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桃花眼师姐》 第1章 我家二师姐 我喜欢二师姐。 只是在心里喜欢。 所以,做完功课,自忘意堂回自己的小院的路上,还没出回廊,便听见二师姐的声音。 “人到齐了。开始论道。” 我喜欢这个声音。 自拜入山门第一次听见,便知道此生都不会忘掉这个声音。 清清冷冷,平平淡淡。不会吵闹,也不会有情绪。 所以,我硬生生收回迈出去的腿,踮起脚尖一步一步往后退。 不应该啊! 二师姐亲口说此次下山办事最快也要月余,这怎么还不满一旬就回来了?! 不对劲,不对劲! 冷静!冷静下来,王随安!你虽然还没筑基,但练得身形似鹤形,脚步轻得很。 师姐绝对没发现我,还是赶快离开是非之地…… “如果再退半步,信不信我打折你双腿。” 回廊小院里,再次响起二师姐的声音。 依旧清冷,依旧平静。 二师姐用我最喜欢的嗓音发出最赤裸的威胁,真是太过分了! 我一个箭步迈出回廊! “二师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匆匆不觉,竟已是半个甲子!我早备了礼物,要给师姐的,不想师姐今日就回山,我刚才是想着去取来……” 我话还没说完,眼前便已出现一袭云白裙袂,还有裙袂下的点点鞋尖。 “我还没生气,不用跪着编瞎话。” 我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一周,庭院里整个谓玄门的弟子都已聚在此地,正襟危坐的看着我这副没有骨气的样子—— 丢人啊!在整个师门,上上下下四个人的目光里,我的脸十分卖力的表演着羞愧难当,半天挤出了一丝绯红。 嗯……我们山门目前就六个人。 我坐在蒲团上,看着二师姐。 人如月,衣如雪。 一双本应妩媚多情的桃花眼。也随了她的性子,常年古井无波,泛不起一点情绪。 “都到了,便开始吧。今天我召集大家过来,就是要与大家宣布——第一千八百零五次的‘八荒修士奋余勇,合力扫灭女魔头’挑战中,我仅用半息就解决战斗,获得历史佳绩,创造新的记录,再次卫冕擂主宝座!所以,敢问诸位同门——心月是不是此世道法第一人?!” 嗯…… 古井无波的底色下,是无与伦比的嚣张…… 顶着一张清心寡欲,遗世独立的仙子脸下,遮掩的全是好勇斗狠! 我当年就是被二师姐的外表给骗了! 打我拜入山门的三年零五个月又八天里,就没在二师姐身上瞧见过任何“谦虚”二字。 只要下山出趟远门,回来必然论道——以论道之表,行吹捧之实!论道内容,永远是她楼心月是不是天下第一。 日常拿我们当魔镜玩! 然后,如果她在外面不顺心,还会开始随机抽取幸运观众,和她比拼法术。 更可怕的是,二师姐她小心眼……鉴于我刚才要逃跑的表现,怕是已经被师姐记下了,为了弥补错误,必须好好表现! “心月师妹,法力无边,三界无敌,八荒称尊!” 二师兄瞬间拜服在地! 我:“!!” 这厮抢我仙缘! 不仅仅是我,山门内所有弟子都对二师兄这没有骨气,寡廉鲜耻,极尽谄媚的模样,表露出不同程度的嫌恶! “这是个小人!” ——出自三师兄。 三师兄性子比较直,表情也简单易懂。 “二师兄,你太不仗义了!不是说好有福同享的么?这词儿不是咱俩一起编的么!你为什么自己抢着说!为何如此?!请苍天,辨忠奸!若老天开眼,就劈死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吧!” ——出自四师兄。 四师兄每天都胡思乱想的,表情稍微复杂。但对于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我也是烂熟于胸,简单! 谁让我成天伴在二师姐身边,顶着她那张冰块脸揣摩圣意,察言观色的技能早点满了! 再看向院子里最后一个人。 就因为进山门时,她左脚比我先迈过门槛,就成了我师姐的沈鸢。 “呵!二师兄真是井底之蛙,鼠目寸光,可悲啊可悲!想我一代天骄,起步晚,但天赋高,等哪天本姑娘心情好,把楼心月收拾一顿,给二师兄开开眼!” ——出自小师姐。 对,她胆子很小的。听个鬼故事,都会吓得缩在被子里,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的。 她的嚣张,全是皮一下的那种。 所以…… 小师姐你找楼心月茬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离远些,免得溅我一身血。 所谓人外有人,这个人只会是二师姐;天外有天,这个天也只能是二师姐。 谁家好女孩儿十岁学了基础拳,就和自家宗门的护山神兽过招,把神兽揍得涕泪纵横,当晚就卷铺盖走人,还是师父好说歹说,低三下四赔不是,才把人神兽求回来的…… 初学剑法,便搅扰天时,随手一剑,断风止雨,开云见日。 方圆五百里,但凡哪里连日降雨,有洪涝风险,顶着那张清冷淡然的脸,提起剑就兴冲冲的去给人遮风挡雨,在凡人面前玩显圣,乐此不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双十年华,也就是我刚拜入山门的当天,师姐凭个人本事,让这传承千年,如今式微的玄门正宗在一夜之间声动寰宇—— “谓玄门是什么?” “就是女魔头在的那个!” “哦!是那个谓玄门啊!走走走,一起除魔卫道!” 嗯…… 我入门那天,漫天神佛亲自目送我步入山门,整个玄枵山的风都在低语—— 楼心月出来受死! 浩浩荡荡的修士如乌云压顶,围住玄枵山。我前脚跨过门槛,后脚拨云见日,密密麻麻的修士被二师姐一袖子抽散了…… 沉沦许久的谓玄山如今也是露脸了,千年以降,自诩名门正派,如今是魔修心中的圣地。 三天两头就有那种看着就不上道的过来拜山门…… 也承二师姐的福,一代正道俊彦,出门都不敢说自己是谓玄门的,怕把我划拉到魔修那一堆儿…… 二师姐依旧神色淡淡,面无表情,但她微微轻眨的睫毛可骗不过我,这货被二师兄的马屁拍开心了! “二师兄所言不虚。” 楼心月淡淡道:“只是此次下山有人说他智计无双,智慧远比力量要强大。所以想问……” 在场所有人都开始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咕噜。” 我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楼心月淡淡道:“心月是否是这世间绝顶聪明之人?” 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小师姐:“!!” 二师姐疯了?! 站在武力巅峰还不够,现在开始觊觎智力的王座了吗?! 思及至此,忽然心有所感,赶忙低下我这颗俊美的不像话的高傲的头颅。 作为整个宗门最沉稳的男子,最城府深不可测,自来是我读他人心事,不让他人观我所想!哪能任由旁人揣度…… 二师兄:“报告心月师妹!小师弟笑话你!” 我:“!!” 是谁看穿了我的想法?! “等一下!” 