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后被天才艺术家觊觎》 1. 一 在被连续折腾一小时后,林迦在心里发誓,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再被乐晏蛊惑。 时间退回到一小时之前。 从学院楼出来的林迦如同过去每个平常的午后一般,路过艺院经过食堂买一份午饭,再回到宿舍。 然而今天却注定有所不同,当她像往常一样经过艺院楼前时,被一个女孩拦住了去路。 “你可以做我的模特吗?” 林迦看着女孩,没有回答。 女孩觉察到她目光中的疑惑,于是又解释了一句:“我需要一位人体模特,你的形体很美,我可以请你当我的模特吗?” 女孩身后正好立着艺术学院的牌子,而她看起来也确实像艺术生。恣意翻卷的长发,其中一撮漂染着灰白夹蓝的颜色,右耳打着骨钉还穿了钻,宽大的黑色外套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女孩身形高挑,眉形明朗,眼邃深长,这样迎着阳光慵懒地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只没睡醒的缅因猫。 “人体模特?不穿衣服的那种?” “只有我一个人,你可以放心。” 林迦转身就走,女孩的声音自后传来,不疾不徐,“每小时一千,上不封顶。” 林迦有艺院的室友,她们搞起艺术都是全天泡在画室,最少八小时。 林迦的腿被每小时一千定住,她需要钱。 一小时后,当她□□地躺在“静物台”上时,林迦后悔了。 说是静物台,但这看起来更像一张大床。女孩没有带她去画室,而是来到校外一处类似于厂房一样的,姑且叫作工作室的地方。工作室很空,空无一人,空空荡荡,除了画画用的东西似乎什么活人物品都没有,连窗户都如同天窗一般开在两米高的地方。女孩将她带到二楼最里的一间画室,依旧全是画材和画作雕塑,不同的是,这间房子还有一张大床,突兀的躺在墙边。 “稍微抬一下,别动,很快。”女孩站在她面前,手指划过她的小腿,调整着她半躺的姿势。林迦想,已经画了半个小时,难道还要调整模特的姿势吗? 女孩似乎近视,她需要时不时走近,然后仔细观察,甚至…… “画画,需要触碰感受吗?”当她的手指“不经意”划过她的身体时,林迦一个激灵,忍不住开口。 “当然,眼睛的感受和手指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视觉成像和触碰,你觉得,哪个更真实?”将房间空调温度又调高两度,女孩的手指挑起环绕在她下身唯一的锦绸…… “别!”林迦慌忙开口。从她坐到自己身旁开始,她们便几乎没有对视,此时慌乱之中,她的目光不经意和女孩相遇,林迦心口猛地快跳。 那是一道过于炙热的目光,让林迦想要逃跑。 “你别怕。”她的声音比方才略有低沉,手上却没有再继续动作。 女孩回到画架前,继续画画。林迦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比起刚脱衣服时的煎熬无措甚至带着一丝屈辱的羞耻感,现在的林迦已经被折腾的只想快点结束,哪怕她多坚持一小时,就多一千元的收入。 再忍一忍,未来几个月自己的生活费,还有妹妹的托管费营养费就都有着落了。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衣服小得快,明年就要上学了,她需要给她买的东西还有很多…… “我需要做泥塑。” 林迦闻言的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捂紧领口,才发现哪来的领口,她只能掩住胸口。 “放心,不会做你整个身体,只需要……”女孩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林迦纵使再经历过生活的风浪,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还是受不得这样。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迦的面庞上,刚才量过形,林迦的三庭五眼是近乎黄金标准的比例,眼睛的占比稍大,但眉形丛顺,鼻头挺巧,梁骨弧度悬润,唇珠饱满却不厚重,这样的五官会让人首先注意到她这个人的整体美感,近而发现她的每一官都如此惊艳。哪怕当下这样隐忍又漠然的时刻,都让她的美多了一丝别样的韵致,这样的脸应该被永远留存下来。 “四肢。”她说:“我只做你的肢体泥塑。” 画室的泥塑材料没有开封,乐晏最近没有做泥塑的打算。她离开了半小时,为接下来的突然灵感做准备。这半小时里,林迦得以裹紧被子。她从不知道,布料能如此给人安全感。 再回来时,乐晏手里多了一桶泥料,她坐到床边,看着裹紧被子的林迦。林迦想自己是不是要准备开始,这样会让对方以为自己在拖延时间吧?毕竟她们是计时收费。 两个人仿佛陷入到一场“谁先说开始”的游戏中。林迦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她的注视依旧让她无所适从。 “要开始吗?”还是林迦先开口。 “你准备好了吗?” “要准备什么?” 林迦看到,女孩笑了一下,很快,然后她听到她说:“开始吧。” 于是,林迦缓缓扯下薄被。 “你不是说,只是泥塑吗?”二十分钟后,林迦的声音已经不如刚开始般平静。她们离得太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锁骨处,又热又痒的感觉刺激着她的每一处感官神经。 密闭的空间,不着寸缕的自己,她想要对她做什么,轻而易举。林迦想她是太大意,还是缺钱缺疯了。以为对方是个女孩子就没有关系,女孩难道就不会不轨吗?何况她还是艺院的。 “我要感受你的温度。”乐晏说的一本正经,仿佛一个只是在认真创作的艺术家。 泥浆从手指开始,乐晏涂抹的很细腻,像是在做手部保养一般。她的手指轻柔的穿插过她的指缝,让林迦忍不住颤抖。乐晏的手上沾满白色的泥浆,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从林迦的手抚摸向上,漫过肩膀,然后顺着锁骨开始蜿蜒向下…… 涂抹的人没有停下的打算,林迦想,要在什么时候制止呢? “你的胸型很美。” “你真的,不是变态吗?” 她的眼神太过炙热,林迦忍了好久,还是问出口。 涂抹的动作顿住,她看到女孩望过来的目光渐深,“如果我是变态,你现在,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她现在赤/身/裸/体地躺在她的面前,甚至是她自愿跟她进入这间房子,自愿脱下衣服,在脱衣服之前,她还支付了自己三千元的预付款。 如果她是变态,那自己的行为,更像是…… 林迦咬住嘴唇。 “再等一会儿。” 乐晏放弃对她的挑逗和观察,单膝跪在她面前的软垫上。林迦本能的向后,这个姿势对于现在仅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布料遮挡的自己,实在太羞耻了。 “现在到腿。”她的动作继续着。 空悬的左手渐渐抓紧床单。女孩托着她的 脚,再次一点点向上涂抹泥浆,林迦努力让自己保持稳定的同时,尽量调整姿势遮挡。好在,她终于不再盯着自己看,真的只是专注的泥塑。 “风干脱模要等一会儿。”泥桶里的浆泥见底,乐晏起身,“你休息一下吧。” 等待脱模的过程,林迦不能有大的动作,但将被子拉过来遮挡还是可以的。当她挡住自己裸露的部位之后,两个人又在玩谁先开始的游戏。 这一次,林迦没有再说话,虽然她很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盯着她看。 乐晏洗过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烟熏的辛辣如今已经刺激不到她的味蕾。林迦的出现,带给了她超过预期的官感刺激,或许不仅是官感。乐晏一直观察着林迦的反应,她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情绪最外露时似乎是蹙眉咬唇和,颤抖。 脱模的过程并不比制作简单。乐晏用的是最好的制膜泥浆,加了安全可食用的泥油做保护,接触皮肤是没问题的,饶是如此,林迦的皮肤还是红了。她天生肌肤较为敏感,一点不适都会引发过敏。 “弄疼你了吗?”乐晏看着她泛红的手臂问道。 “没有,我皮肤比较敏感。” 林迦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直到乐晏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果然,是个变态。 “浴室,可以洗澡。”乐晏指了指身后。 林迦想说不用,但皮肤开始发痒,最好还是先洗掉泥浆的残留。算了,这里离学校没多远,她回学校再洗。 林迦开始穿衣服,乐晏丝毫不避讳地看着她,自然没错过她越渐发红的皮肤。 “洗澡时间,算在报酬内。” 用钱砸人,换作过去的林迦,早就一走了之。不,过去的她,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可惜如今的她,最缺的就是钱。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八个小时,洗个澡确实能满八钟头。 浴室传来水流的声音,乐晏坐到自己刚完成的画作面前。黑白素描,线条投射穿插的光影恰到好处的将林迦的美勾勒,又为她添了一丝神秘感。 彩色的会是什么模样?乐晏喜欢素描,偏爱纯线穿插堆叠的手法,这样既不会弄脏她的手,又让画面更有透气感。她喜欢黑白极致的简单纯粹,讨厌五颜六色的花哨,乐晏这辈子画过最亮的色彩,就是联考画卷上那几个鲜艳的果子。 鲜艳的林迦是什么样子的?浴室的水流声,随着她酒水吞咽的声音一起消失。 林迦再出来,已经穿好了衣服。白色的纽扣衬衫布料单薄,在乐晏看过来时,她快速穿上外套。 十月的天,开始有了冷意。 “钱转给你了。”乐晏说道。 “谢谢。” “合作愉快?”她的语气说不上是调笑还是疑问。 林迦没有答话。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拒绝的倒是快。 林迦离开得很迅速,乐晏站在楼上撑着胳膊,看着越走越快的林迦,唇角微扬,“我叫乐晏,下一次我们再约。” 林迦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任何答复。 画室再次空荡下来,乐晏还保持刚才的姿势看着露了一条缝隙的大门。 “林迦。”酒精裹挟着她的名字流进身体里,乐晏在心中再次默念:林迦,我们会再见的。 2. 二 这个周末,林迦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从托管所接回妹妹,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姐姐,我帮你提。”林梵伸出圆圆的小手,想要帮姐姐提着口袋。林迦将最小的一个装着糖果的袋子递给她,那是买给她的零食。 “哇!是糖果!”小林梵眼睛亮起来,她很少有糖吃,平时除了正常的饭菜,几乎吃不到任何零食。 林迦心下泛酸,“等姐姐月末发工资了,再给你买好不好?” 林迦买的是蜂蜜糖果,无添加无色素,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好!”林梵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糖果被她小心翼翼放进嘴里,幸福的将大眼睛眯成长长的一条,“不用了,姐姐我不爱吃零食。”她听托管的老师说,明年自己就要上学了,上学之后就不能住托管,而且据说上学之后的花销会更多,家里只有姐姐一个大人,她要懂事一些。 其实老师们私下偷偷说的那些她都听到了,她们说姐姐一个人不容易,还没把她扔掉,已经很有良心。 “姐姐,你会把我扔掉吗?” “怎么问这种话?” “你会吗?” “当然不会,谁说什么了吗?”林迦蹲下身子,就见林梵把小脸皱成小包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去摸她的脑袋,“姐姐不会扔下你,会把你好好养大,咱们两个相依为命,是最亲的家人。” “我们是最亲的家人!”林梵去抱她,林迦才发现,妹妹又瘦了,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她像个小肉球一样,如今真是瘦了不少。 “明天姐姐给你炖肉吃,我们吃红焖牛腩煲怎么样?”林迦心疼的抱着妹妹。 “好欸!”林梵去亲她,“姐姐,牛肉贵不贵?” 谁家五岁小孩吃什么都先问贵不贵,林迦心里不是滋味,“不贵,姐姐有在工作,放心吧。” 林迦终于存满了一万块,这还要多亏那天的兼职“人体模特”。她算着手机里的余额,再多打一份工,下学期不要求必须住宿,她就可以退掉宿舍,自己明年的学费还有林梵上学的杂费生活费都够了,好在,这八千块来的及时。 周末的林迦,比平时还要忙。周五傍晚就是她工作的开始,晚上给小孩当家教,白天要在汉堡店打工。 周六一大早,林迦给小林梵做好早餐,七点半准时出门,八点走到汉堡店,开始一天的工作。每个周末她都会在这里兼职,点餐取餐打饮料装薯条,一小时二十,一天能挣一百六,而且傍晚如果有剩的汉堡,店长还允许她五折带走,林梵很喜欢吃这些。 今天如同往常一样,备货整理物品,然后开店做生意。十月的天,阳光充足的时候格外舒服,哪怕她不能出门享受太阳,透过玻璃窗就这样看着外面的明媚,也会觉得格外美好。 林迦现在的心态已经不像两年前那样灰暗到生无可恋。两年前父亲破产,为了躲债跑走他乡杳无音讯,家里能查封的都被查封,连她们住的别墅都被限令没收。母亲急火攻心,心梗发作没救回来,彼时刚考上大学的林迦看着刚刚三岁只会哇哇大哭的妹妹,只觉得天都塌了。 母亲的葬礼是少数几个没嫌弃她家的远亲,看她们姐妹实在可怜给凑钱办的。抱着妹妹站在母亲灵堂时,林迦想过不然跟着母亲一起死了算了,一了百了。是小林梵握着她的手指,哭着喊她“姐姐”,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对死亡没有概念,只会一遍一遍喊姐姐,妈妈,爸爸,把想要抱着她一起死的林迦喊回了神。 林梵才三岁,而自己还没过十八岁的生日,本来她会有一个华丽隆重的成人礼,有爱她的爸爸和健康的妈妈,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谁会提前到来,林迦此刻深有体会。人生总不会比现在更倒霉了,否极泰来,那是林迦站在母亲灵堂前,直往她脑袋里钻的词,说不上是生存意志的自我安慰,还是母亲在天有灵。 林家的财产全部查封法拍用以抵债,林迦林梵都未满十八岁,属于无偿还能力人,法院酌情给她们留了一套房子。那是父母发迹之前住的老房子,不到五十平米,在城市的老工厂区,房子折合市价将近五十万,她们姐妹算继承了五十万元的遗产,因此这五十万便转化成为她们的债务。林迦一满十八岁,就要开始还五十万欠债。好在,她们姐妹算是有了一个落脚点,不至于露宿街头,林梵也可以不用去福利院或者找领养家庭,得以留在她的身边。 林迦至今都记得抱着林梵坐在那个还没有她们原来家客厅大的小房子里时的心情。灯泡坏了,没有空调,水电费没交,没电没水潮湿闷热,林迦刚想要死的心升起来,林梵在她怀里动了动,怯生生地喊:“姐姐,我饿。” 林迦想死的念头,在忙着照顾林梵,忙着申请助学金和打工挣钱之间消磨干净。人忙起来的时候,连想死的念头都是奢侈,没时间。 就这样,林迦在异常忙碌的状态中度过一年,大一结束,她不仅得到了当年的一等全优奖学金,还攒出了第二年的生活费。然而到了年底,上门要债的人就把她们姐妹俩堵在了家中。家里的动产不动产能卖的都被拍卖抵押还债,因为父亲还活着,且公司已申请破产,故而并未有大宗债务落到她们头上。现在能上门讨债的,都是一些小合作商,林迦的五十万欠款,就是要还给他们的。她们家是做食品类相关生意的,父亲破产的时候一些供货商的尾款没有结清。 奖学金有一万块,林迦全给了他们,当然她的生活费没有动,那是她留着和妹妹的吃饭钱。一万块打发走人当然困难,林迦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还钱,请他们给自己一点时间。这些人里有看林迦长得漂亮,提出让她用自己的身体抵债。林迦记得他们每个人的欠款,提出这个要求的,是给她们家供面食包装的一家小公司,在自家公司亏损时找他承接过包装,还差他五万块尾款。 五万块,过去的一件衣服钱,现在,要买她这个人。 林迦没有和他多废话,转头直接打电话报警。当然最后警察也只是口头批评教育了一番,但这伙人也知道了,林迦不是个软柿子,想打她身体主意的还是歇了心思,欠的钱她会还,其它的就别怪她闹得所有人都难看。 一年时间,林迦从一个不知人间柴米油,不理凡尘俗世恶的大小姐,到对处理这种龌龊事驾轻就熟,她自己都感叹,人的成长有时候就在一瞬间。 林迦今年大二,已经能还算可以的应付生活种种,她尽量让自己的心态好一点,情绪好一点,毕竟现在没钱买什么护肤品化妆品,只能用好心情和早睡觉来保养。 “您的薯条,番茄酱在里面,三十二号餐好了。”站在汉堡店的柜台后,林迦对前来取餐的客人微笑道。 到了中午,店里开始上客,林迦手里的活忙碌不停,店门开合的声音不断,等到高峰期终于过去,她才有空喝口水。一起兼职的同事喊她先去吃饭,林迦正想应好,柜台前便又站了一个人。方才大门没有 开合,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一杯可乐。”来人说道。 林迦刚要扬起的微笑,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卡住。她的视线忍不住从上到下的扫视过对方,乐晏,依旧如她的专业一样,一点也不打破对艺术生的惯常印象。宽大的碎毛边黑格衬衫很随意的半塞进工装裤里,脖子上一条复古的钥匙项链,上面镶嵌的蓝宝石显示出这条项链的价格不菲。林迦过去也富过,知道这种项链大概率是定制的,当然还有不能忽略的,那副半透明的渐变茶色墨镜,架在乐晏的脸上,不仅显得她脸骨更小,也衬得人皮肤格外白皙。 刚才喊她吃饭的同事,此时已经打好了饮料送过来。林迦回神,在收款机上打下可乐,乐晏拿出手机,扫码支付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林迦多想,她留意到对方似乎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和乐晏长久对视,加上那副眼镜挡着,故而并没有看清,她那一眼里,是不是有什么其它意味。 乐晏重新坐回窗边,林迦才发现,她似乎来了有一会儿,桌上支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乐晏只要了一杯可乐,一个人坐在那喝。 或许是路过吧?虽然这家汉堡店离学校并不近,乐晏看样子也不是会来汉堡店里坐着的人。林迦来到员工休息间吃午餐,本来要替她的同事跟着一起。 “刚才那人你认识吗?” “谁?”林迦明知故问。 “要可乐那个。” “不认识。” “她一进来就坐在那,不点餐不说话,但我瞧见她看了你好几次。” “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同事小余也是大学生来兼职的,闻言皱皱鼻子,像是对于林迦对自己的八卦观察能力质疑的不满,“我可不会看错,她这样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哪样的?”这次林迦是真有点好奇。 “好看啊,现在流行的那叫什么?冷脸萌还是萌脸酷的?” “你说的是一组反义词。”而且和乐晏也不搭边,她哪里萌。 “哎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嘛,酷飒。”小余靠近她,“你说,她是不是弯的啊?” 弯的?同性恋在大学里并不稀奇,但林迦从来,也从没有空关注这些。现在的她对于爱情这种耗费时间精力的事,只会避而远之。中学的时候倒是有女生和她示好过,她对人没感觉就拒绝了,何况那时候还有……想到这,林迦不愿多回忆,重新思考乐晏是不是弯的,这让她不自觉会想起做人体模特那天,乐晏对自己所做的,是弯的吗?还是变态啊。喜欢同性和纯变态可是两个概念。 这些天林迦一直避免回忆那日,那个像是被鬼上身了的自己,到底怎么就同意了?乐晏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欣赏渴望和一丝,狂热?林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美化那段经历,但她遍寻记忆,没发现乐晏隐藏起什么猥琐,从眼神到神态,她好像没把自己当纯粹的人,又好像自己只是一个人,林迦思考无果,决定不再想她。就让这段经历尘封埋葬,自己再也不会做这种工作就是了。如果可以,最好连乐晏都再也不要遇到。 “诶,听见我说话了没?你想什么呢?”小余等了半天不见林迦任何反应,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没什么,我哪知道。”林迦三两口把汉堡吞下,喝了口水,起身推着人往外走,“走了,该换别人吃饭了。” “走!”小余显得很兴奋,“正好看看她还在吗。” 3. 三 从工作间出来,林迦第一时间看向乐晏所在的地方,窗边的位置空下来,人已经离开了。 “啊哦!人走嘞。”小余颇有些遗憾。 林迦盯着桌上的空可乐杯看了一会儿,随即开始手上的工作,外卖来订单了。 乐晏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无意的小插曲,无论是从她做她的模特,还是她突然出现在她打工的餐厅。只是林迦没想到从这天起,她的世界中,乐晏开始频繁闪现。 学校里不定时的不期而遇,周末的汉堡店,乐晏也会偶尔出现,每次都是一杯可乐,然后再坐一会儿。