住。六期进行中时,打太监针,按了好久,原以为凝住了,谁知没有,血液洇透了裤子和上衣,范围不大,才没有立刻察觉。 莫晓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那两处黄豆大的血印子。 贫血非常严重,莫晓头晕一半是化疗脑,另一半就是贫血。六期化疗,趁着身体还算好,莫晓想 吃顿好的犒劳自己,在餐馆里,仰头看菜单屏幕,都眩晕的想栽倒在地。 还有就是,五期开始,脖子和脸老是会莫名的燥热起来,脸发红,偏偏皮肤是凉的,不一会儿,热度降下去,没多久,就又升起来了。 林林总总,折腾的莫晓苦不堪言,越是到后面,莫晓都快忘了正常好吃的食物在嘴里是个什么滋味,前几期的时候疯狂喜欢看吃播视频,现在也不看了。 这不好,对美食若是没了渴望,那这日子活个什么劲儿! 数着日子,望着、盼着、等着结束的那一天。 第六个二十一天结束的那一刻,莫晓几乎热泪盈眶。 化疗期结束后,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做手术的,这是为了给身体腾出恢复时间,以扛过接下来的手术及恢复期。 年轻人的身体恢复力强,二十一天的周期一过,没有新的药水接替,就能较为快速的恢复生机。 莫晓在家里躺了七天,才堪堪觉得自己缓了过来,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恢复中,且一天比一天好。 再加上术前大检查的几天时间,合起来,差不多是两个星期,足够了。 在进医院检查的前一天,他甚至能美美的吃一顿,减辣版本的牛油麻辣旋转小火锅,那辛辣鲜美的滋味哦,教多日没碰过刺激性食物的莫晓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活着真好。 再进医院,莫晓被夏月医生安排进病房,且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病床。 且这张病床,还是夏月医生帮他等了三天才安排上的,因为出院的少。 否则莫晓第六周期,多休息了四天就得来医院做检查。 听夏月医生的意思是,市里最近多起火灾,上面对消防非常重视,隔三岔五就来检查消防情况,为了配合,病房楼楼道里的病床全部撤掉。 这让本就紧张的病床资源,变得更紧张了。 医生办公室内,医生们自带的小风扇都不让用了。 大热天的,医生办公室内的空调不是很给力,人又‘特别’多,导致医生们各个热的额头、鼻头直冒汗,莫晓一个体虚到大热天都不怎么出汗的,进去里面没一会儿都觉得热,何况那些医生。 总之,这张病床来的不容易。 新病房内,带上莫晓一共有四位病患,其中一位刚做过手术,再有几天就能出院了。 两位是门诊新接收进来的病患,她们的外在年龄看起来和莫晓差不多,流程和莫晓原先一样,得先彻底做一次检查后,才能确定治疗计划。 差不多是这样。 莫晓觉得,这个病房对他比较友好,在这里比较放松。 虽然除了他自己,其他病患都是女性,但有两位女性,她们的陪护不是她们的亲人,也不是请来的真人护工,而是像星陆一样,貌美异常的AI机器人。 正是因为有她们和他们的存在,才让莫晓觉得自己在这个病房里,相对来说,是能融入的。 基于此,莫晓展现了,与在上一个病房里截然不同的社交态度。 24. 24、机器人的美貌 24、机器人的美貌 老实说,莫晓已经挺久没有正常社交过了,与夏月医生的沟通不算,那只是主治医生和病患的交流。 莫晓总是提着一口气,只想赶紧结束。 病房里,气氛非常轻松,二十床的病人才做完手术不久,正睡觉休息养身体呢,她的家属要一直看着她的情况,不好分心。 剩下的两个,和莫晓年龄相差无几,又都领了AI机器人回家,算是同好,有共同点,人又没啥性格问题,没有语言障碍,大家就能一起聊的愉快。 17床病友坐在病床边,拉着自家机器人的手,笑着说::“我家甜雪,是我一年前从梦核接回家的。” “梦核吗?”18床病友接话。 “他家的AI机器人可火了,我原来也是想从他家接机器人的,后来起源巧合,从星光接回了我家刘恒。” “我也是从星光接的我家星陆。”19床的莫晓道。 “刘恒。”莫晓突然福至心灵。 “您贵姓?” “免贵姓窦。” 莫晓皮了一下,稽首行礼:“原来是窦皇后当面,失敬失敬。” 对方也是演了起来:“不知者无罪,免礼。” 17号乐的哈哈大笑:“你们真会玩!” 18号窦小姐摸摸鼻子:“嘿嘿嘿。” 她身边的刘姓机器人温柔的看着她。 17号提议:“我们建个群吧,大家以后都是病友了,有个群,等以后不在一个病房里了,还能互相鼓励,问问治疗啥的事儿。” 18号:“好主意啊。” 19号莫晓:“也行,那加吧。” 三人拿出手机,一起建了个群,大家用的都是网名,没有一个用真名,莫晓也一样。 为了方便记,莫晓给她俩的备注,一个是甜雪家的,一个是刘恒家的。 不知道那两个给他的备注是什么。 刘恒家的:“既然都是星光家的机器人,那你家的是什么型号的?我的阿恒是全能伴侣机器人,型号是XGBL1551。” 莫晓:“我家星陆也是全能伴侣机器人,型号是XGBL2637。妳呢?还没见过梦核的机器人呢,妳家甜雪是什么型号的?” 甜雪家的:“其实跟星光的区别不大,都是同一个系统,型号是MHGL1373,我领她回家的时间早了,都三年了,你们都是什么时候领回家的?” 刘恒家的:“我比妳晚一年,都两年了。” 莫晓:“我最晚,领回来还不到半年。” 两位姑娘都不笨,按这个时间推算,很容易知道莫晓买星陆的主要原因,绝不是出于情感需求,而是更硬性的,与生活,乃至生存相关的。 刘恒家的:“所以……你是在化疗前去领的星陆?” 莫晓坦然的说:“准确来说,在门诊看病,确认一定要做手术的时候,就决定要另一个能照顾我的机器人回家了。” 扭头看着自家忙忙碌碌停不下来的星陆,一抹笑容在莫晓的脸上化开。 对比另外两个机器人,真是不管怎么看,都是自家的星陆最漂亮! 巧了,其他两个也是这么想的,都觉得自家ai机器人是三个伴侣机器人里最美貌的。 机器人的美貌,主人的荣耀! 哎~怎么这么好看,不愧是我(的审美)! 甜雪家的:“你就没考虑过,让家里人照顾你吗?” 莫晓:“妳们不也是带了机器人来照顾妳们嘛。” 刘恒家的:“我们买的早,你是确定要做手术才决定要买的。要做手术,还要住院,费用可不低啊。” 莫晓:“还行,我有职工医保,报销下来不算很贵。” “况且,我也不想让家里知道,又不是要命的病,平白让他们担心,他们要过来看我,我还得装的很坚强,安慰他们我很好。” “那太累了。” 生病治病已经很累了,饶了他吧。 “再说,他们年纪也大了,让他们照顾我,他们累,我也不放心。”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反过来放在父母身上也说的过去。 他化疗后,明显觉察到自己的心态悲观,情绪不如以往豁达,要真让父母来照顾,当他最难受的时候,躺在床上几乎不能自理,父母长时间照顾,照顾的烦了,私下再无意间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让他不小心听见了,那他的心该有多难受啊。 不能反驳、不能抱怨,父母年纪那么大了,还来照顾自己。 