小师姐霍然起身,睁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道:“自古武无第一,文无第二……” 哇!小师姐! 你的知识量真是让师弟我自惭形秽啊!你拜入谓玄门真是屈才了啊! 武无第一,文无第二…… 怎么,是因为知道打不过二师姐,所以早早为自己领下“最聪明的人”头衔,结果眼下二师姐觊觎智慧宝座,你就水灵灵的跳出来了?! 小师姐仰着下巴,趾高气昂道:“你要是世上绝顶聪明之人,那一定什么都知道,我现在就考考你!” 好样的,别丢份! “小师妹随便考教。”二师姐颔首道,“但作为世上最聪明的人需要提醒你。” 二师姐已经给自己盖棺定论了。 “嗯?”小师姐脸上全是疑问。 某种意义上来讲,小师姐,就你眼下这个充满智慧的小眼神,还是趁早把位置禅让出去吧…… “某,天下无敌!” 世上的一切仿佛定格了。 小师姐依旧站在那里,趾高气昂,仰着下巴,动也不动的俯视着楼心月。 山气蒸腾,云烟渺渺。 “二师姐你真聪明!我都没问,你就答对了!” 小师姐昂首挺胸的重新坐回蒲团。 “啪!啪!啪!” 其余师兄齐刷刷看着小师姐,嘴上都挂着一言难尽的笑容,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 二师姐颔首道:“虽然今日又有新问,但所谓论道,应是互通感悟,交流心得,增进修行。虽然你们称我文治武功天下第一,但总归闻于耳,诉于口,太过缥缈,所以心月今日诚邀诸位一起……” “二师姐!” 我猛地起身。 二师姐也不看我:“又想用什么借口骗我?” “这不是骗,是尊重!我这几日犯太岁,体内灵力躁动,不宜出手,所以……” “嗯。好好休息。” 二师兄大惊道:“师妹,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你家小师弟还没筑基,能感应到毛线的灵力啊!” 四师兄也附和道:“师姐,小师弟这谎话编都编的敷衍!根本没用心啊……唉、唉!二师姐,我错了,下手轻点!” 小师姐吓得满脸惨白,大声哀嚎。 “啊?!凭什么!小师弟他分明在骗你!哇……师姐,我错啦……我也犯太岁!哇哇……等一下!我有另请承奏!” 四师兄试图唤醒二师姐的姐弟情义。 “情和义,值千金,上刀山,下火海,又何妨!” 三师兄:“……四师弟,你唱歌能不能别在我身后?师兄我取向正常,你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四师兄:“???”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川剧么!? 第2章 我有另情承奏! 黄昏。 玄枵山,无意楼。 云霞正红,桃花正红。 二师姐那双天生的桃花眼,也有微微的红,就像刚哭过一样。 当然,二师姐不会哭。 她那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同样是天生的,遵循祖训,就像世间所有的桃花眼一样,温柔,娴雅,妩媚多情,惹人怜爱。 而它更是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创造,让它的主人,无论何时看上去都像是刚哭过! 就像那个大前辈给它的主人留下的赫赫威名——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但……它不明白。 作为顶级业务精英,人称“桃花小魅魔”的自己,为什么这辈子活的像个“丹凤眼”? 除了“清冷,平静”这种毫无技术含量被同僚鄙视的眼神外,它的主人就没用它展露一丝一毫的风姿…… 早知如此,它就该烂在肚子里! 楼心月全然不知自己暴殄天物,翘着修长的美腿,在素白裙袂下探出一点云白鞋尖。一手撑着绝美的脸蛋,一手按着戒尺,斜倚在太师椅中。 二师姐披着熏满花香的云霞,用那双似泣非泣的桃花眼,静静的看着话本。 我喜欢看二师姐。 总也看不够。 站也好,坐也好,看书也好,吃东西也好——只要她在山上,只要她别举行论道仪式,就完美符合我对清冷仙子的所有幻想。 我瞧二师姐多妩媚,二师姐见我应如是。 所以—— “师姐……我能歇了么?” 二师姐没说话,只是挑了我一眼。 我赶忙翻下一页。 我就在二师姐身前,双手伸直举着话本,硬桥硬马的扎马步……! 扎马步啊! 我……也不明白。 为什么我修个仙,跟山下练武的没两样? 入门三年,天天拿大顶,扎马步! 别说法术,就是拳脚功夫都没学到! 至于师父,什么师父,谓玄门里有师父这个人么?! “我正道名宿·长生真人·一剑荡群魔·铁面无私·嫉恶如仇·忠肝义胆·义薄云天·第三十八代谓玄门掌门·青云子,怎么会教出一个魔头来啊,误会,都是误会!” 当二师姐用自己勤劳的双手,辛勤的汗水,在三界八荒立下赫赫威名的当天下午,师父便抛下祖师基业与一众徒弟,自己去开展外事活动—— 去各大宗门登门道歉。 “哎呀!都怪我,都怪我!你说说我怎么就一不小心,就这么随手一教,你瞧,就教出这么个祸害来!怎么一巴掌就把你们……唉!枢机你那伤没事儿吧……哦?三年了吗?这么快吗?哎呀呀,你瞅瞅,我这一天天修道都修糊涂了!行行,你先忙,留步留步,甭送了!” “哎呀!沭河道友!您怎么在这,您那伤没事儿吧!我那徒儿实在顽劣……你徒弟挺好的?什么?哎呀,我家心月不用人看着!功课自己做,做完还给自己找些课外读物!嗨!我家心月除了乖巧,学的快,修为高,也不省心!自打把你们都打了以后,我都不敢让她出门的……哟!这不是老范么!哎,你那个伤……” 以上情景,是前不久二师兄去中州采购撞见的。 二师兄说师父喜欢道歉,乐此不疲,他怕自己影响师父道歉的兴致,就捂着脸跑了…… 而我因为师父走得早,一直是二师姐带我。 三年七个月零三天。 “二师姐,这都两个时辰了……” 楼心月淡淡道:“等我看完这本。” “可是这还有一大半呢!” “所以呢?” 楼心月又挑了我一眼,我又翻了一页。 “师姐,我白天真不是故意躲着你!你当时不是说没生气吗!” “我没生气,现在也没生气。只是白日里许了你告假,倒不知你修行成果。” “师姐!这你手痒就去找其他人嘛!你们在天上飞来飞去,我杵在地上扎马步,还受不了你们一招半式,比练功木桩还不如!” “你不是练功木桩。” 感动! 师姐要说“人”话了! “你每次都在下面拱火,有你在,我打他们更顺手,没负担。” 楼心月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可是,师姐,你也不能公报私仇啊!你走的这十日,我日日扎马步一个时辰,拿大顶一个时辰,卧推,深蹲,俯卧撑,还有十公里越野!我都练全了!没偷懒!” “我几时说你偷懒了?” 楼心月翘着二郎腿。 裙摆下,穿着白色罗袜,踩着云白绣鞋的小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我说了。是在看你修炼成果。” “咱这马步有什么不标准的地方么?” 马步! 我扎了三年马步! 作为资深马步大师,哪怕一边扎马一边睡觉,都能拍着胸脯打包票,咱这动作就是样板,不带一丝一毫走样的! 