林迦开始回忆,以前在学校中是否遇到过乐晏,搜索记忆中关于她的零星碎片,得出的结论是,以前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乐晏那样的人,如果真的偶遇过,即使无意,她也应该不会丝毫没有印象。所以,不是偶遇,那就是刻意制造的相遇了,乐晏吗? 林迦喜欢在离自己学院楼最近的一食堂吃午饭,这是她将近两年的习惯。 “中午好。”乐晏出现的猝不及防,在林迦正准备打饭的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偶遇”后,乐晏主动打招呼。多数时候,她们的偶遇,乐晏只会看她一眼,然后走掉。 林迦冲她点点头,随即刷卡结账离开。下午有实验课,她和同学一起就近吃点,吃完就要赶回实验室。 乐晏没有打饭,她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牛奶,跟在林迦身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话没有说完,林迦便打断了她的继续,“没空。”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比较忙,以后都没空。” 午间食堂里人并不少,尤其一食堂离艺院和食院都近,二人站在食堂说话的这几秒,已经有不少目光聚集过来。 林迦走了,乐晏站在原处,手里是未送出的牛奶。她的目光在林迦离开的背影停留,又在林迦的同学看过来时,转身离开。 “哎!那谁啊?”同班同学兼室友的姜钰对着乐晏离开的方向努嘴。 林迦摇摇头,转移话题,“你下课走之前吹干了吗?”她们在做液态试样提取,上午实验要做到氮吹仪吹尽干,下午才好继续。 “弄好了放心吧,下午你直接用乙酸水定容就行。”姜钰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别转移话题啊,那谁啊?” “不认识,快吃饭吧。” 见林迦不愿多说,姜钰撇撇嘴,她刚才可都看到了,那可不是不认识的样子。暗暗记下乐晏的模样,姜钰准备回去打听,她们寝室可有艺院的人脉。 晚上回到宿舍,是一天热闹的开始。林迦的宿舍一共四个人,她和另一个室友方观白属于性格安静的倾听性,对应的另外两个人,则属于外向输出型。林迦其实挺喜欢自己的宿舍,因为姜钰和丛妙一的存在,让本该沉溺在手机电脑里的她们强行参与到了集体活动中,也让她的大学生活,不再只是学习工作照顾孩子三点一线。 林迦一回到宿舍,就被丛妙一架住胳膊,“小林迦,你可算回来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她一下课就回来连食堂都没去,“你们院最近不忙吗?”丛妙一就是林迦在艺院就读的室友,她发现艺院最近应该是不忙,要不怎么总能看到她们院的学生在自己眼前晃,丛妙一以前可没这么早回来过。 “我们院忙不忙看个人,想画就圈在机房画室里,不想的话,谁能管得了啊。”丛妙一回答之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是想问我忙不忙,还是别人啊?” 林迦奇怪地看她一眼,“什么啊?”她其实看到了丛妙一和姜钰的眉眼官司,装傻也是林迦擅长的。 “我可都听说了,今天在食堂,有人和你搭讪,看样子还是我们院的。” 林迦闻言瞥了一眼姜钰,姜钰赶紧仰头望天花板。林迦无奈,这八卦速度,都不隔夜啊,“哪有啊,人就是问个路。” “在食堂还能迷路?”姜钰也不装了,跟着凑过来。 “你俩不要那么八卦好不啦,她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这次说话的是丛妙一,作为艺术生,同性恋她们也是作为一节重点议题在艺术史这门课上研究过的,她是接受任何性别恋爱的。“迦啊,咱们也是关心你,这都眼瞅着大三了,你的红鸾星就像死了一样,男的不感兴趣,没准女的可以呢?”丛妙一开始语重心长,“莫负少年时啊,这大好青春的,再忙也不耽误谈恋爱你说是不?我要关心你们每一个人的状况。”说着,丛妙一的手伸到林迦的脸上摸起来,“瞧你这溜光水滑的脸蛋,真是我见犹怜,啧啧,林迦你对女孩子真没兴趣吗?” “没兴趣,我绝对不是弯的。”眼看丛妙一都要压到自己身上了,林迦把她的爪子扒拉开,斩钉截铁道:“男的女的我都不感兴趣,我还有个实验表要填,你俩玩别的去哈。” 床上的方观白迷迷糊糊地趴在护栏上往下看,她今天下午没课,已经睡了好一会儿,直到寝室的热闹吵醒了她,醒在半截话的卡点,听话自然也没听全,“什么弯的?哪个地方弯了啊?”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方观白是学机械制造的,直弯在她接触的范围中,最多应用在各种器械零件里。 “听话也听不全,睡吧啊。”丛妙一啧啧两声,顺手抄起一个橘子扔过去。 “好嘞。”方观白正好饿了。 林迦被她俩逗笑,“丛妙一弯了。” 丛妙一一挑眉,大方承认“嗯哼,我本来也不直。”她是泛性恋。 方观白橘子扒了一半,闻言盯着丛妙一端详,“你老扭着个胯站能不弯吗,站直就好了,要不等过两年上岁数了脊椎都得弯,到时候弯成个大虾米。” 丛妙一对上方观白这种脑子缺根弦的打岔也是没招,她咬住嘴唇,在林迦和姜钰的笑声里,抄起桌上自己喝水的奶瓶再次砸过去,“闭嘴!睡觉。” “好嘞。”方观白一向听话,正好她也渴了。 林迦这面一团热闹,乐晏那面可就没有这么岁月静好了。 “让你回来就回来!明晚的宴会你给我懂点事,这么大人了也,分不清……”乐晏没有等对面的话说完,直接挂断。在手机再次响起时,她看着屏幕上乐长盛的名字,眸光一点点沉下。 手机砸在墙上,除了屏幕碎掉之外,并没有阻止它继续震动。乐晏离开画室,任由半残的手机继续在地上持续不倦。 她的画室离学校并不远,乐晏一个人往学校走,没有手机好像世界都清净了。今天晚上她不想回去,仿佛这样走下去,就可以不用面对烦扰的一切和虚假的世界。 乐晏在学校有宿舍,只是她从来没去住过,更多时候她都住在自己的画室里。导员偶尔的查寝被她摆平,反正专业老师喜欢她的画,只要她不在学校里殴打系主任,火 烧综合楼,就可以这样自由自在的毕业。 华林大学占地辽阔,这样漫无目的从学校北门还没走到东门的一半,乐晏就感觉到了累。站在综合楼前的喷泉旁,她看向对面不远处的女生宿舍楼,林迦就住在这里。 怎么会注意到林迦呢?那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午后,但对于以后的乐晏来说,明显那是一个特别的午后。她刚起稿了新画,给她取名《圣女之死》,几乎都是黑白色的油画颜料箱摆在一旁,然后站在窗边抽电子水烟的乐晏,无意往窗外一瞥,看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素面朝天,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外面罩着隔壁食院学生做实验时常穿的白大褂,素的不能再素。有风吹过,吹起了她额角一缕碎发,于是女孩边走边将顺长的乌发挽起。很随意的动作,落在乐晏的眼中,像是定格在她的瞳孔里。 乐晏今年大一,大一的画室在四楼,等她跑到学院楼外时,哪里还有女孩的身影。乐晏就这么站在风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女孩挽发时空气中的香味。 回到画室,她把《圣女之死》的线稿全部作废,重新起稿,以暗黑色调为主的画,被改成以白灰为主,画作的名字也改成了《圣·月》。 想在学校找到一个人并不难,乐晏记得那天的时间,第二天她提前下楼,等在了艺院门口,但却没有等到女孩的出现。 周六不上课,她们美术生画起画来不分周几,尤其是住宿的外地学生。乐晏虽然是本地人,但并不回家,加上有画要完成,因此对于日期周几记得并不清楚。 两天时间,这两天乐晏肯定是见不到女孩的,因为见不到,所以那天的场景在她脑海里越加深刻,清晰。乐晏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于是给程佑打去电话。 程佑是乐晏唯一的发小,不是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认识,乐晏的外公和程佑的爷爷是老战友,小的时候乐晏几乎是在外公家长大,因此和住在一个院里的同龄小孩程佑,成为了朋友,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两个人都在一起,直到中考结束,乐晏去了华林附中,程佑考上少年军校。 “你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她长得很好看?起意了?”程佑陪她喝酒,两个人在常去的酒吧包厢里说话,外面是嘈杂劲爆的音乐,里面的隔音效果却很是不错。 有的时候,乐晏喜欢安静,尤其在热闹的地方找安静。 “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我怎么就对她起意?”乐晏思索着,否认这个答案,“她很符合我的主题,神性观,我想到的是女神之死,但看到她,神女不应该死。”乐晏已经喝了不少酒,“你知道的,缪斯的灵感多难得。” 程佑听不懂她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艺术话,乐晏喝多的时候,总会说出些她听不懂的话,程佑也不在意,只听着就好,反正她大概能感受到乐晏的情绪。乐晏的画风虽然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但程佑承认,乐晏是很有艺术天分的。 “行了,你的缪斯她叫什么?”对于发小第一次的一见钟情,程佑决定认真对待一下。毕竟在过去,乐晏都管能给她带来灵感的人事物叫肥料。程佑知道,乐晏她爸妈都是她头号“肥料”。 “林迦。”偶遇不到,但打听一个人的名字还是不难的,乐晏举着杯子,盯着里面的蓝色液体出神,不是纯净的透明,也能这么清澈。 “她叫林迦。” 4. 四 那天晚上,她们喝到半夜,乐晏醉到第二天下午才起床。人是在程佑的公寓醒来的,等她醒回过劲走出房间,程佑正在客厅里打游戏。看到顶着一脑袋炸毛出来的乐晏,程佑一指桌子,“那儿,你的释迦牟尼。” “什么?”乐晏没听清。 程佑哼笑出声,语气里忍着戏谑,“忘了?” 昨晚她问乐晏林迦是哪个迦,乐晏歪着脑袋来了个双手合十,“释迦牟尼,释迦牟尼的迦,我就说,她多少是带着点神性的。” 程佑没喝多,自然记得清楚,一局结束她收了手机,对上乐晏迷茫的眼神,想笑的表情收都收不住,“你那有神性的缪斯,资料在那呢。” “资料?”程佑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她知道,可一晚上也太快了吧,还是自己不会是睡到第三天了?“你查她干嘛?” “下周我就要回去了,临走得把你的事处理好。”程佑给俩人倒水,“我劝你啊,别太上心,也别招惹人家姑娘,她挺不容易的。”她是没想到这姑娘身世这么坎坷,也没想到她是当年实林集团的女儿。 乐晏拿过资料看起来,一页纸,主要是家庭成员,躲债的父亲,去世的母亲,嗷嗷待哺的妹妹,和一笔外债。这身世,那是挺不容易吗?乐晏盯着纸上最后一行字,曾经差点和胡禄集团的胡耀奇订婚,不过后来林家破产,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不要和别人说。”乐晏开始在客厅里转悠,像是要找什么东西。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喜欢用纸质传输。 程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这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你干嘛呢?” 没找到打火机,乐晏打开厨房的天然气,把这页纸烧掉,程佑看着她都要烧着手了还在那愣神,走过去拍掉她手里的燃纸。“你不是来真的吧?” “什么啊。”乐晏挥手,扇掉空气中的烟味,“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以后别查她。” 程佑诧异地看她,“你发烧了?”乐晏算不上混世魔王也绝对是个魔童级别了,什么时候说过缺德不太好?何况自己也没干什么。 乐晏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只是觉得将林迦的脆弱和隐私这样暴露在人前,让她不太舒服,哪怕这个人是程佑,甚至自己。 “她什么情况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让她当我的模特。”乐晏往洗手间走,“等我洗个澡去吃饭,你下周什么时候回去?” “周一,明天!”程佑对着她的背影摇头,这小傻子,也不怪她,那种家庭长大,乐晏估计都没见过什么是正常的爱情。程佑不禁想,乐晏不会连什么是爱情都不懂吧? 乐晏知道林迦缺钱,所以她才会出钱让她给自己当模特。那天她在学院楼大厅里等了她好久,直到喊住林迦之前,乐晏想的还是普通人物模特,可当林迦回过头,她的脑袋空了一瞬,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人体模特。也是自那天起,林迦的身影算是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像是立碑篆文一般,印着林迦专属记忆。 “专属记忆”里的林迦再次在她脑海里发芽生枝,在还没开出花之前,乐晏走到了女寝十八栋。 女寝十八栋,林迦的宿舍楼。 乐晏站在女寝十八栋楼前,想着,在九点二十八分的夜晚,林迦会不会突然出现。 林迦没有出现,倒是等来了别人。 “乐晏?”女生拎着个小甜品盒,从乐晏身后探出头,“真是你啊!你在这站着干嘛?” 乐晏侧头,看清女生长相,和她一个班的,叫花什么来着? 乐晏还在想女生的名字,花同学很是自来熟的挽过她胳膊,“你回来住了啊?快进来吧,大晚上在这站着不冷啊。” 乐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架进了女寝十八栋,隔壁的十九栋。女寝按照院系划分为四人间和六人间,其中四人间宿舍楼呈一个四合院型式,十七十八十九栋挨在一起,三个宿舍楼彼此连通,十八栋住的都是大二,十九栋住的都是大一。 乐晏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宿舍也在这,十九栋六楼,顶楼。 “你难得回来啊,哎你行李呢?”本来就走了好一会儿,接着又爬了一趟六楼,乐晏累的气都快喘不匀了,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总能听到同学说太远了,不去了。不仅距离远,上下楼也费劲。 “到了!”花菲菲同学倒了两口气,一指618的大门,“咱,咱宿舍,到了。” 这一趟楼爬下来,乐晏不仅得知了这位花同学的全名,连带着寝室都有谁她也统统知晓。 “乐晏?”室友对于这位从来不住宿舍的同学突然到访很是诧异,乐晏的床就有个床铺,连床被子都没有。此刻床上堆着不知谁的被套和一大包零食,花菲菲见状赶紧往下捞,“那什么,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突然。” 乐晏没说什么,她其实有点尴尬,室友都穿着睡衣,有的还敷着面膜,齐刷刷看过来的时候,像是情景剧一样。突然闯入这么生活化的一幕,让她有些别扭。 “你没被子啊?今晚怎么住?”花菲菲问道。 “乐晏,你是回来住吗?”寝室长吴可跳下床梯,乐晏看着不像是回来睡的。 “我……”乐晏想说回来拿东西,但面对空空如也的桌铺,也不是,谁的小电锅在她桌上,好吧,她在这确实什么都没有,难道说来拿这学校发的破床垫吗? “我其实是路过。”乐晏实话实说。 “啊?我看你在楼下站半天,以为你想不起来宿舍在哪了呢。”花菲菲还以为自己做了好人好事。 “嗯……”乐晏一进来就打量过宿舍,虽然小但是不脏乱,室友她都有印象,看着面相也还不错。“我是想来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会偶尔回来住,课有点多。” “真的啊!”花菲菲显得很高兴,“你就应该回来住,咱们寝室就仨人,显得都比别的冷清,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过两天。”乐晏笑了,“明天?” “这是你的寝室什么时候都行,需要帮忙就说。”说话的是吴可,乐晏在班级里很少和人打交道,且从来不回寝室,一下课就开着她的悍马没影了,她从不参加院系的活动,她们一直以为她不好相处来着。 乐晏冲她点点头,“我先走了。”临走时,她又突然停下,握住门把的手顿住,“那个,食院的,住几楼?” “食院?是咱们学校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的那个食院吗?”花菲菲要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误。 “对,就是咱们院隔壁的那个,食院。”乐晏才知道,食院的名字这么长。 “二楼三楼,都是她们。”吴可答道。 “嗯,谢谢。”乐晏冲人点点头,开 门走出宿舍,出门后她回头看了一眼,618,记住了。 十八栋和十九栋是连通的,虽然乐晏没来过,但也知道拐角相连,如果她们学院大一的女生住在二三楼,同理大二的女生应该住在……乐晏下到三楼一路穿行走廊,越走越快。这个时间点正是大家洗漱的时段,人人穿着睡衣抱着盆,只有她全副武装的像是刚从哪个派对出来的一样,被盯着不怕,但在像是居民楼的宿舍里,被一群穿着睡衣的女孩盯着,实在很难不尴尬。 站在十八栋十九栋的交汇楼道里,乐晏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十八栋,脑子里想到的是林迦略微发颤的声音,以及她问她的那一句:“你是变态吗?” 谁会觉得自己是变态?乐晏从来不觉得自己变态,起码在今天之前。 就这么过去,确实像变态,冲到人寝室里吗?她又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还是挨家挨户的敲门?更变态了,不仅变态还有病。 乐晏站在楼道口,伸手想要摸电子烟,发现走的匆忙,没带出来。深呼吸,乐晏摇晃脑袋,一定是脑子坏了,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楼道口这一侧也有楼梯,乐晏往楼下走,准备直接回画室喝酒睡觉。她站的地方是三楼,下两个楼梯来到二楼层,乐晏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兼职。” “唉!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忙啊?” 后面的话,乐晏没听真切,她脚下的步子顿住继而又加快,拐角的不期而遇,在她正好下到二楼楼梯时完成。 “你!”林迦一瞬间的惊诧过后,是及时收住的话头。你怎么在这?差点脱口而出。 乐晏挡在楼梯上,她本来就要高一些,这样两层台阶的距离,让她大半个身子都处于俯视的状态。 林迦不自觉后退一步。 好久不见。 好巧我也住这里。 你去打水啊? 这样恰到好处的正常开场白,乐晏一句也没说出来,她定定地盯着林迦,唇角微微扬起,小嘴巴一张一合,“你的睡衣,真可爱。” 林迦听到了,丛妙一丝毫不加掩饰甚至刻意放大的倒吸气声音。 变态!她就说,乐晏是个变态! 林迦下意识拢紧衣领,她的粉白色睡衣还是高中家里没破产时买的,绸质面料即不包裹紧绷,又很舒适的贴合身体曲线,领口设计感十足的开了一个漂亮的V型弧度。 林迦埋头就往上走,乐晏长腿一跨,挡住她的去路。林迦觉得一股说不上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往她灵台上涌。事实是自从家里破产后,已经没什么人和事能如此调动她的情绪。 乐晏的动作是下意识的,在对上林迦带着愠怒的眼神和泛红的耳朵后,乐晏眨眨眼,向旁挪动,侧过身子让出了路。 林迦走了,乐晏还站在原地。当然林迦走也没走踏实,她听到丛妙一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你是油画系大一的乐晏!是不是?” “丛妙一!你走不走。”林迦不清楚乐晏的路数,生怕她一个抽风,说出她们之间的那件事。 丛妙一兴奋的眼睛都要冒激光,乐晏扬起脑袋,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林迦纤细白皙的脚踝。于是,她对面前的丛妙一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纯良笑容,“是,我是乐晏,学姐好。” 5. 五 林迦以为自己大学生活注定忙碌又平常,然而上天似乎没给她平淡的机会,唯物主义战士林迦也不禁想,自从十八岁以来,她这日子就没太平过,是不是要找个庙去拜拜? “乐晏!我的天,是不是头发有一撮鸢尾蓝特帅,耳朵有个钻石骨钉,脸特小皮肤超白!”此刻林迦坐在寝室床桌前的椅子上,盯着面前的书生无可恋地听着后面丛妙一和姜钰“说相声”。 捧哏姜钰一拍掌,“对对对!就是她,刚才是她吗?” 丛妙一咬住下唇,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老林,交代吧,你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啧啧,还整了个小年下。” “我不认识她。”林迦头也不回。 “不可能!你俩就不可能不认识,我和你们说,乐晏一入校我们就知道她,版画系主任亲自去收的,不过她没同意,还是坚持选了油画。当然还有,她不住宿不参加集体活动,只有专业课的时候才会开着她那个改装的悍马H2来上课。”丛妙一一个滑步来到林迦床前,妖娆地抱住她的床架杆子,“她家超有钱诶。” “哦,和我有什么关系。”林迦腹诽,两年前她家也有钱,财来财去没个定数,人生无常,她已看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丛妙一坐在床梯上,林迦的情况她多少了解一些,“她是不是追你啊?” “没有,我真的。”