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作精闹离婚,绝嗣糙汉让她连生四胎》 第1章 作精前妻觉醒了 “好热,你走开……” 江书昀是被热醒的。 她好像紧贴在火炉上,一阵阵热浪烤得她里外蒸腾,整个人都要化作一缕烟飞走。 浑身被汗湿透,凌乱的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脖颈上,鼻尖挂着晶莹的汗珠。 江书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一手紧紧按在男人胸肌上。 宽阔,结实,轮廓分明。 粗糙紧实的饱满肌肉,乖顺地按在她手掌下。 随着呼吸起伏,肌肉收紧又松弛,激烈的心跳像是要穿透她的天灵盖。 窗外月光洒下朦胧的乳银色,像一层薄雾轻柔缱绻。 她借着月色,只看得见男人柔和的蜜色皮肤,还有醉到推不开她的愤怒表情。 激荡的眩晕中,她的脑子“轰”一下炸开。 江书昀觉醒了。 她发现自己是一本叫《军少粗糙,夜夜求欢不停歇》年代文中的炮灰角色。 被她这个苗条纤细的姑娘推倒的糙爷们儿,陆劲北,是刚刚立下战功的空军飞行员。 按照书中描写,她是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 原本是城里知识分子的女儿,因父母病故,下放后无人帮她张罗回城,偶遇来参加战友婚礼的陆劲北,就趁他喝醉跟他共处一室。 后来她又是上吊又是跳河的,逼陆劲北娶她。 可如愿嫁进军区大院后,却不知满足。 不仅疯狂虐待陆劲北收养的烈士遗孤,还给书中女主、他青梅竹马的司令女儿白月光造黄谣,甚至找流氓想毁掉白月光的名声。 最终,她的一切罪行都被公之于众。 陆劲北与她离婚,司令将她送进监狱。 而她在监狱中遭受了千百倍的报复,四肢骨头被一点点敲碎,活生生拔掉牙齿、指甲,像一块破抹布般被吊在铁窗栏杆上。 咽气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陆劲北站在监狱窗外,面对她的惨状,心满意足地离开。 江书昀倒吸口凉气,浑身的燥热都在这一刻如坠冰窟,浑身紧绷。 书中文字映现在脑中,江书昀能清晰感觉到剧痛中麻木的窒息感,以及陆劲北最后那个对她恨之入骨的畅快眼神。 绝不能跟这个男人扯上关系! 求生的本能让她头发倒竖,硬生生撤出七八米远的距离。 刚才还严丝合缝的两人,瞬间形同陌路。 “你借口送醒酒汤,趁我喝醉……现在又故作姿态,你到底要干啥?” 陆劲北眼中赤红,染满情欲,却还残留着几分清醒的鄙夷。 他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咬碎她的骨头。 来参加战友婚礼,多喝了几杯,被这个女人抓住机会暗害。 他一个硬汉,面对啥样的敌人都能冷静应对,却在小河沟里翻船。 江书昀面对这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心中怕得要死,可为了保命,她还是勇敢发声。 “我、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陆劲北看着女人眼尾通红、眼角带泪的模样,神情一顿。 他唾弃自己酒后失态的行为,更愤怒于被人算计。 如愿以偿的江书昀,此刻却好像将他是洪水猛兽,缩在角落里眼泪叭嚓。 “陆、陆队长,咱们就当没这回事!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江书昀只想尽快与他撇清关系,再无瓜葛才好。 可陆劲北的眉头拧得更紧。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却要撇清关系。 这女人故意的吧? 他一声冷笑。 “你刚刚才说想跟我回城,我答应你了。还想跟我谈啥条件?” 对陆劲北来说,江书昀是个满腹算计的恶毒女人,欲擒故纵肯定是想加码。 她心里直打鼓,但小命要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陆劲北这种糙老爷们儿,刚打了胜仗立功,正是志得意满时。 现在却被她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人拿下,严重伤害他的男人自尊心,硬碰硬肯定不行。 想到这里,她连忙换了一副表情,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我怕了,万一怀孕怎么办……” 陆劲北愣住了。 她以为他单纯只是带她回城吗?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当然得负责任娶她。 还是她明知故问? 可女人眼眶泛红,哭得稀里哗啦,他心中莫名一软。 “我会娶你。” 不等江书昀说 话,他又道:“而且,你怀不了孩子,我绝嗣。” 江书昀几乎以为听错了,她愕然看着陆劲北。 他绝嗣? 这件事在书中没写过,她完全不知道。 难道她觉醒,带动了新剧情? 陆劲北见她没说话,正要继续说啥,女人却猛地一惊,向门口看去。 隐约听见嘈杂人声,男人还没反应过来。 江书昀一把揪住他军绿色的裤子,薅着裤腰带。 往上一扯! 只听“嗞嘎”一声,男人被磋磨到痛楚闷哼。 但江书昀顾不上那么多,她极其粗暴地把裤子提到陆劲北腰间,捆年猪一样,结实的军用皮带被连打两个死结。 紧接着,她快速把自己整理好。 的确良连衣裙料子厚实挺括,在草垛子滚了半天,拍打两下就立整了。 至于陆劲北光着膀子,还有她脸上的眼泪和绯红,都来不及处理。 因为…… “江丫头是个好心肠的,见你们中队长喝醉了,特地给他送醒酒汤!” 这是江书昀爸妈昔年救助过的前进村老乡,周翠芳。 她下乡前,爸妈托人把她送到周翠芳家,凭着当年的恩情,愣是没让她吃半分苦。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真心替她着想,也就是这位翠芳婶儿了。 “咣当”一声,门开了。 周翠芳和一群年轻军官,大喇喇地出现,蓦然一愣。 原本算计好的,要让大伙儿看到的场景,咋不对劲儿? 江书昀两手捂脸,背对着陆劲北。 而陆劲北的上衣和打翻的碗一起,扔在地上。 但裤子整整齐齐,与她隔着八米远。 一见他们来了,江书昀哇地一声哭起来,扑到周翠芳怀里。 “翠芳婶儿!我犯错误了!我给陆队长喂醒酒汤,把他衣服弄湿了!” 周翠芳是知情人,这招儿就是她给出的。 之前商量好的,在关键时刻带人出现,逼陆劲北跟江书昀结婚。 可眼下事儿没办成? 周翠芳眼珠一转,不成也得成! “陆队长!你光着膀子是要耍流氓?” 第2章 没法清白 周翠芳尖刻的声音,高挑挑地一嚷嚷。 一群担心中队长醉酒的年轻军官,都惊悚地面面相觑。 江书昀羞得满脸通红,眼泪叭嚓地抱着周翠芳,连连摇头。 “翠芳婶儿,都怪我,陆队长刚才呛着了,洒了一身,又醉得厉害,迷迷糊糊地才脱了上衣。” 周翠芳心里一咯噔。 年轻姑娘胆子小,天大的好机会没把握住。 好容易趁着陆劲北喝醉,俩人能共处一室。 这回放跑了男人,再想找个这么好条件的,可比登天还难了。 她当初得了江书昀爸妈的大恩,才能在饥荒年不至于饿死全家。 现在恩人没了,就留下这么个孤女,她可不能让孩子糟践在农村。 这门好亲事,她不能眼看着黄了。 “啥叫都怪你?你好心好意照看他,明明就是他管不住自己!灌了几杯黄汤马尿就犯浑,看见年轻漂亮的城里姑娘就脱衣裳!” 周翠芳不顾江书昀拉扯她的袖子,干惯农活的农村妇女,耍起横来谁也拦不住。 “我告诉你姓陆的,江丫头爸妈都没了!你欺负了她,要是敢不娶她,我就带着她去跳河!去你们部队门口上吊!” 江书昀又急又怕,偷瞄陆劲北一眼,发现他酒劲儿似乎过了,也正在看她。 两人视线一对上,江书昀吓得连忙躲开。 “翠芳婶儿,陆队长没碰我一指头,他宁可用裤腰带勒着,也没对我耍流氓。” 大伙儿的目光齐齐落到陆劲北裤腰带上。 周翠芳这个气啊。 就算她再想把这事儿按在陆劲北头上,可裤腰带上的死结摆着呢。 飞行员就是厉害,都醉得不认人了,一个青春貌美的大姑娘靠近,竟还能忍住? 眼看到手的好亲事飞了,她咋咽得下这口气! 周翠芳啪叽往地上一坐,两手拍地,高声哭嚎。 “没天理了啊!当军官的在酒席上就欺负我们江丫头!这让我咋跟她死去的爸妈交代!江丫头命苦!看见男人光膀子,以后可嫁不出去了!” 江书昀听着翠芳婶儿耍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下乡半年多,早看惯干农活的男人们光膀子。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嫁不出去也跟陆劲北没关系。 被呼喊声叫来的村民们,看到这场景,七嘴八舌议论开。 “这事儿闹的,不是给新郎新娘添堵吗?传出去他们都没法做人了。” “幸亏后院离前面远,看见的人不多,不赶紧解决,新婚的小两口都得黄。” “要说江丫头虽然没了爸妈,但城里书香门第的姑娘,配军官绰绰有余。” 江书昀听着人们的话,心中十分感动。 觉醒前她自怜自艾,永远觉得老天欠她的,住进军区大院还要作妖。 在回城后,这些对她跟亲姑娘似的乡亲,她统统装作不认识。 别说跟他们走亲访友了,就是谁家上城看个病,她都捏着鼻子离得远远的。 后来她锒铛入狱,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还是翠芳婶儿带着鸡蛋来看她。 江书昀越回忆越觉得自己混蛋。 在农村待一辈子咋了? 有知冷知热的婶儿,有一个裤筒子出气的乡亲们,这就是她的家啊。 想到这里,江书昀抱着周翠芳满心愧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翠芳看她哭成这样,更是坚定了要促成这门婚事的心。 “姓陆的,你到底娶不娶我们江丫头?” 几个年轻军官扶着陆劲北站起来,男人穿上背心,脖颈上的汗流下来,隐入胸肌。 不等他说话,江书昀哭着摇头。 “翠芳婶儿,陆队长真就是喝醉了,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各位叔伯婶儿千万别往外说,就是疼我了。” 周翠芳眼珠子一瞪,下死手拧了她胳膊一下。 “江丫头,你怕啥?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怕他不负责?” 江书昀疼得直抽抽,却打死不肯点头。 “翠芳婶儿,这事儿就是个意外,我俩清清白白……” 还要说啥 ,她被陆劲北的动作噎住嗓子。 男人手心里露出一点淡水红色的布料,赫然是她贴身的小衣! 为了给陆劲北留个好印象,她今天穿了一身的确良,都是花了大价钱托人在供销社买的。 这布料整个村子只有她舍得花钱买,也只有她借口参加婚礼,穿得这样隆重。 江书昀脸色惨白,没想到自己还把把柄落人手上了。 可陆劲北不知出于啥心理,只一瞬间,就把那块小布料揣进兜里。 他扯了下嘴角,手指轻拍几下。 江书昀噎了半天,不知道他是啥意思。 是在提醒她,他拿着她的把柄,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翠芳婶儿,让我和陆队长单独说几句话。” 为今之计,江书昀决定跟他说清楚。 周翠芳刚要骂她,被几个婶儿推搡着拉走。 “走走走,咱们就在外面等着,让小两口自己商量商量,兴许还能多成一门好事。” “你们几个小年轻别看了,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们瞪眼听啥?” 年轻军官们被推出门外,一个个满脸八卦。 门一关,人们都蹲在房子周围,竖着耳朵。 江书昀身上一软,没敢靠近陆劲北,尽可能压低声音。 “陆队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陆劲北靠着柴火垛子,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计较啥?清白?” “你……” 江书昀浑身一凛,气得发抖。 书里的陆劲北是个一板一眼的严苛军官,对她连个好脸都没有,啥时候说过这浑话? 可她有错在先,不管咋地,她都只能认怂。 “陆队长,对不起。我今天刻意接近你,是为了回城,可我知道错了,后果我都承担。这件事你也没吃亏……” “没吃亏?我咋没吃亏?” 陆劲北打断她的话,抬起眸子紧盯着她。 “那么多人看到咱俩在一个屋里,咱俩没法清白。你对我,没个说法儿?” 第3章 咱俩必须结婚 江书昀诧异地瞪着陆劲北。 他在跟她要说法儿? 是了,陆劲北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在书里他能隐忍多年,硬生生等着她入狱后,才大兴报复。 即便是她现在觉醒了,及时把错误缩小在最小范畴,但他咋可能随便放过呢。 江书昀抿了抿嘴唇。 陆劲北原本对这女人愤怒至极,敢算计他的敌人都没有好下场。 可现在看着她的模样,特别是那双水润润的嘴唇。 刚才他的手指就按在那里,似乎还能感觉到柔软的触感。 再想想在她身子里销魂蚀骨的感觉,被裤腰带勒着的地方,又紧了几分。 “那要不……我赔你点儿钱?” 江书昀别别扭扭提议。 陆劲北差点儿背过气去! “你当我是啥?配种的驴吗?” 一不留神,嚷嚷的声音大了些。 江书昀被他吼得眼泪一下子出来,气得往地上一蹲。 “那你想咋办?我把命赔给你吗?” 陆劲北看她这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样儿,居然恶劣地笑了下。 但他清清嗓子,故作为难。 “我要你命干啥?把你人赔给我就行。” 江书昀蹲在地上哭着,一怔。 陆劲北看着她小鹿似的湿润眼睛,不由喉咙滚动。 可能酒劲儿还没过,他拿出军人的强悍自律,把后面的话一股脑儿说了。 “你想回城,我可以帮你,也会娶你,条件就是,你得帮我照顾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是我牺牲战友的孩子。” “等进城以后,你要是想上班,我帮你安排个工作,如果不想,我的工资和津贴足够你和孩子生活。” “除了帮我照顾孩子,还得帮我应付父母和家里亲戚,主要是……主要是亲戚不知道我绝嗣,可能会让你承担些闲话。” 江书昀愣愣地看着他,她知道这些话都是真的。 她头皮发麻,还记得两人刚结婚时,陆劲北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可她受不了他在床上不知餍足、每次都折腾一宿的粗鲁,几次之后坚决不许他再靠近。 因此,两人没孩子她从没多想。 但陆劲北现在跟她坦白,到底是啥意思? 被江书昀水汪汪眼睛盯着,陆劲北差点咬了舌头。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事已至此,咱俩必须结婚。” 要是这件事传到他领导那里,会影响他晋升。 所以哪怕知道是江书昀的算计,他也必须认,更何况,也确实是他定力差。 男人犯了错就负责任,没什么好说的。 江书昀脑子“嗡”地一声。 她也知道,陆劲北是空军中队长,前途无限的年轻军官,当然不能有黑历史。 就算这回她没跳河上吊,但这么多人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保不会传出去。 他顾着自己的名声,不管怎样,都会娶她这个恶毒的心机女。 “结婚好!结婚好啊!” 周翠芳一把推开门,喜气洋洋地冲着大伙儿宣布。 “乡亲们,真是双喜临门!咱们江丫头也找着好归宿了!” 一时间人们都围着江书昀道喜。 陆劲北带来的年轻军官们,稀里糊涂地看着这场热闹。 趁人不备,陆劲北把那条塞进兜里的水红色布料,扯出个边角。 那是能要江书昀命的“罪证”,她想反对的话,只能全咽回肚子里。 结婚就结婚吧,这回只要她不作不闹,是回城的好机会。 反正陆劲北绝嗣,也不会跟她有孩子。 过几个月,生不出孩子的闲言碎语多了,她就有借口跟他离婚。 到时候她也在城里站稳脚跟,做出一番事业也说不定。 陆劲北回部队去打结婚申请。 周翠芳横挑鼻子竖挑眼,把他的军人介绍信扣下。 “他要是敢不认账,咱们就拿着证据,闹到部队上去!” 对于周翠芳的做法,陆劲北没有半分不悦,甚至还留下一张大团结。 说是让江书昀买些好吃的。 男人上道儿的做法,让周翠芳眉开眼笑。 可江书昀却知道,这是他在讽刺她。 刚才辛苦她,好好补补。 晚上,江书昀躺在周翠芳家的炕上,两人头挨头说话。 “江丫头,婶儿 知道,你是读书人,让你干这起子事抹不开脸面。可你爸妈都不在了,婶儿没别的本事,只能想这些歪门邪道。” “再说了,只要能回城,谁会在乎用了啥手段?你没见别的村,那些男知青为了回城,乡下的老婆孩子说扔就扔。多少女知青倒贴村干部,就为了一张回城介绍信。” “你爸妈都是城里的知识分子,没道理让你在农村糟践一辈子,虽说那陆劲北看着糙,可到底是有官职的,人也俊,你不跟他那样的男人,难不成村里的泥腿子养得起你?” 周翠芳拍拍江书昀的手背,心疼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哪怕你再不喜欢他,为了回城也忍忍。” 听着婶儿低声絮叨,江书昀心里软趴趴地难过。 都是她之前爱慕虚荣,城里时兴啥她就要买啥,爸妈留给她的钱都败祸差不多了。 周翠芳是怕她花没了钱,吃穿用度跟不上,在农村活生生把自己怄死。 “婶儿,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听着江书昀闷闷的声音,周翠芳心里高兴。 果然是有了男人就不一样了,大姑娘变成小媳妇儿,就是会更懂事。 部队上的结婚申请审批,就算紧锣密鼓也得一两个月。 江书昀没打算干等着。 她把爸妈留给她的小金库整理一番,又把下乡这几个月乱买的东西拾掇出来。 “这块沪市牌17钻的女款手表我只戴过一次,六花婶儿,你不是要给儿子攒三大件?我也不加价,120块卖给你。” 满面笑容的六花婶儿赶紧把钱放下,乐呵呵地把精巧的女表拿在手里。 “江丫头,你也太实惠了。” 手表可是稀罕物,有钱也不行,还得有票。 现货往外卖不加价的,都是实惠人。 “我这还有支英雄100的14K金尖钢笔,在供销社花15块买的。你儿子在夜校当老师,对象也是知识分子,都谈婚论嫁了,是时候送人家个拿得出手的礼物。” 六花婶儿二话不说,又放下20块钱。 “把你那两个新的红塑料皮日记本也给我。” 江书昀握着140块重新回流的保命钱,松口气。 第4章 就有女同志喜欢他的糙 下乡前江书昀把爸妈留下的家当,卖的卖,当的当,生怕自己在农村吃不好。 凑出一笔200块巨款傍身,足够她在乡下吃香喝辣。 可就算她再讲究,只是吃喝根本花不了多少,她却花钱买各种高档商品。 下乡知青倒是过出了地主大小姐的格调。 周翠芳擦着手进来,看她一上午卖了大半家当。 姑娘家大了,知道过日子了,总算不搞那些七零八碎的花样儿。 “要我说,你那的确良裙子留着也没啥用,不如一起卖给支书家的老大媳妇儿。她男人在城里广播站当干事,偶尔进城,穿得体面点有用。” 在周翠芳眼里,既然手表、钢笔都卖了,那花了6块钱做出来的值钱裙子干啥不卖? 的确良布料虽然挺括、板正、不打褶,看着油光水滑的,但夏天穿闷汗、不透气。 要不是城里流行,江书昀也不想穿。 可那条裙子在草垛子上,和陆劲北都……她咋好意思卖出去。 “翠芳婶儿,看你说的,我进城也是干部家属,也得穿体面点儿。” 周翠芳想想也是,年轻姑娘爱面子,也就没再劝。 军区值班室。 陆劲北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她娇弱不能自理的妈,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大夏天的,哪个念叨我?喂喂,是辽沈军区空军中队长陆劲北吗?我是你妈。” “……” 陆劲北叹口气,“妈,我是陆劲北,你儿子。” 电话有点失真,赵文兰的声音透着兴奋。 “儿子,你啥时候回家一趟呀?妈妈给你安排了相亲的呀。” 他的结婚申请报告刚打上去,上级已经去村里调查女方情况。 可军长贺青山是他爸的老战友,这消息还能没传回京城去? “儿子啊,我知道家里催你结婚,都给你耳朵催出茧子了。但咱们两家老人都岁数大了,就盼着能看到你结婚生子的呀……额。” 赵文兰一噎。 几个月前,陆劲北出任务立下战功,但也受了隐蔽的伤,军医说会影响生育。 儿子本打算在收养牺牲战友遗孤后,就这么一生终了。 可他们毕竟是俗人,陆家独生子绝嗣这种事,也实在说不出口。 这不,陆劲北荣升中队长之后,两家亲戚介绍相亲的都要把门槛踏破了。 “儿啊,爸妈虽然瞒着两家老人,也不会去害那些姑娘,但你好歹做做样子?” 赵文兰苦口婆心地劝说。 “都是亲戚朋友介绍的,实在过意不去的呀。而且你这副糙样儿,也没几个女同志喜欢,到时候就说人家看不上你,全了两边的面子好伐?” 陆劲北早习惯他妈埋汰他了。 从小到大都听他妈嘀咕,她一个沪市小囡咋就生出他这么个京城糙汉。 以前听着都当耳旁风,今天却觉得不得劲儿了。 啥叫没女同志喜欢? 偏偏就有人喜欢他糙。 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天的感受,那个女人在他身下如水般……咳咳。 某个部位的变化,让他懊恼。 农村大席的自制酒这么厉害,一个月了劲儿还没过。 “妈,您儿子在您眼中,就这么没女人缘吗?” 嗯? 平时叨叨得唾沫星子都干了,陆劲北都当听不见,今天居然反驳她? 赵文兰敏锐发觉,事情不大对,可没等她问出口,丈夫突然回来了。 陆劲北拿着电话,听到他爸从来低沉严肃的声音,在他妈面前夹得像个憨憨。 “媳妇儿,你猜怎么着?咱儿子不知哪儿骗来个姑娘,老贺说他打结婚报告了!” “什么?结婚报告?老贺不是逗咱们玩的吧?” “哪能呢!我都仔细问过了,姑娘是个下放知青,三代清白,根正苗红!” “我滴个心呀,天上掉馅饼咯!咱儿子不用当老光棍了呀!” 两口你一言我一语,把空军中队长陆劲北同志,埋汰得跟菜市场尾货似的。 陆劲北挠挠脑袋,捏着电话拿远,躲避他妈欢喜的尖叫声。 “儿子!你到底是咋骗来的姑娘?她知道你……吗?” 总算说到重点,陆劲北清清嗓 子,跟爸妈还是要说实话的。 “……就是这样,我答应带她回城,她答应帮我照顾云云,顺便也堵住亲戚们的嘴。” 听他这么说,好像是和女同志各取所需,挺公平似的。 但陆淮川接过电话,语气严肃。 “陆劲北,你要知道,社会舆论对女同志没那么友好。即便承认是你的问题,被议论更多的也是她。” 到时候这种闲言碎语多了,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陆劲北心里一荡。 想到江书昀在他身下承受不住的娇软模样,要是让别人欺负了…… 他粗粝的手掌攥拳,指节泛白,咯嘣一声。 “爸,我是男人,更是军人,我会保护好我的女人。” —— 江书昀整理好随军小皮箱时,她的结婚介绍信也开出来了。 “江丫头,这下可放心了,那陆劲北看着冷冰冰的,办事倒是利索。” 周翠芳捧着珍贵的结婚介绍信,喜气洋洋。 这份证明来之不易,有了这,婚事就板上钉钉。 “这是今年新下的棉花,用我做姑娘时压箱底的红缎子当被面,做出来一套被褥,足足二十斤重,睡着暖和。” 周翠芳把棉花被褥打包好,沉甸甸的,江书昀眼睛发热。 “婶儿……” “啥也别说了,你叔把村上的拖拉机借来了,咱们这就出门,我们送你过去。” 结婚介绍信和140块钱用手绢包好,放进小皮箱里。 江书昀还留着一件妈妈的羊毛呢大衣,和一支爸爸的派克钢笔。 也算是爸妈给她送嫁了。 跟陆劲北约好进城时间,她也没想着让他来接。 这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始于算计和利用,能过成啥样她也不抱期望。 而且为了保命,得尽快和他分开。 江书昀这边拖拉机突突突,一路扬尘进城了。 那边空军大院办公楼。 陆劲北急匆匆跑出来,边看手表,边套上件新皮夹克。 突然,机械员小刘急赤白脸跑过来,一把拉住他。 第5章 白月光给她下马威 “陆队长,快跟我走!王强的飞机起落架放不下来,要迫降!” 不等小刘说完,陆劲北反手拉住他的胳膊,两人跳上军车,风驰电掣。 歼6发出尖锐轰鸣声,与5公里外的拖拉机突突声重合。 江书昀被颠得胃都快出来了,屁股蛋儿也像是坐在石头上,这个疼啊。 “我说刘大根,你开的啥车?老娘的肠子都要拧劲儿了!停车!” 周翠芳猛拍了下老实巴交男人的肩膀,龇牙咧嘴地揉着肚子下来。 她把沉得要死的被褥扔到他怀里,男人一句话不说,老老实实背在肩上。 自己拿着一个大背包、一个菜篮子,江书昀看得见菜篮子里的是鸡蛋。 “婶儿,给我。” “你起开,拿好你的小皮箱,那里面的东西才重要。” 周翠芳后面背一个、胳膊上挎一个,拉着江书昀往空军家属院走。 这里距离家属院还有七八百米,道路好走很多,可她非要拉着他们走路。 江书昀知道,翠芳婶儿这是怕拖拉机上不得台面,在家属院给她丢人。 晚夏晨起的风微凉,吹得她眼角的泪滚烫。 三人哼哧哼哧走到家属院院门口,周翠芳示意江书昀去跟门岗说话。 娇滴滴的漂亮城里姑娘开口,可比她这农村老娘们儿招人稀罕。 “同志,你好,我找陆劲北。” 持枪端正站岗的哨兵一愣,上下打量她几眼。 空军家属院来客都会提前知会,在门口登记信息后,让住户出来接进去。 可没听陆队长说今天会有人来找他啊。 但眼前是个气质优雅、极其漂亮的女同志,哨兵一不留神,说秃噜嘴。 “陆队长一早就去试飞区出任务了,还不一定啥时候回来呢。” 江书昀一怔。 陆劲北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吗? “咋回事?你不是和陆劲北说好了,今天来大院找他,一起去民政局扯证吗?” 周翠芳显然也是听出来道道儿了,一嗓门嚷嚷出来,给哨兵说懵了。 扯证?扯啥证? 那个对女同志不理不睬的冷面阎王,要和一个女同志扯证?是结婚那个意思的扯证? 哨兵干瞪眼,生怕是耳朵聋了,听错了。 “小同志,这是你们陆队长媳妇儿,你让她进去吧,不然这大包小裹的,累坏了她,你们陆队长跟你急!” 周翠芳知道,她耍横只能在村里耍,这空军家属院门口,她也得收着。 哨兵为难地看看江书昀,又看看这个农村妇女。 “同志,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实在是陆队长没说这事儿,要不你们在门口等会儿?” 周翠芳心里的怒火就要压不住,但为了江书昀的好日子,还是再忍忍。 “小同志,你咋这么轴呢?她带着结婚介绍信来的,你就让她进去,婶儿给你吃煮鸡蛋。” 从篮子里掏出两个红皮煮鸡蛋,就往哨兵手里塞。 哨兵肯定是不能接的,但也不好跟人民群众说横话,只能客气推拒。 一时间,岗哨吵吵嚷嚷的,吸引了家属院里人们的注意。 白林芳刚在大礼堂排练完国庆献礼的舞蹈,洗了澡要回家,路过门岗。 两个一看就是农村来的人,跟哨兵不知在吵吵啥。 她刚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清亮亮的声音。 “既然陆劲北不在,那我们先离开,麻烦同志你帮忙留个信儿,就说江书昀来了。” 白林芳万分惊讶。 从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女同志,追陆劲北追到空军家属院了? 不过也没办法,京城陆家独生子,母亲是沪城赵家大小姐,28岁就荣升中队长,成为家属院里最年轻的副营级干部。 哪怕是忽略他无比光辉的出身,单凭那副长相,也足够让女同志疯狂了。 只可惜陆劲北看见女同志就跟入了定似的,说不上没好脸色,只是完全无视。 也就是她,有舅舅是副军长这层关系,能跟他笑着说上几句话。 “白同志,你和陆队长比较熟,他说过今天有人来找他扯证吗?” 哨兵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看到白林芳就把她喊住。 小年轻只想确定一 下,怕她真是陆劲北媳妇儿,也不想漂亮女同志杵在门口干等。 他哪里知道,这句话直接得罪四个人。 “什么?扯证?” 白林芳都被气笑了,哨兵是傻吗?这胡说八道也能信? 但江书昀看到她,愣在当场。 她就是陆劲北的白月光,被自己拆散的小青梅。 陆劲北约好的时间不出现,还故意让她来。 这是让自己认清现实的意思吗? 周翠芳听说这个细腰姑娘跟陆劲北“比较熟”,又看到江书昀呆愣。 一下就明白了。 都是要结婚的男人了,还一大堆烂桃花。 老实巴交的刘大根看老婆撇嘴,虽然不知道咋回事,也紧着撇了下嘴。 “同志,你找陆队长有事?” 白林芳只当没听见“扯证”俩字,居高临下地询问。 江书昀对哨兵能理直气壮这么说,可面对人家正主,实在是张不开嘴。 “对!是陆劲北跟我们江丫头约好的,让她今天来空军家属院,他俩一起去扯证。” 周翠芳可见不得江书昀受委屈。 再说那结婚介绍信就在她的小皮箱里,还怕一个没名没分的? 白林芳个子高挑,却也得抬着下巴,才能与江书昀平视。 “同志,陆队长是空军飞行员,是负责几个飞行队教学的中队长,可不能给他造谣。” 涉密工种的军人,能让她胡乱攀扯吗? “我说你这个女同志,说啥呢?啥叫造谣?” 周翠芳急了。 就算这姑娘以前和陆劲北有点啥,现在正经老婆在呢,轮得到她蹦跶? 江书昀拉拉周翠芳的袖子,虽然底气不足,但也有点生气。 说结婚的是他,找白月光给她下马威的也是他。 既然他不想结婚,那她也不勉强,等陆劲北回来,把那块布料要回来,俩人就白白。 “婶儿,咱们是来找陆劲北的,犯不着跟不相干的人多费口舌。” 白林芳是女主咋了? 要做她的主,也得等她和陆劲北分开。 第6章 带媳妇儿吃空勤灶 “还是我们江丫头懂事,不像有些女同志,看着白净立整,一肚子坏水儿!一个大姑娘,掺和别人两口子的事,咋好意思的?” 周翠芳眼皮子一翻翻,那神情就够人喝一壶了。 农村老娘们儿损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白林芳是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进了空军文工团又是台柱子,谁敢这样呲损过她? 当即脸白了。 “既然陆劲北不在,那咱们就在这儿等,总能把他等回来。” 江书昀把小皮箱放下,帮刘大根把被褥包袱也放下,扶着叔和婶儿坐着。 她就不信了,陆劲北就算要给她立规矩,也该差不多了。 他要是不要脸,那她就在家属院门口,和他白月光一起杵着,让人们都看着。 门岗哨兵虽然是个大傻子,但也看明白几分了。 他咽咽口水,大院里没少传陆队长和白同志的关系,都觉得他们家世品貌般配。 结果现在杀出一个自称是他媳妇儿的漂亮女同志,几乎要跟白同志迸出火星子。 这修罗场……好精彩! 与此同时,陆劲北刚刚解决歼6起落架问题。 “陆队长,今天幸亏有你,不然我……” 飞行员王强握着他的手,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他又庆幸又感激。 “这次故障要形成书面报告,晚上开复盘会,你要好好总结经验。” 陆劲北指挥他紧急迫降,也是长吁口气。 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他这个中队长就没白干。 本来飞行员的职责之一,就是在试飞中排除各类故障。 “陆队长,你要是没事,我请你吃饭。” 救命之恩,一饭难报,可这也是队员的心意。 陆劲北摆摆手,刚要说不用,忽然脸色一僵,爆了句粗口。 “卧槽!” 王强看着他的中队长旋风般飞走,比把他从驾驶舱拉出来时还紧张。 “陆队长这是咋了?老婆生孩子啊?” —— 陆劲北从军车上跳下来时,看到江书昀跟棵白杨树似的,抱着胳膊,直挺挺站在门口。 本来约好今天跟她去民政局扯证,他打算的是早早出发去前进村接她。 结果临时意外耽误了时间,幸好他聪明,先跑来家属院看看,可不就碰上了。 “陆队长!” 被火花四射快要崩死的哨兵,看到陆劲北跟看到天神降临似的,一激动嗷地喊出来。 江书昀动也不动,只眼珠子唰地甩过去。 陆劲北觉得好像被山狸子盯上,后脊梁发凉。 又接收到周翠芳砸过来的眼神,他预感大事不妙。 “劲北哥,你回来了?” 白林芳被挤兑的,说话都带着哭腔。 听着这暧昧至极的称呼,江书昀一个大白眼翻上天。 陆劲北直盯着江书昀。 上次匆匆一别,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羊毛呢大衣,腰身纤细,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辉。 表情嗔怒灵动,整个人鲜活热辣,看得他浑身燥热。 想起那天他掐着她的腰,她在他身下咿咿呀呀…… 沉寂28年的身体,第一次体会到,啥叫食髓知味。 江书昀看他目光如炬,只当是心爱的白月光被她欺负了,他在瞪她。 当即,也给了他一记眼刀。 “陆劲北,我婶我叔一大早送我过来,在门口干等了一个多小时,这空军家属院的大门,好难进啊。” 她死瞪着陆劲北,只要他露出半点不耐烦,她扭头就走! 陆劲北刚才跑急了,这口气还没喘过来,心脏怦怦直跳,回过神,连忙道歉。 “婶儿、叔,我早起要去村里接你们的,试飞区临时有故障需要排查,这才耽误了。” 看着男人挥汗如雨,金贵的皮夹克上好几道机油,硬朗俊脸上也有油污。 江书昀生半天的闷气,一下就散了。 前进村距离空军场站不算远,她住了半年多,也听过不少相关纪律。 飞行员有任务就是人命关天,一秒钟都不能等。 陆劲北这理由倒挺充分。 但他安排白林芳来干啥? 想到这,江书昀脸色 更差了。 “嗨,我们倒没啥,只辛苦我们江丫头,在太阳底下晒着,可是累坏了。” 周翠芳眼瞧着江书昀嘴角耷拉,生怕她拧劲儿上来,在大门口就跟陆劲北吵起来。 婶儿给他台阶下,陆劲北连忙接着。 “我带你们去食堂,先吃饭。小张!这是我媳妇和她叔婶,待会儿出来我补个登记!” 哨兵小张瞪大眼睛,本能高声应下,“是!” 这还真是陆队长媳妇儿啊? 妈呀,他的士兵生涯遭遇最严重危机——把陆队长来扯证的媳妇儿拦在门外! 陆劲北把被褥包袱扛在肩上,两手拎上小皮箱和菜篮子,看着江书昀。 “走吧。” 江书昀空手跟上,终于进了家属院大门。 周翠芳看着他俩别扭又暧昧的气氛,啧了一声。 “媳妇一生气,男人就成驴。” 一行四人往空军场站的空勤灶食堂走。 家属院里的人们看着他们的背影,窃窃私语。 但白林芳觉得,这些人哪里是在看陆劲北,分明是在当面笑话她! 她一个副军长外甥女,从来都是空军大院里的天之骄女。 刚才被那农村妇女挤兑得都要哭了,结果陆劲北来了,别说替她出气,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这就找舅舅去!” 白林芳委屈地嘟囔一句,跺着脚走了。 空勤灶食堂门口,值日管理人员看到陆劲北,立即敬礼。 “这是大队长的批条,特批我带我媳妇儿和她叔婶儿进去吃一顿。” 年轻的门岗瞪大眼睛,茫然的表情和大门口哨兵一样。 他接过批条看了两眼,眼珠子可没敢往旁边的女同志身上乱看,干巴巴地放行。 “陆队长进吧。” 江书昀挽着婶儿和叔,好奇地打量外人难得一进的高规格食堂。 空勤灶是专门对飞行员开放的,就算有特批,家属也只能进来一次,还得交饭钱、粮票。 周翠芳和刘大根眼睛都直了。 那白瓷盘里盛的是啥? 刚出锅的清蒸排骨! 第7章 “老鼠掉进白米缸” “哎哟,陆队长过来了?” 穿戴白帽子、白围裙的老师傅,端着一盘清蒸鱼出来,乐呵呵与他们打招呼。 “这就是小江同志?快请坐、快请坐!两位老乡有啥忌口没?” 周翠芳一辈子都在农村打转,啥时候进过这种高档地方。 别说这碰也不敢碰的白瓷盘了,就是这洗得光蛋蛋的水泥地,她都不敢多踩。 刘大根在家里,老婆子就是天。 眼见泼辣的女人都畏缩起来,他更是堆缩得,恨不能藏到被褥包袱里。 “叔、婶儿,这位是空勤灶的大师傅老何同志,他是问你们吃不吃葱花香菜啥的。” 陆劲北接过那盘清蒸鱼放下,主动替老师傅解释。 周翠芳哪还有心思考虑吃不吃,一个劲儿点头。 “啥都好、啥都好……你问江丫头就行。” 陆劲北看了眼江书昀,发现她还挺淡定,并没多拘束。 “我什么都吃,不挑食。” 江书昀知道,空勤灶非特批不能进。 看来陆劲北提前找领导申请,对她叔婶儿还挺客气。 想到这里,在大门口平白受的窝囊气,又消了一半。 飞行员餐饮规格高,每天每人的伙食费是2块5,午餐六菜一汤。 清蒸排骨、清蒸鱼、清蒸丸子、滑溜肉片、香煎鱼块、西红柿炒鸡蛋,加一碗萝卜肉汤。 “小江同志、两位老乡,你们吃着。” 老何同志放下四碗大米饭,擦着手回后厨了。 她们起早就来了,在拖拉机上颠簸,又在大院门口干等,早就饿了。 但周翠芳瞧着这辈子没吃过的好东西,眼晕。 江书昀觉得,来都来了,也是陆劲北的好意,还是领情得好。 她拉着周翠芳和刘大根坐下。 “婶儿、叔,吃吧。这也就是咱们头一回来,领导特批进来,以后可吃不着了。而且,这些饭菜也不能外带,做出来不吃只能倒了。” 庄稼人最听不得浪费粮食,周翠芳犹豫着拿起筷子,吃了一小口米饭。 这精米一入口,再配上清香扑鼻的排骨,人被食欲控制,哪还顾得上形象? 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周翠芳脑子里就寻思一件事。 “老鼠掉进白米缸”,说的就是她们两口子。 江书昀也饿了,她许久没吃到大米饭,乡下的糙米糙面,给她牙都吃疼了。 连吃两碗饭,她还意犹未尽地用萝卜肉汤溜缝儿。 直到白瓷盘都见底儿,周翠芳和刘大根抹着嘴打饱嗝,她才放下筷子。 “陆劲北,你上午执行的任务危险吗?” 一顿饭的工夫,陆劲北吃得不多,却一个劲儿忙着帮他们盛饭、盛汤。 江书昀挺不好意思的,刻意找话题,假装关心。 “嗯,挺危险的,但飞行员嘛,职责所在。” 老何同志看他们吃完饭,端着一个托盘过来。 上面摆着几个苹果、几块巧克力,还有一瓶水果罐头和一瓶肉罐头。 “陆队长,这是今天的加餐。” 江书昀知道,每个飞行员每天都会有一顿加餐,但也只限于一份。 这明显多出来的部分,不可能是从餐标里出的,只能是老何同志自己掏的腰包。 陆劲北人缘很好,不然也不会在娶了她这么个作精后,还能赢得白月光的认可。 “老何叔,您破费了。这是我婶儿煮的红皮鸡蛋,都是自家养的土鸡蛋,您拿回去吃。” 江书昀挑了十个个头儿大的,硬塞到老何手里。 这次她来空军家属院,可不是来作妖的。 就算以后注定要离婚走人,也得留下个好名声,以后在城里也要人情往来的。 “这我可不能收!” 老何同志坚决拒绝,指着陆劲北。 “贺军长说了,陆队长都28了,好容易说个对象回来,可让我们得帮忙留住了!小江同志和两位老乡吃好了就行,红皮鸡蛋金贵,你留着跟陆队长吃。” 江书昀有点脸红。 她明明是算计了陆劲北,怎么空军大院的人反倒觉 得,他是好不容易娶到她的? “老何同志,我媳妇儿第一次来,送个见面礼你也不收,多让女同志没面子呢。” 还是陆劲北会拿捏人心,他这么一说,给老何整得可不好意思。 “陆队长,你说话咋老噎人呢?小江、大姐,鸡蛋我收了!” 十个红皮鸡蛋,在菜市场上卖,咋也要8毛到1块。 陆劲北这小媳妇,出手真大方。 老何暗示陆劲北过来,他也不能白拿人家姑娘的鸡蛋。 陆劲北给她们起开罐头,跟他进了总厨休息室。 周翠芳吊着的一口气,悄悄呼出去,压低声音跟江书昀说。 “江丫头,婶儿和叔本也没打算进来,这大院里人多眼杂的,没得嫌弃咱们庄稼人!你们扯证得趁早,结婚证不拿到手,到底是不放心的。” 和农村人不一样,陆劲北这种飞行员军官,必须按要求扯证才算数。 “我们这就走了,以后你在大院里和陆劲北好好过日子!” 江书昀眼眶发热,用力点点头。 她打开小皮箱,拿出一罐麦乳精,塞到周翠芳手里。 “婶儿,这半年多全靠你和叔照顾我,这个你拿着。你不是说下完地腰酸腿疼的,你和叔早晚各吃一勺,保准好使。” 麦乳精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都时常断货。 “这不行,我不要!你爸妈当年接济我全家,不然我们都是饿死的命!还能要你东西?” “婶儿,你这要是不收,可就是让我没脸了。这半年我作天作地的,没少给你找麻烦,也就是你心善,愿意包容我,我都记在心里呢。” 江书昀硬塞到她手里。 就知道婶儿不会要,才特地到了空军大院里,当临别礼物送给她。 周翠芳眼睛发潮,干惯农活布满老茧的手,珍惜地摩挲麦乳精罐子。 “你这孩子就是性子拗了些,本性好着呢。进了城、嫁了人,可得收起来,你在大院里无亲无故的,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跟婶儿说。婶儿没别的本事,帮你骂人还行!” 第8章 后妈难当 江书昀想想大院里那些爱嘀咕人的,也就只有背地里的本事,哪用翠芳婶儿出场。 “婶儿,我跟你学了半年农活,可不是锄头都挥不动的废物。要是谁敢欺负我,我就让他知道咱村里姑娘的厉害!” 一番话说得两人都笑了,刘大根也跟着嘿嘿。 可周翠芳一想到大院门口发生的事,又皱起眉头叮嘱她。 “那女同志长得漂亮,一看就是领导家孩子,万一将来给你使绊子,你可机灵着点儿。” 江书昀心说,哪用得着白林芳给她使绊子。 人家是女主,是陆劲北的白月光,也是他未来的伴侣。 她跟陆劲北结婚,无非是保全男人的名声。 等时机一到,她这个书里的作精前妻女配,就早早下场,苟住小命,过自己日子去。 “婶儿,我知道。陆劲北这人挺不错的,倒也不至于被人忽悠。” 周翠芳不赞同地看着她。 男人嘛,裤裆里那点事儿还能管得住? 他但凡不会被人忽悠,能在后院柴房的草垛子里跟她…… 可能是想到那天的场景,刘大根臊得很,红着脸拉扯老婆子的袖子。 周翠芳一下子甩开他,但也怕人听见似的把声音放得更轻。 “我这是提醒孩子,你懂个啥?” 江书昀看着她可爱的婶儿和叔,笑得不行。 陆劲北从后厨出来,看到江书昀眉眼弯弯。 脸上一对浅浅梨涡,乌黑发丝前后摇晃,肩膀微颤,坦荡又鲜活。 他喉咙滚动,从没觉得空勤灶食堂这样明亮过。 “陆队长,我们回去了。” 周翠芳背包里装的,是一大包报纸裹着的现炒花生、一小袋自家晒的柿饼,底下还有洗涮干净的蜜心红薯。 这些农家货拿出来,江书昀正要把送给她的麦乳精装进去。 “我来装。” 陆劲北接手,顺便把一个油纸包放进去,低调地冲江书昀眨眨眼。 油纸包着的是肥肉皮,这是老何在他们地勤灶偷偷攒下来的,拿回去能熬油。 哪怕村里人吃不起肉,有猪油做菜拌饭,那也是不可多得的一口荤腥。 不敢让人看见,只能藏着掖着给他们拿去,算是谢那十个红皮鸡蛋的回礼。 江书昀看着他的举动,很难想象眼前的男人,是记忆中那个对她不假辞色的冷面军官。 “陆队长,别怪婶儿啰嗦,江丫头要有名有份地住进家属院,你们扯证得趁早。” 周翠芳絮絮叨叨,可陆劲北不仅没觉得烦,反而郑重点头。 “婶儿,你放心。东西放下我们就去民政局,不然领导也不同意。” 只有正式办理结婚证、得到上级审批的家属,才能随军住在家属大院。 江书昀、陆劲北把他们送到大院门口,周翠芳就赶他们回去。 庄稼人走几步路还用得着送啊。 来的时候大包小裹,走的时候就一个背包。 江书昀看着她婶儿、叔的背影,走得远远的还在回头跟她招手,眼泪在打转。 陆劲北在门岗补上登记,回头看到她依依不舍的样子。 “陆劲北,今天谢谢你,给足我婶儿和叔面子。” 江书昀表情严肃,谈判似的态度,让陆劲北后背立直。 “不过,你没必要做那些事,我来空军大院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不会干涉你。” 江书昀觉得她这话暗示得非常明显了,可陆劲北眼里却透着几分迷茫。 他清清嗓子,答非所问。 “咱们先去民政局,把证扯了。” 江书昀对他这样积极表示理解,毕竟空军军官对名誉重视程度更高。 两人离开,聚在一起的几个家属才露头出来。 “看见了吧?大包小裹地走了,指不定私拿了多少东西!农村来的就是眼皮子浅!” “嗨哟!你才眼皮子浅呢!那下乡知青为了回城,能使出多少心思,你都想不到!” “不过那姑娘是真漂亮,腰细腿长,眉眼大气,我看倒是比小白同志美上……” 这位嫂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胡咧咧啥?一个爸妈都没了的下乡知青,再漂亮能跟副 军长外甥女比?” 宋卫红尖刻的声音,直接把家属们的议论堵死。 “我现在就去找白副军长,这婚事能不能成,还得看领导的意思!” 她眼珠子一瞪,扭着肥硕的屁股,往文工团宿舍去了。 今天白林芳备受打击,肯定伤心欲绝,正是向白家表忠心的好机会。 只要哄好文工团的台柱子,那个油盐不进的团长,还能不答应她进文工团? “宋卫红到底是咋想的?她那五短身材,还想去文工团跳舞?” “短就算了,还胖。文工团的刘团长被她烦得不行,也不好撕破脸,就说让她减肥,结果这都几年了,她越减越肥!” “哎哟,咱们这大院里啊,就要热闹起来啦!” —— 文工团宿舍。 白林芳拿手绢擦眼泪,觉得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 她找舅舅说了这事,没想到舅舅根本不知道陆劲北有对象,更不知道他要结婚。 心疼外甥女的白副军长放下公务,直接就找贺青山去了,叫她回宿舍等消息。 宋卫红进来时,正看到大院里的天之骄女伤心欲绝。 “哎哟喂,这是谁惹咱们文工团小公主了?” 白林芳本来就烦,看到她更是烦得皱眉。 宋卫红往桌上一看,《红色娘子军》的台本摊开。 “要不说白同志的舞蹈跳得好,一看就是被那些女英雄的事迹感动的。” 对于她找台阶的殷勤,白林芳眉头勉强舒展。 宋卫红打量她的神情,一副过来人的理解姿态。 “要我说啊,这男同志虽然优秀,但到底是男人。遇上那能放低姿态的狐狸精,哪有男人不上钩啊?你这就是吃了脸皮薄的亏。” 白林芳脸上一红,冷脸反驳。 “宋嫂子,你胡说啥呢?我一个清清白白大姑娘,说什么男同志?” 宋卫红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笑得谄媚。 “哎哟瞧我,跟白副军长的宝贝外甥女说话没个把门儿的!不过……自古以来后妈难当,扯证了也不代表日子能过好。” 第9章 拿到结婚证 宋卫红话中暗藏玄机,看似闲聊一句,实际在给白林芳指点迷津。 果然,白林芳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陆劲北收养的烈士遗孤,小名叫云云的,很受军长贺青山的宠。 她作为白副军长的外甥女,自然和大院里其他嫂子一样,没少给那孩子好吃的。 而云云对她这个漂亮亲切的姐姐,也是一百个喜欢。 陆劲北和江书昀结婚匆忙,没准儿根本不知道他有个孩子。 就冲她那个针尖对麦芒的泼辣劲儿,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要是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知根知底儿的,认下孩子当妈叫顺理成章,这突然从外面过来的,能不能跟孩子吃到一个灶里,那谁说得准?” 宋卫红瞧着白林芳的表情,就知道这话说到位了。 矜贵清高的文工团台柱子,合上《红色娘子军》的台本。 “宋嫂子,这娘子军的芭蕾舞剧有个角色还缺人,我看你挺合适。” 宋卫红眼睛一亮,立即欢天喜地。 “哎哟!我就知道,找你这个领导外甥女好使!我要是早知道刘团长说的不算,那些鸡蛋、玉米就该送给你!” 白林芳表明维持假笑,心中不屑。 谁稀罕那些丢大街上都没人要的东西,真是农村出来的,没半点规矩。 不过是当姑娘时,在那小村子被叫了几年“村花”,还真当自己能上台跳舞了。 “不过,宋嫂子你还要照顾孩子,平时能来训练吗?” “能!咋不能?!孩子就在大院里上小学,放学了就去食堂吃饭,用不着我!” —— 民政局。 两张结婚介绍信被办事员收走,填写结婚申请书后,红艳艳的结婚证拿到手。 江书昀看着刺眼的红色,心中滋味复杂。 书中写着,她当初得逞后,硬拉着陆劲北去拍结婚照,还故意拿回大院炫耀。 原本和陆劲北门当户对的白林芳被气得直哭,赢得所有嫂子的同情。 而她,也是在那时看出他们之间的猫腻,开启作死之路。 “这下可以向领导给你申请随军了。” 陆劲北语气畅快,哪里看得出是被迫结婚的。 但江书昀想到自己的悲惨人生,没法露出笑容。 “陆劲北,现在结婚证领了。你可以……还给我吗?” 白生生的小手伸出来,陆劲北心中一荡。 那天就是这只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几乎瞬间就点着了他。 想到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陆劲北当即起了坏心思。 那块淡水红色布料是从她身上偷来的,哪能说还就还。 “啥东西?还你啥?” 江书昀一噎,恨恨地瞪他。 “陆劲北,你找你相好的给我下马威,现在又跟我满口浑话,你到底啥意思?” 陆劲北扯开的嘴角愣住。 相好的?下马威? “我知道,你跟我结婚是为了保全名誉,也是为了有人照顾烈士遗孤,这些我都同意。可我也说了,不干涉你跟相好的来往,你们没必要一起对付我。” 陆劲北越听越不对劲,收起玩笑的神色。 “江书昀同志,你这样冤枉人可没道理,我哪儿来的相好的?什么下马威?” 第一次被他这样连名带姓地正式称呼,江书昀有点不习惯。 但他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婚姻关系,还是趁早说明白,否则憋在心里更难受。 她把在大院门口的经过一说,举着结婚证发誓。 “你把布料还我,结婚证在手,难道我还能反悔不成?” 对于她直奔大气层的剖白,陆劲北却还停留在小河沟,他一脸震惊。 “白林芳是谁?” 江书昀一口气没上来,好想给他一巴掌! 那是副军长外甥女,平时跟人家哥哥妹妹的,现在都装起不认识了? “陆劲北!你好歹是个军官!装傻充愣有意思吗?!” 江书昀一不留神,嚷嚷的声音大了些。 民政局大厅里的人,都看着他们这对刚领证就吵架的小两口。 陆劲北看了眼周围,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晚夏还没入秋,早晚虽凉,半下午却还是热的。 骑着二八大杠的小贩,沿街叫卖着“冰棍——奶油绿豆冰棍——” 陆劲北拦住他,拿出1角6分钱买了两根最贵的。 撕开薄蜡纸,泛着凉气的奶油绿豆冰棍,递到江书昀面前。 对于男人转移矛盾的行为,江书昀非常反感,根本不接。 “你说的白林芳,是白副军长的侄女?还是外甥女来着?” 陆劲北努力回忆,隐约想起有这么一位女同志。 但只知道她是文工团的,从没跟她说过话,更别提什么“相好的”。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你听谁瞎说的?没及时接你们进大院是我不对,可我向主席发誓,绝没有找人故意拦着你们。” 冰棍化了,凉气变成晶莹的水珠。 陆劲北胳膊肘儿怼怼江书昀的肩膀,示意她接过去,毕竟冰棍无辜。 江书昀见不得糟践吃食,只能忍气吞声接过来。 吃进嘴里,凉沁沁的清甜浇灭心中大半火气。 可那声委屈又颤抖的“劲北哥”,像一根刺似的扎在她心里。 “陆劲北,既然你说你不认识,那我就当你不认识。” 江书昀这辈子只想苟住,从没想着主动挑衅女主。 “以后我会尽量扮演好一个贤妻良母,咱俩达成共识就行,这日子总能过下去。” 陆劲北还想解释啥,江书昀已经吃完冰棍。 “走吧,云云一会儿该放学了,我这个后妈也得送孩子个见面礼。” 化了的冰棍顺着他的手指滴落,说不上心里是啥滋味。 三口两口把冰棍吃了,他打算找个时间,问问哨兵小张。 民政局隔壁有两家照相馆,外面窗户上摆着好几张彩色结婚照。 陆劲北想着,两人现在结婚了,婚礼虽然没办,但总要有点仪式感。 “现在流行拍结婚照,咱俩照一张去。” 虽然只能拍出黑白双人照,但只要多花几毛钱,就能人工上色。 就凭他和江书昀的样貌,这样好看的照片邮寄回京城,还不知道两家人要怎么高兴呢。 江书昀听他这么说,猛地打个哆嗦。 第10章 我和云云一样,都没有爸妈 江书昀这次提都没提拍照的事,可陆劲北却主动说起。 甚至还要把结婚照拿给大院的人们看! 那一切不又和原书的内容合上了吗?! 难道她真的无法摆脱被剧情控制的悲惨女配命运? “我不去!” 江书昀反应极大地拒绝。 她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鬓边落下,比那天被陆劲北用贴身布料吓唬,还要害怕。 男人愣愣地看着她。 江书昀知道自己反应太大,抽抽嘴角,胡乱找个理由。 “翠芳婶儿说过,照片就是把人的魂儿拘在纸上,拍照会短命。” 这封建迷信的原因,倒是很符合农村人的认知。 可江书昀是读过书的高中生,这话明显是她临时用来搪塞他的。 陆劲北能在万米高空协助战友应对飞行危机,可谓心细如发。 对于江书昀的异常反应,他留在心里,没再多问。 “行,那去给云云买见面礼吧。” 民政局对面就是百货大楼,各类副食品最全。 躲过拍结婚照的剧情,江书昀松口气,挑了好几样稀罕的零食。 两瓶黄桃罐头、一包水果硬糖,还有一大袋米花糖。 本想买几颗大白兔奶糖的,可惜她没有糖票,只能眼巴巴看着。 “回去把婶儿带给我的蜜心红薯蒸了,小孩儿都爱吃这甜口。” 拎着满满的收获,江书昀的脸色红润起来。 陆劲北想付钱,被她拦住。 “说好是我给云云的,你给钱就不是那回事儿了。” 男人掏钱的手一顿,蓦然想起贺青山说过的话。 ——“谁家都是女人管钱,男人死抠那几个子儿,没出息。” 堂堂军长想花钱,还得提前和老婆申请,浑身上下拿不出3块钱。 他这个飞行中队长,也算是青年军官的榜样,肯定要追随军长的步伐。 他现在是已婚男人,工资和津贴也都该上交了。 回到空军大院,哨兵已经换岗。 但新哨兵看见江书昀,咧嘴一笑,啪敬个礼。 “江嫂子好,不用登记了。” 江书昀心中叹气。 本想走贤惠人设的,谁知才来就跟书中女主火花四射,看来她的名声已经传遍家属院。 这麻烦都是陆劲北带来的。 “刚在百货大楼买的,你拿着吃,别让人看见。” 几块水果硬糖塞到哨兵手里,都是二十郎当岁的,谁不馋口甜的。 哨兵挺不好意思,看向陆劲北。 “你嫂子给你的就拿着,还看不上你嫂子的糖?” 陆劲北这么说了,他乐呵呵地收起来。 “谢谢江嫂子!” 江书昀带来的东西,已经被勤务兵送到招待所。 因为随军审批需要等,而且就算通过,还要等营房科排队协调家庭房。 没有得到批准的家属,是不能长时间停留在军官宿舍的。 “云云虽然是我收养的,但因为我没结婚,批不下来家庭房,现在还跟着军长住。” 江书昀当然知道这些。 云云是实打实意义上的孤儿,爸妈和两边老人都没了。 但幸好有烈士遗孤的身份,几个月前就住进军长家,长大后也拿他们当亲爷奶。 按照剧情,孩子被她虐待吃不上饭时,军长老婆还冲到陆劲北家,扇过她嘴巴子。 可她不愧是命定的恶毒女配,不敢报复军长老婆,就把气都撒到云云身上。 孩子的伤不再是明面看得见的,全都在屁股、大腿上,烫伤、鞭伤、掐痕。 作死的劲头也配得上她的结局。 “你放心,我和云云一样都没有爸妈,我会好好待她的。” 江书昀这么说,是向陆劲北表忠心,以示她能当好后妈。 然而,陆劲北却浮想联翩。 因为没有家长护着,小孩子总会抓住身边的一切机会,拼命想要积攒活下去的资源。 从农村老家把云云接来时,她一个八岁孩子,像只野狗似的,看见啥都要。 江书昀不也一样吗? 如果不是爸妈都没了,她一个读书人怎么会被逼上了下乡名单? 要不是回城无 望,她也不至于放下颜面跟他…… “愣着干啥?你去把结婚证交上去,我去学校门口等云云。” 兵分两路效率高,没有男人在场,她和孩子拉近距离也更方便。 陆劲北点头答应,把她送到学校,就去找团政治处申请随军。 放学时间也是饭点儿,接孩子的家属三五成群。 不少都拿着搪瓷饭缸,就等着接了孩子去机关干部食堂打菜。 江书昀一出现,嫂子们全都诧异地看着她。 热闹的闲聊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清早在大院门口闹的那一场,还有谁不知道啊。 陆劲北熬到28岁不找对象,一心扑在事业上,年纪轻轻就干到中队长。 别人都以为他是为了能配得上白副军长的外甥女。 结果他一声不吭,到农村吃个席就领回来一个姑娘,转头就扯证了! 落在江书昀身上的眼神,多数是好奇、探究,当然也有几个嫌弃、鄙夷的。 “你是……小江吧?” 一个温润亲切的声音,率先与她攀谈起来。 江书昀回头,看到的是半头银发的军长老婆方秀莲。 她立即露出大大笑脸,乖巧点头。 “我是江书昀,您是方阿姨吧?陆劲北跟我提过您。” 年轻些的家属可以叫嫂子,方秀莲跟她妈岁数差不多,肯定是要叫阿姨的。 她要想在家属院立足,最好的方法就是得到军长老婆认可。 绝不会再像书里写的那样,仗着以前爸妈是高校教师,在家属院里鼻孔朝天,看谁都是乡巴佬。 “陆劲北拿结婚证去团政治部给我办随军了,我带着零食先来接云云。” 方秀莲看这姑娘长得漂亮,还担心她当不好后妈。 结果人家说话办事嘎嘣溜脆,很有东北姑娘的飒爽,她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小江,这位是白副军长的老婆刘美英。” 旁边过来另一位年过半百的女同志,也是一脸和蔼可亲。 这是白林芳舅妈,当初最支持外甥女勇敢追爱,是革命战火里淬炼过的同志。 第11章 我是她妈!后妈! “刘阿姨,我是江书昀。” 江书昀只当不知道白林芳的身份,反正陆劲北都说不认识她。 要装傻就一起装傻,再塑料的夫妻关系,也谁都别想择出去。 “好好!早上就听说小陆同志的新媳妇到了,还以为你要在招待所歇几天。” 刘美英打量江书昀,满口称赞。 “真是个气派的姑娘!跟小陆真般配!” 江书昀脸上笑着,心说等你外甥女找你哭诉,瞪我最狠的也是你。 有这两位职级最高领导老婆的主动热络,其他嫂子们也纷纷围过来。 人们七嘴八舌说话,除了夸江书昀好看,就是说她和陆劲北站一起好看。 至于是不是真心的,管他呢! 放学铃声打响,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飞奔出楼门,各找各妈。 等了好一会儿,学生越来越少,可都没看见云云的影儿。 按书里的剧情,江书昀第一天进家属院,就没来接过孩子,正不知道为啥。 方秀莲却见怪不怪地叹口气。 果然,江书昀看到一个年轻女老师,一脸怒气,扯着云云的胳膊出来。 “方阿姨,您家这孩子再不教育,以后可要杀人放火了!” 平时在家属院里很有威望的军长老婆,这会儿笑得那叫一个卑躬屈膝。 “小袁老师,让你费心了。这孩子才进城不到半年,身上有些坏毛病,慢慢改。” “慢慢改?” 袁老师眼睛一瞪。 她是外聘来的高才生,要不是因为时代问题,她是要去考大学的。 不是空飞系统的人,说话也硬气。 “您知道她今天干啥了?她用文具盒,把一个六年级男同学的脑瓜子砸了!” 别说方秀莲,就是刘美英都倒吸口凉气。 文具盒是铁的,真使劲儿砸到头,那可是会开瓢的。 “您没见那大小伙子,哭得泪人儿似的……” “云云为啥打人,袁老师没问?” 正要大倒苦水的袁老师,突然被人问到头上,一下噎住。 她往旁边一看,是个没见过的女同志,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这小孩子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就算再有啥理由,她也不能打人啊!” 江书昀“哦”地点点头,没继续追问,反倒是笑着冲云云招手。 “云云,来,给你吃糖。” 掏出几块水果硬糖递过去,被袁老师扯着胳膊、一脸倔强的女孩子,舔舔嘴唇。 江书昀把糖塞到孩子手里,顺势把她拉过来,呼啦几下短毛小家伙的刺儿头。 “袁老师,既然你说云云打了同学,那苦主呢?” 又不是一般的打闹推搡,铁疙瘩给人开瓢这么大的事,那男同学家长不来找? “同志,你是哪位?我们学校处理学生的事,只会跟家长说。” “我是她妈!后妈!” 江书昀掷地有声的回答,把袁老师噎够呛。 还从没见过这么大声嚷嚷自己是后妈的人。 她尴尬笑了下,往好脾气的方秀莲脸上看去。 可方秀莲巴不得这烫手山芋有人接,立即闭嘴当起弥勒佛。 “袁老师,你要想解决这件事,还是尽快把那苦主和家长找来,咱们当面对一对。万一给人家打坏了,我们可是要赔偿医药费的。” 江书昀见袁老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冷笑。 这个姓袁的别看学习成绩好,人品实在不咋地。 本来就是走后门来空飞学校当老师的,一心惦记考大学,很不耐烦应付小孩子的事。 云云为啥打人她才没心思问,就算挨欺负挨死了,别给她找麻烦就行。 书里写过好几次,她这个后妈故意顺着袁老师冤枉不会说话的云云,找碴儿打一顿。 想到这里,江书昀觉得很对不起云云。 “人家苦主都不来找,袁老师就别操这个心了。” 她拉着云云转身,声音老大地和嫂子们说。 “还当老师的,啥原因都不问一句,这工资白拿的吗?还小孩子打打闹闹正常,我找十个小孩儿砸她家玻璃去,我看她说不说正常!” 嫂子们全都惊呆了。 她们咋也想不到,陆劲 北这新媳妇儿也太泼辣了。 自家孩子也都在袁老师班级里,谁也没敢接话。 她们眼瞧着平时尾巴翘到天上去的袁老师,眼眶瞬间红了,抖着下巴扭头走了。 “小江,你这是干啥?” 方秀莲清清嗓子,不咸不淡地劝一句。 江书昀想想就气,云云在学校这几个月,还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气。 从方秀莲刚才的样子就知道,那袁老师肯定是没事儿就告状。 但军长老婆不能仗势欺人,不到万不得已,都是不会翻脸的。 她可不一样,早起就在大院门口来了火药十足的一场,也不怕名声再差些。 江书昀心中感慨,事不由人。 她想走贤惠后妈的人设,基本上没戏了。 “我呀,这是不想自家孩子耽误人家袁老师的前程。既然她心思不在教学上,那就干脆早点捡高枝儿飞了去,省得说咱们空飞的孩子,都是乡巴佬!” 之前袁老师当她面就没少说这话,看不上大院里的人,就趁早别挣这份儿钱。 江书昀音调高,又故意冲着袁老师背影说,晚风一送,气得她哭天抹泪。 她这么一说,不少嫂子都觉得痛快。 不管军官还是士兵,有几个不是农村出来的? 上这几年学,她们这些家长可没少受袁老师挤兑。 不是孩子衣服不干净,就是指甲长不讲卫生,再不就是不会乐器,没出息。 人家几代都是城里人,有点傲气正常。 家长们生怕孩子在学校被穿小鞋,她们也不敢抱怨。 现在来个不知深浅的江书昀,当面撅她一顿,是挺解气的。 可眼下是痛快了,以后咋办? 袁老师本就看云云这个脾气犟的小女孩不顺眼,在学校还不欺负她? 方秀莲和刘美英对视一眼,刘美英面色严肃。 “小江,当初是老贺跟小陆商量的,怕云云烈士遗孤的身份,让她在学校不好融入集体,就说这是小陆远房亲戚的孩子。” “可现在看来,我还是去找一趟林校长,把事情跟她说清楚。” 第12章 家属楼里的红薯香味 这件事刘美英之所以介入,是因为林校长是她半个妹夫,白林芳的亲爸。 对于男人那边妹妹妹夫的事,她一个当嫂子的说多了容易招人烦。 但现在陆劲北已经结婚,江书昀这个后妈想在家属院打出个爱护孩子的名声。 她这把岁数的人,也是看得明白。 那袁老师是林校长面子进来的,做的是有点过分。 不如就像江书昀说的,换个好的来教孩子们。 “刘阿姨,这事毕竟是我家孩子惹出来的,还是得我这个当妈的去解决。” 江书昀都装作不知道刘美英是白林芳舅妈了,自然是不能把事情丢给她。 再说,那袁老师这么欺负她家云云,低调赶走就行了? 她虽然觉醒了,但不代表肚子里没坏水儿了。 要斩草除根,最重要的是等待时机。 看着江书昀嘴角不自觉扯出的笑意,方秀莲牙漏风地嘶了一声,与刘美英对视。 “云云,走,去方奶奶家,后妈给你蒸红薯。” 那半袋子蜜心红薯,周翠芳就是让她拿到大院做人情的。 吃人最短,拿人手短。 漂漂亮亮的年轻媳妇,真金白金的东西给出去。 空飞大院的家属再挑剔,还能跟吃食过不去? 整个家属楼的公用厨房,都散发着香甜的红薯味儿。 平时各炒各菜的嫂子们,纷纷凑到一起。 这年头谁家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好去吃别人的,更不喜欢别人来占便宜。 可江书昀给每家都分了好几个大红薯,足有二三斤。 “江妹子,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菜,还有熬的大酱,你拿回去煮面条吃。” “小江,我家两个半大小子,实在没啥存货,这是他爸给我买的新手套。” “陆队长可真有福气,这好手艺的新媳妇儿上哪儿找去?这挂蒜头你拿着。” 宋卫红去了趟文工团排练室,喜气洋洋地回来。 一进楼就闻到股让人流口水的香甜,想来是哪个家属缺心眼,好东西不知道藏着。 这下好了,她又能蹭上口好吃的。 “哎哟,这是哪位嫂子的拿手菜?快让我尝尝!” 她一开口,热闹的场面顿时冷清。 几个早就看不惯她占小便宜的嫂子,淡着脸开口。 “你不是要去文工团跳舞?跳舞的还能吃甜的?” “你那一抿子下去,二斤都没了,也好意思说尝?” 有个跟江书昀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家属,叫韩玉梅,紧紧搂着大铝饭盒,悄声跟她介绍。 “那是宋卫红,咱们家属院里有名的铁公鸡,雁过拔毛!你新来的脸皮薄,可要小心点儿她!去年她跟我借一瓶老陈醋,说做顿饭,结果到现在也没还!” 江书昀不禁皱眉。 要是半个馒头、一口大葱啥的,还算得上是占便宜。 可一瓶醋全都借走不还,这不是明抢吗? 看得出来,韩玉梅心疼得要死。 “我去找她要,她却说是白同志来跟她学做糖醋排骨,都用光了!让我去找白副军长要!” 能不心疼吗? 一瓶醋省着用能吃一年,这哑巴亏吃的,可真憋屈。 宋卫红嘴皮子一掀,白了眼平时就爱损她的家属。 “这可真是今时不同往日,革命战友情比金坚,有些人吃饱饭了就搞小圈子那一套!男人都是空飞部队的,那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不就是几口吃的吗?真小气!” 江书昀听着,冷笑一声。 这爱占便宜、巴结领导的人,扣帽子也是一绝。 “你不小气,你把去年借我家的那瓶醋还了?