我可是前正道巨子,现魔道天才的王随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咱这马步都挑不出毛病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楼心月挑起眉梢,淡淡的看着我:“小师妹说,你想拜二师兄为师。” “?” 我怎么不知道? 楼心月放下腿,直起身子,将我手里的书卷到自己手里,道:“今早小师妹说,数月前你和她下山采购,她嫌弃你走得慢,你抱怨了几句。”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明明咱们一起拜的山门,如今我都能御剑了,你却只能在地上跑。要不要我教教你啊!” “……你?你教我,还不如我直接去找二师兄。” 虽然大家练的都是四海神游歌, 但我这边好像走的有点儿太偏。 作为我实质的师父,二师姐对我的教育权始终牢牢掌握,不容任何人觊觎。刚入门不久,二师兄见我天天扎马步心疼我,随口提点了我几句,第二天一早,二师兄便躺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我也被二师姐耳提面命的告诫,不许乱让别人指导。 虽然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二师姐只让我扎马步。 但作为尊师重道的进步青年,我从没有质问过二师姐,只道二师姐别有用意! “师姐,天地良心!我绝不会对你生出二心!” 楼心月用书卷轻轻砸了一下我的脑袋。 站起身,负着双手,看向门外。 “我知道你对我有所不满,但你须知,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然后成就如今的天下第一!” 嗯,三年里每次我有所抱怨,师姐都是这么说的。 师姐扎马步足足扎了七年零三个月。 这不是秘密。 师姐两岁时,被二师兄救回山门。 作为继师父、大师兄、大师姐和二师兄后,当时山门第五个人,也是最小的女弟子,一入山门,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师父教其它师兄法术,她也在旁边比划,但师父说,小小年纪,本就命格不稳,遭此大难,三魂七魄已失了一魄。身子骨太弱,没办法修行。 二师兄便在山下找了一套打熬气力,强身健体的法子,打小让师姐扎马步,拿大顶…… 他们仙气飘飘修行云布雨,二师姐在旁边吭哧吭哧练江湖把式。 许是玄枵灵气蕴养,又有仙蔬灵米滋补,平素打熬气力,不到两年师父就说师姐已能修,让二师兄抽空指导。 二师兄没往心里去。 再想起来的时候,二师姐十岁了…… 还在扎马步…… 这还是有天二师兄被揍得太惨,和我们几个喝酒聊天时说的。 之后他有想过解释。 可一来是因为他们不想旧事重提,让二师姐伤心,那时她年纪小,虽然历经惨案,但二师姐并不记得;二来他全没料到,二师姐修行仙法后,会这么生猛! 他可不敢再提这茬,这要说出来,还不得把二师兄屎打出来! 我当然也不会和师姐说的。 她现在是“天下第一”,随意把我这个小师弟当支架,悠闲看话本的屑师姐,往事不提也罢。 “师姐,我有另请禀报!” 第3章 因材施教 天地初分有木,名为建木。 建木之大,盖冠天地! 上承云楼,下起冥阁。西发弱水,东出沧海。北抵归墟,南近万疆。壮其高而贯三界,唯其正而分八荒。 沧海又东,为瀛洲,瀛洲再东,为蓬莱。 蓬莱有山,名曰玄枵。 …… 寅正。 天光初萌。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云雾。 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大早上就应该刻苦!梳洗完毕,戴冠插簪,穿上我谓玄门黑白相间的帅气道袍,开始我今日修行! 跨步沉肩,收腹拔背,开始扎马步! “喝——!” 修行一途,首重筑基! 日后修的境界高不高,就看这筑基牢不牢! 就譬如我,勤练三年,已摸到筑基门槛。凡境界间皆有三才定数。天品筑基,地品筑基,人品筑基。 就这身子骨,就这下盘,必是天品筑基! 双脚落地生根,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任凭狂风起,我自岿然不动。这马步扎实的简直不像话!随随便便两个时辰,不在话下。 作为整个山门唯二的马步大师,平日我都是一边冥想吐纳,一边扎马。 但今天不行。 我掐算过,今日必有不速之客登门造访。 果不其然,贫道真是算无遗策啊…… “小院鄙陋,未及洒扫,还望见谅。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何不出来一叙!” 我对着月门后的身影,盛情自若,朗声而道。 帅啊! 要是不扎马步,就更帅了! 院子外面,二师兄一个箭步窜出来,一把捂住我的嘴。 “嘘——!” “小师弟!昨天你害我还不够狠吗!再把你二师姐吵醒,我可就要投胎转世去了!” 我和二师姐一个小院。 本来是小师姐住这的,但由于二师兄日常散漫,小师姐修炼遇到问题总找不到人,再加上二师姐第一次“收徒”,那张清冷寡淡的脸下,是一颗兴致勃勃的心,为了显示自己负责任的态度,我便和小师姐换了住处。 我看着二师兄,不禁感慨,有些人哪怕是扎马步都比旁人好看。 二师兄的脑袋缠满了纱布,就露出一双眼睛。 “楼心月昨天疯了一样,用法术把我定住,让我扎马步,把我当练功桩揍……我知道咱们中间有人出卖了我。你三师兄四师兄没那个胆子,你小师姐昨天被你二师姐欺负的掉小珍珠了。所以小师弟你说,我一日挨了两顿揍,是为什么?你别喊!你二师兄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就是好奇心比较大!” 二师兄,我不喊,你能不能先松手?我有点呼吸不上来…… 还有,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瞄着二师姐的屋子?不然会让我误会,只要二师姐不在,你就会对我出手的! 二师兄问道:“你没提她小时候的事吧?!” 我赶忙摇头。拍了拍师兄的手腕。 “嗯,那就好。有些事,过去便过去了。师妹近乎天人性子,不宜惹上这凡间仇怨。” 我连连点头。紧紧攥住师兄的手腕。 “这我就放心了。要不是昨天师妹下手太重,我昨晚就来找你了。” 二师兄,松松手,松松手!我好像有点死了! 二师兄看出我的状态,赶忙松手,一脸歉意。 “哎呀,是我疏忽,小师弟勿怪!” “咳咳……” 我还在大口大口喘气儿,二师兄又叹道:“唉,常言要三省吾身,师兄不才,平日散漫,总是想不起指导沈鸢,零星指点,以至沈鸢入门三月便筑基蜕尘,一起过了。但最近是我怠惰,三年了才乘霄境。这实在太慢了……” 道法自然,虽生万千修行法门,又分人鬼仙妖,正魔之别,但终究殊途同归—— 调身净体,气贯周天,形基初筑,曰筑基; 浊气尽涤,?