林迦深呼吸,“不认识她。” “那就是你的美色吸引了她。”丛妙一晃动手指,做着nonono的手势,“在发现美的眼睛里,是不分性别的。”说着她又像是对着自己确认一般,“我就说,她一定是弯的。” “你们这个院啊。”趴在床上听了半天的方观白总算听懂了她们说的意思,被丛妙一荼毒了一年多,就是个木头也浸了三分色。 “我们院怎么了?”丛妙一瞪她。 “好啊,好。”方观白转个身躺回去,“都是神人。” 丛妙一:“睡你的觉!诋毁。” 方观白:“好嘞。” 林迦合上书,看了眼时间,怎么还没到十一点熄灯。“你也睡觉去呗。”她就差虔诚拜拜,送走这两尊大神。 “放过你。”丛妙一抛了个媚眼,上床前把着栏杆架子一甩长发,回眸,“我会盯着你,们俩。” 林迦:…… 乐晏在大一的某个周末搬回寝室住,这在女寝十九栋六楼,引发了小规模震动。关于她为什么会在可以搬出去的时候,忽然搬回来,以油画系为主的宿舍,还简单讨论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她是不是回来找灵感的?老师说,她的画缺烟火气。一个优秀的艺术创作者,创作出的艺术作品除了个人情感表达外,还要有现实性的批判精神和时代思考,以及对宇宙人类和自然界的感悟。乐晏不食人间烟火,不利于艺术创作。 乐晏的回归宿舍,被冠以为了艺术的名号,这让她刚搬回来时,除了在寝室楼里溜达都精致不少的女生外,更多了些来和她探讨艺术的同学。 “我看了你最近的画,乐晏,你是不是遇到了爱情?”乐晏寝室也是四个人,且都是她们一个系的,说这话的,是她第一次回来不发一言的室友王问行。 寝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吴可和花菲菲没想到老王一出嘴,就这么,这么不同凡响。 乐晏对于这个人的印象算比较深的,原因无他,她的画合她的眼。王问行也偏爱暗色系,但不同自己的黑白主调,她更喜欢冷暗暖暗交叉叠用,偶尔明艳一把,却有种血淋淋的触目感。乐晏以为对方是个隐喻派,没想到说话这么直接,或许是个激进的隐喻派。 “怎么这么问?” “你的画以前透着毁灭的死感,圣月开始,消亡感少了许多,你甚至在白色里加了暖黄。”王问行打了个响指,“黄色,阳光温暖的不像你能画出来的。”乐晏的画里有了生机。 乐晏笑了,这是她和王问行第一次言语上的聊天,她不禁想,这个宿舍搬的还挺对。 “爱情是什么?”乐晏没有回答,反问她们。 王问行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这个哲学问题。花菲菲脱口:“心动,喜欢,悸动,快乐!” 心动,喜欢,悸动,快乐。 “还有心疼。”吴可补充道:“对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真心的心疼和爱惜。” 心疼,爱惜。乐晏手里盘摩寿山石的动作停住,外公快过寿了,她选了一块好料,准备亲手刻枚印章送给他。 “改天请你们吃饭。”将玉石揣进兜里,乐晏跑出宿舍,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不明白忽然这是怎么了。 她要去找林迦,让她当自己的模特,穿衣服的人物模特,这样她就不用辛苦的打工,这些天,她一直还想画她。 站在十八栋315宿舍门口,乐晏深呼吸,敲响宿舍门的手举起又收回,倒不是犹豫,只是想到不用去打工的时候,乐晏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林迦根本不在。 转身的时候,好巧不巧,宿舍门开了,乐晏看到一个穿着恐龙睡衣还带着尾巴的女孩,张着大嘴,她好像是要打哈欠,然后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哈欠被堵了回去。 “你!咳咳咳!你找谁啊?”方观白吓了一跳,门口哪来这么大一个人。待她看清对方耳朵上的钻石钉,还有那一撮挑染后,瞌睡瞬间清醒。这不,这不那谁吗?方观白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乐晏有点尴尬地笑笑,“我路过。” “丛妙一!”方观白声音提高两度,像是没听见乐晏说话一般,给她让开了路,“这是不是来找林迦的?” 乐晏坐在林迦的椅子上时,面对着三双直勾勾的眼睛,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冲动。 “小乐同学,喝饮料吗?”姜钰给她递了瓶果汁。 “谢谢。”谢谢你好打扰了,乐晏说话的礼貌程度直线上升。 “你是来找林迦的吧?她不在,周一才能回来,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不用!”乐晏赶紧摆手,“我知道,我忘了今天是周六,不用麻烦了。” 丛妙一和姜钰对了个眼神,看来还挺清楚林迦的私生活。 “你找她有什么事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两人同时问道。 “我……”乐晏从兜里掏出那枚玉石,“我就是想请她帮忙,问一下篆刻材料的事 。” “篆刻,材料?问学食安的?”丛妙一笑容透着意味深长。 “林迦,学姐,很有艺术天赋。”乐晏顺手将玉石放到林迦的桌上。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方观白住林迦对面,此刻正趴在椅背上暗中观察。 “嘶!还能什么都让你知道了。”丛妙一啧声,方观白缩缩脖子。 “打扰了,我先走了。”乐晏起身准备溜,身后丛妙一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小学妹,学姐我是雕塑系的,以后有篆刻问题找我就行,我有经验,哈哈哈哈哈!” 乐晏是在丛妙一和姜钰魔铃般的笑声中逃离的,她自认见多识广,但从林迦寝室出来,也禁不住想要擦汗。 好家伙。乐晏跑回自己宿舍,刚出去时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就跟下了微霜,这一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吴可指了指乐晏的桌子,“你手机,刚才一直震。” 乐晏没有开铃声的习惯,也不喜欢随身带手机。解锁开机,扫一眼来电又放下,这个时候除了她爸,还能有谁。 手机再次震动,乐晏想要按掉,发现这次来电的换成她妈,稍一犹豫,她还是接了起来,“妈。” “你在哪呢?” “学校。” “周末去学校?” “您什么事?” “回来一趟。” “不去。” 今天是乐长盛负责组织商会聚餐,他爸一个礼拜前就通知她盛装出席。 “你听话,真有事情,不然妈妈不会为难你。”乐晏的母亲尹溪,是个不会过多干涉孩子选择的妈,同样,她也不会多管她。对于乐晏喜欢的事,尤其画画,尹溪从不反对,但也不过多发表意见。在一种看似尊重又放任的态度中,乐晏长大了。 乐长盛一开始是不同意乐晏学艺术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同意了,乐晏不清楚其中过程,反正她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谁也拦不住。 “你去哪?”乐晏出门前,花菲菲问道。 乐晏一直是一个人,想干嘛就干嘛,几乎没人管她去哪做什么。 “回家一趟,拜拜。”虽然现在心情不好,但对于室友的询问,她还是礼貌的回答。 “她怎么了?”乐晏离开后,花菲菲问向其她两人。她似乎一下就不高兴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吴可耸耸肩,表示不知道,王问行抽了本书边往床上爬边道:“创作的沃土从不缺种子和养料。” 花菲菲:…… 吴可:“我看你创作的沃土也快被滋养了。” 王问行爬上床,隔着床帘伸出脑袋,“嘿!世间一切都是新鲜和有趣的,哪怕是无聊,也可以是鲜活的无聊。” 吴可笑笑,开始自己鲜活的“无聊”,她最近喜欢上手绘,刚入手一套手绘板。 花菲菲没说话,盯着王问行看。 王问行:“怎么了?” 花菲菲:“我可以打你吗?” 王问行:“粗鲁。” 乐晏的大学生活似乎才正式开启,而与此同时,她的家里,妖魔鬼怪悉数亮相,兴风作浪的开始准备各显妖通。 6. 六 乐晏开车回到城鼎公馆时,已近傍晚。今天这座姑且称为家的地方,格外热闹。 “乐小姐。”乐长盛的助理收到门厅传来的消息,奉命等在停车场。“这是乐董给您准备的礼服。” 乐晏刚从车上下来,对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助理,忍不住皱眉。对于这位性感的助理她没什么意见,很符合她爸的审美,包括她手里捧着的礼服长裙,没有袒/胸/露/乳,算是乐长盛对于自己女儿的唯一尊重。 乐晏直接往电梯间走,她今天回来是因为母亲,家里有事,她倒要听听是什么事。女助理跟在后面,还在喊她,“乐小姐,乐董说这件衣服很适合今天的晚宴。” “很适合,那就让他自己穿,我期待见到他穿上的模样。”电梯门关上,将助理和礼服一起隔绝在外。 停车场的电梯直通侧门厅,乐晏推开侧门,面前的长廊上三三两两的侍者正在准备往前厅送茶歇,见到是她,年岁稍长的侍者立即颔首,“大小姐。” 乐晏冲他微一点头,“我妈呢?” “夫人在楼上房间里。” 这座庄园式别墅,是乐晏名义上的家。只不过她的父母早已不住在这里,只有需要他们凑在一起装和谐秀恩爱时,他们才会共同出现。 三楼房间,是乐晏母亲偶尔留宿的卧室。乐晏直接上楼,期间路过的人,有认出她是谁的,刚想招呼,乐晏便已走过。 都是乐长盛的狐朋狗友,乐晏高中最混的时候,也和他们其中一些人的孩子一起玩过,在寻常玩乐腻味过后,他们拉着她从擦边法律那一套开始尝试。乐晏及时从中抽身,并因此戒了烟,回到学校当起了好好学生。 外公说过,她要是学那些不好的,老爷子就死不瞑目,死了也要和外婆回来坐她床头骂人的那种。 “妈,您找我。”乐晏对于母亲的感情,正如母亲对她差不多。彼此尊重,互不干涉。 “小晏,去换件礼服,今晚稍微正式点,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好吗?”尹溪正坐在妆台前戴耳饰。 “到底什么事?”乐晏今天搬宿舍,虽然请了保洁帮忙,但她自己还是穿了一身方便干活的工装,机车夹克配着马丁靴,确实和晚宴不搭边。 尹溪不是喜欢迂回的人,尤其这件事其实是乐晏自己的事,瞒着她更没有必要。“一会儿让你见个人,这人不仅是我,还有你外公都很满意。” 乐晏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什么人?以什么身份见?” “叶家的小儿子,叶西驰,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记得吗?” 叶西驰?乐晏当然记得,他们又不是不认识,有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吗?除非,“你们不会在给我安排相亲吧?” “如果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尹溪侧目,脖颈上的蓝宝石项链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光彩。乐晏望着母亲,岁月对于母亲似乎格外眷顾,尹溪的美让乐晏走了一下神,她们大概有半年没见了。 尹溪:“我们也是为你好,叶西驰是个不错的人。” 乐晏的火气随着母亲的话一点点升腾,她就说她爸怎么那么积极的喊她回来,连母亲都出动了,原来是到她发挥价值的时候了。为她好这样的话,乐晏是不信的。 “真要为我好,就把我的卡限额取消。”父母对她的好,从来都是物质体现,“妈,包办婚姻你觉得好吗?” “我没有强迫你,你想要自由,就要有人替你稳住局面,叶西驰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不是想去法国学艺术吗?如果和他一起,妈妈也能放心。”放乐晏一个人出国她可不放心,但有个靠谱的人看住她,尹溪会考虑同意,“好了,现在乖乖听话过去见见他,妈妈送你一个礼物,让你自己挑。”尹溪照旧用礼物“贿赂”乐晏,只要给钱孩子就会听话,多省心。 “联姻没什么好不好,婚姻,到最后就是那么回事,选个人品和家世都好的,以后就算有个万一,也不会太难堪。” 乐晏高考前是准备出国的,但鉴于她高中时期的表现,外公姨妈和舅舅们都不同意她独自出去。 “人品。”乐晏哼笑:“我爸人品好吗?” “我和你爸又没有离婚。” “你们俩不离婚,是不相信对方吧?怕伤筋动骨,两败俱伤?”背地里,不都在算计提防着彼此吗。 “小晏,你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孩子,你该懂我说的意思。” “是啊,十九岁了。”乐晏靠在桌上,闻言起身向外走去,“我亲爱的母亲,如果你还记得,我没过生日。” “你去哪?”尹溪想说,她当然记得,乐晏的生日在下个月,哦,她的意思或许是自己还没到十九岁? “换衣服,给我姥爷个面子。礼物的事我记住了,等我想好要什么。” 叶家和尹家是世交,从太爷爷辈起两家就已交好,换作别人乐晏早就一走了之,但叶家,乐晏不能拂了这个面子。 乐晏再次出现,是在宴会厅。乐长盛正在觥筹里交错应酬,看到乐晏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你怎么穿成这样?”乐长盛微笑着来到乐晏身旁,握住她的肩膀,脸上挂着笑,话是咬牙说的。 “不然呢?露大腿露胳膊?你就见不得女人不露?”乐晏穿着墨绿色绸质西装礼服,扯掉了原本搭配的领带,黑色的内衬领口随意的半敞着,微露出锁骨。她冷着一张脸,对乐长盛说:“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乐长盛的手抖了抖,才在更用力掐乐晏和差点破功的假笑中缓和下来,“混账!你跟我过来,安分点!” 乐晏从他手里挣脱开,但还是跟着乐长盛来到宴客厅中央。面前的两个人她都认识,乐晏这次表情丰富了几分,她冲来人微笑致意,“叶伯伯,您好啊。” “你也好啊,小乐晏。”叶伯伯对乐晏笑得和蔼,“有日子不见,小乐晏长成大姑娘了。” “是啊长大了,要和西驰一样懂事就好了。”乐长盛同他客套,当然,这句是真心的。 “这臭小子,可不如小晏可爱,我正为他发愁呢。” 边上的叶西驰暗地翻个白眼,很快又恢复好孩子的礼貌笑容,在乐长盛的商业夸赞中乖巧颔首,“乐叔叔过奖了。” 叶西驰算是小时候和乐晏程佑一起玩的,不过他总喜欢赖在程家不出来,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缠着程佑她姐,乐晏和他玩不到一起去,她在家里待不住,也不喜欢做姐姐的小跟班。 被刻意留出单独相处时间的二人,走到花园里,才放开了说话。 “你怎么想的?居然会来?”乐晏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香槟。 “临出门前告诉我是相亲,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你怎么回来了?”叶西驰没半路跳车,就是赌乐晏的人品,以乐晏的为人,绝对不会折腰来此和他相亲。 她闹开 了,自己就可以顺利的隐身告退。 “半小时前在我妈房间里,才知道是相亲,还是和你,不看你的脸,难道还不管你老子和叶爷爷的脸面吗?”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看尹爷爷和尹阿姨的面子,我才不来。”叶西驰松开领带,这憋屈的。 “咱俩这算任务完成了。”乐晏把杯子随手放到侍者的托盘里,“我走了。” “哎哎!乐晏。”叶西驰叫住她,“别人我不信,但我信你。” “你要干什么?”乐晏看他这德性,瞬间起了防备,程佑说过,叶西驰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不是个好东西。 “就这么不了了之,他们还得折腾你我,不如就说咱俩相处挺好的,模棱两可的糊弄他们,互相打个掩护嘛。”叶西驰不清楚乐晏的具体感情状况,但他了解乐晏,这家伙对自己不会有兴趣。 乐晏眯起眼,转身前留下两个字,“成交。” 重新进到宴会厅,乐晏扫过四周,没见乐长盛的影子,尹溪只在宴会刚开始时露了一面就消失了,自己现在离开应该不会有人来找吧。 回到房间换下礼服,重新穿上宽松的夹克,乐晏没作停留,准备给母亲发条信息告知一下自己的离开。母亲不在房间里,乐晏下到二楼,刚要转过拐角,她又折返回来。 二楼是父亲的书房所在,此刻乐长盛正在里面打电话,“别闹了!乐晏是我名正言顺的女儿,尹家还立在这,我就不会绕过她。” 乐长盛在外面还有别人,不仅乐长盛,尹溪在外面也没闲着,只不过乐晏不清楚母亲的路数,她的小情人或者老情人是何方神圣,乐晏一直没找到线索。为了尹家的脸面,她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查,但乐长盛的三四五六七,她还是清楚的。 这在安城他们的圈子里,不是秘密。 乐长盛有私生子,在乐晏长大之后,也成为了公开的秘密。尹溪当时知道后,追加了一条协议,主产业必须乐晏独自继承。她记得当时母亲的话:如果财产不是乐晏的,那么他们的婚姻至此便毫无意义,更没有维系的必要。 乐长盛同意了。 乐家虽然不如尹家有权势,但也不是小门小户,尹溪没办法真的对乐长盛外面的私生子斩尽杀绝。 这就是为什么母亲会让她回来相亲的原因吧。叶家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叶家出了个有能耐的二伯,叶西驰的堂哥也很有本事,而且这小子虽然花花肠子心眼多,但人品和能力都不错,不算纨绔子弟,和叶西驰比,乐晏倒是更像纨绔。 乐晏对生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兴趣,她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喝酒画画飙车出海,恣意潇洒一辈子。 从家里离开,乐晏坐在车里,说是缓那杯香槟的劲儿,倒更像是,不知道去哪里。 不想回空荡的画室,乐晏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程佑回部队去了,没人再陪她喝酒,今天刚搬进去的宿舍她也不想回去,对于不太熟悉的室友,她们的热情有时让她无措。 手机屏幕在指尖上下滑动,最后落在林迦两个字上,她从来没有拨通过这个号码,此刻,林迦的脸还有她的身体,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挥之难消。 林迦的地址她知道,虽然资料烧掉了,但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忆深刻。 导航定位到工厂区,乐晏的犹豫只在几秒之间,便点下了确认。 林迦,她想见她。 7. 七 车子驶出城鼎公馆,天已经完全黑透,乐晏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分,从这里到工厂区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九点多,不算太晚,不会打扰吧。 悍马的车身,挤不进小巷的路口,乐晏只能找个露天停车场停车,然后徒步走到林迦所在的小区。 路灯下,石板路上坑坑洼洼还有积水,站在这座老小区的居民楼前,乐晏开始心疼。 没有电梯,路灯昏暗,老楼的楼体有一种破败的岌岌可危感,两年前的林迦还住在城央花园,乐晏知道。 这样冒然敲门不大好,站在楼下的乐晏拿出手机,在踟蹰犹豫了几分钟后,乐晏恼恨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这也不好那也不对,她只是想看看林迦,又不是要做什么,她又不是,又不是变态。 她自己都没发现,林迦问她是不是变态这句话,让她这么记忆深刻的在意。 林迦刚把小林梵哄睡着,此刻正坐在电脑前浏览财经新闻,打工还债太慢,现在她的境况稍缓,有了喘息的时间,可以静下心来炒股理财。 手机在桌上震动,林迦看过去,是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喂,你好。” “林迦?”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熟悉。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乐晏,能见你一面吗?” 乐晏。林迦握住手机的手指一紧,“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太晚了。” “我知道,这样打扰你很冒昧,我就在你家楼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林迦快步来到窗前向下看,果然看到一道欣长的人影立在路灯下。 “太晚了,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望着那道看不清的人影,林迦说道。 “我不可以见你吗?我只是想,见见你,当面说几句话。” 不知道是一向游刃有余的乐晏忽然可怜的声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林迦看着垂首立在路灯下的身影,竟然感觉到一丝落寞的可怜。 走出楼门时,林迦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有没有疯的,都已经这样了,关于自己反常的思考还没有定论,林迦已经站在了乐晏的对面。她裹着一件米色毛衣外套,秋天的晚风很有些吹透的凉意。 “什么事?”林迦问道。 乐晏向前一步,林迦立时后退,乐晏便不再动作。她说:“你能陪陪我吗?” 