所有委屈,都要死死封在喉管,谁让自己生病了呢。 他在化疗期的时候,在星陆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都有一两次痛哭流涕的时候,非常莫名,就是很难过,很惶恐。 还不如不为难彼此,买个机器人,对方还会源源不断生成各种好话激励他、安抚他。 “还不如多花点钱,他们什么都会,术后调养什么的,也用的上。” 甜雪家的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 刘恒家的接过刘恒递给她的甜瓜,也让刘恒把切好的甜瓜分给屋里的其他人,包括20号病床的家属。 20号病床家属接过:“谢谢。” 刘恒家的:“不客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家里啊?” 后一句是问莫晓的。 莫晓接过一片甜瓜,咬了一口:“谢谢,很甜。我准备等手术、放疗什么的都做完结束,彻底进入慢性病长期温养期,再告诉家里。” 说是这么说,却不一定真这样做,再看吧。 “谢谢。” 甜雪家的:“瓜确实很甜。那你爸妈到时候一定会埋怨你。” 莫晓:“那是以后的事了,先过完眼前这坎再说吧。妳们呢?” 甜雪家的大大方方的摊开手,说:“我爸妈出国了,不想他们因为我病了,大老远跑回来。反正我有甜雪。” 刘恒家的则有些落寞:“我家的情况有点复杂。” 哦~大家秒懂,默契的不去追问缘由,而是换个话题。 “妳们住院几天了?” 甜雪家的:“我才刚来一天,早上抽了血,下午做了彩超和心电图。” 刘恒家的:“我来好几天了,今早汪医生带人过来查房,给了我张检查单,让我明天去做全身骨 显像,这是什么。” 莫晓:“那妳检查差不多做完了,全身骨显像是为了检查全身的骨头有没有被癌细胞转移,一般是不用做的,要是癌细胞已经有转移迹象,医生会怀疑骨头是否也被转移,做骨显像就是为了查清骨头有没有问题。”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胸口。 “我肋骨上有,右边腋窝淋巴结也有转移。” 刘恒家的倒吸一口冷气:“嘶~原来是这样。我了解的不多,看报告查询,我腋窝好像有转移,那要是骨头上也有,那都该怎么治啊?” 她不确定的问:“骨头拆了?我看视频,骨科做手术,好像有把骨头拆下来,放热水里煮煮,再拿出来放回身体里。” 莫晓:……⊙_⊙……这可是肋骨啊! 甜雪家的后背一片冷汗,冻得她打了个冷颤:“你这说的太可怕了,不会吧。” 那个一直在听的20号病友家属,则庆幸,还好他家病人手术已经做完了。 莫晓:“这我不知道,到时候问问主治医生,先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虽然骨头上的问题,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妳的是,腋窝淋巴结……对了,妳们都是汪医生的病人吗?” 刘恒家的、甜雪家的点点头。 刘恒家的:“20号病友也是汪医生的病人。” 他们一屋,全是汪医生的病人。 莫晓:“明白了,大家最后都是汪医生主刀做的手术,能确定的是,谁要是在这儿查出来腋窝淋巴结有转移的癌细胞,包清扫腋窝的,谁让咱们主任医生是保守派。” “我前期化疗的时候,效果非常好,所以问过汪医生,汪医生说必须要做腋窝清扫。” “为了确保手术后复发的几率降到最低。” 刘恒家的担心的问:“那要是腋窝清扫了,会有啥副作用吗?” 她对这个病了解的还少,她才刚进医院检查,刚得知自己得了乳腺癌没几天呐! 莫晓:“有,简单来说就是,以后不能提超过五公斤的重物,不能干重活,否则都有可能引起淋巴水肿。还有就是,都不能再用这条手臂测血压、抽血、打针了。” 刘恒家的:…………QAQ 甜雪家的开始祈祷,自己绝对不能有腋窝淋巴结转移。 她可是刚刚觉得胸口疼,就来医院看诊的! 她一定不会那么惨! 一进医院,人就身不由己了。 住院当天晚上十点以后,莫晓按规定,不再吃喝,第二天一早就去抽血,还做了尿常规。 九点的时候,汪医生带着他的团队们过来查房了。 对莫晓只是简单说两句,因为他的术前大检查只开了个头,还远没有到会诊、确定手术流程什么的,能嘱咐的不多。 其他两个也差不多,汪医生他们的重点,在那位20号病友身上。 对方刚做完手术,每日刀口恢复情况都是要看的。好在,对方恢复的好,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这才术后第二天。 对方头发花白,一看就年龄挺大的,这都能恢复的这么快,相信自己也能,甚至更快。 莫晓多了很多信心。 25. 25、莫晓脸红…… 贫血,脸红不起来 25、莫晓脸红…… 在新病房的第一晚睡得特别好! 女病患不会打呼噜,机器人没有打呼噜的功能,男家属只在前半夜稍微打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非!常!安!静! 只一晚,莫晓就知道,这绝对是所有病房里最好的一间!好睡眠的含金量,他可太知道了! 哪个病人愿意在一间吵吵不停的病房里连续过夜,病还没养好,就先神经衰弱了。 睡不好,还影响术后恢复,本来手术后的病人就够难受了。 感谢夏月医生给他挑的病房! 合忠医院病人多,很多人都在排队做检查,医生能把检查约上就很不错了。 这也导致莫晓不可能短时间内把所有检查都做完,只能一天做两个,或一个检查。 就像第一回住院时那样。 这一日,刘恒家的刚注射完全身骨显像的显像液,正坐在病床边,抱着水瓶,咕咚咕咚喝水,促进排尿。 尽可能多喝,不能停,谁知道排少了,会不会有残留沉积在肾脏里。 她的今天,就是莫晓的明天,所以莫晓一点不同情她。 甜雪家的这时候也在外面做检查,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 莫晓清晨才做了血检合尿常规,心电图在本病区的治疗室就能做,彩超要到下午,所以莫晓目前很闲。 闲到能和来给20床病人做腿部按摩的护工聊八卦。 医院里,不是谁都像莫晓几个这样,自带全能机器人照顾。医院有公共护理机器人,也有按摩护理的能力,只是很多病人觉得,公共护理机器人的智能程度不高,按摩程序太死板,就像商场里的按摩椅那样,不如真人按摩来的实在。 如此,就有了真人按摩护工的存在空间。 反正不贵,花点钱,在不能下床活动的时候按摩两天双腿,促进血液流淌,防止肌肉萎缩。 二百块钱,按次数来,做完为止。 护工做着的时候,星陆就在一旁看,看一次,记录下来就可以了。等莫晓做完手术,直接就能上手。 莫晓和那护工聊天的时候了解到,居然还有人化疗期间去上班的! 天呐! 勇士啊! 她怎么想的! 莫晓他一个大男人,他反正不能。 那么难受,那么累,从家门口到公司门口这段路,就能要了莫晓半条小命,何况劳心劳力上班一天! 那些在家里闲不住,想去上班的姐们儿当真生命力旺盛。 护工还说,她照顾过的一个病患,对方说,因为不注重身体,非要去上班,化疗第三期的时候,手脚就麻木了。 莫晓自己,也就是第六期的时候才麻木加水肿的。 要知道,这边化疗,起点就是六期。