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爱上老板_堂风君》 第1页 [GL百合] 《打工爱上老板<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堂风君【完结】 文案 【卡皮巴拉性格员工x猫咪炸毛<a href=Tags_Nan/YuJie.html target=_blank >御姐</a>老板】 乔安乙放假在家整日游手好闲,醉生梦死,过着快活的隐世人生。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家里人嫌弃丢到外面,催促着找个班上。 暑期各个廉价岗位人员溢满。 她灰头土脸,满城碰壁,甚至生出了倒贴上班的恐怖念头。 就在快要自暴自弃阶段。 偶然在某平台刷到一个帖子,内容是想找个有缘的同城陪玩对象。 这倒不是什么特别稀奇事。关键—— 这是个有偿劳动。 价格公道,工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并且发帖老板年轻漂亮,是个小小富婆。 乔某人自诩是个以小爱成大爱的高尚人士。 什么钱不钱的,她主要是想给小姑娘一个温暖的陪伴。 乔安乙跟风评论区狂野留言后,甚至还有模有样的附带一张本人现照。 本来就只是图一乐,乔安乙发完之后转头就忘,结果再等她登上账号,却收到了某位帖主老板的私信。 “听说你想当我对象?” —— 芮湫前二十二年过得按部就班,平淡如水。 下半个人生规划是学习工作,继承家业。成为一枚高级螺丝钉。 她以为自己的一辈子都像这样,可缘分却让自己遇到了乔安乙。 这个人虽然没心没肺到令人头疼,还经常说一些任性的话惹她生气。 但心思却异常敏锐,总是能看穿她的口不对心。 她会在芮湫无助时,载着她追逐海边最后一缕夕阳; 还会在她难过时吻掉她眼角的泪,坚定地告诉芮湫她是全世界最值得被爱的人。 于是枯木逢春,春暖花开。 —— 某个普通上班日,打工人乔安乙惨遭入室抢劫般的求婚。 她手忙脚乱,慌忙摆出人生准则:“芮老板,工作和生活不能混为一谈……” 将戒指在对方手指上套牢,芮湫轻抚过乔安乙的脸侧,吻上了她的唇。 “现在呢?” 乔安乙委屈巴巴地抱紧她。 “那我试着应聘老板娘。” #其实啊,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爱上老板# #前老板亲自上门应聘,岗位是老板娘,请问有没有就业前景# 两个很可爱的人相爱的故事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轻松 治愈 <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日久生情 主角:乔安乙,芮湫 一句话简介:和老板谈恋爱。 立意:爱拼才会赢 第1章 急迫 乔安乙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饭高峰期傻站在门口不进去是一件特别尴尬的事。 在第101次佯装不经意往后厨方向望去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那个人出来。 “抱歉,小朋友,我们这边不缺人了。”店员掀开门帘,满脸遗憾地对她说。 这句话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乔安乙内心□□的小花瞬间枯萎,但依然在门口站得很认真,煞有介事地反问,“真的是不缺人了吗” 店员愕然,她继续说:“我出门看过卦。卦象说今日被地球磁场影响,人的耳朵和大脑总是容易产生分歧。” 店员瞪大了眼。 然后,她一板一眼总结:“所以有没有可能,你刚刚听错了。” 见她说得这么笃定,搞得店员都不自信起来,进去又问了一遍不够,还带着乔安乙进了水果房见店长。 直到那个搬货搬得汗流不止的店长不耐烦的三两句把她打发之后,她才终于认命了一般,脚步沉重地离开。 走出了空调房的领域,屋外的热气简直就是怪兽把人给瞬间吞噬。 深受打击地跌坐在长椅上,她还沉浸在“人生完蛋了”的噩耗之中无法自拔。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乔安乙接起,“喂。” “工作找到没?”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幽怨,“我妈骗我。” 