林迦不语,黑夜中不明显的灯光看不清她的具体表情,乐晏的解释跟在后面,显得那么不合理却又恰到好处,“我出钱,双倍,不,三倍,你不需要脱衣服,就陪陪我,好吗?” 林迦看到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女孩垂下脑袋,显得像一直无家可归的小狗,而她说的话,又恰好印证如此。 乐晏:“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林迦带乐晏回来的时候想,一小时三千,快赶上丽思卡尔顿的豪华套了。如果只是收留她一晚,这钱收着可亏心。 乐晏跟在她身后来到她的家,林迦的房子实在算不得宽敞,甚至可以用狭小来形容,只有一间卧室,好在还有个吃饭的小客厅。 乐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想的都是,林迦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的工作室被查封了吗?”提到无家可归,林迦根据个人经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乐晏是不是违法乱纪了?就在她那间厂房一样的工作室胡作非为,然后被查封了? “啊?”乐晏懵懂的表情,表明是她想多了。 林迦见状,去给乐晏倒了杯热水,关于要怎么和她在一个空间相处,林迦并不擅长。她重新坐回到桌前,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反正乐晏只说要看见自己,侧影也是看见,而且自己还收留了她。 “能给我个纸和笔吗?”乐晏坐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林迦进了一趟屋,拿出来林梵的图画本和铅笔盒,乐晏看向她,然后笑了笑。 林迦是无意识拿出这两样的,在对上乐晏的笑容后,她才想,自己怎么就确定乐晏要的是这个。 小小的客厅安静下来,除了偶尔鼠标不太灵敏的点击声和铅笔的沙沙作响,再无其它声音。 等林迦选好股票,再次看向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十一点是她睡觉的时间。 “你今晚……”她的话在对上乐晏的目光时略一磕绊,乐晏的目光是专注和,和什么?林迦一时之间想不到准确的形容词。并不让人感到冒犯,但却让她有些不好意思面对。 “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乐晏问道。 “我们家只有一个房间,我妹妹已经睡了。” “沙发,沙发就可以。”乐晏起身,小客厅里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便更显逼仄,她将图画本放在桌上,“如果可以,给我一个枕头。” 林迦不自觉拿起画本,前面是小林梵胡乱的涂鸦,直到黑白色的速写画跃然纸上,林迦的目光被画所吸引,那是她自己,很简单的勾勒,便把她的神态描绘清楚。 做模特那天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看乐晏的画,也不知道她画成什么模样。 林迦抬头,对上的是乐晏望过来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干净,纯粹的清澈,和自己印象里的人渐渐对不上,又仿佛,这才该是她印象里的乐晏。 乐晏对她笑:“你很漂亮,没忍住,画了下。” 林迦别开目光,果然,这很乐晏。 从卧室里抱出枕头和毯子,林迦放在沙发上,沙发只有一米六长,乐晏打眼瞧着都一米七多,这怎么睡? “谢谢,坐。”乐晏接过枕头和毯子,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林迦一起坐。 “太晚了,我要去睡了。” 乐晏看向时钟,十一点十分,夜晚不才刚刚开始吗? “等一下。”林迦转身时,乐晏迅速掏出手机,一顿操作之后,林迦听到自己的手机响动。 她点开消息栏,是一条收款通知,到账三万元。 林迦盯着后面的零数,四个零,是三万。说实话,收留乐晏的时候,她没想着对方真能给钱。 林迦坐在乐晏身旁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她们俩的关系这么奇怪,不正当的奇怪。 “我先按十个小时待着。”乐晏说。 “我明天要工作,你要在这待到十一点吗?” “不可以吗?我起床晚。” 林迦不说话了,也是,总不能把客人赶出去。手机里的三万块让她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乐晏,大学剩下的学费都出来了,生活费省着点也快带出来了。她这两年刚觉得赚钱辛苦,认识乐晏之后,辛苦赚钱观又动摇了,赚钱也可以很容易。 赚钱是可以很容易,乐晏靠近她,林迦蹭一下起身,“我不然把钱退给你吧。”她还是接受不来用自己换钱,林迦此刻觉得辛苦赚钱也挺好。 乐晏略一怔,随即笑了,“房东小姐。”她的声音轻快起来,“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我没什么朋友,想你能陪陪我,仅此而已。” 房东小姐的称呼让林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对,她收留了乐晏,虽然自己的小破屋卖的和奢华酒店套房一个价,但这是乐晏开的价钱,不是自己强取豪夺。 重新坐回沙发上,乐晏没有再靠近她,但林迦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她在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收了钱的房东小姐,决定当一下知心学姐。 乐晏在看林迦,她现在其实心情已经好了,但林迦难得愿意陪她待一会儿,于是乐晏开始思考什么话题能和她拉近距离。 乐晏:“我爸出轨了。” 哦,这算是个噩耗。林迦的父亲倒是没出轨,但他出逃了,不知原因,不知在哪。 “唉。”林迦叹气,想要安慰一下乐晏,“你妈妈还好吗?” 挺好的,我妈外面也有人,生活的很精彩。这话乐晏没说出口,突然冒出来的羞耻心,让乐晏察觉到自己的家庭不正常,她不想让林迦觉得自己更变态。 耷拉的脑袋点了点,算是回应,林迦见她这样,同情心微微泛滥,然后就听乐晏说:“他们还给我安排相亲,想让我联姻。” 联姻,这个话题她们都熟悉。林迦差点订过婚的事,乐晏记忆深刻。 “你不喜欢?” “你看我像喜欢男人的样子吗?” 对于乐晏的直白,林迦还是有些不适应,但她显然被这句话逗笑,林迦摇了摇头,“然后呢?你不会是从订婚宴上逃跑的吧?” “那倒不至于,我不想,就没人能逼我。”乐晏抿唇,把想问的话咽了又咽才改成,“你没有男朋友吧?” “我的信息,你不都清楚吗?”林迦说的云淡风轻。有钱能使鬼推磨,从乐晏找到自己家的时候,她就知道。 “我,我没有查你。” 林迦无所谓的笑笑,查她的人太多了,不差乐晏这一个,比起堵门要债的,乐晏是第一个给她送钱来的。 两个人的话题就此中断,这样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林迦没有说要走,乐晏也没有再聊其它。 时间在分秒中滑过,不知坐了多久,已经神游天外的林迦感到肩膀上一沉,侧目望去,能看到乐晏纹丝不动的平整睫毛。真睡着了?林迦去看时间,十二点半,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坐得这样近,近到说是依偎在一起也不为过。 抬起的手复又落下,算了,看在三万块的份上,让她睡的再沉一些。林迦闭上眼,就一会儿,就陪她一会儿。 8. 八 “一会儿”的时长并不好把控,尤其在渐渐放下防备的两个人身上,林迦的一会儿,便一觉到了天亮。生物钟让她准时苏醒,客厅的灯还开着,外面的天光已经亮起,六点半了。 怀里真实的重量感传来,而后是类似于麻木的酸痛,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姿势改成了拥靠,乐晏那么大个人,缩在她怀里,睡得倒是安稳。 将人轻轻放在沙发上,拉过滑落的毯子给她盖好,而后林迦赶紧去厨房切了面包倒好牛奶,再去洗漱。今天要上班,迟到可是会扣工资的。 乐晏是在一阵晃眼的日光中苏醒的,外面的太阳照在她的脸上,乐晏侧过脑袋,继而对上一双卡通画一样的大眼睛。 “你是谁啊?”小林梵撑着脑袋,支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睡着的陌生姐姐。 “你是,林迦的妹妹?”乐晏半坐起身子,动了动酸疼的肩膀和腰,这一觉怎么睡得这么沉。 “你认识我姐姐啊,姐姐你是谁啊?怎么睡在我家了?” 面对小家伙一连串的问题,乐晏只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啊。” “朋友?什么朋友?”林梵的概念里,可以一起吃饭拉手去卫生间的朋友是最好的朋友。 “嗯……好朋友。”乐晏起身环顾四周,房间没有其她人,她看了眼时间,九点,林迦应该上班去了。桌上留着一张便条,上面是对林梵写的话:吃过饭在家乖乖看电视,姐姐晚上会回来,不要乱跑。 她将纸条举到林梵面前,“你姐姐给你留了字条。” “我看到了,让我不要跑,看电视。” “哎呦?你认识字啊。” 林梵皱了皱小眉毛,“我已经要上小学了。”瞧不起谁呢,她都会背唐诗。 桌上的早餐还剩一半,看得出来是被人特意留出来的,“这是给我留的吗?” 林梵像个小球一样滚了过来,“做了两份,我的吃完了,另一份就是你的啦。” 虽然面包是冷的,牛奶也凉了,但乐晏却吃的津津有味。林梵的脑袋将将够过桌沿边,她便站在桌后偷偷观察。被这探究的小目光注视了好一会儿,乐晏放下手里的面包,“小家伙,想不想出去玩?”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想到姐姐的叮嘱,她又缩回去,“我不能乱跑。” 听话的小孩,乐晏看着小林梵,她的眉眼和嘴都有些像林迦,这样仿佛在和小时候的林迦说话,“你周末平时都做什么?” “在家里,看书看电视,自己玩。” 这一刻,乐晏对于林梵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有了清晰的感受。而林迦不过只比自己大一岁,不仅要独自养家糊口还要照顾年幼的妹妹。 “走,出去买菜,给你姐姐做好吃的,然后一起等她回来。”乐晏将最后一口面包吞下,她不喜欢面包,但今天的早餐她一口没剩吃了个干净。 买菜做好吃的不算玩,但算不算乱跑啊?林梵仔细思考,这个姐姐在自己家睡觉,还是姐姐的朋友,肯定不会是坏人,“好,那你不要把我弄丢了噢。” “好,我一定把你看的跟眼珠子一样。”乐晏把小林梵举到桌子上坐好,“我去洗漱,等会我。” 林梵是坐在乐晏的肩膀上出的门,乐晏想过了,只有在自己肩膀上,最不容易丢,她也怕一时大意,一撒手孩子没了。 “冲啊!”两个人玩着战马游戏,跑到乐晏的车前,林梵对着这辆在她眼里算是庞然大物的吉普哇出声:“哇!坦克!” “出发。”乐晏将她抱上车后才想到,林梵太小了,是不是不太安全。“周围有超市吗?” “有,前面。”林梵一指,前面还是居民楼。 当乐晏提着大包小包,肩膀上还扛着个儿童座椅从超市出来后,只觉得眼前一阵晕。 “太饿了,先吃饭去吧。”将儿童座椅在后排固定好,乐晏向林梵征询建议。刚才在超市里,两个人说好要去游乐场的。 “好,回家吧,姐姐有留午饭,在微波炉里。”小林梵似乎有点遗憾。 乐晏心里不是滋味,这姐妹俩的生活模式,听着她心里泛酸。 “你喜欢吃什么?” “吃饭吃菜。”林梵眨着大眼睛,说道。 唉…… “走!带你吃好吃的。” 傍晚五点半,林迦的工作结束,今天店里的餐食没有多余,林迦用正价买了一份汉堡炸鸡,妹妹喜欢吃这个。下班的路上,林迦不自觉加快步调,她想着这个时候乐晏应该已经走了吧,谁知在打开家门后,对上的是一大一小同时望过来的眼睛。 乐晏坐在沙发上,拿着铅笔,看样子是在教林梵画画。 “姐姐!”小林梵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林迦面前,林迦习惯性地蹲下身子抱起她,于是林梵得以在姐姐的脸上亲了亲,“你回来啦!小乐给你带好吃的啦!” 小乐?林迦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妹妹这是在喊乐晏。 “要有礼貌,人家姓乐,还有要叫姐姐。” “可是那个字明明是快乐的乐啊。”林梵眨着大眼睛疑惑了,下午叫小乐的时候,她也答应了啊。 “是,这个字是多音字,是快乐的乐,也是音乐的乐啊,这个姐姐姓乐,不能喊错人家的姓。” “没关系,小乐就小乐吧。”小时候上学就一直有人喊错她的姓,乐晏习惯了,“叫小乐也挺好听的。” “嗯!小乐好听,小乐姐姐。”林梵回头,冲乐晏呲出一排小白牙。 乐晏跟在林梵身后来迎林迦,可惜只有林梵能名正言顺的亲她。乐晏伸手掐了一下林梵的小包子脸,对林迦说道:“吃饭吧。” 乐晏不会做饭,但哪里的菜好吃她还是知道的,下午带着林梵从游乐场出来,两人来到一家私房菜馆,菜馆没有外卖,定位需要预约,乐晏是这里的熟客,老板特意给她加了个急,于是乐晏点了自己平时爱吃的菜,又根据林梵提供的情报,点了几样林迦喜欢吃的,掐着她的下班时间点回到家。 看着餐桌上满满一桌子菜,林迦想,家里所有盘子应该都在这了。酱醉蟹、菠萝雪花粒、海胆蒸蛋、青笋螺片,都是她喜欢吃的,全福煲里海参鲍鱼火腿煨着榛菇,石榴虾球的形状看着还有点眼熟,酥脆的裹衣下是海虾特有的鲜甜,林迦只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哪里的菜。码头街里的私房菜馆,开了有二十多年,在她家还没破产的时候,林迦时常会和父母一起去吃。 林梵没吃过这家菜,她还没到可以外出吃饭的年纪,家里就出事了。林迦给她舀一勺海胆蒸蛋,林梵则捧着新鲜出炉多加了沙拉酱的汉堡,一脸满足地对她笑:“姐姐,今天的汉堡特别好吃诶!”对于小孩子来说,汉堡和炸鸡的诱惑力明显高于正餐饭菜,哪怕它们看起来如何精致。 林迦给她擦嘴,眼睛里的慈爱,落在对面乐晏眼中,她的手指动了动,突然很有画画的欲望。这样的场景该画下来,饭桌上如此温馨的氛围,在乐晏的印象里,要追溯到外婆在世。 “你不吃吗?”乐晏的目光太明显,林迦想注意不到都难。 “吃。”乐晏拿起筷子,“菜合你口味吗?” “嗯,我很喜欢。” 林迦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家里的变化,她看着客厅窗台上,还有卧室柜子旁堆满的零食,想了想还是说道:“今天谢谢你,但这太破费了,以后不要买了。” 这一桌菜,加上这些东西,还有昨晚的钱,就算是再亲密的朋友,也没道理这样为她花钱,何况她和乐晏最多只算校友。 “所以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乐晏提取到自己想听到的重点。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让乐晏以后不要再来的话,林迦又说不出口,人家从昨天到现在,不仅安分老实,还帮自己带了一天孩子,又买东西又给钱,林迦还是分得清好赖的。 “小林梵很可爱,我也没有弟弟妹妹,当姐姐的感觉还挺好。”尹溪是尹家最小的女儿,乐长盛又只有一个姐姐,故而乐晏只有堂表兄姊。 林迦摸摸林梵的脑袋,收获到一枚甜甜笑容,是啊,妹妹很可爱,是她的宝贝。 私房菜馆的厨师依旧稳定发挥,林迦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菜,这天的晚饭是她此生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多。 吃过饭,乐晏站在餐桌前,看着收拾碗筷的林迦。她是想帮忙来着,但不小心弄撒了菜汤,被禁止动手。 应该买个洗碗机的。林迦在厨房洗碗,即使隔着橡胶手套,但凉水依旧激得她双手泛红。老房子的厨房水龙头没有接通热水器,只有冷水可用,夏天还好,冬天却难熬。 “你要不,搬到我那里?”乐晏看着林迦泛红的手,下意识脱口。 “乐晏。”林迦转过身,在林梵看过来时又及时收声。将人带回到卧室,林迦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妹妹,“可以看一会儿动画片。” 当客厅里只剩二人面对面时,乐晏后知后觉,刚才的话是不是又说错了。 对着乐晏,那些感谢的话林迦忽然说不出口,而那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言冷语,她更不想对乐晏讲。 “我和妹妹两个人在这挺好的,谢谢你的好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容易。” “我知道,我是真心感谢你。”林迦垂下目光,“我现在确实需要钱,但你放心,那三万块我会还你的。” “那是我的住宿费,我说过的,而且你陪了我一个晚上。”乐晏差点咬到舌头,她不是这个意思,但话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我的意思是,我己经很久没有在不喝酒的情况下,还能好好睡觉,你比医生好用。” 林迦看着她因为解释,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乐晏在表达善意,且真心。和初次见面印象里的人又不相同,这样的乐晏显得像一只着急的……萨摩耶? “嗯,我知道。”林迦说。 这是什么回答?乐晏眨眨眼,“那我今晚留在这?” “你还要睡沙发?”林迦是绝不会再坐着睡一晚的,她的腰受不了。 所以让你们去我那里么,虽然不像家,但床管够啊。当然,这话乐晏现在可不能说,“支张椅子就好。” 躺在客厅的小沙发上,身上穿着林迦洗的泛白的旧衬衫和运动裤,头发是和林迦相同的洗发露味道,乐晏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能在这里睡两夜。伸出沙发外的小腿晃晃悠悠的展示出主人此刻的悠然自在,也是奇怪,这小屋子,怎么越待越安逸了呢? 收拾停当准备关灯睡觉的林迦,看着得偿所愿之后又恢复成慵懒大猫本体的乐晏,嘴角泛起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看来乐晏也不是她想的那样,她执着专注,喜欢画画,很有才华,顶多算是被惯着的小孩,但绝对不是,小变态。 9. 九 乐晏这一夜睡得很是不错,第二天清晨,她是被林迦摇醒的,“起床了,今天要上课。” 周一有专业课,乐晏记得。 林迦刷牙的时候,睡眼惺忪的乐晏出现在她身后,跟她打招呼:“早安。” 两个人一起刷牙,面前镜子中映照出她们的动作模样,目光在镜子里相遇,乐晏冲她眯起眼睛,抬了抬脑袋,像只长毛猫。林迦忍住想要伸手挠挠她下巴的冲动,俯下身子开始洗脸。 卫生间实在太小了,两个人的动作难免肢体相碰,当林迦洗好脸,闭着眼睛正准备去拿毛巾的时候,脸上被人不轻不重的啄了一下。 林迦伸手的动作顿住,卫生间只有她和乐晏,不用想也知道刚才是谁亲了她。水渍顺着脸颊滑落,林迦闭着眼睛,手上的动作是停顿的,但毛巾却被塞到了手里。 “姐姐,擦脸。”乐晏说话声音都轻了。 林迦想,她难道是要装成林梵亲的自己吗? 林迦仔细的将脸上的水迹擦干净,再睁开眼睛时,对上的是乐晏飘忽不定的目光。看不出心虚,但目光游移。 林迦说她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都喊姐姐了,但她又不是林梵,喊姐姐也不能随便亲自己啊。 蹭到洗手池边,乐晏躬着身子开始洗脸,林迦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又看,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时尽量侧过身子不碰到乐晏,她要去叫林梵起床。 小林梵今天乖得很,没用人来喊,卫生间外,小家伙伸出胳膊,“姐姐,亲亲。” “嗤!”林迦听到身后的喷水声,乐晏洗脸呛到水了。 小林梵之所以能自己醒来并乖乖起床,是因为她们要迟到了。一早在洗手间耽误了时间,以至于早饭都来不及吃,林迦要先送林梵去托管所,然后再去上课。 “我开车送你们吧。”乐晏牵住正啃三明治的小林梵,另一只手还拿着给她买的香蕉牛奶,“然后再一起去学校,顺路。” 林迦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和乐晏是校友,且现在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 这还是林迦第一次见识到室友口中那辆拉风的改装悍马,确实够大,而等乐晏打开后车门,里面粉嘟嘟的儿童座椅赫然出现时,林迦的双眼睁大了一瞬。她就这样看着乐晏把妹妹抱到座椅上绑好安全带,然后对自己招手,“上车吧。” “后面有面包和酸奶。”乐晏启动车子前说道,昨天去超市她特意买来以备不时之需,今天就用上了。 “谢谢。”林迦坐在妹妹旁边,“你呢?”她问乐晏。 “我不饿。”乐晏自从搬出来一个人住后,就戒了吃早餐的习惯。 小林梵似乎很喜欢这个大家伙,吃饱喝足后,她奶声奶气地问乐晏,自己什么时候能开坦克。 “那你要好好吃饭,等你长的和我一样高,就可以开了。”乐晏和小林梵说话的时候,音调会略微提高,好像人类对待可爱的小家伙都会如此。 林迦撑着手看向车窗外,听着她们俩的对话,唇角隐着一抹笑。 乐晏的车技不错,周一的早高峰,在晚出门二十分钟的情况下,硬是让林梵和平时一个时间点到达学校。 林迦将妹妹交给老师时,小林梵照例亲了亲她的脸,然后对身后的乐晏招手,“周末我还能看到你吗?小乐,姐姐。” “你想看到我吗?” 林梵鼓起小脸,郑重点头,“想,你和姐姐一起来接我吧。” “好啊。”乐晏脸上绽开的笑和刚抬起的手还没挥动,就被林迦拽走,“上课要迟到了。” 乐晏任由她扯着自己,转过脑袋,对同样被老师牵走还回头看她的小林梵说:“你姐姐同意,我就一定来。” “你同意吗?”车子再次启动,乐晏问向副驾驶的林迦。 “沙发你睡得不难受吗?” “我也没说要留宿啊,还是你其实想我留下来,睡?” 