刚开封你就拿走,现在连瓶子也不还!” 韩玉梅挺生气,可她到底年轻,也比不上宋卫红脸皮厚。 “我不都跟你说了,那是白同志学做菜用完了,你想要,找白副军长去啊~” 白林芳有爸有妈,她不提,偏偏提白副军长。 韩玉梅气得语塞,眼泪直打转。 江书昀端着空了的蒸笼,惊讶地看着宋卫红。 “哎呀,原来还有一家嫂子,我这红薯带少了。不过嫂子,咱 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肯定不会计较!下次我回村,给嫂子补上两份红薯?” 宋卫红定睛一看,嘴角恨不得撇出八里地。 是跟白林芳抢男人的那个农村知青啊! 这小狐狸精可真会笼络人心,出手真大方。 “看小江客气的,都是一个大院的家属,谁还能只顾着占便宜呢。你们还不知道吧?以后小宋就是文工团的一员了。” 刘美英拿着一瓶黄桃罐头过来,塞到江书昀怀里。 “小宋,我可是听芳芳说了,你头一天训练,表现就特别突出。” 宋卫红看着黄桃罐头流口水,但更得意于自己的本事。 她仰着下巴,脑瓜子恨不得折过去,眼角打量高挑苗条的江书昀。 好像在说,大高个子有啥用,还不是上不了台。 “白同志说了,我天生就是跳舞的好苗子,等领导参观时,我就能上台表演啦!” 嫂子们都捂嘴偷笑,韩玉梅瞧着她跟地瓜蛋子似的身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书昀也是头回见到,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她还是认真点头。 “那我可要好好给宋嫂子捧场。” 说完,她就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薯,进了方秀莲的家。 宋卫红得意半天,忽然发现每个家属都拿着红薯回家,偏偏就她没有。 “小狐狸精!眼皮子浅!人还没认全呢,东西先分完了!” 她跺跺脚回家,进门就听见和她体型一样的儿子嚷嚷。 “妈,我要吃红薯!凭啥那个小哑巴有黄桃罐头、有水果糖吃?你去给我要来!” “你想要,咋不去从那小哑巴手里抢?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跟老娘要钱!” 与此同时,方秀莲家。 云云坐在沙发上,香甜红薯糊了一嘴,桌上拢着一把米花糖,散着几块水果糖。 “慢点吃,这还有呢。” 江书昀放下盘子,对方秀莲表示感谢。 “方阿姨,这几个月辛苦你照顾云云,等家庭房分下来,云云就能搬过去了。” 第13章 被一脚踹了? 陆劲北每天从试飞区回来,都会到贺青山家,跟云云一起吃饭。 他今天从团政治部出来,也习惯性地进了家属楼。 那股香甜暖和的味道,一下子冲进鼻子,肚子立即咕咕叫起来。 想着江书昀那娇气样儿,应该也不会做饭。 万一军长老婆嫌弃她,那他得赶快过去帮忙。 “陆队长,你回来了?” 跑得飞快的男人,突然被一堵墙拦住,好悬没收住脚。 宋卫红圆墩墩的下巴,笑起来把脖子都盖住。 整个人就像一个规整的8。 陆劲北看她眼生,肯定不是飞行员家属,绕过她就要过去。 谁知宋卫红就等在这里,准备跟他说小话儿呢。 “陆队长,我刚从白同志那边回来,她让我给你带个话儿。” 她暗示的表情都这么明显了,可陆劲北不上道儿,只冷冷看着。 “陆队长,白同志是知道你迫不得已的,白副军长也因为这事儿帮你留意着呢。” 那天跟陆劲北一起去农村吃席的几个人,听说都被叫去问话了。 要是能问出个一二三,确定是那小狐狸精使了手段,那还不得赶紧还他自由! 陆劲北蹙眉,听不懂这女同志在说啥。 不过,他办完事就去找小张问情况了,对早上的冲突一清二楚。 “你放心,白同志不会生你气的,人家可是副军长外甥女,高门大户的姑娘……” “同志!” 陆劲北直接打断她。 “我不认识啥白同志,我已经结婚,不知道你听谁说的风言风语,如果这些话传出去,让人议论我新婚妻子,那我不介意找白副军长对质清楚。” 宋卫红被他的冷漠冻住,茫然抽抽嘴角。 白林芳都哭成啥了,这男人真是铁石心肠,半点软话都不让她带过去? 陆劲北踢踏着大皮鞋,啪啪啪地上楼去了。 转不过弯的宋卫红嘴皮子一掀,气得直咂嘴。 她都跟白林芳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把陆劲北的真心问出来。 现在可倒好,他就急着上楼找那小狐狸精了? 不过,宋卫红眼珠子一转,嗤笑出声。 “啥天之骄女,亲爸是学校校长、舅舅是副军长又咋了?还不是一样入不了男人的眼。” 想着白林芳那身段样貌,也抓不住男人,可是极大满足她的自卑心。 陆劲北一进方秀莲家门,就被云云冲上来抱住。 “云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学到新知识吗?” 瘦小的人儿被他抱着,歪着头想想,用力点点。 当然学到了。 那个叫后妈的女人教她的,三言两语就把趾高气扬的袁老师气哭。 “小陆你可算回来了,人家小江特地给你留的两个最大的红薯。” 方秀莲端出两盘素菜,放在餐桌上。 “老贺不在,咱们娘儿几个自己吃好的。” 江书昀端着一盘罐头肉炒蒜薹,喷香的味道让云云眼睛亮了。 她看到陆劲北回来,笔挺严肃的男人,抱着孩子时竟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 一瞬间,她有些晃神。 以前她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抱着她,把她抛在半空。 妈妈一边骂他,一边把女儿抢下来,夫妻俩拌嘴也是乐趣。 方秀莲看了眼江书昀,只当年轻姑娘不好意思问。 “小陆,营房科那边咋说?” 早点批下来,让新婚的小两口能住一起。 陆劲北摆好碗筷,坐到江书昀旁边。 “跟我说尽快会协调,但根据惯例来看,怎么都要协调几个月。” 江书昀点点头,按照一般流程的确需要几个月。 但之前她跑到军长面前又哭又闹,就怕自己不在,陆劲北会跟白林芳在大院里死灰复燃。 这回她老老实实等上级安排,看来是要在招待所住一阵了。 “没事,云云先在我这儿住着,年轻军官分房也不急在这一时。” 前面还排着大队长、副大队长呢,他一个中队长还是得往后稍稍。 江书昀松口气,反正她与陆劲北关系尴尬,一个人住招待所方便。 “我以后都会接送云云上学放学,到方阿姨家吃饭,晚上回招待所。” < p>流程上都是这么走的,可陆劲北看她半点不委屈,心里有点拧劲儿。 那天她热情洋溢,恨不得把自己给烧化了。 难道已经回城了,她就不再需要他? 被一脚踹开的感觉很不好,一顿饭陆劲北吃得很安静。 晚上,陆劲北把江书昀送到招待所门口,就只能离开。 里面住的都是家属女同志,他一个男人不好往里进。 “你回吧,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陆劲北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第二天一大早,江书昀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翻领衬衫、藏蓝直筒裤。 再常见不过的搭配,穿在她身上,却透着让人挪不开目光的干练利落。 从招待所出来,就看到陆劲北领着云云在等她。 江书昀抬手看了眼手腕,忽然想起手表已经卖了。 紧跑几步赶到他们面前。 “怎么起这么早?离上学时间还差半小时呢。” 陆劲北看着她洁白纤细的手腕空落落的,的确少了点啥。 他清清嗓子,在云云低调的白眼中,找的借口非常浅薄。 “昨天没来得及说云云的事,我们就早来一会儿。” 江书昀觉得也是。 陆劲北工作忙,在试飞区一待就是一天,没那么多时间专门交代。 还是赶在上班前,送孩子上学路上,抓紧时间说明白就行。 辽沈军区的空飞大院,是华国东北最早一批航空基地,建设很好。 为了减少噪音,家属院这边的小道两侧都是绿化。 晨起的阳光明媚,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微风清冷,吹起江书昀的发梢。 “你昨天穿那件呢子大衣,早起还是应该穿上。” 陆劲北发现她头发微湿,应该是早起洗了头。 但招待所没有吹风机,毛巾擦也是擦不干的。 想起他妈那个沪市小囡,用外汇券买的进口吹风机,小巧、噪音小。 下次打电话跟妈说说,邮寄来一个。 “你头发都没擦干,也不戴个帽子,感冒怎么整?” 第14章 陆劲北,这个烧心 江书昀摸了把发梢,发现是还有点潮湿,她点点头。 “你在招待所住得习惯吗?我听说那里面环境一般,单间也不是很宽敞。” 三句话都围着她问,江书昀有点不耐烦。 “陆劲北,你到底要说啥?” 不是要说云云的事吗?问来问去的查岗吗? 招待所基本都是没办下随军的女同志,连个公蚊子都没有。 他是觉得她水性杨花,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没男人也要创造男人去勾引? 江书昀的脸拉着,早起的好心情都被搅乱了。 陆劲北张张嘴,也不知道自己为啥问这么多,他清清嗓子。 “云云性子闷,人也瘦小,不过她班主任我见过,是个高才生,教学能力林校长说很不错,班级里也没有欺负人的情况。” 江书昀听他这么说,毫不客气地冷笑。 性子闷? 那是你没听说她拿文具盒砸人脑袋。 班主任? 那是和白林芳一个裤筒子出气的,能对你拖油瓶好? 要不说身材魁梧、体格强健的人,总觉得世界是善良的。 陆劲北肯定打小就吃得好,才能训练处这种浑身精肉的体格。 谁想不开会去惹他? 挨欺负的还不都是云云这样又瘦又矮的小豆芽。 要是班主任几句话,就能解决小孩子之间极为复杂的人际关系,哪还有霸凌一说了。 “陆队长,你一个形象光辉伟岸的军官,这些琐碎小事还是交给我这个后妈处理吧,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要你出场的。” 江书昀看了眼闷声不语的云云。 她因为爸爸牺牲,妈妈病逝,在农村没人照看,很长时间说不出话。 要解决她挨欺负的事,要从解开心结开始。 陆劲北看江书昀十拿九稳的样子,心里滋生出几分异样。 有种家里可算有人坐镇的踏实感。 他呼啦两下云云的头毛儿,硬硬的很扎手。 再看看江书昀飘逸的长发,觉着女孩子也该留长头发了。 “云云,进去吧,在学校上课要认真听讲,有不会的回来问我。” 学校门口,孩子们往教学楼里冲。 江书昀蹲下,给云云整理衣领,有点奇怪。 按理说,袁老师要看人下菜碟,也该对云云特殊关照。 毕竟是寄养在军长家的孩子,穿的都是新衣服,就连书包都是百货大楼买的。 就算她想讨好白林芳,看陆劲北拖油瓶不顺眼,也该做做表面功夫吧? 她寻思不明白,但不影响她给云云兜里塞小饼干。 油纸包着的四五块动物饼干,是现在小孩子最喜欢的零嘴之一。 这是她昨晚收拾背包看到的,肯定是翠芳婶儿偷偷放的。 还得是她婶儿啊,还拿她当小孩子呢。 “云云,放学我们来接你。” 陆劲北站在江书昀身侧,冲云云摆摆手。 第一次有两个家长护送上学,云云有点兴奋,进了教学楼还跟他们摆手。 上课铃声打响,家长们各自散去。 陆劲北垂眼看江书昀的手腕,刚要开口,就听江书昀质问。 “我听方阿姨说,那个袁老师是走林校长关系进来的,你跟林校长没啥过节吧?” 这语气冷冰冰的,哪还有半分跟云云说话的和善。 陆劲北大清早就被泼冷水,心里拔凉拔凉的。 “我一个飞行员,成天就在试飞区,不是上天就是指挥,哪有机会得罪林校长。” 也就云云入学时见过一次。 那个敦实的小老头儿,可是再三保证过的,一定会照顾好他远房亲戚的孩子。 “嗯,行,我知道了。” 江书昀听他这么说,根本不相信。 这种脑子里只有工作的直男,哪懂得知识分子那点儿弯弯绕绕。 “你上班去吧,我今天在招待所休息,下午放学还是在这儿见。” 江书昀说完就走,半分客气都没有。 陆劲北看着她的背影,“我今天休假”的话被堵得死死的。 空飞大院虽然对飞行员管控严格,但家属来刚大院,也是要给飞行员批假的。 特别是 刚结婚的小夫妻,至少也要给一天时间,带家属熟悉下大院环境。 而且昨天江书昀的“战绩”传遍整个大院。 对于这种脾气不好的家属,咋也要安抚安抚,生怕她找军长要说法去。 飞行队都默认陆劲北今天得陪媳妇,大队长直接给他批假条。 结果,人家女同志扭头就走,压根没想过这些。 被晾在一边的中队长同志,好像是昨天吃的奶油绿豆冰棍不对。 这个烧心。 江书昀说回招待所休息,那是真的想休息。 她昨天累得只简单洗漱了下,一觉睡到大天亮。 只可惜公共澡堂子周六日才开放,她只能多打两壶热水,回招待所再认真洗洗。 拎着两个暖水壶,从锅炉房离开,没发觉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人对着她的背影来回扫视,看了四肢和脖颈,又看看腰线位置。 甚至严苛地评估了她是几头身。 “刘团长,你水满了!” 差点儿追出去的刘金燕一下子回神,连忙答应着去关水龙头。 “刚过去那姑娘是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同行家属抻着脖子往外看看,低声八卦。 “你咋连她都不知道?她就是飞行队陆队长的新媳妇啊!昨天在大院门口,给你们白同志气哭的那个。” 刘金燕是听说有这么回事,但《红色娘子军》芭蕾舞剧排练紧张,她可没闲心思听八卦。 “不过刘团长,你们文工团真把宋卫红给收了?让她演啥?树墩子吗?” 家属们捂嘴偷笑,刘金燕的脑瓜子却转得飞快。 整个文工团的女同志加起来,都不如刚才那新媳妇的身段好。 最有希望跳吴琼花这个主角的白林芳,总是改不掉身上那股大小姐做派。 刚刚她观察了,那女同志不仅身段好,五官也舒朗大气,眼神坦荡清亮。 很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冲劲儿。 但芭蕾舞剧很难演,可不是身体条件好就能练成的。 要把一个没有舞蹈功底的人重头教起,那得费多少劲啊。 第15章 看着孩子挨欺负,大人都不拦着? 江书昀回到招待所,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睁眼时,窗外的阳光洒得正好,晒得她身上暖烘烘的。 看样子要到中午,方秀莲昨天说过,中午她负责接孩子吃饭。 毕竟在她家住了几个月,他们家两个女儿都在外当兵,家里有个小家伙正热闹。 不愧是能冲进家门扇她嘴巴子的方奶奶,一时半会儿可舍不得云云了。 “咣咣咣!” 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江书昀吓一大跳,门外的人却急着喊出来。 “江妹子!我是韩玉梅!方阿姨让我来找你,你家云云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光着脚就跑去开门。 “咋回事?跟谁打架了?” 韩玉梅满头大汗,拉着她就往外跑。 “云云鼻子都出血了!方阿姨吓得腿软,叫我赶紧来找你!” 江书昀眼前一阵阵发黑,立刻脑补了云云被人围殴到流鼻血的场景。 两人呼哧带喘跑到学校门口,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给江书昀气够呛。 还说空飞大院的人素质高呢,这都啥人啊? 看着孩子挨打受欺负,大人连拦都不拦一下吗? “云云!后妈来了!” 江书昀像是一柄利刃,横冲直撞地扒拉开人群。 “云云,你……!” 一句话,活生生憋住,好悬没给她噎过去。 云云小同学别看个头儿小,站在阳光底下,像头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她对面躺在地上、打滚嚎哭的小男孩,体型几乎要大她一倍。 相比于鼻孔两点血的云云,他衣领撕了,红领巾扯了,书包带子断了。 就连头发都被薅下来两绺,鞋也丢了一只。 老大个头儿的小伙子,哭得跟杀猪似的凄惨。 直到他放下手,江书昀才看清。 敢情这门牙也断了!!满嘴是血!!! 她震惊地看向韩玉梅,心虚的玉梅同志眼睛往旁边一瞄。 方秀莲捂着心脏坐在地上,一脸痛苦,好几个家属拿着手绢给她扇风。 “方阿姨,您咋了这是?” 江书昀这个后悔,她就不该只顾着睡觉,中午也该来学校看看。 谁知方秀莲一看到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愧疚。 “都是我这老婆子干不成事,眼看着孩子打架拦不住,我愧对组织信任啊!” 江书昀手腕被抓得生疼,能使出这牛劲,说话还中气十足。 她还有啥不懂的? “云云!赶紧过来!被人打了还不跑?你是不是傻?” 站在人群中央,以小胜大的云云同学,看到后妈来了。 倔强凶狠的眼神一下变了,小嘴一咧。 “哇~~~~~” 响亮的嚎哭声直冲天际,可把周围大人给哭笑了。 人们抓耳挠腮,想笑又得憋着,如此艰难,还要把这场热闹看下去。 江书昀一个跪抱,把云云搂在怀里,心疼得来回摸索。 “让后妈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疼?流鼻血不得了啊!后妈带你去卫生所!” 她这边姿态做得到位,云云也上道儿。 坐在地上的方秀莲这个高兴,但也不好露出笑脸,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打量。 正在这时,宋卫红嗷嗷大喊着冲进人群,直扑向地上打滚的小男孩。 两个石墩子滚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发颤。 “我的儿啊,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 小男孩见妈来了,可算有了主心骨,张着豁牙漏齿的嘴,指着云云大骂。 “就是那个小哑巴!丧门星!她用文具盒砸我!还薅我头发!” 宋卫红心疼得脑仁儿都在颤抖,狰狞着要去跟敢打她儿子的人拼命。 一回头,看到披散头发的江书昀,抱着那没人要的小哑巴,跪在地上哭。 相比于他们母子厚重的体格子,这这、这咋像是她们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宋卫红,你家孩子欺负同学,看把军长老婆气的,都坐地上起不来了!” 韩玉梅大声嚷嚷,人们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宋卫红身上。 宋卫红的宝贝 儿子一向是她的骄傲,要不是她肚子争气,给婆家生了大孙子。 还能从那农村山沟,来这城里的空飞大院随军? 为此,她可是把儿子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这是她在婆家站稳脚跟的底气。 可现在她的“底气”被人打成这样,她比死了爹妈还要心痛! “你放屁!我儿子乖得不得了!从来不惹事!都是那小丫头片子,嫉妒我儿子有爹有妈!你个没人养的小畜生……哎哟!” 江书昀毫不客气,站起来就给了宋卫红一个嘴巴子。 “啪”的清脆声极响,听得人们浑身爽利。 “宋嫂子,不就是我昨天刚来大院,带的红薯不够分,少给你们家了。你咋能教唆你儿子来欺负我家孩子?” 江书昀气得浑身发抖,漂漂亮亮的人,一脸眼泪鼻涕。 “我都答应下次回村给你补上两份,你咋能这么欺负我这个新媳妇呢?” 她回头一把抱住云云,娘儿俩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围观的嫂子们纷纷开口。 “哎呀妈呀,这宋卫红平时就占便宜惯了,吃不着一回,就这么打击报复同志家属?” “介叫嘛四儿啊?为一口吃的,就挑唆那老大个儿的儿子,欺负人家小女孩!” “啷个不要脸的哈儿!就是看江妹子是读书人,换成我这个川辣子,打不死她!” 江书昀哭着哭着,往方秀莲那边一瞄。 韩玉梅蹲在她旁边,一个劲儿地抚着她的心口。 看来戏还没完,可她嚎了半天,眼泪已经嚎不出来了。 就在她想着掐一下大腿,再拖延几分钟时,教学楼里跑出来一个小老头儿。 他身后跟着满脸惊恐的袁老师。 “哎哟喂!方大姐!您这是咋了?快起来快起来!我送你去卫生所,不,咱去医院!” 林哲栋在办公室喝茶听戏,被小袁老师哭着找来,说是学生打架,家长都来了。 他往窗户外面一看,好家伙,人都堆了好几层。 给他气的,指着袁老师的鼻子骂。 “早怎么不来?非要等到控制不住了才敲门!” 第16章 陆劲北的新媳妇,就是他私生子亲妈 袁老师还委屈呢,在校长室就哭开了。 “六表叔,不是你说不想女婿有这个拖油瓶吗?我这也是听你和表婶的意思干的。” 陆劲北给孩子报名时,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 林哲栋就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还没结婚的单身汉子,咋可能愿意把亲戚的孩子挂在户口上。 这要不是陆劲北私生子,他“林”字倒过来写! 飞行员管理非常严苛,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谈婚论嫁基本都奔三十了。 陆劲北能熬,他闺女可熬不起。 他打算的就是,让那农村来的小孩儿在城里学校待不下去。 只要能给她赶走,哪怕是扔回农村去养,他也能装作不知道。 袁老师可是按照他的要求在执行。 结果不仅没有功劳,苦劳也没有!看样子还要担责任! 林哲栋没时间跟她这个蠢货废话,连忙跑下来一看。 贺军长老婆方秀莲坐在地上! 吓得他眼前一黑,赶紧要去扶人。 “林校长!我知道袁老师是走你的后门进来的!昨天就有学生欺负我家孩子,结果她不说别人,指着我家这么小个儿的女孩子骂!” 江书昀也实在没眼泪了,站起来,义正词严。 她就知道,袁老师昨天受委屈了,肯定会找碴儿。 晚上吃饭时,她就偷偷跟云云交代。 万一再有人来惹她,就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后妈来解决。 原本她还以为要等几天的,可没想到第二天就爆发了。 “今天可倒好,我家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那体格子的男同学欺负!她袁老师是死了吗?看不见学生打架?!” 江书昀声调高,以前在村里,嚷嚷几句能传出二里地。 袁老师被她指着,这回是吓哭了。 她白天就看到宋卫红儿子堵着云云抢她饼干,根本没理。 谁让那小哑巴故意炫耀零食?她不拿出来,男同学能抢她? “我当老师的又不能一分一秒盯着学生,再说都放学了,跟我有啥关系?” 袁老师委屈死了,本能为自己辩驳。 江书昀差点儿笑出声,要被这种走后门的蠢货蠢死了。 要是一般学生,她这么说是挺有道理的。 可云云不一般啊,她是烈士遗孤,已经在地方教育局挂了名的。 这话要是被教育局知道,肯定会来找团政治处问情况。 烈士遗孤在家属院学校被打,到时候整个空飞大院都跟着丢人。 袁老师这是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林校长,你看袁老师多会说话。学校门口发生的打架斗殴事件,与她这个班主任没关系,那跟你这个校长也没关系了。” 江书昀回头看着人群,高声大喊。 “既然跟学校没关系,那我们也不找学校了!哪位嫂子腿脚快的,帮忙跑一趟派出所!我们家要报案!” 家属们再次被惊呆,面面相觑。 空飞大院里就有家属调解委员会,平时谁家有个矛盾啥的都能解决。 哪怕是吵架、打架的,也有团政治处出面,哪好意思闹到外面去? 韩玉梅被方秀莲狠狠捏了下胳膊,疼得一抽抽。 被军长老婆盯着,她颤巍巍地回应。 “江妹子,我这就去报公安,挑唆打架的坏分子肯定不能放过!” 趴在儿子身边嚎哭的宋卫红,当真是哭了个肝肠寸断。 眼见林校长、袁老师过来,以为肯定有学校撑腰,就继续哭她的了。 没少给这俩人送农家货,拿了她的自然要替她办事。 可事情咋就闹到要去报公安了? 那韩玉梅说的“挑唆打架的坏分子”是谁? “袁小兰!你会不会说话?!这是个当老师的该说的吗?什么放学不放学的,就是学生在家里发生啥事,你这个当老师的也要第一时间赶到!” 林哲栋算是看明白了。 陆劲北的新媳妇,就是他私生子的亲妈! 要不然一心扑在工作上的飞行员中队长,咋突然就去农村吃席? 还突然就带回个女同志?结婚申请、扯证盖章那叫一个溜! 原 以为靠着副军长大舅哥,这京城陆家的优质女婿是板上钉钉的。 结果,相中的猪肉被人挑走了! 他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呢,那新媳妇儿就闹到他面前了。 可他毕竟是校长,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家属和军长老婆的面,偏袒自己人吧? 林哲栋是在保袁小兰,可袁小兰不懂。 她只觉得六表叔当众骂她,实在是让她面子过不去。 在家她也是爸妈捧着长大的千金,凭啥要被这农村知青指着鼻子骂? “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她故意显摆饼干,也不会挨打!” “啪!” 袁小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江书昀新仇旧恨一起算,这一下可没留手,打得自己的手都嗡嗡疼。 袁小兰惊呆了,脑瓜子感受到一阵麻木,紧接着巨大的痛苦,火辣辣地爬上半边脸。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抢了六表叔女婿的农村知青,敢当众打她! “袁老师,你看,这一巴掌拍得响不响?” 陆劲北赶到时,就听见江书昀风清朗月的声音。 徐徐微风中,她瘦弱的身影,却像是一棵厚重沉稳的大树,牢牢护在云云身前。 “我说袁老师,你这是说的人话?宋卫红给你送了多少礼,她儿子抢东西还有理了?” 一个家属愤然开口,其他人立即跟上。 “我都看到多少次了,宋卫红给她办公室送吃送喝的。咋的,林校长不给你开工资?” “宋卫红那儿子可没少欺负人,袁老师都跟瞎了一样!咱们空飞小学真是用不起她了!” “不想教就赶紧滚蛋,谁家孩子不是孩子?就你念过书,就你识字!缺爹少娘的垃圾!” 方秀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陆劲北过来,立即给他个眼神。 让他边儿去! 家属女同志吵架、打架,只要不闹出圈,就不会牵扯飞行员职位晋升。 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要是过来掺和……江书昀还咋发挥? 陆劲北最听领导的话,当即脚跟一转,躲到大树后面。 第17章 江嫂子杀人不见血 “哟,陆队长,你也来了。” 陆劲北一到大树后面,就看到小张和几个年轻小兵,讪讪地看着他。 “咳咳,你们不去训练,在家属区干啥?” 这话问的,谁还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了。 小张挠挠头,借口找得很实在。 “本来是在食堂吃完饭要回宿舍,路过看见……我们就没好意思露头。” 陆劲北拉着脸点点头。 贺军长老婆尚且在地上坐着,白副军长老婆干脆没出现。 现在江嫂子掌控整个主场,全体嫂子都是她的后盾。 他们这些小年轻都是很懂事的,女同志办事过程中,不要呛行。 高声嚎哭的宋卫红,眼见袁老师被扇巴掌,哭声一下子收了。 她可从没见过敢跟老师支棱毛儿的家长,何况林校长还站在旁边呢。 “你、你凭啥打我……我不活了!” 袁小兰哭得嗓子都哑了,当着这群农村妇女的面挨打,太丢人了。 她刚要抬脚,准备来个泪奔,就听江书昀蹲下对云云说。 “云云,后妈教你识别不讲理的人,你看——” 江书昀指着袁小兰,好像她是动物园里的猴儿。 “这种人就是知道自己没理,才故意要死要活。她但凡有半点道理,都敢去派出所。” 云云重重点头,冷漠看着袁小兰,轻蔑一笑。 江书昀又指着宋卫红,还有她地缸一样的儿子。 “这种人叫臭狗屎,当妈的四处占便宜,教的儿子也一样,占不到便宜就动手,长大了就是吃枪子的命!” 云云看着被她打倒的小男孩,冷哼着擦了把鼻血。 苗条高挑的漂亮女同志,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这都是周翠芳培养得好。 小张他们躲在树后,被江嫂子这杀人不见血的风范折服,偷偷瞄向陆劲北。 目瞪口呆的男人,只见过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哪知道她还有这份骂街的本事。 袁小兰气得直跺脚,求助地看着她六表叔。 林哲栋一张老脸臊得通红,真是要被这远房亲戚家的蠢孩子气死。 “小狐狸精!你说谁吃枪子儿?你抢别人的男人,你才不要脸!” 宋卫红跳起来,就要冲到江书昀面前,跟她拼命。 这时候她也顾不上别的,只想要林校长给她儿子做主。 “林校长,你女儿的男人被她抢了,她现在都坐到你们头上拉屎了!你反倒不管?!” 林哲栋的血压直窜脑瓜顶! 没想到这还有个更蠢的等着他。 这话啥意思?当众说他女儿是人家手下败将?倒贴男人不成? 原本只是一场学生间的冲突,现在可好,把他这个校长拉进来了。 他现在就算秉公处理,他和女儿也成了家属院的笑柄。 “宋卫红同志!现在要处理的是你儿子抢东西的事!你不要扯七扯八!” 林哲栋脸色十分难看,瞥了眼地上打滚的小男孩。 “你有工夫胡说八道,不如赶紧带你儿子去处理伤口!” 宋卫红这才想到儿子的伤重要,可她也背不动小二百斤的儿子,只能求助。 “谁来帮个忙啊……我儿子要死了!” 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家属们纷纷转头去看方秀莲。 在韩玉梅的指挥下,嫂子们慢慢把地上的军长老婆扶起来,七嘴八舌关心。 谁也没听见宋卫红的话。 还有几个嫂子围着江书昀和云云,一边查看孩子的鼻子,一边给江书昀出主意。 “这事儿得让团政治处给个说法!” “就是,就算不找公安来处理,也绝不能放过她们家!” 方秀莲颤巍巍地被扶起来,伸手冲着云云。 “小江,快带孩子过来给我看看。” 江书昀拉着云云过去,娘儿仨几乎是抱头痛哭,在嫂子们的劝慰下离开了。 宋卫红傻眼。 林哲栋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今天的事儿没法善了。 可他有啥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在地上躺着。 “小袁,别哭了!过来搭把手!” 袁小兰啥时候干过重活,那比她大腿都粗的胳膊挂上来,她哭都忘了。 反倒是 宋卫红,一手不伸,好像不是她儿子似的。 宋卫红理由充分,平时给你们送了多少礼,现在出力气的时候就该你们上。 家属楼,军长家。 “小江,你刚才演得真好,比文工团的刘团长还会摆谱。” 方秀莲拿着卫生纸给云云擦鼻血,仔细观察还流不流血。 没想到云云摆摆手,指着卫生纸上的血,意思是不是她的。 那是宋卫红儿子摔断门牙、她骑在他身上打时,顺手抹上去的。 “哎哟!我们云云还学会战术性受伤了?孺子可教!” 方秀莲不敢大声笑,只是嘴巴咧得要开花。 江书昀也高兴,她家云云不是那挨打受气的主儿。 哪怕打不过呢,也要拼一拼,不愧是烈士遗孤,就是有英雄军魂的风范。 “小江,你才来家属院就能这么给云云撑腰,陆劲北能找了你,真是好福气。” 江书昀心中讪讪,好福气啥呀,都是被她算计的。 不过她倒是挺意外的。 按理说云云跟她不熟,居然能这么信任她。 万一她就是说个嘴,云云把事情闹起来,没人管岂不是要更受欺负? 胜利的云云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大口大口吃着动物小饼干,咯嘣咯嘣。 陆劲北进家门时,云云坐在沙发上有滋有味听收音机的广播。 而江书昀站在窗边,一边和方秀莲说话,一边梳头。 因为是在招待所突然被叫来的,她还穿着一身睡衣,背影透着几分倦怠。 轻薄的人造棉,淡蓝拼粉边儿的布料,看样子是花心思做的。 长发垂下,随着梳子一下下摇摆,好像挠在他心上。 想想那天她那身淡水红色的确良裙子,还有被他偷藏起来的贴身小衣。 看来她很喜欢新鲜清淡的颜色。 “还说让你好好睡一天,结果这闹的……哟,小陆回来了?” 江书昀诧异回头,才看到陆劲北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方秀莲一看这架势,喊着云云。 “走,跟奶奶去厨房捞锅,有你爱吃的烧肉。” 第18章 飞行员还馋烧肉? 云云这头威风凛凛的小狮子,别看开不了口,但心里门儿清。 她和方秀莲蹲在厨房门口,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情况。 “你这后妈不错,比你后爸好使,以后要分得清谁是大小王。” 听着方奶奶的肯定,云云重重点头。 不枉费她今天故意显摆小饼干,引那蠢小子上钩。 闹了这么一大圈,不仅给自己报了仇,还检验出后妈是个好后妈。 云云吃着烧肉,觉得自己真聪明。 “林校长那边,白副军长去过问了,挨欺负的是咱家孩子,肯定能给个说法。” 陆劲北说得轻巧,他刚才面对领导们时,那脸色黑得要打人,眼里要喷火! 涉及烈士遗孤,事情还是发生在大院子弟学校。 即便林哲栋是白副军长妹夫,他也不敢和稀泥。 干了一辈子革命的老同志,当着贺军长的面打包票,一定会调查清楚。 “宋卫红那儿子送卫生所了?没啥事吧?” 江书昀也不是真关心,只是看他太狼狈了,好奇多问一句。 陆劲北一笑,不就是断了两颗门牙,这算啥事。 在他这种工作危险系数极高的人眼里,胳膊腿儿全乎的,脑子没坏,其他都不叫伤。 “能有啥事?听说她们家男人是场务连的,也是战士,总不会袒护儿子的。” 江书昀一撇嘴,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但男人愿意为了这些小事出头,那就交给他去处理吧。 饭桌上,方秀莲眉飞色舞地讲当时的情况。 “我一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云云和那小子一起从花坛上摔下来,给我吓得心脏差点儿跳出来!结果咱们云云像只灵活的鹰,一下子就站住了!” 江书昀这才知道,怪不得那小子摔断门牙。 “云云,下次可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虽说后妈跟你商量过,但你也不能伤着自己。” 她把两块烧肉夹到云云碗里,还真像个当妈的在絮叨。 “不管这次的事会怎么解决,你烈士遗孤的身份都会公开。” 她看了眼陆劲北,不知道为啥他直盯着云云碗里的烧肉。 空勤灶的伙食可是全大院最好的,他一个飞行员还馋孩子的一口肉吃? 江书昀觉得,这位陆家大少爷多少沾点毛病。 “原本是怕你不好融入集体,现在看来,还是有个身份罩着的好。你说呢?” 她直接问到陆劲北头上,盯着肉的男人一怔,连忙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开始是不想同学用异样眼光看她,现在管他呢!我们云云的亲爸是战斗英雄,有啥不好往外说的?” 提到亲爸,云云的眼眶有点湿润,但把力气都用在吃肉上,忍住眼泪。 江书昀看她的小模样,眼里渗出一层薄泪。 到底是个才八岁的小女孩,一年之内接连没了爸妈。 她一个人在农村生活,不知挨了多少欺负。 这才养成她这种刺猬性格。 江书昀爸妈病故时,她都十九岁了,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被街道报上下乡知青名单时,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幸好爸妈提前安排,找到周翠芳,由她出面求神拜佛,前进村主动把她“协调”过去。 江书昀还不知道会被丢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村儿里呢。 现在她们两个都是没爸没妈的孩子,也算是相依为命。 “诶?我忽然发现,你小名叫云云,我也可以叫昀昀。但你在学校大名叫啥?” “叫葛玉霞——小江,你把这块肉夹给小陆,我再去盛几块。” 方秀莲拿起烧肉盘子递到江书昀面前。 江书昀一愣,被这充满年代感的名字震撼。 完全没多想为啥不能直接拿盘子倒,顺手就把烧肉夹给陆劲北了。 可算是吃上媳妇儿夹的肉了,陆劲北感激地看了眼方阿姨。 刚才他瞧着江书昀给云云夹肉,还以为第二块是给他的,碗都递出去了。 结果嘞,完全被无视。 方秀莲撇撇嘴,深藏功与名,肚子里可是要笑抽了。 等贺青山回来,她要好好说说陆劲北的笑话。 平时 铁面无私的钢铁直男,没想到私下里还是个爱跟老婆撒娇的。 一顿烧肉吃完,江书昀抱着云云在沙发上睡着了。 跟人吵架、又哭又嚎的,这可是体力活。 陆劲北轻轻给她盖上自己的军装上衣,蹑手蹑脚去厨房帮方秀莲刷碗。 “小陆,按岁数我也跟你妈差不多大,姨不怕招你烦,提醒你一句,你跟小江这婚事咋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秀莲说得委婉,她是军长老婆,是知道内情的。 一起去前进村吃席的青年军官,面对军长那是一个字都不敢隐瞒。 然而,他们只说了自己看到的,那就是陆劲北喝醉脱了上衣,害得人家姑娘嫁不出去。 所以,方秀莲和贺青山都以为,过错方在陆劲北。 “你俩没啥感情基础,小江进门就要当后妈,我和老贺原本还担心她待不住,不过我眼瞧着她是真喜欢云云,对你嘛……” 连块烧肉都想不到他,白瞎他长这么一张脸了。 方秀莲忍着啧啧啧,提醒他。 “你跟小江扯证的事,你们家知道吗?” 陆劲北立即点头。 “昨天就把结婚证复印件,邮寄回京了,只是家里要等几天才能收到。” 可惜江书昀对拍结婚照很排斥,不然家里人会更高兴。 “那就行,还算你年轻人上道儿。” 厨房门虽然关着,但方秀莲还是更压低声音。 “小陆,随军要办几个月,你可不能干等着,那招待所该去得去。” 飞行员是不能在外过夜的,但他休假时,是可以去招待所陪媳妇儿的。 不管是出去逛街,还是…… 陆劲北清清嗓子,有点脸红。 “方阿姨,我都懂。” “懂懂懂,你懂个啥?你还不如云云会办事。” 八岁的孩子都知道腻在江书昀身上,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要等女同志主动? 江书昀迷迷糊糊,听见收音机里滋滋啦啦。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结束,现在是京城时间13点30分。” 第19章 陆家大少爷,就送给别人了? 已经下午一点半了,江书昀闭着眼拍拍云云的后背。 “云云,该上学了。” 她一抬手,身上一件衣服滑下去,睁开眼才发现,是陆劲北的军装外套。 外套上男人干燥的气息,让她一下子回到那天两人的亲昵。 陆劲北喝得烂醉,她靠近时根本毫无察觉。 直到她解开他的裤腰带,剥开他的上衣,他才惊觉她的存在。 ——飞行员警惕性也不怎么高。 江书昀面红耳赤。 但那件事是她被剧情控制下做出来的,跟现在的她无关。 这样安慰着自己,她把云云摇醒。 困得迷糊的小家伙从她身上出溜下来,乖巧地洗脸去了。 “小陆,我送云云去上学,你陪小江回招待所。” 方秀莲安排得很好,但江书昀还是有点担心。 “方阿姨,你一个人行吗?” 中午放学接孩子,她都被气得坐地上起不来。 虽然有做戏的成分在,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万一再遇上啥事,气出个好歹咋办? 陆劲北看着身强体健、堪比武神的方秀莲,也不好意思戳穿军长老婆。 这可是从战火里拼出来的老革命,那点事能吓着她? 方秀莲故意演戏,就是不想担上得罪刘美英亲戚的名头。 军长老婆的身份是荣耀,也是桎梏,总不好特地偏向谁。 “中午闹那么一场,下午你刘阿姨得出面了,你们小年轻在,她不好意思的。” 方秀莲这样说,江书昀想想也是。 刘美英和林哲栋是亲戚,有啥事她自行处理也方便。 她这个得理不饶人的新媳妇在,反倒是容易让她们束手束脚。 江书昀想明白也不争了,叮嘱云云几句,就和陆劲北走了。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刘美英就探头进来。 “可算走了,一中午憋死我了!” 刘美英和方秀莲关系近,不只是因为自家男人工作在一起。 她俩当年参加革命,是一个战壕里躲过炮弹的交情,革命情谊堪比真金。 “别说你了,我都着急!快跟我说说!” “老白去了团政治处,听说林哲栋被教育局局长阴阳怪气了好一顿,就连秦方河都被损得老脸发黑!” 秦方河,副团级干部,团政治处一把手。 他当然知道云云是烈士遗孤,只是没想到在空飞大院的学校里,能发生这种事。 地方教育局局长找过来,那眼皮子翻楞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小袁老师呢?咋处理了?” “嗨,能咋处理?开除呗!记大过,记入档案!” 刘美英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有种讨厌的人终于被处理的开心。 在外人面前,她是副军长老婆,是慈祥和蔼、宽厚大度的领导家属。 可跟她一起长大的方秀莲,还能不知道她那针尖大的心眼儿? 林哲栋仗着是副军长妹夫,成天往学校里塞亲戚。 她早就看这个攀高枝儿的知识分子不顺眼。 当初为了让女儿跟白家更亲近,愣是提出让白林芳跟妈姓。 就冲他那副巴结的死德性,刘美英就一百个看不上。 但她毕竟是当嫂子的,也不好说啥,只能遇事就躲,坚决不管。 两个老姐妹笑得花枝乱颤。 洗完脸的云云歪歪头,觉得两位奶奶好坏哟。 “不过这事儿闹这么大,老白妹妹不得来找你哭?” 方秀莲受不了地打个哆嗦。 副军长白勇强,当初是脱离地主家庭参加革命的,属于当年的进步青年。 也是因为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将整个家庭带入红色资本家的高尚境界。 他那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地主家大小姐妹妹,小时候锦衣玉食,长大有革命家属身份。 这辈子唯一吃的苦,就是怀孕生孩子。 所以,白新梅都四十多岁了,还跟个年轻姑娘似的天真。 有啥事就知道找她哥,她哥不答应就是一个哭。 “哭呗!她要是能把教育局局长和秦方河哭心软,也是本事。” 刘美英知道白新梅本性不坏,就是这辈子都被家人护着, 有点蠢得可笑。 但她还是挺看不上她的。 革命烈火烧遍全国的时候,咋就没给她重新锻造一下。 两人絮絮叨叨着把云云送到学校,站在校门口与其他家属拉呱。 中午的事早就传遍整个家属院,谁不想多打听几句内幕。 她们在这边唠着,白新梅坐在副军长办公室,跟她哥哭。 “哥,这叫啥事儿啊?小袁一个年轻姑娘,又没啥当老师的经验,我看就是贺军长看陆劲北是京城陆家的大少爷,故意偏袒他!” 白勇强“啪”一声放下钢笔,眼睛一瞪。 “新梅,你这话是跟林哲栋学的?你们两口子这思想觉悟,是不是想下乡改造一下?” 白新梅一噎,拧着手绢的边角,不服不忿。 “哥,你还说我呢。我和哲栋看好的女婿,你咋不给我们看着?现在便宜了乡下来的狐狸精,芳芳都在家哭几天了!她可是你亲外甥女!” 白勇强一听这话更来气。 他这妹妹当自己家是啥?帝王将相吗? 把他手底下的革命战士当大白菜,摆在桌上随意挑选? 哪怕是白林芳喜欢陆劲北,可人家男同志现在结婚了,她当妈的张口就说人家新媳妇是狐狸精? “白新梅!” 他一声断喝,吓得用手绢捂脸哭的贵妇一怔。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哥,就好好改造一下你们的思想!如果不能,我不介意跟你们划清界限!” 动荡岁月的余威还在,白新梅听到这话当真肝儿颤。 要不是有这个副军长大舅哥在,林家那群酸腐文人,只怕早去地头田间住牛棚了。 林哲栋也时常说,幸好娶了白家千金,不然林家都要家破人亡。 这些话白新梅深信不疑,连生的女儿都能跟自己姓,还不够表示林家敬服吗? “哥,你这是说的啥话?我就是那么一说,这不也是替你外甥女着急嘛。” 白新梅拉着白勇强的胳膊,跟小时候一样晃悠着。 “难不成陆家大少爷那品貌家世,还有一片光明的前途,就送给别人了?” 第20章 报了一醋之仇 白勇强叹口气,苦口婆心地规劝。 “林哲栋是知识分子,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你是白家人,你的头脑要清醒。当初是怎么保住白家资产,能让你们在这几十年的国家变化中,始终享受安宁富足的。” “哪怕这些你都不记部队的好,那你也要时刻记着,当初上头来人往京城挑选文艺人才时,你们家芳芳是在谁的庇护下,安全躲过‘选妃’的!” 一提这事,白新梅脸色一变,也不敢说话了。 几年前,白林芳才十五六岁,正是青春活泼的少年时期。 家庭出身好,又是跳舞的人才,品貌出众,一下子就被京城下派的人员相中。 那时她和林哲栋很高兴,以为女儿获得上级青睐,以后就要飞黄腾达。 谁知人都要上飞机了,白勇强呼哧带喘跑到机场,拿出白林芳有慢性疾病的证明,硬生生搅黄了这件事。 那是贺青山听到风声联系的京城陆家,陆家让人一打听,连忙通知他们。 结果没多久,就听说了震惊全国的坠机事件。 林哲栋和白新梅这才知道,要不是当初陆家插手,白林芳连命都没了。 然而,经历这场劫难的白新梅,忽然打起陆家大少爷的主意。 她去过几次试飞区,亲眼见过陆劲北开着飞机降落,跳下飞机的英姿。 肩宽体壮,相貌堂堂,就跟那电影《闪闪的红星》里,游击队干部吴大叔一样好看。 要是她年轻二十岁,这样的男同志她也是要争一争的。 而且她觉得,陆劲北不可能对白林芳一点感觉都没有。 文工团的台柱子,空飞大院里最漂亮的舞蹈演员,就连当年只手遮天的人都看得上。 他陆劲北凭啥不喜欢? “可、可陆家少爷之前明明很喜欢芳芳的。” 白新梅替女儿觉得委屈,更对陆劲北突然结婚感到蹊跷。 “芳芳每次表演,他都坐第一排观赏,那眼珠子就没离开过芳芳。哥,你那些去农村吃席的手下,说的情况都是实话吗?” 提到这个,白勇强都臊得慌。 那几个小子说话支支吾吾,但都很明确地指向一点。 是陆劲北喝醉了,当着姑娘的面脱了上衣,被村民当场拿住。 要不是姑娘的一个婶儿做主让他们结婚,陆劲北八成得上军事法庭。 别说他刚提拔的中队长得撸了,能不能保留军籍都是回事儿。 “咋不是实话?陆劲北就是个看脸的,那姑娘比整个文工团加起来都漂亮,他们一见钟情,小两口都愿意,你还替人家做主了?” 白勇强看着妹妹不服不忿的样子,也懒得跟她多掰扯。 “告诉林哲栋好好反省,这次丢人丢到地方教育局,让团政治处的老秦面子往哪儿搁?” 他摆摆手,把白新梅赶出去。 第一次在哥哥这里碰了这么大钉子的白家大小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长得漂亮有啥用?没家世没背景,一个下乡知青在农村那种烂地方,还能保住清白身子?我就不信了!” 白新梅深吸口气,为了女儿,更为了能和京城陆家攀上姻亲,她自有主张。 —— 大院小学门口。 广播里传来一阵电影主题歌。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闪闪~暖胸怀……” 江书昀睡了一下午,这会儿神采奕奕。 韩玉梅跟她站一起,叽叽呱呱闲聊。 有了下午一起坑人,哦不,一起给云云找场子的经历,她俩关系可好了。 “听说宋卫红男人发火,扇了她好几个嘴巴子!那臭小子也挨了顿打!真是解气!” 毕竟是有一瓶醋之“仇”的,韩玉梅是该高兴。 林哲栋被上级批评,害得团政治处一把手跟着挨训,还有袁小兰被开除记大过的事,旋风一般传遍整个家属院。 相比于之前家属们对她的好奇,仅限于下乡知青嫁给飞行中队长。 现在大伙儿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到母老虎般复杂,好奇中带着十足的疏离。 “江妹子,你别 理她们,都是一群没胆子的碎嘴老婆。” 韩玉梅现在懂了,自己的利益要自己争取,光生气能有个啥用? 以前老觉着不好意思跟人撕破脸,现在撕破了,咋了? 挨处分、受批评的不是宋卫红一家? “玉梅姐,你现在有胆子了,敢去跟白副军长要那瓶醋不?” 江书昀调侃她,很为她的成长感到高兴。 韩玉梅噗嗤一笑,从怀里直接掏出一瓶新醋,显摆道。 “找啥白副军长啊,谁拿走的我找谁!我下午直接去卫生所,当着那老多医生患者的面,找宋卫红男人要来的!” 江书昀睁大眼睛,看着那瓶没开封的新醋,竖起大拇指。 “你是没看见宋卫红气的,那脸涨得跟猴屁股似的,她男人忍气吞声给我折了两毛三的毛票儿,我还跟他说,等醋吃完了,去还瓶子时退他们家一毛!” 两毛三的成品瓶醋,可是老百姓一般不会买的贵价物。 肯定是宋卫红男人嫌丢人,折现让韩玉梅去买现成的,结果还是被她损了一顿。 “你看着吧,等这瓶醋吃完,我就当面去他们家退钱,非要好好臊死她不可!” 江书昀笑得前仰后合,听得这叫一个痛快。 她不禁感慨,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那宋卫红要不是得罪人太多,也不至于被落井下石。 江书昀觉醒,能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她非常珍惜。 但按照剧情走向,陆劲北和白林芳的姻缘是注定的,她强行横在其中只能再当炮灰。 现在她对云云好,跟领导们的老婆和家属们打好关系。 以后离婚时,不求这些人能帮她啥,只要不对她像过街老鼠似的就行了。 突然,她肩膀被韩玉梅撞了下。 “我说江妹子,不是姐乱嚼舌根子,你才来还不知道大院里的情况。” 韩玉梅压低声音,指着文工团的方向。 “那位台柱子家世显赫,人也心高气傲,对陆队长可是势在必得。” 第21章 林哲栋给江书昀安排好工作 “陆队长现在跟你热络,万一以后寻思明白了,觉得家世重要,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儿。” 江书昀还能不知道这? 就算京城陆家大少爷是个不看家世的,但他是原剧情男主啊,早晚能看到白林芳的好。 “放心吧玉梅姐,我也是念过书的,道理都懂。过日子嘛,差不多就行,真要是走到那一天,我只要有自己挣钱的本事,饿不死就行。” 她这么说,韩玉梅赞同地点点头。 “江妹子想得开就好,咱们女人不比男人差,说啥离了男人活不了似的。” 韩玉梅这么说,可不是嫉妒江书昀嫁了中队长,搅和人家两口子。 实在是家属院里的人都这么传的,她也觉得陆劲北突然娶一个下乡知青不对劲。 后来见着江书昀本人,惊觉她漂亮得发光,人们又说陆劲北是见色起意。 他现在仗着青年军官的光环,能不在意女同志家世,等过几年升不动了,才知道厉害呢。 有个家世显赫的老婆,能给人生带来多大助益啊。 林哲栋就是这么想的,也因此享福半辈子。 “妈,不是我不帮你娘家人,实在是事情闹得太大,辽沈市教育局局长都来了!袁小兰那记大过开除的决定,根本不是我能做的!……我再是校长,还能跟团政治处一把手顶牛?” 他拿着电话都要烦死了。 袁小兰本来是送来镀金的,结果现在带着记大过的档案出去,哭爹喊娘。 “我大舅哥?他一个副军长能随便干涉教育口的事儿吗?……啥叫白家不肯出力?妈,你做人要讲良心!没有白家,你能不能衣食无忧都是两说!” 咔嚓挂了电话,林哲栋气得眉头死紧。 这些年他为林家劳心劳力,可谓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家族都带起来。 但他也体会到,啥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啥叫升米恩斗米仇! 袁小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隔着几道弯子找到他头上时,他根本不想理。 可他妈都收了人家的好处,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好在袁小兰学历不错,人也算机灵,这才能安排进空飞大院的小学校。 本来她安心教书也没啥,偏偏有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她心思全飞了。 藏着掖着去打听参加高考有没有优待,考上之后能不能继续拿空飞大院的工资。 这些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袁小兰越来越飘,没少收学生家长的东西,却连最基本的孝敬他都没做过。 现在她被开除,反倒让他松口气。 这是辽沈市教育局局长、团政治处一把手共同决定的,他这个校长连放屁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只是小孩子打架这点事。 挨打的是陆劲北收养的孩子,住的是军长家里,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来路不简单。 再加上他那新媳妇才来大院第二天,就跳脚给孩子找场子。 要真是后妈,哪怕是冲着陆家这个金龟婿,也不带这么积极的。 什么烈士遗孤,什么见色起意。 根本就是陆劲北找由头把私生子弄进大院,又跟孩子妈演了一出戏! 不愧是京城陆家,真是有地位,能让教育局局长和军长一起替他做事。 不过,他也明白。 袁小兰那个蠢货,之所以有这么严重的处理结果,也不光是给陆劲北出气。 这是他大舅哥在敲打他。 林哲栋点燃一根过滤嘴,云雾袅袅中,蹙眉思索。 看来他这个校长当得有些狂妄,白勇强看不下去了,借机会警告他老实些。 燃着的烟灰落下,熏黄林哲栋的手指,飘散在空气中的尼古丁,深深刺激了他的神经。 “白勇强,要不是为了你这副军长的名头,这些年我会给白家做小伏低?” 他狠狠吸了一口,过滤嘴爆发出最后的红光,被他死劲按在烟灰缸里。 “白新梅连儿子都没给我生一个,让我成了整个林家的笑柄!现在我不过捞些赔偿,你就联合外人这样下我面子?!” 林哲栋面目狰狞,哪还有知识分子平日里的半分风轻云淡。 既然陆家人脉强硬到这个地步,那他更不能放过陆劲北了。 “那乡下来的知青再漂亮,也不能跟我女儿相提并论。” 都是男人,林哲栋还能不了解 陆劲北吗? 空有一张脸的女人只能当情妇,陆家不可能认她当少奶奶。 将来去京城当人上人的,还是他林哲栋的女儿! 想到这里,这位忍辱负重的林校长,又哼起了小曲儿,往家里走。 与此同时,家里白林芳趴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 “哎呀,我的乖乖哟,妈妈要心疼死了。早跟你说过,好男人不能等,去年就说要你舅舅牵线搭桥,你非不要,这下可好——” 白新梅到手的女婿丢了,也是一万个不乐意。 “这能怪我吗?我可是副军长外甥女、文工团台柱子!要我拉下脸面主动提相亲?” 白林芳坐起来,鼻子眼睛红通通。 到底是心疼女儿,白新梅抱怨两句,也舍不得再说她。 正不知该怎么劝慰孩子,林哲栋回来了,还带着一盒进口巧克力。 “哎哟,白家小公主怎么哭鼻子啦?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林哲栋剥开一颗巧克力的黑金纸包装,亲手喂到白林芳嘴边。 白林芳张口吃下,委屈得抱着爸爸痛哭流涕。 “好啦,爸爸放下工作回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件事的。只要你听爸爸的安排,陆家少奶奶早晚还是你的。” 一听这个,白林芳不哭了,白新梅都瞪大眼睛。 “哲栋,你有啥好办法?” 林哲栋满腹丘壑地笑笑,拿出一张空飞大院广播站报名的文件。 “陆劲北那新媳妇儿不是读过书吗?爸爸决定给她安排个好工作。” 既然白勇强敲打他,那他就给足大舅哥面子。 那下乡知青是读过书的文化人,广播站再适合不过。 “哲栋,你这是啥意思?多少人走人情送礼的,你要把这肥差给那狐狸精?” 相比于白新梅的惊讶,白林芳倒是懂了爸爸的意思。 “广播站的胡站长要求严苛,就是我,当初都因为普通话不标准被刷了。” 那只会撒泼、勾男人的江书昀,还能入了胡站长的青眼? 硬塞进去,有她好果子吃! 到时候她工作不顺利,跟陆劲北还能不干仗? 第22章 广播站胡站长 江书昀收到广播站报名邀请时,一脸懵。 “方阿姨,我没申请广播员的工作啊?咋会给我发来这个?” 空飞大院是能给家属安排工作的,但她为避免以后离婚麻烦,并没申报。 她打算的是给辽沈市各家报社投稿,看看能不能赚上稿费。 方秀莲看了眼广播站文件,见怪不怪。 “小江,这是广播站日常报名,都是那胡站长整的幺蛾子。” 广播站站长胡光明,是个古板苛刻的女同志。 对广播员的要求,真是比京城电视台的要求还高。 那些好不容易通过考核的小姑娘,三天两头被她挤兑得直哭,干不了三个月就跑路。 要不这空飞大院里的好差事,还能一直缺人吗? “咱们这大院里,但凡是读过书的,能说普通话的家属,可都没躲过胡站长的毒手。” 方秀莲打个哆嗦,但也不好教江书昀不去。 “你就当去见识见识,就算被刷了,胡站长说啥也别往心里去。” 江书昀之前没跟广播站打过交道,那时她只忙着盯梢、捉奸,只愿意坐享其成。 现在觉醒了,倒是可以尝试些新方向。 按照方秀莲的说法,那位胡站长严苛得可怕,她就当去走个过场玩玩。 就这样,中午送云云上学后,她就拿着报名文件溜达到广播站了。 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情形震惊。 四五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头上顶着碗,嘴里横咬着筷子,发出一阵阵胸腔共鸣。 “额……额……额……”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同志背对着她,语气严厉。 “你们都是过了初试的,早跟你们说过要勤加练习!今天的考核没有一个人合格!都是有头有脸的女同志,一点面子也不要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她们都含着眼泪,声音发抖。 江书昀还没看见胡站长的正脸呢,就被她的气势震慑住。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就听背后有人笑着开口。 “胡站长,这午饭点儿都过了,您也没去食堂吃饭,我爸特地叮嘱我来给您送一份。” 白林芳从江书昀身后走过去,笑意盈盈地端着一个保温饭盒。 胡站长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几分愠怒。 但看到她时,还算和气。 “小白同志,辛苦你跑一趟,替我谢谢你爸。” 白林芳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好像刚看到江书昀似的惊讶。 “呀,胡站长,咱们陆队长刚领进家属院的女同志,都让你找来试播了?” 胡站长这才回过身,看到安静站在门口角落的江书昀。 她第一眼惊艳于这位女同志的大气美丽。 江书昀感知敏锐,她觉得白林芳绝不是单纯来给胡站长送饭的。 那种微妙的恶意,她不太明白是为啥。 “胡站长您好,我叫江书昀,收到这张广播站报名通知,所以过来了。” 胡站长听到她开口,一愣,不由打量她。 白林芳嘴角轻扯,这报名通知是咋送到江书昀手里的,她一清二楚。 找人往她招待所房间门缝里一塞,就她那爱掐尖儿起刺儿的性格,还能不来? 只要她好意思来,那就接受胡站长的摧残洗礼吧。 胡光明摆摆手,对几个咬筷子顶碗的女同志说。 “都回去吃饭吧,吃过饭再来接着练。” 年轻姑娘们含着眼泪,一声不吭地跑了。 “小江同志,你是什么学历?” 江书昀刚要说话,就听白林芳噗嗤一笑。 “胡站长,您看看您,一忙起来啥都顾不得了,还是先吃饭吧。” 她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扑鼻喷香的菜一下勾出胡光明的饥饿。 白林芳就是要江书昀明白,她就算成功嫁给陆劲北,也别想在大院里横行霸道。 只要她这个副军长外甥女开口,就能让她站在一边,干看着胡站长吃饭。 但凡江书 昀有半点不高兴,以胡站长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谁知胡光明把保温饭盒往里一推,拿出一张纸,递给江书昀。 “小江同志,你读一下这段话。” 江书昀接过来,不明所以。 可白林芳知道,她要被看笑话了。 那张纸上写的一大段绕口令,是专门针对各种方言特点的。 什么前后鼻音、平卷舌都不算啥,最难的就是“l”“n”转换。 就连她这个从普通话的干部子女,也是练了好几天才通过初试。 胡站长上来就给江书昀最难的部分,摆明了是看不上她,想法子赶她走。 江书昀接过来,眨眨眼,默念两遍。 “江同志,你先去那边练练吧。胡站长,您先吃饭。” 白林芳好像是广播站主人似的,拉过椅子就要和胡站长一起坐下。 她们坐着吃饭,江书昀还能打断吗? 只能像个丫鬟似的站在一边,等胡站长吃完饭,再搭理她。 谁知江书昀微微一笑,压根没接她的话茬儿。 “胡站长,这段《牛郎恋刘娘》我确实不擅长,不如让我回去练几天?” 方秀莲跟她说了,过去报名的都是发张绕口令就回,等觉得练好了再去。 胡光明一愣,她在空飞场站广播站有三年了。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同志这么顺当地读出“牛郎恋刘娘”。 别看就这几个字,多少人吭哧瘪肚,舌头根本捯饬不过来。 就是刚才那几个她初试选出来的,也多数栽在这最后关头。 “不,你现在就读,读错了不怕,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江书昀听话地点点头,缓缓开口。 “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郎牛年恋刘娘,刘娘年年念牛郎。郎恋娘来娘念郎,念娘恋郎,念郎恋娘,不知是郎恋娘,还是娘恋郎。” 她读得不快,但字字清晰,转换流畅,也没有明显的方言口音。 第23章 陆劲北显摆手表 虽然因为不熟磕巴几处,却足以让胡光明惊讶。 “小江同志,你家里有人是学播音的吗?是不是从小练过?” 江书昀摇摇头,装作啥也不懂的样子。 “没有,只是我爸妈都是教书匠,我耳濡目染的,可能普通话好一些。” 胡光明心中怦怦直跳,但她当着白林芳的面,也不好说啥。 毕竟副军长外甥女、小学校长女儿,都是过了初审被刷掉。 她也不好把这位新来的女同志捧得太高。 那属于给人家招黑。 “这本绕口令书你拿回去练练,要是觉得感兴趣,下周来参加初试。” 胡光明说完,拿出一张表格给她,对她露出亲切一笑,目光沉甸甸。 “这是个人信息登记表,记得填好。” 白林芳听到江书昀顺顺当当读完那段绕口令,脸色十分难看。 当初她可是找了他爸在市电视台的同学,远程讨教,欠了个人情才掌握要领。 可江书昀一个下乡知青,为啥半点困难都没有,一出溜就顺完了! 而且,半年前她来报名时,也没见胡站长给她啥登记表。 “好,谢谢胡站长,我先走了。” 从始至终,江书昀都没搭理白林芳。 看也没看她一眼。 “小白同志,这饭盒你拿回去吧,感谢你和你爸惦记着我,但我不好收这个。” 胡光明又不是傻子。 上次白林芳踏进广播站还是半年前,因为她在终审中把她刷掉,把林哲栋得罪了。 白新梅在大院里说了好几次,姿态放得那叫一个高。 她们白家的女儿就不是在嘴皮子上讨巧的,文工团首席的位置才配得上。 可突然白林芳拿着贵重的保温饭盒来送饭,又听她对江书昀说的那两句话。 只能说白勇强一辈子拼命挣来的名声,他妹妹一家子可没咋珍惜。 “胡站长,这饭我都打来了……” 白林芳还想撒个娇,胡光明却笑着把广播站的门锁了。 “这里人来人往的,我这个站长可不想让人议论我的革命气节,以后有机会再吃。” 不等她回答,油盐不进的胡站长转身走了。 白林芳看着保温饭盒,蹙眉跺脚,枉费她打了两个好菜! 不怪她妈总说胡光明有毛病,吃个饭而已,扯啥革命气节? 胡光明出门直奔团政治处,敲开秦方河的办公室门。 “你问江书昀的政治面貌?” 秦方河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陆劲北这新媳妇儿又摊上啥事。 教育局局长翻楞他白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再出点啥事他可承受不住。 “对,我想培养她当广播员,提前来问问你,这人能不能用。” 秦方河长吁口气,出了一身汗。 “能能能,下乡知青,三代清白,根正苗红。这样,你想看她的档案,就以广播站名义发起借调函,我给你看原件。” 胡光明是个急性子,听到这话,放心地舒口气。 “你秦大处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信吗?” 她现在得再去找趟方秀莲,打听打听人品。 只要军长老婆点头,她这广播站算是有救了。 “哎哎,这个你拿去吃吧,我一个老爷们儿不爱吃甜的。” 秦方河从柜子里拿出袋大白兔奶糖,递给胡光明。 胡光明啧了一声,抱怨一句。 “你不爱吃就别买啊。” 秦方河早习惯她这直脾气,也不生气。 “贺军长给的,白放在我这儿,你帮我处理了去。” 金贵的大白兔奶糖被两头嫌弃。 最后还是胡光明想到,去找方秀莲不能空手,这才接过。 拿贺军长送的,给贺军长老婆带去,这下闭环了。 江书昀练了一下午绕口令。 要不是大院里有时间广播,她差点儿错过接云云放学。 刚跑出招待所大门,就见陆劲北等在门口。 “你怎么下班这么早?” 飞行员训练时间虽然有限,但晚上还需要开会复盘,工作很紧张的。 陆劲北咧嘴笑了下,举起手里的一个长条盒子。 “方阿姨去接云云了,我找你有点事。” 江书昀一愣,心脏沉沉地被攥起来 。 今天在广播站遇到白林芳,陆劲北找她是这件事吗? “走,先进去。” 自打江书昀住进招待所,陆劲北就没来过。 