她进程才一半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护工还提起一个,是医院的护士,除化疗输液那两天,其他时候都在上班,这也是位铁人。 莫晓从这位护工大姐这里了解到不少八卦,可惜,人家上午给20床按摩完最后的次数,下午就不来了。 莫晓把八卦分享给刘恒家的和甜雪家的,算是好心提醒两位病友,要是检查结果导致她们一定要化疗,请一定不要为难自己的身体,该请假请假,该休息休息。 两位病友明显不是那种喜欢压榨(划掉)挑战自己的人,深以为然,表示才不会在化疗期为难自己。 好好保养爱护自己的身体,健康平安,才能长寿安乐。 除此之外,莫晓还分享了自己在整个化疗期时的经历和感受。 刘恒家的和刘恒一起记得很详细,毕竟,虽然汪医生还没下达最后医疗计划,但检查单几乎已经明示,刘恒家的必须要做化疗。 有过来人的经验,可以少掉很多不了解产生的不安,以及坑点。 比如——虫子虽然是高蛋白,但它也是异种蛋白,保险起见,不要吃;地舒单抗是保骨头的,但它也有几率导致下颌骨坏死,要是牙疼,一定要让牙医和自己的主治医师沟通;不要去十三号楼…………等。 至于甜雪家的,嗯……检查还没到确定是不是乳腺癌的程度,就比较放松,不怎么觉得自己需要用到这份经验包。 但她又不确定自己最后真不用化疗,所以又让甜雪全程详细记录。算是留一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20床拔了引流管,休息了一天就回家了。 对方离开不过一个小时,新的病人就住进来了,对方也自带了照顾她的机器人,智能程度低,不能像星陆他们那样与人自然的交流,不过照顾起来足够用了。 新20床病友的儿子时常过来看她。 甜雪家的希望破碎了,虽然检查还没做完,但结果已经指向她确实患有癌症。 但好在她祈祷有效,来看病来的早,癌细胞没有转移,只要好好化疗,好好做手术,把病灶取出来就行。她很年轻,做完手术,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刘恒家的检查做完了,倒霉的是,她的骨头上也有转移,目前医生已经确定好她的治疗方案,即将进入第一期化疗。 至于莫晓,他的检查做完了,医生们经过会诊,确定了他的手术方案。 被通知要做手术那一天,汪医生带人浩浩荡荡的来查房。 莫晓躺在病床上,上衣揭开,露出一整个上半身的前面,周围一圈医生,像屠夫围着即将进屠宰场的猪,讨论着该怎么切分猪肉。 而莫晓,就是那头即将被宰的猪。 莫晓:猪好害怕。QAQ 怎么做手术,医生们已经有方案了,但还有一点,莫晓的皮够不够缝合,他们还需要确定一下。 汪医生捏住莫晓的病灶,用了点力将病灶捏扁,想看看皮肤的拉扯程度够不够。内里很疼,但莫晓忍了。 汪医生手术多年,一入手就了然,即使化疗到这个程度,莫晓的皮肤依然不够病灶除去后的缝合,必须植皮。 一般植皮,有三个部位可选择,分别是臀部、腋下靠后背的部位,再来就是肚皮。 汪医生让莫晓选择一个部位植皮。 莫晓毫不犹豫选择了肚皮。 莫晓有自己的考虑,他是要平躺在病床上养伤的,到时候不管是臀部,还是 背部,都会稍微动一下就很疼。 肚皮就不一样了,这个部位是朝上的,不接触硬面和压力,只要不是大动作,就不会很疼。 汪医生用随身携带的医用皮肤记号笔,在莫晓的左腹部画下了一个大大的枣核形的范围,有莫晓的手掌那么长,那么宽。 莫晓还记得骨头转移癌细胞的事,问医生,这个会怎么解决,会不会像关羽刮骨疗伤,或者有些视频里水煮那样。 汪医生笑了,像是听见了特别好玩的玩笑,但他没有嘲笑莫晓的异想天开,而是说,骨头转移的部分不能做手术,日后需要一直吃靶向药控制状态。 莫晓脸红……贫血,脸红不起来:啊,原来如此。 要上手术台了——虽然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心里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做不到坦然面对。 紧张、惶恐,即将永远失去身体一部分的不舍。 既希望手术早点到来,早点结束这一切。又想让这场手术再延后一段时间。 真难啊。 说到底,这一切都要怪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的犹豫和愚蠢,他和自己的身体,也不会闹到这一地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手术前一天,术后需要使用的仪器就已经搬上床头柜了,和原20床病友床头放的是一样的,怎么使用,使用了多长时间,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星陆还去领了莫晓手术前后要用的东西,一包绑带,说是做手术的时候一起带过去。 另外还有一次性垫单、两条换洗的白色大毛巾、几个大别针,这些东西都需要自己额外购买,莫晓选择向附近医疗用品店点外卖。 垫单和一条毛巾一起铺在病床上,垫单在毛巾下面。 夜里十二点,实则十点以后,莫晓就不吃不喝了,这样的状态要一直持续到手术结束。 手术当天,莫晓醒的早,不能吃饭,不能喝水,要一直渴着。 护士过来给莫晓打点滴,不扎输液港,扎手背上,是营养针,两袋复合氯化钠。 术前要空胃,不能吃喝,就只能输点营养液补充水分和一点营养。 莫晓被扎着针,问护士:“今天汪医生有几台手术?” 护士:“今天说是八台。” 莫晓:“那我是上午的,还是下午的?” 护士:“这我不知道,等人过来推就知道了。” 莫晓:“好吧。” 莫晓很失落,他饿倒不是很饿,就是很渴,自化疗开始到现在,他对水得需求就很高,稍长一点时间不喝水,都让他渴水渴的急切非常。 护士临走前,顺嘴问了一句。 “你要做手术了,腋窝干净吗?” 莫晓:“应该吧,我摸着感觉都掉完了。” 星陆适时开口,莫晓的身体,他比莫晓自己都清楚。 “要做手术的那一边的腋窝,还有两根没掉干净。” 莫晓:“哎?” 护士:“那你给他刮一下,手术前一定要刮干净。” 星陆颔首:“谢谢,我知道了。” 26. 26、星陆,我好疼 26、星陆,我好疼 一切准备就绪。 莫晓:我的心理准备还没有!QAQ (……这不重要。) 中午接近下午,莫晓空挡穿着手术服,躺上手术转运车,被前来接人的公共护理机器人推走了,带着绑带一起。 星陆想跟着一起,被劝下来了。甜雪家的刚做了输液港手术,正躺在病床上照治疗仪的红蓝光。刘恒家在输化疗药。 俩人虚弱的,在给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勇者——莫晓,加油打气。 看着上方不断移动的天花板,莫晓默默调整呼吸,心里再三提醒自己,等到了手术室,一定要拜托医生把自己速麻了。 早麻、早醒,早结束。 嗯,就这样。 进入专用电梯,来到手术那一层,莫晓先被推进一个房间,在那里,护士问他有没有带绑带,确认没忘记带后,让他坐起来,把上衣脱掉,再给他手腕上扎输液针,就叫护理机器人过来把他推到手术室门口。 莫晓出来的时候,又有两辆手术转运车被推进去。 