林迦眯起眼,乐晏的顿挫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 “那我周五来接你?” “你想来就来吧。”林迦说出这话后,有种破罐破摔的无力感,她从来都是理智的,刚才是嘴比脑子快了。 开往华林大学的路,悍马开始温吞秀气地在马路上散步,林迦想不多想都难,乐晏的不着急和好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如果你再不快点,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你是不是不能迟到啊?” 周一乐晏的专业课,油画老师一般十点才来点名,十点之前到就可以。 “是,我们是实验课,上课就点名,我还要负责数据记录,如果我不到,我们组没办法按照正常顺序开始实验。”林迦深呼吸,说道。 乐晏本来还想着多和她待一会儿,闻言一脚油门踩下,“坐好。” 车子开进校门直奔食院教学楼而去,林迦开始观察四周,乐晏这辆扎眼的车,从刚才靠近校门口,她就在找合适的下车时机,奈何这个时段正是上课人流高峰期,她一路就没找到合适的点。 “停侧门吧。”侧门人还能少点。 乐晏嘴角压不住,“我车膜贴的挺深的,不仔细看,看不清是你。”林迦的脑袋都要埋到胸口了。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会仔细看。”林迦想,乐晏是真不知道她很显眼吗,连自己室友都认识她。 乐晏挑挑眉,车子围着食院大楼绕了半圈,最后停在侧门口,“到了。” 林迦拿过书包,下车前,就听乐晏问道:“我能加你微信吗?” “你有我手机号。”下车关门,一气呵成,乐晏看着风一样消失的林迦,笑了。 林迦赶在八点半上课铃响踏进实验室,她刚坐下,手机传来震动,点开是一条好友请求,头像是一张黑白明暗交织的光束油画,发来的备注显示写着“是我” 林迦盯着头像出神,直到姜钰在下面戳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实验老师推着眼镜望过来,“林迦?林迦没来吗?” “到!”林迦赶紧答道:“在这里。” 老师看了看她,确认是林迦本人,才又继续点名。姜钰悄悄凑近,“你看什么呢?” 林迦一把扣住手机,坐正道:“没什么。” “神神秘秘的。”姜钰退回去,林迦将手机锁屏,拿过桌位里的白大褂穿上,上面的老师开始讲解实验步骤,林迦也开始认真听讲。 乐晏直到专业课点名结束,才收到林迦的好友通过。她靠 在画室的窗边,目光看似盯着前排王问行和花菲菲的画,并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其实人已经神游天外好一会儿了。 “我画得不错吧。”花菲菲转头就看到了乐晏的微笑,加上对方的视线是望向自己这边的,她以为是自己这次画作有了突破。 乐晏其实在想林迦,早上在卫生间里,林迦刚洗完脸,皱着鼻子,比起素日的清冷美感,多了一丝俏皮的可爱,尤其是两个人距离如此近,视觉上放大了林迦五官美感的冲击力。乐晏没忍住,凑过去亲了她,然后她看到林迦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真的,很可爱啊。 “哎!我画的有那么好吗?”花菲菲站到乐晏身旁,忍不住打量起自己的画,神来之笔了? “啊?”乐晏回过神,对上几个人的目光,她清清嗓子,“咳嗯,老王行啊,画得不错。”还是一如既往的闷骚,画面越美,批得越狠,骂得越脏。转而再去看一旁的花菲菲,乐晏点点头,“形也挺准。” 王问行笑出声,花菲菲啧道:“就只有形准啊?”形都不准能考上华林吗。 “我去看看你画的来。”花菲菲不服气,拉着坐那调色的王问行去看乐晏的画。乐晏坐在画室窗边一角,守着窗台,是她的惯常栖居地。 “嘶?这你画的?”王问行指着她的画,忍不住凑近又拉远的观察。 “嗯。”乐晏又笑了,唇角上扬两格像素点,鉴于她平常多数时间无表情,所以很容易被发现。 花菲菲和王问行对视一眼,有猫腻啊。 乐晏的画,只起了个线稿铺了大致底色。二开的油画框,画面中间一抹温橙暖黄的烛光,光线渐变穿透四周暗紫色的波晕,主体人物是一个女人,线稿来看应该是个少女,对面隐约似乎是一个小孩,进行了远景虚化处理,看起来像是要虚化到背景过度。 “朋友,你发生了什么?”王问行记得上个月乐晏画画还不这样。 “怎么了?”乐晏开始拆颜料盒,连续三管都是暖色高级灰。 花菲菲盯着乐晏的画看了好一会儿,学了这么多年美术,她早就明白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有天赋的人从来不缺,能专注的一直做下去,再搭配天赋,才是成功的关键。 “唉!不怪老师总对你网开一面。”花菲菲叹道,乐晏有天赋,又专注,她是服气了。 “说得我像违法乱纪了一样。”乐晏笑了笑,“中午请你们吃饭。”她记得前天室友还要和她聚餐,庆祝她搬回宿舍。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这两天你上哪去了?”花菲菲问这话时,吴可也跟着凑过来,八卦魂开始燃烧。 “有点事。”乐晏搬回来,但也没打算常住,“想想中午吃什么,哪都行。”油画专业课向来比其它课自由许多,当然学生们周末也会自发来画画。 “妥了!”花菲菲想到吃的就忘记追问乐晏干什么去了,转而投身盘算中午吃什么。 王问行的目光在乐晏和画上流连往返,乐晏谈恋爱不奇怪,但对方能走进她心里,还影响了她的画风,这就很让人好奇是何方神圣。 “乐晏。”王问行神秘兮兮地凑近,“我真的好奇。”她指了指画上的女孩,“她是谁啊?” 10. 十 谁影响了乐晏的画风? 这在油画系当代艺术二班,尤其以女寝19栋618为主,成为了一个短暂的未解之谜。 当天中午,依照花菲菲的建议,几人来到安城新起的一家火锅店,四个人吃到下午才回来,耽误的时间自然要晚上补,八点之前她们都会留在画室继续画画。 另一边,整点下课的林迦刚一踏出实验室的大门,手机便传来震动消息,她赶紧拿出来查看,发现是方观白让她回来的时候帮自己带瓶酸奶。林迦退出消息界面,视线落在乐晏的对话框上,她没有给她设置备注,乐晏没有网名,简单一个句号,说不上是敷衍还是完结的句点。 “好饿啊,我想吃砂锅米线,去三食堂吧今天。”姜钰挽着林迦的胳膊往外走。 三食堂在学校东侧,去那里不经过艺院。 “一食堂不是也有米线吗?” “不如三食堂的好吃啦,走了走了。”姜钰没多想,拉着林迦就往三食堂去。经过花坛的时候,林迦回头看了一眼艺院门口,乐晏的车在树丛后面冒出一个头,她还没下课。 林迦回到宿舍,刚把炒粉放下,就看到自己清理的干净整洁的桌面上,躺着一块石头。她拿起来看了看,好像是寿山石,瞧着不便宜,不像是丛妙一平时用的雕刻石。 “这是谁的?”林迦问道。 方观白吸着酸奶走过来,冲林迦眨眼睛,“乐晏的。” “乐晏?” “嗯哼,丛妙一说这是什么来着?田,田什么?” “田黄石?” “对对!田黄石。” 林迦将石头放在灯光底下观瞧,色泽温润算是上品,这种上乘品相的寿山石,就这么放在自己桌上? “她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留下这个?” “周六,说是找你问问篆刻的事,被吓跑了,然后石头就落在这了。”有林迦在,方观白才敢跟着凑过来把玩,“丛妙一说这玩意老贵了,我们出来进去都得锁门,还让我别瞎碰。” 林迦没说什么,盯着玉石想了想,继而拍下照片点击发送。 乐晏是在准备回工作室的路上打开的手机,然后就发现两个小时前,林迦给她发来消息。她赶紧点开对话框,里面只有一张图片,她的寿山石躺在林迦的手心里。 “先放你那,我晚点过去取。”乐晏回道。 趴在方向盘上,乐晏盯着照片,林迦的手指纤细修长,让她不禁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的触感。她的手指穿过她的,引得她颤抖后缩,林迦的手模还在自己的工作室摆着,那是一双很漂亮又很温软的手。 她没说晚点是今天晚点,还是明天后天,林迦盯着这条晚了两个钟头才回复的消息半晌,随即收起手机,开始给周五的家教学生批改作业。 乐晏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林迦没有回她的消息,乐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想喝酒不想画画也不想睡觉,她在想林迦。 林迦的人体素描,是她独自一人亲手装裱完成的,此刻就摆在她住的房间里。 二十分钟后,乐晏穿着拖鞋出现在女寝宿舍楼下。画看多了,就会格外想要见到真人,反正她已经搬回来宿舍,出现在女寝,名正言顺。 九点三十分,林迦收起兼职作业,开始查看自己选中的两支股票。股票这东西,对于她这种没什么钱的初入者,很是耗费精力,实时买入买出,各种新闻消息,都要自己盯着。林迦准备先积累一些零碎小钱,毕竟现在的她没什么本金。 “咚咚咚。” 寝室响起敲门声,没人会敲门回自己寝室,尤其现在只有丛妙一还没回来,她不破门而入都算客气。 “请进。”林迦的注意力都在股票上,她盯着K线图走势,现在正好在回撤期,她投了一万块进场,明天会再涨,然后就可以卖掉,初期不追涨杀跌,见好就收。 林迦这面过于投入,没有注意到突然安静下来的寝室,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乐晏站在林迦身后,看着她电脑屏幕上红红绿绿的蜡烛图。原来林迦爱好炒股?她看向林迦持有的两支股票名字,不对,她应该是需要钱吧。 涨幅向好,林迦心情颇为美妙,退出界面转身时,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然后她就看到了,乐晏? “你怎么在这?”笑容僵在脸上,林迦睁大眼睛,确定这是乐晏没错,还是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乐晏,而在她的身后,自己的室友方观白和姜钰一个趴在床护栏,一个抱着床架子,一副看好戏的八卦模样。 “我来找你。”乐晏背着手,一双眼睛盯着她,“敲过门的,你说请进。” 林迦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看到那个被她小心安放的寿山石,一把捧起,“这个还你。” “谢谢,帮我保管。”说这话的时候,乐晏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林迦,好在后面俩人看不见她的模样。而此刻的林迦,只想蒙上乐晏的眼睛。 “她来找你讨论篆刻,讨论吧。”姜钰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惜现在丛妙一不在,她一个人发挥有限。 “我外公过生日,想着给他送个礼物的。”乐晏大有真和林迦畅聊的架势。 “那你等丛妙一回来吧,她是学雕塑的,比较懂。”对于篆刻,林迦是真不在行。 提起丛妙一,乐晏想要留下的心动摇了,她的目光扫过林迦的床,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林迦为什么不是她的室友? “你,要不坐着等她?”林迦准备洗澡睡觉,乐晏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你要去哪?” “浴室。”林迦毫无防备地拎起自己的洗漱包,然后她看到乐晏的嘴角好像扬了扬,第六感直觉袭来,果然就听乐晏张嘴说话了:“一起吧,正好我也要洗澡。” 两个人离得近,近到林迦还能闻到乐晏身上刚洗完澡特有的沐浴露混合着水汽的味道。 315一室寂静,四个人面面相觑,准确来说,只有林迦在“相觑”,乐晏的目光纯良清澈的仿佛比林梵大不了两岁,而方观白和姜钰,姜钰的脸上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涨红,她紧紧抿住嘴唇,仿佛下一秒随时都要喷射爆笑。 “咔吱!”三个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方观白的床护栏上放东西的铁架网被她扭掉了,里面的充电器“啪”一声掉在地上。 “你们继续,继续。”方观白举起左手向二人致意,右手不忘扭紧螺丝架。

“我还有点事,等会再去。”林迦暗中调整呼吸,将洗漱包又放回去。乐晏杵在她的床前,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咳嗯,那个,丛妙一住那,你可以去那儿等她。” “你真让我找别人去啊?”乐晏看起来还挺委屈,仿佛林迦对她做了什么。 姜钰倒吸气的声音,伴随着方观白劈里啪啦的敲击屏幕声传来。林迦的脸红了,说不上是羞的还是气的,或者单纯只是心率加速血压升高。 “宝贝儿们,我回来了!”丛妙一穿透的声音,伴随着315的铁门开启,逐渐由模糊到钻耳,只在一瞬间。 林迦从来没觉得丛妙一的声音如此美妙,而她进门拥抱的姿势,在看到乐晏时停顿在半空,连带着手指头戳着的骷颅头都跟着晃悠几下。 丛妙一手里拎着个骷颅头。她最近开始做人塑,但总是抓不好头骨形态,老师让她用心感受,然后她就把画室里的石膏骷颅头顺了回来,准备晚上搂着睡觉的时候,好好感受一下。 丛妙一的视线从耳红的林迦转到沉默的乐晏,然后扫过在一旁五官乱飞的姜钰和傻笑的方观白。 明白了,一切尽在不言中,这都追到寝室里了,她就说,这小孩一定对林迦图谋不轨! 丛妙一把手上的骷颅头往姜钰怀里一塞,在对方“妈呀”的惊呼声中,两步闪到乐晏身前,“你是要加入我们寝吗?” “不是,她是来找林迦讨论篆刻问题的。”方观白“好心”提醒道。 “哦?”丛妙一显得更兴奋了,“学姐我记得告诉过你,篆刻我是专业的啊。” 乐晏就知道,比她们油画系神人更有病的,一定是搞雕塑的那帮。 “对,我和她说了,她就是在等你的。”林迦自觉不敌,准备遁走,一山更比一山“疯”,乐晏和丛妙一棋逢对手,可以一试高下,自己先撤。 乐晏没想到就这么被卖了?“不是。”她转个弯,挡在要出去的林迦面前,“我是来找你的。” 乐晏显然没准备留下和丛妙一比谁更疯,她像是认准了林迦一样,事实上,她就是认准了,本来就是找林迦的。 “你跟我来。”乐晏拉过林迦的手,在林迦的诧异和315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带出寝室。 “她俩走了。”寝室门关了一半,方观白趴在床上对着空空如也的大门口说道。 丛妙一:“我看见了。” 方观白:“在你俩眼前走的,你俩没看住,她还带走了林迦。” “你搁这现场转播呢?我俩看不见是咋的?”丛妙一翻了个白眼,啧道:“睡觉去!” “好嘞。”方观白脑袋一撤,回窝。 “哎呀妈呀!”姜钰抚着小心脏,“得老久没见这么好看的cp了,我和你说你是不知道啊,妈啊,太好嗑了!” 丛妙一抱回自己的骷颅头,拽过椅子往地中间一坐,“详细道来。” 床上的方观白脑袋再度探出,“我说,你不看手机啊?” “什么手机?”丛妙一这才掏出手机,“你给我发消息了?” “哼哼,实况转播。”方观白这次没用招呼,自己躺了回去,抛媚眼给瞎子看,“睡觉!” 11. 十一 乐晏出来的着急,只穿了件长袖衬衫,林迦比她还匆忙,穿着睡衣就被她从寝室拉走了。 “你是不是也冷?”两个人来到寝室楼外,小风一吹,乐晏终于感觉到冷意,再看旁边的林迦已经抱紧了自己。 “你先放手。”乐晏还牵着她。 乐晏没动,林迦轻叹:“你先放开我,我抱着自己还能暖和些。” “我去寝室给你拿衣服。”乐晏说着就要往回走。 “那还不如我自己回去。”林迦以为乐晏要去她的寝室。 “别!”林迦回去可就出不来了,“你陪陪我吧。” “我陪了你两天。”林迦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妹妹,“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冷。”她看乐晏穿的也少,想着她不会就穿这一件衬衫走来的吧。这小孩怎么都不会照顾自己,不知冷热吗? “按小时计费。”乐晏见她真的要走,脱口道。 林迦的脚步顿住,如果不是这几天对乐晏有些了解,她会觉得这人只会用钱处事,不懂感情和尊重。 每小时上千,别说打工,比她现在炒股还挣钱,可是林迦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明明前天还没有这样的感觉。“我知道你有钱,可不是什么都要用钱衡量,钱也买不来一切。” 乐晏怔住,她看到林迦转身的时候,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情绪,是失望?愠怒?还是…… 乐晏知道,她不高兴了。 林迦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的乐晏,给程佑发去消息:“喜欢一个人,给她花钱,这不对吗?” 程佑消息回复得快,“又去给人当冤大头了?” “现在连当冤大头的资格都没有了。” “怎么?” “她不要我的钱,还有点生气?” “你干什么了?我告诉你啊,别学那不好的,包养可不对,那姑娘就不是能被包养的人。”程佑查过,打林迦主意的不少,要是她肯,早就是别人的金丝雀了。 “说什么呢!我就是让她给我当模特,按小时计费,然后想让她陪陪我,她不愿意,我给钱她就不高兴了,但我前天给钱她还收留我了。” 程佑看的直皱眉,这都说的什么玩意?谁家好人谈恋爱不送东西光给现金啊,那不就是包养吗?还按小时计费,说出去还不如包养好听呢。 队里的熄灯号吹响,程佑将哑铃放回到床下,“小晏啊,不行你去找我小姑聊聊呢?” “去你的!你才有病。”程佑的姑姑程若言是安城知名的心理医生。 乐晏收了手机,问程佑也白搭,程佑的脑子好像就没感情这根弦,打小就立志一化北冥鱼的主。 不然,她去找程若言聊聊呢?小程姑姑恋爱经验丰富,没准真能给自己点靠谱建议。 这么想着,她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忘了现在住在宿舍的单人小床上,乐晏调整姿势,心里头一次感叹:真难啊。 说找就找,乐晏在周四这天约了程若言,当然,是以吃午饭的名义。 “小乐晏。”程若言依旧如记忆中每次出现时一般,漂亮的近乎美艳,棕长的波浪卷随意的披散在风衣上,“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小姑。”乐晏随着程佑喊人。 “嘘!叫姐姐。”程若言照旧制止这个称呼,在两人十岁之后,出门的时候便只能喊她姐姐。 乐晏笑笑,乖乖叫姐,虽然在下一次见面,她们还是会喊小姑。 “怎么,终于决定来找我倾吐心事了吗?”程若言是心理医生,自然对绘画心理学有所研究,她见过乐晏的画,也了解过她的画。 程若言曾经想对乐晏进行心理干预,被乐晏躲了过去,她可不想做她论文里的案例,她也不习惯用语言表达情感,而且乐晏不觉得自己真有病。 “小姑,姐。”两人约在一处西餐厅的包间里,环境清幽,隐私性好,看着就像是要谈事的地方。 “说吧,我听着。”程若言点好餐,正襟危坐,“姐姐不收费。” “要不你还是收吧。”收了钱,医生就要履行职责,此次谈话内容不能泄露出去。 “放心,不收钱也不会乱说的。”她们一张嘴,程若言就知道这几个小孩想什么。“不过你要是就愿意给,姐姐也不介意。” “我们提钱很正常,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对吧?”乐晏找到了话题切入点。 “嗯哼。”程若言不明所以,但她知道,要开始进入主题了,“继续。” 乐晏深呼吸,和人相处的难题,她就是在画室里画到笔秃都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今天她才来找程若言。算了,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于是,当她隐去第一次是人体模特经历,将她和林迦的事同程若言大致讲述一遍后,看到了这位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小姑,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小乐晏。”程若言的语气听起来蛮是欣慰,“恭喜你,终于正常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知道,我也没有不正常喜欢过谁啊。”乐晏没有正经谈过恋爱,虽然在高中混的时候,有一起玩的女孩,但她们并不是恋爱,而是叛逆期聚在一起为了气各自父母的胡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时候,乐长盛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事闹了出来。 程若言笑着摇摇头,颇为无奈又有些心疼,乐晏家里的事她也听说过。 “人都是有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逻辑的,当别人想要按照自己内心遵循的行为逻辑行动时,你想要强行改变,并以金钱作为筹码,当然这种举动在社交行为规范中,是一项比较广泛运用的,比如不爱上班的打工族,为了工资去应付差事。但唯独有一项,对此并不适用。” “是什么?” “感情。” 程若言开始吃东西,这家的牛排不错,她看着乐晏对桌上色香味俱佳的食物无动于衷的模样,知道这孩子估计是真动心了。 “想不明白?” 乐晏确实在思考,她爸妈对她好的表现方式就是给钱,说不上开不开心,但她不讨厌收钱和收礼物啊。 “你可以在经济上帮助她,但不能每次和她在一起,就是买她的时间,甚至买这个人。” “可你做心理咨询,不是也按小时收费吗?” “那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乐晏结舌,程若言吃得津津有味,“她前两次没拒绝,就是把和你相处当成一个工作,而第三次,她在把你当朋友之后,想要按照自己的思维逻辑行动,你再次干涉她,并提出用金钱支付,会让人觉得你是把她当作……”程若言停顿,斟酌措词,“话有点难听,我不说,你也明白吧?” 怪不得程佑昨天说包养不对,她还想说她有病来着,怎么说的这么难听。 “尝试用心。”程若言擦擦嘴,味道不错,不过牛肉这种东西太饱腹,后面的甜品她还没来得及吃。“让她感受到你的在意,钱这种东西虽然人 人都爱,大多也缺,但只用钱,最后得到的能是什么?生意可剩不下什么可贵的情谊。”她看着乐晏垂丧沉默的模样,叹气:“就算用钱,也不要给的这么直白,你换个用心点的方式,让人好接受一些,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乐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程若言的话她听明白了,自己不会表达感情,还伤了林迦的自尊心。 “不要内耗哦,不怪你。”程姑姑很有长辈风范的摸了摸耷拉下去的小脑袋,“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程若言对乐晏这种原生家庭造成性格问题的孩子,很有一套。 乐晏对她笑笑,她其实不是在怪自己,她是,她在心疼林迦。林迦把她当朋友的时候,是不是也感受到,自己对她的不尊重。程佑说过,不是没人打过林迦的主意,在她心里,自己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只想得到她占有她甚至侮辱她。 乐晏不否认想要占有林迦,她想林迦能够爱上自己,但她不想摧毁她,让她跌落,她更不会羞辱她。她想林迦能被这个世界温柔善待,她想林迦能得偿所愿。 “谢谢你,小姑。”乐晏起身抱了一下正在品尝甜点的程若言,“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了叫姐姐!”看着乐晏急匆匆的背影,程若言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哎你结账没有啊?这小孩。” 自周一起,她们已经两天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乐晏跑到林迦寝室,才发现人都去上课了。找同学弄来食院的课程表,离林迦下课还有两个钟头。乐晏掐好时间来到食院和艺院交汇的学院路,将车子停在她们下课的必经之地,等待林迦。 林迦已经两天没有乐晏的任何消息,仿佛她们的交集就此戛然,当然,如果她的室友们能不天天提起乐晏的话,林迦可能会觉得,这两天也挺漫长。反复的提及,缩短了她对于乐晏消失两天的实感,第三天她照旧从教学楼出来,和往常一样,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乐晏的车太扎眼了,以至于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辆悍马。林迦还想装作没看到,但乐晏已经下了车。 “林迦。”人来人往的学院路,乐晏拦住林迦的去路,“我来和你道歉。” 道歉?林迦一时摸不着头脑,“别在这说话。”虽然不明白她道什么歉,但林迦可不想引起围观,她绕过乐晏向前走,乐晏跟着她,“那天晚上在宿舍的事,对不起。” 原来如此。这两天林迦其实想过,这就是乐晏的处事方式,是自己当时莫名情绪上头,也是她想太多了。 “我没有在意。” “你在意。”程姑姑说了,她伤了人家的自尊心。“我没有想伤你的自尊心。” 自尊心。这是林迦想过自己还剩什么的时候,唯一能想到,尚没有丢弃的。 被伤自尊了吗?被堵门要债的时候,被羞辱包养的时候,林迦都没想过伤自尊的事,欠债就还钱,对付傻叉直接报警,这些事似乎已经伤不到她的自尊。 其实林迦也没想通,那天莫名而来的情绪,究竟是怎么上头的。不过对于眼下执拗的有些可爱的乐晏,林迦没办法对她厉声。“我知道了,我们不要在这里说。” 乐晏站在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林迦看到已经有院里的同学在指指点点。 “抱歉。”乐晏跟在她身旁,两个人走在通往宿舍楼的路上,乐晏好像第一次对周围的目光察觉到一般,“去我画室,我们谈谈,好吗?” 12. 十二 这是林迦第二次来到乐晏的私人画室。第一次来时还是忐忑紧张不安的,这一次要好上许多,只是…… “咳咳!”乐晏带着林迦进到她唯一有椅子的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林迦的那幅人体素描画。“这是艺术作品,我在找灵感。”乐晏想要把画转过去。 林迦对于自己的身体以一种画作方式如此“直白”的呈现在面前,有些震惊到难以接受。她盯着画上的自己,想要说点什么,让乐晏藏好?还是烧了?这不对,她是她花钱雇来的模特。 “你这画室,平时没人来吧?” “没有没有,你放心,这是我的卧室,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乐晏赶紧摆手,她的视线在画和林迦身上游移,“其实我一直想画一下彩色的你,不是黑白线条,你愿意吗?” “你把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再画我?” “不是。”乐晏连忙否认,“不是这个,但再画一次你确实是我的一个愿望。”看到林迦晦暗不明的目光,乐晏解释道:“我是真心想要和你道歉的,可能我的做法有问题,但我绝对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林迦听着她的话题切换,再看她到处立着的画作以及桌面上的线稿速写,不由想,也许这就是艺术家?乐晏其实就是个过于专注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创作者。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那你生气是因为?” 因为什么?林迦也不知道。“没有,我没生气,你想多了。” 是她想多了吗?乐晏思忖着话的真假。林迦移开目光,但只要她的视线不聚焦在乐晏身上,就会看到自己那幅二开的素描画,一想到乐晏天天都对着自己的人体画,林迦的耳朵便不受控制的开始泛红。 “你怎么了?”乐晏错神的功夫,林迦的脸就红了两个度,她伸手探了下林迦的额头,也不发烧啊。 “没什么,没事我先走了。”林迦稍稍躲开乐晏的触碰,她要离开这里。 “哎!”乐晏两步跨到人身前,握住她的肩膀。刚才她是背对窗户,故而当转过来面对林迦的时候,那幅人体画便也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乐晏恍然:“林迦,你害羞了?” 是个正常人类,谁会对这种状况不害羞?“没有,但,这画你不会展出吧?”林迦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乐晏笑了,很快一下,她迅速抿唇,忍住情绪,“这样,明天我就去买个保险柜,把画放进去,平时想看我再打开看,看完我就锁起来,怎么样?”乐晏自觉想了个好主意。 听听这话,虽然也是个主意,但林迦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平时想看拿出来看看? “你……”林迦认命般垂下头,她当时怎么就中了钱的邪,答应来当人体模特?当然她想过乐晏这么年轻应该画不像,或者她其实是画印象派抽象派的,最好把自己画成几何形态就皆大欢喜了。然而现实都没有,乐晏画的很写实,她也忽略了绘画是吃天赋的,造型能力和年纪没太大关系,她属实没想到乐晏画的会这么像。 “乐晏。”重新抬起头,林迦的目光中闪烁着希望又恳切的光,“你真的,不是变态吧?” 我可以相信你吧?你会保护好这幅画吧? 乐晏的表情有一瞬凝滞,她看着林迦,深深呼吸,两个人的距离本就近,这样再近一步,几乎相贴,而林迦被她束住双臂,连后退都没有机会。 “你一直觉得我是变态吧?”乐晏声音低沉,和方才判若两人,在林迦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吻上了她的唇。 林迦没想到乐晏会突然亲自己,更没想到,她们俩理解的变态,不是一个意思。 “唔!”林迦的挣扎在乐晏加重的亲吻中剧烈,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当乐晏咬住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关时,林迦终于吃痛回神。 “嗯!”最后,是乐晏先松的口,她摸着自己渗血的嘴唇,满是委屈地瞪林迦,“你还说我是变态,你都把我咬破了!” 她还委屈?林迦的口中还有血腥味,是乐晏的血。她也在摸嘴唇,看乐晏红肿的程度,自己的嘴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是你在强吻我!” “谁让你说我是变态,你总说我是变态,从我们第一次见面。” 林迦一怔,所以她在意这个?那第一次见面她的行为动作,确实很像变态啊。不是,这不是重点,乐晏想的变态和自己说的是不是不是一个意思? “我是怕你把这画当作人体艺术然后人类共享,共享出去展览。”艺术展里总少不了人体绘画。 “怎么会啊!你是我!”乐晏咬住后槽牙,“你又不是我的签约模特,当然不会。” “那我是什么?我不就是模特吗?”林迦不太懂她的逻辑点,因为没签肖像权合同吗?那乐晏还挺有法律意识的。 乐晏深深呼吸,嘴唇的疼痛都要被气忘了,“你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你!全世界,只有我才能看这幅画,因为这是我喜欢的人,你!” 林迦沉默了,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无所适从。尤其她们刚还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吻,而乐晏此时的嘴唇正往下淌血,让她显得狼狈又……有点可怜。 “你把嘴擦擦吧。”林迦抽过桌上的纸巾,乐晏的白T恤都染红了。 “你给我擦。”乐晏索性摆烂,都这样了,也不怕林迦再骂她。 这次换林迦深呼吸,她把纸巾塞到乐晏手里,“自己擦,我走了。” “你不管我了?”看着如同开了闪现一样又挡住自己的乐晏,林迦觉得她可能不应该来,进了狼窝想出去可太难了。 “怪谁?” “怪我。” 认错态度良好,但没有让开的意思。 “林迦,我疼。”不仅不让开,还有赖上的嫌疑。 林迦给乐晏嘴唇上药的时候,忍不住想,不是自己被强吻了吗?她在这给强吻犯上药?她是不是有病? “疼……” “我还没碰你呢……” “啊?那怎么这么疼?”乐晏的眼睛终于舍得往嘴边的棉签上看,确实还没碰,喊早了。 “啊疼!”这次是真疼,林迦直接一棉签按下来,虽然第二下就恢复了轻柔动作。 “我走了。”上好药,林迦再次起身,这次乐晏没挡住她,但她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走,今晚陪陪我吧。” 林迦的目光不善起来,乐晏赶紧解释,“我还有个单人床,我的意思是你睡大床,我睡小床。” “你知道,我来这里我的同学们都看到了吗?” 乐晏点头。 哦,她还知道。“如果我和你走了之后,今晚又夜 不归寝,明天系里会传成什么样?” “我们都是女孩子,怕什么。”乐晏满不在乎。 这个时候想起来她们都是女孩子了?林迦简直要被她气笑,堵着自己表白的时候,她怎么不说? “所以啊,我们没结果的。” 乐晏的眼睛登时睁大一圈,“不是吧!什么年代了,同性恋很正常好吧。” “那你爸妈怎么不给你介绍个女孩相亲,反正你喜欢女的。” 乐晏一噎,林迦又堵的她哑口无言。“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她站起身,面对林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就喜欢你。” “油嘴滑舌。” “苍天可鉴!我是真心的。” “对每个女孩都真心吧。”林迦好像那个钢铁塔,油盐不进。 乐晏是真有点急了,“我就没和别人表白过,更没喜欢过谁,林迦你不能用有色眼镜看我!”乐晏以前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背后说她纨绔子弟,胸无大志的她统统当放屁。 “你是我的初恋,初恋懂吗?” 说实话,林家以前还阔的时候,各种玩咖纨绔她也见过不少,放在不久前她可能还会觉得乐晏和他们一样,但现在,林迦其实有些相信,乐晏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有一种人吗?就是那种在外面和别人床都上了,回来还说自己的心没有过爱恋。”心里是相信,但嘴上可不是。 乐晏按住额头,她好像眼前花了一下,不确定是晕血还是血压问题,应该不会,哪有十九岁的高血压患者,这得被气成什么样。 “你不会要讹我吧?”林迦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怼的停不下来。 “你,你侮辱我。”乐晏说话声音都弱了。 “我可没有,我都没碰你,也没骂你一句。” “你侮辱我对你的感情!”乐晏气的要吐血,她拽过林迦,将人压到床上,“不然现在我们就试试,我有没有过别人。” 林迦的心都提起来了,这样被压着,甚至能听到快如擂鼓的心跳声,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乐晏的。 林迦:“你看起来,是个1?” 懂得还挺多。乐晏被气笑了,她放开林迦,无力地坐回床边,然后又滑到地板上,“你走吧。”她说。 林迦理了下衣服,刚起身,就听乐晏低落到虚弱的声音:“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相信我,也没有人在意我,我的真心,我的感情,都是笑话。” 林迦咬住自己的唇,脚下的步子是一步也迈不开,她望向坐在地上垂着脑袋的乐晏,心口开始发酸,不仅酸,还堵着难受。 乐晏感觉到肩膀被碰了一下,然后林迦身上好闻的馨香味道传来。林迦抱着膝盖,坐到了她的旁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我是相信你的。”林迦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哀愁,外面的天黑了,只有路灯的微光照进来,她们已经看不清彼此的模样,但听觉和触觉,都在此刻放大。 乐晏没有说话,林迦等了一会儿,继续道:“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林迦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怕你,也怕这段感情,我害怕受到伤害,我只想和妹妹一起好好生活。乐晏,我现在没有能力开始一段感情,希望,你能理解。” 13. 十三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 如果现在亮着灯,乐晏就能看到一脸疑惑的林迦,她是这个意思吗? 林迦:“语文也是美术老师教的?” “你说你没能力开始感情,但你没否认你喜欢我啊。”乐晏听到林迦吸气的声音,朦胧的月光中,她快速亲了一下她的唇角,“你看,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亲了你三次,你早该抽我了。” “啪。”求仁得仁,林迦的手还没放下,就听到了乐晏的轻笑,“你能单手抱起林梵,林梵得有三十斤了吧。” 林迦没使力,与其说抽了她一巴掌,不如说拍了下乐晏的脸。 “要不这面再来一下?”乐晏把另一侧脸伸过来。 “你是不是……”林迦咽回变态两个字,“那个S还是M来着?有受虐倾向的那个。” “M” “我就说你经验丰富懂得多。” “钓鱼执法啊你,这不是常识吗,英文单词。” “我六级过了怎么都不知道?你四级都没考呢吧。” 乐晏不说话了,黑暗里的沉默不只是沉默,乐晏不说话,但她的手牵过林迦的手,“你别怕好不好?”手指缠绕间,她说:“我知道你的担心,我不为难你,也不是逼着你现在就做我女朋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林迦。” 说不感动是假的,除了感动,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在某次的见面接触中悄悄生根,只是林迦没有察觉,而再察觉时,已经长出枝芽。 “这对你不公平,我想我还是要明却拒绝……”你字还没说出口,唇便被再次封住。乐晏这次没有使力,她只是静静贴着林迦的唇,轻轻揉蹭一两下,然后放开。 “你违心说不喜欢我,才是对我不公平。” “就这么自信?”林迦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底气不足。 “不是自信,只是想你可以给我个机会,我会用你能接受的方式陪着你,林迦,虽然我们还年轻,但不是虚度人生的理由。” “我的人生哪里虚度。”林迦轻叹:满的都要喘不过气。” “错过美好就是虚度人生,你明明可以不那么累。” 林迦默然,她将自己的手从乐晏的手中慢慢抽离,“我怎么才能不那么累?” “我可以帮你。”五十万对于乐晏,并不是难事。 “你要怎么帮我?” “我可以帮你还钱,然后我们换一个房子,你也不用那么辛苦的去打工,安心念书就好。” “你有钱吗?我是说你自己的钱。” 乐晏沉默,她的办法无非就是回家拿。 “所以我们不合适啊,如果有一天你父母知道了我们是这样的关系,算什么?包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但别人会怎么想?尤其是你的家里人。” 伸出手,林迦摸了摸乐晏的脑袋,“真是个孩子。“她站起身,“以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朋友,别的,就不要再提了。” 这一次,林迦终于走出了乐晏的工作室。乐晏没有追出来,直到她下楼离开,乐晏的卧室一直没有亮灯。 唉。心底的叹息,在关上那扇大门时溢出喉间,林迦握住门把的手用了用力,随后转身离去。 就这样吧,乐晏就算不长大也很好,一辈子做个快乐的小画家,没必要为了自己烦忧。 回到寝室的林迦,自然逃不过室友的盘问,只是她现在心情实在算不上好,连简单应付的心力都没有。 三个人看到林迦这样,都没再继续追问,虽然她们对于林迦谈恋爱这件事喜闻乐见,但如果对象让她忧愁又负担,她们还是不要跟着起哄了。毕竟,恋爱又不是生活的全部。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林迦站在窗台深呼吸,昨天的烦恼就留在昨天,今天她还要好好度过。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乐晏的,她给了她启动资金,今天的股票依旧涨势不错,而昨天卖出的那一支让她小赚一笔。过不了多久,汉堡店的工作就可以暂停,她也要为以后的职业生涯打算,人生该翻到下一页了。 只是经过艺院的时候,林迦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乐晏的车不在,丛妙一今天是有专业课的,她说她们和油画系的专业排课日期差不多,所以乐晏应该也有课。或许是晚到吧,她们的专业课一向点名晚。 中午吃饭时,再次路过艺院,林迦依旧没有见到乐晏的车。 “哎?我说话你听见没?”食堂里,独自说了半天的姜钰,在她面前晃了晃筷子。 “什么?”林迦有些魂不守舍。 “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其实从昨天晚上她就看出不对劲,但是丛妙一没让追问。 “没什么。” “你是不是,和乐晏吵架了?” “没有,我和她吵什么。”林迦笑笑,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实在有些勉强。 姜钰闭上嘴吃饭,但心里有了数,八成是为了乐晏。 爱情的苦啊,看来谁都逃不过,早晚而已。 周五下午是综合课,到两点半结束,林迦回到寝室备课收拾东西,准备晚上的家教兼职。四点钟一到她准时出门,半个小时的地铁到达地点,林迦教的是个在上小学的女孩,负责语文和数学。 “出去啊?”下楼的时候遇到班里的女生,对方和林迦打招呼,只是五官里的每一官都藏着一种暧昧不明的笑意。 “嗯,拜拜。”林迦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从寝室楼出来,她才恍然刚才的女生为什么对自己笑成那样。宿舍楼外的四合院,乐晏一个人站在花坛旁吸电子烟。 她以为,她不会再见到她了。 乐晏看到林迦出来,朝她露出一个笑,会笑的大缅因,很难不让人觉得可爱。 林迦也笑,走过去时闻到的是一股绿茶冷萃的味道,她看着乐晏手里的烟器,“这个不好。” “那不抽了。”乐晏抬手挥散空气中的冷茶味。 其实还是好闻的,林迦总闻到乐晏身上的清爽冷茶味,原来就是这个,但抽电子烟不好。 两个人谁也没就昨天的事说些什么,只是无言的并排向前走着,林迦要从正门出去坐地铁,乐晏拉了下她的手腕,很轻,随即放开,“去北门吧,我的车停在那。” “怎么不开进来?” “影响不好吧。”乐晏摸了下耳朵,“你不是说,太招摇了吗。” “乐晏……” “我也觉得不好,太招摇了。” 今天的乐晏只穿了一件夹克外套和休闲裤,没有多余的饰品,干净清爽又低调, 如果不是小蓝毛扎眼,她都快觉得乐晏是不是转性了。 “你其实不用送我。” 坐在车上时,林迦以为只是陪乐晏走一段路,然后她再把自己捎到地铁口,但是上了车,乐晏直接问她家教地址。 “老师说我要贴合生活,我也得走出去看看世界啊。”乐晏的理由听起来,充分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她是搞艺术的,万事万物都是灵感来源。 家教课一个半小时,乐晏看着她下车,冲她招手告别。 “你快回去吧。”林迦说。 乐晏冲她笑了笑,“你快进去吧。” 林迦再出来时,乐晏还在,林迦想说她不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吧?然而在看到乐晏的那一刻,她的话变成了:“你的头发?” 