凡垢尽倾,鹤发返婴,曰蜕尘; 寿齐海岳,炁化虹霓,步虚九霄,曰乘霄; 炁化紫烟,光凝紫府,身合玄机,曰羽化; 神契太虚,洞彻幽冥,玄机彻明,曰神游; 万象皆空,天门自通,入虚合空,曰归墟; 与道合真,混元同体,永驻太清,曰无极。 此七境,遍观三界八荒,亿万修士,只蜕尘一境,便是百不存一。更不论乘霄境界,万千修士终其一生,亦不得其法,可望而不可及。 小师姐三年便入乘霄境,这放眼世间,也难有望其项背之人,何况小师姐今年才不过十八岁。 二师兄,继续叹息:“当初,小师弟你要是跟着我……算啦,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继续修炼吧!三年,还没筑基,可要抓紧……!”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裹的像木乃伊似的二师兄,用仅有的,暴露在外的双眼,表达了内心极度的不安。 小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二师姐的身材很好,平日一身雪白的师门袍服都遮掩不了她半点风华。 胸前满是风情,纤腰不堪一束,双腿修长笔直,玉足纤巧合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硬件设施,都是与她那双总似哭过的。妩媚天成的桃花眼配套出厂的!只因为幼年变故,被刷机重做系统了。 此时二师姐刚睡醒,满头黑发随意的有头绳扎了个马尾,一身单薄的月白中衣中裤也能勾勒出窈窕的线条,雪白纤巧的玉足趿拉着绣鞋,睡眼惺忪的打着呵欠。 不施粉黛,便已是看不够的人间绝色。 二师兄看见二师姐似乎没发现自己,想要悄悄逃走,身子刚动,二师姐的眼色便杀了过来。 “师、师妹今儿个起的早啊……哎哟!你俩这院子里的桃花开的真好!比我那院子里的好多了!” 二师姐的脸上向来没有什么情绪,但不只是我这个察言观色大师,就是二师兄都能感到楼心月此时的心情。 非常糟糕。 估计是起床气。 山间晨风总归是凉的,哪怕二师兄这修行已久的玄门巨子,此时也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 “师妹,这太阳都快升起来了,时候不早了,你先歇息,师兄就不打扰了……” 见二师姐没有阻拦,二师兄几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随安。” 二师姐忽然唤道。 “嗯?” 师姐既然知道了这是误会,应该不会再强行让我扎马步了吧! 会不会开始正式教我修行法术了?! 唉,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本天才,终于要大展宏图,一鸣惊人了!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探到我额前,屈指一弹…… 我两眼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你醒了?” 我睁开眼,躺在自己的小屋里。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换上霜白素裙的师姐翘着长腿,坐在我床边圆凳上看话本。 “师姐,我这是……嘶!” 刚要起身,便觉额头剧痛。 想起来了,师姐偷袭我! “一指就能弹倒。你马步扎得不够稳。” “?” 放眼天下,什么人能当得起你一指啊! 二师姐:“自今日起,你的功课要做些变化。” 我:“!!” 二师姐:“以后你扎马步的时候,记得在大腿上搭一块青石板。” 我:“……” 我:“师姐!你认真的?!” 你没反思过?! 真就一点儿不反思的?! 沈鸢可都乘霄境了啊!我还没筑基呢! “你总要先扎稳根基。师姐我七年扎马,而后一日千里,就是根基打得好。” 师姐的清冷明眸满是认真。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师姐你这样惊才绝艳,风华绝代,天人之姿啊!我听闻好的老师会因材施教。” 二师姐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看着我。 “所以我做出改变,让你加青石板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二师姐。 在与我对视了不过几秒钟,二师姐那双桃花眼有些闪烁,偏过脸,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 她心虚! 二师姐什么都明白! “好吧,你既然好高骛远,那我就先教你我学的第一套基础拳法好了……” “师姐,我认为,你可以再进一步!直接教我一些能用的神通!” “不行!根基就是根基!马步没扎稳,就学拳法,已是激进之举,如此贪快,与寻常武夫有何区别!?” 对啊,我和那些寻常武夫,有什么区别? 我想还是有的。 毕竟没有哪个武夫纯扎马步,扎三年,还没学过一招半式…… 第4章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玄枵山有峰二十二,连绵八百里,有泉发于太苍,味甘甜,饮之避灾厄,祛邪祟,曰醴。 太苍峰高百又三十丈,下有密林,林中多太古兽,凶煞不可数,因有瘴气,古兽凶煞不可出,林外生灵不可入。 朔望之时,瘴气消减,便闻万兽啸天,声状幽冥。 此林曰太古林。 太古林北八十里,有峰曰昊,二十二峰最高者,贯入云海。临山顶十丈处,横生平坛百亩。谓玄门筑于其上。 我喜欢听二师姐的声音。 像融雪的春泉。 所以我经常缠着二师姐聊天。 不熟悉二师姐的人会以貌取人,以为师姐沉默寡言。 其实大多时候是师姐比较懒,说几句话就累,这才常年凹仙子人设,节省力气。 除非有人下战书,又或可以去凡人堆里扮仙女下凡。 在山上的时候就是吃点心,看话本,睡觉。不过想让师姐说话也很简单,只要掌握正确的启动密码,师姐还是很健谈。 比如“二师姐你这么厉害,一定知道咱们山门不少八卦吧”诸如此类,二师姐自己就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屡试不爽。 当然,密码要迭代升级。 现在的版本是—— “天下无敌,举世无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仙姿佚貌,姑射之颜,惊才绝艳,风华绝代的二师姐……” 嗯…… 有一阵子,我找师姐的时候,需要端两碗水。 一碗水在说完启动密码后,自己喝;另一碗是莫名其妙打开话匣子,后知后觉,口干舌燥的师姐喝。 运气好,还能听见师姐说“谢谢”。 因此,论整个山门八卦储备,我也是名列前茅的。 譬如,谓玄门开山祖师弗盈子的八卦。 二师姐说,二师兄说祖师爷当年修身有成,修心不足,一生为情所累,不得寸进。万般失意,远出蓬莱,居于玄枵山避世,建立谓玄门。 后经二师姐考证,添加细节。