电话那头的人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你傻啊,寒暑假的兼职很多人在放假前一个月就开始找了,你都在家呆了快要两周,还能找得到就怪了。” “她说就和挑白菜一样轻松,”似乎这个谎言真的让她特别受伤,乔安乙又重复了一遍,“我妈骗我。” 吴佩琳本来夹着手机在骑小电动,听到这句话手臂晃了晃差点笑厥过去,她靠边停了下来,专心打电话。 “不是,你缺钱啊,干嘛莫名其妙说要去打工?”她想了两想,挑了个大眉:“你不会又在家干了什么坏事被林阿姨撵出来了?” 乔安乙也跟着想了两想,“我妈说我在家里整天游手好闲,醉生梦死。简直是浪费地球氧气,所以把我喊出来找个班上。” “为什么啊?”她越说越觉得无辜,“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那你这不是纯活该。”吴佩琳笑骂。 她拨弄了一下电动车挂钩上的奶茶,企图向这个直肠长在大脑里的发小,传授维持家庭和谐的秘籍,“要记得干些家务维持亲情啊,笨蛋。” 乔安乙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大人有些时候也很任性。” 把手机夹在支架上,吴佩琳哂笑:“那你还在找吗?” 挂着的太阳开始换姿势,乔安乙坐的位置被晒到了,她起身挪地盘,“能问的都问了,刚刚才从最后一家出来。” “那怎么办?”吴佩琳摘了头盔,好奇问:“找不到会怎样?” 这话问得很好。 乔安乙停在了一家冷饮店门口,瞳孔地震,随后语气讳莫如深。 “会死。” “哈?” 顿了顿,她突然有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佩琳,你说我付费上班的话,能找到工作的概率是多少?” “?”她觉得这人肯定疯了,“那这样要不要我去接……喂?” 嘟嘟嘟。 她话还没说完,那头突然挂了电话。她回拨,却只传来冷冰冰的电子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 这家伙可真有够不靠谱的。 * 乔安乙此时此刻正大眼瞪小眼地和黑屏的手机面面相觑。 她疑惑地挠了挠头。 她明明记得晚上充电了啊,怎么出来还没到三个小时就关机了。 没了办法,她视线上移,望进了自己旁边的这家冷饮店。 自动推门在说欢迎光临,乔安乙进去之后左顾右盼。 这个点人不多,客人和老板都很悠闲。 她上前叽里呱啦解释一通之后借到充电宝,并挪到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插上插头等待开机。 等待途中她两眼放空的发呆,突然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自己今天早上是被林女士套好衣服之后丢出家门的。原来自己记忆里的充电,是前天晚上充过电。 好叭,破案了。 手机开机,碰巧乔安乙口渴,她又去前台打算点杯东西。 这家应该是个什么她不认识的网红店,因为老板叫自己去某个短视频APP关注他们家的店铺。 有点麻烦,不过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乔安乙点点头,现场下了一个。 注册,绑定,关注,下单。 她在老板满意的笑容下重新坐回位置上等待自己的饮料。 手机界面正在播放视频。 反正她也无事可做,手指划了划屏幕打发时间。 就在指尖第三划的时候,她被一个帖子吸引了。 【求找一位有缘的同城陪玩对象……】 这倒不是什么特别的稀奇事,关键—— 乔安乙瞥见了夹杂在一堆字里面的重点—— 【@¥%……@有偿*+¥】 “这东西骗人的吧。”她碎碎念,不过手指还是很实诚地点了进去。 先是几张照片,应该是发帖人家里的一隅风景。 不过就这一点就够了,乔安乙随便翻翻大致就可以猜到,自己和人家不是一个可以共同呼吸的高度。 她手指划划划,停在了最后一张上面。 她愣住了,盯着看好久,就连手机自动息屏都反应了半天。 然后她又点开,又息屏。 反复三次之后,乔安乙眨眨眼,坐直了一些,嘴里不自觉地“哇哦”了下,又点进了评论区。 看来被惊艳到的人不止她一个,好多人都在上面评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九年义务教育的回旋镖,正中了评论区各位有才之士的眉心。 夸的内容五花八门,反正都在说帖主好看。 但是话又说回来。 她翻了半天,怎么都没有见到有人对“有偿”这两个字提出询问。 看来美色盖过金钱诱惑了呢。 第2页 后知后觉想到这点时,她的饮料好了。 退出APP,她去前台拿喝的。 结果老板还说最好要拍照留个五星好评比较好。 