关于他晚上不去陪江书昀过夜的事,贺青山提点过他一次。 那意思就是大院人多,他刚娶了媳妇儿不过夜,容易让江书昀被人嚼舌根。 好在这几天飞行任务重,他这个中队长和大队长、副大队长一样,都在备战值班。 即便他俩结婚匆忙,年轻人的感情嘛,多培养也就出来了。 招待所是个筒子楼,一长排单间,住的都是还没办下随军的家属。 人来人往的,几个嫂子看着他跟在江书昀身后,都替新媳妇松口气。 “我说小陆,和我们小江刚扯证就出任务,可得好好补偿人家。” “当军嫂本来就辛苦,这飞行员家属更苦,这都好几天了,也见不着你的影儿。” “小江,你们晚上别做饭了,我多做一份儿给你们。” 好容易团聚的小两口,晚上可不得多花点时间腻歪。 嫂子们这么说,江书昀挺感动的。 只是她和陆劲北关系复杂,又不好跟她们解释,只能羞涩笑笑,赶紧进屋。 门一关,嫂子们的笑声还回荡在走廊里。 陆劲北第一次来招待所,看着比他的空勤宿舍环境差多了。 但家庭房一时批不下来,难为江书昀住在这样的地方。 “陆劲北,你找我有啥事?” 干巴巴、硬邦邦的语气,把陆劲北砸得心窝子不得劲。 他瞧着江书昀很警惕的样子,也没敢往双人床上坐,别别扭扭坐在门口椅子上。 “这是在沪市百货大楼买的手表。” 长方盒子放到桌上,推到江书昀面前。 江书昀没听懂。 他买手表就买手表,专门跟她说是啥意思? 别看陆劲北是军官,毕竟是陆家大少爷,穿戴上很讲究。 她来空飞大院才三天,他好几件的确良衬衣,就没重样过。 现在是来跟她显摆买了大件? “你真有钱,这都能全款拿下。” 第24章 体会到啥叫如坠冰窟 江书昀说出这句话,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这说的啥呀,见不得人家买个好东西似的。 陆劲北被她噎的,半天没缓过神。 两人对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把盒盖子打开,重新推到江书昀面前。 一支漂亮精巧的女用手表,玻璃镜面纤尘不染,红色表带熠熠生辉。 蝴蝶牌女表是近几年的爆款,以表盘小巧镀金著称。 不知谁给陆劲北出的主意,用红艳艳的皮表带替换原厂钢带。 搭配金灿灿的表盘,实在美丽。 “你觉得,好看吗?” 陆劲北酝酿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江书昀的疑惑更甚,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离这金贵的手表远些。 “好看,你这是……打算送人?” 她问的也是废话。 这么贵重的女款手表,肯定是陆劲北买来要送女同志的。 她心里有个诡异的想法,但又觉得不至于。 陆劲北再不拿她当回事,也不该把送给白林芳的大件,拿到她面前来询问吧? 坐在门口的飞行员中队长,指挥万米高空的飞行事故,都能保持冷静。 可这会儿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送媳妇儿礼物这件小事,咋能这么难开口。 “陆劲北。” “到!” 江书昀严肃一喊,他脊背立直正坐,利落答应。 “你不需要一遍遍试探我,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干涉你和其他女同志来往,等你觉得时机成熟,咱俩随时可以离婚。” “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你绝嗣的事,但你给别人送礼得低调些,毕竟咱俩刚结婚,外人看着也不像话。” 那红不拉几的表带太显眼了,戴出去肯定一下子就被人注意到。 他就算要跟白林芳走地下恋情,也不应该这么招摇。 她自认为这话说得很到位、很诚恳,希望男人也能遵守婚姻基本。 陆劲北却像是被人拿刀劈头砍下来,心口呼呼往外冒凉风,整个人都要裂了。 半年前,他和战友们出了一趟危险任务,几乎丧命。 右侧机翼失控,驾驶舱破碎失压,眼看就要撞到雪山坠毁。 革命军人没有等死的,他拼着最后一丝希望,咬牙拉高。 在最后关头,从死亡的边缘把自己和战友救回。 但也因此受了严重冻伤,军医也是因此判断,他生育功能受损。 可即便在那时,他也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深刻地体会到啥叫“如坠冰窟”。 “江书昀!” 冷不丁又被他连名带姓这么叫,江书昀哆嗦一下。 陆劲北深吸口气,硬生生把语气放温和。 他也不开口了,直接把手表拿出来,大步走到床边。 一把薅住江书昀的胳膊,殷红的表带往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一放。 被气到心脏发抖,好在手没抖,很顺利就把表带穿好。 “这是我托人给你买的。咱俩虽然……但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江书昀完全被他隐忍克制的气场镇住,躲都没敢躲。 自从那天在草垛子,这还是他俩第一次离这么近。 男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带动胸膛起伏,呼出的气就在耳边,惹得她又想起那天的情境。 就他俩那见不得人的相识过程,陆劲北还要做的这么周到,实在是太较真。 三转一响,的确是现在结婚必备的。 可过几月一离婚,东西肯定是要还给他的,难不成陆劲北还会继续送给白林芳? 不知道白林芳咋想,反正她绝不会要人家前妻的东西。 这红色表带和结婚证的红,一样刺眼。 “江书昀,你就没啥想说的?” 陆劲北见她没拒绝,还算喘上来一口气。 这年代男同志送女同志手表,就等于郑重求婚。 可他忽略了一点,江书昀十九岁就没了爸妈,下乡后更没人跟她讲这些。 因此,对于陆劲北突然送她贵重礼物的行为,她完全不知道该咋反应。 被直愣愣地问到头上,江书昀勉强露出个尴尬的笑。 “你、你手挺巧的,表带这么细,你都能找到扣眼儿。” “……” 陆劲北一手捂 脸,才知道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江书昀知道,自己不是哪句话说错了,而是哪句话都没说对。 她跟陆劲北这糟心的婚姻关系,还不如两个陌生人,能客客气气谈谈天气啥的。 “我今天在这里过夜。” 陆劲北放下手,宣布道。 不等她反应,拎着地上的两个暖水瓶,去打水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江书昀傻眼。 过夜? 陆劲北要在她招待所房间过夜? 江书昀没来由慌了一下,但很快唾弃自己。 “那天也是你强迫的他,你怕啥。” 随即她有几分感动,要不说陆劲北这人挺不错的。 如果只是为了避免他名誉受损,那娶了她就晾着也是交代。 可他没有,反而愿意象征性地跟她共处一室,省得她被家属院的人嚼舌根。 甚至花大价钱买了沪市产的高级手表,帮助她撑门面。 江书昀叹口气,既然男人做戏做全套,那她也别落后。 陆劲北打水回来,一进门,大花被面直晃眼。 水泥地上铺着厚厚的棉花褥子,被子、枕头都安顿好了。 好容易把沉重的被褥铺平,江书昀擦着额头的微汗站起来。 “陆劲北,我挺感谢你的,也不会让你难做。我知道你肯定不能让我睡地上,那我睡床,你睡这套新的被褥。” “你放心,这是我婶儿用今年的棉花新打的,我没用过。” 江书昀说完,就麻利地爬上床。 穿着她那套人造棉淡蓝带粉边儿的睡衣,钻进被窝。 她手里拿着那本绕口令书,靠近台灯练起来。 陆劲北被她气得没招儿,又不知该怎么把她的脑回路掰正。 训练一天,他也确实浑身汗津津的。 江书昀把新被褥让给他,那他也不能给弄脏了。 白色的确良衬衫解开,露出他身上的蜜色肌肤。 热水倒进搪瓷盆,打湿毛巾,搓几下香皂,轻轻擦拭身体。 淡淡冷调皂香,混杂温和醇厚的肌肤香味,逐渐弥散在整个房间。 第25章 离婚也不影响吃肉 江书昀原本抱着书在看,可目光渐渐被背对她的男人吸引。 陆劲北的肩膀平直宽厚,人却不臃肿,流畅脊背下,是皮肉紧实的窄腰。 腰两侧的肌肉随着动作,有力地一张一翕。 她还记得,当时跨在他身上时,那腰可灵活着呢。 “嗖”的一下,江书昀把书举起来挡着脸,连忙反思。 那都是之前的剧情强迫她干的,现在的她咋还能想这些呢。 但男人身体实在美丽,她吃不着就看看……应该行吧? 淋漓水声中,陆劲北变换各种姿势,肩背肌肉遒劲张翕,前胸后背擦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回头,吓得江书昀赶紧低头。 “我听说你去广播站报名考核了?” 这事儿是方秀莲告诉他的,但没说胡光明来找她问江书昀人品。 “嗯,我就是看到报名文件,过去试试,胡站长给了我这本书,让我练练。” 江书昀装作看书的样子,实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说话间,陆劲北已经把外裤脱了,只穿着飞行员专用大裤衩。 笔直修长的大腿,线条利落流畅的小腿,沉稳有力,骨肉匀称。 踝骨分明,皮肉紧实,并不纤细,充满舒展张力,看得人眼热心痒。 江书昀从不知道,男人也能靠美色吸引人。 陆劲北走到双人床边,顶着她炽热的目光,故作淡定地从她手里拿过那本书。 “绕口令?” 江书昀完全没听见他在说啥,眼里只有床边晃悠的腹肌,还有隐入裤腰的人鱼线。 她心脏怦怦直跳,迎面扑来的是男人散发的好闻皂香,不由自主咽咽口水。 陆劲北看着她海藻般的长发,垂顺地搭在肩膀,淡蓝色人造棉睡衣,衬得她脸如白瓷。 “你、你喜欢你拿去看吧!我睡觉了!” 江书昀把书扔到他怀里,哧溜一下躺下,背对着他。 陆劲北有点失望。 那天她看到他的身体,可是红着脸扯开他的裤腰带,一举给他拿下。 现在他主动靠近,媳妇儿咋背过去不看了呢? 想着方秀莲拎着他耳朵叮嘱的话,陆劲北决定再接再厉。 “你把婶儿给你做的新棉花褥子给我,婶儿知道了不得骂我?” 他一手撑在江书昀枕头边,压低身体,挨着她耳朵说。 醇厚的声音像是醉人的酒,烫得江书昀耳根子通红。 “不能,婶儿不是小气的人。” 江书昀把脸闷在被子里,脑子里全是陆劲北的腱子肉。 对于她当鸵鸟的行为,陆劲北也不急,坐在床边翻着书,唠起家常。 “新媳妇结婚是要回门的,我托后勤部的熟人帮忙,给叔买了瓶好酒,给婶儿买了一套友谊雪花膏。你看咱俩哪天回去合适?” 一听这个,江书昀诧异地翻身坐起来。 她和陆劲北面对面,只隔着两拳距离,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但他说的是正事,她也只能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收起来。 “不用吧?我来之前也没想着那些,再说咱俩又不算……陆劲北,你要是怕人说闲话,咱俩找时间出去晃悠一天,堵上别人的嘴就行了。” 江书昀生怕给陆劲北找麻烦,他一生气,她这个恶毒女配哪还有好果子吃。 可陆劲北听她这话,脸色极淡,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江书昀,该走的流程必须走,对于你说的办法,我不予采纳。” 随着他说话,胸膛鼓动,胸肌一张一翕,让江书昀想到那天的场景。 她一手按在他胸上,感受着从没体会过的紧实薄肌。 大,软,饱满,喜欢。 陆劲北看她直盯自己胸肌的嘴馋模样,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 他干脆挺起胸膛,拿着江书昀的手贴上胸肌。 “那天没摸够,还想再试试?” 江书昀想躲,却挣不开他宽厚干燥的手掌。 她不解地看着陆劲北。 这男人不是应该为白林芳守身如玉吗? 书里他娶了自己,还是在她三番两次的勾引下,才同床共枕。 这回她可没主动,他是觉得白来的便宜,不占就吃亏? “这、这不合适吧?” < p>江书昀嘴上这么说,手指尖却抓来抓去,使劲儿咽口水。 “有啥不合适的?两口子,天经地义。” 陆劲北心脏乱蹦,他也很紧张。 江书昀总是把他往外推,说话客气到疏离,都是因为两人没有做真夫妻。 只要她接纳他,那他们的关系也就水到渠成会好起来。 但江书昀想的却是。 陆劲北虽然是女主的人,可现在是她的合法丈夫,做啥都是应该的。 而且他绝嗣,她又不会怀孕,没有后顾之忧。 这么优质的身体,她现在端着不用,以后可不一定能遇到。 即便是以后会离婚,那也不影响她现在吃肉。 “我可以,亲亲你吗?” 陆劲北的脸慢慢靠近,生怕吓到江书昀。 但江书昀是个“有经验的”,一把推倒男人,翻身骑上去。 两手撑在他胸肌上,感受到他的变化,想着被他拿走的贴身小衣,还是有点生气。 “亲啥亲?跳过!” 一钩一嵌,严丝合缝儿。 陆劲北清醒地感受到那份痛楚与快乐,激荡之余,很快反客为主。 与那天的强硬匆忙不同,这次循序渐进,探索未知的感受更让他愉悦。 他倒是玩得开心,可苦了江书昀。 相比于她那点吃肉的心思,体力上远远不如飞行员。 直到天边微亮,她才连哭带踹地喘过一口气,紧紧裹在被子里,陷入深眠。 陆劲北到底是亲到她了,心满意足地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去送云云上学,回来给你带早饭。” 江书昀啥也没听到,眼下是疲惫的淡青,睡得很香。 两个暖水壶的热水,用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打了两壶,把扔在地上的裙子捡起来挂好。 至于她的贴身小衣,也洗了晾在绳上。 他藏起来的那条是淡水红色,这条是白底淡蓝小碎花的,棉布料摸着软乎乎的。 就像江书昀的腰一样,薄薄的,弹性很好。 “看来以后要节制些,这么折腾她也受不了。” 第26章 媳妇儿起不来床,陆劲北送饭 深刻反省的陆劲北同志,雄赳赳、气昂昂地送了孩子上学。 到家属食堂打了饭,把饭盒抱在怀里生怕凉了,小跑着往招待所去。 有人看到新婚男同志对媳妇儿的热乎劲儿,酸溜溜地议论。 “这陆队长平时对女同志不理不睬的,整半天就是喜欢漂亮的。” “嗨,男人嘛,有几个不是见色起意的?要不咋有人老珠黄这话呢。” “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年人老了,他就知道家世重要了,我看啊……” 韩玉梅直接打断几个碎嘴老婆的话。 “我看啊,人家江妹子能仗着漂亮嫁给中队长,你们这样的只配找个泥腿子!” 她一开口,几人也不敢还嘴,低头叽叽歪歪地跑了。 往招待所那边看了眼,韩玉梅自言自语。 “江妹子新婚,我给她拿二斤红糖补补。” 蜷缩在被窝里的江书昀,被陆劲北推醒时,蹙眉拒绝。 “不要了……好累……” 陆劲北看到她锁骨上深深浅浅的印痕,真想跟她在床上继续腻歪。 “起来吃早饭,我给你买了杯红糖水,一会儿再睡。” 江书昀闻到肉包子的味道,眼睛都没睁开,就着陆劲北的手狼吞虎咽。 她没力气思考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 ——怪不得飞行员空勤灶吃那么好,干体力活的,不吃得累死! 吨吨吨喝完一杯浓浓的红糖水,她肚子里踏实了,倒头就睡。 陆劲北头一回这么伺候人,觉得挺乐呵。 把她吃剩的包子囫囵吞了,怕她中间醒来饿,把一盒奶油饼干摆在床头。 热水倒好,醒了就能喝温开水。 安顿好一切,陆劲北上班去了。 江书昀睁眼时,是被中午放学铃声吵醒的。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忽然两手捂脸。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明明计划的是远离陆劲北,不掺和男女主的情情爱爱。 可昨晚美色当前,她给自己找了天大的理由,硬是把这口不属于她的肉吃了。 后悔归后悔,江书昀咂咂嘴,回味无穷。 别看陆劲北都28岁了,但没用过的男人就是猛。 “不会生的骡子就是劲儿大。” 她捶着腰,那股酸胀感还没彻底散去,懒洋洋地不想动。 一转头,床头柜上摆着水杯、饼干盒,还有一张便条。 “云云有人照顾,中午回来给你送饭。饿了用饼干垫垫,别乱跑。” 江书昀看着遒劲大字,蓦然想到她爸说过的,字如其人。 陆劲北这种世家大少爷,在床上飞扬跋扈,写字也是一样,龙飞凤舞。 “乱跑?我能往哪儿乱跑?” 江书昀累得脚都不想着地,哪有体力跑。 她重新躺倒,一手摸着饼干盒子,忽然发现盒盖已经撬开,伸手就能拿到饼干。 果然,男人跟谁睡一被窝,就向着谁,这份细心她之前可没体会过。 书里跟他刚结婚时,他也是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后来是她受不住才跟他分居。 现在想想,翠芳婶儿说得对,男人哪里管得住裤裆,移情别恋是早晚的事儿。 但这回他俩又滚到一起,江书昀倒是品出当女人的好滋味。 反正不用考虑以后,先享受着呗。 再说白林芳那人不厚道,自打她进了家属院,没少干让她生气的事。 但两人始终没闹到明面上。 江书昀吃着饼干,叹口气。 虽然她没忍住,睡了陆劲北,可只要她远离白林芳,不作人家女主,也能苟住小命。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门一开,拎着饭盒的陆劲北回来了。 “今天家属食堂有炸带鱼、炒猪肝,我都买了一份。” 陆劲北看着脸上潮红还未褪去的人,口舌生津。 原本顺溜的一头长发,被他“糟蹋”一晚上,这会儿毛躁躁的。 嘴角被他不小心啃破了,还沾着饼干渣子。 江书昀慵懒地缩在被窝里,眼皮都睁不开。 听到他的话,伸出一只光洁的胳膊,把自己撑起来。 “难为你放着空勤灶好吃的不去,跟我吃家属食堂。” 陆劲北被她白生生的肩膀晃得眼晕。 眨眼间江书昀穿上睡衣,抿嘴拿起筷子。 饼干不顶事,荤菜的香味一勾,她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那有啥的,刚才进来时,好几个嫂子夸我会疼媳妇儿,知道回来给你送饭。” 江书昀忙不迭地把炸带鱼放进嘴,随口应下。 “幸亏你回来,不然我可没力气去食堂。” 陆劲北笑意盎然,很为自己懂得女同志的心思感到骄傲。 飞行员嘛,就是要心细如发。 原本对他疏离到冷漠的人,在他的细心感化下,也跟他过起日子了。 可下一秒,江书昀的笑容就消失了,筷子也停下,直愣愣地看着他。 “你是说,你一个飞行中队长去家属食堂打菜,回来还被其他家属看到了?” 陆劲北眨眨眼,不知死活地点头。 “对啊,食堂师傅知道你起不来床,还特地多打了一勺。” 一室静谧。 江书昀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说,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咱俩…我被、起不来床的事,你就这么承认了?” 陆劲北后知后觉,才发现自以为体贴的行为,真是把江书昀架在火上烤! 嫂子们本来就喜欢调笑小年轻。 躲着还容易被抓住戏谑几句呢,他这一圈嘚瑟可好,直接高调传遍整个家属院。 只怕现在人们都不用干别的了,笑话他们小两口就饱了。 “陆、劲、北!” 江书昀好想仰天咆哮,真想掰开他的天灵盖,把他脑子里的水挤出去。 陆劲北腿肚子直转筋,他哪里懂这些,也没经验啊。 “我我我、我错了……要不我现在赶紧走?” 江书昀两手捂脸,她在家属院里名声本来就不好,现在脸也没有了。 “走不走的,都已经那样了。” 她被新婚丈夫整得下不来床的事,早飞遍全大院了。 陆劲北看她的小样儿,又好笑又喜欢,心里痒痒的。 他把她连被子一起搂过来,看着她红透的耳朵,闷笑。 第27章 床搭子谈什么真感情 “怕啥?谁家新婚的两口子不是这么过来的?” 陆劲北脸皮极厚。 昨天为了勾引江书昀,连美男计都用上了,还在乎外人说几句吗? 现在他和媳妇儿水乳交融、融为一体、体息交织,正是享福的时候。 “你快走吧,别让你领导听到了,说你无组织无纪律。” 一般飞行员中午也要在场站值班,随时备飞。 陆劲北为了她吃饭这点小事儿,就算今天不轮到他值班,也够人议论的。 江书昀丢人丢到姥姥家,暂时不想再看到他。 “好,我这就走,你乖乖吃饭,吃完放着就行,我回来刷。” 听着媳妇儿闷闷地“嗯”了一声,陆劲北亲亲她的鬓角走了。 屋里只剩下饭香,还有男人从外面带回来的清新空气。 江书昀呆愣在被窝好一会儿,扑棱一下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吃完饭盒里的荤菜,又灌了一杯凉白开,打了个狠狠的饱嗝。 “不行,他到底是女主的人,我得跟他划清界限!” 陆劲北工作压力大,岁数也不小。 有她这个合法媳妇儿在,老房子着火也是能理解的。 但理解归理解,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还是不要和剧情硬碰硬。 美色当前,尽情享受。 床搭子谈什么真感情! 江书昀下定决心,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 她拎着吃完的饭盒,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去公共厨房刷碗筷。 果然,好几个嫂子看到她出来,戏谑着跟她打招呼。 “小江,这一宿是没咋睡觉?看你困的!” 江书昀懒懒地点点头,拉着嗓子抱怨。 “可不咋地,咱们招待所都这季节了,还有不少蚊子。昨晚上我打蚊子打了半宿。” 嫂子们调笑的表情顿时一愣,面面相觑。 “你们小两口……打一宿蚊子?” 江书昀刻意拔高声调。 “是我打了一宿蚊子!陆劲北白天要工作,我可不敢吵他,守着窗户边吹了半宿风!” 对于她这个说法,嫂子们从惊讶到理解。 看陆劲北殷勤备至,还以为小两口蜜里调油呢。 整半天是和她们一样,为了老爷们儿工作不受影响,这种琐碎的事都让女人干了。 飞行员家属是这样的。 即便是男人能来招待所过夜,也不能影响他们休息。 空飞系统管理要不是这么严格,还咋保证国家领空的安全? 拿着国家给的高额工资和飞行津贴,那就得把格局拉大,家属情操要高尚。 “我们还以为……哎哟,辛苦你这新媳妇儿了。” 嫂子们对江书昀无比同情,那都是因为感同身受。 原来她脖子上那几个红点,是蚊子咬的,肿起来的眼泡是没睡觉熬的。 更别提那略显沙哑的嗓子,谁吹半宿风能声音洪亮啊。 “行啊,人陆队长还记着回来给小江送饭,这就不错了。” “小江,你再补补觉,看你眼睛都熬出红血丝了。” 江书昀感动地答应着,收拾好饭盒回去了。 门一关,她靠着门自言自语。 “希望嫂子们快点传出去,可千万别让白林芳以为,我勾引她男人。” 只可惜,她高估了大院里消息传输的速度。 午休过半,人们吃完饭,要么在休息,要么在闲聊。 只有白林芳趴在文工团宿舍里,呜呜大哭。 “哎哟我的乖乖,不好叫人看到你眼睛肿的样子啊。” 白新梅拿着手绢擦拭女儿脸上的泪,心疼得要命。 但因为林哲栋提前叮嘱过她,这回她没有先气得跳脚。 “妈,到底是为啥?劲北哥不过是去农村吃个席,领回来个女人当后妈就算了,现在还跟她……整个大院都传遍了,我的脸该往哪儿搁!” 白林芳去食堂打饭时,就听打菜的和人们笑作一团。 她听说陆劲北昨天住进江书昀的招待所房间,甚至一上午都没起来床,手脚冰凉。 食堂里欢快的笑声,对她来说无比刺耳。 那下乡知青有啥可议论的?人们不还是 都在看她的笑话? 副军长外甥女、文工团台柱子、小学校长女儿,竟被一个村姑抢了男人! “芳芳,你可不能这么想,你爸说过的,那狐狸精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陆劲北背后的陆家带给她的,你不是说,就连胡光明都要给她个笑脸?” 白新梅的劝说奏效,白林芳擦着眼泪坐起来,哽咽着点头。 “对,胡光明那老女人对她可客气了,我从来没见过她对年轻女同志那么温和。” 白新梅听到这,反倒是得逞地笑了。 她把哭红眼的女儿拉起来,抚摸她娇嫩美丽的面庞。 “这就对啦!现在那小狐狸精顶着陆劲北老婆的名头,谁都要高看她一眼。不自量力还真以为她能在广播站待住?” “登高必跌重,这种眼皮子浅的下乡知青,一下子从泥巴地里攀上高枝儿,且要膨胀呢,你就看着吧,等到出了大事儿,他们指定离婚!” 白林芳一听到“离婚”两个字,眼睛一亮。 可又觉得难听,皱起眉头。 “就算他们能离婚,陆劲北也成了二婚,我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凭啥……” “哎哟我的傻女儿,什么二婚不二婚的,拿住陆家少奶奶的身份才是正经。” 白新梅满腹城府地计划着。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展现出白家姑娘的清高文艺,要在事业上做出成绩,这样才能吸引到陆少爷的目光。让她知道,咱们白家的女同志,才是世家少奶奶的命定人选!” 将陆劲北视为囊中物的母女俩,三言两语就制定出方向。 白林芳心胸一开阔,肚子就饿了。 “走,妈妈带你去国营饭店吃好的,为我们未来的陆家少奶奶洗洗晦气!” 白新梅去准备小轿车,白林芳在宿舍里刚洗了脸,就听见有人敲门。 一开门,宋卫红的大脸出现。 “白同志,我听说那小狐狸精把陆队长勾得起不来床了?” 粗鄙的话,让白林芳膈应极了。 “宋嫂子,你大老远跑到我宿舍,议论别人家两口子的事,你觉得合适吗?” 第28章 江书昀通过广播站考核 宋卫红哪里是来嚼舌头的,她是来看白林芳笑话的。 中午食堂里,那老多人都看到陆劲北对江书昀多殷勤。 调笑完了,谁不羡慕她能找到这样的好男人? 听到整个过程的宋卫红,连饭都顾不上吃,一溜烟儿跑来了。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那小狐狸精不知使了啥手段,竟能让陆队长这么喜欢!” 还能有啥手段,就江书昀那长相身段,哪个男人见了不想睡? 宋卫红觑着白林芳,就想从她脸上看出伤心欲绝、悲愤交加。 可撒抹半天,人家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似的。 “宋嫂子,你说话可要注意分寸,我是文工团的舞蹈家,别给我瞎传些有的没的。” 白林芳以前拿宋卫红当个小丑糊弄,现在真是愈发讨厌她。 农村来的泥腿子就是上不得台面,说话也不知道避着人。 宿舍里人来人往的,她站在门口胡说八道,糟践谁的名声呢? 幸好今天文工团带妆排练,她眼尾红通通的,也看不出是哭过。 不然,这宋卫红指不定嚷嚷出啥。 没看到白林芳要死要活,宋卫红咋可能放弃。 她舔舔嘴唇,再接再厉,眼珠子撇得露出一半眼白。 “白同志,这可不像你啊,到手的金龟婿就拱手让人了?你答应了,我看白副军长未必答应!你们白家和陆家才是门当户对,那江书昀算个啥东西!” 对于她的话,白林芳心中猛烈赞同,面上却不做声。 “要我说,男人都管不住裤腰带,不要钱的女人送上门,谁能不要?你看陆队长给她一分钱家用吗?不过是没沾过女人,一时贪新鲜罢了。” “等睡够她了,才知道皮肉再好看也没用,娶个有家世的老婆,那才是给自己一辈子保驾护航呢。” 宋卫红越说越得意,几乎已经看到江书昀被扫地出门的惨状。 白林芳原本也听着舒心,却被那句“皮肉再好看也没用”扎心。 “白同志,你也不用着急,这男人就得尝尝荤腥以后,才知道咸淡儿!” 这粗俗的话让她更不爱听。 先说她不如江书昀漂亮,这又说得她好像是等着男人挑选的大白菜。 白林芳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宋嫂子,你来得可真不巧。我刚在食堂打了饭菜,我妈就来找我去吃国营饭店。” 她刚才光顾着哭,买的一荤一素一份精米都凉了。 “我也没时间听你说闲话,还得把这饭菜倒了去,就不跟你多说了。” 白林芳端着饭盒往外走,宋卫红眼瞧着那里面是红烧肉。 她急着跳脚跟上去,还没等说出啥,就看白林芳把饭盒一扣。 那好饭好菜就进了垃圾桶! 白林芳用实际行动表示,宁可倒了也不让她占便宜。 “宋嫂子,你忙吧,我妈来接我了。” 不远处,一辆小轿车滴滴两声,白新梅探出头向女儿招手。 这是白勇强的专车,几乎等同于这一家三口的了。 宋卫红又心疼垃圾桶里的红烧肉,又眼热白林芳出入都有小轿车。 一时间心被拉扯成两半儿,跺脚都不知道该冲那边。 直到小轿车绝尘而去,她才缓过一口气,气急大骂。 “糟践东西的小蹄子,我看你能得意几天?难怪男人不要你!呸!” —— 一周后,广播站。 江书昀在韩玉梅的陪同下,拿着绕口令书,来参加初次考核。 “江妹子,不是我打退堂鼓,实在是胡站长那眼神跟机关枪似的,我我我先躲躲,就在大树后面等你。” 可韩玉梅要走,被她一把拉住。 “别啊玉梅姐,你上次送了我一大包红糖,陪我进去考核完了,我请你吃食堂,今天可是有猪肉炖粉条的。” 看得出来,辽沈市的硬菜还是很吸引人的。 韩玉梅咽咽口水,但还是找回理智。 “那我去食堂等你,我可不想被胡站长凌迟。” 江书昀还要再劝,就听胡光明低沉强硬的声音。 “小韩同志,你对我有啥意见,进来再说。” 被胡 光明抓个正着,韩玉梅丧着脸,江书昀抿嘴偷笑。 她跟韩玉梅聊天之后才知道,韩玉梅也是高中生。 只是天生胆子比较小,做事不敢掐头上,总觉得女人围着锅台转就行了。 去年她跟着人们来过,不考播音员,考的是文书。 初试都过了,让宋卫红带头嘲笑几句“乡下来的还想做官了”,她就放弃了。 今年陪着江书昀过来,她看着高逼格的广播站,眼里还有犹犹豫豫的羡慕。 韩玉梅被拎进去,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 “杵着干啥?我这广播站可不要电线杆子。” 看得出来,胡光明挺看好韩玉梅的,只是因为她之前不争气,没啥好脸色。 韩玉梅憋憋屈屈坐下,拿了一份试题纸,闷头写起来。 考文书的在这边,她们那些考广播员的被赶进一个小屋。 墙上贴着好几张纸,绕口令、豆腐块新闻、作家美文等都有。 胡光明和两位副站长坐在桌后,一个个听她们。 别说,这批人是经过严苛筛选出来的,素质比之前的都高。 两位副站长相视点头,但胡光明并没说话,她们也不好表态。 轮到江书昀时,胡光明拿了另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昨天的新闻,你试试。” 江书昀拿过来一看,心头疑惑。 这段话难度直线下降,远不如绕口令能显出本领。 但胡光明说啥她听啥,认真朗诵。 “某航空兵部队狠抓战备训练,飞行员苦练高空、特技、夜间飞行本领,机务人员精心维护战鹰,保证飞机随时能升空战斗。” 就是这短短的一段新闻,终于让胡光明露出笑容。 “江书昀同志,你通过了广播站的最终考核,可以胜任广播员职位。” 一溜儿来参加考核的女同志,都被刷了。 最后只留下她一个,自然是有人不服气的。 面对质疑,胡光明淡定看着她们。 “你们难道听不出,小江同志使用的是京城播音员的播报方式?” 第29章 挨骂的日子在后头呢 “连最基本的学习能力都没有,你们以为做这行就是说话而已?从根儿上就没有重视职业荣誉!” 胡光明声调不高,却让这群女同志们,更加不服不忿。 她们都是空飞大院领导家的孩子,哪个拎出来都是官二代。 凭啥要输给一个下乡知青? “那我们也没有京城的熟人,去哪儿学京城播音员的播报?” “就是啊,有人能嫁给京城来的男同志,我们又没那本事。” “早说要学京城播音员,那我们还来干啥?这就是个萝卜坑岗位!” 话里话外的,她们是在说江书昀走后门。 陆劲北虽然是京城人,但根本就没掺和过广播站的事。 当着胡光明的面,江书昀只当听不懂,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不遭人妒是庸才。 这说出去倍儿有面子的好工作给了她,被人议论几句又不会少发工资。 “你们是没那本事,可谁家都有收音机!从早到晚都能听到京城播音员的声音!” 胡光明本来不想发火的,但说起来就忍不住。 想要这个肥差,想高人一等,却又不肯付出努力。 知道广播站考核严苛,就使劲儿在嘴皮子上下功夫,完全没有新闻播报意识。 现成的免费老师不跟着学,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连最基本的自主学习都做不到。 空飞大院的广播站需要对外接洽工作,与辽沈市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关系紧密。 如果招来的广播员只等着当播报机器,那还花钱雇人干啥? 干脆拿着大喇叭怼到收音机上,京城台播啥听啥好了! 这番话狠狠打了输不起的女同志们的脸。 她们想反驳,却又找不出理由,只能梗着脖子生气。 “你们也不用说嘴,广播站不是街头卖艺!鹦鹉学舌几句,就以为能当广播员了?要是不服,我在本地还有几分面子,就请辽沈市广播电台的台长过来,亲自考核你们。” “要是咱们空飞大院能出几个人才,让那位老台长点头,那你们就捡高枝儿飞了去,也是你们的造化!” 一说这个,自尊心被打击到的女同志们立即不出声了。 她们来参加考核,为的就是能借助这里当跳板。 考核难度比较低,还有机会接触到市广播电台。 只要能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家里人在背后运作就更方便,以后调任也合规合理。 对她们这些非专业的人来说,这就是白捞个铁饭碗的大馅饼! 对于这一切,江书昀都不知道。 她稀里糊涂来参加考核,按照小时候她妈教的,听谁的不如听京城的方向。 这一周她认真听每一场广播内容,跟读,学习播音员的腔调、节奏。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至少能学个皮毛。 原以为这是最基本的意识,没想到她理所当然的准备,竟成了唯一。 胡光明一直以来被骂“老处女”“心理变态”“专门欺负年轻姑娘”。 可她只是想要个能学习、有意识、不是占山望山的人,却难如登天。 “江书昀,你也别觉得通过考核就万事大吉。” 一摞厚厚的播音相关书籍,沉甸甸地压在桌上。 胡光明面对好苗子,并没多几分笑脸,反而态度更加严苛。 “你也听到了,我选你,不服气的人多着呢!你要是给我掉链子,咱俩都是笑话!” 江书昀看着永远拉着脸的胡站长,噗嗤一笑。 没兴趣维系那几个女同志的颜面,她拍拍那摞书。 “胡站长,我能力有限,但愿意学习。如果真有人等着看咱俩笑话,那就让她们看去!咱俩就是被笑话死了,那工资也发不到别人头上!” 能在书里当从头作到尾的恶毒女配,她就不是啥小白花。 考都考不上的人,也就能酸几句,跟她们一般计较,耽误她提升自我。 胡光明从方秀莲那里,听说过她的泼辣“战绩”。 心气儿这么高的年轻女同志,有头脑、肯吃苦,放到革命时期,也是一员猛将。 “书拿回去勤加练习,哪儿不懂的就来问我。” 江书昀抱着一摞书,半个眼神也不给那些女同志。 叼着广播站发给她的应聘报名表,回招待所。 从小 屋出来,她看到眼泪叭嚓的韩玉梅。 这是被刷了? 江书昀心里一咯噔,别人考不考上她不在乎,可玉梅姐没成功,她是跟着难过的。 “江妹子,我就知道你行!” 韩玉梅看到她出来,一把抢下她嘴里的报名表。 别看这是一张薄薄的纸,代表的是她敲开了广播站的门。 江书昀瞧见一位姓黄的副站长,冲韩玉梅翻个白眼,语气很不好。 “后天来,胡站长终审!净耽误时间!” 可韩玉梅连忙点头,眼神堪比入党,还想说啥,副站长却走了。 两人溜出广播站,江书昀才长吁口气,低声询问。 “玉梅姐,咋回事?” 去年韩玉梅来过一次,胡站长和两位副站长都挺看好她的。 可那时她刚来随军,孩子又小,时间不多,又被宋卫红阴阳怪气几句。 脸皮薄的农村姑娘,啥时候干过这笔头子工作? 当即也认为自己不行,没去参加终审,整得这一年走路都躲着广播站。 “江妹子,你说刚才黄副站长那话,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江书昀抿嘴闷笑,为她高兴。 “玉梅姐,有时候领导跟你生气,反倒是器重你的意思,你要是能力不行,黄副站长理都不想理你,还会跟你生这个气?” 能在广播站和胡光明一起共事的,脾气跟她也差不多。 这样的人看着凶,其实挺护短的,也教真东西。 总比那些面相好,但啥也不负责的领导强。 韩玉梅觉着她说的挺有道理,可还是担心。 “别想那么多,咱俩是一样的。” 江书昀拍拍这摞书。 “要是运气好,挨骂的日子在后头呢!” 韩玉梅被她说得破涕为笑,两人叽叽喳喳说着小话儿走了。 隔着十米悄悄跟着的宋卫红,只看到韩玉梅在哭,江书昀倒是笑得高兴。 她撇撇宽口大嘴,百思不得其解。 “她脸皮可真厚,都被刷了,还笑得出来?” 宋卫红看看她们的背影,拧着腚跑去文工团。 第30章 对陆劲北来说,白林芳是特殊的 空飞大院,文工团。 舞台上,十几个高挑瘦削的芭蕾舞剧演员,汗津津地坐着。 “白领队,我这脚尖立得不好吗?刘团长怎么老是说我?” “刘团长说你,那是因为你胖了二斤,眼看演出了,你还管不住嘴?”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肚子长了两公分,刚才跳舞都凸出来了。” 白林芳心境放宽后,更认真准备即将到来的国庆献礼。 她要让陆劲北知道,什么这样的世家千金,才是真正的美丽。 “好啦,距离国庆表演只有一个多月,你们谁也不想被刷掉当替补吧?” 都是训练吃苦大半年的,谁想坐冷板凳呢。 “既然都想登台,那就严格管控身材,不然跳起来像只肥鹅,被笑话的是自己。” 一说“肥鹅”,女同志们全都笑了。 有人压低声音,有人捂嘴偷笑。 “我说白领队,你背着刘团长把那个宋卫红带进来,是让她来演树墩子吗?” 人们都在笑,白林芳也忍不住。 她用这个吊着宋卫红,帮她多打听几句江书昀的事。 不过是带她进来溜达一圈,到舞台上踩踩,那蠢货农村人竟觉得自己也能登台了! “你们可别这么说,宋嫂子有想跳舞的心,我也不好打击她。” 白林芳假装无意提起。 “就像陆队长新媳妇儿,想去广播站当播音员,也得让她试试不是?” 提起那个名声传遍大院的人,舞蹈家们来了精神。 “广播站?她一个下乡知青还想当广播员?别是以为识字就能干吧!” “说不准,兴许在农村地头儿上吆喝过牛,就觉得跟广播员也差不多!” 叽叽咕咕的嘲笑声,听得白林芳这个舒坦。 可总有不开眼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队长提中队长时是白领队献的花,那时候不都说白陆两家要联姻,咋就被她抢了?” “要我说中队长也配不上白领队,她可是副军长外甥女,起码要找个大队长吧?” 陆劲北是京城陆家大少爷的事,并不是人人都知道。 要不是几年前陆家插手白林芳选调京城,就连白勇强也是不了解的。 自打那时起,她就知道,对陆劲北来说,自己是特殊的。 冒着得罪权贵的风险也要把她救出来,这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怎么浑说到我身上了?看你们训练还是不累。都起来,接着再来一遍。” 白林芳拍拍手,一副文工团领导的气派。 可姑娘们不仅没站起来,还是捅捅咕咕的,示意她往后看。 头还没扭过去,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大脚丫子啪啪声。 都不用想,保准是宋卫红。 “白同志,你们训练咋不叫我?你上次答应我,让我也上妆试试呢。” 白林芳对她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人,无话可说,只能找借口。 “那还真不巧,化妆师临时有事,借调到市里去了。” 宋卫红听着“化妆师”三个字,顿时觉得自己高大上起来。 她满脸兴奋,连连摆手。 “那不着急,我是有功底儿的,上台前练几天就能跟上!要不今天我先试服装?” 这下白林芳连借口都找不出。 宋卫红是眼睛瞎吗?看不见她和别人的差距? 身高没到她们肩膀,体重是她们二倍,哪有她穿得上的服装。 原本嘲笑她的姑娘们,被宋卫红的自信堵得哑口无言,一个个站起来压腿去了。 “白同志,我跟你说,我在广播站外面看见那小狐狸精了,根本没入胡光明的眼,哭着走了哈哈哈!” 宋卫红期盼地看着白林芳,想从她脸上看到幸灾乐祸。 但白林芳牢记妈妈的叮嘱,要清高,要超然,要做出世家千金的风范。 江书昀那种没人做主的孤女,就算林哲栋把好工作送到脸上,她也只能是自取其辱! “那真是可惜了,下次再努努力,说不准就行。” 宋卫红愕然眨眨眼,不等她寻思明白,就听有人高 声叫白林芳。 “宋嫂子,不耽误你忙了,我先走了。” 看着白林芳的背影,宋卫红纳闷地嘶嘶。 “咋回事?她是看陆队长跟那小狐狸精打得火热,放弃了?” 好半天也理不清白林芳的想法,宋卫红忽然一拍手。 “哎!不是说带我试服装吗?咋又走了!” 她跺跺脚,不甘心地咽咽口水。 “还副军长外甥女呢,带给她这么好的消息,她连顿红烧肉都不请我!真抠!” 大院家属食堂。 肉香袅袅,勾得人馋虫欲动。 韩玉梅从一盆猪肉炖粉条里,往铝饭盒里夹菜。 “玉梅姐,你多夹些,咱俩也吃不了这么多。” 两人都是当妈的,没有吃小灶不给孩子留的。 一人拿着一个饭盒给孩子们留出干净的。 “江妹子,我家这是亲生的,少吃一口不怕啥。给你家云云多留些。” 江书昀对韩玉梅掏心窝子的话,十分感动,但拒绝了她的好意。 “我们云云小崽跟着方阿姨吃得不差,不用特地照顾她。” 提到云云的事,韩玉梅压低声音。 “原来说云云是陆队长亲戚的孩子,不少人说是他私生子呢。那个袁老师一闹,军长直接宣布孩子是烈士遗孤,享受烈士津贴。” “那袁老师被记大过还不服,找关系要到上级说理,结果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听说人家要准备考大学呢。” 江书昀撇撇嘴,挺佩服袁小兰消息灵通。 书中剧情,高考恢复第一年的消息公布时,距离考试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普通人措手不及,但空飞大院早就小道消息满天飞。 哪怕是假的,也只是提前几个月做复习,不耽误啥。 因为是第一年,题目相对简单,复习过的人占了大便宜。 “现在林哲栋满院嚷嚷,他那远房侄女是为了考大学才走的。” 江书昀放下两碗精米饭。 “那就祝她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第31章 陆劲北一分钱家用都没给过 韩玉梅差点儿被猪肉噎着。 这江妹子还真是不一般,把高考说得跟捡大白菜似的。 不过袁小兰底子好,又是知识分子出身,能考上也说不准。 讨厌的人反倒能有个好结果,韩玉梅心里不大得劲儿。 她正想换个话题,突然有堵人墙挤过来。 宋卫红端着一个空饭盒,笑嘻嘻地装作路过,不经意扫了眼她们的猪肉炖粉条。 “哎哟,这有些人啊,就是四六不懂!不看看自己是个啥东西,还敢惦记广播站的活儿呢?那可都是给领导家孩子准备的,不看看自己啥背景,也不怕招人笑话!” “你……” 韩玉梅刚要还嘴,就被江书昀一筷子酸菜,塞进嘴里。 “玉梅姐,这可是大师傅一周只做一次拿手菜,凉了可就糟践了。” 江书昀端着碗精米饭,泡上菜汤,呼噜噜进肚,香得不得了。 韩玉梅现在得到广播站的认可,心里也有底气,学着她的样子。 只吃饭,不说话。 宋卫红都要被这肉香馋死了,撇嘴瞪眼也挡不住她流口水。 “咋的,被我说中了吧?我劝你啊,都进了空飞大院,也学些眉眼高低,可别跟那乡下来的一样,巴望不是你的东西!” 去年就是这些酸话,把刚来随军的韩玉梅好一顿埋汰。 今年她还想故技重施,但却发现脸皮薄的小媳妇儿学坏了。 听了这些不光没脸红,反倒是吃肉吃得欢畅。 宋卫红眼珠子往江书昀脸上一瞟,真想把这狐狸精赶出大院! 她儿子两颗门牙断了,这账还没跟她算呢! “在乡下是吃不饱饭啊?跑到食堂来狼吞虎咽的,也不嫌丢人。要说这使手段攀高枝儿的就是没脸没皮,也没见男人给她一分钱家用,倒是大手大脚起来了。” “拆散人家天作之合的小两口不说,还能勾得男人起不来床,可你也别得意!遇上不要钱的便宜货,男人还有不要的?等人家想明白了家世的好处,等着被抛弃吧!” 不管宋卫红怎么挑衅,江书昀都是一个字——吃。 直到汤盆见底了,她才拉着韩玉梅、拿上饭盒去接孩子。 两人只当没听见的态度,让宋卫红气得够呛。 又看着半口不剩的盆里,愤愤不平。 “猪一样能吃!都吃到胸和屁股上了!骨子里的骚货!” 走出食堂老远,韩玉梅还能感受到宋卫红怨毒的目光。 江书昀看她气得直大喘气,但还是忍着没吵起来,佩服地拍拍她的胳膊。 “玉梅姐,宋卫红是专门欺负刚进大院的新媳妇吗?” 去年搅黄韩玉梅的广播站工作,今年帮白林芳找江书昀晦气。 要说她是个损人利己的,可也没见到捞着啥好处。 “她可不是单纯找咱们麻烦,只要是乡下来的她都没放过。” 韩玉梅气愤得很,一肚子苦水想倒。 这空飞大院里有几个家属不是乡下来的? 看她在家属楼里的名声,还有发生冲突时的待遇,就知道嫂子们没有待见她的。 江书昀摇摇头,不明白宋卫红这样,到底是为了啥。 “我说江妹子,刚才她一说我也想起来。” 韩玉梅打断江书昀的思绪,压低声音问她。 “你都来大院这么多天了,陆队长真一分钱家用没给你?” 看着韩玉梅不满意的眼神,江书昀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脾气相投的妹子背地里受这个委屈,她当姐姐的可不能干看着不管。 “江妹子,你新媳妇脸皮薄,张不了口,我替你说去。哪有这样的?中队长一个月的飞行津贴都比老百姓挣得多,拿点家用都不舍得?” 飞行员工资高就高在飞行津贴上。 除了固定基本工资外,只要上天就有高额飞行补贴,有时光这一项就能达到三四十块。 江书昀一手抱书、一手端饭盒,宽慰韩玉梅。 “我这不是自己有工作吗?跟男人伸手要钱干啥?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拿下胡站长!以后广播站这肥差的工资,就是我的底气!” 韩玉梅被她不着调的样子气笑了。 “玉梅姐,你心思别放在别 的地方,咱俩现在头上都悬着一把剑。” 江书昀故意往天上看,引得韩玉梅赶紧抬头。 “啥剑?哪儿来的剑?” “当然是胡站长摧毁人自信的利剑!别忘了你才过了初试,能不能留下当文书,还得看胡站长的意思呢!” 一说这个,韩玉梅的心整个沉下去。 还有啥比自己的前途更能影响人的心情。 她俩一个回招待所,一个回家属楼,闭门不出。 江书昀把能找来的报纸都送给韩玉梅了,指点她学习新闻写作模式。 而她则抱着收音机,一字一顿地跟着京城播音员学习。 七十年代收音机可是稀罕物,哪怕是条件不错的空飞大院里,也不是谁家都有。 这台是陆劲北跟她过夜那晚,特地拿来的,说是给她解闷儿。 虽然没给过她家用,但男人还是挺会做面子工程的。 傍晚,陆劲北回到招待所时,好几个嫂子都与他寒暄。 “小江今天去广播站参加考核了,回来也没说啥,你待会儿说话注意点。” “难为她被胡站长磋磨,你想办法哄哄她高兴,年轻姑娘只怕心里难受。” “你们任务紧,这一周也不回来,可别让小江心里憋着气,再影响你们小两口感情。” 嫂子们的话让他十分紧张,连忙答应着进屋。 江书昀坐在小桌前,认真拿笔在报纸上标注节奏、重音,念念有词。 她的侧脸在台灯的映照下,宛如一条流淌的小溪,细细流过他的心田,滋生遐想。 那晚与她…之后,他的身体时常发出陌生的叫嚣。 陆劲北总算明白对飞行员的严苛要求是为啥。 25周岁以后才允许谈恋爱,27周岁才能打结婚报告。 像辽沈军区这样的北关锁钥,不成文规定就是28岁以后才能谈婚论嫁。 以前陆劲北不懂,但没多想,现在却理解领导的良苦用心。 这一周出任务,他脑子里除了训练之外,破天荒地萦绕着某些挥之不去的场面。 婀娜多姿,明媚生香。 第32章 穿上衣服的他,她不喜欢 陆劲北在这个成熟年纪,尚且把持不住,要是二十出头就结婚,那根本别想飞了。 “哎,你任务结束了?” 江书昀看到一周没见的陆劲北,完全被事业占据的大脑,总算分出神来。 “嗯,结束了。” 陆劲北克制着想立即抱她上床的冲动,看着她手里的报纸。 “我听嫂子们说,你去广播站参加考核了?” 他打定主意,要是江书昀想要这个工作,那他是能帮帮忙的。 本来就答应她,跟他来空飞大院随军,可以给她安排工作,总不能食言。 “嗯,去了,胡站长让我看完这些书,过几天再去。” 江书昀没炫耀,也没多说。 不是她防着陆劲北,是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没必要跟他详细交代。 那些被刷掉的女同志是不愿意承认失败的,谁都没往外传今天的考核结果。 即便她们认为江书昀是走后门了,但碍于胡光明那老女人的臭脾气,没人敢乱说。 就这样,不止是招待所的嫂子们不知道江书昀考上了,陆劲北也没听说。 女同志不说,他也不好硬问。 既然要哄媳妇儿高兴,那他当然要拿出全部力气。 根据这么多年看他爸妈相处的经验,陆劲北是有方向的。 “领导明天给我放假一天,咱们出去逛逛?” 江书昀来空飞大院已经十来天,他还一次都没有带她去溜达。 辽沈市是全国领先的时髦城市,百货大楼里有些好东西,比京城、沪市还全。 既然媳妇儿没顺利考上广播站,那就带她出去买买买,还有啥能比这更让人心情好。 没想到江书昀脑子没跟上,听他这么说,才隐约想起来另一件事。 一周前他是提过,要跟她回前进村“回门”。 她当时说不用,可没想到他还惦记着。 想必是跟那支蝴蝶牌手表一样,都是陆劲北做给别人看的。 “哦对,你说要跟我一起回村的。但这几天秋收要开始,我婶儿和叔没工夫接待你。” 江书昀推三阻四的,实在不想带他回去。 一方面是村里人都知道他俩是为啥结婚的,尴尬。 再就是她虽然不喜欢白林芳,但架不住陆劲北以后喜欢。 能避免引起未来男女主误会的事,她都尽量少干。 “不过,你一定要走这个流程,回去一趟也行。” 江书昀见陆劲北脸色有点难看,连忙找补。 “而且你上次不是说,买了酒和护肤品,我婶儿和叔肯定高兴。” 等过后儿把这钱补给他,她可不要占他这便宜。 陆劲北很难习惯江书昀割裂的行为方式,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在床上时两人水乳交融,和谐般配到魂儿要飘出天灵盖。 可下了床,她对他就是公事公办、合作愉快的疏离,完全不走心。 但好在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行,我的车一直放在车棚,明天正好带你。” 江书昀还不知道,中队长原来也有专车可用。 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书中男主,就是有超出时代的财富与逼格。 规划好明天的行程,陆劲北也不客气了。 天色已经黑了,也到了吃肉时间。 江书昀以前并不知道,原来男人的力气能这样大。 她挂在他身上时,他只需要一只胳膊托着她,另一只手还能按着她的头。 没时间体会这个亲密无间的吻,她挣扎又期盼地感受着镶嵌带来的可怕情潮。 猛烈的热浪猝然袭来,一次次几乎要撕碎她的头皮。 江书昀以为上次睡到中午的那场情事,已经是巅峰。 谁知对陆劲北来说,那不过是克制又克制的小试牛刀。 悬空的不安全感,让她只能抱紧陆劲北,却听到男人在她耳边,说出羞臊的话。 “别忍,给我。” 一切结束时,江书昀很想骂他几句。 但又怕陆劲北发现她还有力气,又要再折腾一宿。 看着她憋着不敢骂人的委屈模样,男人亲亲她的脸颊。 “先饶了你,省得明天回门被婶儿看出来。”< /p>周翠芳那农村妇女的嘴,有理没理都能辩三分。 作为前进村的新女婿,陆劲北还想给大人们留点好印象。 第二天,太阳刚照进来一丝光,江书昀早早醒了。 虽然昨天玩的新花样挺累,但到底也是她喜欢的,现在舒爽多过疲惫。 原本觉得回村看看婶儿和叔,是为了安他们的心。 虽然她没有能让“回门”的娘家,但陆劲北愿意陪着她,也是他心善。 可江书昀选衣服时,犯了难。 来空飞大院前,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只留下几件替换衣服。 唯一拿得出手的,竟只有那件淡水红色连衣裙。 她想安慰婶儿的担忧,却不好意思穿着这件跟陆劲北一起回村。 “都怪我,这一阵空军场站太忙,都没来得及给你买身衣裳。” 陆劲北从背后搂过来,两手不等在江书昀小腹前合拢,被她一下子挣脱出去。 江书昀清清嗓子。 都下了床,就别整这小夫妻亲昵的假象了。 “我不是觉得衣裳少,是现在这气候,早晚凉、中午热,我是不知道该不该带件外套。” 陆劲北早起想温存一下,结果被媳妇儿毫不留情地拒绝。 他昨晚被热情洋溢的人儿搅乱的心,再次回归理智。 ——穿上衣服的他,就这么让她不喜欢吗? “带着吧,我给你拿着。” 陆劲北心里挺委屈,也不明白。 媳妇儿到底因为啥嫌弃他? 江书昀随手选了方便出行的衣服裤子,又拿上一件的确良西装外套。 车棚前,她愕然看到陆劲北推出一辆二八大杠。 男人周到地把一个厚厚的垫子,夹在车后座上,拍拍。 “路远,怕你颠得屁股疼。” 江书昀的以为和实际情况差距太大,看着那辆几乎全新的自行车,噗嗤笑出声。 紧接着,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从没见过这样放松的江书昀,陆劲北诧异地看看自行车。 “要不,你坐大梁上?” 第33章 江书昀带女婿回门 陆劲北提前准备好厚垫子,就是算好江书昀肯定只能接受坐后面。 在房间里,他想搂她一下都被拒绝,在外面总不会愿意坐大梁上,让他搂一路吧。 对于男人这种细腻到令人发指的心思,江书昀根本体会不到。 她完全是因为之前想太多,结果专车变二八大杠,太倒错才没忍住笑的。 看来再是男主,陆劲北在空飞大院里的生活,也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奢侈。 “大梁会硌得腿麻,我还是坐后面吧。” 两人走出大院院门,陆劲北登记好信息,在哨兵的注视下,让江书昀先坐上后座。 他踩几下脚蹬子,别扭地偏腿跨过大梁,成功骑上。 江书昀昨天刚见识过他大长腿的灵活,一条腿抬起来托着她的屁股,竟能来回上下。 爽利眩晕的感受,大白天想起来很羞耻,她抿嘴不说话了。 而陆劲北回味她刚说的话,越想越不对劲。 江书昀肯定是以前坐过别人的大梁,才知道硌得慌的难受。 那她到底坐过谁的自行车? 会不会是村里其他男同志的? 两人各怀心思,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前进村距离飞机场站有十多公里,地头土路也不平,骑车总要个两小时。 江书昀都做好长时间颠簸的打算了,但却发现陆劲北很会挑路。 两边被人们踩出的坑洼,他都巧妙绕过去,始终骑在相对平稳的前人车辙上。 要说看一个男人的性格,就能从他的车技上表现出来。 陆劲北骑车速度均衡,不会突然加快、放慢,还能提前预判道路环境。 偶尔有没预料到的小坑,也会出声提醒她。 江书昀屁股底下坐的垫子很厚,颠簸几下也没觉得震。 看着前面男人宽厚的背影,她忽然福至心灵,脱口感叹。 “陆劲北,你说你条件这么好,被我占便宜肯定很不甘心,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也不会硬绑着你,你就可以找喜欢的女同志……哎哟!” 突然,路面不知怎么出现块石头,半截埋在土地里,只露出个尖尖,自行车前轮撞上。 陆劲北立即回手拦在江书昀身前,在她掉下来前反手搂住。 男人一脚撑在地上,扔下自行车,两手把她抱在怀里。 江书昀被牢牢控在他胸前,双脚离地,安安稳稳地被放到一边。 “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往路上一看,的确有块尖角石头。 “我没事,你快看看自行车,车胎要是扎了,咱们现在可没法修。” “怕啥?就剩十分钟路程,你要是走不动,我背也能把你背过去。” 陆劲北的回答根本不在重点。 江书昀是担心走不动路吗?她是担心自行车啊。 好在这辆二八大杠结实,车胎没瘪、车圈没歪,骑上又是一条好汉。 这小插曲一过,江书昀只惦记催他快点骑,村里也是有修车的。 万一有啥看不见的小口子,早点补上,可别漏气回不了大院。 陆劲北听媳妇儿的话,站起来猛蹬,迎着晌午的太阳一路骑到前进村。 在地头劳动的人们分散在各处,江书昀手搭凉棚看过去,找了好一会儿。 “婶儿!叔!我回来啦!” 她站在田垄上,蹦高儿地挥手。 听见清亮亮呼喊的周翠芳,疑惑抬头张望,一眼看到自行车旁的两人。 “江丫头!你咋回来了?” 她喊着隔壁垄的刘大根,高挑的嗓门整片地的街坊邻居都听见了。 “刘大根!赶紧回家烧火!杀鸡!江丫头带女婿回来了!” 晒得脸色通红的刘大根,摘下草帽呼扇,只“哎”了一声就往家走。 原本是被陆劲北催着回村的江书昀,眼泪一下涌出来。 非年非节的,不过是半个月没见,她婶儿和叔竟然用杀鸡招待她。 “放心,不能让婶儿破费。” 陆劲北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拿出一条粉手绢递给她。 “快擦擦,别让婶儿看见,以为我欺负你了。” 江书昀红着眼翻楞他,但觉得有道理。 刚结婚的新媳妇儿,回家哭得稀里哗啦,让婶儿和叔以为她过得不好呢。 可 他递来的粉手帕一看就是新的,她没舍得擦鼻涕,揣兜里了。 拇指、食指一捏鼻子,熟练地擤鼻涕,搓搓旁边的树叶子,手也干净了。 这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陆劲北是第一次看到。 反正也没想给他留多好的印象,邋遢些还能衬托白林芳的尊贵文明。 如此替男女主着想,江书昀对自己的保命行为很满意。 “婶儿!叔!” 她伸着两手直接扑向周翠芳。 周翠芳锄地一上午,她也不嫌脏,抱着她又是笑又是哭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进家去,炕上唠嗑儿!” 陆劲北接过周翠芳手里的锄头。 “婶儿,我这一阵工作忙,才倒出工夫回门,实在是我不好,您别怪小昀。” 江书昀被这称呼吓一跳,意外地瞪着他。 周翠芳心中舒坦,这女婿虽然是算计来的,但男人就那么回事。 只要睡到一被窝,男人很快就能和女人一条心。 别说啥算计,风月里的算计叫啥算计。 “嗨,我老婆子又不是不讲理的人,飞行员的差使可不比别的,一切都得为国家让路。” 说话间,他们到了周翠芳家,刘大根已经把炉子烧起来。 “叔,我来跟你一起做饭。” 陆劲北把背包拿下来,拿出里面的东西,把江书昀都看傻了。 只以为包里只有她的外套,谁知他竟带了一个烤鸭铁皮罐头! “小昀说家里的山货都是前一年留的好货,咱今天把这烤鸭一起炖了,我陪叔喝一盅。” 陆劲北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泸州老窖。 喝了大半辈子散装黄酒的刘大根,看到那光溜溜的玻璃瓶,当场傻眼。 “哎呀我的妈呀!真是造孽!这是啥好东西,值得拿来给他喝!拿走拿走!” 周翠芳不认识好酒,但看得出金贵。 这东西都不是钱能买来的,一般人有票也不好使。 那得是多有本事的人,才能弄来货啊。 “婶儿,这不算啥,给您的这套友谊雪花膏,才是搭人情的好东西。” 第34章 婶儿传授拿捏男人的“秘诀” 周翠芳眼瞧着那套友谊雪花膏,靠近都不敢。 说是一套,其实是一只白瓷瓶雪花膏,还有一扁盒护肤脂。 这在供销社都是极为紧俏的抢手货,一般人的确买不来。 “这不成!农村老婆子哪有用这个的!样人笑幻!” 周翠芳连连摆手,被这贵重的回门礼吓得够呛。 “这好东西给江丫头用,年轻姑娘才配得上。” 陆劲北看着江书昀笑笑,挠挠脑袋。 “婶儿,不怕您生气,我给小昀买的比这个好,是我妈在沪市用兑换券买的进口货。” 虽然东西没看见,但他这么说也是给自己撑门面,江书昀顺着点头胡说。 “是啊婶儿,这套国产的不如我的进口的,您用正合适。” 不管周翠芳答不答应,雪花膏都硬塞给她了。 刘大根被那瓶酒吊得嘴馋,麻利地把家里的各类蘑菇泡上,蹲在炉子前盼着吃饭。 陆劲北过去跟他唠嗑儿,把空间留给娘儿俩。 对于江书昀穿着旧衣服回门的事,被这两样贵重礼物给冲淡,周翠芳没多说啥。 “江丫头,你们……咋样?” 农村老娘们儿说话直奔主题,听懂的江书昀脸上羞红。 “婶儿,挺好的。” “啧,啥叫挺好的?你又没经历过别的男人,咋就知道他挺好的?” 周翠芳就怕这婚事虽然成了,但陆劲北不做人,不肯和江书昀一被窝睡觉。 要是不跟她生孩子,不把这日子过实了,那照样要去闹。 江书昀这个臊,她又不能说,昨天陆劲北刚把她当挂件,恨不得挂在身上一宿。 “婶儿!要不是他记着要回门,我这白天都起不来床。” 双手捂脸,好容易闷出这么一句,可把周翠芳说高兴了。 她就知道,就凭江书昀这张脸、这身段,哪有男人不喜欢的。 他陆劲北是空军军官不假,但有这样漂亮年轻的姑娘送上门,他肯定忍不住的。 “那就行,婶儿跟你说,男人都那么回事,抓紧怀上孩子是正经。趁着他现在新鲜,你可别做那小家子气,晚上把腰垫高点儿,更容易中!” 周翠芳悄悄传授江书昀拿捏男人的“秘诀”,听得她面红耳赤。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垫高腰是有这功能的。 江书昀偷偷往炉子那边一瞟,陆劲北在帮刘大根拉风箱。 想到俩人才来过两次,他那双手就没离开过她的腰,恨不得两面给她煎熟。 看来就算是绝嗣,男人的本能也是想要孩子的。 陆劲北看江书昀脸上通红,就知道周翠芳又在给她出主意。 最好能让媳妇儿多喜欢他一些,别总是下了床就给他踹出二里地。 喷香的蘑菇炖烤鸭做好,泸州老窖一开。 周翠芳家江丫头带着新女婿回门的事,随着香味儿瞬间传开了。 “婶儿,叔,当着你们的面,我表个态。” 陆劲北端着一盅酒,仰头喝下。 “现在我和小昀结婚了,是实实在在的两口子,以前的事都不提了。” 陆劲北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往桌上一放。 “这是我当兵这些年的工资、津贴,还有些出任务的奖金,放了张存折,一共7846块整,都交给小昀保管。” 一听这个数字,周翠芳、刘大根都懵了。 庄稼人一辈子也摸不到500块钱,七千八……那是几个零? 江书昀也傻了,诧异地看着陆劲北。 就算是他要当着婶儿和叔的面做个戏,那也提前跟她说一声啊。 刚才进口雪花膏的事,她帮着圆过去,没想到还有一道关卡等着她。 周翠芳一看江书昀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知情。 立刻从懵逼切换战斗模式。 这陆劲北要是只嘴上说说,拿个空信封装大瓣蒜,那得看看她答不答应! “哎呀,我老婆子活半辈子,还没见过存折长啥样。” 周翠芳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巴掌大的红白配色存折,上面写着“艰苦朴素”四个大字。 翻开一看,密密麻麻 写着一笔笔数字,钢笔字旁边盖着红戳,直到最底下才看到“7846”。 刘大根抻着脖子,好奇地看着从没见过的存折。 他见老婆子看得认真,还挺奇怪,字也不认识几个的人,咋就懂得看存折了? 周翠芳清清嗓子,沉稳地把存折交给江书昀。 “江丫头,这是陆队长给你的家用,你好好收着。” 江书昀接过来,发现这张存折已经毛边发黄了。 再看看最早的存钱记录,竟然能追溯到十年前。 第一笔存入的6块钱,应该是他上军校时的津贴。 她诧异地看向陆劲北,难不成他从上学时就没花过钱? 对媳妇儿无声的质疑,陆劲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学校有食堂,进了空飞大院有空勤灶,我又没地方花钱,基本都攒下来了。” 江书昀心中咚咚直跳,不由去联想十年前陆劲北的年少模样。 想必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心中满是为国奉献的伟大理想。 可现在他却被她使手段捆住,甚至连国家给的这些津贴,都要忍痛交给她。 “不用了,我很快就会有工资,这存折你留着……吧。” 好想说,你留着给白林芳吧。 陆劲北迷茫地眨眨眼,他是学着他爸和贺军长的,咋没让媳妇儿高兴呢? “工资?江丫头,你找工作了?” 周翠芳竖起耳朵,江书昀把她已经通过广播站考核的事说了。 “如果顺利入职,那以后我也是拿工资的人,要是不行,我再考虑别的工作。” 一听这个,周翠芳心里的忧虑去了一半。 江书昀在她身边住了半年,啥脾性她还能不知道? 最是容不得人说半句,生怕让人看不起,又眼高手低,不肯吃苦。 可现在她为以后打算,能踏实静心学习上进,对得起她高中生的学历。 就算广播站的工作不成,有这份心,早晚能找到吃饭的营生。 “那就好,你读那么多书,不干份好工作就是浪费。” 第35章 进口英格纳女表,买 周翠芳横了陆劲北一眼。 进了家属院的新媳妇,能不能捞上个好工作,还不是看男人发不发力? 在周翠芳眼里,存折这东西随时都能收回去。 可带编制的铁饭碗工作,哪怕离婚也丢不掉。 女人只要有赚钱吃饭的本事,那就不怕男人在外面搞三搞四。 “婶儿,这可不是我不帮小昀,我们广播站的胡站长,可是连市电视台台长都不敢惹的铁娘子。” 陆劲北可不要担这个坏名头,连忙给自己正名。 “小昀能通过胡站长的考核,那就说明她凭自己本事,就能胜任这份工作。我要是多嘴乱说,那胡站长能拿着大喇叭到飞机上砸我头!” 一番话说得江书昀噗嗤笑了。 别看陆劲北不是广播站的,对胡站长的了解还真够深刻的。 见媳妇儿笑了,陆劲北顺势把存折又塞她手里。 “我们贺军长说了,不把家底交给媳妇的都不是好老爷们儿,你要是不要,我可就交给婶儿保管了。” 周翠芳赶紧低头吃肉,钱的事儿掺和一次就行了,整多了让小两口都烦。 江书昀看着板板正正的存折,终归是点点头。 “行,先放我这儿,以后你用,随时来拿。” 不管怎样,媳妇儿把家用收了,这就是好现象。 陆劲北高兴,跟刘大根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一瓶泸州老窖见底儿。 晕乎乎的刘大根被周翠芳一边骂,一边扶到炕上睡觉去。 可陆劲北虽然也上脸,却还很清醒,主动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刷锅去了。 