祖师爷实因道侣之外,又结桃花,仙游时被道侣撞破,遭其追杀,不得已避世蓬莱,建立谓玄门。 后再经三师兄复考,祖师在蓬莱亦是桃花不断,索性大手一挥,开山立派,以弟子名义,收后宫于座下。 最后由师父出面拨乱反正—— 弗盈一生洁身自好。守身如玉。 “?” 二师姐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去。 虽然我与师父只有一面之缘,但观我山门诸位师兄师姐的性子,师父多半也是老成持重,肃穆威严之人。 “二师姐,守身如玉是……师父在诙谐?” 二师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弗盈是女儿身。” “???” 我能感受到自己瞳孔在剧烈地震。 “那三师兄他考据……” “他被师父揍了。然后也被我揍了。因为他乱考据。” 二师姐捧着茶杯,惬意的舒了一口气,倚在太师椅里,看着大腿横着青石板扎马步的我,淡淡道。 “后来,你三师兄又把二师兄揍了一顿。我也把二师兄揍了一顿。” “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误导我俩,让我们以为祖师爷是男的。” “……” 说起来,二师姐你的考据,才是歪的最厉害的那个吧!! “师姐,我想听师父考据的版本。” 认真脸! 二师姐挑起眉梢,用那双桃花眼斜睨着我,良久,确信我没有在心里吐槽她,这才淡淡道。 “师父说,祖师一生的确受情所累,其心系之人,乃童年相识,结伴长大,却阴差阳错,一个步入仙途,一个终归尘土。祖师一路修行,只为寻起死回生之法,然穷其一生,不得其法。最终心灰意冷隐于蓬莱。建谓玄门,传承一身妙法。” 师姐的屋子和我那间小屋一样,四四方方,前后六步,左右不过十步,面积不大。 但看起来却远比我的宽敞。 屋里只有一张竹榻,一把竹椅,一方四尺方桌。 方桌靠窗,空无一物,只有一本话本,和刚刚吹进来的桃花瓣。 她所有典藏孤本,全堆在我屋子里。 满满一屋子的书,如果不是有张床,我的小屋就是标准的书库 在我打量师姐的屋子,心中腹诽时,师姐抿了一口茶,继续道。 “祖师所留仙法已失传太多,到师父这一代,仅剩一部内功心法‘四海神游歌’、以及半部‘太乙玄清诀’,光靠祖师所留,已无法修行。所以,我今日传授你的,是我十岁那年,有感体内浩然正气,而自创的基础拳法。” 我:“……” 浩然正气…… 我很好奇师姐十岁那年,看了什么学前读物。 不会是儒家经史子集起手吧…… 合着师姐这一手体修的修炼路数,底子还是个儒修? 我想着想着,忽觉有点冷。 一抬眼就见师姐正淡淡的看着我。 我:“!” 我:“师姐实乃天纵之才,凭十岁之身,便行开宗立派之能!创一路拳法,实在令天下修士自惭形秽,不敢立于师姐身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闻言,二师姐睫毛轻眨。 月华揽尽,眸波流转,似平湖秋月,轻轻一挑,便将满湖月色泼在我身上。 “所以,你就坐地上了?” “师姐,这青石板太沉了!” 关键是师姐你弹得那下脑瓜崩,让我有点儿脑震荡。 二师姐将茶杯放到桌上,起身,用脚轻踢了我一下。 “起来。教你第一式。” 太古林外。 “……” 啊,等会儿! 如果我没记错,一炷香前,我还在师姐屋子里一边扎马步,一边听师姐讲八卦,怎么一眨眼就到这大凶之地了?! 我没记错的话,师姐说教我她自创的拳法! 嗯,既然已经学会了第一式,应该没问题……个鬼啊! 我什么都没学呢! 师姐什么都还没教呢! 我很有风度的保持微笑。 “师姐,您把我带到这里……” “你是抽筋了么,干嘛做这么痛苦的表情?马步扎好。” “我想起了开心事。” 我认真道。 师姐睬了我一眼,不再追问走到我身边,并肩而立,横跨一步,含胸拔背,在我身边扎了一个,让我这马步大师都挑不出毛病的标准马步! “看好。这套拳法,唯重浩然。力自脚生,劲从腰起,放肩收腹,意起拳发。” “?” “注意力集中,我要出拳了,看好。” 师姐的语气一如往常平平淡淡,面无表情。 然后…… 双臂抱架! 左脚虚点,右脚发力!跨步拧腰,一记直拳!收功! 看师姐重新扎马,双手环绕周天,向下虚按,吐出一口浊气,我忍不住鼓掌喝彩! 漂亮! 扎了三年传统马步,第一次学拳,还是个洋玩意儿! 等等,我为什么知道这是洋玩意儿? 不对,什么是“洋玩意儿”? “怎么样,学会了吗?” “……” 看师姐那副认真的神情,我实在不忍心说太重的话。 师姐你看我像傻子么?! “一记漂亮的后手直拳,我学会了……” 师姐少见的露出疑惑的眼神。 “什么后手直拳?” 二师姐有些不开心了。 “既然学会了这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式’,那就练习吧。” 我:“……” 楼心月:“……” 我:“……” 不是浩然正气么? 哪一步有浩然正气参与过? 就连这鬼名字都没有浩然正气的感觉啊! 这么重的杀伐之意,与人对敌时,我怕说出来吓死对方,根本没脸喊出来啊……! “你有意见吗?!” 二师姐恼了!我都能听出她发火了! 一双桃花眼,微微泛红,就像要哭了一样。 “师姐,我……” 我刚开口,数十步外,太古林的瘴气,陡然间撕裂开来,如同布匹被剪刀裁断,向两边褪去,露出苍苍古木,而后…… 在此起彼伏的“咔嚓”声中,这些数人合抱的古木,拦腰截断,重重的砸在地上,直达百步开外。 第5章 二师姐误我! 原本玄枵山只有我谓玄门。 只是当年,祖师已心灰意冷,许是授法不认真,又或收徒眼光不行,总之,她老人家仙逝之后,谓玄门的地盘就逐渐缩水。 开枝散叶是散不了一点儿。 玄枵山二十二座山峰,师祖收了二十二个弟子。老人家前脚仙逝,后脚几个弟子就不修边幅。 练功是练不了一点儿的,个顶个的游戏人间,徜徉红尘。 有的当了开国皇帝,有的愣是当一辈子草民…… 当官的,算命的,开托儿所的,开养老院的。 最出息的就属当乞丐的,毫不意外的成立了八荒第一个丐帮。如果丐帮算在谓玄门的下属子宗门的话,那也算是开枝散叶了。 总之在一群不着调的师祖齐心合力之下,我谓玄门地盘代际递减。 传到太师父那一辈,玄枵山峰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一共二十二个山头,竟然有一百零三个帮派! 最可恶的,是卖葱油饼的,都成立了个“很好吃帮”! 也许是祖师在天有灵,师父天资聪颖,励精图治,苦心孤诣,经营百年,成功在玄枵山大大小小的帮会中入股了…… 甭管干股多少,反正我谓玄门是股东。 这么看,我谓玄门比起玄门正宗,更像涉黑的魔修门派…… 直到,大师兄忍无可忍,拨乱反正! 嗯…… 以股东身份,给下辖各组织单位重新规范化起名。 大师兄最得意的就是“很好吃帮”更名为“还想来”。 这么一圈下来,玄枵山就只剩三个仙修门派,一个凡俗武林门派。虽然山上还是热热闹闹的,但一下子就感觉宽敞不少。 就像这太古林一样,不管什么时候,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什么时候,你一拳也能轰出这样一条路,什么时候再见我。” 