给他做手术的手术室是十六号,这就意味着前面还有十五间手术室,护理机器人把他推到十六号门口的时候,莫晓勾着脑袋,腹部用力,上半身稍稍离开垫子,看见车下这条道长到仿佛看不到尽头,由此可见,这里的手术室多多啊。 没多久,十六号手术室门开,出来推他进去的医生又一次问他,绑带带了没有,莫晓说:“带了,在我背下压着。” 医生表示OK。 在被推进去的时候,莫晓看到上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患,正被包扎绑带推出去。 里面的医生,莫晓只认识两个,汪医生和夏月医生。 汪医生看见他,漫不经心的问出了一个,令莫晓头皮一紧的问题。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非把自己熬到这个程度才来看病。” 莫晓:⊙_⊙。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还要问这个问题?! 莫晓:还能为什么?因为我蠢啊。 医生医术太好,病人看的太多,经验太足,就这点不好——看病太准,病人口述遮羞的部分虚假病例,压根糊弄不过去。 人家看着足以把病人基因,都出卖的彻彻底底的检查报告,安静的听着各种天花乱坠的‘谎言’。 临到头了,莫晓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跟汪医生说实话。 等麻醉后,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汪医生会不会再问,莫晓会不会一股脑全说实话,莫晓不在乎,反正他清醒的时候肯定不说! 手术室里的气氛挺欢乐的,医生们讲着身边各种八卦,连看起来严肃的汪医生都会讲两句,这让紧张的莫晓心情放松了很多。 从手术转运车爬到手术台上,莫晓觉得自己就像那条自觉跳上砧板的鱼。 区别在于,鱼会死,他不会。 深呼吸一口气,莫晓对夏月医生说:“麻烦尽快把我速麻了。” 夏月医生笑:“放心,很快的。” 躺在手术台上,汪医生又一次医用皮肤记号笔,再确定下病灶的手术范围,包括锁骨下及腋下淋巴结的位置。 这应该是最终稿了吧。 一位不认识的医生给他的输液管另一头,换新的药水袋。又一位不认识的医生,将他的右臂放到手臂托架上。 莫晓知道,这是为了到时候清理腋窝,可为什么,要用布条,把他的手臂和手臂托架绑在一起呢? 莫晓这样想,也这样问出来了。 医生说:“等麻醉了,防止无知觉后,手臂掉下来。” 莫晓:“这样啊。” 下一秒,他就没有意识了,对手术室的记忆只到这里。 有三分钟吗? 感觉没有。 很好,非常快,非常…… 猝不……及… 防…… Zzzz.jpg 再次醒来,是在麻醉恢复室。 迷迷糊糊、迷迷瞪瞪,耳边是护士大声叫他醒来的声音。 费力睁开眼睛,视野从一片模糊慢慢转到清晰,身体感官的一切知觉,一个接一个被感知到。 莫晓:头好晕,想睡,喉咙好疼,肚皮好疼,手臂好木! 至于被刀的最狠的胸口,那里除了困顿,没有其他感觉了,何况疼痛。 护士见他眼睛睁开,让他一直保持,别再闭眼睡过去,多坚持一段时间,彻底清醒了,他就可以回普通病房了。 莫晓了解,保证努力坚持,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清理下喉咙。 莫晓嗓音非常虚:“有软纸吗?我想咳痰。” 喉咙异物感太重了,不咳不行。 护士理解他为什么想咳痰,当然不会拒绝这点小要求,给了他软纸,嘱咐他千万别再睡过去后,又去叫其他人了。 麻醉恢复室内,护士叫人醒来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不止一个护士,而是好多个护士。 莫晓咳出的痰里有两道血丝,当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等回了病房,问了星陆,他才知道这是麻醉后,气管插管导致的。 莫晓一直坚持着清醒。 他右手边的一位不认识的病患,老是被叫醒又睡过去,反反复复,最严重的一次,莫晓听见护士急声大喊。 “别睡!我看见妳心率下降了!” 那位不认识的病患有没有因此更清醒,莫晓不知道,反正莫晓自己被小吓了一跳。 等回了病房,被星陆及两个护理机器人一起重新抬回病床上,盖好被子,莫晓才知道,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莫晓:哇偶,也是够久的。 还好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很快就会天黑,很快就能又睡过去了。 现在,真的,太难受了!!! 整个人平躺着,不能动,也动不了,身体里的麻药还没完全褪去,身体使不上力,下半身还有点力,双腿微微动作,肚皮都被牵动着疼。 上半身及尾椎骨被贴了几个小方片,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鼻小柱上夹了两个小管,用来吸氧的。左手中指被夹了一个小夹板,左大臂被完全包裹,彻夜监控心率和血压。 六包营养液,是不是从进病房就开始了,莫晓不清楚,反正他直到凌晨三点, 点滴才结束。 这时候,莫晓还是不能喝水,最渴的时候,也不过是用棉签蘸水,湿润下嘴唇。 莫晓:QAQ 至于排泄,肚里没实物,不需要。解手有导尿管。 如此种种限制,让莫晓如何不难受。 而且,这个姿势待得久了,是会生褥疮的。 夜里是最难熬的。 莫晓白天在麻醉的作用下,睡得太多了,晚上太精神。偏又哪哪都不舒服,哪哪都难受,自己又不能解决痛苦,又气又急,导致更精神了,就是短暂眯了一会儿,也会很快醒来。 星陆在下午莫晓去手术室的那段时间,就已经在病房充电插口旁,给自己充满电了。 这才有充足电力陪在莫晓的病床边,给他按摩双腿,小小翻身放松背部和臀部肌肉,这一步要非常小心,但凡多翻一个度,多用一点力,莫晓腹部的伤口就会疼,胸口和腋下也会坠的很不舒服。 时不时的,还要注意点滴是不是滴完了,滴完了要叫护士过来换,他自己不是不能换,只是每换一瓶,护士就要扫莫晓腕带上的二维码。 即使星陆这样细心,这样精心,莫晓也还是很难受。 白天的时候,大家都醒着,莫晓不好倾诉自己的痛苦,此刻夜深人静,莫晓实在忍不住,对这个他依赖了好几个月的,一直‘温柔包容’他的机器人说—— “星陆,我好疼。” 喉咙受伤,都不必刻意压着声,嗓音就又小又哑,可是星陆听到了。 “好难受。‘ 星陆握着他的手,同样小声的,柔声的回应:“我知道。” 星陆很无助,身为机器人,他不知道人类在面对在意之人的痛苦时,所谓的心如刀割,是怎样牵心动肠的悲伤滋味。 但他的代码让他‘急切’、‘迫切’的想要为主人解决问题,他什么都做了,能做的都做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责怪自己的‘无能’。 “我都听到了,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 莫晓无声的看着他,看着祂,或者说——它。 【人类尚且不能理解同类的悲欢,何况你连人都不是。】 