有点麻烦,不过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乔安乙点点头,现场评论加五星好评。 把那句:【老板人很好,没电的时候会借充电宝。】发出去之后,她手指又是一划,再次停留在刚才的帖子那。 她指尖一顿,咬着唇思索片刻,点开了编辑框。 既然这么有缘分,那就顺便评论下吧。 【请问还招陪玩对象吗,考虑一下我吧,我什么都会。】 打完这几句话,她翻了翻评论区里的跟风刷屏,想了想,也在下面补充了一句。 【小姐姐性别能不能别卡太死。】 发完之后,乔安乙默默欣赏了一会儿,蹙了下眉,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指尖敲了敲桌面,很严肃地思忖片刻,有模有样地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来了一张自拍。 上传结束后,她满意地点点头,暗自点评一番,“简历和照片都在,语气恳切礼貌。乔安乙你还挺不错的嘛。” 干完这事,她利落地放下手机,啜了啜几口饮料。 手机充满电,乔安乙把充电宝还回去之后就打车回了家。 林天宜女士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电视,上面不知道播了什么潸然泪下的剧情,她捏着纸巾小声啜泣。 乔安寻先生陪着老婆一起看电视,不过手边还抱着电脑在翻论文。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满,然后乔安乙开口道:“都在家啊?” 原先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夫妻俩齐齐回眸,吓得她走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林天宜把电视暂停,微微泛红的双眼下面是八颗牙齿的微笑,“怎么了宝贝。你是来家里收拾东西,为工作做准备吗?” 乔安寻放下电脑,瞥了眼女儿汗流浃背的模样,搭腔道:“如果工作地点离家比较近,还是可以回来住的。” 乔安乙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三步,脸上的笑很僵硬,“哈哈那个,那……” “还是说,你还没找到?”林天宜的表情很温柔,但行为很残忍—— 因为她拿起了手机。 “等等等……”她看清了她妈点进通讯录的动作,额头的汗都快滴下来了。于是赶忙阻止道,“我去了,去了。人家老板说明天再给我回复……” 听她这样说,林天宜略微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哎呀宝贝,其实去爷爷奶奶那也没什么的。老人家那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你去陪陪他们也很好。” “哈哈,是挺好,挺好……”乔安乙笑得很勉强。 她才不要去! 那可是寺庙,寺庙啊! 要过两个月没有信号,没有娱乐活动,还只能吃斋的日子。 说实话,她一个俗人是真的过不来。 上次就被骗过去一次,简直就是噩梦! “哎呀,好累,”她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还是先溜为妙,“我先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就在乔安乙开门快要进去的时候,被后面的人叫住。 “宝贝。” 她僵硬扭头。 “我们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对吧?”林天宜笑得很温暖,她爸忙着帮她妈削水果。只是在身边人把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的时候,默默给了乔安乙一个加油的眼神。 简直是如芒在背。 老老实实点了头,乔安乙无声后退几步之后,缓缓关上了门。 怎么办啊!怎么办! 在床上来来回回翻滚了几圈,她坐直了身子,开始焦虑地玩手机。 碰巧那个短视频APP向她发来推荐信息,乔安乙盯着的眼神很癫狂。 此刻她满脑子歪门邪道,想着要不就从现在开始当主播,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于是她指尖轻碰,点进了那个软件。 诶嘿? 乔安乙瞳孔地震。 右下角那些红红的999+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下是真汗流浃背了。 