师姐撂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七天。 期间我想回去给师姐道歉,但小心眼的二师姐偷摸在我身上下了禁制,但凡我往回走一步,就一定往密林方向退两步。 而我这锲而不舍,心志坚定的好儿郎,在一顿折腾后,现在几乎贴着太古林,瘴气如有实质的在我面前飘来荡去,甚至我都产生了这瘴气化成一只小手,十分挑衅的向我勾手指! 太吓人了! 这七天,我除了扎马步,练习后手直拳,就是发呆。对于太古林我是一点探索欲望都没有的。 我不信进去能有什么仙缘啊,奇遇啊,让我伐经洗髓,脱胎换骨之类的…… 毕竟,我见过真正的天之骄子—— 十岁就能整出“神鬼杀神,佛挡杀佛式”的牛人! 这,我就是重新投胎,再活一世也没这本事! “喝!” 练习了七天后手直拳,最难的是,我总想接前手勾拳,再接一记后手摆拳。在克制这种本能冲动中,我感到心性再次得到了升华! 天高云淡。 四周重紫碎黄,满地花色。 我有些饿了。 上山三年,我以为修仙之人都习辟谷法。 但至少我谓玄门那是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二师兄常念叨:“民以食为天,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放眼三界八荒,谓玄门修行的怎么样暂且不提,但个顶个都是好厨子! 除了二师姐。 二师姐不做饭,但会吃,就属她最挑食!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从天而降四个修士,两男两女。 四人俱是玄裳大氅,背负长剑,高冠玉带,男子俊逸清朗,女子秀丽脱俗。 浑身上下都冒着“仙气儿”! 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仙修的样子啊! 四人是定云峰“六如剑派”门下弟子。 既如此,那么我谨代表六如剑派大股东谓玄门,对四位道友表示慰问! 我正了正衣冠,清了清喉咙,刚站直身体,不等动弹,四人中的一个男子,先迈步向我走来,竖起单掌,对我行了一礼。 温文尔雅,守礼自持。 啊啊!!我不得不感叹,这才是仙修啊!!我心目中的仙修!! 你瞧人家,这礼数周到的,只是看见我这股东,就先行施礼!不行,我不能有失礼数,我正要回礼,这人已经起身。 “这位兄台。此地凶险,内有凶兽不知凡几,非凡人可近。快些离开,莫要害了身家性命。” 我:“?” 这是把我当凡夫俗子咯? 可笑! 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我这一身仙骨你瞧不出吗! 我不卑不亢道:“多谢仙长,在下这就走!” 我可不会给谓玄门丢脸! 然后,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刚转身往回走了一步,便又往后退了两步,在四人不解的眼神中,倒退进了瘴气里。 楼心月误我! 二师姐,你在哪啊! “危险!”那男子一把抓住我胳膊,手掐剑诀,只见他周身金光大放,将我一并囊括其中,把紫色的瘴气尽数逼退。 只是,不等男子把我撤出去,异变陡生,瘴气猛地扑了出来,将所有人一并吞入其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兄!” “韩师兄!” …… 也不知过了多久,脑袋浑浑噩噩,等我艰难的睁开眼睛,放眼四周,幽暗朦胧,到处都是紫色浓雾。 我脑子很快啊! 瞬间意识到,这是太古林! 正要起身,一阵头晕目眩感袭来,让我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四下看去,空无一人。 六如剑派的道友,我记得也卷进来了! 太古林内凶煞难明,一步一险,便是小师姐踏入乘宵,人中龙凤,想入太古林都被二师兄勒令禁止。 “楼心月,你瞧瞧二师兄!” 我在心里发出一声呐喊! 小师姐御剑,是因为喜欢,她完全可以踏空而行。那四个六如人御剑,却是离不开脚下仙剑。 乘霄,蜕尘以我半步筑基的眼光来看,差距大概就在这了。 六如四人不过都是蜕尘。 若因我之故,卷入太古林遇险,那我怕是要生心魔,愧疚终生了。 至于我自己。 二师姐敢把我扔在太苍峰下,必然暗中护持,保我无恙! 我十分自信……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四人 这太古林,瘴气终年不散,不见天日,周围毒瘴朦朦,十步开外便已难辨方向,不要说寻人,就连我走了多远都不知道。 “不行,还是卜卦吧!” 我修为不济,但卜卦的本事还是可以的!譬如我此前就算准有不速之客,二师兄便来了。 在地上捡了木制,刚要落笔,肩膀便被一只大手按住,我猛的转身,便见玄衣男子站在身后。 轩然霞举,朗目疏眉。 正是为首的六如剑派弟子。 “兄台,你没……” “道友没受伤吧!”我噌的站起来,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 我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 男子一怔:“兄台不必担忧,在下无事。” 见他果真无事,我才长舒一口气。 男子见我如此,不禁失笑,竖起单掌,声音不徐不缓:“在下自幼修道,有些保命法门,这太古林虽然凶煞,但须臾间也未必能坏我性命。劳兄台担忧,实在汗颜,在这陪个不是。” 太有礼貌了! 好是一个温润如玉,翩翩君子! 我连连摆手:“兄台哪里的话,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快去寻你同伴吧!” “不忙。” 男子淡淡道。 他的目光温润平静,和煦道:“在下六如剑派,韩束,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一拱手,豪迈道:“在下霞洲城杜家长子,杜远山,家里做些药材生意,平日里练过一些拳脚功夫,凡人小道,不足挂齿。仙长叫我小杜就好!” 宗门脸面,由我守护! “不敢当。” 韩束目光平和,身手搭在我肩上,霎时间一道金光覆盖住我与韩束。 我:“?!” 他要做什么,灵帧起手?! “杜兄台见谅,虽然兄台有习拳脚,根骨强健,但太古林瘴气对肉体凡胎破坏巨大,我不知阁下为何无恙,但为防万一,我将护体金光覆盖在兄台身上。举止孟浪,兄台勿怪。” 嗯…… 还好是护体金光,不然方才这一出,差点让我以为韩束表面温润,内里腹黑…… “不怪不怪!多谢韩仙长!” 韩束依旧微笑,目光淡淡,声音温和:“若在下没听错,杜兄台,方才为何唤我道友?” 像、太像了! 这货九成九腹黑啊! 不是什么表里如一的温润君子啊! 看着和善,语气和善,但这货一举一动,都让我感觉有危险!