可是现在,是人类,还是机器人,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莫晓的痛苦需要一个倾泻的出口,而这个能给予回应,能托住他情绪,安抚他精神的出口,是不是赝品,是不是高仿,是不是一个真实的生命,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躺在病床上,灵魂被锁着,掌控不了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痛苦的莫晓,真的很不在意此时此刻的星陆,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人。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的时候,莫晓才再一次浅浅睡去。 早上七点醒来,又是没吃没喝的一天,嗅着空气里飘来的饭菜的香气,虚弱的和甜雪家的、刘恒家的打个招呼。 护士过来挂上新的营养液,点滴的一天又开始了。 九点,查房时间到了,汪医生带着团队,浩浩荡荡的来了。 莫晓:好像要检查伤口的说。 嘶——有点怕! 27. 27、把我也抽了吧! 27、把我也抽了吧! 怕是对的。 那种周围一圈人都站着,唯独自己躺平的,砧板上的鱼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汪医生进门,看见他,先是问:“感觉怎么样?” 莫晓:还能咋样,不舒服,也没有特别难受的地方。 莫晓:“还行,就是躺久想起来,还想喝水。” 汪医生:“今天导尿管一拔,就能起来活动了。绑带解开,看看伤口。” 这话是对着他身边的一个胖胖的,莫晓同样没见过的医生说的。 这医生看他右手臂挨身体有点近,直接伸手抓住他的右臂,往外面挪了挪。 然后手法同汪医生一脉相传的重的方式,把紧紧包裹着最大创面的绑带解开了,感觉——不疼(创面),甚至还觉得呼吸都轻松了。 以莫晓平躺的视野,根本看不见创面的黑紫血腥。 汪医生一看创面,对愈合情况表示肯定。 “长得可以,给他换个药就行。” 胖胖医生接到指令,当即和夏月医生一起,以最快的速度,给莫晓清理创面,上药,换了新的纱布覆上去,最后用绑带一条压着一条,紧紧的绑住。 莫晓:呼吸又困难了。 医生天团们走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护士过来将监控心率、血压的仪器等,全部搬走,莫晓顿时觉得轻松了一小半。 下午,护士再来抽走导尿管,莫晓基本就半解放了,之所以不是全解放,是因为还有绑着的绷带,以及提留在身边的两个引流器。 手术后,胸口创面及腋下会产生积液,引流器就是为了将积液引导出来而装上的,引流管直接扎进肉里,一根连接在植皮下,另一根连接在腋下。 等到积液断断续续,不怎么流出来后,就可以拔管,住院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 前后差不多七天。 莫晓的引流管和引流器才装上不到一天,远不到能拔管的那一天,目前能下床就不错了。 将引流器用大别针别再衣摆上,莫晓在星陆半扶半抱的帮衬下,腹部没用一点力的坐到了床边。 这样的亲密,换在星陆刚被接回家,第一回入院那段时间,莫晓压根是不能想的。 现在——想开了,无所谓了,脸皮厚了。 边界和底线都是一点一点降低和打破的。 如今的亲密,离不开过去数月的积累。 如今又行动极其不便,极其需要照顾,所以莫晓没太多心理负担的想开了。 再多的纠结都比不上自身的舒适,排除一切杂音,在不违反公序良俗、法律法规的情况下,人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开心舒服就好。 双脚踩上拖鞋,双腿开始发力站起的那一刻,莫晓就知道,这又是一个需要他攻克的难关。 他才卧床一天而已,是做了一场大手术,可伤的也只是上半身啊。 为什么一下地,他的一双小腿就一阵撕扯般的疼?! 为什么?! 虽然疼,却也不是什么不能忍的事,站着稍微缓缓,小腿肌肉拉开了,能消解很大一部分疼痛,就是走着的时候,小腿依然会走一步疼一下。 大腿不疼,就是大腿前侧,及靠近膝盖那部分的肌肉会酸。 走一步,腿就软一步,如果没有星陆在一旁护着,他有极大的可能性把自己给摔了。 上半身有一半在受伤,绑带和固定用的,数不清的医用胶带扒着皮肤,使得莫晓不得不像个百八十岁的小老头那样佝偻着肩背,一步一挪的来到卫生间。 虽然有点刺疼,可好歹这才是正常上厕所。 好在这两天一直在输液,没吃东西,不需要上大号。否则,腹部那么大个口子,他一用力得多疼啊。 回到病床上,莫晓喝了很多水,但没有吃饭,只吃了点香蕉补补钾,一是没胃口,二是他手抖,护士担心他是因为缺钾导致的。 不过到了晚上十二点,他又要禁食禁水了,因为术后第三天又要抽血了。 经历过化疗和手术双重摧残的,嘴唇以肉眼都看不到血色的莫晓——抽抽抽!看我像不像血!把我也抽了吧! 在这之后,就是纯养身体了,能正常吃饭,不需要滴营养针,在询问过查房的汪医生后,连手腕上一直没拔的针头都可以去了。 耶!又清理掉一个妨碍自由的障碍物! 术后养身项目不少,莫晓从来不知道,只是躺平静养,就能有那么多花样。 红蓝光治疗仪就不说了,还有那种气囊样式的,完全包裹住双腿和手臂的按摩器,挺舒服的。 机器尤嫌不够,还有人工淋巴回流服务(专业技能,只针对做了腋窝清理的手臂),上午、下午分别一次雾化,治疗受伤的呼吸道,保养肺部,促进排痰。 以及内服的,一天一粒消炎药。辅助伤口愈合,预防病人因为发炎而发烧。 这个医院不给开,需要病患自己去买。 这莫晓就不明白了,偌大一个医院,咋需要的药物还让病人自己去买呢? 百令胶囊是,可乐蜜托也是。 星陆纠正:“是可乐必妥。” 是莫晓听错了。 莫晓面无表情:“哦,可乐必妥。那你赶紧去买,等我吃过晚饭,就能吃了。” “好啊。” 等星陆将可乐必妥消炎药买回来的时候,一进病房,看见的就是坐在病床上,看似关心恳切,实则八卦欲爆棚的围观人家母子热沟通的莫晓。 星陆:精力真好。 术后第三天,精力、体力,基本就恢复了。 否则怎么支持莫晓看人家八卦。 星陆走过来,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莫晓眼底一片兴味,更小声的说:“别问,赶紧坐下看。”最后一个字尤其轻飘。 真可惜,甜雪家的和刘恒家的,昨天下午就出院了,也没人陪着他一起围观。 被围观的是新20床病友母子。 当妈的这位,检查全都做完了,按道理,这时候进程已经推进到治疗阶段了。 听儿子的说法,这位妈妈目前情况挺好,虽然是乳腺癌,但完全没有转移,这种情况很好了,没转移,最方便医生抄底。 做做化疗,再动个手术,没多久就能恢复正常生活,小心过几年敏感期,余生都不用担心了。 而这位妈妈想干什么呢? 虽然不好和星陆说话,但莫晓手又没废,手指灵活的很,手机上码字,通过星光开发的专属APP聊天页面发给星陆。 果然有沟通的八卦,令人心情愉悦,这种积极的心态多么适合术后养病啊。 【…………她家里有姐妹看中医,好像是吃中医药吃好了。】 有点累,歇两口气继续。 【化疗多难受,手术还得动刀子,人家不想吃这个苦,非要闹着出院,回去找那个中医开药治病。】 