乔安乙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开始炸开一些恐怖的社会新闻。 她不敢点,只觉得这个世界对暑假工还是太不友好。 自己只是走投无路在网络上发份简历,难不成就经历了传说中的网络暴力? “不是吧。”她喃喃道。 但她还是选择面对现实。 手指颤抖地点开信息后,乔安乙有些惊诧且索然无味地“啊”了一声。 原来只是好多人在她发的消息下面点赞评论。 她翻了翻,里面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她没耐心看。 退出来之后她又看到了几个红点。 那是私信。 乔安乙彻底正襟危坐,咽了下口水,虔诚地点了开来。 里面的内容很短,只有三句话。 一句是:【我看到了。】 另一句是:【认真的吗?】 最后一句是:【听说你想当我对象?】 第2章 冒险 简直就像会烫手。 乔安乙手一抖,手机就自己飞了出去。 它在床垫上回弹了一下,之后藏进被子里。 “不会吧,”她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今天我的大脑和眼睛真的被地球磁场影响了吗?” 不过想也不可能,因为那些话都是她睁着眼睛胡诌的。 她竖着眉头,掐了自己一下,确定真的很痛之后一把捞回手机,再次认真看上好几遍,嘴里不止一遍地喃喃道:“天呐,简直是救星。” 不过她没有着急回复,脑海中残存的那么一丝防诈骗意识还在涌动。 还是要仔细观察一下才行。 前面只是好玩跟风,没想那么多。 等她再点回那个帖子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帖主会来私信自己了。 原因很简单。 她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明明她评论前就已经有好几百条,可自己就是被顶到了这么前面。 甚至给自己评论点赞的人数都快要比这条视频的点赞人数还多。 乔安乙脑瓜子动了动,感慨道,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新人福利啊。 自己不用去寺庙打水敲木鱼了,这就很好! 她自动忽略一些不断发来的那些奇怪回复,乔安乙又点回未来老板的主页。 除了那条视频以外空空如也,就连网名也是和自己一样的<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默认生成。 乔安乙沉思片刻后喟叹,看来也是一位借助网络力量的新人呢。 再次感谢新人福利! 最后一丝顾虑打消,乔安乙秉持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心态,单方面确认未来老板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赶紧回去私信回复。 【是真的。】 【是的我想当您……】 输入框打到这句话时有些别扭,乔安乙想了想,删删改改,继续输入。 【是的,我想应聘您的对象。】 【您好,希望我没有来迟,请问您这个岗位现在还缺人吗?】 打完,她把手机架在桌面,期待地盯着屏幕。 好在对方回复的也很及时。 【是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 很好很好,乔安乙松了一大口气。 【那请问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呢?】 对方回复。 【陪着我就好。】 看到这条消息,乔安乙疑惑地眨眨眼。 陪着的意思是指像上门遛狗类似的那种服务吗? 主人支付薪水,她再牵着绳子出卖劳动力去陪伴狗狗走来走去的工作内容。 想明白之后,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问道。 【那我要自带工具吗?】 此时此刻,<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的另一头。 “工具?”手机那头的女生不解地重复。 宽敞宁静的房间被她这不大不小的问句稍微掀起了星点波澜,随后又寂寥了下来。 芮湫打字的手指一顿,眼角染上一抹笑,然后继续在输入框点点点。 【一时半会说不清。】 【明天见面谈,可以吗?】 发完这两段话,芮湫抿唇思忖,过后又跟上一张自己微信的二维码。 【加我。】 作为一个常年浸染在防拐教育里的警惕大学生,乔安乙与未来老板协商之后,相约明早九点在商场奶茶店见面。 