江书昀拿着泸州老窖的空瓶闻闻,那股刺鼻的白酒味儿,熏得她头疼。 但能被几杯农村大席自制酒放倒的男人,喝了半瓶竟没事? 寻思半天,她得出个结论:好酒不醉人。 等周翠芳安顿好老头子出来,厨房已经擦得锅底发亮。 “婶儿,我还带了五斤水果糖,您给街坊邻居送送,也让人们吃上我俩的喜糖。” 陆劲北准备得十分充分,现在周翠芳是一点理也挑不出来了。 她拿着沉重的塑料袋,挨家挨户发糖。 隔着院墙就能听见她的声音。 “周嫂子,江丫头回门了?” “你咋知道这友谊雪花膏是姑爷送的?” 周翠芳炫耀的话,随风飘老远,惹得邻居们纷纷围过来欣赏。 陆劲北擦着手,挨着江书昀肩膀往外看。 “下午咱们去百货大楼逛逛,婶儿虽然没说,但她见你没新衣服,肯定心里骂我呢。” 江书昀刚收了他七千八的存折,实在不好意思又让他花钱。 “我给你买的手表,你也不戴出来给婶儿看,这是觉得我买的礼物不称心?” 陆劲北借着酒劲儿,大胆问出来。 其实他最想问的,还是为啥她床上床下两个态度。 江书昀被他身上混杂酒气的醇香环绕,滴酒未沾的人几乎要醉了。 “你、你那手表太扎眼,我不好意思戴。” 陆劲北就等着她这句话,立即接道。 “那行,一会儿去百货大楼,你挑选一款你喜欢的、能戴出去的。” 江书昀不是这意思,她还要说啥,又被打断。 “你半只脚都踏进广播站了,你见哪个女同志没戴个手表?你不戴,岂不是让人议论。” 他这么一说,江书昀发现好像的确如此。 不说胡站长她们都戴着时兴的银色宝石花,就是韩玉梅手腕上也有块海鸥。 可她的钱是卖了手表周转回来的,又要花在手表上,江书昀有点心痛。 “议论就议论呗,我去广播站又不是臭显摆去了,谁还规定广播员非要戴手表。” 陆劲北不想听她这些话,嘴唇贴到她耳垂边。 “新衣服、新手表,一样都不能少。你不怕人议论,我还怕呢。” 男人的气息喷洒,痒酥酥的让她脸红。 晚上对着她耳朵磨牙就算了,白天也不放过。 周翠芳进来时,看见小两口腻歪得恨不得贴上,装作没看见。 她站在院子里冲外喊,“糖不够再来找我要!” 江书昀赶紧把陆劲北推开,就要迎上去,谁知男人跟在她身后。 “婶儿,我和小昀这就走了,想带她去百货大楼买 件衣裳。” 周翠芳刚要说好,转念一想,不咸不淡地开口。 “哟,这存折都交给江丫头了,你还有钱?” 陆劲北脸皮厚,干脆直接承认。 “这三四个月的钱没来得及存上,正好给小昀花了。我可不是那藏私房钱的男人。” 在他一声声“小昀”中,江书昀告别婶儿和邻居们。 坐上自行车后架,忽忽悠悠地来到市区,停在百货大楼前。 两人直奔一楼手表柜台。 “同志,这块小英格拿出来看看。” 陆劲北指着锁着的角落柜台,张口就招呼售货员。 坐在柜台后面边打毛衣边瞌睡的售货员,屁股都没挪半分,头也不抬。 “那是进口坤表,要178块呢!你们钱带够了没有?” 江书昀一听这价格,眼睛都瞪大了,她一把揪住陆劲北的胳膊。 可男人给她个安抚的眼神,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我就是来买这块表的。” 售货员这才看他们几眼,懒洋洋地找出钥匙,开了柜台的锁。 一手拿镊子夹住表,一手用黑色天鹅绒托着,摆在柜台玻璃上。 “别拿手碰啊,交钱了再摸。” 瑞士进口的英格纳女表,表盘小巧精致,表蒙子微微拱起,光泽柔和细腻。 表链是独特的米粒式链条,极为罕见,整个百货大楼仅此一块。 “同志,开票吧。” 陆劲北一说,售货员立马唰唰写单子。 江书昀捏着他的袖子,手心都是汗,压低声音。 “你干啥?这手表这么贵?” 陆劲北理所当然,指着柜台里其他款式。 “没办法,咱俩谁都没有工业券,别的款式都要券的。” 江书昀被他这理由噎得够呛,还没等组织好语言,售货员已经把两联小票和钱,一起夹在上头的铁夹子上。 用力一推,顺着钢丝直接滑到收银台。 那“滋滋”声仿佛在拧江书昀的心脏,让她浑身肉疼。 还说那蝴蝶表扎眼,这进口表买回去,岂不是要炸得整个大院都沸腾。 第36章 淡黄色毛衫,白林芳要第一个穿 “陆劲北,我有几只胳膊?要那么多手表干啥?晚上放嘴里嘎嘣嘎嘣嚼吗?” 对于江书昀的抱怨,陆劲北笑得露出一排牙。 “你要是有那牙口,嚼了就嚼了,咱再买新的。” 精致的米粒式钢链微凉,戴在手腕上衬得腕骨更加纤细。 陆劲北为她扣上锁扣,拿上售货员递过来的包装盒,往兜里一揣。 “戴着吧,这个不是红的,总没那么惹眼了。” 不管江书昀愿不愿意,这钱都花了,人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全是羡慕。 直到他们上楼,不少人还围着卖表的柜台议论。 “咱们辽沈市有钱人真多,那手表顶我半年工资。” “真是,漂亮女人都给有钱人抢了,老百姓见都见不着几回。” “那不废话!漂亮女人给你,你养得起?净说那没屁搁楞嗓子的话!” 白新梅和白林芳走近柜台时,听到一半议论。 当妈的看看自己家优秀到发光的女儿,不禁得意。 “芳芳,听到了吧?漂亮女人天生就该享受追捧,凭他多好的东西,都该给你。” 白林芳早习惯他人羡慕的眼神,顿时扬起下巴,走到进口表柜前。 “妈妈,上次我相中的一款瑞士坤表……哎?怎么没了?” 那小小表盘的女表,独特的米粒式表链最让她喜欢。 全辽沈市唯有她美丽白皙的手腕配得上。 白新梅发现柜台里空了,立即问售货员。 “同志,那块英格纳女表呢?” “卖了。” 售货员照样不抬头,谁买东西都跟她无关,又不给提成。 白林芳好失落,烦躁地跺跺脚。 摆在柜台里都几个月了,偏偏她刚攒够钱就被人买走。 不过她们也没生气,这种极其罕见的好货,的确是不等人的。 “国庆献礼你是重要舞蹈家,穿戴不要张扬。来的都是省里领导,花哨了显得轻浮。” 白新梅的话牢牢刻在白林芳心中。 人家省里领导都老老实实戴一块国产旧表,她一个小年轻戴什么进口的? “妈妈,你说得对,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那小家子气的装扮。” 白新梅松口气,满意地拍拍女儿的后背。 但她心中膈应,林哲栋已经两个月没给她家用了,问就是学校经费紧张。 本来打算好的给女儿买块进口手表撑门面,现在也只能自我安慰不买了。 她们转身上楼,既然手表的钱省下来,那花上几十块买两件衣服也是好的。 这时候百货大楼成品衣服不多,人们更愿意买布做衣服。 但江书昀没那个手艺,陆劲北也没带布票。 他拉着媳妇儿直奔挂着新上的秋款柜台,指着一件显眼的铁锈红两用衫。 “同志,那件灯芯绒上衣来一件,还有旁边那条同色的条绒长裤。” 售货员抬头看看他们,见是两个小年轻。 “衣服22,裤子26,你们要吗?” “要!再把那件淡黄色的薄毛衫拿一件。” 虽说是百货大楼,这么买衣服的人也少见。 售货员生怕他们年轻不懂事,还得折腾她拿货。 “那就先开票,交钱了给你拿。” “开吧。” 陆劲北一沓大团结摆在柜台上,售货员才慢腾腾写票子。 江书昀一手挠眉心,对于他大手大脚的行为无话可说。 她不记得书里的陆劲北是个讲究排场的人,但可能是她觉醒后剧情变化,衍生出来的。 “这套衣服正适合秋天穿,不过现在新货上的少,等再有新款咱们再来买。” 售货员先从柜台底下拿出两件灯芯绒,啪啪扔给他们。 又从柜台里拿出一件黄色毛衫,鲜嫩温柔的颜色,江书昀确实喜欢。 检查无误,往包里一装,陆劲北拉着她的手,满载而归。 几个售货员这才看到江书昀手腕上的进口女表,啧啧称赞。 “现在小年轻搞对象可舍得花钱,不知道又是哪个大官家的。” “那姑娘也漂亮,就那裤子我是穿不上,腰细腿长,都得是跳舞的才能 穿。” 白林芳拉着妈妈赶到成品衣柜台时,兴冲冲地找她相中的新款灯芯绒。 可找来找去,那件时髦的铁锈红色不见了。 “同志,两用衫红色的还有吗?” “没了。” “怎么会没了?昨天我还来看过的。” 售货员瞟她一眼,不耐烦地打着毛衣。 “说没了就没了,你这女同志听不懂话咋的?” 白林芳没买到进口手表本就压着火,现在连件新衣服也买不上,气得要吵架。 白新梅赶紧拉住她,指着后面挂着的淡灰色同款。 “芳芳,那红色穿着太扎眼,还是要这样干干净净的颜色才适合你。” 她压低声音,拽着女儿的胳膊教训。 “眼看国庆要到了,只怕是省里有身份的人带着家属先下来检查,不然平时这些好东西谁会买?” 白林芳悚然看着妈妈,她还是太年轻,没想到这一层。 “以后咱们多观察着,谁要是穿戴这些,岂不是一眼就看出身份?到时候装作不知道,多跟她交流着,指不定就一步登天了。” 白新梅这么一说,白林芳越想越兴奋。 纵观整个辽沈市还有谁比她妈妈更有远见? “售货员,除了那件淡灰色两用衫,再给我拿一件……就淡黄色的毛衫吧。” 红衣服虽然没买到,可这样鲜嫩显白的淡黄色,她一定要当空飞大院第一个穿的。 —— 陆劲北的二八大杠蹬得欢实,载着江书昀一路回到空飞大院。 进了招待所,他忙不迭地让江书昀换上新衣服。 不得不说,他审美很好。 铁锈红搭配淡黄色,很适合北方金秋的丰收感。 “我还没穿过灯芯绒的材料,这料子挺实暖和,还不像的确良闷热,真不错。” 招待所没有穿衣镜,但不影响她感受材质的软糯舒适。 陆劲北看着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心中的火苗蹭蹭往外钻。 她还敢提那件水红色连衣裙? 男人蹭地站起来。 第37章 江书昀,你先来 百货大楼的货品比较正经,这条绒裤子是规规矩矩的直筒。 可现在这年代,有一些京城大妞、沪市小囡在偷偷穿喇叭裤。 那种裤子贴合屁股和腿的形态,显得腿细、腿长。 但陆劲北发现,他对眼前的女人竟产生几分霸道的想法。 明知道她穿上那样的裤子好看,却打定主意绝不许她穿着到人前。 他盯着江书昀两条腿,想到那天她穿着水红色长裙,一荡一荡走到他面前。 她又长又白的腿摩擦他身体时,他就已经忍不住了。 真要是喝得烂醉如泥,怎么可能竖得起来? 陆劲北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现在,两人已经是正经夫妻。 想到他随时随地能把她的两条腿架在肩上,时张时舒。 陆劲北口干舌燥。 “陆劲北,你说呢?” 江书昀虽然不太想花他的钱,但新衣服在身,她还能拉着脸不高兴吗? “好看。” 陆劲北喉咙滚动,除了这两个字,想不到别的词儿。 他走到江书昀面前,在她诧异的推搡中,硬是把人端起来顶到墙上。 “陆劲北,新衣服别蹭上墙灰……唔!” 突如其来的吻,堵住江书昀的嘴。 在床上时,她总是躲着他的亲吻,虽然在别的部位很放得开。 但陆劲北却直觉,不想跟他亲嘴儿,是代表她不喜欢他。 他亲得凶,江书昀开始还挣扎几下,接着就主动回应。 大白天的不好拉窗帘,让外人看见不像话。 两人躲在墙角,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无声交流。 陆劲北从背后欣赏她扬起的纤细脖颈,嫩黄的毛衫衬得她一截窄腰洁白无瑕。 “我、我答应玉梅姐,晚饭前要跟她学习的。” “好,就二十分钟。” 江书昀苦苦熬过十分钟,已经觉得到了极限,但陆劲北却笑着啃她耳垂。 “小昀体力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之前踮着脚尖还能跟上他的节奏,谁承想狂风暴雨突袭,砸得她腰酸腿软。 压缩时间的结果,就是强度猛增。 二十分钟结束,江书昀脱力地去摸脑瓜顶。 陆劲北意犹未尽,还在不停地亲吻她的嘴角、脸颊。 “这是干啥?” “摸摸我天灵盖还在不在。” 陆劲北被她有气无力的话逗笑,张口去咬她的手指。 “小昀真幽默,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都这样。” 江书昀倒是觉得行,与其战线拉得几个小时,觉都睡不上,还不如短小精悍。 刚才接连高峰,她也是甘之如饴,累是累了些,但余韵悠长。 “行,这样节省时间。” 陆劲北轻扯嘴角,很满意媳妇儿上了他的套。 他只说是这样的强度,可没说只有二十分钟。 “不过,陆劲北,我跟你商量件事。” 江书昀语气慵懒中带着严肃,她拦住陆劲北的亲吻。 “当着婶儿的面,你叫我小昀就算了,外人面前装装样子也可以。但私下里……你别这么叫我。” 陆劲北一愣,心口像是堵了团湿棉花,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要么叫我全名,要么叫我小江,叫的跟孩子名字差不多,我心里不得劲儿。” 江书昀认为她的想法很正确。 两人就是床搭子的关系,男人体力技术都不错,她属实过上了好日子。 但她不觉得这算亲密关系,只是被生理驱动的结果。 陆劲北微微气喘,他压抑着心中不快,语气还算平静。 “你是说,当着别人的面我可以叫你小名,咱俩现在这样儿,我反而要叫你大名?” 江书昀眨眨眼,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虽然她听着也差点意思,可那种亲昵的叫法,实在不适合他俩的关系。 陆劲北翻身起来,整理好衣服,也看不出情绪。 “你跟韩嫂子去学习吧,我去场站看看。” 门轻轻一关,被扒了半身衣服的江书昀愣愣的。 男人好像在生气? 为啥? 买了新衣服、新手表的开心,烟 消云散。 江书昀换上日常衣服,跑到韩玉梅家,收心学习。 “江妹子,你读读我写的快讯,看看有没有别扭的地方。” 这几天韩玉梅在家看报纸看得昏天黑地,一闭眼全是头版头条。 “这里,‘军部全部回归’一句,播音时两个‘部’字容易误导成‘不’,书面使用也尽量避开,用其他词语替代。” “哎呀对对对,我咋又给忘了!” 韩玉梅的焦虑传染给她,江书昀也满心担忧起过几天的考核。 和陆劲北在床上的那点不愉快,被她刻意埋在心底。 这几天男人按时按点回来,也照样跟她过日子,但不再叫她名字。 看似没啥问题,但江书昀觉得他俩的关系变得有点微妙。 一转眼,到了广播站正式考核这天。 “江妹子,你说我要是考不上该咋办?” 韩玉梅两手紧紧攥着,好像要奔赴战场一样紧张,连带江书昀也心跳加快。 “那就多考几次,这么好的工作谁都想要,要是一次不行就两次!” 她劝别人说得轻松,自己拿着学习资料也是手抖。 黄副站长先出来,招呼那群考文书的进去。 韩玉梅视死如归,迈着超越生命的步伐,比革命先烈还要英勇。 江书昀看着她的背影,不等感慨,就见胡站长出现,没啥表情扫楞她们。 “江书昀,你们考广播员的过来。” 进了小办公室,江书昀才发现里面坐着一位没见过的老同志。 “这是你们的考试内容,先去熟读,待会儿挨个点名,叫谁谁过来。” 这番话让年轻姑娘们紧张不已。 江书昀眼睛盯在纸上,但看不进去半分,扫扫旁边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天刷掉的一批官二代,现在留下的都是胡站长千挑万选出来的。 虽然这份工作没有编制,属于临时工性质,但因为档次高、考核严,是大院里的香饽饽。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差最后一哆嗦,千万不能掉链子,否则胡站长面子都挂不住。 “江书昀,你先来。” 第38章 每月24块补贴的临时工 胡站长点名,无异于阎王点卯。 其他女同志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好在江书昀读书时也是见过世面的,面对几位严肃考官还算淡定。 第一项是她从小就有功底的绕口令。 胡站长给她的那些书里,每个段子她都认真练习过,稳稳读完。 紧接着就是读豆腐块新闻、诗词美文,最后还是落到关键的新闻播报上。 “新华社消息,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京胜利召开。大会重申在本世纪内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宏伟目标。全党全国各族人民要团结一心,抓纲治国,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 胡光明没啥表情,她旁边的副站长推推眼镜,又把目光投向那位老同志。 那老头儿低头只看稿子,似乎要睡着的样子。 江书昀读完,静静等待考官们的意见。 “下一个。” 没有任何评语,胡光明淡着脸示意她回座。 等到所有女同志都结束,那位老同志终于抬起头。 但这位不明身份的人一句话都没说,站起来先走了。 胡光明和另一位副站长只顾着送他,把姑娘们晾在办公室里。 领导们一走,她们可算松口气,一个个接连抱怨起来。 “吓死我了,一个月24块钱的临时工整的章程这么大。” “我刚还磕巴一下,完了,我肯定要被刷了,白准备这么长时间了。” “你们谁认识刚才那老同志?他是干啥的呀?” 江书昀没说话,不是她多沉着冷静,实在是她也紧张够呛。 这会儿身上发汗,手心又凉又烫,靠着椅背缓缓喘气。 不过,她听到工资24块,还是很期盼的。 只要能得到这个工作,那这笔工资就是她立足的根本。 以后就算和陆劲北离婚,哪怕空飞大院不要她这个临时工。 那她也能凭着这个工作经历,在辽沈市找到个差不多的工作,饿不死自己。 就在她不停给自己打气时,胡光明和副站长一起进来。 她看了眼立即噤声的女同志们,指着其中两人。 “你们没通过广播员考核,由黄副站长来安排。” 那两人脸色一白,在胡光明示意下,稀里糊涂就出去了。 “江书昀、邓倩、李秀花,你们以后就是广播站的临时广播员。” 硬邦邦的话此刻如同春风,吹散她们心头的阴霾。 江书昀肩膀放松,整个人都舒畅了,其他两人也一样,激动得眼泪直流。 胡光明看她们这没出息样儿,拿出三张用工合同。 “这工作是临时岗位,每个月补贴24块,不算国家正式职工,更不是大院编制,不算工龄,没有公费医疗。当然,如果以后有其他机会,广播站也不拦着你们去报考正式工作。” “但有一点,在其位谋其政,你们小年轻心思多,想奔好前程我理解,可要是因此怠慢工作,只想着来混个补贴,那我可不留你!别像那小学老师似的,落个记大过开除的结果。” 江书昀签好合同,也不觉得胡光明说话语气冲了。 以后要在她手底下干事,挨骂的日子多着呢。 不过胡站长要求严苛,是给她打下好底子的机会,她一定会在岗位上好好磨炼。 “江书昀,你是军官家属,但这工作也给不了你啥福利待遇,票证按你家属户口正常领,至于其他的,跟她们一样,逢年过节能发个水杯、肥皂啥的。” 江书昀点点头,乖巧答应,“知道了,胡站长。” 胡光明叮嘱她们明天就开始上班后就走了。 邓倩、李秀花高兴极了,拉着根本不熟的江书昀说话。 “江同志,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你能力比我们都强,还要向你讨教。” “对啊对啊,我刚才听你读绕口令那么顺溜,给我紧张死了,你嘴皮子咋那么好使?” 相比于之前那几个一口咬定她走后门的,这两个小姑娘可爱多了。 “说啥讨教?我这都是刻苦训练的结果,你 们看,我嘴角都磨破了。” 她们两个还真的凑上来看她的嘴角,万分佩服。 “我爸说,这天底下就没有天才,全都是拼尽全力练出来的,我还不信呢,果然如此!” “江同志,我们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在广播站发光发热,好好为人民服务。” 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去食堂吃饭庆祝了。 江书昀转了几圈,可算找到韩玉梅。 腿软靠墙根坐着的玉梅同志,看到她过来才算找到主心骨,眼泪哗哗下来。 “黄副站长给我好顿骂……她说我要是不想待,就趁早滚蛋!” 江书昀把她扶起来,才算问明白。 原来韩玉梅也通过文书考核,签合同前那位黄副站长又阴阳她,可给她委屈坏了。 从广播员里刷掉的两人,直接聘为文书。 这样一来,广播站一次性招来六个人,算是大丰收。 “玉梅姐,看你哭的,这是好事儿。走,我请你吃食堂!咱们吃硬菜!” 红烧肉吃到嘴里,韩玉梅飞走的魂儿才算落回腔子。 高兴劲儿后返上来,她想着以后每个月也有24块钱补贴进账,咧嘴傻笑。 “我之前还跟你说,女人不比男人差,那时候说的是空话,现在我可算能夸夸自己,以后我也是拿工资的人了。” 江书昀对自己能力有信心,对考上广播员有心理预期。 但她特别为韩玉梅高兴,一个人能觉醒不容易。 特别是觉醒后还能踏出改变人生的步子,更不容易。 “江妹子,这顿我请,也不用给孩子们留,晚上带她们来吃热乎的!” 韩玉梅这顿红烧肉吃得尤其开心,和江书昀叽叽咕咕畅想未来。 而另一边,白新梅家里,袁小兰哭得伤心欲绝。 “表婶!我都是为了表姐才得罪那个江书昀,您和表叔不能看着我的前途被她毁了!” 白新梅拿着手绢递给她,眼里满是不屑。 “小袁,你话别乱说,我们家芳芳和江书昀根本不认识!” 第39章 京城陆家,权势滔天 白林芳在穿衣镜前,试着她新买的两用衫和黄毛衫。 妈妈说得对,她这种清冷纯真的长相,最适合这样干净的颜色。 她一向看不起林家那群亲戚,别说啥奶奶爷爷,哪个也不是拿得出手的。 “小袁表妹,你这是说的啥话?我是文工团舞蹈家,与陆队长家属就见过一次。” 白林芳抻着脖子,身板挺得溜直,气质上碾压袁小兰。 “你自己不好好做事得罪人,牵连我爸的脸面,我们都是亲戚也不好说啥,可你不该给我造谣,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白家女儿嫁不出去呢。” 袁小兰一噎,她长这么大就没听过,自称是母家女儿的女同志。 但想想爸妈在林哲栋老母亲面前的卑躬屈膝,她可不能真得罪白林芳。 “表婶、表姐,我这都是气蒙了胡说,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被那新媳妇欺负?” 不愧是能说动林哲栋走后门的人,嘴皮子是很厉害的。 “我一个没根基的小学老师,能得罪她啥?她还不是因为……才专门针对我。” 那没说出来的话,三人都明白。 肯定是江书昀听到风言风语,觉得傍上陆劲北还不够安全,借由子打压白林芳呢。 白新梅心中自有计较,但袁小兰的事闹那么大,已经不能用了。 “小袁,你的情况我们也觉得生气,但毕竟是教育局局长处理的,你六表叔再想保你,也得看着领导的意思。” “他也不是没给你留后路,你瞧,这都是我们白家对你的补偿。” 白新梅拿出一摞高考复习资料,都是头十年遗留下来的,她亲切地看着袁小兰。 “你六表叔为了你考大学,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这些都是他托关系弄来的,你可要记着他的好。” 袁小兰表情古怪,但也只能笑着接过来。 要考大学的风声她的确放出去了,为的是让人们都羡慕她上进。 可她已经几年没读书了,偶尔翻翻课本有一大半看不懂。 再加上铁饭碗没了,身心备受打击,她哪有心思准备高考啊? 现在白新梅给她架在这里,让她不上不下的,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我说我爸这几天忙着联系老同学,原来是给小袁表妹找资料。” 白林芳与妈妈一条心,很会捧着人说话。 “那我祝小袁表妹金榜题名,以后成了高才生可别忘了我这个表姐。” 送走袁小兰,母女俩相视一笑。 对这种没自知之明的蠢亲戚,都已经习惯了。 “芳芳,要说这人啊,没有那个当人上人的命,也只能蝇营狗苟一辈子。” 白新梅端着精致的进口茶杯,喝着外国新茶。 就连贺青山军长也是拿大茶缸子喝陈茶的命,官职再高也跟她们白家比不了。 “妈妈,但我觉得江书昀也太飘了,按理说大院里的嫂子们不喜欢她这样的,掐尖要强,人还长得……不正经!可偏偏她人缘就是好,连陆劲北也围着她转。” 白林芳虽然认为是陆劲北见色起意,但还是心里不得劲儿。 陆家大少爷要是这种人,那也该先对她起意,找个农村知青算啥意思? 她死也不愿意承认江书昀比她漂亮。 白新梅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背,压低声音。 “本来你爸不让我多说,你是名门淑女,不该听到这些污糟事。但……” 她一手挡嘴,在白林芳耳边说了几句,一心扑在舞蹈上的人瞬间瞪大眼睛。 “妈,你是说……” 白新梅眨眼示意她别说出口,宽慰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和你爸本想利用袁小兰,把那孩子赶回农村,只要不拿到明面上,男人在外面有个孩子不算啥。”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居然、居然在外面有个孩子?简直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白林芳被这消息震惊得跺脚,长久以来的愤怒和委屈,都化作眼泪,簌簌而下。 而且那孩子都八岁了,这不是说陆劲北在二十岁时,就跟别人生了 ? 稳重成熟的男人,背地里竟是这样的? 见女儿三观尽毁的模样,白新梅老谋深算地擦干她的眼泪。 “你这孩子被我们保护得太好,对男人的想法太单纯,你也该知道世事险恶了。你当那江书昀凭啥嫁给他?当然是因为她就是孩子亲妈!” 白林芳哭了半天,可又觉得不对。 “云云大名是葛玉霞,不是牺牲的那位葛班长的孩子吗?她可是烈士遗孤。再说江书昀八年前能有几岁?怎么可能跟陆劲北生孩子?” 白新梅对她这个单纯的女儿没辙,叹口气。 “你爸打听过了,江书昀的爸妈是高校教师,下乡后扔下个十五六的女儿没人管,只怕那时候她就勾搭上陆劲北。后来她爸妈遇上泥石流,为抢救公家财产死了,倒也家世清白。” “就冲她家有人为国尽忠,陆劲北肯定不敢让她打掉孩子,可这孩子又没名没分的,他们陆家不好接手,就找个由头给孩子和亲妈身份呗。” 这番曲折隐匿的解释,白林芳当即信了。 她脸上的泪干了,相比于陆劲北与江书昀的过去,她反倒是对京城陆家的能量更好奇。 能让辽沈军区给他的私生子背书,用烈士遗孤的名头洗白私生子见不得光的身份,还能把已经下乡的知青弄回城。 由此可见,京城陆家权势滔天。 白新梅见女儿终于想到重点,不由赞许一笑。 “妈妈上次跟你说的,你可要记在心里,你是白家女儿,迟早要当上陆家少奶奶,千万不要主动跟那小家子气的女人一般见识。” “可是妈妈,他们一家三口如今好不容易团圆,怎么可能会离婚?” 对女儿的担忧,白新梅淡淡一笑。 这更说明她替女儿相中陆家,是明智之举。 “那女人缺爹少娘的,欠缺教养,你见哪个世家大族会娶一个孤女当正房?不过是为了表示他们认下孩子和亲妈,这是陆家善良。” 对低贱的母女俩都能宽容,这家人值得托付。 第40章 想把心交出去,江书昀不要 “以后陆劲北必然是要回京的,才28岁的飞行中队长,前途不可限量。照我说,陆家是奔着把他培养成国内飞行一把手去的。” 白新梅越说越兴奋,想着女儿以后的好日子,笑意盎然。 “他现在官职就已经远超同龄人,再过十年,不知会爬到什么位置!难不成陆家会带一个没家世的女人出去社交?芳芳,你看着吧,用不了半年,那女人就会带着孩子滚蛋。” 孩子已经过了明路,陆家对得起她们了。 一个女孩而已,又不能继承家业,陆家和陆劲北不会在乎她的。 白林芳咬着嘴唇,胸膛起伏,努力消化妈妈的话。 —— 飞行场站,试飞区。 陆劲北从飞机上跳下来,咬下手套,接过地勤递过来的日志本,详细记录飞行数据。 “小陆,歼6的半滚倒转轻快许多,你最近很努力啊。” 飞行大队长冯翔打趣他,新婚的大龄青年没脚软,反而在技术上进步了。 “冯队,转弯回旋的角度还是太大,我想着是不是能通过减油来降低飞机重量。” 冯翔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低头看看飞行日志,手指在上面点点。 “待会儿复盘时,你可以提出这个想法,我们做个尝试。” 陆劲北看看手表,心说江书昀广播站考核也该结束,不知道拿没拿到工作。 但想到这几天两人的关系,他有点心灰意冷。 “我说小陆,咱们男同志虽说应该发展事业,飞行员更是要以国家为重,但是结婚之后,不能啥都甩给家属,也得承担起家庭责任。” 冯翔说得委婉,他当大队长的,除了管理日常飞行训练,队员的情绪也要重视。 飞行员本就是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如果夫妻关系不和,那绝对会影响个人表现。 他们两口子刚结婚,女同志就表现出超越年纪的思想觉悟,总觉得不大对劲儿。 一般年轻姑娘都希望男人多关注,哪怕不出格,也得在刚结婚时多照顾几天。 可那位女同志从没来过试飞区,对陆劲北的工作完全不感兴趣。 轮到值班时,别的队员家属总会给带些零嘴,就是他结婚这么多年也不例外。 可陆劲北的新媳妇儿,就像两人没关系似的,爱咋咋地。 如果是单纯懂事,那他们当领导的也佩服。 但从陆劲北这一阵的情绪来看,不是那么回事。 “冯队,我知道。” 家庭责任他哪里不承担了? 钱给了,人给了,想把心也交出去,但人家不要。 原来在床上满满享受,怎么叫她都会答应,可现在连亲昵些的称呼都不让叫了。 是对他技术不满意了吗? 想起这事就堵得慌,冯翔还给他伤口撒盐。 你知道个屁! 冯翔给他个“废物点心”的眼神,白瞎他连着给他批了几次假条。 唯一用上的就是空勤灶那次。 看来陆队长的新媳妇儿是个吃货。 但空勤灶不可能再批一次,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小陆,给。” 陆劲北疑惑地接过来,发现是一张稀罕的鱼票。 “这是你嫂子娘家弄来的,但我们家没人吃鱼,送你吧,带弟妹去买条带鱼。” 冯翔这么替下属着想,真是个好领导。 陆劲北是现在飞行队里能力最强的军官,可千万不能因为家庭琐事导致问题。 “这不行,冯队,这鱼票这么难找,你拿去跟人换别的票也行啊。” 冯翔一笑,找借口。 “这不就是想求弟妹点事儿,我家老丈母娘进城几年了,就想吃口村里自己养的笨鸡蛋,弟妹婶子家里不是有?给我换来些。” 陆劲北眼睛一亮,最近他和江书昀关系微妙,在床上都不敢亲她的嘴。 但有这借口找媳妇儿,总能调节下这种尴尬的情况。 “冯队,这不值啥,我找我媳妇儿说一声就行。” 几十个鸡蛋也就几块钱的事,他拿钱买就行了。 冯翔赶紧摆手,把鱼票硬塞给他。 “小陆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咱们飞行队的人必须一分 钱一分事,腐败最怕从嘴上开始。” 相比于其他行业,飞行员是风险系数极高的职位。 一旦开了某个口子,那就是拉低职业操守、甚至毁灭整个行业的事。 陆劲北点点头,打定主意多跟婶儿买些农家货回来,感谢冯队的心思。 拿上鱼票,他跟队员复盘完试飞数据后,一溜小跑儿地回了家属区。 冯翔看他殷勤的样子,还挺欣慰。 “不管咋说,男同志知道过日子,时间长了还能捂不热女同志的心吗?” 虽说他俩结婚有些不好听的传言,但既然扯证了,陆劲北也该努努力。 江书昀在不知情时,已经被当做苦情戏女主角,成了被迫结婚的受害者。 她和韩玉梅各自打了两份红烧肉,带回家里庆祝。 方秀莲听到这好消息,一叠连声夸赞。 “真了不起,能让那胡阎王点头收下,你们的本事绝不是虚的。小陆知道了吗?” 江书昀摇摇头。 “等他回来就告诉他。” 实际上她心里想着,他也未必会关心她的工作,毕竟两人只是床搭子。 陆劲北到方秀莲家时,饭刚端上桌,他笑呵呵地把鱼票拿出来,把冯翔的话一说。 “行啊,等你哪天休假,直接去婶儿家换鸡蛋就行。” 听上去没啥问题,可陆劲北就是觉得她的反应太平静。 一张鱼票可是稀罕物,足以让人欢喜一番,就是方秀莲都拿着左看右看。 “小江,你这鱼票要是不要,我用鲜肉票换?” 鱼票只能换来冻带鱼,农村人不好储存,就算送上门也只能抓紧吃了,实在奢侈。 还不如换成鲜肉票,嘴馋了就进城买上一两,能吃小半年。 对于方秀莲的捧场,江书昀也只是笑笑。 “都行,方阿姨你们做主就行。” 方秀莲脸上笑着,但瞪了下陆劲北,眼神询问。 陆劲北满心委屈说不出,只能勉强笑笑。 江书昀今天在广播站累得很,那票也不是她的,她当然没意见。 第41章 陆劲北的妈,看不上江书昀 “小江顺利入职广播站,以后她就是广播员了。” 方秀莲见鱼票都提不起江书昀的兴致,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陆劲北。 “这职位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那广播站的胡阎王谁的面子也不给,偏偏就相中小江。” 陆劲北是真替她高兴,但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丝忧虑。 江书昀听到这个,羞涩一笑,把红烧肉往云云面前推过去。 “云云多吃些。” 只负责低头干饭的小家伙,已经吃得满嘴流油,但她敏锐地看了眼笑容不真诚的后爸。 方秀莲这叫一个尴尬,干笑半天陆劲北也不知道接茬儿。 可她是军长老婆,年轻军官的家务事她不能只看不管。 “上次胡站长来我这打听小江,我还以为她就是吃撑了瞎问,原来那时她就惦记上你了。小江,广播站工作压力大,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都递到陆劲北跟前了,好在男人还算有脑子,紧接着就关心江书昀。 “等回去跟婶儿换鸡蛋的,把这好消息也告诉她和叔。” 江书昀打个哈欠点点头,困得有点迷糊。 “再等几天的,我广播站工作刚上手,得熟悉熟悉。再说婶儿家不光有笨鸡蛋,她和叔还养了鸭子,到时候拿上几个鸭蛋回来,做咸鸭蛋更好吃。” 对于有好吃的这种事,最积极的就是云云。 她连连点头,期盼地看着三个大人,最后目光落到后妈身上,还给她竖个大拇指。 有孩子的饭桌上,气氛总是更容易活跃起来。 云云一带动,方秀莲也说起自己家乡的好吃的,陆劲北捧场,江书昀认真听。 这顿略显尴尬的饭,总算吃完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陆劲北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话题,但拦不住他硬发挥。 “今天家属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错,下次回去看婶儿和叔,咱们也割上三斤猪肉。” 江书昀考上广播站的兴奋过后,这会儿困得晃荡,走路都要睡着了。 听到陆劲北的话,也没心思多想。 “行,婶儿做肉也是一绝,我都想她的农家菜了。” 陆劲北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摸不到头脑的不安,突然有了着落。 江书昀才来大院十来天,就急着找工作挣钱,即便是拿到他给的巨额家用,也没见高兴。 想到那天她刻意跟他划清界限,连亲昵称呼都不许,看来是不打算跟他一直过下去。 反正现在她已经回城,还凭本事争到一个极为体面的好工作。 他这个飞行中队长,对她已经没有用。 要不是她对他的身体还算喜欢,只怕连床都不让他上了! 这才找了工作,就惦记着回前进村的家,不想要他了。 陆劲北心里拧劲儿得难受。 “江书昀,咱俩结婚的事,我家里人很高兴,他们可能过几天会过来。” 江书昀一愣,困意走了几分。 书里没写过陆劲北在京城的家人,只说了一句陆家三代从军,背景显赫。 可因为他俩的婚姻是算计弄来的,直到她死,也没见过他家人。 “你家里人?要来辽沈市?” 看着她一脸懵逼的样子,陆劲北更确定她就没打算跟他好好过日子。 谁家新媳妇听到公婆要来,不是惊讶,不是羞涩,而是“为啥”的表情。 “你现在已经嫁给我了,就是我妻子,我爸妈要来见你,很奇怪吗?” 一不留神,陆劲北的语气生硬起来,带着明显怒气。 但江书昀心思飘远,眼珠子转得叽里咕噜。 与其等着男女主互生情愫,还不如她主动让贤,趁这个好机会,让白林芳上位。 从陆劲北的脾气来看,京城陆家的公婆俩,指定是那种眼高于顶的红色贵族。 他们是不会看中她这种只有一张脸的泼辣儿媳的。 只怕他们来辽沈市,也不是为了见儿媳妇,而是因为儿子突然结婚,来兴师问罪了。 可他们要是看到白林芳那种矜贵端庄的大小姐,一定会喜欢。 江书昀心中怦怦直跳。 没想到她觉醒后 带动新的剧情,反而把离婚的日子提前了。 “不奇怪,当然不奇怪,他们什么时候来?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吗?” 陆劲北见她低头沉思许久,又突然殷勤起来。 真是被她一时一变的脾气整得没招儿。 但他也不确定来的是谁,他妈一定会来,他爸不太可能。 “准备倒不用,他们自己会住宾馆,只不过我妈脾气有点古怪,你多让着她些。” 赵文兰是娇气的沪市小囡,有点啥事就拎着她那副黄莺似的嗓子,一惊一乍的。 江书昀沉稳老练,做事目的性强,指不定和他妈是不对脾气的。 他可是听队员私下说过,婆媳关系处不好,那男同志夹在中间如鲠在喉。 这话听在江书昀耳朵里,就是他肯定清楚他妈不喜欢她。 一个挑剔的婆婆,会怎么磋磨看不上的儿媳妇,她在农村见得不要太多。 周翠芳的大女儿就遭遇过,好在她婶儿是个泼妇,能去婆家给女儿撑腰。 可江书昀没有亲妈,总不能真的叫周翠芳来大院,跟陆劲北他妈对骂吧。 “我知道的,她是长辈,也住不了几天,我工作也忙,见不上几面的。” 最多就吃几顿饭呗,有啥不爱听的只当耳旁风。 他俩说着进了招待所,不知身后有心人听得一清二楚。 宋卫红听见陆劲北家里要来人,又听出婆婆不待见江书昀,高兴得起飞。 转身直奔白林芳家里,碰巧林哲栋也在。 她这回可是拿住最有用的信息,开口就让淡着脸的林校长认真起来。 “小宋同志,你是说陆队长的家里人要来咱们大院?” 宋卫红觑着桌上贵重的南方水果,拿腔拿调。 “那是,我宋卫红可是大院里的包打听,凭他是啥绝密消息,我都能弄来。” 白新梅会做人,连忙把几个橙红的橘子塞到她手里。 “小宋同志真是厉害,不知陆家夫人是几号到?住在哪里?” 宋卫红哪里听到这些,但不影响她瞎胡说。 第42章 一家人惦记有妇之夫 “陆队长已经都安排好了,人家陆夫人看不上大院招待所,是要住酒店的。而且吧……” 宋卫红嘴丫子一撇,刻意眨巴眼睛。 “而且什么?” 白林芳听到这消息,心怦怦直跳,兴奋到脸色微红,脱口急问。 就是林哲栋、白新梅也紧盯着她。 拿捏住白家人情绪的宋卫红,觉得十分有地位,也不卖关子。 她趴在三口人中间,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重复陆劲北的话。 “这还能说明啥?不就是陆家人根本看不上江书昀吗?” 这样的细节能从陆劲北口中说出,就表示陆夫人对江书昀的不满,已经是明面上了! 消息符合白新梅、林哲栋的猜测,他们欣慰地对视一眼。 “那老话说得好,‘好事多磨’。只要陆夫人看到白同志,还能识别不出谁是好货?” 宋卫红改不了粗俗本质,但此刻白林芳顾不上跟她计较。 她满心都是如何讨得陆夫人欢心的筹算。 “小宋同志,你来得巧,就留下吃顿饭,也和我们多交流交流。” 林哲栋这人,一向看不上泥腿子。 但他做事没有现用现交的,那容易得罪人。 既然宋卫红能给他们家提供有用信息,就给她些好处。 可他很快就后悔了。 饭桌上,宋卫红胡吃海塞,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吧唧嘴的声音恶心出二里地,还不停地嗦了筷子,在几个菜盘子里翻来翻去。 “还得是林校长家的伙食,比家属食堂强一万倍!” 白新梅哪里还能坐得住,看着女儿扔下筷子皱眉,丈夫的假笑也端不住了。 她连忙从橱柜底下拿出不用的大饭盒,把剩菜都给她打包。 “哎哟,还是白阿姨大方,不像大院里那起子小气鬼,吃口喝口也要计较。” 宋卫红美美吃了一顿好的,还能给儿子带回去这样的好饭菜。 白新梅瞧着比她面相老十岁的宋卫红,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只盼着赶紧给她整走。 “小宋同志,以后再有好消息,我和芳芳去国营饭店请你吃。” 可千万不能让她再来家里! 送走宋卫红,盘子碗碟全都扔掉,就连沾了汤汤水水的桌布,也一并扔进垃圾桶。 “妈,那宋卫红听来的消息能准吗?” 白林芳也算是见识到啥叫底层农村人,不由对她的消息真实性怀疑起来。 “按理说,最清楚消息的还得是咱大哥。新梅,你去问问。” 林哲栋发话,正中白新梅的心思。 她装上别人送的新鲜水果,带着女儿,从教职工住房这边直奔军部大院。 白勇强家里,除了逢年过节,她们是不来的。 不为别的,林哲栋说过,读书人要主动远离权力中心,显得清高自持。 再就是白新梅不爱看见她嫂子刘美英。 她嫌弃刘美英长得又老又糙,还惯会装腔作势。 她哥收入那么高,都被刘美英拿去资助贫困家属了。 整得好好的副军长家,朴素得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餐桌都没有。 白林芳来首长居住区多少次,都会羡慕那红砖二层小楼。 不是因为房子有多豪华,而是住在这里的,能代表人上人的权力。 刘美英下班回家,一眼就看到杵在她家门口的小姑子和外甥女。 这俩人一来准没好事儿,平时看见她都是转头就走,可今天不巧被发现了。 “舅妈!您回来了?” 白林芳虽然平时看到她舅妈,也是能装作看不见,就装作看不见。 但今天不行,她有重要消息要打听。 刘美英心中烦躁,脸上还是挤出几分笑意,也不开门。 就站在家门口,拿着扫帚拍打裤子上的灰尘。 “是新梅和芳芳啊,老白不在,在军部还开会呢,你们是有啥事?” 白新梅被嫂子毫不客气的话,气得直噎挺。 敢情她哥不在家,刘美英连门都不让她们进了。 把亲妹妹拦在亲哥家门外,这嫂子是要造反啊? 可白林芳急得很,拿出拎来的南方水果,跟她舅妈套近乎。 “我 爸的远房侄子去南方出差,买来这些稀罕的果子,拿来给就舅舅舅妈尝鲜。” 刘美英一见那些东西,更是警惕。 她们姑嫂间微妙的关系,不足以让她们做这种事,来者不善。 “哎哟,这金贵东西你们吃就好,我和老白也吃不惯,没得糟蹋了。” 事关女儿的婚姻前途,白新梅也顾不上和嫂子间的嫌隙。 “嫂子你这是说的啥话?我哥是副军长,吃几个好水果还不行了?” 她拿着水果就要往刘美英手里塞。 可昔日的战斗英雄能让她得逞? 身量一转,白新梅扑空。 刘美英手里不知啥时候拿上个小铲子,对着门口几盆花使劲儿。 对于刘美英完全不接茬儿的行为,白林芳要急死了。 但凡她妈平时多来走动走动,她舅妈都不至于揣着消息不说。 “舅妈,我听人说,劲北哥的家人要来咱们空飞大院,您听说了吗?” 听到这话,刘美英一愣,疑惑的表情一瞬而过,立即明白了。 她没听说,可陆家人要来就来呗,跟白家有啥关系? 还不是她们一家人惦记着有妇之夫,想着从陆家家长那边发力呢。 张嘴就是“劲北哥”,江书昀那扯了证的媳妇儿还没叫这么亲热。 刘美英手里铲子不停,对这家人的讨厌愈深。 “新梅,你们是跟谁听说的这事儿?陆队长亲口说的?” 白新梅拉住藏不住话的女儿,话里有话。 “嫂子,陆队长亲口跟我们芳芳说的,那还有假?我们过来不为别的,只是当年芳芳能保住性命,我们还没感谢过陆家。现在听说京城来人,能不尽地主之谊吗?” 这理由就冠冕堂皇多了。 但刘美英冷笑一声,半点面子也不给母女俩。 这话说的,好像陆劲北跟白林芳关系多亲近似的。 一个有妇之夫把这种私密事告诉未婚女同志,白家也有脸往外说,不嫌磕碜? 刘美英是一句不信。 “既然陆队长都跟芳芳说了,那还来问我干啥?” 第43章 陆劲北在外面究竟有多少烂人烂事 “嫂子,你这是说的啥话?我们这不是得到消息,赶紧来告诉我哥,提前准备吗?” 白新梅说话也挺厉害,意思是又不是来找你的。 当嫂子的再厉害,还能拦着亲妹妹来找亲哥? 刘美英被她们母女俩的瞎话气笑,铲起一块臭烘烘的肥料,往花盆里上肥。 熏得白林芳直往后躲,白新梅的新皮鞋溅上大粪,气得直跺脚。 “嫂子,你不当回事就算了,别耽误我们芳芳的前程啊。她可是你亲外甥女,枉费她叫你一声舅妈!” 一激动,白新梅终于吐出实话。 什么想感谢陆家,无非就是急着攀上高枝儿,想当陆家少奶奶! 丢人现眼的一家人,惦记有妇之夫不藏着掖着,还想把白勇强和她拉下水? 刘美英手一停,皮笑肉不笑地打量她们。 “不想叫舅妈?当然没问题!可以叫我刘协理员。” 她是军部政治部直属机关协理员,正团级,职位比方秀莲还要高。 工作涉及机关妇女工作、子弟学校党建、烈士遗孤关怀,有实实在在的管理权。 白新梅语塞,白林芳赶紧打圆场。 “舅妈,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芳芳,我当长辈的不好干涉你小年轻的心思,但我提醒你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刘美英觉得白新梅是没希望了,但盼着年轻姑娘能长点脑子。 “陆劲北是军婚!别说人家两口子蜜里调油,就是过不了了,那也没那么容易分开!如果谁敢犯大错,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掌握实权的人一开口,那压迫感就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 还想套近乎、讲人情的白新梅,被嫂子的气势压得死死的,拎着水果的手都哆嗦。 白林芳到底是年轻,脸皮薄,被舅妈当面这么说,臊得脸上通红,眼里一层泪。 本以为刘美英心里都是工作,对男女感情的事没那么上心,结果被她一语道破。 真是半分颜面都不给她这个外甥女留! “这好水果,我和老白都无福消受,好东西还是留给你们这些知识分子。” 刘美英拾掇完门口花盆,扔下小铲子,磕磕鞋底子的泥,进门回家。 被晾在门外的白家母女,这一鼻子灰碰的,白林芳再也忍不住,哭着走了。 她们背影消失,隔壁躲着的方秀莲探头探脑地出来。 刚才一场大戏,看得她心惊胆战。 没想到白林芳对陆劲北的心思,已经都不背人了。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江书昀? 想法一出,方秀莲先打个哆嗦。 就小江那表面温和、内里强硬的脾气,还不得跟陆劲北把房盖儿干翻? 那就只能告诉陆劲北了。 他们小两口总得有一个知情的,好及时应对。 但她一个领导老婆,这种事咋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等你半天不进门,当我不知道你听墙角呢?” 刘美英突然从门里出来,吓了方秀莲一跳。 “赶紧进家,就要跟你商量这事儿呢!” 方秀莲赶紧应着进门,巴不得能和老姐妹说半宿八卦。 —— 江书昀入职广播站后,的确像她预计的那样。 胡光明不愧是有“胡阎王”名头的领导,一天骂哭五个人三次。 幸好她脸皮厚,还用出去买新书做借口,跑出大院。 在新华书店里,她捧着再版的《朗诵艺术》,一口气看完两章。 这本书是老书新印,胡光明提示她买来学习的。 翻翻价格不贵,顺手又拿了本《广播稿写作手法》,准备带给韩玉梅。 结账后,她在街边看到崩爆米花的,没带玉米粒,就掏钱跟人买了二两。 等到“嘭”一声过后,人们各自拎着一袋子爆米花散去。 她边吃边溜达回空飞大院,离院门口还挺远呢,听见有人争吵。 “我看现在有些女同志真是不知羞了,光天化日的,找男人就找到政府大院来?” 宋卫红那地缸一样的身型,堵着一个高挑背影。 看不见那人的面孔,但就这一个背影,已经足够让人 看出她的美丽。 上身穿一件淡蓝色毛衫,下身是条稀罕的黑色灯芯绒直筒裙,脚上一双半高跟黑皮鞋。 更扎眼的是,她长发居然烫的是大卷。 整个空飞大院的人加起来,都不如她半分时髦。 可巧今天的哨兵又是小张,他都要哭了。 上次就因为陆劲北没通知他有人来找,把人家新媳妇拦在门外。 整得跟白林芳发生一场冲突。 这回陆劲北又没动静,结果来的这位更是看着就不好惹。 还偏偏让宋卫红和她儿子撞上。 “我告诉你,陆队长那是有妇之夫,你这女同志看着挺有钱的,别干那起子丢人事!” 宋卫红庆幸真是天上掉馅饼,这么好的给白家表忠心的机会,让她碰上了。 上次江书昀来时,她就错过了。 要是在当时能给江书昀脸色,那她可就是白陆两家联姻的大功臣。 这回非要好好给这些狐狸精颜色瞧瞧! 她已经让她儿子跑回去找白林芳,势要将陆劲北的“烂桃花”拦在大院外。 听到这个消息,还在礼堂训练的白林芳飞一般跑出来。 看到来人的一刹那,对陆劲北与江书昀早年就生了孩子的膈应,突然爆发。 “白同志,你可算来了!就是这个女人,说是来找陆队长,结果陆队长根本没说过!” 相似的场景、相同的说辞,白林芳气得发抖。 陆劲北在外面究竟有多少烂人烂事? 为啥就不能处理干净? “同志,你找陆队长有事?” 赵文兰看着为难到要哭的哨兵小张,又瞧瞧眼前两个女同志,觉得很有趣。 “小姑娘,侬是做啥的人?岗哨还没问我嘞,你倒是问得勤快。” 一嘴沪城口音,白林芳才发现这女人不年轻了。 怎么都有三十来岁,居然也来空飞大院堵门找陆劲北? “你知道啥?这可是白副军长的外甥女!问你啥你答啥就是了,不敢说自己身份吗?” 宋卫红站在白林芳身边,连连跳脚。 第44章 文兰姐,你吃爆米花吗? 瞧着要把门口地面震塌的人,时髦女人笑了下,转头看着小张。 “小同志,既然陆劲北不在,那江书昀在不在?我找她也是一样的。” 小张刚开口要说话,宋卫红撇着嘴丫子大笑三声。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江书昀算啥正经家属,扯了证还有人来找她麻烦呢!” 白林芳气得胸膛起伏,真想大哭一场,冲到陆劲北面前质问他。 他在外面究竟有多少女人?难不成还有别的孩子? 但宋卫红此刻非常冷静,展现出超越常人的心态。 这女人要是能和江书昀打起来,那就是两败俱伤。 丢人丢到大院门口,哪怕陆劲北再想护着她们也是不能。 当飞行员的最重视名声,影响到职位升迁,他还不得把江书昀一顿好揍? 到时候这两个狐狸精都被赶走,上位的自然就是门当户对的白林芳。 “你要是想找江书昀,那就在门口等着呗!不过她那种人朝三暮四的,一大早就出院门了,谁知道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走路时屁股来回扭,生怕男人看不见。 白林芳观察眼前的女人好一会儿,心中发沉,直觉她比江书昀更难对付。 江书昀无父无母,现在能住进空飞大院,全靠她是云云生母。 再加上还算年轻貌美,陆劲北对她也有几分补偿之情。 可这个时髦女人穿的戴的全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货,就是她妈也买不起几样。 宋卫红跟她说过,别看陆劲北娶了江书昀,一分钱家用也没给过。 难道他这些年挣的钱,全都给这个女人花了? ——“谁敢犯大错误,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那天刘美英的话盘旋在她脑中,听着冠冕堂皇。 可现在她只觉得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凭啥不许她追求真爱,陆劲北却能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这位同志,你要找江书昀就说找江书昀,拉着陆劲北干啥?” 白林芳再也忍不住,也不顾体面,当众就与她呛呛起来。 “陆劲北是空飞系统重要的飞行中队长,你就不知道给他留些颜面吗?” 时髦女人正想问她说的什么没头脑的话,就感觉身后一阵香风传来。 一个娇俏倩丽的人影走到她身前,挡住那两人的无礼。 “没想到我男人的颜面,还要白同志来维护,真是多谢你了。” 江书昀不知道陆家谁会来,但谁来都不该被不相干的人堵在门口为难。 要说这事都怪陆劲北,他家里来人又不知道通知门岗。 不过这回小张学尖了,直接给飞行场站打电话。 这要死的修罗场,还是让陆劲北自己回来面对吧。 江书昀转头看了眼时髦女人,微微一愣。 这年代戴墨镜的人稀奇得很,大街上根本见不到。 “小张,这位是陆劲北家亲戚,他跟我说过家里会来人……额,姐姐怎么称呼?” 时髦女人摘下墨镜,听到她的称呼一笑,上下打量她的模样。 “我叫赵文兰。” 既然有江书昀打包票,小张如释重负,连忙把登记表递过去。 “赵同志,您登个记就能进去了。” 赵文兰拿出介绍信递给他,唰唰唰写好身份信息。 小张把登记表和介绍信核对无误后,发给她“临时访客条”,顶着一脑门子汗放行。 江书昀带着赵文兰顺利进入大院。 白林芳脸色惨白,根本不能相信京城陆家的权势,已经到了这地步。 难道陆劲北在外面的女人,随便登记一下,就能进出空飞大院? 宋卫红更是蹦着高儿地抢到小张面前,瞥着她们的背影,张着大嘴。 “赶紧给我看看,那女人登记的啥?一个外面的女人,竟还有介绍信?” 小张啪地把登记表挂在岗哨墙上,双眼目视前方。 “抱歉,宋嫂子,登记表不能给外人看。” 宋卫红刚要骂他,就见白林芳气愤地跟着进大院了。 她狠狠剜了小张几眼,当务之急是弄清那女人的来历,小崽子以后再收拾他 。 赵文兰肩膀上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手提包,一看就是沪城买来的稀罕货。 平时看陆劲北倒是看不出多富贵,最多就是有那么几件的确良衬衣。 现在他家亲戚一来,好家伙,可是狠狠炫耀了一番京城陆家的豪横。 “你就是江书昀?陆劲北的新媳妇?” 赵文兰一见这个儿媳妇,欢喜得脑瓜顶都在冒泡。 臭小子之前打电话,也没说过他媳妇儿这么漂亮啊。 早知道是这样一个明艳大气、娇俏出众的姑娘,她的见面礼就该带得再厚些。 “对,我是江书昀,姐姐过来咋没提前说一声,看看在大院门口闹的。” 江书昀的帆布包里装着两本书,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爆米花。 她瞧着赵文兰时髦高贵的样子,会吃爆米花吗? “文兰姐,你尝尝不?刚崩出来的。” 赵文兰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一把。 平时在家里陆淮川不让她吃这些街边卖的东西,说是不卫生。 如今在儿媳妇这里吃上一口,emmm……美味! “书昀,那两个女同志跟你关系好差,是因为陆劲北那臭小子?” 姐姐刚来,就被她撞见这种糟心事,江书昀都觉得丢脸。 但毕竟这些麻烦不是陆劲北想的,都赖到他身上也不合适。 “嗨,男同志太优秀了,总归是要惹来些乌七八糟的。” 江书昀觉得当着他家亲戚的面,这么说是很体面的。 谁知赵文兰不赞同,她这儿媳妇也太好说话了。 想想年轻时也有那不醒事的女同志,在他们结婚后想干些不是人的事。 她这个沪市小囡平时娇弱,可是赏了她们狠狠几巴掌。 “他优秀个屁!” 端庄优雅的赵文兰女士,开口十分接地气。 “他但凡长个脑子,都不该让那种人蹦跶到你面前,等他回来的!我拧断他耳朵!” 江书昀刚要笑几声捧场,就听她们身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妈,你来这么早?” 第45章 进口皮包都不给媳妇儿买 小张电话打到飞行场站时,陆劲北已经借了吉普车赶回家属院。 那是因为陆淮川早就给那边打了电话。 一听到家里人已经到了辽沈市,还是他妈赵文兰女士打头阵。 陆劲北风风火火跳下车,岗哨小张看见他就咧嘴哭了。 “陆队长,你再有访客,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看了眼登记信息,陆劲北才知道,他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妈,自己就来了! 他哪有心思安慰哭咧咧的小张,兜里掏出一把糖扔给他。 一路小跑追进去,幸运的是没跑出二百米,就看见亲妈和媳妇儿了。 “妈!你来这么早!” 陆劲北气喘吁吁跑到她们面前,先看江书昀的脸色。 一嘴爆米花的人,在他那声炸雷般的惊呼中,震惊地看着他们母子。 “妈,你提前来咋不说一声?突然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跟门岗打招呼。” 对于儿子的甩锅行为,赵文兰又抓了一小把爆米花,一颗颗吃进嘴里。 “咋啦?怕我来发现你不做人?要不是我提前来了,我还不知道儿媳妇受这么大委屈。” 陆劲北刚要辩解,就见江书昀嘴里的爆米花掉了好几颗。 她连忙用手接住,本能地塞回去。 这个时髦美丽、举止纤弱的赵文兰,是陆劲北的妈??? 赵文兰把肩膀上珍贵的小皮包摘下来,扔到陆劲北身上。 “连个像样的包包都没有,你爸还没跟我结婚时,就给我买了好几个进口真皮包啦!” 陆劲北对他这个妈没有一点办法。 小时候他敢跟妈支棱毛儿,那只能换来他爸一顿毒打。 长大后更是成了他妈专属力工,逛商场、买东西,他永远是在后面付账拎包的。 即便到了空飞大院,他堂堂一个中队长,当众被亲妈用包砸脸,也只能赔笑。 “妈,我上哪儿去买进口皮包啊?” 他爸妈三十年前结婚,还没建国呢。 陆淮川打仗打到沪城,对赵文兰一见钟情,当晚拎着枪就去抢了几家洋商。 把当时沪城最时兴的包、首饰、衣服,装了几大箱,送到赵府门前。 就他爸那个京城悍匪,要不是接受了社会主义改造,指不定都为祸一方了。 “你买不到?你不会跟家里说?我好几个小姐妹嫁去港岛,难道不能买几个回来?” 赵文兰受不得儿子反驳,嚷着黄莺似的嗓子,真的拧上他耳朵。 陆劲北愁得要死,又不敢挣开,只能顺着他妈喊疼。 他又不是没给媳妇儿买好东西,手表都买了两块,家底全交出去了。 但他身份摆着,一个空军中队长和敏感的港岛联系,不要前途啦? 江书昀好容易咽下去那把爆米花,噎得直翻白眼,还是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形。 可老话说得好,越乱的时候,越有人来添乱。 白林芳快步走上前,一声断喝。 “这位同志!你要闹也不该在空飞大院里闹!你们见不得光的事,也背着点人吧?!” 她追赶赵文兰、江书昀的脚步,没有陆劲北快。 男人从她身后倏地跑过,带起的风刮痛了她的脸。 她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亲热地挽在一起,吃着同一份爆米花。 甚至那时髦女人都没跟江书昀打起来,反倒对陆劲北张牙舞爪。 那贵重小包都扔到他脸上了,可他被拧着耳朵,只喊疼! 她气得浑身发抖,难以相信。 京城陆家的荣耀如此厉害,竟能让家里家外的两个女人,和平共处? 平时对女同志冷漠疏离的陆劲北,私下里竟愿意这样哄着他的女人?! 白林芳没本事指责陆劲北,更不敢和那时髦女人对上。 柿子挑软的捏,看来看去,还是江书昀更好欺负些。 “江书昀!你怎么说都是陆队长扯了证的老婆,你把这种女人领进大院里,一点颜面都不要吗?” 白林芳没头没尾的话,让江书昀混乱的大脑更加混乱。 但她还是理出一点思绪,就见她深吸口气。 “陆劲北,我去广播站把书交给 玉梅姐,接了云云,去方阿姨家等你们。” 她看着还拧陆劲北耳朵的赵文兰,倒错感无以复加。 “文兰姐……不是,那个、算了,爆米花你留着吃。” 江书昀的脑瓜子已经不顶用了,把爆米花袋子塞给赵文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需要远离修罗场,清理一下混乱的思维。 白林芳看她走远,气焰先消退一半。 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对付三十来岁的女人还是不行。 可她打怵,旁边还有个宋卫红啊。 “我说陆队长,你就算外面好几个女人,也不该当着白同志的面领进来吧?” 男人在外面胡搞乱搞的,那都是正常,只是不应该在未来正房面前耀武扬威。 这白勇强还当着副军长呢,他一个中队长就这么打白家的脸,就不怕这门亲事黄了? “我可是知道陆夫人一点都待见江书昀,要不然你还能告诉她让着婆婆?” 宋卫红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苦口婆心劝道。 “你就算不拿江书昀当回事,可白同志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在外面再风流,也要顾及到白副军长的脸面啊。” “副军长的外甥女,名门贵女!可不是江书昀那种啥事都能忍的下乡女人,你再是有前途的军官,也不能太作了!” 不过那江书昀是真有本事,为了扒着陆劲北,硬生生能与他外面的女人有说有笑。 就冲她十五六岁就敢给陆劲北生孩子,还有这份做小伏低的气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要不说人家能当上大老婆呢。 宋卫红撇嘴偷瞄白林芳几眼,这大小姐再端着架子,给男人洗脚都赶不上了。 白林芳已经委屈得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但赵文兰吃着儿媳妇给的爆米花,看好戏似的瞟了眼陆劲北。 “北北啊,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你这个中队长好有魅力啊。” 陆劲北还没听懂这两人在说啥龌龊话,赵文兰可是一清二楚。 沪市小囡从不与人撕破脸,阴阳怪气就足够了。 第46章 见面礼,黄金钱袋子 “白勇强已经当上副军长了?当年在沪市他住在我爸爸的卧室里养伤,还是我给他剪烂肉、缝伤口,一天三次给他换药。如今他的外甥女,倒是指着我的鼻子骂。” “不过也不奇怪,歹竹出不了好笋,当年白新梅就是个半手不伸的千金大小姐,国破家亡之际还要惦记着洋行的金手镯,她脸上还挨过我的巴掌呢。” 赵文兰说的都是三十年前的事,白林芳完全没听说过。 她打量白林芳这张与白新梅有三分相似的面孔,了然一笑。 三十年前,国内战争炽烈,她和陆淮川于国家危难之际完婚,共同奔赴前线。 男人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女人们在后方舍命救助伤员。 沪城赵公馆就是当年解放军的庇护所之一。 可就是那种全民一心、共赴国难的时刻,白新梅居然趁着陆淮川受伤,妄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抢人! 赵文兰当时拎着手术剪子,就要给她脸上划几刀,被重伤未愈的白勇强苦苦拦住。 时过境迁,如今白新梅的女儿又来跟她儿媳妇争,还真是母女一心。 陆劲北也没听过这些事,但他一心只惦记媳妇儿,眼巴巴地往江书昀离开的方向看。 “我媳妇儿的确是太能忍了。” 他接着宋卫红的话说,冷冰冰地扫了她们一眼,整不明白这女同志在他面前嚎啥。 但之前江书昀就误会过,白林芳是他相好的,看来也是有心人故意散布的谣言。 “你们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会找刘协理员来处理,到时候请你们解释清楚。” 陆劲北一个青年军官,他媳妇儿被人当面指责,可不会轻易放过。 用不着与她们多费口舌,既然她们满肚子屁话,那就去军部政治部说个够! 白林芳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陆劲北竟为了这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如此苛待她! 可她眼泪落下来,也没人欣赏。 放完狠话,他们直接走了。 赵文兰像个老佛爷似的,抱着胳膊走在中间,陆劲北低三下四在旁边解释。 “白同志,这到底啥情况?” 宋卫红听那女人胡说八道,根本不相信。 啥当年不当年,白勇强在沪市打仗都几十年前的事了,只怕那女人还没出生吧。 “都怪你!好端端的叫我来干啥?现在要闹到政治部去,我脸往哪儿搁!” 白林芳又羞又怕,这件事要去政治部对质,她的名声可全完了。 但宋卫红哪里会关心她,敷衍几句。 “刘协理员不是你舅妈?就算闹去了还能不护着你?白同志,你可别没良心,我这都是为了你的前途!” 白林芳跺跺脚,扔下宋卫红,跑回家找她妈了。 —— 方秀莲家小院门口。 赵文兰打量朴素的苏式二层小楼,不禁感慨。 “辽沈市就是辽沈市,别的地方的军长可住不上这么气派的苏式建筑。” 陆劲北不想听他妈感慨,急着喊人。 “方阿姨,小昀和云云回来了吗?” 方秀莲擦着手出来,一眼就看到极其扎眼时髦的赵文兰。 看着与三十年前没两样的人,她把抹布一扔,迈着大步跑出来。 “哎呀我的妈呀!老贺说你要来,谁承想你这么快就来了?” 赵文兰看到几乎与她差辈的方秀莲,欢喜得蹦蹦几下。 “秀莲!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两人抱在一起,亲热地说了几句话,方秀莲把她往屋里拉。 “走走走,你儿媳妇和小孙女都在我家呢!谁让你搞突然袭击,我拿手菜都没来得及准备!——小陆,你去看看你刘姨回来没?” 陆劲北刚要迈步进去找婆娘,赶紧转身到隔壁去,见院门锁着,他扑棱着往回跑。 “方阿姨,刘姨没在家!” 江书昀把云云接回来,督促她洗手洗脸,饭还没等端上桌呢,陆劲北他们就回来了。 叽叽呱呱进门的赵文兰,一眼就看到个小萝卜头儿似的小姑娘。 “这就是云云吧?我是奶奶呀,奶奶给你 和妈妈带了见面礼。” 云云小同学震惊地看着貌美如花的赵文兰,求助地看了眼她后妈。 江书昀目光呆滞,一手捂脸,还没有从称呼错位中缓过神。 陆劲北挺老大的个子,挤到老婆孩子身边,舔着脸解释。 “我妈是沪城人,平时就爱保养打扮,我家里也有家政,不用她干活,就显得年轻。” 这话赵文兰不爱听,上去就给儿子一巴掌。 “老娘才51岁,哪里不年轻了?革命党人永远是年轻!” 方秀莲一看她这不减当年的威风,哈哈大笑,思绪一下子飘回革命岁月。 “你这个沪城大小姐,给孩子们带了啥见面礼,也让我看看?” 那小小的人造革皮包里,掏出两个精致小盒子。 “儿媳妇,你瞧瞧喜不喜欢?”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款精致的黄金吊坠,一个繁复镂空雕刻的钱袋子。 “京城的手艺人太粗糙,我看不上那些工艺,还是叫北北外婆找的沪城老师傅,才做出我满意的样子。” 赵文兰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金锁,刻着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云云啊,奶奶盼着你平平安安长大,做祖国栋梁。” 