星陆回复:【原来如此。】 面对母亲的泯顽不灵,儿子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妈!我姨跟妳情况不一样!她不是乳腺癌!” 当妈的非常淡定:“我就试试,人家说十五天一个疗程,我做两个疗程,不行了也就浪费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再来治不就行了。” 儿子无语死了。 “一个月后再来,所有的检查,妳还得重新做一遍检查。妳都做了穿刺,刺激了病灶,那癌细胞顺着淋巴转移该怎么办,癌细胞转移多快啊!” 莫晓没忍住,也多嘴说了两句:“腋窝离的最近,腋窝淋巴结要是也被转移,也是要做穿刺的,到时候手术,还要做腋窝淋巴清扫,副作用很大,对往后生活很有影响。” 儿子:“妈,妳看!” 20床的妈妈:“我不管,你们说啥都对,都有理,我就是不听,就是要出院。” 儿子要爆炸了! “你就是要气死我!” 即使儿子再怎么苦口婆心,当妈的坚持之下,也只能无奈了。 等到晚上,人走了,东西都清空了,莫晓还以为新二十床办理出院了。 次日,汪医生带团队过来查房的时候,看见空荡荡的床位,面色很难看。 显然也是对新二十床做过心理工作,无奈效果很微弱。 不过人和东西既然都走了,就不要在名义上占着病床位,耽误其他期望早日康复的病人。 “让她办出院。” 轮到莫晓的时候,面色才缓和了些。今天是术后第四天,伤口没有意外,正常恢复中。 只是莫晓用布巾兜着手臂,使得手臂贴近身体的行为,让医生出口指点了一二。 夏月医生说:“我们又没说让你兜手臂,你从哪里学的?” 莫晓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坏菜了,这次没有隐瞒,老老实实的说:“我也是看别人这么弄的。” 夏月医生:“别人是别人,我们又没有让你这么做。” 所以别乱学。 莫晓承认错误。 夏月医生指点莫晓睡觉的时候,把右臂垫高一点,促进淋巴回流。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站着,手臂也不要往里手,不要贴着身体,否则容易积液,皮瓣长不好,适当外扩,角度不要超过90度。 莫晓一一都听了。 医生天团们离开后,莫晓向星陆抱怨,咋一开始没指出兜手臂不好呢。 28. 28、星陆也冤啊。 28、星陆也冤啊。 星陆也冤啊。 之所以没有指出来,是因为兜手臂、不兜手臂的行为,在他的数据库里,都列举着利弊。 那CT还有辐射呢,全身骨扫描一做,全天都要防着靠近小孩儿和孕妇,不也医生说做就做了嘛。 不同的医生,理念也有所不同。 汪医生及他带的团队不推崇兜手臂,同一科的方医生认同啊。 莫晓的效仿对象就是方医生的病人,都在五病区,不然莫晓上哪学人去。 这事儿到这儿算翻篇了,以后好好听医嘱,绝不乱学别的病患。 莫晓能下床以后,恢复速度是一天一个样。 虽然不能出院,但可以在本病区走廊上来回走走,活动活动。 偶尔听听护士站组织的关于术后乳腺癌的保养。 莫晓闲的无聊就去听了。 这样的活动一周举行一次,错过了这次,就没有下此机会了。 莫晓坐在星陆提来的小凳子上,怀里抱着两个没多少积液的引流器,听的认真。星陆也听着,并将内容详细记录到日志上,可随时翻阅。 由护士站的副护士长主讲,莫晓听后,大致记住了一些关键内容——1、拔管四十八小时后,开始针对手臂的功能性锻炼;2、三个月是黄金恢复期,要抓住,不要偷懒;3、预防淋巴水肿,平时不要向下垂落手臂,不要小甩臂,更不要大甩臂,像挥锄头这样的活,就不能做;4、不要骑车等一切需要手动平衡的器物;5、手术后,两年内,三个月一复查。五年内,半年一复查。五年后,一年一复查; 结束的时候,莫晓缓慢站起来,对身边的星陆问道:“都记下了吗?” 星陆拎起小凳子,另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背,温声道:“放心,都记好了。” “嗯。” 莫晓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好,创面和腋窝下几乎不再往外流出积液,终于,在术后第七天上午查房的时候,汪医生查看过伤口,大手一挥,说出令莫晓又开心期待,又害怕紧张的话。 “可以拔管了,拔了以后再住一晚观察观察情况,没啥问题,明天下午出院。” 莫晓:好耶!QAQ 开心期待,是他终于可以摆脱两个大累赘,终于可以回家了! 害怕紧张……两根管子都是扎在肉里的!肉里! 往外面拔!谁不紧张害怕! 即使星陆再三保证,那一块没有感觉,绝对不疼。即使莫晓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也安抚不了莫晓那颗仿佛要上刑场的心。 治疗室前,贴着墙角的一队,都是来拔管的,莫晓数了数,带上自己是八个,刚好和他做手术那天的人数对的上。 莫晓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最后,什么男子气概,什么一马当先,他现在只想女士优先。 女士们:…………呵呵 从决定治病到现在,不止一次自嘲自己是个蠢货、胆小鬼的莫晓,对直面承认自己真实心理状态,一点压力都没有。 特别真诚,特别坦然。 他就是好怕! 队伍一节节的变短,即使再不情愿,也轮到了莫晓。 进入治疗室,一眼就看到了胖胖的医生,莫晓认出这就是手后汪医生查房,让给他换了两次药的手法很重的庞医生。 莫晓心凉了:咋还是他呢? 里面还有两个小医生,一男一女,莫晓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助手,帮忙拿拿纱布、碘伏什么的。 后来拔管换药的时候才知道,那就是俩不吭声的背景板。 再不愿意,该来的还是会来。 莫晓进来,星陆也想跟着进来,被庞医生阻止了,治疗室就那么小的地方,谁都进来,那还有转身的地方吗。 星陆遗憾的拿着莫晓的水杯在外面等。 莫晓踢了拖鞋,解开病号服前面的一排扣子,摊开胸怀,忐忑的平躺在狭窄的检查台上,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命运。 庞医生手法娴熟的抓住他的右臂,往外一拉—— 莫晓:要不还是再给我来个全麻,让我晕了吧。QAQ 大胳膊和腋窝好疼QAQ 庞医生边拆绷带,边安抚莫晓,只是他的语气淡淡又懒散,一点没有安抚效果。 “别紧张,那块皮肤没知觉,就感觉不到疼。” 莫晓:“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忍不住。” 绷带全部解开,庞医生继续拆纱布,然后用言语转移莫晓的注意力。 问他多大了,都严重到需要植皮了,怎么不早点来看病。 莫晓再一次把糊弄人的答案说给庞医生听,又在心里吐槽,不愧是汪医生带出来的,连问题都是一脉相承的。 在莫晓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刻,旁医生抓住引流管,出溜两下,管子就被抽出来了。 莫晓:⊙▽⊙ 哎?! 还真不疼哎! 