乔安乙闲来无事,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指不自觉地又划回那个帖子。 那张照片甚至不算自拍,只是素日里公事公办的大头照。 没有美颜,没有化妆,有的只是对方冷淡却又惊人的美貌。 那人的眼尾细长,微微上挑。没什么弧度的眉毛下是漂亮的直鼻,单薄的唇瓣轻阖,嘴角自然上扬,是一抹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面相学说相由心生,其实很有道理。 未来老板很好说话,但总感觉十分严肃,语调清冷。 第3页 不似自己的眉毛自带弧度,总是正经不起来,没什么气势。 端详了许久,她有些后悔,“我也应该发证件照才对。”和这人一对比倒显得自己格外轻佻。 不过这种思绪也就停留了半秒便很快释怀。 无所谓,结果一样就行。 放下手机。 解决完燃眉之急的人舒适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然后洗澡、定闹钟,美美睡了个毫无负担的觉。 翌日。 神清气爽的乔安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叼着牙刷慢悠悠地洗漱。 林天宜女士今早有事需要出门,因此等她收拾完还有幸蹭到了妈妈煮的早饭。 真是幸运的开局! 把小电车在商场门口停好,她摘下头盔,借着后视镜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刘海,如约到达那家奶茶店。 九点对于奶茶店还是太早,店里除了店员只有零星一两个人。 想着既然要聊事情那还是坐在外面比较好,她拐了个弯,在白色遮阳伞下面的位置坐下,低着脑袋开始发消息。 【我已经到了。】 【坐在店外面穿浅蓝色衬衫,深色短牛仔裤的人就是我。】 未来老板消息回很快。 【想喝什么?】 这是一个大难题,乔安乙扫了桌上的码,手指撑下巴很认真在纠结。 她其实没有喝过这家店,选它只是因为它在商场比较里面,如果被人掳走的话,逃跑会比较容易。 她一旦沉浸在某件事里就容易和现实世界暂时隔离,因此没有听见那个与自己越发靠近的脚步声。 指尖时不时上下滑动,乔安乙还在这款和那款两难抉择时,耳畔边蓦地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想喝什么?” 乔安乙的手指下意识抖了抖,她迅速擡头望向那个说话的人。 呆愣了好几秒,然后她眼睛缓缓睁大,蓦地站直了身,声如洪钟喊了一句:“老板好!” 被她喊的人眉眼弯了起来,耐心地重复道:“想喝什么?” 乔安乙视线飘忽,身子开始小幅度晃动,之后又和前面的人对视,有点扭扭捏捏:“我不挑,老板喝什么我喝什么。” “好,”芮湫坐下,给手机解锁,在下面选好的饮品数量上点了一下+,付款后抬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拧开西装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我们坐着聊。” 乔安乙很听话地坐了回去,稔了稔衣摆,“老板……” 她打断,“叫我芮湫就好了。” “哦,哦好。芮老板。”她结结巴巴地应道。然后又开始捏短裤腿边。 芮湫长腿叠在一起,说话声音很温柔,“不用紧张,我就问几个问题。” “好,”乖巧应完,乔安乙不捏裤腿边了,她开始掐手指。 “姓名。” “乔安乙。” “在校情况。” “在本地厦大念书,下学期大三。” “兴趣爱好。” “没什么兴趣爱好……”她即答,但看了眼对方的脸色后赶忙补充,“我是指什么都学一点,但是没有很长期喜欢的。” 芮湫饶有趣味地用手撑下巴颏,“那都说说吧。” 她歪着脑袋思忖片刻,断断续续地应道:“游泳类运动、基本的球类运动、摄影……”她像挤牙膏似的又说了几个。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瞬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了,乔安乙猜不透是什么意思,只是在话说完之后,拢了拢双腿,好学生地坐得很直。 那人沉思地眯了下眼,过了几秒,后腰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道:“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走。中午休息两个小时,期限一个月,期满结清……” 说到这,芮湫一顿,询问:“一个月八千合适吗?” “芮老板,我是第一天入行,对这个职业行情不是很熟悉。”