她把金锁挂在云云脖子上,瞧着她的衣服也不顺眼。 “给孩子穿的咋能这么扎挺?都不会买丝绸做衣服吗?” 云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百货大楼好几块的儿童成衣,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金锁犯怵。 江书昀绝望地看了眼陆劲北,果然,赵文兰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出门买东西,随手穿的黑直筒裤,一件小碎花衬衫。 “孩子不是亲生的,穿的差就算了,媳妇儿不是你亲媳妇儿?连条好裙子也不给买?” 陆劲北倒吸半口凉气,隐忍两秒,低头认错。 “妈,我工作太忙,场站不让随便请假。我给你钱,下午你带小昀去逛街吧。” 对于男人把烫手山芋甩给她的行为,江书昀咬牙切齿,狠狠瞪他几眼。 第47章 第一次见婆婆,男人要她忍忍 “我刚进广播站,不能请假太久,刚才胡站长已经生气了。” 江书昀学着男人的招数,把锅甩给领导。 方秀莲一看两个小年轻的样子,肚子忍得要笑抽抽。 赵文兰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做事呜呜喳喳,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你呀,别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在家除了逛街就是打牌,人家小江是有工作的,哪有时间陪你这个泼皮?等云云上学、他们上班,我这个老婆子陪你行不行?” 隔了几十年,好不容易见到昔日共同战斗过的老姐妹,赵文兰也是一肚子话想说。 虽然这次来见儿媳妇是正经事,但也不影响她叙旧嘛。 江书昀算是见识到啥叫“沪城小囡”,啥叫“赵家大小姐”。 方秀莲辛苦做饭,她不说一句好就算了,还当面挑三拣四。 不是太咸了不健康,就是肉质太硬咬不动,再不就是碗筷不配套,不够高级。 要是换个人说这些话,只怕这桌子都要掀了,但方秀莲就那么高兴地听着。 而赵文兰抱怨归抱怨,吃得是干干净净,连饭粒也没剩一颗。 对于她们革命姐妹之间的交流方式,年轻人没资格掺和。 就是云云都快速吃完饭,拉着江书昀和陆劲北上学去了,把空间留给她们。 被孩子救了一命,走在林荫道上的江书昀可算喘过一口气。 “你妈……” “我妈……” 两人同时开口,静默两秒,都荒诞地笑起来。 原本横在他们之间的那点微妙局促,被冲散了。 “你妈长得那么年轻,你咋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张口就叫姐姐,多尴尬呢。” “这有啥尴尬的,我妈还不知道多欢喜,哪个女同志不喜欢被人夸年轻?” 江书昀抬头看看陆劲北的高挑大个,很难想象赵文兰是怎么生出他的。 这两人咋看都不像母子。 “小昀,我妈是有些古怪,也爱叽叽喳喳,有点事就大惊小怪。这些年我是习惯了,但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忍忍吧,反正她也住不了几天。” 江书昀第一次见婆婆,就被男人要求“忍忍”。 这要是给周翠芳知道了,非跳起来拿簸箕打他脑袋。 可雕工精致的黄金钱袋子戴上脖子,别说只是忍耐下吱哇乱叫。 江书昀甚至希望这样的婆婆再来一打! 贵重无边的见面礼在手,就是她挑剔的婶儿也找不出半分毛病。 “小昀,我妈这辈子都没受过委屈,养成做事非要按她心意来的脾气,只怕她来大院,会豁楞起一番血雨腥风。” 听着陆劲北沉重的语气,江书昀都不敢计较他叫自己“小昀”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看文兰姐……不是,你妈这脾气挺好的,有啥说啥,又是方阿姨的老朋友,她不会的。” 陆劲北心中颤抖,他媳妇儿太善良,没见识过赵大小姐扛着机关枪冲锋的英姿。 至于刚才那两个女同志,跳到江书昀面前胡说八道,他立时就要去政治部处理。 把云云送到学校,又送了媳妇儿去广播站,陆劲北直奔刘美英办公室。 前因后果一说,刘美英的脸拉出二里地,当即给白新梅家打电话,叫她们过来。 趴在妈妈怀中委屈哭泣的白林芳,瞬间脸色惨白。 “妈妈,他竟然真的去找舅妈?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白新梅满头大汗,又是心疼女儿,又是怨恨陆劲北不解风情。 可她也不明白,他在外面搞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竟敢闹到领导面前? “芳芳不怕,怎么说都是你舅妈,还能把你咋地?拎出去枪毙吗?” 白新梅气得够呛,当嫂子的不护着外甥女就算了,还要帮着外人一起欺负。 这简直是把她哥哥的脸面放在脚下踩! 军部政治部协理员职位是高,但也越不过白勇强的副军长! 刘美英真是越老越糊涂,还就不信了,亲外甥女在这儿,她倒是要咋处理? 气冲冲带着女儿往政治部走,白新梅打定主意,非要跟那强硬的嫂子顶一回牛。 军部政治部。 < p>陆劲北端坐一侧,面容严肃。 白新梅闯进来时,先高声号哭起来。 “嫂子~~你可要给咱们芳芳做主啊~~” 以前她这么一哭闹,别说刘美英了,就是她哥也得放下架子,好好哄她。 但这回她失算了。 “白新梅同志!这是什么地方?是你撒泼打滚的菜市场吗?注意你的态度!” 刘美英语气已经尽量平和,但听在她们母女耳中,如同炸雷。 噎住的白新梅惊慌地看着她又老又丑的嫂子,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这老女人别是嫉妒她漂亮,逮着机会故意整她? 白林芳见她妈惯用的招数没起作用,一下猜到是刘美英在讨好陆家。 陆劲北再荒唐,他也是陆家大少爷,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丑事被闹得人尽皆知,的确面子挂不住。 事到如今,唯有装傻充愣,表达出她对陆劲北名声的重视,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而且陆夫人马上就要来,最好这次冲突能让她知道。 哪个世家大族的当家夫人不在乎儿子名声? 未来婆婆肯定会对她高看一眼。 打定主意,白林芳看向陆劲北的眼神,饱含沉沉情意,又压着化不开的痛楚。 她颤抖着声音开口,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舅妈,都是我不懂事,您别怪我妈。” 白林芳做出又羞又痛的模样,故意撇脸不看陆劲北,带着几分美丽的倔强。 “我是看到陆队长带了外人进大院,生怕他名声受损,这才着急了些。” 刘美英扫了眼她,心中奇怪。 陆劲北他妈要来空飞大院,是提前知会过贺青山的,连她也是知情的。 按理说,白家母女惦记有妇之夫,也该对人家亲妈讨好客气,怎会跳脚拦着不让进? 再说了,空飞场站这么多军官士兵,谁家还没个亲戚往来走动的。 啥叫外人进大院,名声受损? “她们无缘无故挤怼我媳妇儿,请刘协理员处理。” 第48章 母女都盯着有妇之夫,真是家风传承 陆劲北完全不搭理白林芳充满感情的剖白。 他冷漠地坐在椅子上,半个眼神也不跟她搭上。 白新梅见不得女儿当众被喜欢的男人伤害,上前一步,气愤至极。 “陆劲北!你不要太过分了!要不是为了你的名声,芳芳这样的名门贵女,会掺和到你外面那些女人的烂事里?” 她转头看着刘美英,非要也告陆家大少爷一状。 “嫂子!刘协理员!咱们空飞大院连家属住进来都要审批再审批,那不三不四的女人不藏着掖着,居然就能大摇大摆进来?辽沈军区的军容军纪还要不要了!” 刘美英的眉头拧得更紧。 白新梅失心疯了?浑说啥呢? 几人牛头不对马嘴时,赵文兰在方秀莲陪伴下,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老刘同志,几十年不见,你这心性还是这么正派。” 昔日战友趾高气扬地进来,刘美英恍惚回到三十年前。 她那时候年轻,又是干事得力的女兵,看不上赵文兰嫌这嫌那的大小姐做派。 两人还因为怎么安置伤员大吵过。 可后来敌机空袭沪城,这个千娇百媚的娇娇女,和她一起从瓦砾中抬出伤员。 面对扛着枪炮的敌人,她扯开旗袍下摆,拎枪就去拼命。 “咋啦?不认识我啦?当了大官也不要忘记老朋友的好伐!” 赵文兰抱着胳膊、仰着下巴,在白家母女震惊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刘美英办公椅上。 白新梅惊呆了,她上前紧走两步,指着大逆不道的赵文兰。 “你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知不知道这是空飞大院的军政治部?嫂子,她都坐到你的位置了,你还不叫人把她拿下?!” 刘美英诧异看向方秀莲,老姊妹眉头一挑,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两人的愤怒。 这念头实在离谱得可笑,无法想象有人心思龌龊至此,连带她这个当领导的都无地自容。 刘美英倒吸口气,真想把她俩吊起来,控控脑子里的水。 “你满口胡说啥?不知道她是……” 赵文兰靠在椅子里晃悠两下,嘎吱嘎吱的破椅子年久失修,她都怕摔到自己。 可好戏还没完呢,她才不要暴露身份。 陆劲北那榆木脑袋还在一旁坐军姿,她嗲嗲开口。 “那位指着我鼻子骂的女同志,别在外面站着,快进来呀。” 躲在政治部门口的宋卫红,刚冒头的脑袋一下子缩回去。 她眼瞧着白家母女俩气冲冲地来找刘美英,美滋滋想着事情已经闹大,扒门听热闹呢。 这次不管谁赢了,江书昀在大院里都会没脸。 别的家属知道她男人带了外面的女人进来,谁还能瞧得起她! 但事情发展她咋看不懂呢? 那狐狸精面对一众领导,好一副少奶奶的架子。 领导的话她不仅敢打断,还一眼就看见藏头露尾的她。 刘美英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门外的宋卫红,怒喝一声。 “宋卫红同志,进来!” 哆哆嗦嗦的宋卫红被点到头上,只能扭曲着讨好的笑容,战战兢兢进来。 “领导,您找我?” 按赵文兰的意思,要给儿媳妇出气,也该让她亲眼看着。 但儿子跟他爸一样,非要做出那副运筹帷幄、轻松解决问题的样子。 那她当妈的也顺着儿子的心意,把这些人处置了就好。 “白新梅,你有个当副军长的哥哥,眼界是越来越高了,如今连我也认不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见人到齐,赵文兰卸下笑脸,终于发力。 “当初你在沪城赵公馆,趁着陆淮川负伤做的那些事,被我一把手术刀拦住,如今你女儿也盯着有妇之夫,还真是家风传承。” 白新梅气愤的表情逐渐僵硬,当年不堪往事被人说出,她脸色惨白。 这狐狸精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一时间她紧张地咽口水,拼命回忆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方秀莲、刘美英站在两边,像两块石头,装聋作哑。 干革命时她们就比不过赵文兰,哪怕现在职位高了,骨子里还保留着对大小姐的敬畏。 坐军姿的陆劲北却瞪大眼睛。 他爸那个成天拉着死人脸的中年老登,居然还有这风流史! 可他不是总跟自己说,要不是他妈可怜他,这辈子连个媳妇儿都找不到吗? 但长辈故事,他当小辈的听着就行了。 而且一定要记清楚,待会儿好说给江书昀听。 “刘协理员,对于这种不知真相胡乱嚼舌根、肆意破坏军婚的家属,你们空飞大院尽早处理。不然,我就以沪城妇联副主任的身份,向辽沈军区空军场站发函询问。” 每个字都像是大锤,狠狠砸在白新梅头上。 她想起来了,眼前年轻貌美的女人,就是京城陆家的当家夫人,陆劲北的亲妈! 当年在赵公馆把她抓个现形的赵大小姐,赵文兰! 白新梅恨得几乎晕厥。 宋卫红这个蠢货,连岁数大小都看不出来,为了巴结白家到处惹是生非。 以前只当她是小丑不理会,偶尔还能利用下给江书昀添堵。 可谁承想,这个蠢货居然能干出这种砸场子的事。 这已经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简直是让清高尊贵的白家,前途尽毁! “赵副主任,你放心,这件事必定从严处置。” 刘美英沉着接话,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趁机处理掉兴风作浪的宋卫红。 自打她来了空飞大院,家属楼里被她搅和得乌烟瘴气。 占便宜、传瞎话的事层出不穷,专门针对农村来的、有学问的漂亮媳妇儿。 去年是韩玉梅,今年是江书昀,再不处理她,后患无穷! “宋卫红同志,我现在以军部政治部协理员的身份通知你,组织上会约谈你丈夫,并希望你能主动退回原籍!” 宋卫红惊呆了。 她眼前发花、手脚发麻,浑身僵住,无法相信听到的话。 求助地看向副军长妹妹,可白新梅死咬嘴唇,紧盯着那时髦女人,根本没有反应! 第49章 痛打落水狗 陆劲北心里咚咚直跳。 自打他有记忆以来,还没见过他妈这样正式地与人交涉。 生活精致的沪城小囡,竟还有这样为人不知的强硬。 他忽然明白,为啥自己对江书昀一见钟情了。 原来他和他爸一样,喜欢行事果决、目的明确的女同志。 一直以为赵文兰女士是娇气事儿多的大小姐,但其实他并不了解他妈妈。 “这事儿跟我没关系!都是白林芳让我这么干的!” 宋卫红最得意的,就是凭着生了儿子随军,从农村来到高贵的空飞大院。 可现在因为别人的事,刘美英竟然叫她退回原籍? 这简直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嫉恨江书昀嫁给陆队长,逼我替她盯着陆队长!白林芳,你跟你舅妈不对付,可别拉扯上我啊!” 宋卫红腿一软,干脆坐到地上。 她拍着地,面目狰狞地冲着白家母女喊。 当着陆劲北的面,白林芳气得眼泪直流,跺脚要反驳宋卫红的话,却被她妈一把拉住。 这一瞬间,白新梅前仇旧恨涌上心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此刻她却无比清晰地知道,刘美英严厉处置宋卫红,是在保她女儿。 “嫂、嫂子,这件事是芳芳不懂事,我也没弄清楚事情由来……都是这个宋卫红,成天在芳芳面前胡说八道!芳芳年轻就信了,她也是怕陆队长名声受损。” “陆队长,这都是误会,误会!” 白新梅啥话也不敢多说。 赵文兰不管是样貌、脾气,都与当年毫无二致。 她完全相信,如果她不认错,那赵大小姐的手术刀,还会顶到她眼珠子上。 “还不快给舅妈认错?” 白林芳被妈妈使劲儿拽着,在喜欢的男人面前,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要是平时她还能冷静思索一下她妈突变的态度,可现在她挣开白新梅。 “我哪里错了?是你说来舅妈这里给我讨公道的!怎么现在这女人说几句话,你就不敢跟她对质了?” 听着白林芳发自肺腑的质问,赵文兰眉头一挑,笑了。 沪市小囡银铃般的笑声,听在白新梅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符。 “小姑娘,你不愧是白新梅的女儿,与她当年一样,眼盲心瞎。” 沪城妇联副主任的名头扔出来,白林芳却抓不住重点。 她但凡还有能思索一二的智商,都该分辨出她到底是陆劲北什么人。 白新梅生怕赵文兰再揭露她三十年前的丑事,慌乱之下,竟狠狠给了女儿一巴掌。 “啪!”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打在白林芳脸上。 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公主,啥时候遭过这种滋味? 目瞪口呆的白林芳,看着妈妈,连哭都哭不出来。 刘美英、方秀莲眼观鼻鼻观心,不露出半分看好戏的神态。 赵文兰却丝毫不给年轻姑娘脸面,冷冷嗤笑。 “北北啊,妈妈今天给你上一课。对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主席教育我们要‘痛打落水狗’,你可一定要记在心上。” 陆劲北端坐军姿,立即高声答应。 “知道了,妈!” 白林芳还没从脸颊剧痛中反应过来,被陆劲北一声清脆的“妈”,震得呼吸不畅。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文兰。 这个保养得当、时髦优雅的女人,居然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讨好的京城陆家夫人?! 想到刚才她做的一切…… 白林芳脆弱的心智无法应对,双眼一翻,向后倒去。 “哎呀!芳芳!你这是怎么了?” 白新梅抱不住女儿,直接被砸倒,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惊惧,恨不得与女儿一起晕过去。 宋卫红爬到她们身边,还在为自己谋后路。 “白阿姨,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我都是为了白同志的将来,你们不能过河拆桥!” 一时间,军部政治部办公室里吵吵嚷嚷。 赵文兰手指轻搭在太阳穴,不满蹙眉。 “吵死了。北北,带我去大院里逛逛,你工作的地方,我还没看到过呢。” 陆劲北沉稳站起来,托着他妈柔弱无骨的手腕,跟班的姿态做得十足。 赵文兰走到门口,只当看不见眼前的混乱。 “老刘、老方,晚上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咱们好好叙叙旧。” ——< /p>江书昀坐在广播站办公室里,捧着《朗诵艺术》读得起劲儿。 一段绕口令来回反复,练到口干舌燥,倒不是她多努力。 实在是赵文兰女士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她只能通过重复性工作,缓解心情。 “江妹子,我可都听说了,陆队长的妈来了,还跟白同志在门口吵了一架?” 韩玉梅从文书办公室悄悄摸过来,假模假式地拿着《广播稿写作手法》请教。 “玉梅姐,咱们大院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江书昀两手捂眼,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听着她闷声发愁,韩玉梅点点头,压低声音。 “可不咋的,不仅如此,还有人说你们家陆队长告到军部政治部,有人看见刘协理员大义灭亲,给白林芳骂晕抬走的。” 江书昀震惊地看着她,无法想象。 韩玉梅不给她置身事外的机会,撞下她的肩膀。 “装啥呀?你男人这么护着你,美死了吧?” 江书昀万万没想到,陆劲北能对女主这么狠。 就算白林芳误会赵文兰的身份,但她毕竟是女主啊。 而且这次误会纯粹就是宋卫红挑起来的,白林芳都那么惨了,那罪魁祸首呢? “那、那宋卫红呢?” 韩玉梅眨眨眼,面露疑惑。 “宋卫红?跟她有啥关系?没听人说她。” 看来这小道消息,也是围着有传播价值的人在转。 江书昀默默叹口气,心说等晚上再问问陆劲北具体情况。 “玉梅姐你看,新闻主体不统一的问题,在文稿中非常常见……” 韩玉梅还沉浸在副军长一家的“内斗”中,突然听她说起正事,呆愣一瞬。 办公室门“哗啦”一声拉开,胡阎王的死亡凝视扫射过来。 韩玉梅头也不敢回,瞪大眼睛接话。 “对啊,我就说每次写稿子总是不对路,原来就在于……诶,胡站长来了?” 门外走廊里,几个小姑娘低头站着,瑟瑟发抖。 胡光明看她俩在讨论新闻写作,转头就骂人。 “一天天不知道来广播站干啥的?说是非、传闲话,是你们该干的吗?!” 第50章 让陆劲北跟孩子姓葛 门外还听得见胡光明骂人的声音。 好一会儿过后,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小江、小韩,你们跟我去一趟文工团。” 两人胆战心惊,面对这样的领导啥话也不敢问,紧着跟上往外走。 到了文工团排练的礼堂,江书昀看到刘美英和她身边一位陌生女同志。 “这位就是小江同志。” 江书昀被胡光明强大气场威压,只能露出社交微笑。 然而,对面那位没见过的女同志,似乎在看她的腿? “小江同志你好,我是文工团负责人刘金燕。关于中午在大院门口,我们团的白林芳同志和你婆婆产生冲突的问题,我代表她先跟你道歉。” 刘金燕一边说话,一边近距离把江书昀的身体结构评估个来回。 “胡站长,看您这脸子拉的,我知道这是您广播站的宝贝疙瘩,这不是急着请刘协理员来解决这次意外吗?” 胡光明不愧是“胡阎王”,谁的面子也不给。 “意外?你们文工团的人三番两次惹我们广播站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刘金燕看我胡光明不顺眼呢!” 刘金燕好像也是习惯她这人的臭脾气了,但总归也有点挂不住脸。 还是刘美英说和两句,安抚两个部门的领导。 “老胡,你也别冲老刘发火,她一心扑在舞蹈上,搞艺术的人没那些花花肠子。老刘,你也别觉得丢人,要说丢人还有我丢人吗?” 那到底是她爱人的外甥女,沾亲带故的,想推脱都推脱不了。 刘金燕被说的没了脾气,但她私心深重,眼珠一转。 “胡大站长,这事儿刘协理员都跟我说了,具体怎么处理,咱们去办公室谈。我这的姑娘们还都练舞蹈呢,别影响她们排练国庆演出。” 她亲热地拉上胡光明的胳膊,转头对江书昀她俩说。 “小江同志,你们在礼堂里逛逛,我们说完话再来找你们。” 江书昀一愣,说的话就是关于她婆婆的,为啥不带她? 但转念一想,领导们都是同龄人,加上她一个小辈可能不好商量。 舞台上来来回回好多舞蹈演员,穿着紧身服,看得人面红耳赤。 韩玉梅又害羞又羡慕,拉着江书昀的胳膊。 “江妹子,你说她们是咋好意思穿那么少,屁股绷得紧紧的,又蹦又跳给人看的?” 江书昀知道,她不是嫉妒,也不是指责,纯粹就是没见过的发问。 可她还没等说啥,就听身后一个不乐意的女声传来。 “什么人专盯着舞蹈演员的屁股看?心思真够脏的!” 她们转过身,看到两三个女演员化着浓妆,抱着胳膊,很不屑地看着她俩。 韩玉梅被人这么说,非常着急,连忙解释。 “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看你们穿得不一样,所以才……” 她越着急越乱,反倒把几人说得声音愈发大了。 “穿得不一样,你就能盯着人屁股看?” “谁知道了,都是女同志,就她这种人喜欢给咱们编瞎话。” “要说最坏的就是这些搞笔杆子的,凭啥艺术,她们都能说成脏的。” 韩玉梅急得要哭了,江书昀算是听出这几个人是来找碴儿的。 她把韩玉梅拉到身后,露出个亲切的假笑。 “几位同志,她是不懂艺术,说话不知哪句对、哪句不对。你们既然听见了,也该听出她的语气没有恶意,而是在羡慕你们身材好、穿得漂亮。” “普通群众不理解艺术,审美也没有那么高级,所以才需要艺术工作者来普及,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把搞笔杆子的人都骂进去。” 江书昀表达得清晰完整、有理有据,三人顿时卡住。 为首的女舞蹈演员叫徐贞贞,是文工团里白林芳之下的第二号人物。 白林芳有副军长舅舅,她徐贞贞有副军长姑父。</p >但在她们心中,多绕了一道亲戚,地位自然是逊色些的。 徐贞贞打量江书昀几眼。 “要说审美这种事啊,那都是天生的,有些人骨子里就低级,学也是学不会的。再说了,我们不过是几个跳舞的,哪有普及艺术的本事。” 今天她们都圈在礼堂里排练,虽然奇怪白林芳急匆匆走了,可具体发生啥并不知道。 徐贞贞算得上是白林芳的头号跟班,对白大小姐的心思都懂。 发现与白林芳不对付的江书昀来了,可不就要欺负欺负她,给大小姐出气嘛。 等白林芳回来,一高兴,兴许就把她一直想要的那支进口口红送给她了。 徐贞贞围着江书昀转一圈,语气极为不屑。 “我们还想听江同志讲讲,这爸和孩子不是一个姓,算是哪门子的审美啊?” 她这么一说,那两个女同志立即与她一起大笑出声。 陆劲北姓陆,云云姓葛,烈士遗孤和养父姓氏不同。 她们居然拿着这个来笑话她? 徐贞贞跟站不住似的,不是摇晃脖子,就是摇晃腰,非要做出个弱柳扶风的姿态。 她看江书昀终于被怼得说不出话,心里畅快极了! “江同志,你可别介意,我们这语气里也没恶意,就是单纯羡慕你!哈哈哈哈哈!” 三人再次大笑起来,花枝乱颤的,像是一群鸭子。 韩玉梅生气是生气,但她没乱搭茬儿,觑着江书昀淡淡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憋大的。 果然,江书昀听到这话,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她走到徐贞贞面前,比她高半个头,低眉看着她。 “你们是不理解烈士遗孤和养父为啥姓氏不同?其实我也不理解。” 江书昀眼里淬着刀子,狠狠扎在她们几个脸上。 “那你现在就跟我去领导面前,申请给他们改姓!陆劲北身为中队长太不懂事,就该改姓跟孩子姓葛!” 第51章 得罪褚副军长的侄女 “让陆劲北跟孩子姓葛!” 江书昀铿锵有力的话落地,震得几人耳朵嗡嗡的。 韩玉梅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没准备这么多,一下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几位女同志说得太对了,这影响不好的事,咱们空飞大院就该坚决杜绝。” 江书昀上手拉住徐贞贞的胳膊,强硬地把她往领导办公室拉。 这种人就跟白林芳一样,轻轻敲打根本不好使。 就要把事情闹大,让她没脸,狠狠受批评才能长记性。 “走!你这就跟我找刘协理员去!正好你们刘金燕团长在,我们广播站胡站长也在,当着领导们的面,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徐贞贞平时挤怼人惯了,啥时候遭过这? 她还没见过这种私下拌嘴要闹到领导面前的人,一时间慌乱无比。 “你放开我!你要干啥?!” 两个小姐妹上前去拦,可韩玉梅一个就拦住她们两个。 一群人吵吵闹闹来到刘金燕办公室。 “刘团长!你们文工团的同志给我们家提意见了!” 刚被胡光明骂一顿的刘金燕,烦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刘美英这个亲舅妈在场,大义灭亲的架势十足,她这个当领导的要是再加一脚。 那白林芳肯定要被开除出文工团。 空飞大院内的和谐重要,可她的国庆演出也重要。 没了白林芳这个功底良好的舞蹈演员,空缺的领舞位置谁来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还在发愁,结果又出事了。 江书昀死死抓着徐贞贞的胳膊,把她往办公室里一推。 踉跄的人差点儿撞到刘金燕身上。 “刘团长!这位女同志说,陆劲北和收养的烈士遗孤不是一个姓,来问我这算啥审美?我一个搞笔杆子的,听不懂艺术家的话,只好带她来问问您。” 徐贞贞吓得脸色惨白,她最怕刘金燕这个老女人。 但她更不明白,江书昀这个抢了白林芳男人的乡下女人,是咋好意思找领导的? 她一个没根基、没家世的,已经得罪了白副军长,现在还来惹她这个褚副军长的侄女。 就不怕接连得罪大官,被他们一起赶出大院? 江书昀心说,她忍让白林芳,是为了苟住小命。 但这群与她没交情的路人,跑到她面前来叽叽喳喳,难道她还会让着吗? “我与这几位同志根本不认识,她们上来就围着我嘲笑。我倒是要问问了,讥讽现役军官和烈士遗孤姓氏不同,是怎么个道理!我需要文工团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胡光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本来她听到大院里传的那些事,就十分不满。 带着江书昀来跟刘金燕讨公道,也是为了保住广播站的面子。 不然以后谁都能来踩几脚她手底下的人,那她这个站长也不用干了。 刘金燕脑瓜子嗡嗡的,都不敢看胡光明那针刺一样的眼神。 徐贞贞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她怕归怕,但指着韩玉梅反驳。 “是她先说我们文工团穿得少,在人前又蹦又跳,还说我们屁股绷得紧!我听不下去才跟她们吵起来的!” 韩玉梅浑身一哆嗦,感受到胡光明的眼刀。 但这话她的确说了,也不能把责任都推给江书昀。 “同志,你可要讲良心,我说这话有半分羞辱人的意思吗?我的确不懂艺术、没见过这么时髦的衣裳,说话不知轻重,你不爱听,我也道歉了。” “可你们要是觉得不够,哪怕来领导面前告我状也行,我都接受批评。但为啥要扯着人家陆队长和烈士遗孤骂呢?” 韩玉梅质朴的剖白,很符合她的人设。 如果她坚决不认,或是找各种借口,反倒是让胡光明没处帮忙。 现在她一口认了,胡站长在心中给她点赞。 “刘团长,你们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好厉害的嘴啊。” 胡光明打量为首的徐贞贞几眼,小年轻的心思她还有啥不懂的。 “你们不认识她,她是褚一明副军长爱人的侄女,和白林芳一样 ,都是背后有大人物撑腰的,算得上是文工团的一表双花。” “白林芳跟她亲如姐妹,当然一个裤筒子出气!小韩,她骂你也不是针对你,是借由子来找小江的碴儿,谁让小江把陆劲北给抢了呢。” “这干部子弟就是团结,一起对付上人民群众了!” 这顿阴阳怪气,不愧是广播站的站长,起高调扣锅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刘金燕恨不得晕过去! “徐贞贞!你一个舞蹈演员不好好训练,跑到别人面前说三道四!工作不想干了是吧?” 徐贞贞被胡光明扣了个大帽子,吓得直哭。 原本刘美英是三个领导中最没脸的,谁让白林芳是她外甥女呢。 现在可好了,有褚一明的侄女蹦跶过来堵抢眼,她美美隐身。 “金燕啊,你倒是一心扑在舞蹈上,可你手底下的这些姑娘们都不是省事的。” 胡光明还在火上浇油。 就算烧不到徐贞贞头上,也能让白林芳扒层皮。 好好敲打敲打白新梅那一家子,别三天两头盯着江书昀两口子没完。 她们不嫌磕碜,广播站还嫌这种人腌臜呢! 陆劲北带着赵文兰女士过来时,看到领导办公室门口,围了一群漂亮姑娘。 她们窃窃私语,精准地传递出办公室里争吵的内容。 “我的妈呀,那位江同志嘴巴也太厉害了,说让陆队长改姓,跟孩子姓葛!” “刘团长脸色都青了,我看这回白队长得受处分,以后是不是领舞要换人了?” “徐贞贞可真能作妖,这种事咱们都躲得远远的,她非要往前蹦。” 赵文兰听见这些话,诧异地看向陆劲北,接着看不上地白愣他一眼。 跟他爸一样,没别的本事,招蜂引蝶是一绝! 啥也没做、却好像啥都做错的陆劲北,认命地叹口气。 “是哪个同志要我家陆劲北改姓?” 赵文兰笑语嫣然,沪城小囡温和的声音,听在刘金燕耳朵里,恍如催命符一般可怕。 第52章 让陆劲北爷爷也改姓 陆劲北一进来,目光就叨住江书昀。 一屋子女同志,他一个男人不好先开口,只能站在媳妇儿身后表示支持。 “哎呀,这位就是我儿媳妇的领导,胡光明同志吧?” 赵文兰跟走亲戚、唠家常似的,伸出保养得当的手。 “侬好啊,我是江书昀的婆母,赵文兰。” 也不管胡光明啥脸色,她都拉上她的手使劲儿摇晃几下。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胡光明被鲜活明媚的赵女士镇住,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赵同志你好,都是我工作没做好,惭愧。” 赵文兰转身看向在场的几人,笑容淡淡。 “听说有同志认为,我儿子不和小孙女一个姓氏影响不好?” 徐贞贞两腿发软,心中大骂白林芳,一万个后悔给她出头。 她以前自恃长得漂亮,又有副军长姑父撑腰,连刘金燕的面子也经常不给。 可这个自称是江书昀婆母的人,不就是陆劲北的亲妈? 应该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怎么会这么年轻?! 面对真正的成熟美丽和骨子里的富贵气,年轻人的几分俏丽根本比不了。 赵文兰眼神扫过来时,她连对视都不敢。 刘金燕反应过来,赶紧道歉。 “对不起赵同志,都是我这个团长工作不到位,我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赵文兰嫣然一笑,面目生辉,却让她心中一个哆嗦。 小小的办公室里,压力骤降,刘金燕心说大事不妙。 剑拔弩张时,一个人气喘吁吁跑进来,咣当撞在门上。 花白头发的白勇强看到和三十年前没两样的赵文兰,一时间愣住了。 他身后是拽着白新梅过来的林哲栋。 江书昀和陆劲北对视一眼,默默退到刘美英身边。 现在大人们都到齐了,轮不到他们小年轻开口。 陆劲北甚至有点害怕,生怕媳妇儿看到赵文兰得理不饶人,对他更疏远。 “这位,就是京城军区陆参谋长的夫人赵女士?我是林哲栋,白副军长妹夫。” 开口就炫耀大舅哥官职,赵文兰轻蔑地扫了白新梅一眼。 当初她看中负伤的陆淮川,眼光还算不错,可结果却嫁了这么个虚头巴脑的。 “都是我这个做校长的家教不严,没管住老婆女儿,但说来说去都是旧相识,您看在白副军长面子上,大人有大量?” 知识分子的嘴很厉害,当着白勇强的面,做小伏低态度极好。 可他把赵文兰架起来,京城高官的老婆也别仗势欺人,辽沈军区副军长的面子也得给。 但林哲栋不了解赵文兰,更没见过她当初扛着机枪扫射的风姿。 白勇强见到昔日救他一命的人,百感交集,喉咙哽咽说不出话。 倒是让不着调的妹夫,在沪城赵家大小姐面前摆起官僚架子。 “林校长说什么呢?我可是听不懂。” 赵文兰会给谁面子?她谁面子也不给! “我们正在这儿说,当爸的和孩子不是一个姓,在空飞大院里影响不好的事呢。” 这话像是一把剑,咵嚓就给林哲栋来个对穿,鲜血淋漓。 他巴结白家,宁可连冠姓权也交出去,自然知道大院里人人背后嘲讽。 可到底是没人当面说过。 现在这个女人一点颜面不留,实在是太不讲究! 看着脸红脖子粗的林哲栋,赵文兰也不过瘾。 在陆劲北绝望的眼神中,她把江书昀拉到人前。 “儿媳妇,让我们北北改姓的提议,是哪位同志的主意?我觉得蛮好。云云是烈士遗孤,陆家人要是能继承烈士风采,那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江书昀可不会贪这种“功劳”,当即指着徐贞贞。 “就是这位褚副军长的侄女提议的,看来她是早就有这心思。” 一肚子坏水儿的江书昀,好像才看到林哲栋似的,讶异地看着他额头青筋暴起。 “哎呀,林校长您可别多心,褚副军长侄女肯定不是在说你们白家。” 林哲栋不是喜欢拿官职压人吗? 那江书昀就反复提、句句提,你有副军长大舅 哥,人家也有副军长姑父。 林哲栋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五官扭曲,脸涨得通红! 可他不敢多说半个字,大舅哥在场,他哪敢表示不满。 以前白新梅对这个抢了女儿喜欢男人的狐狸精,哪能容许她这样说话? 可现在赵文兰在场,她连个屁都不敢放,就怕三十年前的丑事被抖落出来。 婆媳俩连呲带损,整个办公室就听她俩发挥了。 赵文兰装作才想明白的样子,来回看了白新梅、林哲栋几眼。 她嘤咛一笑,两手一拍。 “怪不得那个什么褚副军长的侄女,指着这种事骂呢!她哪里是在说我们陆家,明明白白是在替她姑父,给白家人添堵呢!” 江书昀心中一咯噔,低调地看了眼陆劲北。 原以为他妈妈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谁知竟当面给两个副军长树敌? 陆劲北也眼前一黑,心说妈妈哟,您儿子还要在空飞大院混的。 但赵文兰终于看向白勇强,冷冰冰扫了他一眼。 “白勇强同志,当初我冒死给你从前线背下来,没想到过了三十年,你倒是拿这些官僚做派来给我上眼药儿了。” 思绪纷乱的白勇强,根本没听见他们吵吵啥,满眼都是三十年前的战火纷飞。 被赵文兰叫到头上,才跨越时空回到现实,百感交集。 “赵大小姐,当年要不是您带领我们捐出家资支持革命,我白家走不到今天!” 白勇强能认识到革命的重要,全靠当初赵文兰的宣传鼓动。 如今白家仗着红色资本家的名头,在空飞大院里如鱼得水,说到底是借了赵大小姐的光。 面对救命恩人,白勇强满肚子话说不出口,又羞又愧。 赵文兰不搭理,她赵大小姐出面的事,必定要闹得人仰马翻才罢休。 “要我说,光是孩子跟爸爸一个姓也不够,爸爸上头还有爷爷呢!” 她虚情假意地看着林哲栋、白新梅,又笑意浮夸地盯上徐贞贞。 “我这就给京城打电话,让陆劲北他爷爷也改姓!” 第53章 白林芳不适合做领舞了 文工团领导办公室,落针可闻。 门口不知谁在,这种时刻居然还憋不住笑。 原本是一场年轻男女间的冲突,现在已经变成褚家对陆家、白家的叫板。 门里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电光石火,一触即发。 门外方秀莲拎着贺青山的耳朵,逃似的跑掉。 “你这当军长的,还憋不住笑?没见刘金燕脸都黑了。” 贺青山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长同志,一口气跑出礼堂,躲在大树后面才敢喘气。 “确实没注意,我就看到一屋子人都在看热闹。” 他们两口子听到消息,生怕大院里有啥冲突,赶紧着跑过来。 结果刚到门口,赶走听墙角的舞蹈演员们,就听见赵文兰掷地有声的话。 贺青山一把岁数了,一点深沉都没有,噗嗤就笑出声。 幸好方秀莲反应快,拎着他就跑,才算躲过赵大小姐的暴风骤雨。 “老方,你说赵同志不能真让陆淮川他爸也改姓吧?” 方秀莲冷哼一声,摆着手叫他一起远离纷争。 “爱改不改,跟咱们没关系。京城那边消息,不是歼6要升级?咱俩现在去场站观摩监督,就算是当地勤,也把这下午时间磨过去,可别掺和。” 几头不讨好的事,他们才不要理会呢。 三十年前赵文兰就是沪市呼风唤雨的人物,谁也不敢惹。 现在还指望贺青山区区一个军长,能让赵大小姐卖个面子? 午休时间还没过,空飞大院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 家属们有意无意聚集在礼堂外,探头探脑地交流着各自掌握的信息。 “原以为是林校长和白新梅,被抢了女婿不服气,没想到褚副军长在这里还有事儿呢。” 一位在礼堂打扫的嫂子,成为人群中心,绘声绘色地讲着。 “咱们这些人又蠢又傻的,还当是那娇气大小姐白林芳,跟陆队长新媳妇起冲突,结果是褚副军长损林家和白家呢。” “要不说小年轻之间那点事,值得好几个领导来处理?这就是褚家在笑话林家为了高攀白家,女儿和爹都不是一个姓!” 家属们哗然。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但谁也没吃饱了撑的,跳到当事人面前去说。 “褚副军长咋回事?平时他最是和善,吃点亏也不在乎,咋突然这样了?” “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当官的跟咱们当然乐呵着,难不成他一个副军长还能和农村妇女吵架?” “说的是啊,没冲突的时候谁不是弥勒佛?指不定两个副军长之间,有多少事儿呢!” 军中仕途、官场斗争,各种内部密辛碰撞出激烈火花。 一时间家属们个个成了侦探,兴致盎然地咀嚼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争。 她们眼睁睁看见听到消息的褚一明,急匆匆跑进文工团礼堂。 办公室里,徐贞贞吓得眼泪鼻涕横流,却不敢哭出声。 林哲栋脸上黑一会儿、白一会儿,颜面尽失。 白新梅平时最能胡搅蛮缠,可现在跟鹌鹑似的老实。 赵文兰大获全胜,一屁股坐在刘金燕办公椅里,翘着二郎腿。 儿子儿媳站在她身后,像两尊默默无言的护法。 至于胡光明、刘金燕,她们之间的冲突早丢到爪哇国。 全力以赴盯着这场涉及三家高官的修罗场。 “这是咋回事?贞贞,你这孩子老是说错话,你姑就不该惯着你!” 褚一明冲进办公室,不问情况,先把自家孩子骂一顿。 徐贞贞跟她这姑父也没那么熟,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 但在文工团这种比拼关系背景的地方,她也要借着副军长名头给自己贴金。 “姑父,我、我错了……” 徐贞贞还算聪明,看明白现在只有褚一明能救她。 说来说去,她也只是跟人拌几句嘴,还是为了巴结白大小姐做的。 褚一明是辽沈市本地人,与昔年在沪城战斗过的这几位,都不认识。 他看着坐在当中、打扮最时髦的女同志,也不管她看着太年轻,拱手道歉。 “同志,我们家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替她给您道歉。” 不等 赵文兰开口,他又看向白勇强,苦笑着赔不是。 “白副军长,你也知道我老婆就疼这小侄女,给她惯得无法无天!回去我就让她姑好好揍她一顿!孩子嘴上没把门儿的,听风就是雨,小姑娘凑一起就说别人闲话!” 赵文兰眉头一挑,倒是低估了这位褚副军长。 别看他脸圆体胖,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能当官的嘛,哪有谁是傻白甜。 褚一明两头道歉,就是两头都不想道歉。 白勇强肯定是不能跟他计较的,相比之下,要是那时髦女人不原谅,情势可就倒转了。 褚一明觉得话说得很到位,但平时总爱拉着脸、其实很大方的白勇强,却没接茬。 反倒是坐在当中的那时髦女人,像是掌握全局似的开口。 “褚副军长,你也不用话里话外拉着白勇强外甥女说事,他是不会和稀泥的,你呢?” 赵文兰的话比蝎子尾巴还毒,给褚一明蜇得浑身疼。 本想给这女人将一军,结果人家哗啦把棋盘掀了。 江书昀恨不得给婆婆大人来把瓜子,再沏壶茶水。 她蹲在旁边打扇子,给赵女士加油鼓劲儿。 “同志,我咋可能和稀泥。刘团长,这孩子我领回家教育教育,以后不劳烦您操心了。” 吃瓜半天的刘金燕都没反应过来,徐贞贞先哭出声。 她姑父的意思哪有那么客气?这是要她主动退团。 好不容易考上的文工团,就因为跟江书昀吵几句嘴,惹得几家领导都来给她撑腰。 “姑父!我不服!那些话都是白林芳跟我说的,我听几句说道说道罢了!凭啥要欺负我一个说闲话的?!” 江书昀在后面听着,不禁为她的愚蠢感慨。 她姑父说狠话是为了保她,这都看不明白,倒是跟自己姑父叫板上了。 林哲栋闭了闭眼。 原本褚一明这么说,兴许能保下徐贞贞,那他顺势就能保下白林芳。 可现在……女人就是蠢,一点也看不明白男人的纵横谋划。 “刘团长,白林芳不适合做领舞了,我替她跟您辞职。” 第54章 赵文兰请老战友吃饭 刘金燕喘不上气。 开始她还愁文工团的国庆献礼演出,现在却后知后觉,倍感羞耻。 都是在她手底下培养出来的舞蹈演员,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凑一起就知道扯三扯四。 临到国庆前,让她上哪儿去找能跟上队形、能登台的新人? 但没办法,没有啥比大院各部门的和谐更重要。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们文工团会出具公示说明。” 一夕之间,痛失两名能登台的舞蹈演员,刘金燕气得肝儿疼。 对这个结果,胡光明非常满意,一点也不避讳地露出笑脸。 “小江、小韩,跟我回去工作。” 江书昀看了眼陆劲北,一声不吭地跟在韩玉梅身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她一走,陆劲北清清嗓子,假装看看时间,转头对刘美英说。 “刘协理员,既然我爱人的领导满意这个处理解决,那我也不好多说啥。我空飞场站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劲北给他妈使眼色,觉得事情到这一步,已经足够震慑了。 赵文兰女士就算再能呼风唤雨,也别在辽沈市军区大院发挥了。 “行吧,我儿媳妇要听领导的,我这个做婆婆的要听儿媳妇的。” 赵文兰站起来,抱着胳膊,看向白勇强。 “白勇强同志,晚上我做东,请几位老战友吃饭,你可一定要到场啊。” 白勇强看了刘美英一眼,没有半分外甥女被教训的气愤。 “赵大小姐这么说了,我们夫妻俩肯定不会落后。” 听明白这时髦女人是陆劲北亲妈的褚一明,胖墩墩的老脸抽抽几下。 赵文兰往外走,路过白新梅时停顿一下,毫不掩饰地给她个轻蔑眼神。 “尖钻戳客,促狭鬼!” 一来就把空飞大院搅弄得天翻地覆,顺心畅意的赵文兰女士走了。 刘美英跟在她身后离开,至于白新梅两口子的死出,她可不想看。 “文兰,咱们叫上秀莲,去国营饭店先把桌子定了。” 白勇强还挺乐呵地接老婆话。 “我认识个好饭店的经理,辽沈市的招牌菜做得都可好。” 最能护着他们的大舅哥根本不搭理,眼里只有陆劲北的妈! 林哲栋阴沉着脸,扭头就走,白新梅一张脸惨白,茫然跟着丈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金燕,还有褚一明、徐贞贞。 知道大势已去的文工团团长,拿出辞职表,拍到桌上。 “徐贞贞,填表吧。” 空旷的礼堂走廊,只能听见徐贞贞悔不当初的哭声。 当天下午,整个空飞大院传遍消息。 白林芳、徐贞贞因为身体原因,从文工团辞职。 几个帮腔传闲话的舞蹈演员,记大过,写书面检讨。 至于被处置最严厉、赶回原籍的宋卫红,却无人在意。 当晚,文工团的公示出来,贴到大院宣传栏上。 人们惊惧地发现,原来那些小道消息全都是真的。 陆劲北真的因为江书昀,跟白副军长外甥女彻底闹掰。 以至于和白林芳关系亲近的褚副军长侄女,也跟着吃锅烙。 作为见证事情经过的韩玉梅,在家属食堂被堵得根本走不了。 她再三推脱,还是被家属们硬按在餐桌上,非要她说出个四六五。 端庄正派的韩玉梅同志,牢牢记着胡站长的话,坚决不传闲话。 “我也只能说,摊上那样的老爷们儿,江妹子好福气,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却又把啥都说尽了。 家属们得到当事人的肯定,兴奋异常。 韩玉梅是发现了,只要这闲话不是自己的,那听起来真是有滋有味。 与此同时,某高档国营饭店,包厢里。 江书昀、陆劲北和云云坐在最边上,听赵文兰回忆三十年前的往事。 桌上只有他们三个小辈,插不上嘴,吃肉就行了。 “小昀,你吃这个锅包肉,浇汁儿特别地道,这是大师傅的拿手好菜。” “小昀, 羊肉胡萝卜馅儿的饺子热乎儿,你赶紧吃。” “别别别,小昀你放下,酸菜汤太烫!” 陆劲北见老婆孩子听他妈妈吹牛逼,已经听入神了。 来回端菜照顾娘儿俩,顺便当着大人们的面,好好叫老婆昵称。 江书昀不许他在床上叫,那就在长辈面前使劲儿叫,看她还叽歪不。 对于陆劲北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江书昀忙着吃、忙着听,根本没注意。 “我们北北在空飞大院几年啦,我和他爸都担心他打光棍一辈子,没想到他运气好,娶到一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儿!” 赵文兰笑眯眯的,把一份刚上来的虎皮肘子推到江书昀面前。 “多吃些,好好补补。” 江书昀不好意思,心说我再能干,也只是小打小闹,哪有赵女士您那掀翻大院的本事。 虎皮肘子鲜嫩爽滑,筷子一夹就脱骨,汤汁绊上大米饭,往嘴里一送。 嗯~~就是这个味儿! “不过,老刘、老白,你们不会怪我欺负你们外甥女吧?” 刘美英看了白勇强一眼,淡着脸没开口。 他那个骄纵闹心的妹妹,她这些年说了多少次,男人都是沉默不语。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刘美英后来也不当这个坏人了。 现在赵文兰问到头上,看他还咋装聋作哑。 “赵大小姐教训的是,这些年我只顾着亲情,他们的那些打算我不是不知道,但总觉得山高皇帝远,做做梦而已,谁承想……” 白勇强十分愧疚,以前总觉得妹妹就是被保护得太好,做事全凭心意。 可现在与赵文兰重逢,蓦然发现,他纯粹是在给妹妹找借口。 当年沪城王的女儿,论出身、论家世都比白新梅强百倍。 这样的女同志都能扛着机枪上战场,拼命从前线救伤员。 白新梅不仅不向她看齐,反而心生嫉妒,在背后使手段、抢男人。 三十年前被赵文兰一把手术刀切断妄念,现在倒是要把女儿培养成第二个她。 第55章 辽沈军区的小毛刺,挫挫就平了 “谁承想她连京城陆家的底细都没弄清,要是她早知道你就是陆夫人,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乱折腾!” 方秀莲顺口接一句,推推低头苦吃的贺青山,让他注意点形象。 好歹是个军长同志,又不是当年吃不饱饭的大头兵,干啥呢这是。 “嗯嗯,赵同志眼光和当年一样好,看看这菜定的,全是硬货!” 贺青山抹抹嘴,叹口气,感谢赵文兰。 “赵同志,你一来就把事情闹大,是不是淮川兄有啥筹谋?” 这番拳打脚踢,让辽沈市军区风雷阵阵。 那些各怀心思、拉帮结派的人,被这么连消带打的,至少能消停几年。 赵文兰吃虎皮肘子的手一顿,斜楞眼看他。 不愧是当军长的,虽然没出面,但政治敏锐性很高嘛。 来辽沈市前,陆淮川特地跟她说的那些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我就是替儿媳妇出气,反正我这个沪城来的臭脾气大小姐,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们敢咋样?” 对她的发难,贺青山鼓着腮帮子嚼,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赵同志教训的是。” 赵文兰吃饱喝足,还意犹未尽。 她托着下巴,敲打陆劲北。 “儿媳妇,你们结婚到现在,我这蠢儿子是不是连场电影都没请你看过?更别提什么讨女孩子欢心的事,买花、买汽水他肯定不会,最多给你买过两根冰棍吧?” 江书昀正在用酸菜汤溜缝儿,噗嗤一声,差点呛着。 陆劲北放下筷子,没辙地看他妈一眼,赶紧给媳妇儿拍后背。 江书昀咳嗽几声,心说赵女士你猜得真对。 在零食的方面,陆劲北的确只给她买过冰棍,还是一根。 “今天辽沈大剧院有《洪湖赤卫队》,你们去看电影吧。” 赵文兰最会安排人,陆劲北听了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江书昀。 就因为他在床上叫她小昀,两人别别扭扭到现在。 幸好他妈妈是个会出主意的,一定要和媳妇儿重燃爱火。 但江书昀看看吃得油脂麻花的云云,方秀莲一摆手。 “孩子本来就跟我住,你们看完电影回来也就八点多,大院还没落锁,去吧去吧。” 陆劲北高高兴兴点了两瓶汽水,一手拎着,一手要去拉江书昀的手腕。 被媳妇儿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挠挠头,江书昀叮嘱云云几句,别吃太多、省得积食。 懂事的小家伙点点头,给了没用的后爸一个加油的眼神。 一桌子人看着小两口,笑呵呵地送别他们去看电影了。 “哎哟,跟他爸当初一样,结了婚才开始搞对象。” 陆淮川那京城悍匪,对她这沪城小囡一见钟情,当天晚上聘礼送上门。 如火如荼的革命浪潮中,赵文兰被他那副“及时行乐、明天赴死”的慨然吸引。 两人昔年共赴国难,就没想着能独善其身,可老天眷顾,偏偏让他们平安活到现在。 既然如此,那赵文兰可不能看着辛苦打下的江山,被某些蛀虫侵蚀。 “不瞒各位同僚,京城要有大动作。” 她涂了精致蔻丹的指甲,在桌上轻扣几下。 “苏东省那个信用社会计的案子,已经判下来,四万五块钱,枪决。” 轻声细语的话,却像是重锤,在几位空飞系统高官的脑袋上,狠狠砸下来。 刘美英瞪大眼睛,摆着手指头数数。 “四……万?” 她一个政治部协理员的工资,已经是仅次于军长,每月足有197块。 但要攒出万把块,一分不花也得五年上,真不敢想象四万是多少钱。 方秀莲咂咂嘴,痛快地冷笑一声。 “这地方上的事不算啥,湘省空军的那个保管员,只怕才是重点,倒卖军用物资航空煤油获利3000多块,听说至少得判二十年。京城有动作是正常的。” 贺青山嘴角一耷拉,瞥一眼满脸愧疚的白勇强。 “赵同志,我们辽沈军区行得端坐得正,有些小毛小刺挫挫就平了。你照顾曾经的战友,替我们把这些麻烦剪掉,我们很感谢。” 赵文兰大摇大摆在空飞大院闹这么一场,把几家不规矩的人狠狠拾掇一番。 这都是她对老战友的关怀。 —— 工人文化宫电影院门口。 陆劲北兴致勃勃地看着小卖部里的零食。 “同志,炒花生、葵花籽都来一份,橘子瓣硬糖、高粱饴软糖各来20块!奶油绿豆……” “就这些吧!其他不要了!” 江书昀拉着他的胳膊,拦住他奢侈浪费的话头。 两人手里还拎着汽水儿呢,看电影吃点花生瓜子就可以,哪用得着买那么多。 都是赵文兰给陆劲北忽悠瘸了。 抱着满满的零食,陆劲北拉着江书昀等在电影院外。 高大帅气的男同志又舍得花钱,望着身边的女同志满眼都是星星,惹得路人羡慕。 “小昀,今天的票挺靠后的,要不我去问问谁愿意加价跟咱们换?” 江书昀摇摇头,《洪湖赤卫队》看过好几次。 在前进村时,大队也放露天电影,她跟着周翠芳都倒背如流了。 “待会儿看完电影,记得回饭店把瓶子还了。” 江书昀被他看的,觉得脸上发烧,几口把汽水喝完。 空瓶子被陆劲北接过去,塞给她一包炒花生。 “进场了,咱们进去吧。” 陆劲北找到后排位置,庆幸人们都不喜欢这里,前后左右零星几个人。 硬邦邦的座位嘎吱嘎吱响,他认真扒拉半天,拿卫生纸擦干净。 灯一灭,原本规矩等电影放映的小夫妻、小情侣,都活跃起来。 安静场内,银幕上英雄们义正词严,黑暗中却听得见口水声。 陆劲北眼角扫着江书昀,谁知吃着炒花生的人,认真盯着屏幕。 “白瞎我专门买的位置。” 他悄悄嘀咕一句,不明白看了几十遍的电影,媳妇儿咋能看得目不斜视。 但江书昀的思绪,也不在电影,她在复盘今天的事。 “白林芳辞职?女主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白家对陆劲北这块大肥肉势在必得,赵文兰三言两语就能打发? 第56章 陆劲北要做冷漠无情的服务机器 江书昀觉得不可思议。 按照白新梅那家人的性格,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哪有到手的大枣被人喊两声,哗啦就扔在地上的。 除非……这枣有毒。 江书昀悄悄看向陆劲北,借着电影屏幕的光芒,看到他硬朗流畅的侧脸。 白新梅在赵文兰面前,跟个没嘴儿的鹌鹑似的,摆明了不正常。 还是说以前白家和陆家有过啥冲突? 但不对啊,要是有冲突,白新梅能一个劲儿鼓动白林芳接近陆劲北吗? 她看着陆劲北侧脸半天,也没想明白他咋从香饽饽,突然变成有毒枣了。 陆劲北被媳妇儿热辣辣的目光盯着,实在忍不住,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一靠。 气息喷洒在江书昀颈窝,瞬间带起一片酸麻痒意。 她本能躲避,却被一把拉住胳膊。 “看就看呗,躲啥?不过这是公共场合,回去脱光给你看。” 臭不要脸的流氓话,江书昀听见震得头皮发麻。 这是那规矩板正的空军中队长吗? 这是那对她这恶毒女配不假辞色的冷漠军官吗? 江书昀挣了几下挣不开,干脆用指甲尖剜他的肉。 陆劲北在她耳边轻声喊疼,手上却半分力气都不松,反而把她拉得更近。 “陆劲北,你干啥……嗯~~” 她的手按上男人美好的胸肌,随着呼吸翕动的饱满肌肉,狠狠填满她的手心。 陆劲北胸型极好,不过分肥大也不至于摸到肋骨。 满满登登的健硕胸肌,一下子堵住她的话。 自打江书昀准备考广播站,两人就没好好亲密过。 陆劲北被她气着,在床上也不亲她的嘴,不用她给反馈,好几次都是直奔主题。 他甚至幼稚地在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媳妇儿讲感情。 要做个冷漠无情的服务机器! “江书昀同志,对我的身体满意吗?” 极其正经的称呼下,陆劲北从眼神到动作全都在荡漾! 江书昀耳根子都要烫熟了,好像天灵盖被顶开,脑浆沸腾!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该死的手已经在人家胸上抓来抓去。 还不知死活地评估了一下。 “比前几天更大了。” 听到媳妇儿发自内心的无意识评价,陆劲北整个人飘得不行。 不枉费他在场站辛辛苦苦训练,专门把她喜欢的几个部位练得更饱满。 “说到大……晚上让江书昀同志体会一下其他地方的大。” 陆劲北咬着她的耳垂,气声喷洒。 江书昀被他一声声叫的,浑身发软。 在情绪翻涌、理智出走时,他用这样直白的叫法,竟让她体会到某种隐秘的兴奋。 “你、你别这么叫我!” 江书昀两只手都被他牢牢控制,一会儿胸肌,一会儿腹肌。 好像还被拉着往他裤腰带下,探索他的人鱼线。 “那怎么叫?小昀不许叫,大名不许叫,那我叫你宝贝?娇娇儿?还是……唔!” 第57章 白家三口算是完了 白林芳觉得自己才是最无辜的。 她只是喜欢一个优秀的男同志,她有什么错? 她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舞蹈艺术家,怎么会知道三十年前的事?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妈,这几年忽悠她接近陆劲北,却连他爸妈与自家有仇都不知道! “丢人?你这回丢的这个人,也是你这不着调的妈带来的!” 林哲栋真是气得头发倒竖。 当年他被白新梅的美貌、家世吸引,知道她没啥内涵,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大小姐。 但这样的人好拿捏,说几句好话就能让白家为他所用。 林哲栋咋也没想到,这些年靠着白家顺顺利利的日子,却遇上这么个坎儿。 “京城陆家的掌权人是谁,陆夫人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就敢给女儿画大饼?!把女儿从名单划掉,不过是人家给白勇强面子,你倒是做起梦了!” 他脑瓜子嗡嗡的,五官都在抽抽。 一个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现在好了,人家婆婆看不下去找来了,你们白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完了!” 林哲栋气急之下,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感。 这些年他在老婆面前没有半分尊严,就连女儿也要跟妈姓。 明明是个满腹经纶的知识分子,却活得像个上门女婿,丢人现眼。 “我们白家?呵呵呵,我们白家……” 以前林哲栋动不动就是“咱们白家”“咱大哥”,现在出事了他就想撇清? 白新梅爬起来,眼神迷乱,喘着粗气瞪着白林芳。 “五年前你就认识陆劲北,这么多年都没把他拿下,我养你这个没用的女儿干啥?!” 她的情绪早就崩溃,就连最心疼的女儿也被她攻击。 “如果你能早点和陆劲北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他妈是赵文兰又怎么样?” 真要是能成功上位,那现在如鲠在喉的就是赵文兰和陆淮川! 一个儿子非要不可的媳妇儿,就是当年她拿手术刀要戳瞎眼的情敌女儿。 还有啥比这是更好的报复? 可她女儿偏偏不争气! 白新梅面目狰狞,又看向林哲栋。 “林哲栋,你们姓林的一家吃我的喝我的几十年,如今不过是遇到点麻烦,就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了?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别想再占白家一分便宜!” 没有她这个副军长妹妹的面子,他林哲栋能进空飞大院当小学校长? 就他那毫无根基的县城出身,一家人能躲过动荡年月的冲击? “狼心狗肺!说的就是你们林家!” 白新梅目光可怕,但白林芳只想着自己。 “妈妈,你快替我想想办法。我工作也没了,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住下去?” 可现在疼爱她的爸妈没人关心她的未来。 白新梅抄起地上摔断的凳子腿,朝着林哲栋脑袋砸下去。 “工作?让你这个有本事的爹去替你安排!大院住不下去就回你爷爷奶奶家住!” 林哲栋躲闪不及,到底是挨了一下,惊叫一声,满头是血。 “白新梅!你疯了!” “妈,你这是干啥?!” 端庄贤淑半辈子的白新梅,对着她一向骄傲的丈夫、女儿,毫不留情地挥动凳子腿。 从没见过爸妈这样可怕的白林芳,哭着跑出门。 林哲栋一个虚弱的知识分子,根本应付不来疯狂的白新梅。 他又不敢顶着一头血跑出去,只能把自己锁在厨房,用抹布按着伤口。 白新梅在外面又砸又摔,直到听见小平房有人回来,才作罢。 职工们看到白林芳哭着跑了,悄无声息地听着林校长家的动静。 生怕年轻姑娘一时想不开,还有人跟上远远看着。 都是街里街坊的,就算想看领导家笑话,也没有看他们打成这样不管的。 早就叫人悄悄去找白勇强,但平时对妹妹百依百顺的副军长同志,却许久不出现。 人们一看这架势,知道他们家三口算是完了。 赵文兰的突然驾临,有人忧愁就有人欢喜。 午休时间,江书昀带着她青春貌美的婆母,在家属食堂转一圈,把能点的硬菜都点了。 迎着人们难以置信的目光,她们带着好饭菜回去,跟方秀莲、云云饱餐一顿。 “我来一趟是为了见见儿媳妇,也不好多留,这一半天就回去了。” 赵文兰摸摸云云日益圆润的小脸,满满不舍。 “下次再见到我的小孙女,还不知要啥时候嘞!” 云云也不舍得这个漂亮到发光的后奶奶,用自己1分1分攒的零花钱,买了个小卡子。 红红的塑料发卡,戴在精致的小卷发上,那叫一个好看。 跟小孙女亲亲热热、泪眼叭嚓地告别后,赵文兰和江书昀把孩子送上学。 “小昀,我们家陆劲北脑子是直的,跟他爸一样,当初年轻时给我气得没少闹离婚。” 赵文兰知道儿子的问题,对于江书昀愿意嫁给他,还是有些不安的。 如果是个贪图陆劲北军官身份的农村女人,那也算他们的日子能过得下去。 可接触这两天,她觉得江书昀不是那种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跟这样有骨气、有理想的女同志结婚,陆劲北那个不能生的废物,能看住媳妇儿吗? “不过小昀,你们的情况和我们的情况也不一样。北北不行的事,你多担待些。” 哪个女同志不想当妈?不想组建自己的美满家庭? 陆劲北不能生,现在还能趁着年轻气盛、仪表堂堂勾住儿媳妇。 等到过个一两年,江书昀生不出自己的亲生孩子,她还能对陆劲北没气? 到时候新婚的激情磨灭掉,再英俊帅气的男人也留不住女人的心。 “赵女士,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表个态。” 江书昀托人去周翠芳家,拿鲜肉票和现金买来一百个笨鸡蛋和几只活鸡。 留了五十个给陆劲北场站的冯翔大队长,活鸡请空勤灶的老何同志帮着宰杀。 她把包装严实的余下五十个鸡蛋还有杀好的新鲜活鸡,装在背包里。 这也是她当儿媳妇的一片孝心。 “陆劲北虽然没跟我提过他家里怎样,但我觉得您是个特别好的妈妈。” 第58章 以后,我就是陆劲北二姨 赵文兰虽然漂亮年轻,但到底是妈妈,保护孩子的心是一样的。 “我与陆劲北各取所需,他不能生也不是啥大问题,我现在一心干事业,暂时也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只要日子过得下去,我也不在乎别人咋说我,要是等有朝一日,他有了喜欢的人,或者是我有了喜欢的人,那再说离婚不迟。” 赵文兰听得胆战心惊。 老天爷哟,她可没有催着儿媳妇跟儿子离婚的意思。 实在是觉得儿子不能生,对不起儿媳妇。 要不然见面礼她能出手那么重吗? 结果听到这话,原来江书昀对她儿子连喜欢都算不上? “还有,赵女士,这个太贵重了,我确实不能收。” 江书昀把那黄金钱袋子吊坠盒子拿出来,悄悄塞到她手里。 即便现在陆家和白家闹得人仰马翻,她也不确定最后白林芳会不会上位。 哪怕是从此以后两家再没瓜葛,那她也迟早是会跟陆劲北离婚的。 床搭子嘛,起点就不纯,很容易因为某些事就分开。 靠着他在空飞大院里谋得个好工作,已经很感谢他了。 不能再收他妈妈这么贵重的礼物。 “哎呀!儿媳妇啊!你这真是让我没脸。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哎不是不是,北北除了你不会喜欢别的女同志的。” 赵文兰愁死了。 她干革命工作头脑清醒、言辞犀利,自以为是个女中豪杰。 可面对陆淮川的猛烈攻势,她少女心也跟着沦陷,对想抢她男人的情敌重拳出击。 但是,看江书昀这态度,只怕是有女同志出现在陆劲北身边,她还会拍手叫好吧? 还觉得她儿子脑子是直的,看来她这儿媳妇的脑瓜子,也没打个拐弯。 陆劲北看她的眼神有多炽热,她是全都看不出来啊。 “哎哟,一把年纪脑子瓦特啦!好端端提啥子离婚?懊闷痛!” 赵文兰叽里咕噜冒出几句沪城话,江书昀没听懂。 但看她捂着心口皱眉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有啥疾病发作,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文兰姐,你咋了?哪里难受咱们去卫生所?” 赵文兰眼睛一亮。 江书昀见到她时就叫姐姐,这两天也没听到一声妈妈。 不知是因为不喜欢陆劲北不愿意叫,还是因为她太年轻叫不出口。 