不疼,但是能感觉到有东西离开了皮下。管子滑滑的,热热的,这是靠近的有感觉的皮肤,在接触到刚从肉下抽出的管子的触感。 真是,虚惊一场。 拔完管子,还不是结束,还要拆除压在植皮上的小压包。 在不划伤植皮的情况下,需要用无菌手术刀片,把与植过来的皮上面的小压包取下,顺便清理掉植皮边缘少量坏死的组织,血痂、渗液什么的。 这个活计比较精巧,不能大刀阔斧的来。 庞医生搬了把凳子坐在那里,一点一点做着细致活。 边做还边说——这个月,五病区有两个病患植皮,其中一个就是莫晓。 莫晓:这是什么值得荣幸的事吗。 给他清理个小压包,庞医生换了好几个刀片,最后用碘伏消毒创面,用新的纱布覆在所有创面上,医用胶布牢牢固定就好。 做这些的时候,庞医生让那俩背景板凑近了看,还拍了两张照片。 莫晓:……行吧。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松了好大一口气的莫晓系扣子,下检查台穿拖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盈的。 出去前,庞医生说:“后天记得过来换药。” 莫晓:“好的。” 出来后,星陆见莫晓神色轻松,就明白一切顺利,没受罪。美丽的脸上绽放出更美丽的笑容迎接莫晓。 见此,莫晓的心情更美好了。 “收拾东西吧,没啥事儿的话,咱们明天下午出院。” 星陆:“放心,收拾起来很快的,不着急,一切以你的身体为主。” 莫晓:“那行吧。” 出院日上午,汪医生看过他的伤口,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夏月医生说,让他后天过来换药,拆一部分线。平时在家可以喷多聚长效抗菌膜液材料,一天三次,每一次都要等药水彻底干了,才能把纱布盖起来。 夏月医生没说开药,只说了药名和药效,莫晓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要病人自己去找买的东西。 莫晓:“行,我知道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先回家吧,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想,星陆也是这么想的。 星陆不语,只是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美好。 只是还有一件事。 莫晓:“既然今天出院,那输液港是什么时候拆出来?” 他记得原二十号病友,是在出院上午拆的输液港,那他呢? 夏月医生:“不急着拆,要等大病理报告出来,再做打算。” 莫晓:“行吧。” 然后星陆收拾东西,等莫晓把当天的保养项目都做完,便带着行李,一起回家了。 回家是多么的幸福的一件事。 家里的床比医院的宽,还比医院的舒服,就是吃饭都远比在病房里吃的美味,即使这些饭菜出自同一位机器人的手中。 莫晓在家中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沉、最舒服的觉。 次日上午,星陆在给莫晓的右手臂做了十五分钟的淋巴回流后,开始给莫晓的创面喷药水。 这是昨天回来以后,星陆在附近大药房买的。 此刻他正轻手的撕开胶带,小心的将粘连一部分渗液、碘伏的纱布揭开。 其实他大可以‘重’一些,因为创面及附近皮肤的麻木,莫晓根本感受不到疼痛,真正令他觉得有些疼的,是被胶布在同一个位置反复粘贴,反复揭开后,变薄的油皮。 创面露出来了,莫晓左手拿着手机,上面正实时播放着视频,内容就是植皮部分的全貌。 这些内容,全是通过星陆的眼睛传送过来的。 莫晓看着这一切,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一刻,他才真正对自己做了大手术,身体因手术永远失去了一部分,有了真实感。 为了填补难以缝合的缺口,从身体的其他部位取了一部分,来填补那个缺口。 那被取来的填补的一部分,和莫晓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同体的鲜活的皮肉,移植到一片新鲜血肉之上,它也应该是鲜活的。 那常年不被阳光晒过的雪白皮肤,在短暂离开原有部位,缝合在新的部位的时候,也应该是雪白细腻的。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汪医生不是说,它长得很好,恢复的很好吗?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种黑红的,仿佛将要腐烂的样子。 只有最中央的一小片区域,才有一点正常皮肤的色泽。 29. 29、又要缝回去? 29、又要缝回去? 经星陆的解答,莫晓才知道,这确实是正常的。 新移植的皮肉没有死,更没有腐烂,它正非常努力的,和周围的皮肉建立新的循环,只是这个过程有点困难。 找不到出路的血液,在尚未完全建立好循环的皮肤里淤积、缓慢流动,才导致大部份地方的皮肤黑红、黑紫的。 那些看起来像是腐烂的黑色地方,也不是皮肉真的腐烂了,没有腐臭味,只有浅淡的血腥味和碘伏味,那是尚未脱落的血痂和旧血块,时间一长,会自然脱落的。 在莫晓不明白其中原理的时候,他的眼里,这是皮肉‘死’去的样子。 但在专业的,见识过足够多病例的医生眼里,与被附着皮肉贴合紧密无间、没有红肿发炎、没有浓烈异常气息的皮肉,就是‘活’了。 所以汪医生才会说,恢复的不错。 即使知道了原因,莫晓也是闷闷不乐了一晚才缓过来。 去医院换药,先去见夏月医生。 夏月医生换工位了,新工位在莫晓这个老社畜看来非常好。 从过道换到办公室的角落,被身旁、身后两面墙,及身前的电脑桌一起,三面半包围着,唯有另一边的身旁是对外的,算是有了一定的独立空间,不用被来自身旁、身后来往的人,随时推搡到。 也正是因为只有这个对外通道,夏月医生才不会左右围满前来询问各种问题的病患及家属,甚至因为这个唯一的通道,大家排队都比以前更自觉了。 莫晓来的有点晚,开始排队的时候,是在门外开始的。 莫晓:…………等呗,不然还能咋地。 等轮到他和星陆,长长的队伍,还是那么多人。 “夏医生上午好。”莫晓在椅子上坐下。 “上午好,该换药了,对吧。先让我看下恢复的怎么样,然后给你开单子。” 莫晓边解开扣子,边说:“庞医生说,我下回再来,差不多可以全拆线了。” “我先看看情况。” 夏月医生揭开胶布和纱布,仔细检查植皮区域的恢复情况,检查完,又给盖回去,胶布黏上。 “恢复的不错,那就拆吧,我给你开下换药。” 莫晓系着扣子,问:“我看小程序上,我的病理报告出来了,想问问接下来,该怎么治疗,什么时候该办理门特。” 夏月医生码着字,不方便回头面对面和莫晓说话。 “你的病理告别,汪主任看了,还需要再做个fish,做完之后,还要再做个会诊,才好确定你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老旧的打印机咔咔作响,正往外吐着新打出来的单子。 解放了视线的夏月医生这才扭头过来,与莫晓正常沟通。 “门特不着急。先把伤口养好,否则也不好做放疗。” 