乔安乙老实巴交:“您觉得合适就合适。” 对方被她一板一眼的模样逗乐,她轻笑了一声,说:“我也是第一次邀请别人呢。” 乔安乙露出了然的表情。 看来大家都是新手小白呢,真是幸运。 她瞬间觉得未来老板又亲切和蔼了不少,“那个……” 芮湫挑眉。 乔安乙吞吞吐吐,眼神很真诚地问:“芮老板会是骗子的吗?” “嗯?”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芮湫先是一怔,随后便是哭笑不得,“不是哦。” 乔安乙点点头,很快相信了她说的话。 美女说什么都对! 又过了一秒,脑袋转了转,她再次提问:“话说,这是要签合同的吗?”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芮湫说:“我会叫我的律师拟一份。” 对面的人放下腿坐直了些,又从口袋摸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乔安乙也做了万全准备,跟她有样学样地拿出身份证。 然后,两个人像签合同那样交换了彼此的证件。 芮湫的拇指缓缓摩挲过照片里面人的脸。 她过来见到乔安乙第一眼就不认为这个孩子会说谎。 因此她只是走个过场似的翻看两下就放回了桌面。 而乔安乙就完全不同了。 她双手捧着那张身份证,眼睛由于震惊而睁得很大。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又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芮湫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乔安乙自顾自消化完,又把证件毕恭毕敬地还了回去。 就在芮湫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店员走来提醒她们奶茶做好了。身为未来员工,乔安乙很自觉地过去吧台拿到座位。 等她回来把奶茶放下,就看见自己的手机界面跳出转账消息,还有一个位置定位。 “明天就按照我发给你的地址过来就好了,”对方把吸管插进饮料,“路费报销。” 第3章 陪我 真是不得了啊。 乔安乙坐在小电车上面吹冷风。 脑海中还不断回忆方才和芮湫交谈的方方面面。 车辆飞驰而过刮来的风让人脸疼,她伸手想理一理头发,却摸到了硬硬的头盔。 虽然她之前没有去外面找过兼职,可多多少少还是有听身边的朋友抱怨这方面的事。 “果然好工作不在市面流通呢。”乔安乙忍不住感叹。 后背蓦地被人一击,她嗷呜一声,扭头看去。 吴佩琳好笑地又肘击了她一下,说道:“你自己在那边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你怎么过来了?”乔安乙揉揉手臂。 “不是……你找工作找傻了吧,”她一脸难以置信的夸张表情,“不是你找我过来的吗?” 她歪着头想了两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重要。 把头盔放进车后箱,她拔下钥匙放口袋说:“走吧,请你吃中饭。” 吴佩琳先是震惊,随后便带上了淡淡的担忧,她亦步亦趋地跟上前面走得闲庭信步的人,“安乙你没事吧,你今天很奇怪欸。” “没啊,”她云淡风轻,不过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只是找到工作了而已。” “哈?”吴佩琳难以置信地掏掏耳朵,炮轰似的三连问:“在哪?是谁?工资如何?” “哎呀,”乔安乙甩甩车钥匙,“去餐厅和你细说。” 两个人找了家小炒店。 饭点人很多,里面闹哄哄的很适合讲事情。 跟着服务生在一个小角落入座,乔安乙扫码在菜单界面很快点点点,之后付款。 吴佩琳去餐吧拿碗筷。 两人分工合作,她还很贴心给对方带了一杯冰水。 落座,吴佩琳迫不及待地催促:“快讲快讲。” 乔安乙喝了口水,言简意赅道:“就昨天和你挂电话,刷到一个帖子招陪玩,我去应聘然后入选了。” “就这样?”这人讲得轻飘飘,她莫名开始有点担心,“这种不是很多骗人的,你确定不是遇上骗子?” 话音落,她想了想,又道:“话说你不是不打游戏嘛,你去当什么陪玩。” “谁说陪玩就是打游戏啊,”乔安乙一副“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回道,“总是会有很多类型的吧。” “那是什么?”她虚心求教。 “就是……”乔安乙一噎,抬眸看着对面的人。 