那也不要走婆媳路线了,干脆就拜把子得了! “小昀妹妹,这个称呼好,叫得我好年轻。不如以后就姐妹相称吧。” 对于赵文兰三句话一跳崖的思维,江书昀完全没跟上。 贵重的钱袋子又放回江书昀手里。 “这就算是姐姐跟你第一次见面的礼物,可不许不要。” 赵文兰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江书昀震惊之余,倍感佩服。 不愧是建国前,能拿着机枪冲上前线的女英雄。 面对与儿子早晚要离婚的女人,也能这样不计前嫌地拉近距离。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落后。 黄金钱袋子又放不坏,等真离婚时再还就行。 “没问题,文兰姐,你这姐姐我认定了。” 江书昀把农家货的背包扛在肩膀上,很讲义气地揽上赵文兰的肩膀。 “以后,我就是陆劲北二姨!” 空飞场站,刚从歼6上跳下来的陆劲北,狠狠打了个喷嚏。 “阿嚏!” 拿着冯翔递过来的飞行日志,他唰唰写着今天的操作数据。 “咋了?大老爷们儿还着凉了?” “着凉啥,我媳妇儿爱念叨我,冯队你可别嫉妒。” 陆劲北把日志本递给冯翔,在他的嘲笑中大步离开。 今天赵文兰女士要回京,得给他妈送上火车站。 江书昀从婶儿家买了不少好东西,零零碎碎的他得帮着拎上火车。 还不知道他妈把他媳妇儿认成他二姨的事,陆劲北揉着发痒的鼻子。 “难不成真着凉了?这几天是冷了,以后还是不在窗边做。” 但媳妇儿最喜欢他抱着在地上走,每次都把他搂得紧紧的。 他也很享受这种严丝合缝的关系,要是换换,还不知媳妇儿愿不愿意呢。 早秋的微风吹不散身体的胀暖,陆劲北满心都在想,该咋开口说这件事。 回到空飞大院的半路上,突然,他被人拦住去路。 头发凌乱、眼睛通红的白林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劲北,你为了一个乡下女人这样对我,到底是为什么?!” 面对白林芳的质问,陆劲北根本没有兴趣与她多说。 下班时间,周围虽然人不多,但有几个飞行员和他一同往回走。 几人一看这架势,并没识趣地离开。 如果陆劲北是单身未婚,那与女同志的纠葛他们得躲着看。 可现在人家两口子蜜里调油,老婆婆都来辽沈市见面,还对江同志那么喜欢。 他们这几个同志坚决不能任由陆队长犯错误。 白林芳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人看见,她赤红眼睛,巴不得人们能给他俩传出些啥。 “陆劲北,五年前你为了我,不惜得罪权贵,也要把我从上京名单里划掉。我这些年努力提升自己,就是为了配得上陆家少奶奶的名头。” “可是你转头在乡下带回个女人,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哪怕你是见色起意,可凭什么她能得到你妈妈的青睐?!你们陆家也太不给白家面子了!” “现在我工作丢了,大院也住不了了,江书昀满意了吗?!” 白林芳振聋发聩的怒吼,陆劲北根本没听懂。 什么五年前为了她? 说来说去,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都是他和赵文兰。 但白林芳直到现在,还口口声声指着他媳妇儿在骂。 如果她把矛头对准他们,陆劲北还会算她有本事。 可现在他对这个从没关注过的女同志,愈发看不起。 白林芳美人垂泪、梨花带雨,陆劲北面无表情。 愤恨、羞愧一起涌上心头,白林芳口不择言。 “你以为江书昀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知道吧,她在乡下早就有相好的!” 第59章 大外甥,给你糖吃 白林芳死死盯着陆劲北,得意地发现他终于看向自己。 她上前几步,眼神癫狂精亮,闪动着不正常的光芒。 哪怕陆劲北与她再无缘分,她也不想他和江书昀日子好过! “你以为她是凭啥知道你要去前进村吃席?那都是她相好的透露的!而且她相好的还不止一个!村支书的儿子、村会计的儿子,那些男人哪个她都没放过!” “还有她那个见不得人的农村婶子,她家里也是有儿子的!陆劲北,娶妻娶贤,你偏偏被她那张脸吸引!但你别忘了,你喜欢她的身段风骚,别的男人也喜欢!” 白林芳哈哈大笑,她妈妈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原本是藏在家里的秘密。 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并没想过与江书昀那种低贱的农村女人计较。 但实在是江书昀步步紧逼,将她逼上了绝路!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端着架子,不给那下贱狐狸精致命一击呢?! “她费尽心思攀上你,进了大院广播站,为的就是回城继续和那市广播站的相好勾勾搭搭。还有,她回城前还把自己的手表送给村会计的儿子,这些都是她偷人的证据!” 陆劲北的眉头紧紧蹙着,在白林芳发自肺腑怒吼出这些话时,深深吸口气,对战友们说。 “白同志受了刺激,胡说八道,你们去通知白副军长一趟。” 白林芳顿时脸色惨白。 她无法理解,为了陆劲北的名声,她已经不顾脸面揭露江书昀。 可他为什么就是看不清那狐狸精的真面目呢? “江书昀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她难不成是山里的精怪变的……啊!” 说话间,伸手要拉上陆劲北衣袖的人,被毫不留情按在地上,胳膊被别到身后。 长期以来,压抑在心头的莫大痛苦,已经折磨得她毫无尊严。 现在白林芳被心爱多年的男人像对待犯人一样,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陆劲北,你以为江书昀非你不可吗?她不过是拿你当工具……唔唔!” 不知谁递过来的一块手帕,狠狠塞进她嘴里。 那些对江书昀的怨毒诅咒,只能尽数咽回肚子。 精心呵护的皮肤,被粗糙的砂砾擦出重重伤痕,牙齿磕在嘴唇上,鲜血淋漓。 恍惚中她看到舅舅来了,他死板着脸,叫人像拖死狗似的,把她推上一辆车。 陆劲北仍然是那副冷漠至极的表情,似乎在向刘美英告她的状。 一直被她妈看不起的老女人,竟像是看害虫一样扫了她一眼。 白林芳这才发现,她被推上的这辆车,是部队用来押解犯人的! 她被关在一处狭小的铁栏里,看得见外面,却无人知道她被这样虐待。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啥事的白林芳,惊慌失措地拍打铁栏杆。 “妈妈!救我!妈妈你快来救我!” 可密闭的车斗吞没她的呼喊,昔日这位高高在上的舞蹈家,被拉进精神病院。 —— 蔺市火车站。 赵文兰拉着江书昀在火车站台上说了半天话,陆劲北才气喘吁吁跑来。 “小昀!妈!” 刚才发生在大院外的那场事故,并没人外传。 目睹事情经过的都是飞行员和各位领导,口风严得很。 白林芳张口给江书昀造的谣,一句也没传进大院里。 陆劲北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忙三火四跑到火车站,还好赶上给赵女士送行。 “北北啊,妈妈回家了。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我认下的这个妹妹。” “哎,那还说啥了……妹妹?” 江书昀肚子里要笑抽抽。 “文兰姐,你车上容易上火,多喝点水。我在背包里放了去火的山鸭梨,酸甜可口!” “知道啦!好妹妹你说的那些播音训练的书我都记下了,回去就给你找了寄来。” 婆媳俩姐俩好似地说着陆劲北听不懂的话。 历尽沧桑的飞行中队长同志,咧着嘴站在一旁,像个木头桩子。 赵文兰就看不上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北北,我已经认了小昀当妹妹,你可别趁我不在欺 负她。” 陆劲北牙根酸到脑瓜顶,完全不理解他妈和他媳妇儿的脑回路。 赵女士瞎胡闹,江书昀平时那么正经的女同志,也跟着起哄? “愣着做撒?快叫二姨!” 江书昀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冲着陆劲北眨眨眼。 “大外甥,叫声姨,给你糖吃。” 一脸崩溃的“大外甥”陆劲北同志,一声不吭拎着背包上火车。 在卧铺上安顿好一切,他把江书昀拉着离他妈八米远。 ——不着调的毛病会传染。 江书昀笑得灿烂极了,在站台上挥手跟车窗里的赵文兰再见。 火车鸣笛呜呜。 “北北,照顾好你二姨!要是你二姨受了啥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火车越开越远、越开越快,很快就看不见赵女士的英姿。 站台上送站的人们稀稀拉拉走了,陆劲北拉着笑得直不起腰的江书昀往外走。 “你还笑!你还笑!我妈脑子不正常,你也跟着她疯?” 认了个大外甥的江书昀同志,指着他气愤的脸,花枝乱颤。 “你、你有本事……当着文兰姐的面说啊?没胆子吧?你别跟我发火啊!” 陆劲北咋也想不明白,他们家赵文兰女士搞这一出是干啥。 但看着江书昀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模样,他也没心思考虑妈妈的想法。 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中队长同志,下定决心要让媳妇儿笑不出来。 不就是一声二姨吗?他当然可以叫。 只不过在什么场合叫,可就由不得江书昀了。 还不知道男人脑子里想的啥乱七八糟画面,笑得浑身瘫软的人被拉回空飞大院。 这一夜格外漫长,晚饭打回来放在桌上,直到凉了也没顾上吃。 与此同时,火车上的婆婆姐拉开农家货背包,拿出儿媳妇给的山鸭梨吃。 “没用的小子,你媳妇儿看不上你,惦记着跟你离婚。万一真有那天,我还能舔着老脸跟小昀说上几句话。哎,我可真是个好妈妈,操碎了心。” 第60章 辽沈市要举办广播竞赛节 “答应给我的糖呢?” 陆劲北把想换个姿势的事儿忘在脑后,紧盯着身上的人。 江书昀浑身战栗,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 此时此刻,她还能记得陆劲北是飞行员,身上不能留疤痕,不敢咬他。 “江书昀同志,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当着我妈的面说给我糖吃,反悔可不行。” 陆劲北的体力不知咋这么好,一百多斤的人挂在他身上,还能扬哪儿乱走。 但江书昀要死要活的,哪有精力跟他说话,直到再也忍受不了。 虚脱的人儿躺在床上,陆劲北看她一身大汗,扯开嘴角坏笑。 “你不给我糖,我可就自己找了。” 一张嘴,四处煽风点火,烧得江书昀魂儿都飞了。 她没想到,要吃糖的男人是有多执着,顺着她的喉咙一路下滑。 “陆劲北!你别!” 江书昀绝望地瞪着天花板,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蓦然爆发出力量。 慌乱中抓住男人的头发,又不敢用力薅。 男人早有预谋,他在床上多垫了条半新不旧的床单,发狠地把女人按住。 短短几秒钟的晕眩过后,江书昀又羞又气,泪流满面。 突如其来的招数让她无力招架,只能被迫迎战高山低谷。 她的快乐欢愉,竟都被这男人悉数掌控。 陆劲北看着哭得呛着的媳妇儿,也知道自己刚才太狠了些。 “别哭了,都怪我,以后肯定跟你商量着来。” 江书昀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哭了个肝肠寸断。 陆劲北又是哄又是亲,欣赏被他欺负哭的人儿,还不忘在她耳边耍浑。 “媳妇儿给的蜜糖真甜。” 江书昀这回是真没力气,连咬带踹的也没打疼男人。 折腾半宿,饭已经凉透了,在床上简单吃几口,陷入沉睡。 月光下,陆劲北看着她安静的面庞,目光流连在她身上。 相好的?村支书的儿子?村会计的儿子? 市广播站的,还有送手表这些事。 白林芳能脱口而出,肯定是她爸妈打听到消息,在她面前嚼舌根。 具体怎么回事,他还是要私下打探打探。 当众给他媳妇儿造的谣,虽然及时被按死在大院外。 但那些人不能轻易放过。 空飞大院,人心浮动。 平时趾高气扬的副军长妹妹白新梅,最近没了踪影。 就连那位成天端着副军长外甥女架子的白林芳,也消失了。 自以为了解内情的人们相互传递消息。 都在笑话她们娘俩白日梦破灭,被陆劲北妈妈闹的,不好意思在大院里出没。 但没人知道白林芳进了精神病院。 林哲栋在家歇了几天,戴了顶文工团表演的男款假发,照样乐呵呵上班。 反观白勇强,对妹妹、外甥女搬离大院也没啥看法,似乎从来就没有过她们。 传了一阵闲话后,人们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 中央军委工作组下派到各个军区,严查吃空饷、走后门的党内作风问题。 相比于其他军区爆发出的接连问题,辽沈军区全身而退。 军长贺青山带头自查,几个高官的亲属都没有在重要岗位任职的。 就连最能安排家属的文工团,扒拉一遍也没有干部子女。 但唯有一位飞行中队长,新婚妻子刚进空飞大院,就得到广播站播音员的好差事。 工作组经过走访,却发现这位女同志根正苗红、业务能力极强。 “这是市广播站老曹站长给她的评语。” 胡光明对工作组领导的提问,回答非常谨慎。 “当初选聘播音员时,老曹站长还跟我抢人来着。” 那位市广播站的曹站长是辽沈市出名的战斗英雄,智慧超群。 当年为我党提供情报,几次被敌人抓住都安全脱身。 建国后,更是凭着他的人脉魄力,快速建立起辽沈市广播行业。 如果说这位老同志能给谁好评价,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实至名归。 “举贤不避亲,这是老曹同志给我们的寄语,各位同志也听到我们小江的业务能力,就算是比京城的播音员也不差。”</ p>工作组的人听着大院广播里,泉水般叮咚作响的女声,如沐春风。 江书昀并不知道有人调查她,更不知道广播站考核当天,来的那位陌生老同志的身份。 完成今天的广播任务,她捶捶腰,默默叹口气。 她算是知道了,男人都是吹牛逼的,平时装得好像多大度似的。 遇事那心眼儿小的,比针尖还要细。 不就是让他叫声“二姨”吗? 至于给她砸得几天都腰软腿软? 幸好她能忍,不敢叫出声,这嗓子倒是没受啥影响。 “江姐,有人找。” 邓倩趴在门边,伸出个可可爱爱的脑袋。 江书昀笑着点点头,出门一看,愣住。 还以为是陆劲北接她下班,结果来的人是…… “小江同志,不认识我了?” 江书昀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半天,惊讶道。 “周同大哥?你咋来我们大院了?” 周同,前进村村支书大儿子,现在是市广播站干事。 “上次你托人送鲜肉票和现金回去,翠芳婶儿怕你没钱,让你李哲嫂子进城时带给我,她说她养的那些鸡和鸡蛋不值那么多,一张票足够了。” 李哲,就是当初周翠芳提议把的确良连衣裙卖给的人,周同妻子。 周同递过来一张被捋得板正的大团结。 江书昀这颗心扑通扑通的,眼睛发潮。 “周同大哥,麻烦你跑来一趟,婶儿也真是……” 她接过周同手里的钱,盘算着得找时间回去一趟。 让婶儿她们都知道,她现在是拿工资的人,就算不拿工资,也有男人的工资养活。 “我也不是只为了给你钱白跑来的,我们老站长要举办辽沈市广播竞赛节,说是给全国其他地区的广播系统打个样。” “这是宣传单,你拿着看看,辽沈军区的广播站可是有胡光明同志带队,你这个胡站长的头号王牌,可别藏着掖着。” 江书昀接过宣传单一看,愕然瞪大眼睛。 这次辽沈地区广播竞赛,还能邀请到京城的播音员? 第61章 江书昀,“纯馋” “我听我们老站长的小道消息,这次京城来的播音员同志是评委之一,目的就是到全国巡查,提拔有能力的播音员,补充京城人力资源。” 人力资源? 这新鲜高档的词,江书昀从没听过,让她有种紧张兴奋的感觉。 “周同大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双手支持你工作。只不过,得看我们胡站长的意思,我才来广播站没多久,都要听领导安排。” 好不容易选拔出来的人才,要是不能安心在广播站工作。 按胡光明那阎王脾气,非给她骂得狗血淋头,再讽刺她几句“攀高枝儿”,永不见她。 周同听她说得坦荡,也了解胡光明的性格,没辙一笑。 “放心吧,我们老曹站长特地来找胡站长,她挺乐意参加竞赛的,还说要让你们好好学习进步。” 既然胡站长答应了,那江书昀还说啥了? 肯定是认真准备竞赛,不给辽沈军区空飞大院广播站丢脸。 “小昀?” 江书昀正心跳兴奋呢,突然一声不咸不淡的招呼,从周同背后过来。 两人看过去,就见陆劲北一脸正气地站在对面。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同。 一身中山装,身材高挑瘦削,一副眼镜文质彬彬。 “这是我们村支书家的周同大哥,这是我爱人陆劲北。” 江书昀略显殷勤的介绍,陆劲北心中冷笑一声。 ——咋不说我是你大外甥呢? “周同大哥,小昀总跟我提老支书和你们,她下乡这一年你们没少照顾。” 陆劲北不管心里咋想,表面功夫都做得不错。 周同与他亲切握手寒暄,替周翠芳表达了对他们小两口的思念。 正聊着时,站长办公室里走出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同志。 平时脸拉得八米长的胡光明,此刻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老曹同志,您的主张我还能不支持吗?我到时候保证带着我的得意手下,全力展现咱们辽沈市播音员的风采。” 老同志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看着就让人有种想敬礼的冲动。 胡光明看到江书昀,一把给她薅过来。 “小江,这位是市广播站的老曹同志,你考广播站时见过,还记得吗?” 原来这位老同志就是名满辽沈市的战斗英模,曹凤坤。 江书昀这一阵看几十年前的报纸,研究广播材料写作方式的变迁。 详细研读过这位曹凤坤老同志在建国前的光荣事迹。 他当时是我党地下工作者,凭着出类拔萃的外表和业务能力,为伪军赏识。 因此,他总是能拿到第一手信息资料,及时向党内汇报。 历经数次出生入死,退休后也不放弃工作,总说“要在工作岗位上奋斗到最后一秒”。 因此,江书昀再次见到他,终于得到胡光明的引荐,非常激动。 “曹老,久仰您的大名。” 年轻人眼里的崇拜,对老人家来说是最好的安慰剂。 曹凤坤人老心不老,可惜地看着江书昀。 “我之前跟你们胡站长抢你来着,谁知道她不让着老人家,硬是不许。” 胡光明他们一齐笑起来。 老同志开玩笑,晚辈跟着赔笑就是了,用不着反驳。 “那这次播音竞赛咱们就赛场上见分晓,我看看我教出来的年轻孩子,有没有本事接受京城播音员的检验。” 笑声中,胡光明带着江书昀,一起送走曹凤坤、周同。 有新的重要工作即将展开,胡光明同志兴奋非常。 她把两本新书放到江书昀手里,叮嘱她这几天先学着,有不懂的来问她。 胡光明如临大敌的态度,也传染了江书昀,整得她手脚冰凉。 看着胡站长急匆匆去找领导的背影,陆劲北拉着媳妇儿微凉的小手,搓来搓去。 “现在天气一早一晚更凉了,也不多带件外套?” 给江书昀买的灯芯绒两用衫,就该在这时候穿上嘛。 可江书昀不好意思。 广播站的女同志们穿得已经够新潮了,也只敢在款式上做做文章。 掐个腰身、做个花边领子,可没人穿扎眼的铁锈红 。 那件淡黄色毛衫更是不敢穿出去,一片黑灰蓝中,她可不要做出头鸟。 “小昀,周同大哥好容易来一趟,咱们不做个东?” 陆劲北的话中,鸟悄儿带着几分试探。 虽然他低调打听了那几个男同志,他们都有工作在身,人品也正派。 但心眼狭小的男人,还是想了解下媳妇儿的态度。 “不用吧?曹老站长也在,胡站长都没说请客,我一个新来的小职工起这刺儿干啥。” 江书昀没他那些花花肠子,一口回绝。 陆劲北满意地翘起嘴角。 “我妈不是说,回去找播音员的书给你寄来,那咱们也去新华书店溜达溜达,看看行业著作有啥方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男人如此支持她工作,江书昀心里暖暖的。 “你就别说这话了,要去书店也是我自己去,你一个中队长能随便离开大院吗?” 陆劲北肩膀微塌,嘴角也耷拉下来。 第一次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一丢丢抱怨。 飞行员下班也不能随便出大院,临时有事也要提前请假。 前几天看在赵文兰女士的面子上,有各位高官作保,他才能跟着去国营饭店。 总不能现在又说,为了跟媳妇儿逛街买书,就再跑出去。 “放心吧,大外甥,我姐姐让我照顾好你,我不会让你犯错误的。” 江书昀不知死活地调侃陆劲北,男人一下来了精神。 他舌头舔舔后槽牙,扯出个痞里痞气的笑。 “行,江书昀同志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值得敬佩。” 江书昀脸上通红,但最近也不知道咋了,对男人的身体愈发着迷。 都说工作紧张时,人会渴求放松,她却只想着那些扛不住的“痛苦”。 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个“纯馋”的女人,对这种事竟这样喜欢。 果然书里说的对,人性不可测试。 看着两口子腻腻歪歪去招待所的背影,徐贞贞紧攥着手,愤怒至极。 “江书昀,你最好能永远这么得意!” 第62章 褚一明捡漏 徐贞贞自恃是文工团第二美,仅次于白林芳。 前途无量的舞蹈演员,现在却只能被大院里的那群农村妇女嘲笑。 看到江书昀得陆劲北喜欢,她气得发抖,又跑回姑姑家诉苦。 “姑父!我看他们这次就是针对您这位副军长!凭啥我被开除文工团,那个姓林的还能当他的小学校长?” 褚一明在大院里一贯低调,这次因为老婆侄女的事,稀里糊涂丢了个人。 但他到底是心态好的,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小纠纷,也没当回事。 “贞贞,这是你姑买的头茬儿国光苹果,你尝尝。” “哎呀我不吃!姑父,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回文工团去跳舞!” 相比于当姑父的大度安抚,徐贞贞姑姑徐爱华咣当放下碗筷。 “跳舞跳舞,你都被那个白林芳给带坏了!” 她一开口,徐贞贞低头不敢说话。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去文工团,好好的姑娘穿得都是啥呀?站在舞台上连蹦带跳的,那胳膊腿儿崩得紧紧的,在过去那叫戏子!连妓女都不如!” 韩玉梅说同样的话,她能跳出来反驳,但姑姑这么严厉的斥责,她连个屁也不敢放。 “我告诉你徐贞贞,别说这次你是跟着白林芳吃锅烙,就是没这回事,我也要找刘金燕给你辞职!你爸妈都是辽沈市的文化人,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眼皮子浅的?!” 老婆大人动怒,褚一明好脾气地安抚。 “爱华,别这么说。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不能拿过去的老思想看待新事物。” 这位副军长姑父最是和善,从小到大徐贞贞闹点啥幺蛾子,都是他护着。 “不过贞贞,你姑说得对,跳舞又不能跳一辈子,你总要找个正经工作,将来嫁人也拿得出手,谁家愿意娶个成天抛头露面的女同志?” 徐贞贞噘着嘴,小声嘀咕。 “那我学舞蹈这么些年,不上舞台不是都白瞎了。” 褚一明“啧”道。 “那怎么是白瞎?身量好、腰条好,屁股大、好生养,婆家看了会喜欢的。” 徐爱华盛出大米饭,摔在侄女面前。 “要说身段好,你们整个文工团加起来,也不如陆劲北那新媳妇儿身段好。人家盘靓条顺大高个儿,看都不看文工团一眼,直往那有前途的广播站奔!” 说到这,徐贞贞才想起她是来打小报告的。 “姑,广播站那胡阎王可器重江书昀了,刚才还带着她跟外面的领导见面。” 以前不懂为啥胡光明那么严厉的人,突然就收下江书昀这个刚来的。 前几天陆劲北的妈一闹,她才算知道,原来京城陆家就连贺青山、白勇强都不敢惹。 “还说啥凭本事考进去的,我呸!胡光明要不是看在陆劲北面子上,她能松口?” 徐爱华冷笑一声。 “人家就能攀上陆劲北的高枝儿,就能让男人给她走这个面子!你不服你也去啊?当初我把空飞的好几个男同志给你选,陆劲北最得人意。” “你呢?嫌弃陆劲北长得糙,又不懂欣赏舞蹈!但凡你努努力,你姑父都能牵线搭桥,指不定现在这面子就是我们家的!” 褚一明赶紧给老婆倒了杯茶。 “爱华,你这就为难贞贞了。那白家姑娘为了上位费了多少心思?你看看现在,她被喜欢的男同志送进精神病院,这叫啥好结果?” 被姑姑骂得好惨的徐贞贞,突然听到这消息,震惊抬头。 “姑父,你说啥?白林芳进精神病院了?” 褚一明胖墩墩的脸抽抽两下,对无意说漏嘴非常懊恼。 “姑,姑父,你们说的是真的吗?这消息准吗?” “哎呀不准不准,都是听人瞎说的,你可别说出去半个字!” 徐贞贞哪还有心思吃饭?旋风一般跑走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褚一明笑呵呵的。 “爱华,要是没有你帮衬,我哪能坐上今天的位置?” 徐爱华冷眼一哼。 “我给我哥嫂带了这么多年孩子,他们不出钱不出力,我总要讨点利息。” 白林芳再咋说都是白勇强 外甥女,最有力的军长候选人有个精神病亲戚,这都是污点。 只要把这消息传出去,林哲栋那个最能装腔作势的,只怕也没脸留在大院。 赵文兰为了给儿媳妇出气,掀起的血雨腥风,倒是让褚一明捡漏。 “徐贞贞被开除文工团的事,我添油加醋跟我嫂子说了,看看他们要不要脸,能不能把那个拖油瓶领走。” 褚一明呵呵憨笑,啥也没说。 —— 江书昀坐在工位上,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 自打陆劲北解锁新花样儿,她就没睡过整夜觉。 不过,身体的疲惫倒是让大脑非常平静,胡光明给她的书,已经看完大半。 “江姐!我看传达室黑板上有你的名字,就顺便给你把包裹单取来了。” 李秀花把一张包裹单递给江书昀,她惊奇地接过来,才想起应该是赵文兰的书。 “谢谢秀花。” “嘿嘿,江姐,你跟我和邓倩一起练练贯口呗?” 两个小姑娘实力挺好,但因为要参加竞赛非常紧张,一个劲儿在基本功上努力。 江书昀理解她们的紧张,当即答应。 这半个月来,她们广播站齐心协力,练说的练说,练写的练写。 看姑娘们这么努力,就是胡光明脸上都少了几分冷意。 陆劲北听说他妈邮寄来东西,叫出门的勤务兵拿上包裹单,去邮局取回来。 本以为就是两本书,结果推着二八大杠,扛回来一大箱东西。 门岗要检查,打开箱子一看。 “哎哟喂!这黑不溜秋的小盒子是啥?” “这不就是收音机吗?但和咱们平时用的咋长得不一样?” “这还是京城邮寄来的,怕是陆家给小江同志的三转一响吧?” 不少家属路过,眼巴巴地看着,有羡慕、有嫉妒。 这年代娶媳妇,婆家至少要出三大件,江书昀可是一样都没有。 陆劲北空手就把她娶回来了,不少人背地里嘲笑她。 ——不值钱! 第63章 京城友谊商店来的进口三转一响 “你们看,不光有收音机,还有个那是啥东西?” “不认识,那包装上写的都是外国字,你们谁认识?” “看不懂,哎哎,小江同志来了?你快来看看这都是啥?” 江书昀下班才过来,一下子被门岗的大箱子震惊。 满满一箱都是进口小家电,她一个学过外文的高中生,包装上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直到陆劲北回来,看到家属们都围在门岗不像话,赶紧帮着登记。 哨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直接把本子交给陆队长,让他自己填写。 “Orion是匈牙利品牌,我妈应该是请人帮忙在友谊商店买的。这是电吹风,这是收音机,这是……哦,台式风扇。” 江书昀的眼珠子和其他家属一样,都要瞪得掉出来。 她看着这些普通人根本见不到的高端进口产品,才算是知道她婆婆姐家世有多显赫。 陆劲北却都司空见惯,这都是他妈平时用的东西,给媳妇儿带一份正应该。 “还有这几本书和磁带,都登记好了。” 登记本交还哨兵,陆劲北抱着一大箱子,跟江书昀往回走。 家属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多数人都是羡慕、眼馋的。 可也有一小部分,围绕在徐贞贞身边,露出鄙夷、愤怒的神色。 “贞贞,你说那白林芳被送到精神病院,我看江书昀也没多得意。” “你傻呀?她现在把陆劲北一家迷得晕头转向,那些稀罕物都送到面前了,她还用得着跟手下败将得意?” “要我说,贞贞你当初没挑陆劲北就对了。这男人多吓人啊?一言不合就把人关起来!” 徐贞贞心里也在打怵,但在这些不如她的跟班面前,不能露怯。 昨天还只顾着白林芳倒霉高兴,现在静下心来想想,浑身战栗。 别看江书昀现在得宠,等到有更漂亮、更会伺候男人的狐狸精出现,她也是阶下囚的命! “张东霞,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得咋样了?” 张东霞为难地撇撇嘴。 “我姐虽然是在精神病院当护士,但也不能随便接触患者,再说患者信息也是保密的。” 切!想从她这打听消息,还不付出点实际的,做梦呢吧? 徐贞贞背后有褚副军长撑腰,白林芳就算进了精神病院,那也是白副军长外甥女。 两个高官之间不对付,她们两个女同志就要顶牛,可别拉着她呀。 “东霞,我这不也是惦记以前一起跳舞的好朋友,你怎么连这点忙都不帮?” 徐贞贞当然知道拿钱办事的道理。 以前白林芳出手阔绰,才会让她心甘情愿当跟班。 可她与白林芳不一样,没有亲妈支持给几十块零花钱。 在姑姑家寄宿的几年,吃穿用度上虽然没苛待她,但手头的钱管得很紧。 你想打听去找你姑父啊? 张东霞好想这么怼她,但是不敢,毕竟她爸就是个小排长。 “这可不是我不帮忙,我是觉得有更好用的人,你们是把袁小兰都忘了吗?” 提起这个人,几人才想起来,那个靠着林哲栋走后门进学校当老师的。 “她这一阵没少在大院外晃悠,我出去买头花时看见好几次。而且,她是知情人,又想回大院工作,这要是谁能给她重新安排个工作,她肯定赴汤蹈火。” 张东霞不只是见过袁小兰几次,都吃了她好几顿国营饭店的请了。 本来只是拿她当个病急乱投医的傻子骗吃骗喝,现在倒是可以用来做挡箭牌。 这话倒是提醒徐贞贞了。 她姑姑、姑父在大院里最是和善,唯有她知道,徐爱华不是表面上那么大度。 但她这个当侄女的不能给他们抹黑,总要一个裤筒子出气才行。 现在有傻子送上门,那还不好好利用吗? “看她说的,都是认识几年的,大院里的工作有啥不好安排的。” 徐贞贞满口应承,嫉恨地瞥了眼江书昀远远的背影,挽着张东霞去找人了。 —— “这个插头都是欧标大圆脚,国内的插座不适合,我去找电工换个插头。” 陆劲北对这些事都 熟悉得很,拆了包装把小家电一个个摆在桌上。 江书昀从没见过这样精巧的吹风机、台式风扇。 就是收音机也是国产的大黑方盒,哪有这么小巧别致的款式? “文兰姐……不是,你妈妈平时生活标准这么高呢?” 陆劲北听媳妇儿这么问,赶紧表态。 “我爸说了,当男人的要是不能给女人最好的生活,那就不配有老婆。” 毕竟陆淮川当年是为了找婆娘,能拎着枪把洋行洗劫一空的人。 到儿子这辈也不能落后,要把老陆家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 当然,现在不是战时,不提倡打家劫舍,只能用金钱的力量去展现实力。 陆劲北就像只开屏孔雀,扎着屁股后不存在的大尾巴,在媳妇儿面前转悠。 可江书昀面对这些高档到不敢碰的商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怪不得白林芳是女主呢,也只有讲究的白家与陆家门当户对。 然而,现在白林芳不知去向,她这个恶毒女配的小命还在苟着。 这算不算已经改变书中剧情设定? 要是没有改变,等白林芳卷土重来,她会不会照样惨死铁窗? 江书昀表情微重,指尖发麻。 相比于她极力想摆脱的女配人设,这种女主都消失的不确定感,让她非常迷茫。 “怎么了?不喜欢我妈送的这些?” 陆劲北心里一沉,瞬间后悔。 他媳妇儿脑回路有时候会异常一下,看见这老多好东西不高兴,难道是觉得陆家炫富? 都是赵文兰女士做事太浮夸,一点都不深沉! 有事怨妈的男人,在心中懊悔。 “哪有不喜欢,我这是觉得太高调了,在大院里影响不好。” 刚才他没看见那些家属的表情吗? 羡慕嫉妒恨,简直比调料铺子还精彩。 “哪有啥影响?谁家结婚不给媳妇买三转一响?” 江书昀不肯戴手表,这些东西当着人们的面收进来。 总不会有人再说陆家不会做人了。 第64章 见到你就起了坏心思 本想着那块进口手表,能让江书昀成为大院里最受羡慕的新媳妇。 结果她太低调,别说戴出去让人看见了,只怕和她最亲近的韩玉梅,都不知道。 “这些书和磁带是配套的,是今年出版的新书,最适合你学习。” 相比于那些高端好货,江书昀更感动于这些学习资料。 虽说赵文兰本事大、人脉多,但这些书籍也是费心思选的,她得记这个好。 而且,陆劲北的亲妈待她这样和善殷勤,哪怕是以后离婚,应该也不会为难她吧? 脑子里乱跳的人,现在急需得到些安慰。 江书昀主动吻上陆劲北的嘴唇。 本该其她如敝屣的陆家人,如今像是真的把她当儿媳妇捧在手心。 这不仅没让她觉得安心,反而因为与剧情差距太大,产生抓不住人生的恐惧感。 男人发觉她的吻,急切中带着几分慌张。 虽然不知为啥,但媳妇儿主动,他哪有心思多想,先做了再说。 衣服还没解开,隔着薄薄的纯棉衬褂,一口咬上她的身体。 布料的细微摩擦,给江书昀带来不一样的感觉,战栗到脚尖。 自打上次说过提高效率,陆劲北听话只听一半。 强度上来,时间却没缩短,害得江书昀连推搡的间隙都没有。 全部力气都用来寻找喘气的机会。 “放心,天灵盖还在。” 陆劲北靠着床头,把心事重重的人儿搂在怀里,轻吻她的头发。 江书昀还沉浸在余韵中,神经被激荡冲刷得懒洋洋,刚才的忧虑去了一半。 听着男人的玩笑,她噗嗤一笑。 陆劲北看着不苟言笑,除了她,也没人知道他在床上这么浑。 但他对算计他的恶毒女配这么好,不代表喜欢她,而是他本性善良。 “陆劲北,你说当天我要是没勾引你,你会娶谁?” 甜腻温存的时候,江书昀突然问出这种话,陆劲北一愣。 但他好像读出几分媳妇儿的心事。 他把人儿翻身抱起,趴在自己胸口,让她听着心脏沉稳的跳动。 “我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飞行员,绝不会被人勾引。” “江书昀同志,我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对你起了坏心思。” 那条被她藏在衣柜里、再也没拿出来过的淡水红连衣裙,是她的心结。 江书昀意外抬头,愕然看着陆劲北。 在前进村的农村大席上,那抹比夏日桃花还要粉嫩的人,早就烙印在他心上。 一不留神,平时严苛自律的人喝醉了。 等到她飘逸的裙摆荡在眼前,素手轻抚,他哪里还控制得住? “那、那你还……还抢我小衣。” 江书昀想着当天被他恐吓结婚,还挺委屈呢。 不抢? 陆劲北一贯信奉快刀斩乱麻,他骨子里带着赵、陆两家人做事做绝的果断。 如果他不逼江书昀一把,当时她那推脱的态度,摆明是上了他不想负责。 而且,他还记着她拿自己当配种的驴的仇呢! “谁让你脱下来就放我手边,摆明是在给我定情信物,打那时候起我就听媳妇儿话,不抢能行吗?” 江书昀被他不要脸的话气死了。 发狠在他胸口捶好几下,陆劲北不挡不躲,就夸张地喊疼。 第65章 真正女主登场 陆劲北脑子里已经想到晚上怎么伺候媳妇儿。 这几天做得多,虽然小心又小心,还是捏红了她的腰。 那就先给媳妇儿揉揉,等到她哼哼唧唧舒服了,再吃肉。 美滋滋想着江书昀心满意足的表情,陆劲北有些忍不住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温润洪亮的声音。 “陆劲北,你是陆劲北吗?” 这声音耳熟,却又透着几分陌生,男人转身惊讶看去。 白杨树下,一位面貌昂扬、眉目清朗的女同志,端庄大方地对他笑。 “我是温佩瑜,不记得了?” 陆劲北反应好一会儿,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并没能认出眼前的人。 “温佩瑜?实在抱歉,我许久没回京,记不住人了。” 温佩瑜也不在意,微微一笑,打量周围的建筑。 “辽沈军区不愧是全国领先的大军区,连空飞场站的家属院都这么好看。” 陆劲北不知她是谁,更不知她来干啥的,但也不好多问。 既然温佩瑜能进来,那就是拿着介绍信的合法身份。 他这个中队长只负责空飞场站的任务,对家属院这边没资格议论。 但又记着她是京城温家的女儿,温夫人好像是赵文兰女士的麻将搭子。 总归是陆家关系不错的人家,不能把人生晾着。 “温同志既然来了就多逛逛,空飞大院景致很好。” 江书昀从广播站出来时,一眼看到站在陆劲北面前的女士。 气质卓然、身姿端正,规整文雅的神态,让人格外顺眼。 两人一起说笑着什么,浑然天成的气场一下子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眼前的男人、女人,堪称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江书昀浑身发凉。 好像是恶毒女配的第六感,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位女同志才是真正的女主。 “小昀,你下班了?” 陆劲北把手里打好的晚饭举起来,冲她显摆。 “抢到食堂最后一份红烧肉。” 说话间,江书昀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勉强露出笑容。 “这位是温佩瑜同志,是你婆婆麻将搭子的女儿。” 对于陆劲北的介绍,江书昀清楚地看到,温佩瑜和煦的表情碎裂一瞬。 但她马上露出笑容,伸出一只莹莹玉手。 “你就是陆劲北的妻子?你好,我是温佩瑜。” “你好,我叫江书昀。” 江书昀一颗心几乎要沉到底,浑身发冷。 她与温佩瑜握手的一瞬间,眼前闪现无数画面。 相比于觉醒时的半部剧情,她终于看到这本年代文的另外一半。 原来在她这个恶毒女配锒铛入狱后,陆劲北并没有与白林芳结婚。 而是在家族的介绍下,与真正的青梅温佩瑜重逢。 因为陆劲北发现,他在辽沈军区会注意到白林芳,是因她与温佩瑜有三分相似。 温佩瑜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确良连衣裙,脚上一双时兴的半高跟黑皮鞋。 一头黑发,上半部分简单拢上去扎好,下面披散在肩上。 不施粉黛,整个人却透着稳重克制、沉静从容。 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情,在看到温佩瑜的一刻。 江书昀全明白了! 白林芳的消失没有让剧情崩溃,反而激发真正女主的提前登场。 而属于白副军长外甥女的替身苦情戏,此刻已经被她这个觉醒的恶毒前妻替代! 那些画面中,陆劲北与温佩瑜重逢后,犹如天雷勾动地火。 替身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白家也觉得自家孩子被甩,没有脸面。 甚至白勇强动用人脉,想要阻拦陆劲北回京任职的调令。 可他们低估了京城陆家的能量。 时代变迁中,历史车轮的进步会碾碎一切障碍。 整肃军容军纪的行动展开,无数高官落马,得罪陆家的白家首当其冲。 只记得白家淹没在历史洪流中,他们何去何从,江书昀并未读到。 淡蓝色的确良连衣裙,此刻无比扎眼。 陆劲北那天跟她剖白的话,炸雷般回荡在耳边。 那个连衣裙摆荡漾几下,就让他控制不住冲动的女人,到底是谁?! “温同志,我们先回去了。” 陆劲北发现江书昀脸色惨白,连忙与温佩瑜告别。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温佩 瑜叹口气。 “还真跟母亲说的一样,小地方的姑娘就这么带劲儿?把他魂儿都勾没了?” 温佩瑜抬起手腕,看看从国外带回的这块精致女表。 “陆夫人费尽心思,在友谊商店托人买来那些进口好货,想必也是知道陆劲北连块手表都没给她买过。毕竟陆家的面子大过天,小城市的儿媳妇也得体面些。” 方秀莲东张西望半天,远远看见温佩瑜的身影,向她呼喊。 “小温同志,你怎么溜达到这边了?这就是我们军区广播站。” 温佩瑜笑得和煦美丽。 “方阿姨,我就说呢,这里和我气场相合,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 “哎哟,你一个京城的高才生,刚从国外交流回来,就赶着到辽沈市来参加广播竞赛,还得是老曹站长的面子大!” “只是来得不是时候,没碰上那位胡站长。” “急啥?这会儿下班了,咱们去食堂肯定能碰上。” 两人说说笑笑,往食堂去了。 回到招待所的江书昀,被脑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占据全部精力。 她坐在床边,两手紧紧握着,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陆劲北从怀里拿出饭盒,把还热腾腾的红烧肉,盛了汤汁到米饭上。 “媳妇儿,累一天了,先吃……唔!” 江书昀两手攀上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绵长深重的吻。 陆劲北本就躁动的身体瞬间起火,但他反客为主把人亲得气喘吁吁后,没有进一步。 “先吃饭,别浪费我排队打来的红烧肉。” 家属食堂每周能有两顿硬菜,不提前蹲点是抢不到的。 面对美食,江书昀平时会像个小猪羔子似的,龚龚龚连汤都舔干净。 可最近准备竞赛压力大,似乎还有什么不为他所知的隐秘心思。 原以为是当初勾引他时的心结,在他接连几天的努力伺候下,她已经没时间多想。 但刚才看到温佩瑜时,她偶尔露出的魂不守舍,突然变成肝胆俱裂的恐惧。 陆劲北猜不透。 就是他都不记得温佩瑜这个人,江书昀一个辽沈市本地人,为什么会害怕她? “陆劲北,我想要你。” 第66章 她已经爱上他了 江书昀从未有过这样大胆的话,陆劲北捧着她的脸,亲吻几下。 “好,吃完饭,你想怎么样都行。” 但江书昀不听他的,抬起脚腕,素手一勾。 她的贴身小衣就拎在手里,今天这条是淡黄色带小碎花的款式。 女体馥郁芬芳的香气,直往陆劲北鼻子里钻,沉甸甸地裹住他整个人。 江书昀一把将陆劲北推倒,看着半躺在床上的男人,她跨坐到他身上。 与那天别无二致的场景,陆劲北强忍冲动,由着她玩。 “陆队长,我来了。” 未经前奏温存,江书昀强行与他勾连。 即便这几个月两人鱼水相融,亲密无间,但痛感还是同时让他们轻呼。 她两手紧紧按在男人胸肌上,感受他的紧绷抗拒。 江书昀落下眼泪。 前几天还将陆劲北看作吃肉的床搭子,但想现在知道他另有所爱,竟如此难受。 原来,她已经爱上他了! 爱会让人满怀深情,却也会滋生剧痛,让人脏腑寸寸断裂。 江书昀眉头紧皱,心绪大乱,无法进行下去。 陆劲北没有催促,更没有阻拦她的动作,而是轻抚她的肌肤,缓解她的痛苦。 好半天过后,被剧情轰炸头脑的人逐渐清醒。 她看到陆劲北满头大汗,明明痛得蹙眉,却还在帮助她放松。 “我、我累了……” 轻轻趴在男人胸口,听着他沉稳安静的规律心跳,江书昀疲惫地睡着了。 陆劲北与她嵌在一起,轻吻她的发梢。 “我抱着你,安心睡吧。” 珍贵的红烧肉终归还是放凉了。 这场夹杂着无法言说痛苦的情事,江书昀没有做任何解释。 第二天一早照常上班。 陆劲北却在接连几次灵活操作升级的歼6技术点后,再次成为领导们的关注重点。 冯翔看着完美的飞行日志,挠着下巴想不明白。 “咋刚结婚的小两口总是闹别扭?看看今天小陆那脸拉的。” 今天跟陆劲北一起测试飞行的王强,是个好打听的,他神秘兮兮地跟他们咬耳朵。 “他媳妇儿要参加广播竞赛压力大,再加上有个京城来的女同志,兴许吵架了。” 冯翔早出晚归的,好像是也听自己老婆说过几嘴。 感叹长得漂亮的男同志就是容易惹来血雨腥风。 刚消停了一个副军长外甥女,又来了个京城广播系统的大小姐。 据说那位姓温的女同志是这次竞赛的评委之一,还是曹老站长卖的面子,人家才肯来。 “他们都是京城的熟人,估计江同志误会了,不然陆队长也不至于这表情。” 陆劲北那张脸,平时冷冰冰的,男的看了就想干架。 可对女同志来说,却像是有某种诡异的吸引力,挺多人还就吃他那套。 “上次刚送了个鲜肉票,这次还能给点啥呢?” 冯翔搓着下巴发愁,王强宽慰他。 “冯队,你还没看出来吗?要想陆队长心情好,那必须是江同志心情好。哄陆队长没用,得从江同志那边着手才行。” “你小子到底想说啥?” 王强谨慎地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本卷着的杂志,《辽沈文学》。 “这次广播竞赛很受上头重视,在这本杂志上说,下个月会印推荐票,支持哪位参赛选手就写上她的名字,剪下来邮寄到编辑部。” “咱们空飞场站人数就不少,我想着一人买一本杂志,那江同志的票数不就高了,兴许还能得冠军呢,那她不就高兴了?” 冯翔和其他飞行员们纷纷围过来,从没见过这种活动形式。 但《辽沈文学》上写得清清楚楚,这说明省里很重视这次竞赛。 只是这一本杂志就要3毛钱,他们也不好起高调要求每个人都买。 “这样,王强你休假时出去一趟,跟那邮局的人说好,下个月来多少定多少。” 到时候给飞行员们一发,这杂 志有多少本,都给它包圆儿!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为陆劲北和他媳妇儿关系操碎心的,也不止冯翔和王强。 住在市招待所的温佩瑜,在收发室接到京城来的电话。 “佩瑜,见到人了吗?你现在不需要太表现什么,只要让陆劲北记住你就好。” 电话那头是温家夫人马言,京城里最有心机城府的当家主母。 “知道了妈妈,不过我很惊讶的是,他选的妻子的确优秀。” 只说长相就已经是出类拔萃、万里挑一,更别提她卓越的气质,良好的教养。 如果那人也是京城圈子里的,只怕“第一名媛”的名头,她都轮不到呢。 “优秀就对了,难不成他是个只看脸的蠢货,妈妈会选给你?” 温佩瑜轻轻一笑,对命中注定的丈夫势在必得。 “佩瑜,不要有那些愚蠢思想,父母给你选的人,一定是能给你最好生活、最体面人生的,对家族更要有强有力的助动,否则百年世家的衰败,也只在一代之间。” 很小的时候,她就懂得这个道理,当即点头。 “妈妈,放心吧,我不仅是为了自己在选丈夫,更是为了温家在选女婿。” —— 招待所房间里。 陆劲北给江书昀揉着太阳穴。 “后天就比赛了,紧张吗?” 头皮发紧的女人,闭眼笑得有气无力。 “感觉不到紧张,白天都要被胡站长骂成天边一朵云了,恨不得随风飘走。” 听她比喻的形象,陆劲北的手指轻轻刮压她的头顶,慢慢放肩颈顺。 “玉梅姐这几天哭得越来越厉害,我都不知道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多眼泪。” 写不出来哭,写得不好哭,写得好、怕下次做不到也哭。 “原来你认识的那位温佩瑜女士,是曹老站长特地请来的京城广播员。” 江书昀睁开眼,认真看着陆劲北的表情。 “你跟她熟悉吗?” 第67章 广播竞赛初赛 陆劲北努力思索一番,手上动作不停。 “我记得我妈的麻将搭子里,有位温夫人,要是没记错,就应该是温佩瑜的妈。虽然人对不上,但总归是跟我妈比较熟悉的。” 江书昀对这种不着痕迹的推脱,很不满意。 “那天她说她是温佩瑜,我也不好查人家户口,就看在家长面子上多说几句话。我们江书昀同志,这是吃醋了?” 陆劲北两手捧着她的脑袋,在她鼻尖上轻吻几下,又重重吻上她的嘴唇。 直到江书昀喘不过气,轻轻打他肩膀才放过。 “你能吃我的醋,我很高兴。” 不管媳妇儿心里有啥苦水,她暂时不想倒给他,那就不问。 好好做他的贤惠丈夫,让媳妇儿慢慢能信任他,这才是正经。 至于夫妻间要不要彻底坦诚相待? 他一个大男人没啥藏着掖着的,但女同志心思多,又细腻。 要给足人家空间,不能大男子主义。 江书昀被他坦荡到底的话,震得耳朵发痒。 她思来想去的纠结问题,原来只用“吃醋”两个字就概括了! 但她仍然时刻提醒自己,剧情不确定,她的小命会怎样还无法放心。 觉醒后她虽然不作死、不虐待孩子,却不敢胡乱放心。 谁说温佩瑜不会为了抢男人、抢资源,就把她这个碍眼的女配弄死? 可忽然发现她对陆劲北的真心,江书昀也算认清自己。 陆劲北发现,江书昀沉甸甸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原来是因为她吃醋,他没发现,才觉得不开心? “我才不吃你的醋,谁想要你就拿走。” 江书昀翻个身,话虽不中听,语气却娇嗔。 陆劲北把她两只胳膊上下捋着放松。 “我可没人要!我妈都说过,我这么个糙汉能骗来个媳妇儿不容易,以后就砸你手里了!” 江书昀舒服得直哼哼。 就冲陆劲北这按摩技术,她也不想给他拱手让人。 “我把妈妈给的书,挑拣了几本适合玉梅姐看的,她真是感激涕零。” 心情好些,她也愿意多说几句工作上的事。 韩玉梅岂止是感激涕零,简直是拉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想到她当时的那个可怜样子,江书昀又心疼又好笑。 “你不是说这是播音竞赛吗?怎么还有文书竞赛?” 江书昀被按得浑身瘫软,手指头也不想抬一下。 “人们都觉得播音员工作好,是因为露脸、出彩,在人前能侃侃而谈。其实真正厉害的是文书,没有好文稿,我们读啥?” “有经验的文书和播音员相辅相成,对新闻内容的嗅觉是否能达成一致,还需要长久的磨合、调整。就像你们和技术一样。” 陆劲北认同地点点头。 飞行员能不能上天,靠得全是技术人员。 只有相互熟悉信任的搭档,才能以最敏锐的感知,找到飞行中的问题。 能把飞行员的意思听懂,又能把飞机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样的优秀技术人员十分难得。 “而且这是曹老站长主持的第一次广播竞赛,整个辽沈市单位谁不给面子?” 凭一己之力组建起辽沈市广播系统的老同志牵头,哪有单位不响应。 再说曹凤坤都多大岁数了,兴许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张罗。 就冲着他能把京城播音员请来的本事,人们也得齐心协力,把这面子给老头儿圆上。 好家伙,说得火药味十足,陆劲北都感受到紧张。 “咱们辽沈市几乎各个单位都有广播站,到时候得多少人参加啊?” “千儿八百号吧。要不然能有初赛、复赛、决赛这么多层吗?” 江书昀想起来就头痛。 要杀出重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觉得自己优秀,别的单位女同志也觉得自己优秀。 一群辽沈市最优秀的人碰到一起,那得火花四溅成啥样? 几天后,江书昀就真正感受到现场的氛围了。 这场广播系统的盛会,在北方大礼堂举办。 参加初赛的,每人手拿一份身份说明,分批次进入到礼堂侧门的各个办公室。 由各位评委老师进 行筛选,淘汰的直接离开就行。 按照胡光明的说法,这就是把那些滥竽充数的都剔除,降低比赛成本。 果然,呼啦啦进去的那些人,有一多半都嘻嘻哈哈地出来。 被淘汰了还要说几句酸话。 “啥比赛啊,进去念绕口令!还说咱普通话不标准?那不扯呢吗?” “走吧走吧,整得章程挺大,一看就是给领导家孩子准备的镀金赛!” “你们也别惦记能有啥好名次,里面那些老娘们儿可都不是善茬儿!” 因为要规避同个单位的评委和参赛选手,胡光明不在她们身边。 而她们即将面对的,不知会是怎样严苛的考校。 捏着身份介绍纸条的邓倩、李秀花,紧张得手指冰凉。 江书昀与她们俩站在一处角落,脑子里拼命回忆着这段时间胡站长教的。 相比于她们的沉稳安静,其他选手就热闹多了。 “那几个是空飞大院的,长得咋能这么好看?那大高个女同志也是选手?” “怕啥?播音员又不是靠脸的,反正没人看得见,她们不见得比咱们强。” “不一定,我听说这次京城派播音员到各地选拔人才,为的不仅是给京城广播台储备人才,更重要的是广播系统要改革,京城要的是能露脸的主持人。” 江书昀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还有这种小道消息? 她只是听周同大哥提过,京城到各地选拔能力出众的播音员,是为了人力资源做准备。 可啥叫“能露脸的主持人”? 不等有人问出口,就听喊号的叫到她们这片。 “762到781号选手,进来!” 江书昀是764号,立即与其他人上前,跟着那人进入礼堂侧门。 邓倩、李秀花都来不及给她加个油,想着也快轮到自己,紧张得要哭。 大礼堂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下来,冷得她打个寒战。 二十个人分别站在五个房间门口。 相比于吵闹的外面,这里安静得可怕。 “764号,江书昀,辽沈军区空飞广播站选派。” 第68章 凭陆家的人脉,还安排不了个播音员 江书昀深吸口气,大脑屏蔽一切嘈杂想法,凝神静气走进房间。 一共三位考官,看得出中间的最权威,低头没搭理她。 另外两位看到她,面露惊艳,又及时把神态收住。 “各位考官好,我是764号江书昀,来自辽沈军区空飞广播站。” 她把身份证明的纸条递过去。 一位考官把考题递给她,是她练过许久的绕口令。 相比于平时练的那些,简单许多,她一点不怵,顺利读完。 接下来是最常见的报纸社论,新闻通讯。 京城播音员的腔调一出,中间的考官终于抬头看她一眼。 “你是空飞广播站选派来的?谈谈你清晨站在营房前,会有什么感想?” 这是考察她即兴发挥的临场反应。 江书昀第一反应,是她都多久没有清晨起来的时候了。 男人来来回回折腾,哪天不是闭着眼吃早饭,能上班不迟到就不错了。 但旖旎遐思一瞬而过,她转瞬组织好语言。 江书昀语速不快,也没有用华丽辞藻堆砌,而是选择最质朴的语言,极尽直白。 “空飞大院的清晨,是在战士们的号子中唤醒的。家属们早起忙碌,要送孩子上学,自己要上班,最是热闹嘈杂。在大院里有职位的嫂子们都很珍惜工作,扫院子、擦后厨,清理落叶,叮呤咣啷的要响动好一阵。可岗位小、责任重,每个人都认真对待,确保大院环境的整洁,让人们能吃上干净新鲜的早餐……” 一不留神,江书昀娓娓而谈足有一分钟。 “都说战士们是最可爱的人,但其实这些在不起眼岗位上的人们,同样可爱。” 她及时收尾,看见了评委们眼中的赞许。 而中间那位老师的脸色却始终淡淡的,在她那张纸条上签字,递还给她。 纸条上写着“进复赛”三个字。 江书昀心中石头落地,露出微笑。 “谢谢各位考官,我先走了。” 房间门一关,三位考官相互对视,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江书昀觉得自己发挥得还挺好。 毕竟是初赛嘛,她要是连这都过不去,那也不用参赛了。 不知邓倩、李秀花在哪个房间,也找不到韩玉梅,胡站长要当评委。 江书昀无人理会,只能先回广播站继续备赛。 好不容易等到人们都回来,大伙儿七嘴八舌把初赛内容一对。 她们忽然发现,播音员里只有江书昀被考了即兴发挥。 “啊?我也考了啊?这是啥意思?” 韩玉梅吓得小脸发白,别的文书只是按流程写了既定考题。 只有她被临时加了一题,让她写一下对广播站工作的理解。 她谨慎又谨慎地写了简短的五百字,交上去考官扫两眼就给她写了“进复赛”。 “怕什么?我跟你一起,玉梅姐,要刷咱俩一起刷。” 江书昀心里打鼓,倒还不至于多慌。 但是让韩玉梅充满感情地一紧张,她也有点哆嗦。 平时她们几个小姑娘,最怕看见胡光明,可先盼着胡站长回来带些信息,人却不见了。 等到下班也没看见领导的身影,她们只能先回家。 一出门江书昀就被陆劲北截胡,去了方秀莲家。 “小江,我跟你说,但你别到处宣扬,广播站的人你说不说自己考量。” 方秀莲神神秘秘把她拉过来,连陆劲北和云云想听,都被她转过身去。 “那位京城来的温同志,爸妈和我们老贺也算是熟人,那天过来打个招呼,我听她跟我说了几句竞赛的事……这次京城有大动作!” 和江书昀在礼堂外听到的小道儿消息一样。 温佩瑜是带着任务下基层选拔播音人才的。 “有个在筹备的新闻节目,要以电视播放的形式录制。所以,找播音主持人不仅要业务能力过关,这长相身量也得是万里挑一的!” 方秀莲非常激动,她拉着江书昀的胳膊,来回打量她。 “小江,咱们辽沈市的姑娘在整个东北都是出挑的,你又是美人中的美人。这次竞 赛你可要抓住机会,万一能到京城去工作,那多荣耀啊!” 如果说别人流传的信息,还能说是以讹传讹。 那方秀莲从温佩瑜那里听到的,总该不至于是胡编乱造的。 看来这消息是有几分真的。 陆劲北听了很来劲,摸着云云已经留到耳朵的头发。 “方阿姨,你别给我们小昀压力,京城能人辈出,筹备新闻节目还用得着到外地来找播音员?那些有门路的人家,早给孩子谋划好了。” 江书昀觉得他说的很对。 这种能在电视上露脸的机会,有本事的人家早就惦记上。 肯定有人早早就得到消息,兴许已经培养孩子好多年,就为了这个机会。 方秀莲真想把陆劲北的脑壳子轰开! 他是不是天上飞多了,脑子里的水冻成冰了? 这么忽悠江书昀,不就是想让她把心气儿提高,将来愿意跟他一起回京城么。 陆劲北都28岁了,上半年出任务又受过伤,还能飞几年? 京城陆家的独苗苗,个人能力又这么强悍,将来肯定要回京出任高官的。 要么是航空兵作战参谋,要么是航校校长之类的。 只要江书昀动了想去京城的念头,就凭陆家的人脉,还安排不了个播音员? “咋的,你们陆家没有门路?不能给我们小江安排工作?” 方秀莲拎着大炒勺就想给他一下子。 看不出来江书昀一心扑在事业上? 她这个岁数的人了,冷眼旁观,小江对他可没那么上心。 京城是全国风向标,首都有的动作,沪城那边立时就会跟上。 要是不趁早把江书昀弄到京城,以后指不定考到哪里去了。 不说两口子异地苦不苦,就说那广播台进出的都是相貌堂堂的男同志。 万一江书昀选了别人,陆劲北上哪儿哭去! 对军长老婆的担忧全然不知,江书昀连忙摆手。 “方阿姨,这竞赛得凭本事,我要是没那个本事,可没脸走后门。” 第69章 京城来的女同志,和江书昀像? 江书昀对温佩瑜的话并不完全相信。 一个成熟的播音员,又是带着京城电视台的任务下地方。 哪怕是温家与贺青山认识,她一个小辈也没必要跟方秀莲说那些。 不是江书昀把人想得坏,实在是涉及自己小命,她不得不谨慎。 专门通过方秀莲把信息透给她,温佩瑜在打什么主意? “就是,我们小昀心气儿可高呢。我要是瞎掺和,非挨打不可。” 对于陆劲北不负责任的话,方秀莲是真的一手拧上他耳朵。 “我看你现在就要挨打。” 只喊疼的男人还不忘顶嘴,要把云云也拉下水。 “云云你说,你后妈是不是能力特别强?走后门是给你后妈抹黑!” 云云忙着吃肉,趁着大人们扯皮,已经吃完两碗饭,只当没听见。 她都快九岁了,是个有头脑的小学生,不掺和大人间的打擂台。 闹哄哄地吃完这顿饭,陆劲北和江书昀回家。 前几天忙着初赛准备,他都没好好跟媳妇儿亲热。 现在总算通过,距离复赛名单出来也要三四天,他可以好好吃肉了。 “这么想我吗?你嘴上不说,身体倒是很诚实。” 江书昀满脑子炸开烟花时,陆劲北这死男人就在她耳边絮叨。 安静时她还能集中精力应对,可现在被他打岔整得走神,浑身战栗。 可能是精神放松,又素了几天,平时能忍的,今天竟觉得直冲灵魂深处。 “别忍着,我都多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陆劲北铆足了劲伺候,气得人一口咬上他的手指。 又软又泞,像是充满弹性的土壤,他怎么舍得放过她。 方秀莲说得对,应该想办法带媳妇儿回京。 进了自家小洋楼里,那隔音效果良好的三楼房间,哪里用得着这么忍。 想着到时候能由着他做,陆劲北心底有几分邪念控制不住。 “陆劲北……不行、疼!” 一不留神重了,他赶紧停下,搂着不知是气哭还是吓哭的媳妇儿,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混账。” 江书昀第一次发觉,平时她勉强能跟住的男人,今天竟如同蛮牛。 看来以前他已经是照顾她了,并没真正发挥实力。 哭得直打嗝的人,哪敢惹他这个煞星,可怜巴巴地裹着被子眼泪叭嚓。 陆劲北也只能隔着被子抱着人睡觉。 身体极度疲惫,通过初赛的亢奋却还醒着。 江书昀将睡未睡时,还在思考温佩瑜透露消息给方秀莲,到底是为啥。 可能是天灵盖被来回掀开,她忽然灵光一现,乍然想通。 还能因为啥? 不就是想鼓动她和陆劲北吵架吗? 按照女主的看法,她这个男人见一面就结婚的女人,肯定是个能豁得出去脸面的。 又担心自己随时被取代,一旦有机会往京城钻,那还不逼着他想办法给她走后门? 江书昀被身后的男人往怀里带带,整得一身汗。 想踢开他却根本没力气,只能腻歪歪地睡着了。 五天后,初赛进入复赛的名单才出来,比人们预想的时间更晚。 不出所料,她们广播站的六位年轻人都入选,很是让胡光明长脸。 但随着荣耀而来的,就是各种闲话、猜忌,连空飞大院里也是议论纷纷。 “早跟你们说了,那江书昀是个厉害的,还不知道骨子里怎么骚呢!要不然能把陆队长直接撬走?你们是不知道现在白林芳有多惨,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精神病院?” 张东霞一向只能跟在徐贞贞屁股后面赔笑,这会儿倒是成了中心,都围着她。 “你快说呀!别卖关子!” “白林芳还真给关进精神病院了?你亲眼见到了?” 她也是有城府的,怎么会把自己搭进去,当即否认。 “咋可能是我见到的?当然是她最亲爱的表妹,袁小兰进去看的。哎哟喂!那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里面关的全是疯子!” “大喊大叫打人的,闷声不语闹自杀的,还有那嘴歪眼斜直勾勾盯着你看的……” 这话说得人瘆得慌,徐贞贞想听热闹,都觉得害怕。 她推了把张东霞,语气严厉。 “又不是你看见的,胡说啥?白家那么有钱,能让她住进那种地方?” 倒不是对白林芳多担心,而是感同身受。 那位可是大院里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女,一直被亲妈碰在手心里,是所有男同志的女神。 白勇强虽然脸色冷,不像她姑父那么和善,但却是她亲舅舅。 难不成这样的人,只因为得罪爬上陆劲北床的乡下女人,就被磋磨至此? “能不能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跟袁小兰说好,下次一起去精神病院,你们敢吗?” 张东霞想不明白徐贞贞突然装啥好人。 不就是她一直嫉妒白林芳压她一头,背地里没少笑话她倒贴男人。 现在看她倒霉,指不定乐成啥了! “我才不去那种地方,我也不信白家就看着她受那个罪,有本事的人你们是想不到有多大能量,才会听信这种谣言。” 徐贞贞也是给自己鼓劲儿。 她寄住在姑姑家,受了好几年关照,姑父虽然隔着一层,但尤其疼爱她。 白林芳被关进去,就是真的得病了,说不定跟陆劲北没关系呢。 “广播站那胡阎王能带着江书昀出去显眼,摆明了就是想给陆家投名状,而且你们没听说吗?特地从京城请来当评委的播音员,也是陆家熟人!” 徐贞贞把话题带到安全的方向,跟班们赶紧顺着说。 “对对对我看到过那个人,来咱们大院跟贺军长打招呼,还是方阿姨接待的。” “可漂亮了,比电影女主角还好看,盘靓条顺的,和江书昀站一起俩人还有点像!” “诶?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俩像,都是大高个,都是饱满的鹅蛋脸。” 徐贞贞当时没看到,但听她们的意思,她好像抓到什么关窍,心中一动。 一个京城来的世家贵女,与陆劲北吃席随手领回来的女人像? 这里面怕是有猫腻! 第70章 王红:成了你们空飞专场了! 市广播台,台长办公室。 “没想到辽沈市人才济济,第一次竞赛选拔就有这么多出色的同志。” 温佩瑜坐在曹凤坤面前,笑容得体,语气真诚。 桌上摊开十几份名单,她拿着其中一份,指着上面名字旁画的小花。 “这些都是各个广播站领导看好的人,曹老站长,您觉得呢?” 曹凤坤戴上老花镜,认真看着那些名单,好一会儿呵呵笑。 “这次老头子使坏,让那些不对付的同志坐一屋当评委,省得相互包庇。” 温佩瑜配合地笑笑。 “曹老站长,您这叫用人之术,我这个晚辈可是大开眼界。” 曹凤坤摘下眼镜,摸索着名单,不知心里想啥,眼里闪着几分光彩。 他已经老了,即将走到人生终点,还不能任性一回吗? 趁着临走前,让他这老家伙也感受下搅弄风云的快乐。 最重要的是给辽沈市挖掘一批人才,不至于让广播事业断流。 “不过……我年轻,说些没见识的话,您也别跟我一般见识。” 温佩瑜指着另外放在旁边的一部分名单。 “这些明明是不够水准的,您为啥要保留他们的参赛资格?” 京城来的高门贵女,没见过啥叫走后门,清高无比。 自然对那些特地标注出来的纺织厂、车辆厂、机床厂态度鄙夷,不愿同流合污。 曹凤坤摆摆手,毫不在意。 “小温同志,没有这些人数众多的大厂帮着宣传,咱们的竞赛哪里会有现在的知名度?” 他拿起一本《辽沈文学》,翻到宣传页。 之前再三托人想登个宣传,但出版口客气是客气,没人当他是回事。 还是几个大厂厂长的孩子参赛后,凭着人家的本事弄来的好处。 水至清则无鱼,他干了一辈子地下党,还能不清楚人脉的重要?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京城熟人的媳妇儿,也是占了这个便宜。” 曹凤坤眼珠一定,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哦?