乐晏的小蓝毛不见了。 “有点幼稚,染了。” 林迦心里开始不好受,她其实挺喜欢她的小蓝毛。而等她看到后座再次出现的儿童座椅时,忍不住说道:“乐晏,你不用做这些。” “我想这么做,你不要觉得我是为你怎么样啊,我就是想这么做,难道我的新发色不好看吗?” 好看,确实好看,乐晏皮肤白,五官又深刻,黑色很衬她。 “好看。” 乐晏真心笑起来,脑袋会微微上扬,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下巴,“是吧,我也觉得好看。”她凑近林迦,“你喜欢吗?” 这一刻林迦终于感受到心脏错拍的节奏,原来昨天的心跳声,是自己的。 “坐好。”她深深看了一眼乐晏,随即别开视线。 乐晏听话的坐好,只是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她顺手拉过林迦的安全带为她系好,“走吧,现在该去接小林梵了,我还有点想她。” 在天色还没黑透时,小林梵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坦克”。当然,坦克她喜欢,开来坦克的乐晏,她更喜欢。 “姐姐!”林梵像一枚小炮弹,林迦伸手缓冲,才避免被撞个趔趄。 小林梵如同小猴子一般,顺利地爬到林迦的怀里,然后对乐晏说:“小乐,你也来了。” “对啊,我也来了,见到我开心吗?” “开心。”林梵伸出手,乐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小乐,你的小蓝毛呢?” “她啊,回家了。” 林梵看起来还有点惋惜,然后就见她对着身后的悍马招手,“你好啊,你可不要自己回家啊。” 林迦发现,乐晏和林梵还挺同频,明明差十四岁,看起来倒像是差四个月。 林迦准备回家做饭,但乐晏觉得太晚了,一起出去吃点就好。三个人吃饭,自然要根据小孩子的意愿,于是她们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麦当劳里,林梵摆弄着套餐里的儿童玩具,笑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买这么多,怎么吃啊?”乐晏买了五份儿童套餐,集齐了一整套附赠的蛋仔玩具。 “没事,儿童套餐嘛。”乐晏看着桌上光薯条就五包,“我,我可以吃完。” “我也可以吃完!”林梵是真觉得她可以吃完。 林迦看着妹妹的开心模样,心里的暖意跟着一点点蔓延。时间是最客观的自然载体,你活在当下,便对当下的感知最为深刻。 这一刻,林迦是幸福的。 14. 十四 儿童套餐自然没有吃完,林迦将剩下的鸡块汉堡打包带走,饿过肚子的人,最知道粮食珍贵。 乐晏帮她提着打包袋,三个人吃的都不少,一起在附近的广场散步消食。 林梵一蹦一跳的走在最中间,左手牵着林迦,右手拉着乐晏,不时被两个人拉起来跳到下一格方块砖上,玩得不亦乐乎。 “你不吃肉吗?”刚才林迦就发现了,乐晏一口都没碰汉堡炸鸡,一直在吃薯条玉米之类的。 “吃啊。”乐晏在看林梵踩影子,小林梵闻言抬起头,“你不要舍不得哦,我吃得很饱。” 乐晏捏捏她明显胖了一些的小圆脸,“我不太喜欢吃炸鸡类的东西。” 林迦看到她有些勉强的笑,不像是对食物的不喜欢,倒像是有别的隐情,她没有再多问,“那下次不吃了。” 听到林迦的话,乐晏又开心起来,“好,那下次我们吃什么?” “啊?可我喜欢吃啊。”小林梵在能听懂人话,并且对大人之间的谈话很有参与感的年纪。 “吃,单独给你买。”这话说完,乐晏的脸上笑容一滞。 林迦一直注意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很快,乐晏又恢复如常,“走吧,我们荡秋千。” 听到荡秋千,林梵高兴的见蹦几下,“好欸!荡秋千!” 林迦跟在两人身后,直觉乐晏有心事,她忽然想到,乐晏去自己打工的汉堡店,也只喝可乐,从不吃东西,什么心事和汉堡炸鸡有关? 乐晏的心事,或者应该说是童年阴影,还真的和汉堡有关。在她还小的时候,去公司找父亲,乐长盛那时候忙得很,让女秘书带她,秘书就会给她点肯德基。像是哄小孩一样,父亲看到她吃,以为她喜欢,每次来都给她点汉堡套餐。直到后来,乐晏看到他们搞在一起的画面,而秘书出来后,顺手去前台拿来给她点的零食,又是汉堡炸鸡。 那天乐晏没有吃饭,她一个人从公司跑出来,跑了很远很久,最后独自回到外婆家。此后,乐晏再也没吃过汉堡。 这件事乐晏没和别人提过,也是从那开始,她留心起父亲的事,三四五六七们就是这样发现的。 乐晏不愿多回忆这些,坐在秋千椅上,和林梵比谁荡的高。周围快速掠动的树影应着林迦的笑容,乐晏荡的越来越起劲,只让风声和笑声填满她此刻所有思绪。 这个周五,对于小林梵而言,无疑是快乐又幸福的。姐姐不用下课回来着急接她再回去做饭,她们可以吃她最喜欢的炸鸡然后一起玩儿。而对于林迦,被生活负重压到喘不过气的人,终于得到一丝难得的轻松。 “我回去了。”乐晏将她们送到楼下,继而向林迦告别。 林迦的错愕只在一瞬,可惜当时乐晏在和林梵告别,没有看到。 “开车注意安全。”她说。 “我明天来帮你带林梵。”乐晏摸摸小林梵的脑袋,“记得给我开门啊。” 林梵努力仰起头,奶声奶气的征求家长同意:“姐姐,我能给小乐开门吗?” 拒绝的话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两双期待满满的眼睛注视下说出口的,于是,林迦点了点头。 “好诶!”小林梵已经在计划明天玩什么,要不要教乐晏跳房子,虽然她很想去游乐场,但姐姐说过,不好总麻烦别人。 “上楼吧。”乐晏对林迦摆摆手。 林迦牵着妹妹,她们的家住在四楼,乐晏在楼下看着一层一层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直到林迦客厅那扇窗户的灯亮起,她才转身离开。 林迦靠在窗边,看着乐晏转身离去的背影,暖黄的灯光随着她的位置变化,将她的影子拉长又拉远。 乐晏。 她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姐姐。”林梵还没有窗台高,自然不知道姐姐在看什么,“我困。” “那我们快些洗澡睡觉好不好?”林迦收回思绪,抱起小林梵去往浴室。 “姐姐,今天我要听小糊涂神的故事。” “好,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住着一群小糊涂神……” 每个周末,林迦都会想早点结束工作,好回家看林梵,她不太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但今天,林迦虽然依旧想尽快回家,但这希望里多了一份期盼。林梵不是独自一个人在家,她依旧想早点回去。 “最近没见那个人啊。”午休时,同事小余和林迦闲聊。 “谁?” “就那个,总点杯可乐坐半天,我都问了,她就周末来。”小余一副可惜的模样,“还以为她要追你,没想到这就放弃了。” 放弃了吗?林迦吃着手里的工作餐不语,也不知道乐晏和林梵现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 她忘记叮嘱乐晏,少让林梵吃汉堡炸鸡,这些偶尔吃一次还好,小孩子还是不要多吃。 想什么来这么,量子纠缠起来,缘分也感叹。手机提示音响起,林迦看到乐晏的消息。 “我们在吃午饭。”一张林梵捧着碗笑的照片,能看到在吃饭菜,不过林梵碗里是一点绿色都不见。 “让她多吃些蔬菜。”林迦回道,她看到桌上有菠菜。 “收到。”乐晏给她回了一个小猫敬礼的表情包。 小猫很可爱,林迦看着像是乐晏本体的表情包好一会儿,直到小余凑过来,“林迦,你谈恋爱了?” “啊?没有啊。” “没有?那就是暧昧期咯?对面是crush?” “不是。” “不是?”小余明显不信,“我真该给你录下来看看,盯着手机笑成那样,你crush是谁啊?有没有照片?帅吗?” “不是,是我,我妹妹。”确实是在发林梵的照片,嗯,这么说也没毛病。 听到是妹妹,小余同学失去兴趣,“林迦,你怎么不谈恋爱啊?”她一直还挺好奇这点的,林迦长得这么好看,追她的人不得排到龙城去啊。 “不想谈。”这是实话。 小余耸耸肩,“好吧,不过也挺好,漂亮不恋爱脑,是福气哦。” 林迦笑笑,收拾好餐具,“走了,上班。” 林迦下班前给乐晏发去消息,让她别点外卖,她会买菜回来做饭。林迦今天下班的速度都比往日快不少,手上的活利索 的像是开了倍速,但依旧有条不紊。等她准时准点交接班后从店里出来,一眼看到乐晏的车就停在汉堡店的不远处。仔细去看车牌,是乐晏没错。林迦快走几步,看到妹妹的脸贴在前挡风玻璃上,正冲自己招手。 “你们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小林梵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 “然后再去超市买菜。”乐晏看起来颇为期待,“我能点菜吗?” “我只会做些家常的。” 林迦学会做菜也才没多久,这还要感谢她的专业,在稍许适量的魔法秘籍里,因为经常用克数计量,从而掌握了这门奥义。当然也少不了营养教育系同学们的帮助指导,林迦以前没少蹭她们的烹饪课。 “嗯……番茄炒蛋?”这个够家常。 林迦笑了,这是够家常,不会做饭的人也会做的一道菜,“可以稍微再难一些。” 三个人一起上车去往超市,林迦和乐晏吃过几次饭,知道她的口味,乐晏并没有特别的口味偏好,比如喜欢甜口菜或者香辣,只是相较于肉,她更喜欢海鲜类的食物。林迦让她自己选,乐晏便拿起一样食材问她一次:“这个你会做吗?” “清蒸海鲜可以,不要那个东星斑,龙虾也算了。”在柜员和乐晏的目光中,林迦解释道:“我做不好。” 小林梵坐在手推车上吃牛奶糖,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小乐和她说好了,走之前会去零食区。 菜买齐了,乐晏推着购物车“不经意”的拐到零食区,林迦看着妹妹冲她竖起大拇指的模样,笑了。 “不要买这么多膨化食品。”食安精神上线,林迦跟在两人身后,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始往外拿薯片。 “我吃。”乐晏给林梵打掩护。 “你吃也不行,19岁的身体也在发育期。”林迦说完轻咳一声,“影响你的钙和其它营养吸收。” “我还要再长一点,个子?”乐晏没觉得自己矮,她怎么也175了。 林迦还真专业精神上线,她开始观察起乐晏,个子是够,看起来营养均衡,手指牙齿嘴唇眼白都是健康形态,目光从嘴唇向下,当她看到乐晏明显隆不起来的衬衫时,锁定视线。 看吧,她就说营养吸收还是不够均衡。 “咱俩到底谁……”乐晏自然接收到林迦的目光,当着孩子的面,乐晏不好把变态两个字说出口。好吧自己是没林迦“吸收”的好,林迦的身材她是真实见识过的。 林迦自然也发现了自己的目光停留时间过长,她移开视线,扫过货架角落的一款饼干,“吃这个吧,配料表算干净,我们检测过,钙奶含量真实安全。” 难为林迦能在琳琅满目的零食区,把它找出来。林梵捧着味道不知,但属实卖相不是很好看的大板钙奶饼干,有点嫌弃。 乐晏截住她想要放回去的动作,将饼干塞到车里,“吃吧,你是真得长个,看你,就一点点长。” 林梵抱住自己,虽然她是小孩子,但她怎么比她俩小这么多?姐姐们看起来都很大,自己都要仰着脑袋说话。被嘲笑的小林梵今天起暗暗下定决心,好好吃饭,要长的又高又大。 15. 十五 林迦回到家,一眼就看到家里的变化。她的老沙发此时焕然一新,不,这就是个新沙发,准确来说,这是个新沙发床。 乐晏跟在她身后,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挑的新床,她是亲自去试的,就这款沙发床躺着最舒服。 “白天收起来不会占地方,晚上一拉还可以睡人,方便实用。” 谁会来她家住,除了乐晏。林迦的神情颇为复杂,乐晏不会在这里长住吧,那她们之间这算怎么回事? “我的旧沙发呢?” “让搬运师傅抬走了。” 林迦此时庆幸,她没有在家放现金的习惯,当然,也是没有多余钱可放。 “我没做错吧?这沙发不会有什么特别含义?”她问过林梵,林梵说没特殊意义啊。 林梵才五岁,能知道什么家里的事。 “没事,老沙发了,扔就扔吧。” 乐晏松了口气,坐回到给自己买的新“窝”上,“我们歇会吧。” “你先休息,我去蒸米。”米要泡一会儿才好吃,现在得快点泡好。 林迦站在厨房里,看着面前多出来的电器沉思,没想到还有惊喜。 “我是觉得吃了你的饭要洗碗,但我不喜欢洗碗,所以买了洗碗机。”乐晏还很贴心的根据这厨房的尺寸,买了个迷你型洗碗机,摆在那也不是很占地方。 “我把钱给你吧。”刚才在超市,乐晏就不让她结账,说什么“你给我做饭,然后再让你花钱买食材,不地道。” 林梵照着乐晏没少学,闻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对哦,姐姐我现在没钱,你等我长大挣钱,都给你。” 不得不说,林迦那一刻还是开心的,她也算体会到被孩子反哺的快乐,虽然还在画饼阶段。 “我这是为了自己方便,怎么好让你出钱。”乐晏走进厨房,把袋子里的食材一一往外拿,“再说了,我住这里,你都没问我要房费。” “你上次给过钱了。” “我说今晚。”乐晏见缝插针。 真把这当豪华套了?乐晏给的钱在这住一年都够,还得包顿饭。林迦完全忽略今晚她还要留宿的话意。 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个人终于吃上晚饭。期间乐晏和林梵都有进来帮忙的行为,只不过一个把盐当糖递给她,另一个还没有灶台高,林迦差点踩到她。没有她俩帮忙,其实她做的能更快一些。 林迦做了四个菜,可乐鸡翅,手撕包菜,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份清蒸海鲜。她把今晚买来的海鲜统统放进去,飞蟹鲜虾牡蛎海螺蒸了满满一屉。 “好吃。”饭桌上,乐晏戴着手套对着螃蟹使劲。她喜欢吃海鲜,但不喜欢剥,过去在家里吃饭这些不用动手,自己住点外卖她也尽量点不用动手的。 “给我。”林迦看着她这个费劲的对着螃蟹左一下右一下,实在看不过去,给妹妹剥完后,转而给乐晏拆蟹。 “不用,你给小梵弄就好,我给你拆。”她要照顾林迦。 乐晏这边正费功夫的时候,一只去掉蟹腮,拆掉外壳的螃蟹便递了过来,“吃吧。” 乐晏觉得今天的螃蟹格外好吃,林迦拆过的蟹也格外好看。 “姐姐真厉害。” 林迦眉心一跳,这都跟谁学的?然后就听到林梵的小嫩嗓:“姐姐真厉害!”小林梵举着快和她脸一样大的螃蟹高兴道。 老师在这。 一顿饭下来,林迦决定以后尽量只买鱼,海水鱼,刺少的那种,乐晏这么大了,一定会自己吐刺。饭吃的她都快把乐晏当林梵了,对方餐桌上的笨拙,让林迦暂时忘记她素日的表现。 晚上睡觉前,林迦给洗完澡的小林梵收拾好抱到床上哄着,乐晏在旁看着林迦的动作,很是感慨:“小家伙都这么大了,该学着自己洗澡。”她都有点羡慕林梵。 “她才五岁。”小孩白天出门没闲着,晚上便困得格外早,林迦轻声说着,哄着渐渐迷糊的妹妹。 “溺爱。”乐晏小声嘀咕,“我两岁就会自己洗澡了。” 林迦:……她知道两岁的小孩多大吗? “看出来了。” “这怎么看出来的?” “脑袋像是从小就进不少水的。” …… 又被嘲讽了。 乐晏想要说点什么,却在看到林迦唇角的笑意时,眸色渐凝。 今晚她们都喝了酒。螃蟹要配黄酒,林迦很少喝酒,乐晏则对酒精格外爱好。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林迦听到乐晏的声音:“林迦,帮我拿一下衣服。” 果然是个要人照顾的孩子,林迦没多想,拿过胡乱扔在沙发上的睡袍顺着门缝递过去,“给。” 手上的重量一空,在林迦要离开时,浴室门打开,她下意识望过去,下一秒被人一把拽进卫生间。 “林迦。”浴室里,乐晏脸色泛红,说不清是醉红还是浴室升高的温度造成,她说:“我没衣服穿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林迦都不知道,乐晏是怎么给自己的睡袍弄湿的,不仅湿了,还半敞着胸怀套在身上。 乐晏是背着一个包来的,林迦不自然地别开目光,“你的其它换洗衣服呢?我给你拿。” “姐姐。”她拉住要出去的人,“林迦。” 喊她姐姐,又唤她名字。 乐晏靠在她的肩头,头发上的水迹流到林迦的脖颈,她推了推她,想要带人出去。 “你喝多了,吹干头发早些睡吧。” 温软的触感贴过来时,林迦身体一紧,乐晏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间,一点一点的润滑触碰传来,她似乎在吮吸着她的,脖子。 林迦差点乱了呼吸,在乐晏的唇吻向她的耳垂时躲开,“别这样。” 话的尾音,落在乐晏的唇上,在林迦侧头躲开时,乐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继而追吻过来。 放纵在一秒两秒……不知多少分秒中流逝,林迦想要推开她的手,抵在乐晏的肩膀上,收起又握紧,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乐晏感受到林迦的回应,于是越发深入投入,她当然没有喝醉,只是今晚,她想醉。 林迦理智的绷弦,被搅动着柔软融化,在即将化成一滩温水时,被一声呼喊唤醒拉紧。 “姐姐,我要嘘嘘。”小林梵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正在卫生间外拍门。 相贴的唇,分开追吻,三次之后,她们呼吸凌乱地望着对方。林迦看到乐晏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以及丝毫没有隐藏,带着情欲的占有目光。她移开视线,心口不规律的感觉再次袭来。 “等下,这就来。”好在妹妹醒来,差点就沦陷了。 林迦打开浴室门,小林梵揉着眼睛,在 看到后面的乐晏时,咦道:“姐姐,你怎么和小乐一起洗澡?” “姐姐没有,只是给她送衣服。”林迦拉着妹妹进来,经过乐晏时,乐晏伸手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掐了一把,用了一点点力气。 “呀!”林梵的睡意都要被掐没了,她伸出手抗议,“我要掐回来!” “你快出去吧。”林迦推着乐晏离开。 林迦从卫生间出来时,乐晏已经换好一套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她拉着林梵的手,在妹妹要到乐晏那去掐回来时,将人拽走,“我们睡了,你也睡吧。” “小林梵。”乐晏出声喊住林梵,她拍拍自己的沙发床,夹着嗓子像是要拐卖小红帽的小灰狼,“想不想试试新床?很舒服。” 林梵果然心动,趁着林迦不注意,挣脱她的手跑过来。乐晏把她抱到沙发床上,自己这面用力一坐,林梵便跟着弹了弹。 “有意思吧?” “嗯!好玩!” “那今晚你睡这里?” “好!”林梵答应得爽快,“姐姐我们睡这。”但要带着林迦。 乐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继续哄道:“这床睡不了两个人,你都是大孩子了,自己睡是必须的,你看我都自己睡。” “那我占了你的床,你睡哪里呢?” “我睡你的床。” “那姐姐呢?” “也睡你的床。” “可你刚才不是说,大人都自己睡吗?” “我们是为了锻炼你,我和你姐姐都已经会自己睡了,不用锻炼。” 林迦实在听不下去,乐晏现在像个哄骗小孩的人贩子,也就妹妹还小听不懂她的司马昭之心。 她走过去抱起林梵,“走吧,睡觉了。” “姐姐,小乐说要锻炼我。” “等你长大一点再锻炼。” “她长大一点就可以锻炼吗?”乐晏的话明显和她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林梵听不懂,但林迦一下就懂了她的意味深长。 回头瞪一眼沙发上笑吟吟的人,林迦抱着妹妹头也不回的进到卧室。 “要留我一个人吗?我也很可怜的!”乐晏还想要挣扎一下,这张床躺两个人没问题的。 “你是大人,要学会自己睡。”林迦站在卧室门口,说完之后就要关门。 乐晏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即将合上的门,她堵在人家的卧室门口,丝毫看不出半点方才在浴室里的霸道,眼神纯良到林迦以为她要来和自己探讨学术,然后她就听到乐晏说:“你要不要再洗一下?” “你自己洗吧!”林迦还要关门,乐晏抵着门不动,“不是,我的意思是,刚才不是湿了吗,洗一下擦干好睡觉,不然多难受啊。” 林迦觉得她是故意的,这话怎么都不像是说自己睡衣湿了的意思。她深深呼吸,手上加重力气,一把合上房门。 “砰!” 乐晏赶紧后退,摸摸鼻子,差点拍断她的鼻梁骨。 房门关上,也隔绝了林迦的视线,她没看到,乐晏在笑。 躺到沙发床上,乐晏摸着自己的嘴唇,林迦的触感犹似尚存,就差一点。 闭上眼睛,林迦的样子,她的身体,她的声音还有她的感觉,在脑海里交织回现,睡着前,乐晏最后想到的是,下周,她要用什么理由,让林迦去自己的画室? 16. 十六 林迦的周末依旧忙碌,自从那晚在浴室险些走火,她便和乐晏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尽量不和她单独待在一起。好在家里足够小,好在还有小林梵,乐晏也没有再对她做什么。 周一依旧是先送孩子再一起去上学,看着林梵一步三回头的走进托管所,乐晏一边招手,一边对身旁的林迦说:“怎么像新婚的小两口送孩子上学。” 林迦似乎习惯了她的口无遮拦,“谁家新婚孩子都五岁了。” 孩子五岁是重点,新婚没有反驳,乐晏笑起来。坐上车时,她歪着脑袋靠近林迦,“送完孩子,要去上班了。” “你在玩过家家吗?”林迦面不改色。 乐晏这个角度,能看到阳光微洒在林迦绒长的睫毛上,甚至投下的倒影都隐约可见。 她还没系安全带,身子向右,动作要快,可惜林迦比她还快。在乐晏亲过来时,林迦躲开。 “乐晏。”她喊她的名字,语气严肃。 “我在。” “我们这样不好。” “我们哪样了?” “你不能随便亲我。” “我没有随便。”乐晏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看向林迦,“我很认真的想要亲你。” 哪里有些奇怪。