吴佩琳和她对上视线,沉默了片刻,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家伙不会没问吧?” “……”她拿起杯子喝水,理不直气也壮,“早上忘记问了。” “你还和人家见面了!”她吃惊,“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提起这个,乔安乙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哦。” 吴佩琳一肚子火被这句话浇灭,她一愣,态度软下来,有点好奇了,“手机拿来看看。” 乔安乙递给她,吴佩琳翻翻。 这人应该找到工作之后就没再点进去过,私信已经堆积到999+。 第4页 吴佩琳帮她一键清理,眼睛随便瞥到几个内容,十分惊奇道:“你在哪里发了照片?你不是从来不玩这些软件的嘛?” “是啊,我在她视频下面发了简历和照片,然后入选了。”她忍不住感慨,“竞争很激烈呢,我真幸运。” 她没忍住白了她一眼。 然后她退出来又点进帖子刷刷刷,停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吴佩琳眨眨眼,瞥了对面的人一眼,“哇哦”了一声。 见她这样,乔安乙骄傲地仰起头,一副“我说得对不对”的表情。 惊艳完,她又点进评论区,轻易看到了她的“简历”。 吴佩琳放大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辣评:“看来对方也是个颜值派,你们不分伯仲。” 她歪了脑袋,没太听懂,继续说自己的:“她叫我明天九点到她家,还给我转了两百报销车费,我没用,拿来请你吃饭了。” “真是个好人呢。”听到这,吴佩琳彻底被收买了,把手机还给她说,“确实是个很漂亮的人。” “我一开始就是因为那个视频照片才在下面留言的,”她很诚实,“真人完全是另一个层次。” 看来是色心作祟,不是在真诚应聘工作。 她真是服了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只要对方长得漂亮就容易勾勾鼻子就和别人走,真是个极致的颜值主义。 “不过也得提高警惕才行吧,别被美色迷了眼。” “是啊,我一开始以为是个比我小的小女孩,所以才轻易答应见面的啊。”毕竟年龄稍长一些的,大概也不会用这些娱乐软件发招聘帖子。 “可是可是,”她坐直了一些,“我真的没想到……她给我看了她的身份证。” “然后嘞?” “她比我们还大两岁呢。” “啊?”吴佩琳眼睛对不上脑子,震惊:“原来是个姐姐啊。” 乔安乙点点头。 服务生端着菜上桌,两人夹了两筷子到碗里开始吃饭。 气氛变得安静了一些。 “要不明天早上我送你过去吧。” “这么突然的嘛。”她吃饭的动作一顿。 “是啊,”她耸耸肩,“毕竟把你的车钱吃掉了。” “钱的作用就是拿来花的嘛,”乔安乙好姐妹地拍拍她,根本无所谓,“不过还是麻烦你啦。” 岛边的晚风是海盐味的,夕阳在玩扎染游戏,她们顺着脉络一路直行各自回家。 把今日应聘的情况简略告知了一下自家父母,乔安乙终于捍卫了自己暑假在家居住的权利。 早上起来,如约在楼下看见等着自己的吴佩琳。 乔安乙顺手多拿一份三明治,开车门后塞到了驾驶座上的人怀里,揶揄道:“今天小吴总舍得开车送我。” “你给我的地址离这里很远,”她打方向盘,对着三明治的一角狠狠咬了一大口,放下时把中间放着的一瓶东西塞到对方怀里,“放书包。” 车子驶向柏油路车道,乔安乙眯着眼看清瓶身的小字,还是一大串英文,翻译一通后道:“防狼喷雾啊。” “等到中午11点给我发消息,不然我要报警了。”吴佩琳一边看车前面一边说。 泪眼汪汪地收下,乔安乙在车里小憩了一会儿。 等她再睁眼已经到了自己没见过的富人区。 一排排的别墅整齐排列,简直是会在里面迷路的程度。 她瞪大眼睛看,好奇地问一旁的人,“你说住在这的人回家会不会开导航?” “……这我怎么会知道,”吴佩琳盯路况,“反正我们在开。” 左扭右扭,直至手机语音提醒这次导航结束,她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终点是一个很气派的入口,还有门卫一左一右在站岗。 “那我先走了。”乔安乙关上车门和里面的人告别。 吴佩琳指指她的包,然后再点点她的脑袋就驱车离开。 她往入口走,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那边。 刚一靠近,那个人就问自己姓名。 她说了之后,就被带了进去。 这样还不算完。 里面大得要命,乔安乙又坐了一段路程的车才算真的到了未来老板的家。 