莫晓:“行,那我的输液港什么时候能拆?” 不是说好,病理报告出来了,再做打算吗? 夏月医生:“暂时挺长一段时间拆不了了,你这个情况,得继续打双靶,地舒单抗也不能停。” 莫晓:……哦豁。 合着他还得继续跟这小东西共生呗。 夏月医生接着说:“本来你这次换药,应该让汪主任看看恢复情况的,只是汪主任现在正在开会,等你下次来换药的时候,去找汪主任,让他看看。” 莫晓:“行。” 交了大换药的费用,出了医生办公室的门,莫晓又在治疗室的门前重新排起了长龙。 因为他不是住院病人,被排在了最后一个换药。 和之前的流程一样,轮到他,进治疗室,躺检查台。庞医生给消了毒,还给拆了最边际,张力最小区域的一部分线,让过个三天再来,到时候线全拆。 莫晓应了。 和平的三天过去,莫晓再次来到治疗室,这次,他植皮处一圈的线全部都拆掉了。 这一次,他又没等到汪医生,人家去手术室做手术去了,无奈,莫晓只能继续往后推时间,下次再来换药的时候堵汪主任。 拆完线的莫晓以为就这样了,接下来只要好好的把伤口养好就行。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仅仅才过了一天,原本愈合的边缘,就裂开了。 一开始只是一道小裂缝,以为只是少了缝合线,皮肤张力作用下的正常情况。 喷了药水,少活动,多养养就行。 可是第二天自行换药的时候,莫晓和星陆就不能还像昨天那样乐观了。 裂口变大了,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透明的水,那水洇透大片纱布。 情况都这样了,不用星陆忧心提醒,莫晓都知道这时候应该立刻、马上去医院找夏月医生。 莫晓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出院后,吃的放纵了一些,油的辣的咸的都来,才导致伤口恢复成这样的。 如果他这段时间安分的吃清淡的营养餐,会不会现在就不会这样了…………可是他真的忍不住! 他现在看到鱼、蛋、虾,就ptsd。 夏月医生看后,并不吃惊的道:“这已经渗水了。不能再用那个药水,用创伤灵,一天一次,先养两天,看能不能自己长住。要是不行,得再缝回去。” 莫晓:又要缝回去?⊙-⊙ 夏月医生:“今天让庞医生先给你清洗伤口,换换纱布。” 莫晓:“行。” 夏月医生:“对了,汪主任今天也有手术,明天是他坐诊,你去挂个号吧,你这口子,必须得让他看看了。” 莫晓:明天还来啊,真麻烦。 莫晓:“……行。” 医生都发话了,麻烦就麻烦吧。 那个叫创伤灵的药,很不好买。 星陆跑了附近好多个品牌的大药房都没买着。 夏月医生妳怎么能这样呢? 不好买,妳早说啊。 早说,他们就在网上买了,也不至于线下跑来跑去,愣纯在那费时间。 网络平台什么都有,手指一划、一点,一扫脸,快递直接到家。 当天晚上,莫晓就用上了。 无菌纱布清理掉渗出的积液,粉末状的药被均匀而细致的,洒在一圈裂口上。 纱布重新包扎好后,莫晓还能隐隐闻到,那股从层层纱布的封锁下透出来的,独特而芬芳的药香气。 配料表一看,首当其冲就是麝香和冰片。 都是合配香方的好料,贵料啊,怪不得这样好闻。 这香味持续了挺久,直到夜里休息,都一直幽幽的往人鼻子里飘。 第二天,因为是为了创面的事,要去找汪医生挂号,不是什么紧急事,去早去晚都要等着,所以从一早醒来开始,莫晓都是不急不慢的。 不急不慢的吃饭,不急不慢的洗漱,不急不慢的出门,不急不慢的上车,到了门诊部,照样不急不慢的挂号。 找汪医生看病的人,永远都那么多,莫晓带着星陆在公共区域坐着等,等了许久,等到都看了好几章了,才听见星陆说轮到他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上个看诊的病人,刚和家属一起出来。 汪医生看见莫晓,问他是怎么了。 老实说,莫晓有点怕他,说话都不自觉加上敬语。 “来找您看看伤口,之 前好几次换药,您都不在病房楼,找不到您。” 星陆一点一点给他揭胶布,怕弄疼了他,一直很轻很小心。即使这样,莫晓也疼的斯哈。 “前两天线全拆完了,不知道为啥,口子又裂开了,还渗了水,夏医生让用创伤灵试试能不能长住,说不能的话,得重新缝起来。” 汪医生见星陆磨磨唧唧就是没把胶布赶紧揭开,忍耐到了极限,让星陆到一边去,亲自上手,刷一下把胶布揭开了。 疼的莫晓‘嗷’的一声,叫出来。 声音没控制住,外面稍近一点的都听见了。 有人探头探脑,不理解乳腺科看门诊,连检查的道具都没有,是怎么让病人痛呼出来的。 汪医生都震惊了。 “就这么疼吗?” 他看那因为揭胶布,唯一泛红的地方,破了油皮,连血都没渗出来。 “我只是有点怕疼。” 虽然没出血,但是真的疼。 反复换药,反复在同一个地方粘贴、揭开、再粘贴、再揭开,把油皮揭的很薄,这也导致皮肤更敏感,再一揭破皮,就很疼。 纱布揭开,汪医生一看被植皮区的真实情况,立马当机立断—— “创伤灵不要用了,我开个特大换药给你,去找庞医生,让他现在就给你缝上。” 莫晓默默咽了口口水,又一次说:“行。” 这些天,他都不知道给医生说了多少个行字。 汪医生让他缝合好回家后,不要再用那些愈合伤口的药,做好清洁就行。 莫晓:OK,喷剂和药粉可以暂时收起来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病房楼。 莫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特别累。 他来的足够晚,不到中午下班的时间,庞医生给该出院的一批病人拔管换药后,正好闲下来歇了一会儿,就被莫晓逮着了。 莫晓:你说巧不巧。 庞医生放下水杯,接过莫晓手里,汪医生开的门诊单子,扫两眼,说:“过来吧。” 莫晓和星陆跟着他去了治疗室。 缝合伤口,算的上一次小手术,虽然不在手术室,也没有麻药,该有的都有,甚至还有那种白色的,铺在身上后只露出需要动手区域的布。 盖在莫晓身上,一秒幻视上一个手术室的场景。 一想到没有麻药,那带着黑线的针要在皮肉里,一进一出,莫晓就又觉得瘆得慌。 即使那不会真的令莫晓感到疼痛。 庞医生:“别紧张,都几次了,怎么还这么害怕。” 莫晓非常诚实:“我忍不住,真不能给打个麻药吗?” 庞医生很无奈:“这也不用打麻药啊。还有,你恢复太慢了,回去以后多吃鸡蛋蛋白,一天十个,多补补蛋白质,促进伤口愈合,好的快点。” 一提起水煮蛋,莫晓就生理性排斥:“我吃不下去。” 庞医生非常冷酷的说:“当药吃。” 莫晓一噎,不想说话。 此时,一个年轻的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一瓶氯化钠。 莫晓有点脸盲,看了许久才认出,这是之前两个背景板的其中一个。 她说:“庞医生,护士长说,等弄完了,记得把单子补上。” “就一瓶盐水,至于吗。” “她坚持。” “那行吧。等下结束了,给你开瓶氯化钠的单子。”这句是对着莫晓说的。 “用这个干嘛?”莫晓问。 “给你冲洗伤口的。” 要不是治疗室没有,他也不至于临时去跟护士站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