终于到林迦哑口无言,她的睫毛闪动,眨眼的频率加速,“那也不行,不能总亲我。” “怎么算总?总是不行,经常可以吗?或者偶尔?”乐晏这个时候,像是文豪附身一般,格外会抓取关键字眼。 “不行,都不行!不能亲我。”林迦下达最后指示。 车子行驶在去往华林大学的路上,乐晏沉默的仿佛专职司机。林迦也沉默,她的视线紧随前方,余光能看到乐晏,乐晏没什么表情,在认真开车。 生气了还是不高兴?林迦想,那也不能退让,谁家朋友,总是亲来亲去的。 “不经过你的同意,我不亲你。”车子停在老地方,食院的侧门,乐晏对林迦说道。 “好。”林迦见她没什么异常,心下稍松,这样挺好,反正自己不会同意。当然,此时林迦要是知道“我能亲你吗?”在以后几乎成为乐晏的口头禅,她一定会再加一句:“不准亲,也不准问。” 周二一过,仿佛一周的每一天都走向轻松。乐晏在听到同学们聊作业不着急交,周末可以约着去哪里玩,感受到她们轻松的心情后,拿起手机,给程恩发去消息。 “程恩姐,你有空吗?” 程恩是程佑的姐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亲。她们是没出五服的亲戚,程恩父母去世后,程家二叔也就是程佑的父母,收养了程恩。他们夫妻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具体原因乐晏没问过,但收养程恩之后,夫妻俩没两年就怀上了程佑。 都说程佑是程恩“带来”的孩子,程佑从小就喜欢跟着程恩,也最听程恩的话,连带着乐晏也很尊重这位大姐姐。程恩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在院里的孩子中很有威信。 乐晏一直记得林迦和她说过的话,她的害怕和顾虑,她都清楚。而程若言说的那些问题,她也想到了解决办法。 周三这天专业课结束,乐晏来到安城CI和程恩见面。 程恩就职于国家投行CI公司,位于安城的分公司CI财富,目前的职位是项目经理。 “程恩姐。” “小乐晏,好久不见。” 两个人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程恩穿着职业西装,踩着五厘米的小高跟,妆容精致又显干练,和在家里见到的邻家大姐姐判若两人。 “有点不一样了。”话是程恩说的,乐晏也有变化,她记得乐晏以前装扮个性到有些张扬,现在瞧着稳重许多。 当然不一样了,没有杂七杂八颜色的头发,耳钉也只剩一个,衣服都素净许多。现在的乐晏看起来就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当然如果面部表情再丰富一点的话,就更洋溢了。 乐晏见到程恩,其实已经生动了不少。 “长大了嘛,姐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这么会说话?”程恩见到她们这群小孩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乐晏,作为妹妹最好的朋友,在她这就和亲妹妹一般。“怎么样?大学生活感受如何?” “挺好的。”乐晏还是喜欢大学的,成年之后,管她的人就更少了,虽然以前她也很少听管,但现在唠叨都少了,多好。 “程恩姐,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教你。”乐晏放下咖啡杯,将林迦选买的两支股票报出,“我最近对这两家公司比较感兴趣,它们前景怎么样?” “新能源和通讯,你说的这两家我倒是听过,目前的状况和发展前景都还不错。”程恩颇为疑惑地望着乐晏,这孩子难道突然转性,要回去对商业版图发力了?“你怎么会对这种公司感兴趣?”她的印象里,乐晏只喜欢玩乐和画画。 “姐我也不瞒你,我需要赚钱。”对程恩,乐晏还是说了一部分真话,但考虑到她职业的特殊性,乐晏没说的过于具体。 “赚钱?”程恩睁大眼睛,这个理由从乐晏嘴里说出来还是很让人吃惊的,“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没听说乐家有什么危机啊。 “家里倒没什么,是我需要钱,程恩姐,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小晏,你不是要钱做什么,不能说的事吧?“程恩说的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担心乐晏需要钱的目的,据她所知,乐晏家里可不缺她的零花钱。 “放心,不是坏事,我就是,就是对金融这块感兴趣,我也成年了,不能一直问家里要钱吧,你也知道,我爸对我一向小气。” 程恩虽然疑惑,但也没再继续追问,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她想了想,说道:“你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我只能说,可以回家听听你父亲母亲的聊天话题,时下的政策经济发展重心之类的。比如今年召开的两会,新能源和新材料都是会上提到的行业,政策利好。以当下世界局势,新能源开发不说迫在眉睫也是大势所趋,而关于科技新材料等,尤其应用于ai科技以及与之相对应的材料版块,这在以后也是必然的发展趋势。”程恩想到乐晏的专业,忽然问道:“你考虑过以后会被ai替代的问题吗?” 乐晏正听着她的政经课,闻言一愣,“我是学油画的。” “Ai也可以画油画啊。” 乐晏想了想,认真道:“画画呢,更多的是我的情感表达,比起艺术需要我,反而是我更需要艺术,我需要用此来表达我对世界的感受,这让我有活着的感觉。”聊起艺术相关的话题,乐晏明显话多了起来,“而且我并不认为人类的个体特殊性和情感丰富性,以及作为宇宙中的感知载体,接受,表达和创作的能力,会被ai完全取代。” 程恩颇为欣慰地望着她,她想起她们儿时。乐晏从小就喜欢画画,虽然顽皮,但只要坐在画板前,她就会乖乖安静下来,那时候乐晏的画已然十分生动。 “祝你成为不可替代的,优秀艺术家。” 乐晏笑得神采飞扬,她一拍心口,接受下这份祝福,“我会的。” 聊完公事,程恩想到程佑回来说过的一件事,“听说你在和叶西驰,接触?” “哪来的!”乐晏刚想说谁造的破谣,忽然想起她好像是答应过叶西驰要配合敷衍双方家长的。“咳嗯,就那么回事。”叶家和程家关系近,程恩又是大姐,算家长。 程恩没说什么,搅动两下咖啡,“挺好的。” 好个脑袋。乐晏不能接茬,也不好反驳,只能转移话题,“对了程恩姐,你有没有食品相关的公司推荐工作啊?” 程恩盯着乐晏,微眯起眼睛,“你有点奇怪。” “我?哪里奇怪?” “你从来没和我谈论过这些,今天又是问赚钱又是推荐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乐晏就不是个对这些事物感兴趣的人,她是个画画脑袋,而且真需要挣钱,去家里的公司可比找自己方便 。除非挣钱的目的,不能让别人知道。 “其实是我的一个同学,食品相关专业的,我想推荐她实习。” 帮同学的忙,这倒是有可能。“实习,这倒不难,食品公司的话,胡禄集团怎么样?实林倒了之后,现在他们家的食品线发展的很不错,虽然没有上市,但实体行业嘛,不上市也有不上市的好处,入职之后的待遇没问题的,正好我有同事和他们的高管有些交情。” 实林集团胡禄集团。乐晏敏锐的捕捉到信息点,“以前实林在的时候,胡禄发展的不太行吗?” “不能说不太行,但过去不如实林是肯定的,实林在食品行业,属于省里的龙头企业,可惜上市融资的时候出了问题,导致后续一系列爆雷。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胡禄到现在都没有上市计划。”程恩的同事有针对胡禄的投资计划,不过胡禄那面的态度一直不明朗。 “姐,你给我讲讲实林集团的事呗?”乐晏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两杯咖啡,“具体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乐晏在用文学思维发散,程恩没接收到她的点,只将实林的产业结构和破产问题大致讲述一番。 “会不会是有人害得他们破产?” “这还真没听说过,实林没有雄厚的资本支撑,老板又一直在资金救市,所以破产之后算是一落千丈。”程恩仔细回忆,当时她刚毕业,了解不算多,“你怎么对这个公司这么感兴趣?” “我就是好奇,问问。” 程恩越聊越觉得不对劲,“你那个同学需要帮忙介绍到胡禄吗?” “不用了,这公司不行。” “嗯?怎么说?”程恩好奇,乐晏是知道点什么内幕? 乐晏反应倒是不慢,理由张口就来,就是听起来不太正常:“蹭葫芦娃流量。” “什么?”程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谢谢姐,以后有这些相关的金融问题,我能随时问你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问我参与哪个投资就行。” “放心,规矩我懂,有数。” “那你同学的实习?” “我再想别的办法。” 程恩终于知道乐晏哪里不对劲,她可不是个对别人的事如此热心的人,甚至找到自己帮忙联系实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你别和家里人说,咱俩的秘密,我是说我今天找你还聊了这些的事。”确实还没谈上,林迦拒绝了她的表白。 乐长盛的风流不是秘密,乐家的那点事程恩也清楚,乐晏不是有样学样,搞家里红旗不倒,外面五彩斑斓那一套吧? “小晏,你不是和叶西驰在交往吗?” “什么啊!”乐晏吓了一跳,刚才还是接触,怎么一杯咖啡的功夫成交往了,“我可没和他交往啊,具体你问他吧。”叶西驰和程恩关系更亲近,说不说在他,反正自己是讲了义气的。 临别前,程恩颇是语重心长,“想快速了解里面的门路,你可以看看特斯拉从垃圾债券到优质股的逆袭,以及其背后投资人的资产跃升史,会对你有帮助的。真要通过金融赚钱,先跟在家里有经验的长辈后面多听多看,比只读书有用,千万别冒进跟风下场投资。”乐晏安稳画画她还放心点,开始对金融感兴趣了,程恩心里都跟着打鼓。 毕竟吃喝玩乐再挥霍,也没有投资创业费钱。 乐晏知道,程恩说的是真为自己好,“你放心,我不败家,也没学坏。”这种话她也就和程恩说说。 程恩信,她是看着乐晏长大的,她本来就不是坏孩子,甚至要比其他人更加纯粹,只不过这份纯粹,在他们之中显得过于特别,加上家庭因素的推波助澜,这才让乐晏的风评有损。对于那些谣言,程恩是从来不信的,一个一心只想做画家,最喜欢的事是画画,且投入又专注的人,能坏到哪去? 更何况,程佑回家告诉过她,乐晏还没有谈过恋爱。 17. 十七 在林迦快要习惯乐晏不定时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她又消失了。这个周末,乐晏没有出现在林迦的寝室门口,也没有出现在林迦的家门外。林迦看着手机聊天对话框里,乐晏最后发来的消息:“这周有点事要回家一趟,等我。” 等我。她没说等她做什么,也没说要在哪等她。林迦不知道需要回家的事情是什么,她想到乐晏第一次找来自己家时,是相亲结束。 应该是要应付联姻对象吧。心口有些发闷,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不好受。和过去家里出事时的感觉还不一样,心里泛酸情绪上有破坏力,比如现在她在打可乐,就总想捏碎这个可乐杯。 当然,林迦不是个会将情绪放大到工作中的人,故而她也只是想想。 联姻对象。这种为了利益往来的婚姻,哪里会有什么幸福可言,你风生水起时,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一朝落难,不跟着踩一脚都算好的。然而现实如此难以改变,林迦吃过亏,知道在利益中寻求真心何其可笑,她在心里想:希望乐晏不要和自己一样。 她终归是希望她好的。 周末晚上,林迦在客厅看股票,如今终于有了闲钱,她准备再入手一支新股,正在她研究财经消息时,卧室里自己玩的小林梵忽然跑来,撑着小脑袋倚在她腿边,“姐姐,小乐以后还来吗?” “你希望她来?” “明天坦克是不是也不会送我去上学?我们还要坐地铁吗?” 由奢入俭难,林迦最知道这种心情,她去看妹妹,认真道:“小梵,生活是我们两个人在过,我们不能依赖别人,乐晏只是姐姐的朋友,她的生活不是我们的。”小林梵眨着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姐姐的话意,林迦见状,将她抱到腿上,叹道:“咱们原本的生活就是坐地铁公交,如果你想要坦克,姐姐会努力挣钱,如果一直买不起,那就等你长大继续努力赚钱,我们一起买好不好?自己赚来的才是自己的。” “嗯!”林梵重重点头,姐姐答应她要买坦克了,只是点头过后,她又撇嘴,似乎有点委屈,“可是姐姐,我想和小乐玩,她也要努力赚钱才能买回来吗?” 林迦哑然失笑,原来林梵是想乐晏了,可她又不能带着妹妹去学校,“她不能,买卖人口是犯法的。”见妹妹委屈的小表情,林迦只能哄道:“会见到的,她,她只是最近有点忙。” 这天林迦哄着妹妹讲了三个故事才睡着,第二天一早,闹钟将姐妹喊醒,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林迦把自己和林梵快速收拾妥当,出门下楼时间控制的分秒不差,然后她就在楼下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没那么意外的人。 “小乐!”林梵看到乐晏,蹦跳着拉着林迦跑过去。 林迦被她拽着快走几步,“你怎么来了?” 乐晏把林梵抱起来,对着林迦笑:“接你们上学啊,周一早高峰不好打车。”她说的理所当然,就像早已约定好的一样。 “姐姐说你忙,最近不会来的。”小林梵安然地坐在乐晏胳膊上,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小门牙,她前天掉牙了。 乐晏被她小没牙佬的模样逗笑,“是,忙完了,这不来接你们么。”她对身侧的林迦道:“我不是说让你等我吗。” 就发个等我,也没说具体时间地点,林迦想让她以后发消息说的明白些,又觉得这样太像,像自己在要求她,于是林迦沉默。但其实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在看到乐晏的那一刹那,她是开心的。 “晚上下课去我那吧。”把林梵送到托管所,乐晏对林迦说道。 “为什么?” “有事和你说。” 林迦目光里摆明着不相信,乐晏无奈:“是真的有事。”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我这两天在家里听到一些消息,想和你聊聊。” 林迦不知道乐晏的事具体是什么,但她一共去过两次乐晏的私人画室,每次都得发生些……她有点担心和乐晏的独处,怕乐晏做出什么,又怕自己没有控制的能力。 “你放心,我是真的要说正事。”乐晏又补充道:“也算是需要你帮忙,林迦,我可是个正经人。”最后一句乐晏当开玩笑。 哪个正经人会把自己是正经人挂在嘴上。 “不是当模特吧?” “不是,和赚钱有关,我需要个帮手。” 赚钱?林迦虽然疑惑,但她转念一想,也许乐晏的钱不都是问家里要的,她也是有自己的正事。 乐晏的世界里,正事就是画画,当然现在还有了另一个“正事”。 林迦下课一时没耽搁,自己来到乐晏的画室,当她推开没锁的大门上到二楼,来到乐晏的卧室时,看到眼前的场景,第一反应就是想走。 乐晏的卧室分两个区域,作画区域中,她的人体肖像画已经不见,此刻桌子上难得干净整洁,上面摆着牛排红酒,甚至还点上了蜡烛。 这个氛围,林迦实在很难不多想。 “来了,先吃饭吧。”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不是,我只是饿了,先吃饭?” 林迦想走的表情写在脸上,可这是在乐晏的地盘上,自己刚进来时还“贴心的”亲手帮她锁好了大门。 “你还是告诉我什么事吧。”她拒绝靠近乐晏,心里默念不要被蛊惑。 乐晏见她一副防备姿态,无奈笑笑,只能将一旁的笔记本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信息内容说:“我听说国家要发展具身智能和量子科技,相关行业产业的股票也会利好,但我对炒股不感兴趣,也没时间盯着股市行情,那天我看你在炒股,想着你能帮我盯着点,当我的操盘手。” 说到股票,林迦不退了,她走过去看乐晏的屏幕,上面是几个科技公司的简介。这些公司她有的关注过,有的头一次听说,其中不乏刚融资上市的新兴公司。 乐晏见林迦研究进去,她也不催,只道:“我准备投一些钱进市,你帮我操作,我分你50的利润点。” “50?”券商经纪人最高也就50%的利润分成,还得是有一手情报的大经纪人,在确保利润比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谈50的点。她就是帮忙看着点股票,买进买出一下,充其量算个操作员。“你这样,是不是……这太多了。”这明摆着乐晏变相在给自己钱。 “多吗?我问过了,不都是30-50的反润点吗?” “那是专职的券商经纪人,我这顶多算是你的操作员,操盘手都算不上。” “那你就帮我一起看看别的嘛,分析一下市场,扩宽一下领域。我想自己赚点钱,你说得对,不能总问家里要钱,我也不想被别人说三道四。”乐晏说着,掏出一张卡,“以咱俩的情分,赚了平分,亏了算我的。” 林迦看着那张银行卡,眉头渐蹙,她在思考。 “卡里有多少钱?” “三十万。” 三十万? “太多了,小打小闹还好,一下投入这么多钱我怕有意外。” “你别怕,有我在呢。”乐晏将卡塞到她手里,这几天她回家当乖乖崽,不仅去了尹溪那,连乐长盛的公司都点了卯。卡里的钱,是上次答应相亲时的奖励兑换,她说想给车装个灯换个胎,连哄带蒙的让尹溪给她折了二十万的现。另外十万是从乐长盛那诓来的,她说想给画室装修一下,本来想多敲点,但乐长盛抠门没答应。 “就算赔了,咱还有画室和车呢,没事。” 林迦听她这样说更不敢接了,卖房子卖车?她大脑里的破产预警发出警报,这更不行了,乐晏不是恋爱脑吧?“不至于到卖房卖车吧,要不你少投点?” “什么啊,我的意思是,就算赔了也什么都不影响。”乐晏把卡塞到林迦的口袋里,“你先听我的帮我买着,也可以自己跟进。” “乐晏……” “拜托了。”乐晏双手合十,不再理会林迦的拒绝,她来到桌边,“现在可以吃饭吗?我真的饿了。 ” 烛光晚餐有点微凉,乐晏吃得开心,林迦却心中忐忑。 “这点钱其实不多,你想想对吧?别有压力。”乐晏看出林迦的不自在。 林迦确实想了,这要是在过去还好说,可现在的她,三百块都珍惜,早就今时不同往日。 “我们又不是撒钱玩,我们是做正经事,我们在赚钱。”乐晏望着她,像是看着冉冉升起的股神新星,她眯起眼睛伸出手胡乱掐着指头捏了捏,“其实我会算,你命带财星,一定会赚大钱,就算这次不行,下次再下次,总会可以的。所以别怕,大胆的花,不够和我说,这是我的投资。” 乐晏确实在投资,投资的只有一个人,林迦。 不得不说,乐晏是会安慰人的,林迦的眉眼终于舒展,于是她凑近她,想要离人近一点,就听林迦问道:“你家里给你安排的联姻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实在是不适合接下来的动作,乐晏前进的动作顿住,“提他干嘛,我又不会和他结婚。” “为什么?” “你说呢?” 林迦清了下嗓子,“所以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好奇,乐晏这样的性格,家里会给她找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心思重,还有点姐控。”乐晏在搜刮关于叶西驰的负面特点,想来想去,她也记不清叶西驰有什么八卦消息,“还小心眼。” “姐控是缺点吗?” “那倒不是,是我对他的认可。”乐晏认真点头。 “那他的优点呢?” “没有。”回答的斩钉截铁。 林迦无语,“你认真说,家里怎么可能给你介绍个一无是处的人。” “你干嘛好奇他啊?” “我想知道和你联姻的是什么样的人。” 许是那杯红酒的后劲,林迦的实话脱口而出,当她看到乐晏唇角慢慢绽开的弧度时,想要收回也晚了。 “你在意我的择偶标准。” “我只是好奇,你不说我走了。” 恼羞成怒。 乐晏不再逗她,将要站起来的人按下,她还真仔细回忆了一下叶西驰这人,“他人能力不错也聪明,心肠不坏,还有点心软,算靠谱的。”公道的讲,比父亲那群狐朋狗友的孩子强多了,算是他们这个圈里,口碑不错的。 林迦听着,这样的人确实适合乐晏,她这样的性格,是要找个知根知底有良心的人替她看顾周全,看来乐晏的母亲是个会为她谋划的,这么想着,心里竟然有一丝安心的感觉。林迦没说的是,她其实知道乐家,安城政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有一家姓乐,起初她并没有往那个乐家想,直到乐晏说她父亲出轨。 通过乐晏的名字,查到她的父亲是乐长盛,只需在网上动动手指。 她知道乐长盛在外面还有别的孩子,母亲当年就是听说乐家闹私生子的事,拼着高龄要和父亲追生个儿子,然后有了林梵。 乐晏在乐家,她的母亲应该会护着她,林迦心里想道,只是想的是安慰,嘴上说出来的就变了味儿,“你还挺了解他。” “我俩从小一起玩的,谁不知道谁啊。” “哦,青梅竹马。”果然知根知底。 “可不是,他青梅竹马可不是我,我们只能算一起玩,我和我发小玩,他就追着我发小她姐当跟班,就这么个关系。” 林迦的手边是红酒杯,乐晏不知什么时候给她又倒上酒,闻言她也不说话,只是捏起酒杯小口喝着,一口接着一口,一杯酒又见了底。 “林迦。” 林迦不语。 “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迦的眼神扫过来,对上的,是乐晏沉静的眸光,只是这份沉静里带上了期待的兴味。 林迦起身就走,“我回去了。” 手腕不出意外的被扯住,乐晏起身站到林迦身后,将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今晚,可不可以,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