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吓人的?! 我强作镇定:“我平素爱看话本,奈何我没仙缘,方才就想过些嘴瘾。倒是几位仙长为什么会来这里?” “师门有命,令我等来太古林历练。” 嗯,合理。 韩束虽然是蜕尘,但已然圆满,在这太古林里撞一撞机缘很正常。 并不是谁家长辈都像我二师兄那样胆小。 你瞧我家二师姐楼心月! 我这连筑基都没到,就会个扎马步,不也被扔到太古林里了! 韩束抓着我肩膀,还要再问时…… 面前,突兀的出现一头鹿。 第6章 到底靠不靠谱! 白首赤尾,背负虎纹。 鹿。 我从未见过的鹿。 但我知道它的名—— 鹿蜀。 “……行,反正也没事儿,那四师兄就给你讲个故事。话说,许久以前,这山下有个王老汉。是个老实人。小时候家里穷,父母去的早,就他一个吃百家饭长大。后来找了个婆娘,但命不好,刚有了个儿子,婆娘就去了,没过半年,这孩子又得了怪病,眼看不活了,急的这王老汉直哭。”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恰好有个道士路过,他说:‘这娃的娘舍得不得娃,想要一起带走。我给你指条路。你先备点纸,子夜时分,给娃的娘烧过去,再带着娃去后山。我算过,你这后山来了一个山精,白首赤尾,背负虎纹,叫鹿蜀。进了山,你需闭上眼睛,再心中默念‘太乙救苦天尊’,若听见鹿叫,切不可睁眼。需知那鹿蜀,大人见了乱命,孩童见了安神!’” “这老汉听了道长的话,背着娃,进入山中,闭眼摸索,这晚山里静得出奇!没有风声,没有虫,静得吓人,老汉在心中连连默念‘太乙救苦天尊’,直到子时三刻,忽听窸窣之声,随后便有鹿鸣声起。站了许久,老汉忽然想到一件事,那道士没告诉他什么时候能睁开眼睛!又过了许久,忽听背后六月大的娃娃咯咯笑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深山老林里,笑声格外诡异,老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瑟瑟发抖,颤声道‘娃呀,你、你咋笑了?你笑啥呢!’那娃忽然道‘妈妈抱!’。听见这话,老汉再也受不了了,猛地睁开眼,惊愕发现背后娃娃睡得正香,再回头,便见鹿蜀幽幽的盯着他。” “……后来?后来这老汉就疯了呗!那可是鹿蜀,造化兽!司性命,掌阴阳。你要是大病缠身,命不久矣,见了鹿蜀,视其目,听其鸣,便可回光返照,再续生寿!可若是小师弟你这种血气方刚,被你二师姐练得筋强骨健的大小伙,怕是顷刻间便要行如朽木,油尽灯枯哦!” …… 我猛地捂住耳朵。 二师姐!! 救命啊!! 你最宝贝的小师弟要没命了啊! 没反应?! 不会这货真就是心大,啥后手没留,把我丢进太古林了吧!那我刚刚吸进那么多瘴气不会坏了经脉吧! 任我在心中疯狂呼救,愣是没见有半分变化,没有救兵…… 只有韩束! 韩束抬起右臂,横在我身前,脚下发力,护着我向后疾掠!左手并指如剑,立于胸前,双目圆睁,口啻惊雷:“敕令!” “呛啷”一声,一泓秋水,冲天而起!韩束所负长剑,迎风而立,倒悬于空,剑锋直指鹿蜀。 起法御剑,如驱臂使! 这般利落手法,果决心性,若是踏入乘宵,可不是我小师姐能比的。 既已经看见它的眼睛,决不能令其发声! “仙长!!” 韩束双眉一立,向着鹿蜀猛地一指:“去!” 剑动如雷! 长剑顷刻贯穿鹿蜀。 “嗯?” 韩束忽然止住后掠,我也随之停下,蹙眉看着鹿蜀。 鹿蜀,安然无恙。 动也未动,长剑却已刺入它身后土地里。 但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长剑贯穿了了鹿蜀。在鹿蜀身上击出一圈淡淡的涟漪…… 涟漪! “……凡造化兽,皆有造化秘法,或吞云吐雾,搬山填海,或阴阳颠倒,乾坤转逆,又有趋吉避凶,未卜先知……护身守命之法林林种种,无可遍历。” 我不知鹿蜀的造化秘法是什么,但绝不是眼前这圈如无实质的涟漪…… 这不是蓬莱四家仙门的法术。 是中洲仙门,烟雨阁的“镜花水月”。 自打三年前二师姐一夫当关,力压群雄,夺得“在世魔王”的雅号后,中州仙门便从不再来蓬莱岛。 今日烟雨阁为何在这里? 那六如剑派又真的只是让弟子来此历练么? 谓玄门呢? 千载名门,玄门正宗,雄踞蓬莱,虎视中洲的谓玄门,真的只是让他们那天资聪颖,卓尔不群,惊才绝艳,万里挑一的小弟子来这太古林扎马练拳?! 嗯…… 我真就是来练拳的! 我不信我家那成天看话本的二师姐,能有啥其它心思!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韩束蹙起眉头,屈指一勾,仙剑倒飞而回,如燕返巢,归入鞘中。 长剑又穿过鹿蜀,透体而出。这一次,鹿蜀的颜色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这鹿蜀,只是一道幻影罢了。 所以才能突兀出现在这里。 既然有幻影,鹿蜀必然就在周围,只是它不知身在何处,烟雨阁人又在何处,只是施展水月镜花困住了鹿蜀,把倒影映射在这里。早晚我们还是要撞见这头造化兽。 “梦幻泡影……?” 韩束并不知道烟雨阁。似乎以为是玄枵山忘忧峰上的“静楼”。 蓬莱山四仙门,除我谓玄门外,分别是定云峰上的六如剑派;忘忧峰的静楼;金顶峰的归一剑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由于都是剑派,同在蓬莱,共处一山,六如剑派与归一剑派理念又多有不同,两家多有争执,静楼地处两家正中,常年看着两家在自己山下干仗。 只是静楼虽在蓬莱,远离中州,却是这人间八荒中的六小楼之一,自持身份,从不干涉。 和我谓玄门一样,哪怕是它们的大股东,依旧不偏不倚超然物外! “杜兄台。” 韩束忽然开口。 “这太古林实在凶煞,恐有变数,在下无力护持,此地不宜久留,我送阁下出林。”韩束面色沉重道。 我有心想知道为何烟雨阁会在此地,但我这微末本事,也的确应当先出去…… 然后告诉二师姐。 “有劳仙长!” 韩束摇摇头,一挥广袖,从手里变出一个八卦盘,在唇间竖起手指,闭合双目,念念有词。不一刻,忽然罗盘大亮,金芒闪烁,韩束睁开眼道:“兄台,随我来。” “好!” 心性沉稳,举止从容,唉!这要是不知道的,会以为韩束是乘霄境的高手! 真是太有安全感了! 走出数十步。 罗盘再次大亮。 “随我来。” “好!” 又数十步,罗盘复亮。 “随我来。” “好。” 又数十步,罗盘再亮。 “随我来。” “好……” 我默默地看着韩束,韩束托着罗盘,也在看我。 “?” 看着他那疑惑的神情,我保持风度,微笑道:“那个,仙长,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在绕圈子?” “有吗?” 嗯?! 什么叫“有么”?这地上还有一个被你长剑戳出的窟窿呢! 韩束一脸认真的看着我,直到看我用脚踢了踢那个窟窿。 “咳,在下……不善占卜。” 这是占卜的事儿么! 你分明还是个路痴! 第7章 我叫什么来着? 此世共三界。 