小温同志原来还有熟人在辽沈市,不知是哪位选手?” 温佩瑜嘴唇微张,嫣然一笑。 “这我可不会说的,如果她能通过复赛,进了决赛才能见到您。我现在要是说了,您肯定觉得我在帮她走后门,影响我声誉。” 曹凤坤哈哈一笑,指着她点点。 “京城来的丫蛋儿,就是贼精贼精的。” 相比于台长办公室的谈笑风生,会议室各个广播站站长间的火药味,就直接多了。 辽沈市这回来参赛的厂子,哪个不是想在全市好好露脸,争个头筹? 但优秀的人凑到一起,也不都是相互谦让、虚假客气的。 “我们纺织厂优中选优的播音员,一下子被刷掉两个,第五考场的评委挺厉害啊。” “那不也有一个是你们纺织厂的评委?自己厂的评委都没好意思留下吗?” “是不是优中选优你们纺织厂自己心里清楚,厂长儿子和外甥女嘛,谁不认识!” 从早上吵到现在,各个厂都有怨气。 “好啦好啦!曹老站长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已经把咱们选派的人才都整理出来了。” “这次帮过忙的厂子,选手直接进复赛,咱们只是要个名头,又不是非得争个冠军。” 毕竟各自有“人质”在对方手里,也不会太过分。 惹急了真按能力来选,谁也不落好。 与那些脸酸心硬的广播站站长相比,胡光明都显得和蔼多了。 “胡同志,你们空飞大院啥时候来的几个能人,挺优秀啊?” 纺织厂广播站的站长王红,转头盯上最出彩的空飞。 “选派来六个人,都进复赛?这要是到了决赛,还不成你们空飞专场了?” 胡光明在外面低调,还有人当她好脾气了。 她斜楞王红一眼,谦虚地笑笑。 “我也觉得太扎眼了,早知道把王站长的闺女选来,还能刷掉一个。” “你!” 王红的女儿就是徐贞贞,她这是给孩子报进不去广播站的仇呢。 当初她们谁没打过空飞广播站的主意? 可胡光明就连白家的面子也不给,别说她们家了。 “王站长,借你吉言,万一决赛真成了我们空飞专场,都是你许愿的功劳!” 人们都捂嘴、撇脸,发出阵阵叽叽咕咕的笑声。 王红老脸通红,下决心非要给那几个小娘儿们使绊子不可! “各位站长,复赛会增加即兴发挥、辩论环节,咱们公开赛上见分晓。” 胡光明瞥了眼满脸阴损的王红,冷笑一声。 公开赛想做手脚,那就看看纺织厂的本事,能不能抵得过车辆厂、机床厂吧。 —— 空飞大院的广播站,没有因为江书昀她们去参赛,而出现停播现象。 反而人们在安静规律的工作中,找到平息紧张情绪的途径。 “江妹子,你说就咱俩初赛时要求增加,到底是因为啥啊?” 韩玉梅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江书昀性格好,一遍遍给她分忧。 “玉梅姐,你这么问我,我肯定说是因为咱俩特别有潜力。” 江书昀神神秘秘地趴在她耳朵边。 “我昨天夜观星象,说我是播音员的冠军,你是文书员的榜首!” 韩玉梅恨得想掐她两下,吓得漂亮的人儿花容失色,轻声闷笑。 要愁死了的人叹口气,嗓子上火,哑得热辣辣。 “我昨天做梦,梦见有人来跟我说,进复赛是弄错了,我直接被刷了!又看到胡站长的脸在我面前,训斥我说,丢人现眼的东西,以后广播站也不要你了!” 江书昀笑完,连忙给韩玉梅倒杯茶,也不开玩笑了。 “玉梅姐,你这是自己吓自己。我跟你说正经的,还是那句话,评委真觉得你不行,何必浪费时间,要再看一遍你的东西?” 道理仍然是这个道理,但架不住韩玉梅紧张害怕。 每次都要听到江书昀的声音,她内心才能得到暂时的平静。 “哎呀我都懂,就是心跳得厉害!” 江书昀刚要再劝她两句,突然,门“嘭”地被撞开。 邓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复赛形式是公开赛!” 第71章 跟风参赛,突然变成要夺冠了? 公开赛? 啥叫公开赛? 韩玉梅脸色惨白,被新名词砸得眼晕。 邓倩吨吨吨喝光那杯茶,抹抹嘴。 “我刚从胡站长办公室经过,听她与黄、兰两位副站长说的,还没听明白是啥意思,就急着跑回来给你们报信了!” 韩玉梅瞪大晶亮的眼睛,两手抓上她的肩膀摇晃。 “你咋不多听几句?快去再听啊!” 江书昀从没见过韩玉梅跟人这么说话,站起来想打个圆场。 谁知邓倩也是一脸英勇就义,点点头。 “放心吧玉梅姐,李秀花还在呢,这种革命手段咱还能不会吗?” 话音一落,李秀花气喘吁吁跑进来。 “胡站长和纺织厂的王站长干上了!哦江姐你来得晚不知道,王红就是徐贞贞的妈,记恨她女儿没考上广播站,给胡站长穿好几次小鞋了!” “说咱们六个都进复赛不正常,还嚷嚷着公开赛要咱们空飞大院好看呢!” 韩玉梅听到这个,两手撸撸袖子。 “嘿我这暴脾气的!那咱们胡站长就忍了?” 江书昀愣愣地看着韩玉梅,这还是刚才跟她哭唧唧的玉梅姐吗? 李秀花嘴一咧,一拍桌子。 “哪能呢?她跟两个副站长说,这次复赛要全力以赴协助咱们,必须让王红心服口服!” 邓倩一跺脚,满脸气愤。 “胡站长说得对,坚决不能让那种小人踩在咱们头上!” 不知为啥突然群情激动,江书昀弱弱地提出一个问题。 “那公开赛,到底是啥形式的?怎么个赛法?” 李秀花一愣,挠挠头。 “没听见,我一生气就跑回来给你们报信了。” “……” 江书昀与她们大眼瞪小眼时,胡光明推门进来。 冷不丁看到她们四个都站着,还以为她们压力大,产生啥冲突了。 谁知呼啦一下,几个都蹿过来,七嘴八舌问起公开赛的事。 “都安静!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情绪太高太满时,还得是听到熟悉的斥责,她们瞬间老实了。 胡光明沉着脸,扫了还算端得住的江书昀一眼。 “你们既然听到了,我也不怕跟你们说,这次几个大厂都盯着咱们空飞,虽说比不了天上飞的战士们,可咱们这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平时听着不近人情的声音,现在却成了人们的主心骨。 “江书昀,你在播音员里能力最强,外形条件也最好,一定会成为那些评委的针对目标。邓倩、李秀花,趁着小江被集火,你们要稳扎稳打,争取进决赛。” “文书方面,韩玉梅情绪最不稳定,要时刻牢记黄副站长交给你的那些写作准则,也不要忘记小江送给你的那些书里教的内容。” 胡光明看着姑娘们坚定目光中,透着隐隐激动,淡着脸让她们各自练习去了。 示意江书昀跟她出来,两人来到站长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黄、兰两位副站长,心事重重的表情。 江书昀紧张时有个毛病,大脑越是紧绷,越是容易冒出些诡异的想法。 就比如现在,她看着三位站长,莫名想到她们的姓氏。 胡、黄、兰——红黄蓝,嘿嘿,三原色。 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江书昀露出个一闪而过的微笑。 一贯负责文书工作、与她不算熟悉的兰副站长,推推眼镜,钦佩叹口气。 “还得是小江同志,看看这心态稳的,还能面露笑容,我手底下那几个见面就哭。” 胡光明打断她的感慨,把严峻的竞赛情态告诉江书昀。 “那王红在纺织厂是多少年的老人儿,男人又是辽沈市出版社的职工,她记恨我当年没把徐贞贞选进广播站,肯定会不给咱们好脸色。” “其他人我倒是不担心,能力上限摆在那儿,能进入决赛就不错了。但你不一样。” 按照三位站长的说法,整个辽沈市的漂亮姑娘里,嗓音条件好、口播能力强的不少。 但再加上外形条件、气质气场,那优秀的人才就屈指可数了。 纺织厂人数多,除了走后门的几个外,还真 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同志。 再加上别的车辆厂、机床厂,在评委们心目中有资格争夺冠军的,拢共四五个。 “小江,对你来说,竞争是很激烈的。” 高手过招,就在毫厘之间。 谁的本事也不照谁差多少,当然都奔着冠军去。 江书昀啼笑皆非,完全不明白她跟风参加个竞赛,咋突然间变成要夺冠了? 但她不敢流露出这个想法,生怕胡站长给她头发揪了。 “我懂的胡站长,我代表的是空飞广播站,总不会出去丢人的。” 兰副站长急着跟她交代。 “那可不是你不想丢人,就能不丢人的。王红那老娘们儿……不是,那人人品不好,在纺织厂就专门盯着漂亮姑娘欺负,还去市出版社闹过,说有女同志勾引她男人。” “总之,她就是那种,看见年轻漂亮有前途的女同志,就浑身不自在的老东西!” 江书昀实在没忍住笑了几声。 黄副站长拽了把老兰,跟胡光明说。 “她带的两个小文书,让王红给挤怼哭了,气得够呛。” 除了韩玉梅,另外两位文书就是跟着兰副站长的。 不管平时怎么骂,自己的孩子被外人欺负,当领导的于情于理都受不了。 “不过胡站长也给你报仇了,没听人说她今天把王红的老脸都扯下来踩吗?” 兰副站长气愤的表情一变,清清嗓子。 “那也不够!我就等公开赛看看,那心理变态的老娘们儿,当着我的面还能咋欺负人!” 江书昀没想到,不显山不露水的兰副站长,还是个战斗性格。 胡光明斗志昂扬地舒口气。 “咱们公开赛的形式,那是真公开。到时候会给选手分组,一起到舞台上接受考核,江书昀,害怕吗?” 江书昀之前确实紧张,但登台表演这种事,她从小就干惯了,完全不怵。 “不怕,有几位领导给我坐镇,要怕也是那些牛鬼蛇神先怕。” “好样的!到时候让人见识见识,咱们空飞大院的厉害!” 第72章 凭啥纺织厂的不坐第一排中间 方秀莲和云云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文化口还有这样的人呢?” 陆劲北把干豆腐皮摊开,抹上新炸的肉酱,放上黄瓜丝、胡萝卜丝。 再加上两条炸猪肉,那么一卷,往媳妇儿嘴边一递。 江书昀张口就吃,鼓着腮帮子“哼”了声。 “方阿姨,您把文化口想得太高端了,就那群广播台的人,心眼子可多了。”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才是翘楚,恨不得把对方踩在泥里才算出气。 要不说“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些酸腐人干出来的事,那都超出想象。 她小时候参加爸妈大学的新年晚会,就见过为了争个主持人,能打成什么样子。 那都得是校长、副校长的亲戚家孩子,才能有资格去争的。 就算上台了,也指不定出啥问题。 不是麦克风没声音,就是舞台西装被割几个口子。 甚至有一次,就连吊灯都掉下来,差点砸到人! 不过,这都是那不正常年月的事情。 只是江书昀从小目睹,心有戚戚,对即将到来的复赛,也十分警惕。 “小昀,不用这么担心,既然是公开赛,那就是各个厂子的评委和选手都在。” 陆劲北卷好最后一块干豆腐皮,亲手喂到媳妇儿嘴里。 原来看见他们亲昵还不好意思,现在方秀莲都习惯了,云云更是头也不抬。 “而且《辽沈文学》刊登了宣传,相关领导也会到场观摩,没人能干这种事。” 江书昀不置可否,觉得他直脑子的军人太天真。 人家现在不在明面上干这种进监狱的事,可背后使劲儿也不少啊。 就比如女主温佩瑜。 她不就是找方秀莲带话,一边试探下她的品性能力,一边顺带搅和下他们夫妻感情吗? “小江是读过书的,她的话你得放心上。” 这几天方秀莲也寻思过味儿来。 好在她那天的最终目的,是让陆劲北早点把江书昀带去京城。 趁着这个机会,要是能顺理成章给人找个好工作,那不是正好? 她这位军长老婆,又不是给人当枪使的大傻子。 岁数在这儿摆着呢,稍微转个弯儿就想明白了。 她和老贺的昔日同僚,也不都是赵文兰那种性情。 三十年不见,谁还能再是那直不楞登、扛枪就冲的。 教出来的孩子也是满腹城府,直拿别人当能摆弄的蠢货,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小陆,你是一心扑在事业上的飞行员,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得清楚。” 别江书昀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倒是被花蝴蝶迷晕了眼睛。 陆劲北给云云卷第六个干豆腐皮,思维根本没跟上,但不影响他打包票。 “方阿姨,我当然清楚,各个厂子打擂台,我们小昀这么优秀,还能不当靶子吗?” 他们大队长冯翔,已经跟团政治处报备过。 为了这场罕见的文艺盛会,到时候空飞场站也会出人,现场观看。 但凡谁敢在现场闹点出格的事,他们这群军人可不是吃素的。 陆劲北的打算没往外说,怕方秀莲觉得他太纨绔,把部队当自己打手用。 江书昀听他这么说,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方阿姨,徐贞贞是纺织厂广播站站长王红的女儿,为啥要送到空飞场站来?” 不管是上学还是找工作,王红在纺织厂多有话语权,给孩子分分钟就安排了。 可她偏偏把女儿丢到姑姑家,虽说姑父是副军长吧,可哪有亲爸妈照顾得好? 她在广播站是个沉稳大气、人淡如菊的人设,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打听。 韩玉梅这一阵又满心都是竞赛的事,也没想着跟她说道说道。 抓心挠肝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来问问方秀莲。 “你也知道头几年的社会环境,没有比部队更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王红是个尖酸刻薄的人,但到底也是当妈的,为孩子打算还是挺有远见的。 “后来环境慢慢好转,王红重新又抖起来,甚至想把空飞广播站扶持成她第二个 能当皇帝的地方,只可惜胡光明横插一脚,让她闺女连门都够不着。” 就因为这,听说那王红不管啥场合,都要呲损胡光明几句。 江书昀撇着嘴摇摇头,很不屑于那种人。 她们光顾着紧张竞赛,当领导的还要在背后处理这些麻烦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能力够,就算在台上想为难我,她也不敢太过分。” 再说了,纺织厂也有选手在台上,大面儿咋也要过得去。 辽沈市第一届广播竞赛的复赛,很快如期而至。 北方大礼堂分为上下两层,底下座位有八百个,上面三百个。 复赛第一天,进场后,江书昀就被座无虚席的气势镇住。 二楼没开灯看不清楚,但一楼除了选手以外,竟连个空位都找不到。 各个单位对这场竞赛居然重视到这个地步? “哎呀我的妈呀,江妹子我腿软!” 韩玉梅一进来,眼睛就发飘,声音都在发抖,眼看就要哭了。 江书昀心里也是小鼓咚咚,她也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玉梅姐淡定!大伙儿都看着咱们呢,可别给胡站长掉链子!” 相比于恢弘盛大的竞赛现场,韩玉梅更怕胡光明的无敌眼刀。 “空飞场站的坐第一排!挨着车辆厂!” 工作人员皱着眉头喊,乱糟糟的现场没人有好脾气。 这种公开赛大礼堂也是头一次承办,对很多问题都考虑不到,措手不及。 但就这么乱的情况,还有人要闹一闹。 江书昀她们坐下后,就听见舞台另一边有人吵吵。 “凭啥我们纺织厂的选手不坐在第一排中间?你们是给纺织厂上眼药儿,还是给我王红上眼药儿?” 有个半秃头的男同志,一脸不耐烦解释几句,她也不听。 “大礼堂我王红来过几十次,没有一次不是坐第一排中间的!” 穿着一身西装套装的中年妇女,狠刀刀的眼睛剜到她们身上。 “怎么着?看她们漂亮,动歪心思了?” 第73章 人们都在看王红的笑话 江书昀荒诞地听着现场的吵架。 就是韩玉梅都忘了要哭。 她们目瞪口呆,和其他选手一起,齐刷刷盯着王红那边。 这种各单位都在的公开场合,她哪怕再有意见,也不该往下三路去说吧? 邓倩、李秀花撇撇嘴,没有半点被王红羞辱到的感觉。 “四五年前,她非说她男人跟出版社里刚来的高中生不清不楚,打上门去,却被她男人当众扇了好几个嘴巴子。” “她男人指着她鼻子,给她骂得狗血淋头,说她自己和纺织厂的小年轻打打闹闹,在厂里又抱又搂的,早就不想跟她过了,当时就要离婚!” “后来还是出版社、纺织厂领导出面,才把他们劝住,毕竟是当领导的,离婚影响不好。” 王红那脏心烂肺的话一说,秃头男气得脸红脖子粗,也顾不上现场多少人。 “你瞎吗?别的单位是坐第一排中间吗?!” 嗓门贼高的男人,看得出是真的被污蔑气愤,嗓子都劈了。 “你们纺织厂要是厉害,就去跟曹凤坤抢位置!我算你是个人物!臭不要脸的老娘们儿!名声都烂透了!还有脸在外面叫唤!大礼堂不是你家,想当家做主滚回你一亩三分地!” 王红被骂得五官扭曲,上手就要打人。 她差到底的名声在外,根本没人帮着劝架。 那男人一把挥开她的巴掌,反手就给她一拳,不解气,上去又加了一脚。 这重重的殴打让江书昀一个哆嗦。 可她发现,这种场合看到王红的惨状,人们竟都在看热闹! 王红被打倒在地,半天没捯饬过气儿来,好半天才开始哀嚎。 空飞广播站的姑娘们都震惊在原地,还是车辆厂的同志消息灵通。 她们坐在几个单位中间,也不顾都不认识,恨不得拿大喇叭喊八卦。 “那是张军,王红贼拉远的一门亲戚,听说年初王红上门给他家姑娘做媒,才十九的小女孩,那老娘们儿给介绍个打死两个老婆的四十多的农村酒鬼。” “人家抹不开面子,就说姑娘还小不着急找婆家,王红那不要脸的,当着姑娘面就说她长得克夫,有个男人要就不错了,给人家臊得哭着跑了。” 邓倩是个活泼的,当即和车辆厂的几人打听起来。 “大礼堂领导的姑娘被这么祸害,他们当爸妈的就忍了?” 有她捧场,那些姑娘立即就把知道的信息倒出更多。 “哪能呢?后来他们找理由请她男人吃饭。” “‘恰巧’碰上他们认识的一个农村寡妇在饭店帮工,就一起吃了饭。” “那寡妇穷、胆小,但是长得有滋味儿,对男人又温柔……” 几个姑娘挤挤眉眼,捂嘴偷笑。 江书昀听得云山雾绕,怪不得王红进来就找碴儿呢。 可能是觉得人多,张军不敢把她咋地。 但没想到会挨一顿毒打。 江书昀忽然想明白,为啥王红要把徐贞贞塞到空飞大院。 就她这名声,只怕进了纺织厂,徐贞贞得被人找机会害死。 “哎呀我的妈呀,这是啥人啊,给不到二十的小姑娘介绍四十多的男人?” 韩玉梅家也是女儿,咧着嘴难以置信,一下子就带入到那位不认识的母亲角色。 这要是谁敢这么祸害她女儿,她非跟人拼命不可。 相比于听八卦入迷的人们,江书昀眼尖地看到侧门进来的几个领导。 为首的几人中,就有当天给她面试的那位中间考官。 但他们刚冒头,看到会场里热闹的场景,立即脚跟一转消失了。 江书昀这回是真的体会到,王红人品次到什么地步。 被打成这样,竟没一个说得上话的领导来干预一下。 “看见没、看见没?纺织厂那个宋周沫,她跟着领导扭头就跑了!” “这混成这样还要找事儿,我要是她都没脸活着了!” 江书昀不认识谁是宋周沫,但好像看到个端庄高挑的女同志。 也是一闪而过,就消失身影。 她感同身受,不禁为没见过面的女同志感到同情。 空飞大院的人还说胡光明是“阎王”,可这位领导不过是严苛了些,心肠是极好的。 真不知道在王红手底下当差做事,宋周沫是怎么熬下来的。 “救命啊……杀人了……” 王红躺在地上哀哀嚎叫。 可惜被踹的那一脚太狠,根本喊不出多大的声音。 离得远的只看热闹,当没听见,离得近的都围在张军身边,七嘴八舌劝说。 嘈杂中,谁也不想先去看王红一眼,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大伙儿都看见了,是那老娘们儿先动手打我的,公安来了还请各位给我做个见证!” 大礼堂领导躲在一边半天,这会儿才匆匆赶来。 “老张老张,你这是咋了?快快快,给你们主任拉出去歇歇!” 花白头发的老同志一张罗,很快来了两个年轻小伙子,把张军推搡着带走。 害子之仇,怎么报都是应该的。 这社会还是好人多,硬生生给他们这场冲突,来个死无对证。 就算王红想追究责任,可人人都能说没注意到。 即便是问到大礼堂领导头上……就这老头子走路都颤巍巍的,能说明白个啥? 江书昀心中暗暗鼓掌。 “喂喂喂?喂喂喂!” 舞台上的音响突然响起,对现场发生事故完全不知,开始试音。 躺在地上的王红,只有那个老头子在围着她团团转。 拄着拐杖的人,蹲也蹲不下,根本没力气扶她,只能咬牙自己爬起来。 精致西装还算规整,却早没了刚才的气势。 王红捂着肚子哭着站起来,指着那老头儿,外强中干地大骂。 “你们大礼堂欺负到我王红头上!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市里找领导!” 老头儿听也听不见,支棱着耳朵,“啊?你说啥?” 王红气得直跺脚,看了一圈周围事不关己的人们。 刚才看热闹看得认真,这会儿全都装作被舞台吸引,没人和她对视。 “你们这群爹不养、妈不教的小娘皮,等着我早晚收拾你们!” 第74章 考验选手真正实力的方式 王红哪还有心思当评委,一瘸一拐,找她的领导去了。 没了这个害人精在场,该走的流程终于走起来。 几位领导鱼贯而入,纺织厂、机床厂的选手们跟着进来落座。 江书昀眼看着胡光明等几位评委,与大礼堂那个老头儿说笑几句,坐到第一排中间。 “果然是给领导们准备的位置,那王红是有啥毛病?” 非要和那个姓张的男的叫板,就因为个人恩怨? 韩玉梅不解,其他人也不解。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尊敬的各位选手们,辽沈市第一届播音大赛,复赛第一次公开赛,现在开始!请允许我向各位介绍本次公开赛评委……” 嘈杂的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江书昀的八卦之心收住,克制着激动看向舞台上。 “广播事业局副局长吕朝阳……” 初赛时,那位中间最有话语权的评委,居然是这种大官? 江书昀愕然看着吕朝阳站起来,回身向人们示意,她跟着大伙儿鼓掌。 接着介绍了各个大厂的广播站站长。 不知道主持人是怎么安排的,竟然干脆跳过纺织厂站长的介绍。 她与韩玉梅对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闪过心照不宣的笑意。 “每位选手在入场时,应该都领到一张号牌。现在,念到号码的选手,请到后台做准备。” 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选手们谁都没想到是这样的公开赛模式。 “1到10号选手,请跟随工作人员,到后台做准备。” 人们纷纷拿着自己的号牌看,很快就有人站起来,一脸紧张懵逼地往后台走去。 “哎妈呀,吓死我了,幸好我是273号。” 韩玉梅深深喘口气,捂着怦怦的心跳庆幸。 江书昀也暗暗放下心,倒也不至于怯场,只是没见过的公开赛形式,还是看看得好。 十位被第一波选定的选手,吓得像小鹌鹑似的,哆哆嗦嗦在舞台边上。 “一组十位选手,按照评委抽选考题的形式,进行现场问答。” 台上台下的选手,大部分都白了脸色。 公开赛竟然公开到这个程度,完全就是当众被评委“凌迟”! “哎妈呀,江妹子,我现在能不能跑了?我为啥要参加这个比赛啊!” 韩玉梅可算是哭出来,却紧着把眼泪擦干,不敢耽误盯着舞台上的比赛。 “第一组选手的问题是:如何描写你的青春?” 主持人宣布之后,选手们去后台准备。 舞台音乐起,那位名叫宋周沫的女同志,拿着麦克上台,笑吟吟地准备演唱。 一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旋律荡漾在大礼堂中。 江书昀看着这位纺织厂选派来的播音员,不禁为她优雅的气质、稳健的台风折服。 要是输给这样的对手,她也是心服口服。 “哎~~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花儿~~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优美的旋律对台下的人来说,是难得的佳作欣赏。 但对于后台准备的选手而言,无疑是催命符。 一首歌结束,才过了五分钟,他们就要被驱赶上台。 第75章 江书昀,42分 要是与别的选手同台竞赛,江书昀输了是有些丢人。 可对手是辽沈市这些大厂最优秀的人才,硬碰硬能跟着嗑一下,已经是成绩了。 想通这些,江书昀心态是很放松的。 所以,即便她是这组第一位登台选手,也没有太紧张。 “各位评委、各位老师,中午好。我是391号选手江书昀,可以开始计时。” 说几句前缀缓解下心情,江书昀上来就要求计时了。 相比于其他选手,跟评委们套套近乎,说几句俏皮话,她倒是不爱拉关系。 主持人看了眼坐在评委席的胡光明,“1分钟倒计时,开始。” 像江书昀这样出挑的,在初赛第一天,名气就传遍整个节目组了。 “什么是家国情怀,普通人如何践行?” 江书昀的声音稳重沉着,两手架在小腹前,上下交握,目光坦荡,环视全场。 “在听到这个题目时,我第一反应是,什么样的人才算普通人?什么样的人,又不算普通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人,为什么有人要被当做不普通?” 说话间,她看得见依旧混乱嘈杂的现场。 紧张即将上台的选手,被刷掉哭泣的选手,忙着安排人员离场的工作人员。 但这些都影响不了她,只看着第一排认真听她回答的评委。 “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是普通人,而他们的不普通,源自于处在不普通环境中,展现出的非同一般的能量。” 陆劲北急匆匆赶到现场时,一进会场就听见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站在大礼堂最角落的门口,飞行员极好的视力,让他看到从未见过的江书昀。 舞台上的人儿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杨树。 不,不是白杨。 她穿着那身铁锈红灯芯绒套装,搭配淡黄色的毛衫,衬托得人如白瓷。 以前只觉得媳妇儿漂亮,现在却发觉。 舞台上的江书昀,气质从容,光彩夺目。 “……家与国唇齿相依,就像普通人与不普通人,从来不是割裂的两种选择。普通是我们的底色,而如何选择,能展现出不普通的能量,才是我们每个人的必修课。” 台下的选手们礼貌鼓掌,不少人都带着不情不愿。 有些人天生就属于舞台,单单一个人往台上一站,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陆劲北仿佛重新认识江书昀,眼眶发热,破天荒有种要哭的感觉。 这样美丽自信、恍如女神的人,幸好他当机立断,把自己锁在她身边。 否则,还不知会被多少人觊觎。 “你是空飞大院广播站选送的,以前学过播音主持吗?” 评委最中间的吕朝阳,突然拿着麦克提问。 江书昀愣怔一下,笑着摇摇头,“没有。” 还以为吕朝阳要问别的,谁知她放下麦克,主持人示意她去后台。 接着是宋周沫等人,全部十个选手上完台,气氛才算松弛一下。 “江书昀,我是武溪,认识一下好吗?”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武溪的五官极为深邃。 江书昀连忙点头,她也很想认识各位广播牛人,只是还在竞赛没好意思。 “当然好,早就想认识各位了。” 一直绷着脸的石晓燕噗嗤一笑,直言不讳地挤怼武溪。 “哎呀,武大才子,听见没有?人家要认识的是‘各位’,可不单是你一个人。” 武溪没脸红、没反驳,大大方方接话。 第76章 那狐狸精摆明了跟你叫板 平时在大院里,只觉得陆劲北比一般军人威武些。 但现在他站在普通人面前,目光锐利,挺拔高大,压迫感极强。 身材高挑的江书昀站在他身边,竟生出一股小鸟依人的感觉。 “这不是我对象。” 江书昀看了眼陆劲北,他又穿上那件金贵的皮夹克。 武溪听她这么说,刚露出惊喜的表情,就被狠狠打击。 “这是我爱人,陆劲北。” 爱人?她已经结婚了? 陆劲北听她毫无顾忌的介绍,心中满意,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小昀,咱们去吃饭吧。几位同志,回见。” 只是多看了心思不纯的武溪一眼,就给他吓得束手束脚。 这种软脚虾也敢肖想他媳妇儿? 陆劲北带着江书昀往国营饭店走,亲密无间的背影,看得人咂嘴。 石晓燕凑到武溪身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他。 “得嘞!一对璧人,你没戏!” 武溪翻翻她一眼,转身就走。 “就你话多。” “哎哎你别走啊,不是说好复赛过了,你请我们吃饭的嘛?” —— 高档国营饭店。 江书昀看看周围安静的用餐环境,不由放轻声音。 “你提前定的桌?” 这就是上次赵文兰请客的饭店,不预约肯定没有空位。 “当然了,你参加比赛辛苦,我连这都不能安排好?” 不仅是提前订桌,好食材也要提前定。 服务员笑着过来。 “陆队长,清蒸鲤鱼、扒三白,这就下锅?” “下吧,再来一壶枸杞菊花茶。” 江书昀有点愣,等服务员走了,才拉着他的袖子皱眉。 “干啥?清蒸鲤鱼多贵呢?再说就咱俩也吃不了。” 陆劲北看她趴在自己胳膊上,凑得很近的样子,觉得好可爱。 前一阵还对他总是抗拒的人儿,现在满心都是比赛,倒是不跟他分得那么清楚了。 他也低头凑到她面前,嘴巴贴着她耳朵,故意吹气。 “你下午还有比赛,不能吃太油太重口的菜,清蒸鱼正好,又有饱腹感,又不会给嗓子造成负担。” 枸杞菊花茶先上来。 清香淡然的香气一散,江书昀才发现自己的肩膀是紧绷的,大脑是僵硬的。 安静的环境果然能缓解疲惫,她喝了两杯茶,整个人松弛多了。 “陆劲北,你想得可真周到。” 这是江书昀发自内心的感慨。 当初算计他时,只看中他的身份、职位,哪想着男人会不会对自己好? 可现在与他的日子过了几个月,不管是哪方面都让她出乎意料。 以前听村里的婶儿们偷偷说,在床上霸道的男人脾气不好,总是要使唤女人的。 但享了那个福,在家庭中多付出点也是应该的。 可江书昀寻思一番,结婚到现在,她在家务上是一手也没伸过。 平时陆劲北在场站工作并不清闲,他却总有时间收拾下巴掌大的家。 其他嫂子为了省钱,谁家不是偶尔去食堂打个牙祭,日常都是要在公共厨房做菜的。 但他们要么是方秀莲家吃饭,要么在食堂吃硬菜,在别人眼里也是花钱如流水了。 这一阵她准备竞赛,心理压力大,更顾不上别的事情。 甚至还因为温佩瑜的到来,在床上拿陆劲北撒气。 这些他不仅都忍了,还在繁忙工作中,全心全意替她着想。 江书昀心路历程复杂,看陆劲北的眼神变了几次。 陆劲北太熟悉她的表情了。 啥时候不想人烦,啥时候心无杂念,啥时候……惦记吃肉。 “咳咳,小昀,晚上回家再伺候你。” 被她那双水汪汪大眼睛盯着,陆劲北当初就是被她这么看没了定力的。 江书昀心中正百转千回呢,被他的浑话一打岔,登时就泄气了。 “你讨厌不讨厌?在外面呢,胡说什么!” 陆劲北被她打了几拳,夸张地捂着胳膊喊疼。 服务员端着洁白的瓷盘过来,轻轻放下。 “清蒸大鲤鱼,扒三白,上齐了。” 清淡喷香的鱼肉,浓汤雅致的功夫菜,都很考究厨师功底。 江书昀折腾一上午,这会儿才觉得肚中饥饿,不由食指大动。 刚还说两人吃不完,现在她一个人就吃掉大半条鱼,还喝了一碗浓汤。 她意犹未尽,还想再吃,陆劲北却不许了。 心理压力大时,人容易过度进食。 不仅伤胃,还有可能在紧张时呕吐。 上午的比赛虽然通过了,但下午会怎样他们不知道,还是要做好准备。 陆劲北唏哩呼噜把她剩下的饭菜吃完,结账出门。 “大礼堂这边景致不错,上午你忙着竞赛都没时间看。” 辽沈市最高端的北方大礼堂,周围林木蓊蓊郁郁。 初秋将凉,树叶颜色多变,翠绿、墨绿中夹杂几道金黄、果红,十分好看。 两人吃完饭,在这里溜达溜达消消食,也是一件美事。 中午时分,天气暖和。 江书昀把灯芯绒外套脱了,只穿着毛衫正好。 陆劲北看着一身铁锈红新衣的江书昀,心里鼓鼓胀胀的。 “这件淡黄色毛衫,很适合你的肤色,漂亮的人就应该多穿亮色。” 但江书昀斜楞他一眼,鬼鬼祟祟地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开什么玩笑,这么扎眼的颜色她平时可不敢穿。 这也就是有个比赛的由头,姑娘小伙儿都穿得大胆些,日常谁会穿这个。 “别人看见,也只会说你穿得好看。” 陆劲北觉得好看,也有其他人是这么想的。 辽沈市高级疗养院,单间。 坐在窗台边的白林芳,抱着同款淡黄色毛衫,眼睛红肿。 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但疤痕还在,缝针痕迹明显。 听着妈妈的话,她眼神呆滞,好半天喃喃自语。 “她穿着跟我一样的漂亮衣服,去参加比赛?” 白新梅站在她身边,两手拧着手绢,气急败坏。 “可不就是!那狐狸精摆明了在跟你叫板!” 第77章 决赛晋级只能是十六个人 白新梅自打知道那广播竞赛的消息,就时刻盯着江书昀。 今天她更是起了个大早,专门到大礼堂去蹲点儿。 趁着现场混乱,她钻进去想使坏,却因为人太多,根本没处下手。 直到看见江书昀光芒四射站在舞台上,她恨得真想冲上去撕了她! 好在同组的选手有好几个优秀的,狠狠压了她一头。 否则,白新梅都不知道自己该咋咽下这口气。 “芳芳!都是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小狐狸精现在可得意了!她仗着那起子人都巴结陆家,到大礼堂的舞台上,风风光光炫耀去了!” “芳芳,你要快点好起来!给妈妈争回这个面子!” 面子? 白林芳嘴角弯出一个抽动的笑。 她被陆劲北按在地上摩擦,半张脸的容貌已经毁了。 现在她只要做个大动作,就会牵扯得伤口疼。 “你不是说,会去找舅舅给我做主吗?你所谓的做主,就是给我从精神病院,换到这个见不得人的疗养院?!” 白林芳抱着淡黄毛衫,眼神病态地偏执,看得白新梅心头发紧。 “舅舅不是最疼你?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是了!都是刘美英那个老女人阻拦!妈妈,你现在就回去,回去找刘美英!你跪下求她,让她想办法让我回文工团!你快去啊!” 白新梅被女儿推个倒仰,差点摔倒。 她看着精神崩溃的白林芳,哭得不能自已。 “芳芳!我哪里没去找你舅舅,他现在根本不见我!刘美英算什么东西?我要给她下跪?你是不是要把妈妈逼死?!” “逼死你?是我逼死你吗?” 白林芳扔下毛衫,表情狰狞,嘴角伤口处呈现明显的红色疤痕。 “现在没法见人的是我!被关起来的人是我!你还只顾着你的面子?!” 她狠狠推倒白新梅,对着惊恐的妈妈咒骂。 “要不是你当初勾引陆劲北他爸,他妈会这样报复?你倒是躲得干净,全都报复在我身上了!该死的是你!是你!” 白新梅瑟瑟发抖,生怕女儿犯病把她打伤。 幸好这种疗养院经验丰富,早就把能搬动的东西都撤走,房间里的全是固定的。 房门咣当一声撞开,医生护士呼啦啦涌进来。 几人把白林芳架住,按回床上绑上,在她的尖声嚎叫中打上镇静剂。 “说了多少次,家属别刺激病人,你一来就给她整得犯病,当我们工作不够忙是吧?” 护士简直烦死白新梅了。 一个当妈的,每次来看女儿都啥也不拿,还对她们挑三拣四。 这是疗养院,本来专门针对各单位离退休干部的。 能托关系让那精神病住进来,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不好好感激,反而想在这里当皇上了! “你这是啥态度?我要去找你们领导!” “爱找谁找谁!有能耐别住,回你精神病院去!一天天忙得打转,还得伺候这精神病!” 护士们怨气冲天,说话没有一点好态度。 曾经走到哪里都带着光环的白新梅,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当即抹着眼泪跑回空飞大院,直奔军部政治部办公室。 这一阵她都不敢在人前出现,东躲西藏地去安顿女儿的一堆麻烦事。 但林哲栋这个当爹的,啥啥不管,跟没事儿人似的上班。 一辈子都有哥哥兜底的白新梅,又不敢声张女儿得精神病的事。 只能边哭边麻爪,硬是一个人扛下来。 “嫂子!你不能这么狠心啊!芳芳是你亲外甥女,你不能眼看着她被人祸害死!” 白林芳是白勇强外甥女,那刘美英就该拿她当亲生孩子看待。 凭啥就因为陆家在京城势力大,她就要巴结着赵文兰,反倒欺负自家孩子? 许久没出现的白家人,一下子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但没人敢凑在政治部门口看热闹。 刘美英是什么人? 那是辽沈军区空飞系统的军部政治部协理员,人人都要尊称一声刘团长。 大院里职位最高的女同志,雷厉风行,谁敢在她面前造次? “哎哟,这不是白同志吗?怎么有功 夫来军部了?” 白新梅嚎哭的嗓门贼高,但被一个厚重雄浑的声音镇住。 她一回头,是团政治处的秦方河? “你家女儿是怎么了?谁欺负她了就去报公安,找刘团长是能解决啥?” 白新梅看到他,气得脸上抽抽。 当初就因为袁小兰的事,秦方河在教育局局长面前丢了大人。 现在他来看热闹,不就是想报仇吗? “你们这群见利忘义的小人!联合起来害我女儿,现在都巴结江书昀,不就是因为当年赵文兰差点输给我!” 白新梅口不择言,要不是秦方河身材高大,她真想上去挠他几下。 但她嚎叫好一会儿,刘美英都没出来,办公室门关得死紧。 “你们这些人别忘了,我还是副军长妹妹!我女儿是副军长外甥女!” 终于有几个嫂子看不下去,连劝带拉地把她拽走。 但秦方河看到有个身影,追着她们离开。 “得跟老胡同志透个底,别她在前面忙着,后院失火。” —— 北方大礼堂。 下午要竞赛的选手陆续回来,有上午的打样,紧张气氛淡了许多。 陆劲北没时间继续看她比赛,急匆匆回了空飞场站。 江书昀终于找到韩玉梅,看到大部队放下心来。 “江妹子,你上午表现得实在太好了!跟那几个正经学过的比起来,还能拿到42分!” 韩玉梅在她前一场下去,可现场混乱,都没办法说几句话。 “咱们空飞大院的脸面,这回可真是增光添彩。你还不知道吧?六个人全进半决赛!” “半决赛?这是啥意思?” 江书昀并没来晚,会场里虽然稀稀拉拉坐满一半人,但评委们还没来。 韩玉梅别看胆小爱哭,但遇到正事她比谁都好打听。 一中午跟着一起比赛的人们吃完饭,听到好些小道消息。 “虽然这是第一次比赛,但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报名,决赛是早就定好的,晋级的只能有十六个人,而且还是播音员和文书各八个。” 第78章 王红:我要告大礼堂! 江书昀听到这消息,心里一惊。 按照这个最终决定,那还需要刷下去好几十人。 “临时增加一个半决赛,好几个厂的站长都坐不住,去找吕朝阳要说法了。” 周围嘈杂,韩玉梅还是左右看看,拉着她压低声音。 “听说那王红在医院,被这消息炸的,顶着那张比酱油铺还多彩的脸,嗷嗷跟人大喊。” 两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江书昀也是真佩服,王红都这样了,也不忘给纺织厂的选手争夺利益。 “你以为她为啥这么上心,就是她在纺织厂闹得太不像话,被厂书记谈话,这次比赛要保住宋周沫的冠军,她才能继续留在纺织厂。” 韩玉梅打听一中午的消息,这会儿可算有人听了,源源不断倒出来。 江书昀撇撇嘴,不理解。 “宋周沫同志本身就优秀得不得了,想得冠军有啥难的?还用得着那么个人作保?” 就王红那名声,换成是她躲都来不及,生怕别人把她们看做一伙儿的。 而且从宋周沫的表现来看,她也根本看不上王红。 既然如此,为啥非要这个人呢? “啧,江妹子这你就不懂了。再咋说王红也是在广播系统混了半辈子的,而且……” 韩玉梅表情纠结,好像觉得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但八卦之心藏不住,还是咂咂嘴,在江书昀耳边炸开一个惊天大瓜。 “听人说,一直保着王红的那个广播系统领导,跟她关系不清不楚。” 江书昀倒吸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噎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位领导,口味挺清奇的。” 韩玉梅连忙捂住嘴,但抖动的肩膀,暴露她哈哈大笑的事实。 “这不就是有那位领导坐镇,纺织厂书记也得给他这个面子,找理由保住王红。” 一直以来的那些碎片信息,终于串成串儿。 方秀莲还是把人想得太美好,以为王红把徐贞贞送到空飞大院来,是慈母之心。 但能让她寄住在姑姑、姑父家,出面要下这个人情的,肯定是她爸爸。 看来当爸的太知道王红什么德性,生怕女儿在家跟她学坏。 江书昀还没消化完这消息,就听大礼堂门口一阵吵嚷。 “啥叫没人看见张军打我?我告诉你们,大礼堂纵容张军行凶,我要告他!” 王红尖利嘶哑的声音,由远及近。 人们都转头看过去,眼里全是戏谑的神情。 “中午你没在,那王红带公安过来的。” 韩玉梅笑个没完,想到那场景更是好笑。 “结果问谁都说不知道,那个拄拐棍的老同志更是耳聋眼花,问啥都打岔。” 江书昀只是去吃了顿饭,看来错过很多精彩的故事。 但她对王红的遭遇没有感到解气,反而感同身受,多了几分后怕。 要不是她突然觉醒,只怕也会人人喊打。 “喂喂喂?喂喂喂!” 后台主持人开始试音,下午的半决赛即将开始。 王红大喊大叫,丑态百出,脸上的青紫十分滑稽。 但她的声音再大,怎么可能抵得过麦克风。 相比于上午跑去找说法,可转了一圈,白挨顿打。 王红扭曲着五官,咬牙切齿,最终气急败坏地坐到评委席上。 会场角门一开,吕朝阳为首的评委们鱼贯而入,各自坐在上午的位置。 没有任何前缀,直接开始半决赛。 “第一组辩论题目是:引进外国先进技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来的时候没说半决赛是这种形式啊,还以为依旧是按照上午的模式筛选。 辩论?啥叫辩论? 七十多个选手还没分组,怎么就先公布题目了? 主持人抱着一个箱子走到台下,请各位评委抽取。 “我们现在来请吕老师抽选第一组名单。” 吕朝阳微微一笑,信手拿出两张纸条。 主持人接过去,向众人展示,“第一组,李秀花、陈雨菲。” 听到空飞大院人的名字,江书昀、 韩玉梅都抻着脖子往观众席上看。 哆哆嗦嗦的李秀花站起来,要哭似的表情。 “妈呀,咋这么倒霉,秀花选到第一组?” 韩玉梅心有戚戚,吓得手脚冰凉。 准备期间的五分钟,照样是宋周沫同志上台演唱。 一首《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清亮亮的嗓音铺开在整个礼堂。 “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边疆的歌儿暖人心~暖人心~清清泉水流不尽~~” 可能是因为登台唱歌的是纺织厂的选手,王红顶着半边青紫,表情得意。 “有些人别以为拉帮结派的、让手下人都进了半决赛,就能爬到我头上了!说到底,还是我们纺织厂的人才够亮眼!” 胡光明好笑地看她一眼,扯出个同情的笑,啥也没说,也够臊她了。 王红眼角抽抽,后排的选手虽然没嘻嘻哈哈,但嘲笑的目光都扫过来。 “你们空飞大院少得意!就看看你找来的那些小娘皮,能不能赢过我的人!” 嘈杂现场中,人们都装作欣赏宋周沫的优美歌声,无人理会王红的叫骂。 五分钟演唱结束,李秀花和陈雨菲有三分钟的时间。 因为是第一次用这种辩论形式,谁都不知道该咋办。 上台的李秀花求助地看向胡光明,平时板着脸的站长,给她一个亲切的鼓励。 “我认为,引进外国、外国先进技术好。因、因为……” 陈雨菲磕磕巴巴,勉强说了几句,拿着麦克风的手都是抖的。 李秀花也没好到哪儿,连题目都没听明白,也不知自己胡乱说了啥。 胡光明在心中默默一叹。 第一组总是要承担炮灰的角色。 但她们能全员进入半决赛,已经是给空飞大院赢得不少脸面。 “哼!就这?赶紧刷下去,别给曹老站长添堵!” 王红尖锐的声音没完没了,就是吕朝阳都横了她一眼。 可这也没用,她是背后有上头领导撑腰的,谁也不怕! “第二组辩论题目:奉献更快乐,还是索取更快乐?” 第79章 冠军当然内定了 这组题目出完,上组的评分暂时没出。 “我提议,等都辩论完赛,再根据个人能力和临场表现来筛选。” 吕朝阳在给第一组打分时犯了难。 毕竟是第一组,谁冷不丁用新模式上台能不紧张? 评委们都松口气,纷纷赞同。 各自的厂子都有选手,不至于当众打分“凌迟”,他们都挺庆幸。 “哎哟!我说吕副局长,您这偏向得也太明显了吧!空飞大院是许了您啥好处?” 反正这些评委都装腔作势,摆出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死出。 那王红就非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那么能装! 对于她这番狗屁不是的话,吕朝阳一直大度的表情都维持不住。 但她在现场身份最高,无法与这么个人人厌恶的滚刀肉扯皮。 可如果不反驳,那流言四起,她的名声就会像天边流云一样,不知被吹到哪里。 “王红,你自己脏心烂肺,就以为别人都和你是一路货?” 胡光明脸色如常,甚至还笑了几声。 她看向周围几个评委,又赞叹地扫视王红脸上的新鲜伤痕。 “毕竟进门就被一顿好打的人,又不是我们!” 评委们低调地嘲笑几声,气得王红面容扭曲。 “胡光明你……” 王红不顾场合就要开骂,台上主持人却已经宣布第二组选手上台。 “第二组选手,江书昀,孟知晓。” 孟知晓是纺织厂的选手,相比于宋周沫那种真有实力的,她是被王红塞进来的。 作为纺织厂车间主任女儿,能力虽然一般,但情绪十分高涨。 在厂长儿子、外甥女都被刷的情况下,她已经在厂里很争脸了。 因此,即便面对空飞大院的种子选手江书昀,她也不怵。 “我觉得,肯定是索取更快乐,平时买到好看的衣裳,谁会不高兴?” 拿到麦克风,孟知晓就开始进攻。 她扫视江书昀身上这套衣服,心里别扭得很。 今天她是精心打扮的,可与江书昀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涂脂抹粉的她像个猴子! “江同志,就说你穿的这身衣服可是百货大楼里的紧俏货,你索取了难道不高兴?”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话,江书昀始终保持礼貌微笑。 终于孟知晓说得口干舌燥,再没了强词夺理的话,才停下。 落落大方的江书昀,拿起麦克风,稳重清亮的声音,让整个会场如沐春风。 “索取自然是令人高兴的,但相比于穿上一身新衣裳,我更会为参加这场赛事感到高兴。能代表空飞大院站在这个舞台上,以我个人能力来为大院广播站奉献能力,我更高兴。” 明明是几句套话,却让她说得真情实感,笑容可掬。 就连被王红恶心到的评委们,都坐直身体,认真听她们辩论。 可孟知晓不屑地“嗤”一声。 平时她最烦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尤其她爸,最讨厌厂长假大空的态度。 现在她有样学样,肯定不能给她爸丢脸。 “你既然愿意奉献,那就把冠军让出来!我就佩服你说的是真话!否则,那就是当着评委和观众的面,在装大瓣蒜!” 吭哧瘪肚的畏缩没人爱看,正规交锋的人们也看不懂。 还是这种吵吵嚷嚷、针锋相对的场面,更吸引人。 孟知晓话音一落,不少人都笑起来,还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啊,说得好听!就让这些爱奉献的人,好好奉献呗!” “可不咋地!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到了正经时候,比谁都能争!” 眼见舆论在自己这边,孟知晓得意极了,就看江书昀怎么圆。 江书昀看了眼台下观众,起哄的基本都是纺织厂女工,看来都是孟知晓的小姐妹。 可她没有生气。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她也不屑于跟这种档次的人生气。 “孟同志的话,我倒是听不懂。什么叫‘把冠军让出来’?难道在你眼里,这场比赛的冠军,已经内定?” 前面的话可以当做玩笑,但江书昀虽然笑着,眼神却冷冽起来。 “孟同志,我们这次比赛的最终目的,是选拔能为广播事业奉献终身的人,既然你不愿意奉献,为什么又要站在这个舞台上?” 坐在评委席的王红,脸色已经像猪肝。 她恨恨地盯着台上漂亮风光的小丫头片子。 冠军当然内定了。 就是她带出来的宋周沫啊。 这个江书昀,好不要脸,借着孟知晓的蠢话在给她上眼药儿! 还不都是胡光明教的! 气得胸膛起伏时,吕朝阳曲指揉揉眉心。 这批靠关系进来的选手,水平差就算了,人素质也低,在舞台上也是一副小家子气。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少给我扣帽子!” 孟知晓觉得,辩论跟她在厂里和人吵架是一样的,只要把对面骂得不敢说话,就赢了。 “你是没有脑子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愿意奉献就拿出好处来,少空口白话!” 江书昀根本还没发挥,就知道孟知晓一定会被刷掉。 即便是她也不懂专业知识,但她好歹是要脸面的。 辩论不是口舌之争,各抒己见,展现语言组织能力、逻辑思维才是正事。 可孟知晓却自以为是,站在竞赛舞台上,除了让人们看见她是个泼妇,别无作用。 “时间到!” 主持人及时打断,孟知晓还气得脖子梗梗,把麦克风摔在主持人怀里。 江书昀端庄地将麦克风归还,对主持人点头一笑。 蠢货,能在这次竞赛中做主持人的,当他是什么普通人吗? 这位胡光明都没见过的男同志,只怕来路也不小。 乱七八糟的半决赛,就在台上台下的吵闹中过去。 要不说还是要正经学习过播音主持的人,才有控场能力。 除了江书昀外,宋周沫、石晓燕、武溪都是板上钉钉要进决赛的。 空飞大院的姑娘们里,还是被刷掉三个人。 “对不起胡主任,我第一组上台实在是太紧张了,说的啥都不知道。” 李秀花哭唧唧的,满脸都是眼泪。 还有另外两个文书,懊恼得也在抹眼泪。 第80章 比赛照片登载《辽沈文学》上 平时在广播站里没个好脸的胡光明,现在给姑娘们递手绢、擦眼泪。 “你都那么紧张了,还能说得有理有据,实在是能力超群。” “还有你们,临场发挥五分钟写出来的东西,能有头有尾就不错了。” “今天我做东,带你们几个去吃国营饭店!” 胡光明不是说好听话,实在是她手下的几个姑娘长脸。 决赛名单出来时,给王红气得直跳脚,眼看着就是要来找她麻烦。 但被吕朝阳和其他几位评委带来的选手,上前祝贺给冲散了。 可不就是长脸呢。 决赛一共就十六个人,空飞大院就占了三个名额。 把辽沈市其他单位广播站的脸,都给打没了。 国营饭店里。 “我的老天爷,我咋可能就进决赛了?江妹子,你掐我一下,别是做梦吧?” 韩玉梅两手抱着滚热的茶杯,都不觉得烫。 邓倩托着下巴,两手捂脸,到现在也没法相信自己进了决赛的事实。 “胡主任,以前总觉得您吹毛求疵,现在才知道,打铁还需自身硬。” 要不是平时在广播站受领导“摧残”,她哪能在紧张到一片空白时,还能秃噜出词儿。 “我当时笑得脸都是僵的,肩膀都不敢乱晃一下,生怕体态不好看了。” 如今松口气,她几乎要瘫在椅子里。 被刷的三人在大礼堂里哭得厉害,现在却有种无事一身轻的放松。 胡光明看着她们的模样,竟破天荒地笑出声。 “以前背后骂我是‘阎王’,现在知道我是为你们着想了吧?” 难得能放松一下,姑娘们都快乐地笑着。 但她们高兴,就有人生气。 王红站在国营饭店门外,听见她们的欢声笑语,气得鼻子都歪了。 但她孤身一人,只怕上前也会吃亏,只能狰狞着一张脸,把手绢都要撕扯碎。 “同志,你干啥的?不吃饭赶紧走啊!” 这家国营饭店属于中档餐厅,门口是有两个保安的。 他们见惯各类人,只当王红是来堵领导、打秋风的。 “干什么?以为我吃不起吗?你们这起子小人,都……谁拉我?” 王红对付不了有后台的胡光明,还能拿这两个看门的没办法? 她就要上前给他们几巴掌,却被人突然拉住胳膊。 回头一看,是个没见过的中年妇女。 “王站长,您在这儿干什么?要吃饭也该去高档国营饭店,走,我请您。” “你请我?你是干啥的要请我?别是人贩子吧?” 白新梅心中嗤笑,却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我是空飞大院白副军长的妹妹,还没资格请您吗?” 王红一听空飞大院,顿时要炸毛儿,却被她连拉带拽,一句话定住。 “你不想看着她们广播站出风头,我也不想,还有个人,更不想。” 这女人穿戴打扮都不错,反正去的也是人来人往的国营饭店。 跟她去看看,到底是谁跟胡光明那群人有仇。 王红扯出胳膊,抿了下头发,顶着一脸青紫绿黄。 第81章 要哄着她给咱们办事 这还用胡光明嘱咐嘛,秦方河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胡光明牙根紧咬,万万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刚还怕外面不相干的人进来,结果大院里的自己人,就有想背刺她们的。 手无意中碰倒个糖罐子,胡光明的注意力被吸引。 看着哗啦啦撒出来的水果硬糖,五颜六色的。 满腹愁怨突然化解,没辙地笑了下。 “都多大岁数了,还见面就送糖。” —— 供销社门口。 王红看着手里的雪花膏白瓷瓶,拧开碧绿盖子,高声炫耀。 “这友谊雪花膏可是大牌,一瓶要1块钱,一般人用不起,只有咱们这样的人上人才有资格用。” 普通老百姓能有个蛤蜊油抹就不错了,哪里像她们能用上这样的好东西。 “我就说王站长是有本事的,这供销社我都来了多少次了,问就是断货。还得是和你一起出门,才能有这好运气。” 白新梅恭维的话,让王红尾巴要翘上天。 “哎呀!只可惜不是人人都像白家妹子你这么有眼力,能认出谁是正经人!” 王红这几天在比赛现场受的罪,总算能跟人说道说道了。 虽然还是一脸五彩缤纷,但不影响她志得意满。 王红咯咯笑出声,瞥着眼角看向白新梅。 “我还说那胡光明也太不像话了!在大礼堂里就跟领导套近乎,哪像个能干工作的?还寻思你们空飞大院的人,都跟她一样。原来你们对她也有意见啊?” 白新梅当即狠狠“呸”了一声。 “岂止是有意见?你是没看见她在我们大院里,仗着有点子岁数,那叫一个耀武扬威!” 就连她女儿、副军长外甥女都不给脸面,想起来就生气。 但正要倒苦水的白新梅,一下子想起那人叮嘱她“要哄着她给咱们办事”的话。 她连忙收敛脾气,露出笑容。 “王站长,京城来的大人物我也带你见了,这友谊雪花膏我也奉上了,该办的事,你可不能掉链子啊?” 王红美滋滋地摸着雪花膏,听她这么一说,嘴角一耷拉。 “白同志,你可别胡乱说话!我是堂堂正正去当评委的,行不行的都要看实力。” 不过是请她吃了顿国营饭店,见了个露面五分钟的小丫头片子,就想使唤她了? “那一溜儿评委都在,万一他们都被胡光明买通了,我还能力挽狂澜?” 白新梅赔笑着呵呵,挽着她的胳膊,十分亲密,压低声音。 “王站长!你放心!决赛曹凤坤会来,再加上跟咱们一条心的京城大小姐,谁敢造次?而且我听她说了,到时候会有广播台的人来现场录制,只要江书昀出丑,保准给她播出去!” 王红原本听得嘴角上扬,可听到“江书昀”时,立即扯开胳膊。 “白同志,你跟那小丫头片子有过节,我可没有!我要收拾也是收拾胡光明,犯得着跟一个毛儿还没长齐的逼崽子一般见识?少拿我当枪使!” 她当然讨厌江书昀,那是因为她讨厌所有年轻漂亮的小娘皮。 白新梅左右看看,趴在王红耳边,忍不住还是跟她说了八卦。 王红不耐烦地听了几句,脸色蓦然一变,难以置信地嗤笑一声。 “那江书昀是疯了吗?去抢京城大小姐的男人?也不看看自己是啥货色!” 长得漂亮的确很容易勾引来男人,但她就是个没爸没妈的下乡知青,嫁个农村人就行了。 真是跟那不知体面的张军家一样,以为自己那只配给男人洗脚的闺女,是啥金贵小姐? 介绍个岁数大、会疼人的,他们一家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背地里整她、当面打她! 一想到张军不知哪儿弄来个农村寡妇,给她男人勾得五迷三道,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王红愈发狰狞的表情,白新梅就知道,这话说对了。 反正就是个用完就扔的“临时打手”,只要能帮着京城大小姐找江书昀晦气就行。 “王站长,咱们去百货大楼看看,大小姐说了,等事情办成,给你买块进口手表当谢礼!” 她们在这边达成协议,畅想未来的美好日子。 空飞大院门口的大小姐,却吃了瘪。 “同志,我是贺军长的客人,来过咱们大院的,您帮忙问一声贺伯伯。” 四五十岁的老兵根本不耐烦站岗,更没心思与她周旋。 “你当我们军长是街边小摊儿啊?说来就来、说找就找?电话就在那儿摆着,你要是能叫来,那是你的本事!还让我给你问去?你是谁啊?” 温佩瑜脸色发白,相比于上次报了名,年轻门岗就红着脸打电话找来方秀莲。 这次的哨兵怎么油盐不进? 她根本就不知道贺青山办公室电话号码,再说,凭啥要她主动打电话? 京城温家大小姐驾临,辽沈市空飞大院就应该以最高规格来接待她啊。 “同志……” “我告诉你别在门口儿晃悠!再往前走一步,按你袭击岗哨处理!” 烦死了真是,本想趁人不注意坐着歇会儿,哪来的没眼力见的,整得他还得站着说话。 温佩瑜万万没想到,她这副长相气质,竟还有男人看见她能骂人? 从未有过的憋屈、愤怒袭来,她心中全是怒火,就要立即报出身份,震慑小人。 却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个陌生的声音,倍感疑惑。 “哎?这不是江丫头吗?你咋在门口站着?” 温佩瑜回头,是对没见过的夫妻,一看就是农村来的,破衣烂衫、畏畏缩缩。 周翠芳手里挎个篮子,刘大根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 “哎呀,认错了!不好意思啊姑娘,看背影跟我家江丫头挺像的。” 那妇女说完就越过她,直奔岗哨,笑得满脸褶子都开花。 “同志,辛苦了,来个鸡蛋!自家养的!” 对温佩瑜横眉冷对的老兵,接过鸡蛋,还从刘大根手里接了根旱烟。 “陆队长媳妇儿的叔和婶儿?他提前说了,快进去吧!客气啥!” 第82章 婶儿和叔来了 温佩瑜眼睁睁看着两个农村人,大摇大摆进了大院。 她这样的美丽女人却被拦在外面? 有鸡蛋吃、有烟抽的老兵,一屁股坐下,舒坦地打个哈欠,看也没看她一眼。 虽说马言在京城时反复叮嘱她,她也非常清楚自己的目标。 但世家贵女,如何能被底层人这样轻视? “江书昀,原本想让你不声不响,跟陆劲北离婚就好。现在你倒是骑到我头上了,等决赛现场,非要你好看!” 跺跺脚走了的人,老兵终于斜楞她一眼,收了几分兵痞子的模样,摇摇头。 秦副团长给他这老侦察兵临时任务,还以为是啥不得了的大事。 整半天是拦着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犯天条了? 不过,能被老秦同志那笑脸菩萨找上头的,也不是啥好东西。 这回没江书昀带着,周翠芳和刘大根自己进了大院,浑身麻爪。 好在他俩没走几步,就迎面看见陆劲北跑过来。 “婶儿!叔!正念叨你们呢,可不就来了!” 他接过两位拿着的背包和篮子,沉甸甸的。 “怪不得小昀说,她婶儿和叔对她没得说,这又是带啥好吃的了?” 一直担心江书昀在大院过得不好,结果女婿这么殷勤上心,周翠芳也放心不少。 “嗨,庄稼人能有啥,都是地里长的头一茬,专门拿来给你们尝鲜的。” 陆劲北懊恼没安排好,早知道两位长辈拎着这么重的东西,他就该去村里接。 “婶儿,你们也太外道了,这加起来五六十斤的,咋带这么多?小昀知道得骂我。” 周翠芳一拍手。 “这算啥?等过几天秋收,一趟麦子就背七八十斤,庄稼人还怕出点力气?” 她是不敢少带东西的,就怕江书昀送人情不够,那不是给孩子惹麻烦。 刘大根跟在老婆子身边,提溜着眼睛不敢乱看。 都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生怕有人说江书昀的叔,是个老流氓。 看着婶儿和叔谨小慎微的样子,陆劲北替他媳妇儿鼻子酸。 要不是上次他家赵文兰女士过来,是带着京城任务的,不好找时间会亲家。 他这当丈夫的还是要想着,啥时候安排两边家长见面。 最好是能放个长假,带婶儿和叔去京城,顺便让辛苦半辈子的人,玩玩首都景点。 可他这工作性质,哪能随心所欲放假? 陆劲北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打算,带着他们来到家属食堂。 “婶儿、叔,今天有硬菜,猪肉炖粉条!等我先去抢一份!” 看着拿饭盒就往人群里挤的男同志,周翠芳心里这个敲鼓,她没忍住跟刘大根絮叨。 “小陆突然让咱们来大院看看江丫头,是因为啥比赛,不能是孩子出啥事了吧?” 刘大根闻着食堂里喷香的肉味儿,哈喇子都要流出来,直舔嘴唇。 “你就多想,那比赛叫‘广播竞赛’,没听小陆说,江丫头进了决赛吗?” 陆劲北一五一十都说得明明白白。 江书昀过几天要进决赛,在北方大礼堂,到时候家属可以观摩。 他应该是没时间去的,但能帮媳妇儿把婶儿、叔送进去啊。 再说她比赛前紧张,见见亲人,总能心情好几分。 “我还能不知道这个?你那个死脑子就不多想想,孩子参赛能不紧张?指不定是受了啥委屈,不然小陆大老远把咱们叫来?” 不是周翠芳爱多想,实在是以前江书昀在她身边时,娇气又玻璃心。 谁哪句话没说对,她都能躲在被窝里哭半宿。 现在她代表空飞大院去参加全市的比赛,那能不满肚子苦水吗? 就在她无尽担忧中,陆劲北端着一饭盒猪肉炖粉条过来。 “小昀站长可器重她了,现在中午要跟站长们一起吃饭。等会儿休息时,她就能过来了。” 自打宣布她们三个进了决赛,胡光明也不“阎王”了,整个一慈母现世。 不仅天天找手艺好的家属,专门给她们开小灶,还跟后勤定了牛奶,给她们补营养。 “现在就连我们空勤灶,人家胡站长都看不上啦!” 一听江书昀得领导喜欢、在单位吃得好,周翠芳这个高兴。 “我和你叔带了她最爱吃的蜜薯,晚上给江丫头呼上,保准她吃了睡得香。” 陆劲北紧着给他们夹菜,两个农村庄稼人又吃上顿好的。 等他们把汤都拌在饭里,打着饱嗝吃完,来到广播站等江书昀。 进了决赛的姑娘们,没有因为取得超越预期的好成绩,就放松训练。 按照胡光明的要求,她们依旧每天在广播站工作,该有的播音、写稿都没停过。 甚至每天吃饭都被严格控制,不许她们乱吃东西,只能跟着几位站长吃。 “这就是江丫头工作的地方?可真气派。” 周翠芳第一次见到空飞大院的广播站,那二层小楼上挂着好几个大喇叭。 从窗户往里看,就看得见桌上摆着的麦克风,上面还系着红布面。 这样高级的地方,比前进村的大队办公室威风多了。 刘大根矮墩墩的身材,像个地缸似的陪在老婆子身边,稳稳当当。 江书昀她们今天吃的是清淡利口的莴笋丸子。 那清亮亮的汤喝下去,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胃里得劲儿,心里也舒坦。 一出广播站的门,就看见她亲爱的婶儿、叔,站在对面跟她招手,笑得亲切。 “婶儿!叔!你们咋来了?!” 原本对这次赛事运筹帷幄、跟随领导步伐的人,看到亲人,一下子眼眶湿了。 江书昀连忙挽上他们的胳膊,哽咽着说不出话,最后看向旁边的陆劲北,连哭带笑。 “婶儿和叔要来,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陆劲北就知道,他办事绝对能办到媳妇儿心坎上。 “我领婶儿和叔吃完饭了,咱们直接去招待所说话。” 进了空飞大院招待所,周翠芳用最严苛的目光审视一遍,不太满意。 这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各家嫂子们吵吵嚷嚷。 “小陆,你们这家庭房还没分下来?” 第83章 流水落花的飘零感,被骂走了 招待所条件虽然比农村强不少,但到底是一大帮人一起住的。 江书昀心眼子不大,做事手脚也不麻利,磕磕碰碰是要跟人吵架的。 不是周翠芳还用老思想看人,实在是她知道“禀性难移”。 谁知带他们走进来,这一路上的嫂子们都没停了打招呼。 “哟!这是小江的婶儿、叔?快拿着刚出锅的烙饼!” “大嫂、大哥,我们老家新打下来的枣子,你们拿上两捧吃着去。” “小陆队长,大中午的又跑回来陪媳妇儿?小两口感情就是好!这俩苹果拿去!” 周翠芳还不等客气,就被推搡着抱了一怀好吃的进了屋。 以前在村里,江书昀最见不得这些烟火气的人。 谁带了做饭的油烟,她都嫌弃地躲得远远的。 跟陆劲北结婚时,虽然看着懂事许多,但孩子到底还是那个孩子。 时间长了,还能不跟人起冲突? 可现在咋回事? 咋跟那些女同志关系这么好? “婶儿,这都是你那些农家货的功劳,你每次托人送来的好吃的,我都分给大伙儿。” 江书昀把那烙饼和枣子、苹果摆在桌上,又从小柜子里拿出陆劲北给她买的糖和饼干。 “嫂子们都觉得我年轻懂事,也说是你们教得好,自然对你们客气。” 这话说的,周翠芳都不好意思。 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地里东西,每次有人往城里去,她都叫人捎上十斤给江书昀。 本意是怕孩子在城里跟人处不来,有个婶儿惦记她,心里能好受些。 没想到江书昀不仅没小气,还成功跟家属们打成一片。 “婶儿,家庭房且要等着呢!我们大队长的房子刚分配下来,前面还有俩副大队长。” 陆劲北不能留太久,简单交代几句,又回场站了。 周翠芳赶紧拉着江书昀坐下,低声问。 “你这比赛是咋回事?我听小陆那意思,有人给你使绊子?” “嗨呀!婶儿、叔,你们是不知道,城里人的热闹可多了!” 这一阵她忙着参赛、学习,那些八卦虽然能跟韩玉梅她们叨叨,但总是差点意思。 还得是周翠芳这样的农村妇女,说起别人闲话来绘声绘色,那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哎哟?我的妈呀……真的?嗬~~真是不够丢人的!这城里人玩得可真花!” 刘大根坐在小凳子上,认认真真瞪大眼睛听,给她们剥带来的花生。 周翠芳边吃边咧嘴,听到王红被人当众打一顿时,笑得嘎嘎乐。 但江书昀提到温佩瑜时,挑挑拣拣说了几句。 关于新的女主的事,她也没法跟人开口,只能说是她第六感,觉着不对劲。 “啥?长得像你,还是京城来的?” 周翠芳看了眼刘大根,那不就是他们在大门口看见的女同志? 从背后看身影,几乎与江书昀别无二致,就是她这个婶儿都认错了。 “她跟陆劲北有一腿?” 江书昀瘪着嘴吃花生,寻思一下,摇摇头。 “我就是觉得有点膈应。要说他们在京城没见过,我也不是很相信,长得那么像我。” 拿她当替身这种事,相比于被女主最后弄死,落得个凄惨下场,其实不算啥。 只是现在她小女儿心态作祟,江书昀心里总会时不时冒出个恶魔低语。 ——他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她的影子。 “你瞎寻思那干啥?!” 周翠芳脆生生的声音,直接破坏她的自怨自艾。 “咋着,现在男人不是睡你被窝?他那工资不是给你?刚把他当牲口使唤的不是你?” 他们带来的大包小裹几十斤,陆劲北还不得跟驴似的背着。 江书昀腻歪歪的心情,一下子被驱散,指着她婶儿抽抽着笑。 “你笑啥?就说你叔吧,当初他要饭到前进村,要不是看他干活能顶大牲口,我留他?” 周翠芳可没那么多讲究,也听不懂江书昀在叽歪啥。 男人能赚钱,杵在你眼前不远走,仨瓜俩枣的都往家里掏。 这不就是最好的日子? 江书昀愣住。 一直以来的纠结、无奈,那几份流水落花的飘零感,就这么被骂走了。 对啊! 之前她纠结陆劲北啥时候和白林芳产生感情,现在纠结陆劲北是不是拿她当替身。 可按照婶儿这么说,她都白纠结了! 不管剧情怎么发展变化,她都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 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原本只想着不过分介入陆劲北的感情线,该放手时就放手。 盼着他一个军官,不要联合女主光天化日弄死前妻就行。 可现在跟他产生感情纠葛,竟然就生出这样患得患失的想法。 江书昀在心中唾弃自己,就该坚定不移地执行原有目标。 ——努力工作、寻找人生方向的同时,当个过得去的后妈。 至于撮合男女主这件事嘛,她也是要尊重自己的感情。 不干涉他们的感情发展,希望陆劲北跟她在床上时,别想着别人就行。 想通了这些,江书昀眨眨眼,噗嗤笑了。 “还得是我婶儿!咋就这么会劝人呢?哎呀婶儿,你要是在部队,肯定能当上政委!” 周翠芳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得意地哼了一声。 刘大根看老婆子高兴,也跟着挺直脊背嘿嘿两声。 三口人说得开心,江书昀忽然想起啥,扑拉扑拉手上的渣子。 跑到小柜子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神神秘秘地拿出个木头盒子。 “婶儿、叔,上次陆劲北的妈妈来过,只是时间紧迫,她也有别的任务在身,没法与你们会亲家,但你们放心,她给我的见面礼很重——你们看。” 金灿灿、黄澄澄的一个精巧钱袋子,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翠芳也是见过世面的,前进村这些老娘们儿,谁家没个底子呢。 就是她也有个银镯子,姑娘出嫁时还打了个“老赤金”当嫁妆。 “哟,这雕花真高级,京城的‘老赤金’比咱们这的好。” 周翠芳把钱袋子拿起来,忽然觉得手感不对。 她来回掂掂,惊讶地看着江书昀。 第84章 决赛能让家属去观摩 “咋这么沉?这么小个吊坠,比我给你云英姐打的镯子要沉好多。” 周翠芳还纳闷呢,可看着江书昀抿嘴挑眉,笑得跟狐狸似的狡黠。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冒出心头,她瞬间睁大眼睛。 “金、金的?这是纯金的?” 刘大根一辈子也没见过纯金,吓得花生壳都不敢剥了。 江书昀指着钱袋子上的边缘,有个不起眼的小凹痕。 “我开始也以为是老赤金,咬了一口,发现是真金。” 幸好没咬到明面上,不然万一以后离婚,这东西都还不回去。 周翠芳赶紧把钱袋子扔到她手里,捂着怦怦跳的心脏。 “天老爷啊!你这孩子也太随便!啥东西都拿出来给人看?赶紧收起来!” 江书昀把钱袋子特地拿给刘大根看。 咧着嘴的叔连手都不敢伸,眼巴巴地看着能买下他命的金贵首饰。 “我哪是随便,就是婶儿、叔来了,我才拿出来给你们看的。” 江书昀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好,重新放回木盒子里,塞到最下面的抽屉。 “你们看,藏得好好的,保准不被人发现。” 周翠芳经过最初的紧张慌乱,心中腾起巨大的喜悦。 她扒拉开碍事的刘大根,眼睛直盯着最底下的抽屉,兴奋地看着江书昀。 “这是陆劲北的妈妈给你的?他们家这么有钱?” 这年头新媳妇见公婆,能拿个50块红包都是够大方的。 陆家老婆婆出手就是纯金钱袋子? “不光有钱,他们家还有地位呢,他妈妈是沪城人,建国前就是敢拿枪上战场的铁娘子。” 周翠芳与刘大根诧异对视,高兴荡然无存。 当初算计陆劲北时,只知道他职位高、工作好,咋也没想到他家里这么能耐。 有钱有权、敢上战场的女人,她这撒泼耍赖的农村妇女,只怕干不过啊。 “江丫头,当初那档子事……你老婆婆不知道吧?” 陆劲北到底是被她私下搞到手的,现在两人感情是好。 万一以后有点啥差错,那么厉害的老婆婆岂不是要欺负死江书昀! 不知她婶儿在脑补啥,江书昀摇摇头。 “应该不知道,陆劲北哪好意思说这事。而且他妈妈人很好的,我要考广播站时,她还邮寄来好多京城书店的书呢。” 几人往桌上一看,相比于一摞厚厚的书,周翠芳更在意的是精巧的进口小家电。 收音机都见过,但这种颜色清淡的塑料壳,却是极其少见的稀罕玩意儿。 更别说那吹风机、台式风扇,简直是资本家大小姐的日子。 “江丫头,不是婶儿盼着你们小两口不好,过日子也要留个心眼。” 周翠芳看到这些一般人根本买不到的东西,没觉得羡慕高兴,反倒非常紧张。 她紧着把她的做人道理讲给江书昀。 “要说只是男人自己厉害,那你收了这些东西没啥,只是他妈妈这样有钱厉害,婶儿怕你以后吃亏。” 陆家有钱到这地步,谁都没想到。 要是两人将来因为啥事闹开了,陆家很可能以吃穿用度没亏待江书昀,把责任都推给她。 本来她能嫁进陆家的缘由就不能让人知道。 现在陆家对姑娘这么殷勤,这别是陆劲北和他家里人算计好的,以后堵她话呢? “婶儿,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是你刚才也说了,只要男人在跟前儿,还拿回钱来,想那么多干啥?” 江书昀不再钻牛角尖后,心胸豁然开朗。 “就冲陆劲北的人品,还有他妈妈的大度正派,哪怕我俩以后分开,他们也不会为难我。” 方秀莲领着云云过来时,就听见这么一句。 祖孙俩对视一眼,都一个心思。 ——得嘞!陆劲北这几个月纯白忙! 人家姑娘表面跟他客客气气、腻腻歪歪,心思里还想着离婚的事呢。 方秀莲没辙地轻叹口气,云云更是小手捂脸。 但陆劲北中午前交代的事,她们也得给办好了。 “周姐姐、刘大哥!你们难得过来,我带你们去大院里溜达溜达!” 江书昀听见声音连忙开门。 “婶儿、叔,这位是贺军长老婆方秀莲阿姨,很是照顾我。这是陆劲北收养的战友女儿,叫云云。” 有孩子在的地方,不熟的人们很快就能熟络起来。 被军长老婆接待的周翠芳、刘大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但是方秀莲多会跟人拉近关系,一手挽着她的胳膊,一手领着云云。 “小江,你该上班上班去,我带你婶儿、叔一起逛逛大院,待会儿送他们出去。” 有方秀莲做导游,江书昀也不担心,安心去上班了。 距离决赛还有一周时间,辽沈市各个广播站都在紧张筹备。 进了决赛的几个大厂,因为空飞大院这匹黑马,反而让他们压力倍增。 输了被人笑话,赢了也落不下什么好。 谁让他们为了广撒网,带着十几号选手去参赛呢。 “啥?决赛可以带家属?那我婶儿和叔也能进大礼堂观赛?” 江书昀很高兴,不管她取得什么名词,总要让当她是亲闺女的家人去看看。 韩玉梅咧嘴轻砸,两手来回搓。 “你还高兴呢?我都要紧张死了!我姑娘嚷嚷着要去,她爸也起哄要去。” “这怎么是起哄呢?难得的高光时刻,干啥不让他们去看?” 能目睹妈妈在舞台上的光辉,对孩子来说,还有啥比这更值得骄傲的。 江书昀的话,被邓倩一票否决。 “江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陆队长空飞场站不能随便请假,他倒是不会去看你。我爸妈也说要去看,我现在都开始手抖了。” 这种荣耀的事,对家属们来说是露脸,是炫耀,是荣光。 可对于心理状态本就不稳定的选手们,的确是很大压力。 江书昀这个厚脸皮的不敢说话了,她倒是挺想让陆劲北去看现场。 但这种比赛的重要性,到底是比不过空军安全。 陆劲北有自己的使命。 决赛来临,整个广播站气氛极为高涨。 第85章 决赛现场高级起来了 胡光明作为站长,带领姑娘们出门,狠狠在大院里迎来一波赞扬。 路过哪里都被人们行注目礼,七嘴八舌给她们鼓劲儿。 “好好比赛,给咱们大院赢回来个冠军!” “啥冠军不冠军的?咱们空飞大院的脸面都锃光瓦亮了!放轻松别紧张!” “姑娘们,回来给你们开小灶!” 还是大师傅老何,站在家属食堂门口,手里拎着一条猪肉,向她们炫耀。 人们看着他哈哈大笑,欢声笑语中把姑娘们送出大门。 门口站着贺青山、白勇强、褚一明、刘美英、方秀莲,还有一排体力好的嫂子们。 “小胡同志,你带着姑娘们出去给咱们空飞大院打知名度,我们后勤工作也做好。” 贺青山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会在这里,带着各位领导为她们送行。 嫂子们每个人都骑在一辆大二八上,后车座上都放着个厚厚的坐垫。 “来!姑娘们上车!保准给你们安安稳稳送到大礼堂!” 江书昀笑不可遏,原本有点紧张的气氛,被他们这么一搅和,瞬间放松了。 广播站一共出门九个人,三位站长带着手底下六个人,全窝出动。 一排大二八自行车往前一蹬,在人们的挥手告别中,英姿飒爽的姑娘们出发。 方秀莲和去观摩的家属们,在后面也各自骑着自行车。 一路上开开心心说笑聊天,空飞大院的三位选手松弛得不得了。 但她们这边气氛好,别的厂子可不一样。 纺织厂宋厂长亲自陪宋周沫参加决赛,坐在小轿车里安抚她的紧张。 “沫沫,你是实至名归的冠军,不管谁来都会一眼看到你的,至于王红那老娘们儿,你当她是死的就行,我来就是给你挡着她的。” 宋周沫安静坐在后排,微微一笑。 “二叔,我在厂里这么多年,还用你安顿吗?你去也好,让那些领导看看你的苦。” 对于侄女的逗趣,宋厂长没辙苦笑,摇摇头。 “谁摊上那种精神病都苦。——不过今天她不敢胡闹,曹凤坤会来,还有京城来的播音员评委也会来,现场还有《辽沈文学》的记者和编辑。” 宋周沫深吸口气,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为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感到期待。 小轿车到了大礼堂,他们下车时看到震惊的一幕。 不知哪儿来的一排二八自行车,好几位女同志闹哄哄地围着说话。 直到看见江书昀时,宋周沫才意识到这是空飞大院的人。 “真是没见过世面,来这么多人有啥用?好像能夺冠似的。” “就是,来就来吧,还来一群啥也不懂的农村妇女,给谁上眼药儿啊?” “这是跟咱们炫耀呢,十六个决赛选手她们倒是占了三个!” 这种酸话,这些天宋周沫也听了许多。 纺织厂的那些人也不都是替她高兴的,三言两语间都是戏谑她要被黑马赶上。 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 但凡有点名气,就有那眼皮子浅、小肚鸡肠的人往你身边凑。 所以说,要成功不仅是要有实力,更重要的是能踢走这些绊脚石。 进了大礼堂,不管是选手还是观摩的人们,都被严肃的气氛镇住。 因为,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同志,他身边是一个挺拔优雅的背影。 相比于两轮复赛的嘈杂现场,这场决赛的现场安静许多。 “曹老,还得是您的气派够,看看周围人说话都轻声细语了。” 温佩瑜没有东张西望,她的身份只有别人关注她的份儿,哪需要她到处乱看。 但她知道,今天的主角之一会是江书昀。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就要维持不住。 原以为来到空飞大院,她会得到上宾待遇,至少能与陆劲北拉近关系。 可没想到竟然连门都进不去,让她受了奇耻大辱! “小温同志,这位是广播事业局的吕副局长,今天就咱们三个坐在这里。” 吕朝阳笑着与温佩瑜打招呼,第一次见到这位京城来的女播音员,惊叹于她的娇美艳丽。 “京城 风水就是好,竟生出温同志这样的气质卓绝、能力出众的漂亮姑娘。” 温佩瑜微微一笑,与她握手。 “哪里哪里,辽沈市不愧是出美人的地方,辽阔的土地生出的女同志也优雅大气。” 说话间,仅仅十六位选手的决赛现场,前几排几乎坐满。 每个选手至少都能带来好几位家属,还有单位领导,场面比以前高级多了。 曹凤坤招手,他的秘书周同快速跑过来。 “曹老,您有什么吩咐?” “我看今天来了许多领导,你注意帮忙安排下座位。” 周同能当上辽沈市广播台老站长的秘书,那就不是一般人。 听话要听音,领导表面的意思不算意思。 安排座位需要他这个领导秘书出马? 曹凤坤的意思是要他把不对付的几个厂领导,分开安排座位。 大礼堂的人不是不懂,只是负责人之一张军,与那纺织厂王红刚干赢了一仗。 他以接待车辆厂、机床厂领导为由,大喇喇坐在王红后排。 给脸上还五颜六色的王红,气得口歪眼斜。 这顿打就是她应该挨的,干的那缺德事整个辽沈市谁不知道。 张军爱女被那老娘们儿那么祸害,现在怎么打击报复都是不够的。 周同看了眼那边的情形,觉得头上冷汗涔涔。 看样子这位大礼堂和善老实著称的张军同志,还没打算完事。 “好的曹老,正好空飞大院的同志们进来了,我安排她们坐在旁边。” 有胡光明这样的铁娘子坐镇,还有好几个体格强健的女同志。 一会儿《辽沈文学》的摄像机就架在台下,那王红再想作妖,也不敢瞎蹦跶。 “欢迎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莅临辽沈市广播竞赛决赛现场……” 主持人声音响起,些微嘈杂的会场里瞬间安静。 领导们最多是低声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吵吵嚷嚷。 一时间,大礼堂中只剩下嗡嗡嘤嘤的一点回声。 “让我们欢迎京城广播电台播音员,温佩瑜同志。” 第86章 空飞大院的猫腻谁不知道 温佩瑜穿着一身大方简洁、却极具设计感的淡灰色羊毛套装。 辽沈市比京城冷得多,这种大礼堂更是空旷寒凉,她穿成这样既美观又保暖。 她站起来,回身轻轻向人们挥手,端庄神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听着耳边低声簌簌的议论羡慕,她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 甚至连江书昀身边的几个妇女,都用羡慕的眼神在看她。 但唯有江书昀,看向她的眼神纯净自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故意装作无视她的魅力吗? 温佩瑜心中冷笑。 “江书昀,你以为你进入决赛是好事吗?” 她保持笑容坐下,看着光亮的舞台,心中暗暗发誓。 待会儿一定要让江书昀,知道什么是比赛的残酷。 可进了决赛的各个厂子,来的都是领导,光是介绍就耽误好一会儿。 趁这个机会,选手们都上了后台。 文书考校的是临场写作能力,播音员衡量的是现场构思能力。 比赛第一项,是题目给出后,文书立即在后台写作,十分钟后由播音员上台诵读。 但八位文书、八位播音员的顺序是随机的。 视死如归的韩玉梅同志,由主持人领进一个小黑屋,里外都站着好几个工作人员。 要是有谁想在这种情形下作弊,实在本事忒大。 江书昀与邓倩,还有宋周沫他们一起被安置在一处角落。 “第一组题目,如何为祖国奉献?” 这种题目看似平淡如常,但十分考究文书的功力。 短短几分钟内写出来的300字,遣词造句该是怎样的精简,才能表达出有效核心议题。 江书昀默默为韩玉梅捏把汗,也为自己可能拿到的答案发愁。 要是写的不好,让他们这些播音员如何自处? 顶着压力在舞台上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吗? “这题目好刁钻,幸好进决赛的文书都是肚子里有墨水的。” 石燕叹息一声,道出众人心声。 对准备登台的选手来说,一眼就能看出题目好不好写,但观众们没那么敏锐。 “小韩她们就在后台?这乱糟糟的是咋能写出东西来的?” 方秀莲虽然枪法不错,也是革命中的一把好手,可这场面她见了也发怵。 胡光明心说,这都安静多了,你们没见那几百号人在大礼堂里吵闹的情境。 李秀花和两个文书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给嫂子们讲这几次比赛。 嫂子们听得如梦似幻,恨不得来两把瓜子! “是吗?哎哟嗬!可真够绝的,这要是我早吓得腿软了。” “哎妈呀,我还寻思不就是上台说两句话吗?哪想到是这样大的章程,你们真厉害。” “啷个能行?小江、小邓两个妹子好利索的嘴!玉梅啷个爱哭,还能写出东西来?” 坐在她们前排的王红,听见年轻姑娘叽叽呱呱就生气。 就算张军刚给她揍了一顿咋的? 这种决赛现场,周围都是各个厂的领导,他还当是之前呢? 想到大礼堂那些人,故意跟公安推三阻四,愣是找不出一个肯给她作证的。 王红气得鼻子都歪了。 “纺织厂的领导在这儿坐着呢,你们空飞大院的人也该讲究些!不怕招人笑话?!” 胡光明现在不是评委了,她这几天因为王红只能憋着的火,可算有地方发了。 她看了眼姑娘们,还有装作啥也没听见的各厂领导。 “王站长,从初赛你就追着我们空飞大院骂,是想干啥?” 这话听着没啥,但架不住胡光明语气,戏谑中带着嘲笑。 王红这几天被当做笑话,走到哪儿都会被指指点点,已经应激了。 现在被胡光明一问,当即炸毛儿。 “谁追着你们空飞骂?还不是你们自己不做人!以前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的地方,现在决赛一次进三个人?” 要不是胡光明岁数大了,人又爱拉着脸,她百分百要说她是勾搭上领导了。 “别当谁看不出你们背后的猫 腻!” 空飞大院有没有猫腻,大伙儿不知道。 反正王红这种人,能在纺织厂坐镇广播站站长,倒是人人都知道原因。 “这位就是王站长啊,她那一脸是咋回事?” “谁知道了,可能是市里领导喜欢,她故意的吧。” “啧啧啧,咱们也是没读过书,不知道读书人都是啥癖好。” 年轻姑娘们不好意思开口,这群嫂子们可不惯着人。 都指着她们空飞大院鼻子骂了,还不损她几句? 王红气得站起来要干架,回头一看,十来个五大三粗的妇女,撸胳膊挽袖子看着她。 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农村老娘们儿打架都是好手。 刚给她打成酱油铺的张军,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恨不得她再挨顿打。 “少失家教的底层人,谁要跟你们一般见识!” 王红气哼哼地坐下,她两边纺织厂的人都跟没听见一样,各自说着话。 胡光明摇摇头,做人能做成这样,也是稀罕。 还不如说她是精神病,大家还能理解她。 但胡光明不知道,有个真病了的人,也悄悄进了大礼堂。 “芳芳,你放心,那位大小姐已经打点好了,今天定要江书昀好看!” 打扮得十分低调的白新梅,借口是选手的农村亲属,带着白林芳进来了。 她按照温佩瑜的说法,鼓捣王红花钱找人给她们办事,再加上大小姐的安排。 多管齐下,哪怕江书昀背后是京城陆家,也鞭长莫及! 只有让江书昀在众人面前倒霉,她女儿的心病才能好。 白林芳已经许久没出来过,看到这种空旷的地方,神经质地发抖。 “妈妈,陆劲北呢?他怎么没来?” 早起吃了安神药的白林芳,拼着浑身发软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再见陆劲北一面。 她要当面问问爱慕的男人,把她害成这样就完了吗? “你当他有多惦记江书昀?比赛到现在他也没露面过,根本不在乎她!” 第87章 温佩瑜明褒实贬 白新梅气急败坏的语气,女儿并没注意到。 病入膏肓的人一张脸惨白瘦削,整个人像是细竹竿似的,风吹吹就要倒。 但她听见陆劲北不在乎江书昀,病态地瞪着眼睛笑起来。 “妈妈说得对,她只是因为生了陆劲北的孩子,不得不过明路,等到几个月他把她玩腻了,就会看到我的好!” 白林芳的眼睛闪烁着极致的光亮,看得白新梅胆战心惊。 但她不肯承认女儿得了精神病,坚定地认为江书昀是扫把星,吸走她女儿的运气。 “对,对对……芳芳你跟妈妈坐下,我们一起等着江书昀倒霉。” 白新梅拉着女儿坐下,不停地劝说自己。 只要这次比赛江书昀丢脸,就会跟陆劲北吵架离婚。 过几个月女儿好了,还是陆家少奶奶。 温佩瑜答应她的事,就凭她京城温家大小姐的身份,绝对能办到。 后台,小黑屋里的文书稿子被收到一起。 在几位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走到播音员这边,平摊在桌上。 “请各位选手,按照半决赛分数抽取。” 宋周沫实力最强,率先抽选一张纸条,转身离开去准备上台。 等到江书昀时,她看到纸条上清秀俊逸的字,心里先踏实一半。 再看看内容,还算有头有尾、逻辑通顺。 到底是进了决赛的选手,她担心的不通文字的事,不可能存在。 决赛总共三个项目,这就意味着每一项都必须有人被淘汰。 相比于其他文书写出的丰功伟绩,江书昀这张纸条的切入点很小,很符合她的口味。 “奉献,不必惊天动地。立足本职即为报国。” 抛出这个与众不同的论点后,江书昀换了种轻松愉悦的口吻。 在之前比赛中,她采用的京城播音员的语气语调,好几个选手都在模仿她。 但那种腔调听多了,评委和观众们都会腻歪。 而且这不是新闻播报,还是更符合辽沈市人们的耳朵比较好。 “珍惜当下生活,厚植家国情怀,青年人勤学苦练,增长才干,是为国家储备优秀人才……给予祖国最诚挚的爱,脚踏实地,以个人萤火微光,为祖国汇聚力量。” 饱含情感的语气,很好地感染现场的人们,特别是最有话语权的评委——曹凤坤。 作为革命时期从敌人眼皮子底下为国奉献的人,他对这番话感触最深。 不同于其他人的假大空,“立足本职”这句话直击老人家心灵深处。 他在评委席上默默叹息,多少同志没有等到胜利的一天。 如今他能在晚辈中有口皆碑,都是仁人志士们用生命换来的。 吕朝阳悄悄给老同志塞了块手帕,眼眶湿润,拿起话筒。 “江书昀同志的话很有感染力,作为年轻播音员,表现力能这样强,实属难得。” 前几人虽然评委们都给了点评,但多是从技术角度。 唯有江书昀的评语不同,曹凤坤也没说话,一旁的温佩瑜心中暗暗高兴。 躲在最后排的白新梅兴奋得直拍手,摇晃着死盯着舞台的白林芳。 “芳芳你看,评委也不待见江书昀,都不稀得给她评语。” 但白林芳脸上的肉抽搐几下,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她居然穿得和我一样?” 白新梅听到女儿这么说,才仔细看了眼江书昀的打扮。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淡黄色毛衫,那一身铁锈红灯芯绒套装,不就是她们没买到的吗? 她诧异地倒吸口气,当初还以为是下基层考察的领导家属买的。 整半天是江书昀那小狐狸精,抢了她女儿想要的衣服? 真是该死! “妈妈,你看见她的手表了吗?是那块进口的小英格……江书昀,你为啥非要跟我抢?” 白林芳一双眼睛翻白,死亮死亮地盯在江书昀身上。 她的衣服、她的手表,包括她的男人,全都被江书昀抢走。 如果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她的人生依旧是完美无缺。 白新梅往舞台上张望,这么老远,不可能看得见江书昀手腕上戴啥。 只怕 是白林芳的癔病又严重了。 “芳芳,别动气,你管她戴啥呢?现在大小姐发力,她就要丢人现眼了!” 白新梅连忙从兜里拿出药,强硬地塞到女儿嘴里。 “咽下去!你也不想在江书昀面前露怯吧?” 没有水,她也懒得给女儿带,吃药直接咽就行了。 白林芳梗着脖子使劲儿咽下药片,本该安静休养的人,却被拉到这种嘈杂的地方。 原本一点声音就会让她受惊,却硬是忍着留在这里,非要看江书昀的结局。 舞台上,江书昀还没等到曹凤坤的评语,一旁的温佩瑜拿起话筒。 “江书昀同志的表现力一如既往地优秀,只是决赛与之前赛事不同,还是希望你能拿出最好状态,为我们呈现出最优秀的答卷。” 这话明褒实贬,说的就是她今天的表现不如之前。 吕朝阳眉头微蹙,默不作声地扫了眼曹凤坤。 老同志被江书昀的话带到过去,这会儿还哽咽着说不出话。 温佩瑜要不是瞎,就是故意想给江书昀压分。 “温同志来自京城,比我们辽沈市的广播系统要更严苛,对小江同志还真是精益求精。” 吕朝阳维护江书昀的意思非常明显,温佩瑜满面笑容地配合。 “是呀,看见优秀的好苗子,我哪里忍得住?” 但她看向江书昀的眼神,却带着“登高必跌重”的兴奋。 现在这些人越捧着她,待会儿她摔得就越惨。 很快第一轮打分出来,文书、播音员各自被刷掉一个。 没时间兔死狐悲,第二项题目已经出来。 “假设春节晚会现场直播,写作或宣读全国各地驻边官兵发来的贺电。” 主持人说出的题目,让选手们都皱起眉头。 啥叫春节晚会?啥叫现场直播?全国各地有啥驻边官兵? 别人不知道,温佩瑜却胸有丘壑。 这种超前的题目自然是她出的,为的就是让选手惊慌失措。 “江书昀,加油吧,我就看看你的临场反应,有多强。” 第88章 这是一张空白纸条 由于这项题目过于超前,七位文书写了足足二十分钟。 工作人员拿来纸条后,照样是扣着让播音员抽选。 还是按照半决赛分数,由宋周沫先选,各自拿到纸条后不能先看。 “临时增加的要求,登台后再展开。” 播音员们面面相觑,也只能服从工作人员安排。 因为没人知道啥叫现场直播,也无法揣测春节晚会的模式,文书们只能瞎编。 特别是关于驻边官兵的情况,不懂地理、不知军备的人更难写。 这种新题目、新模式,就是一贯沉稳的宋周沫,都轻轻喘口气。 石燕、武溪他们更是紧张到说不出一句话。 原本该按照半决赛分数顺序上台的规则,现在又变了。 江书昀被排在最后,武溪自顾不暇,也只多看了她一眼。 一个接一个上台,驴唇不对马嘴地胡乱说了一通,被人引到另一边下去。 工作人员忙乱,都去引导选手。 后台只剩江书昀时,有人路过撞了她一下,昏暗的灯光她连人也没看清。 手里的纸条被撞掉,那人捡起来塞给她,说了句“对不起”匆匆离开。 这种时候能到后台来的,还特地撞掉她的纸条,绝不是意外。 但时间紧迫,前面的人已经下台,江书昀没时间多想,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一到聚光灯下,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评委席的温佩瑜,对她露出等待已久的笑。 手里的纸条重如千钧,江书昀深吸口气,露出职业微笑,打开纸条。 笑容僵在脸上,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也让她浑身发麻、额头冒汗。 ——这是一张白纸! 陆劲北带着冯翔、王强他们进来大礼堂时,正看到这一幕。 “诶,真巧!刚好赶上江同志的现场。” “快坐快坐,别说话,可别影响江同志比赛。” 但看向舞台上袅袅婷婷的人儿时,陆劲北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飞行员的眼神本就极好,他又对江书昀了如指掌,没人比他更懂她的表情。 别人只看到她笑得大气可亲,他却看出她露出被人算计的紧张。 没想到曹凤坤坐镇的比赛,也敢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 陆劲北当机立断,就要去前排找评委说理。 但冯翔一把拉住他。 “小陆,你干啥?别乱跑。” 陆劲北刚要解释,却听到舞台上的江书昀开口。 一种欣欣向荣、阖家欢乐的语气,瞬间传遍整个大礼堂。 “这是一封来自南沙群岛驻扎官兵的贺电,内容是这样的:我们是驻守在南沙群岛的海军官兵,虽然只能停驻在祖国边疆的海岛上,但精彩的春节晚会将我们与全国人民紧紧连到一起。请播音员代我们向家乡的父老乡亲,致以最诚挚的祝福。” 江书昀的语气真挚、笑容可掬,别人根本没看出她是脱稿。 但另一边后台的一个文书却诧异地脱口而出。 “这不是我写的,她怎么不按稿子来?” 原本被江书昀稳健台风折服的韩玉梅,听到这话瞬间脸色发白,狠狠瞪着那人。 他把这种事当众说出来是要干啥? 还不就是不愿看到江书昀出风头,得高分! 可她来不及找理由,工作人员就都聚拢过来,询问具体情况。 那文书好像发现新大陆,兴奋地指着台上的人,恨不得立即刷掉她。 有人去找领导,很快周同跑过来,又听了一遍。 “我这就去跟评委交涉。” 周同虽然是江书昀同村,但众目睽睽下,他也没办法帮助她。 韩玉梅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和同样震惊的邓倩,相互握着手。 几个选手都怒瞪那个揭发的人。 还没到最后关头呢,他急着把跟他无关的播音员淘汰,有啥用呢? 但人们更关心评委的意见,他们站在后台边,看着周同与曹凤坤耳语几句。 一向慈祥和善的老同志,突然沉下脸,嘴角都耷拉下来。 “完了完了,江姐为啥不按稿子读?” 邓倩急得直哭,韩玉梅却看到曹凤坤说了几句话,周同就跑到观众 席去找张军了。 来观摩的人们有些急躁,江书昀在台上站了好一会儿,评委都没打分。 底下议论纷纷,温佩瑜摆出一副眼里不揉沙子的模样,表情沉重。 “江书昀同志,你是空飞大院选送来的,作为军属自然该知道规则的重要性。” 江书昀听她这么说,反倒心中安定几分。 这位京城大小姐手段了得,不知她是找了谁的关系,做出这档子事。 “那是自然。温评委来自京城广播系统,对规则的理解想必比我透彻。” 江书昀不是任由人欺负的。 原本没打算干涉陆劲北和女主的感情线,但她这么悄无声息就踩过来。 ——女配也是会反抗的。 江书昀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温佩瑜心脏。 握着话筒的人瞬间明白了,台上的女人一眼就看出她在使坏。 刹那的紧张过后,温佩瑜又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王红人品虽差,但她背后是有市里的领导撑腰,找来的帮手不可能被发现。 这种事死无对证,哪怕江书昀说出苦衷,只怕也会失了风度,被人嘲笑。 “那你为什么不按照稿子来?” 温佩瑜懒得和她多费口舌,直指要害。 话音一落,台下议论纷纷。 但江书昀没有紧张,更没有慌乱,反而拿起手里的白纸。 “因为这是一张空白纸条。” 听了她的话,台下的人议论声更大。 坐在后面的空飞大院家属们,更是诧异地站起来。 “胡站长,这是咋回事?” 好在有方秀莲坐镇,人们惊诧过后并没乱动,重新坐下来。 白新梅高兴得攥拳,狠狠往膝盖上一砸,兴奋到脸红脖子粗。 “看到了吧芳芳!大小姐发力,那狐狸精只能在台上干杵着!” 陆劲北不顾冯翔阻拦,低调隐秘地跑向前排。 路过几个厂时,听见王红得意地摇头晃脑,大说风凉话。 “哎呀,比赛现场被人祸祸!空飞人缘可真差啊!” 第89章 女配不吃压力 江书昀原本并没打算将空白纸条公之于众。 但后台那个文书的“检举”,评委们已经知道实情。 在这种情况下,曹凤坤都没开口,而是安排周同悄悄去做事。 可温佩瑜却像抓住把柄似的,一口掀翻这场事故。 江书昀一下就明白了,这就是她这个京城大小姐在作怪。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为这次赛事隐瞒。 别说啥大局不大局的空话,想把压力全都抛给她? 不好意思,女配只想苟命,不吃压力。 “空白纸条?这是有人想害江妹子!” 后台的韩玉梅眼里喷火,直盯着那个文书。 可那文书听到江书昀的话,赶紧撇清自己。 “我写完都交给工作人员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我是写了内容的。” “你写了为啥江姐拿到的是空白纸条?难不成是工作人员给调换了?” 邓倩气愤不已,刀子似的目光扫射几个工作人员。 突发状况,但工作人员在没得到指示时,都没敢乱动。 现在他们被选手们指责,一时间挂不住脸,更不觉得自己有啥问题。 “你们几个小姑娘说话注意点!这事儿跟我们有啥关系?有能耐找公安去!” “当我们不找公安吗?现场比赛欺负到我们空飞头上,你们别想摘出去!” 三言两语间就要吵起来。 还是武溪这个大高个,和另一位男同志过来,震慑住几个工作人员。 “大礼堂出这种幺蛾子,当你们能撇得清?到时候有人问你们!” “台下摄像机录着,你们以为只录台上的选手吗?后台的状况一清二楚!” 武溪冲那位男同志一抬下巴。 “陈志军,你去找几个厂的领导,让他们一起跟《辽沈文学》的主编,把决赛开始的录像带看一遍,就不信揪不出那个坏分子!” 瘦削高大的陈志军冷冷看了圈工作人员,把他们每个人的脸记住。 “一共六个人,你们可别放跑一个。” 这群干后勤的,能进大礼堂躺平养老,哪个不是背后有点关系? 本来被迫干活就不乐意,现在还被几个小年轻围住指责,顿时脸色更差。 有两个壮的舞舞玄玄就要跟武溪推搡,还是宋周沫眼尖地看到来人。 “张领导,您来了!” 张军急匆匆赶到后台,就是怕这几个懒油子跟人起冲突。 大礼堂平时懒散归懒散,到了重要场合可不能在摄像机底下丢人现眼。 “你们要干啥?工作没干好,还敢叫嚷?不想干了是不是?!” 平时和善的张军这会儿疾言厉色,倒是给几个人吓住。 但也有外强中干的不服气,嗤笑一声。 “你干得好,当众打人还没人跟你计较!关系真硬!” 张军冷笑一声,看向那人,却没跟他多说,转头安抚几个选手。 “各位选手放心,这件事大礼堂一定会给江同志还有你们一个交代。” 说罢,他指着那人。 “你不用着急,待会儿公安来了,有你说话的地方。” 第90章 暗地里的老鼠乱窜 “那各位评委老师,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江书昀都把台阶给到这地步了,吕朝阳和曹凤坤内心万分感激,不由哈哈大笑。 “岂止是满意,实在是让我这老头子老怀安慰,我们辽沈市有这样的后辈,大幸!” 曹凤坤给予她极高赞美,瞬间让不明真相的人们兴奋起来。 空飞大院的嫂子们目睹现场,从气愤到惊讶,再到现在的后知后觉。 “哎妈呀!小江也太厉害了!这要是我不得吓得坐舞台上!” “胡站长,你们广播系统可真不是一般人干的,这心脏不好都得晕过去!” 就是方秀莲也后怕地拍拍胸膛,跟着家属们议论。 但前排的王红、后面的白新梅母女,却都气得牙齿咯咯响。 “啥?这是咋回事?不是说要让那狐狸精下不来台,咋又变成评委的考验了?” 白新梅六神无主,恨不得冲上去抓住温佩瑜质问。 旁边的白林芳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整个人呆呆傻傻。 眼睛是看向舞台的,但其实人已经陷入昏迷好一会儿了。 她看看女儿的样子,眼珠子一阵乱转,最终下定决心离开。 “芳芳,你在这里等着,妈妈去给你报仇!” 白新梅急匆匆往前跑,又要避着空飞大院的人们,只能溜边儿流窜。 但没等跑到评委席,就被身后的几个男同志给撞到一边。 周同带着两名保卫科的人过来,一声不吭地从安全通道进了后台。 “这、这咋还把公安找来了?” 白新梅认不出保卫科的制服,吓得腿软在一边,不敢再往前跑。 她一手按在心口,反复安慰自己。 “本来就是温佩瑜先找到的我,王红也是她安排我去攀附的,她要是敢出卖我,那我也不怕鱼死网破!” 反正有京城来的大小姐背锅兜底,她怕啥? 想明白这些,白新梅找了个角落,默默看着事情发酵。 舞台上的江书昀,装作没看到台下的一点混乱,还在等着评委们的点评。 相比于曹凤坤、吕朝阳的暗中感激,温佩瑜的愤怒根本藏不住。 她虽然自恃城府深,却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段时间她做了这么多事,就等着今天给江书昀致命一击。 可没想到,江书昀不仅化解掉这番压力,还将自己拔高到评委们的心头宝! 原本能力稍逊于宋周沫的人,现在竟要越过所有参赛选手,拔得头筹吗? 温佩瑜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可现在的光芒却被江书昀抢走。 京城来的大小姐咽不下这口气,但却不敢发作,憋得十分难受。 江书昀却像是故意似的,直盯着她发难。 “温同志,曹老站长和吕老师都给了我意见,还请你也不吝赐教?” 温佩瑜牙根紧咬,膝盖上的手指都要攥出血,好容易挤出个勉强的笑。 “江同志能力超群,我实在是被你的气场风姿镇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凤坤老家伙十分狡猾,年轻女同志间的火药味十足,他只在旁边呵呵笑。 “我们辽沈市的年轻人受教育程度更高,不比京城的孩子们差。” 老同志这么说,温佩瑜只能赔笑。 现场气氛不错,后台却没那么轻松。 陆劲北眉头紧蹙,一眼就看出温佩瑜的表情不对。 她就算不是这次意外的主使,也不可能脱得了干系。 他暗自思索,他与温家并无往来,也不记得几家人有仇。 赵文兰女士的麻将搭子之一是温夫人,难不成是妈妈们之间有龃龉? 但也不至于让温家女儿千里迢迢,来找陆家儿媳妇报仇吧? 思来想去没个头绪,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 越是这种时候,越会激得那些暗地里的老鼠乱窜。 幸好今天他来了,不然他媳妇儿众目睽睽下挨欺负,都没个人给她撑腰。 “白新梅?她怎么会在这儿?” 飞行员的超强视力一眼就看到角落里藏着的人。 往后排座位处看看,除了冯翔、王强他们,还有方秀莲带着的嫂子们,也没看到其他人。 陆劲北直觉白新梅不是来观赛这么简单,但周同已经带着保卫科的人到了。 “陆队长?你来看比赛?” 陆劲北只点了下头,鹰一般的目光扫视几个工作人员。 “周同志,麻烦你和保卫科的同志看住他们,一个个问清楚之前的情况。” 大礼堂的保卫科与后勤也是认识的,哪好意思把他们当犯人审。 但陆劲北这种大块头摆在这里,还有曹老站长的秘书在旁,他们也只能客气询问。 选手们和工作人员开始对峙,谁到这边后台来,是哪个人引导的。 可当时现场也比较混乱,谁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这时陈志远回来,手里拿着一卷录影带,向众人示意。 “《辽沈文学》的摄影师提供的,比完赛的就都去办公室吧。” 陆劲北敏锐地发觉,有个人在听到这话时,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张军作为处置现场的负责人,在前头带路,还不忘庆幸。 “幸亏今天有杂志社的同志在,全程录下来,能给我们大礼堂清白。要是有那不做人的东西,趁早清理出单位!” 武溪跟在后面,凭着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已经锁定那个人。 怪不得他之前与韩玉梅她们起冲突,根本就是做贼心虚,妄图高声吓退她们。 到了张军办公室,胡光明已经等在门口。 陆劲北一看到她就松口气,有这位站长在,他媳妇儿受不了屈儿。 “胡站长,我回现场看着,省得再出麻烦。” 他一个飞行员,还是不要掺和广播系统内部的事。 陆劲北一溜小跑儿钻出侧门,正好听到温佩瑜的话。 “那曹老站长和吕副局长的意思,咱们的冠军是不是已经定了?” 哪怕他没参加过这种比赛,也知道这话不该在现场问出来。 最后的评分还没出来,她一个外来的年轻评委,就挤着本地职位最高的两人说话? 温佩瑜到底想干什么! 第91章 别害怕,我来了! 舞台上的江书昀已经被耽误太久,再待下去,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头都要抠烂了。 “选手江书昀,请下台休息。关于你的分数,评委们会慎重讨论。” 吕朝阳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年轻姑娘,临危不惧,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但她却不知道,工作人员都被拉到办公室,已经没人引导江书昀下台。 让选手独自下场并不规范,也容易让选手感到难堪。 这时,一个颀长优雅的身影从后台出现,迈着端庄台步走到江书昀身边。 “请跟我来。” 在聚光灯底下被照射半天的江书昀,被这场意外震得浑身发麻。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她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陆劲北对她露出安抚沉稳的笑! 江书昀僵硬的身体得到巨大的安慰,一下子放松下来。 情绪上涌,她眼里忍不住一层薄泪。 但在舞台上这段距离,她仍然端住架子,没有露怯。 直到进了漆黑的后台,人们再看不见她时,江书昀腿一软。 陆劲北及时扶住她,温暖宽厚的身体笼罩住她。 “小昀,别害怕,我来了!” 一身冷汗的人得到支持,软趴趴地靠在他身上,眼泪落下。 陆劲北心疼坏了。 江书昀代表空飞大院广播站参加这场比赛,本该是荣耀之战,却被人联合挤怼。 但他是空军战士,从来不畏惧他人的欺辱践踏,这个仇他必定要替媳妇儿讨回来。 “哎哟!嘶!小昀,你掐我干啥?” 陆劲北脑子里斗志昂扬,却冷不丁被怀里的人掐住胸肌。 缓过来的江书昀也没敢使劲,只是心里有气,非得跟他发发火不可。 “干啥?你陆队长比猴儿还机警,看不出我是因为谁被算计?” 温佩瑜的态度不要太明显,几乎是放到明面上踩她了。 要不说她是真正女主,能费这么大劲、联合这么多人,非要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份本事一般人还真的没有! “没想到啊,京城陆家的大少爷还是个香饽饽,为了踢走我这个没家世的老婆,她们可是不遗余力。” 陆劲北愣了半天,才听明白江书昀的意思。 敢情温佩瑜找他媳妇儿麻烦,是因为他? 这人是有多恨嫁? 他一个有妇之夫,已经是别人家的菜了,连这也不放过? 但当务之急是要把媳妇儿哄好,陆劲北举手发誓。 “江书昀同志,我但凡与别的女同志有半分瓜葛,就诅咒我吃面条没有大酱!” 紧张半天的人被他的话气笑,身上又冷又汗,十分不舒服。 “你少贫嘴!还说在京城没有烂桃花?人家都追到我面前了!要不是我聪明,今天丢的岂止是我的人,整个空飞大院广播站都得被笑话几年!” 陆劲北现在不敢打什么包票,但他绝对会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小昀,你今天特别了不起,不仅力挽狂澜,还让那坏心思的小人没处发作。我们现在去办公室,胡站长他们已经在处理,周同大哥把保卫科都找来了。” 更别说那些拿到录像带的选手,此刻就在办公室一起查找那破坏比赛的人。 武溪和陈志远对视一眼,都看懂对方的意思。 他们站在胡光明身后,与张军一起观看那卷录像带。 工作人员没了刚才在后台的气焰,一个个靠在墙边摸摆弄烟头。 突然,两个男同志的目光向其中一人射过来,武溪还发出一声冷哼。 胡光明深吸口气,虽不说话,但只看着张军。 张军的眼神如刀子,直指罗老四。 “胡站长,我需要跟我们大礼堂的老领导商量一下。” 那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同志,今天一直坐在前排打瞌睡。 日常事务都是张军在处理,但这种涉及大礼堂名誉的重大事件,还是得找他来。 罗老四满头大汗,眼珠子吓得要瞪出来。 他能进大礼堂干后勤,可是费了不少劲儿,是市里那位领导的门路。 原以为就是拿钱办事,让某个选手落选。 但看现在的架势,摆明了是要追根究底 。 那领导能把他推荐给王红,开始还高兴呢,可他想明白了。 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群领导间扯皮的烂事,他们不会有啥结果,吃锅烙的还不是他这个小杂鱼? “张、张领导,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是、都是纺织厂的王红找的我!” 罗老四一开口,其他工作人员都傻了。 这还真是他们的人干的! “就是这位同志,刚才还大言不惭要我们报公安呢,原来是贼喊捉贼。” 邓倩年纪小些,从没遇上过这么明目张胆祸祸人的,气得脸红脖子粗。 韩玉梅拉拉她,参加过重大比赛的人,自信心增长不少,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听听,人家背后是纺织厂王红王站长呢,谁敢惹他们。” 陆劲北领着江书昀来到办公室门口,正听见这句话。 江书昀不禁冷笑,也觉得不可思议。 王红到底是有多恨胡光明,值得她大费周章至此? 但她也心中一沉。 做事的人只知道王红,看来温佩瑜做事很干净,笃定这些人不会供出她。 京城来的大小姐做事就是够狠,比白林芳那种只会拌嘴争风的本事强多了。 陆劲北却比她想得更深一层。 白新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只怕也是得到江书昀会出丑的消息,来看热闹的。 可那人只说得出王红,看来也不太能抓住白新梅的错处。 陆劲北略微思忖。 该找个什么理由,把这三个人串在一起,一锅端了呢? “劲北哥……你来看我了。” 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两人循声看去,都愣住了。 头发被剪得短短的,眼神死亮,直盯着他们的人,眼睛却不聚焦。 陆劲北把江书昀挡在身后,眉头拧紧。 媳妇儿诧异地在他身后说,“这是,白林芳?” 眼神迷离的人嬉笑着跑到他们面前,扯着淡黄色毛衫下摆。 “劲北哥,你看我穿这颜色,是不是比江书昀好看十倍?” 第92章 到底哪一步错了? 已经面目全非的白林芳,眼里闪着不正常的光芒。 陆劲北对这位女同志从未关注过,只知道那次后她被送进精神病院。 但没想到她突然跑出来,还变成这样。 “劲北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陆劲北听到这话,后脖颈的汗毛都立起来。 江书昀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边,那双眼睛要把他后脑勺盯出窟窿! “你放心,我不会怪你选了那个狐狸精的,你娶她是逼不得已,我都懂。” 白林芳诡异的神态,再配上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陆劲北在前面护着媳妇儿,并不愿与她多纠缠。 但要拿住白新梅的问题,还是要从这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人下手。 “白同志,你是怎么到大礼堂来的?” 他尽可能和善地与白林芳说话,却让眼前人的眼珠子频繁乱转。 “我来、我来大礼堂,我是来跳舞的呀!国庆献礼!对,我要在国庆献礼时当领舞!” 白林芳一下子抓住自己的头发,好像很困惑地在回忆什么事。 “我是舞蹈家!我是最美的舞蹈家!我是要嫁到陆家当少奶奶的!” 突如其来的头痛让她痛苦万分,药物的副作用让她想不起来的目的。 可纷乱嘈杂的脑子里,却听得见一个声音。 ——都是江书昀抢了你的位置!没有她,一切还都是你的! 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心魔一般狠狠砸在她脑袋上。 白林芳被折磨得眼泪鼻涕横流,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声音出来查看,全都吓了一跳。 陆劲北早已经带着江书昀躲进办公室。 要是敌人他会一马当先出手制服,但这人已经病成这样,他也不好动手。 江书昀在他身后,越过陆劲北肩膀看着白林芳,大惊失色。 曾经美丽清高的女同志,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折磨,竟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肯定是白新梅把她带来的,你们几个去会场里找人,让她赶紧过来!” 李秀花她们是跟着胡光明一起过来的,此刻看到白林芳的惨相也很慌乱。 听到站长吩咐,一叠连声地绕过发病的人跑了。 被癔症折磨的白林芳突然睁开眼,死死盯着被陆劲北护在身后的江书昀。 “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劲北哥不会不要我的!我才是陆家命定的少奶奶!” 白林芳想冲过去,却被一股大力推倒。 陆劲北对任何想伤害他媳妇儿的人,都不会手软。 再说她满口胡言乱语,这不是当众给他媳妇儿造谣吗? 他家赵文兰女士说过,要痛打落水狗。 对这种三番几次追着江书昀祸祸的人,没必要客气。 “这人不是空飞大院的白林芳吗?她怎么疯了?” 石燕把江书昀拉到办公室最里面,女同志们可见不得这可怕场景。 张军欲哭无泪,不明白大礼堂办这次节目是不是犯了啥忌讳。 怎么一个二个的精神病都出来了! 他带着武溪、陈志远堵住办公室门口,生怕这女疯子发起狠来闯进去。 “芳芳!你怎么了芳芳?!” 白新梅急赤白脸地跑过来,一把拦在白林芳身前,心疼地检查女儿的伤势。 看到本就破相的女儿摔倒在地,额头渗血,她急得声音都哑了。 “陆劲北!你为了个狐狸精这样对待我家芳芳!她是白副军长的外甥女!” 陆劲北对这种满嘴拿身份说事的人本能厌恶。 “是啊,白副军长托了关系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你倒是把一个病人带出来,是要故意搅乱这次比赛吗?” 到现在他要是没想明白咋回事,那这中队长也不用当了。 陆劲北深吸口气,极其看不起她们这家人。 女同志追求心爱的男同志,本是无可厚非。 但对已经结婚的有妇之夫还念念不忘,甚至为了虚无缥缈的“少奶奶”身份,就去挖坑陷害别人媳妇儿。 这哪里是喜欢某个男同志? 根本是在满足自己贪得无厌的欲望 。 “陆劲北,你少放屁!你害得我们芳芳毁容,现在还当众殴打她,我非要找上级要说法不可!你这个中队长也别想当了!” 白新梅又是丢人又是气愤,也不顾体面大骂起来。 明明她的人生顺风顺水,只等着女儿嫁入高门,她就能坐享其成。 可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为啥她悉心培养的女儿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白新梅!你带白林芳过来想干啥,你自己心里有数!” 胡光明一直很讨厌白新梅,没有建树的人还非要搅和血雨腥风。 要不是她这些年瞎豁楞白林芳,好好的一个女同志至于变成这样? “我现在不问别的,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跟其他人勾结,要破坏比赛?!” 陆劲北看了眼一语中的的胡站长,对她明察秋毫的本领十分佩服。 “录像带就在办公室里,整个会场谁干过啥,录得清清楚楚,你最好能主动交代!” 两人一唱一和,白新梅已经被唬住了。 她慌乱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可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了?张领导的办公室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温佩瑜可算是及时赶到。 她气喘吁吁地按住胸口,假装是被地上的白林芳吓着。 “这位同志怎么在地上?” 白新梅被她下死眼盯住时,浑身一抖。 这位主动找上门的京城大小姐,是绝对有能力扳倒江书昀的。 与其把她拉下水,反而让那小狐狸精得了好儿,还不如一口否认。 “胡阎王!你少胡说八道!我就是不信江书昀有那个本事,就是要来看她出丑!” 白新梅混乱的脑子,在看到温佩瑜时清醒了。 她带着女儿来到大礼堂,只是观赛,什么都没干过。 陷害江书昀的人也是王红找的,说破大天也查不到她们头上。 就算王红把她们供出来,一口咬定她瞎说就行了。 “你以为你和王红最近交好的事,没有人知道?” 第93章 军事法庭,你也要上! 陆劲北目光微垂,看似质问白新梅,却突然抬起眼皮直视温佩瑜。 从生死线上把自己拉回来的战士,鹰隼般的凌厉眼神,一般人扛不住。 饶是温佩瑜从小见惯大场面,她也被这刀子似的锐利一瞥,后脖颈也冒冷汗。 但她自诩世家贵女,绝不可能在众人面前露怯。 所以,她深吸口气,硬生生忍住逃走的冲动,挺直脊背。 然而,她微缩的瞳孔、翕张的鼻孔却出卖了她。 这种反应陆劲北再熟悉不过。 是被戳穿恶毒心思的本能反应。 即便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战士,也难以控制住身体变化。 “张领导,这件事还是请公安过来,对那种破坏比赛规则的蛀虫,要严厉处置!” 陆劲北没有继续压迫温佩瑜,转头对张军说。 但张军却犯难了。 这种事传扬出去,丢的不仅是大礼堂的脸,更是把曹凤坤、吕朝阳都装进套子。 自己单位的事嘛,当然是能瞒就瞒,能捂就捂。 “这……” 他第一反应想和稀泥,可一想到能利用空飞大院的手,让王红彻底翻不了身。 能不顾工作前途,在大礼堂当众把人打一顿的男同志,也不是啥性子稀软的。 张军当即满脸沉痛,做出无力回天的样子。 “陆队长,这是我们大礼堂工作没做好,都是我这个临时主任的责任,您千万别责怪我们那位老领导,这又涉及你们空飞的同志,我也无权干涉。”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把自己责任撇清的同时,还把快八十的老领导择出来。 三言两语间,就把这件事的处置权交给空飞大院。 “胡站长,这到底是你们广播系统的事,我越权干预,还请您不要见怪。” 陆劲北可不是那种为了出头、就不知几斤几两的蠢货。 处置权当然是在胡光明手里,他作为外围“打手”,提供自己了解的情况就好。 “虽然是我擅作主张,但这件事毕竟涉及我爱人江书昀的安危,我就多留意了一下。” 陆劲北言简意赅地说出白新梅最近与王红的动向,吓得瘫坐在地的人浑身发凉。 她们自以为是的低调隐蔽,在陆劲北的眼里竟如同筛子般显眼。 “供销社、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应该还记得购买贵重物品的顾客,会愿意配合法院调查。其他的事情不用大礼堂操心,只要配合我们就好。” 张军连连点头,惶恐中还带着几分兴奋。 唯有白新梅脸色惨白,她慌乱地看向温佩瑜。 可这位大小姐却像是要晕倒般,避开她的眼神,装作一切都事不关己。 京城来的大小姐见不得这腌臜现场,轻蹙眉头,十分嫌恶地看着地上的白林芳。 即便是原本打算不拉温佩瑜下水的白新梅,也被她撇清的姿态打击到。 但她现在后知后觉,才明白她和王红纯粹是在给她当枪使。 之前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这种比赛也是各凭本事,只要有人替你办事,那就等着看好戏。 她以为温佩瑜和曹凤坤关系近,走个后门十拿九稳。 现场又有王红作祟,她们只要来看江书昀笑话就行。 结果呢?! 临到头上还是拿她们母女当炮灰! 白新梅脑中天人交战,表情扭曲。 一会儿觉得要留着温佩瑜收拾江书昀,一会儿觉得凭啥倒霉的是她。 就在她忍不住要张口供出温佩瑜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叫骂声。 “你们几个小娘皮!敢动老娘?!看我不打死你们!知不知道我上头是谁,那是市里的领导!到时候弄死你们才知道厉害……哎哟!” 李秀花和另外两个文书姑娘,义愤填膺地押着王红过来,一把给她推到地上。 “胡站长!我们发现这个同志在和别的厂的人说风凉话,就给她押过来了!” 王红被推到地上,撞到白新梅母女,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赤红着眼睛大骂。 “你们几个偷汉子的小寡妇!下贱胚子!敢动到我头上?” 她一脸的青紫已经消退许多,但还是泛着黄绿。 表情狰狞的人指着周围一圈人,最后目光落在胡光明身上,恨得咬牙切齿。 “胡光明!你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就是嫉妒我得领导喜欢!才让你这些不要脸 的小逼崽子来作践我!我要找市领导来收拾你!让你知道谁才是天王老子!” 胡光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给了王红一拳。 只听“嘭”地一声,跳脚叫骂的人死了般倒地。 躲在办公室最里面的江书昀她们,也实在架不住好奇心,慢慢在往门口磨蹭。 刚过去就看见胡站长的飒爽英姿,顿时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人们被这突变情形震惊,直到王红躺在地上哀嚎起来,才惊觉胡光明动手了。 “胡光明……你敢打我……你不得好死……” 王红只觉挨的这一下,比张军给她的一拳一脚都疼。 一个拿笔杆子的人,竟有这么大力气?! “真是晦气!把我们胡站长一个文化人气成这样!纺织厂的领导呢?” 江书昀作为当事人,决不能置身事外。 她没想到胡光明会动手,那既然如此,就两边谁也别放过。 “还纺织厂领导呢!人家宋厂长带着宋周沫早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秀花翻了个大白眼,看得江书昀忍不住抽抽肚皮。 这人品次的人还真是墙倒众人推! “你们!你们空飞大院欺负人!我要报公安!” 王红叫嚷,按她一贯的撒泼风格,别人一听到公安就瘪了。 再加上她有市领导撑腰,每次都能在冲突中占到便宜。 可江书昀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竟然点头。 “王站长说得太对了,这种几家联合陷害军人家属的事,就应该报公安处理。” 她冷冷扫视王红的脸,忽然表情凝固。 现场气氛这么紧绷严肃,她却被王红两边脸上的五颜六色逗笑。 原本张军打的那一拳在左脸,刚胡光明给她右脸的也已经浮色。 现在左边的黄绿配上右边的大红。 诶嘿,不规则对称。 江书昀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陆劲北看在眼里。 夫妻同心,他媳妇儿越是严肃场合越是容易走神的毛病,他太清楚了。 当即清清嗓子,表情更冷峻地加了一句。 “军事法庭,你也要上!” 第94章 王红这个炮灰,被放弃了 冷酷无情的军人硬起来,七分真、三分装,吓得王红一哆嗦。 但毕竟是横惯了的人,脑子里就没有屈居人下的概念。 “你放屁!你有啥证据让我上军事法庭?别以为你当个飞行员……” “没指名道姓,你急着蹦啥?” 江书昀都懒得听她喷完,扯了个笑,一句话给王红钉死。 不打自招的人死咬牙根,等着面前漂亮高挑到让她嫉恨的人,恨不得吃她的肉! “就是她!她给我50块钱!让我想办法让空飞的播音员淘汰!” 被几个男同志推搡出来的罗老四,连忙指着王红交代。 “张领导!我就是贪财!我可不知道这是空飞的同志……” 不等罗老四的话说完,王红指着他鼻子大骂。 “没良心的东西!你的赌债是谁给你还的?得了便宜卖乖!我让你工作都丢!”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下子被罗老四抓住漏洞,赶紧顺杆爬。 “领导!你们都听见了!就是这个王红,说她是市领导的破鞋,吹吹枕边风就能让我工作没了!我一个平头百姓,不敢跟大官对着干啊!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原本对未来心灰意冷的人,这下可算找到保命的关键。 罗老四这种东西最是没脸没皮,当即给王红跪下,磕头哀求。 “王站长!您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小老百姓,事儿也给你办了,你不能拖累我啊!” 对于他的机警应变,江书昀佩服地点点头。 夹缝中生存的智慧,竟然如此了不起。 她算是见识到了,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也是一项大本事。 正在感慨时,几名一脸不耐烦的公安过来,旁边跟着那位拄拐棍的大礼堂老领导。 “小张啊,这是咋回事?谁在咱们大礼堂作怪了?我把公安同志请来了。” 这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子,难为他还得操心大礼堂的名誉。 张军一脸沉痛,走过去握住公安同志的手,指着王红。 “就是这个人,在比赛中陷害空飞大院的军人家属,还请你们依法处置。” 军人家属?还是空飞大院的? 领头的公安同志顿时严肃起来。 上次就是这老娘们儿报警,搞得声势浩大的,好像她受了天大委屈。 结果来大礼堂现场,根本没人搭理她,纯是被精神病给溜了! 这回又被请来,他们本就不耐烦,但架不住老同志的请求。 来了一看,还是这老娘们儿出幺蛾子! 但现在效果不错,有证人证词,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带走带走!回去录口供!” 一般人看到公安的大壳帽,都吓得很,咋说咋是。 可王红不一样,她是有市领导撑腰的,咋可能听几个小公安的话? “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动我?我现在就去找领导,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红作势要走,公安当然不可能放过她。 但毕竟是女同志,有肢体冲突影响不好。 一时间王红被堵在两个公安中间,竟狂妄到去推搡公安干警。 搂着痴痴呆呆的女儿坐在地上的白新梅,被这场变故吓得脸色惨白。 她清清楚楚看到温佩瑜钻进办公室,连热闹也不看了。 这就是代表京城大小姐,已经放弃王红这个炮灰! 但如果公安调查,王红一定会把她牵扯进来。 到时候她这个副军长妹妹,因为女儿丢掉的颜面,在空飞大院会更加无地自容。 白新梅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简易的头脑长出不少急智。 “公安同志!我举报!就是这个王红,到处宣扬她能让空飞的人好看,我为了套取她祸害我们大院家属的证据,才跟她吃了几顿饭!” 王红震惊地转过头,看到白新梅一脸正气的模样,五官扭曲。 罗老四一见有人开团,立即秒跟。 他不过是最低档的小鬼,哪怕公安追究他的责任,也不过是50块钱 的事。 “政府!我要自首!我也要举报!就是她拿和市领导的关系威胁我,我不得已!” 罗老四为表忠心,凶神恶煞地上前抓住王红的胳膊,按住挣扎的人。 公安一看不用自己动手,挥挥手示意他们都跟上。 张军作为大礼堂临时领导,肯定是要去公安局的。 江书昀、胡光明她们又都是当事人,也得去录口供。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呼啦啦都得跟着公安走。 也不知张军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有小门能从办公室那边出去。 他却偏偏带着人们重返比赛现场。 这下留在原地的各厂领导和选手,眼睁睁看着王红被按着头、押出去的场景,目瞪口呆。 就连评委席的曹凤坤都坐不住,在吕朝阳的搀扶下,来到公安面前。 “老朽坐镇的现场出了这些牛鬼蛇神,实在对不住各位小同志。我老头子跟你们走一趟,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公安再年轻,也不可能不认识曹凤坤。 眼见这位老革命都出马了,他们也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 在场上百号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整个大礼堂回荡的只有王红凄惨的叫骂声。 “那位张军同志,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江书昀悄悄在陆劲北耳边嚼舌头。 对这位女儿被祸祸的父亲万分佩服。 要是云云以后被王红这样的人糟践,她只会做得过分一百倍。 “哎,你空飞场站不能随便离开,中午找个空来看我也就算了,别闹到公安局去。” 江书昀一下想起陆劲北的身份,担忧他擅自脱岗被领导指责。 哪知话音刚落,就看到两个男同志悄无声息跟上来,对她咧嘴笑笑。 “这是我们场站大队长冯翔,这是我们队员王强。” 陆劲北低声介绍。 江书昀抽抽嘴角。 好家伙,领导和下属一起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