上有仙府,下有幽冥。 其间天清地浊,育亿兆生灵。人夺天地之变,鸿蒙之初,灵智先启,实为万物之长,是名此间为人界。 人界又合八荒,建木居中,其之东南,烟霞散彩,日月摇光,乃人界富饶地,因其为人类所居,是名中州。 中州钟灵毓秀,人才辈出,天资聪颖之辈比比皆是,修行之法更是穷天下之妙,所以名门大宗多如过江之鲫。 整个人间最负盛名的门派,为:一宫二剑三玄门;四宗五阁六小楼。 蓬莱静楼便是六小楼之一,而烟雨阁便是五阁之首。 “……二师兄,那我谓玄门,是三玄门,还是四宗?” 二师兄高深莫测,负手而立、 “都不是。” “都不是?” “我谓玄门,垂千年之久,不在三界外,逃出五行中,不与人间诸门并称。” 小师姐心直口快:“嗯,整个宗门,算上师父才九个人。能评上才见鬼!” …… 太古林内瘴气流转变化,四时似也不与林外相同。 所以,我还站在剑坑边上。 “韩仙长,你别急,慢慢算!” “我没急。” 韩束眉头凝的快赶上干抹布了。 玄殇大氅在他身上也没什么缥缈出尘的感觉,挽着俩袖子,下摆掖在腰里,蹲在地上,像是插秧一样,拿着树枝一边布盘推演,一边搓他那个八卦盘。 好几次,我都瞅着对上了,好家伙韩仙长手这个快啊!用脚在地上一蹭,又从头再来,开始推演。 最开始我就不打算藏了,想着赶快帮他推出方向,找到那三个六如剑派的道友,但我一开口,韩束头也不回就道:“兄台噤声,我全力推演,不可打扰。” “我是说……” “噤声。兄台最好减慢呼吸。我一心二用,恐护体金光撑不太久。” 您老人家可太谦虚了! 在这一蹲就蹲了半个时辰,在那埋头库库的算,这金光亮了半个时辰,都把我眼睛快晃瞎了,还没见有渐弱趋势! 你这修行的好啊!卜术虽然不济,但这性命修为可是练到家了! 我那不成器的乘宵境小师姐怕是都比不了你! “哎……!” 我这腹诽还没过瘾,韩束又把正确结果给擦了! 嗨!我这慢嘴! 这时,忽然旁边有了响动,我一个闪身跳到韩仙长身后,就听清脆的声音道:“找到韩师兄了!” 只见同样玄衣,同样负剑,却是容貌清丽的小姑娘,手托将太极盘,兴冲冲的在那一边蹦跶,一边招呼。 “韩师兄!” “韩师兄,你没事吧!” 身后一男一女,女子身材高挑,姿容艳丽,一双凤眼,颇有威仪。但声音却比我家二师姐还要柔和。 她三两步走到韩束身前,神色关切:“韩师兄,你可受伤了?” 韩束收起太极盘,不着痕迹的起身,将满地验算挡在身后,用脚抹掉,淡淡道:“师兄无恙,倒是害师弟师妹忧心了。你们如何?” 年轻容貌清丽的小姑娘,闻言脸一垮,小嘴一瘪,泪水一瞬间就像决堤一般连串的滚了下来:“韩师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再也回不了师门了!哇啊啊!” 韩束忙走过去,摸着她的脑袋,一边抚慰,一边看向她身边男子。 “唉,我们被那瘴气所摄,卷入这太古林里,失了你的下落不提,更是撞见一头凶兽。实在厉害,一息之间我让我三人死了一次,万幸师尊所赐‘替命符’,这才保住性命。” 韩束面露忧色,追问道:“那你们如何脱险?” 小姑娘这时道:“是燕师姐!呜呜呜……燕师姐用秘法燃烧精血!强提修为,困了那凶兽半柱香,我们才勉强脱身!呜呜呜……韩师兄,我好怕啊!呜呜呜……那凶兽一直追我们!” 韩束将小姑娘虚揽在怀里,用手摸着头道:“师妹不怕,师兄在呢。” 一边说,一边看向高挑女子。 “燕师妹……” 他只说了三个字,燕姓女子便摇了摇头,见韩束看着她,忽然脸色泛红,垂下凤目:“我没事。还好小师妹精通卜卦,趋吉避凶,让我们能遇见韩师兄,甩脱凶兽。” 那男子接道:“是啊!多亏了小师妹!燕师姐这一路就担心找不见师兄你,怕你走不出太古林!” 韩束面色微涩连道:“惭愧,惭愧。等我这次回山,就潜心钻研卦数。” 然后转过身来,对我道:“让兄台见笑了。他们是我的同门。这位是我的师妹燕歌。这是我的小师妹楚小萤……” 最后那男子单手合十,笑道:“在下冯凭。” 我赶忙双手抱拳,拱手道:“诸位仙长有礼,在下……” 完了! 我叫啥来着! 我刚才说自己是哪的人? “这位是周兄弟,是山下城中大户弟子,平日喜欢拳脚功夫。是良善之人。” 韩束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诸位仙长有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刚刚说自己姓周么? 都怪那个鹿蜀,被它一吓全忘了! 冯凭忽然道:“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那凶兽不提,毒虫也多的吓人,倒是韩师兄这里出奇的安静。” 我眉头微蹙。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太古林里绝不会有安全的地方,方才只顾着看韩束那不入流的卜算去了,如今细想的确诡异。 除开莫名巧妙的镜花水月映出的鹿蜀虚影,这半个时辰竟是平安无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怕不是因为这里还有更危险的事物。凶兽毒虫有感,不敢过来。 我不由问道:“嗯,诸位仙长,法力高深,可知咱们现处何处?” 此时早被燕歌揽过去的楚小萤,红着眼,抹着泪,抽抽搭搭,可怜兮兮道:“阁下无急,我卜算一下。” 六如剑派四人都恭谨有礼,但也都挺毁形象的。 继韩束着贵公子蹲地上埋头苦算,又有他家小师妹一边哭,一边抹眼泪,一边抽鼻子,一边在地上算。 真是开了眼了。 不过楚小萤的卜算远胜韩束,不消一刻便忽然停笔。 “怎么样?” 楚小萤脸色煞白,也不哭了,只是张着嘴,看着地上勾勾画画,不可置信道:“咱们……咱们在太古林正中!” 霎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古木参天蔽日,紫瘴如乌云盖顶,昏暗寂静,沉闷湿热。 太古林正中?! 凶地中的凶地!凶兽毒虫自然不敢来了! 韩束起身沉声道:“此地万分凶险,不宜久留。先往太古林边缘行走,” 六如剑派其余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楚小萤托着太极盘,一边卜算,一边引路。 为了避免增加不必要的恐慌,韩束没有提鹿蜀,也没有提“梦幻泡影”,只是和我一并坠在队伍后面压阵。 然后用自己的护体金光,罩住左右人,这一路“差旅费用”韩束一人包圆了! 啧啧! 真有师兄的样子啊! 这烁烁金光,让我们这一行人像移动的太阳! 楚小萤忽然停下脚步。 “小萤,怎么了?”燕歌扬着那双颇有威仪的凤眼,柔声问道。 楚小萤,扭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呃……韩师兄,你把亮度调低点,有点晃眼睛……” “哦哦,抱歉。” 金光果然变暗了。 啧啧! 要是能把韩束绑到我谓玄门,能省多少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