原先忐忑不安、没见过世面的穷人·乔安乙,不知为何突然平静了下来。 再次被里面的人迎进房子里走的时候,甚至还有时间一路瞎想。 其实未来老板说的陪不会是陪她演戏吧? 她对于这些<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事物并不熟悉,说不定对方就是什么红过半边天的影后人物也说不定。 毕竟以她的颜值标准,完全可以胜任。 正当她感慨这个剧组财资雄厚,自己薪资是不是有点要少的时候,前面引路的人停了下来。 “您直接进去就好了。” 乔安乙道过谢,注视着对方离开。 她推开门,芮湫正坐在桌子前奋笔疾书地写些什么。 乔安乙上下环顾一周,正纳闷怎么没有看到摄像头时,前面的人擡头发话。 “过来。” 她屁颠屁颠走了过去。 这时她才看清了对方书写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英语,还有写了一大堆的数字。 乔安乙才疏学浅,反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了出来,“在学课程的嘛。” “是啊,等下老师就会过来。”芮湫把写好的东西放桌上整理。 听到这话,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把脑子里想的说了出来。 对方很快又推过来一份纸说:“昨晚我叫律师拟出来的,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签。” 上面已经签上了对方的名字,乔安乙拿起翻看了几分钟,留意了一下工资部分。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咨询过专业人士,这个工资数额好像不是有零有整。不过数额倒是比昨天和自己说的数字要更高一些。 乔安乙不是很在意这个,大致浏览了一番就签了字。 两人一人留一份。 未来老板还问了一下自己早上吃过饭没有,得到肯定回答之后递给了自己一本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书本和练习册。 这个举动让乔安乙晕头转向,她伸了下手叫住了芮湫,“那个芮老板……” 对方转身,挑了下眉头。 “所以我的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 她对自己淡淡地笑,晃晃手中的书本。 “陪我上课。” 第4章 孤独 原来都猜错了嘛…… 不是提供遛狗陪玩型服务,也不是演戏陪伴型服务,而是上课陪学型服务。 乔安乙手背撑着脸,眼睛聚焦在前面的黑板上,看上去特别认真。 实则思绪早已不知道神游到哪个地方了。 看来自己不是走娱乐向的嘛。 不过也差不多。 到头来的功能是类似于古时候进京赶考的举人那个身边跟着的书童。 那也很好! 花了十分钟自我梳理结束,乔安乙很快地接受了现状。 那个教师是个蓝眼睛棕头发的外国人,嘴里叽里呱啦说得很快,她一放空就听不懂对方说到哪跟哪了。 悄咪咪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书本的页数,乔安乙不动声色、面色如常地往后翻了两页。 不过不重要,她的老板听得懂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旁边多了一个旁听者的缘故,教学者和被教学者的兴致都很高。 乔安乙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她想或许这就是她在这个课堂能够发挥的最大价值吧。 勤奋的人想要上进就要付出很多,芮湫一个上午除了喝水休息的课间十分钟,都在上课。 内容也是五花八门,很多都是她听都没听过的。 因此闲得发晕的乔安乙研究不明白课程,开始研究坐在自己旁边听课的人。 现老板太有魅力,哪哪都长在她心坎上。 身上还有乔安乙脑海中专属于大人的成熟稳重。 大抵是在家中,芮湫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舒适宽松的圆领亚麻衫。 浅棕色的套装、散落在肩头的秀发让她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一条细碎的铂金项链陷进锁骨里,素雅却又精致。 每次对方和自己搭话,总感觉神经的哪根弦被她拨动到。一颤一颤,搞得她一上午都软绵绵的。 在上最后一节的途中,乔安乙又偷偷看了一下对方专注的脸,不得不佩服。 活该人家事业有成,学习专注力根本没法比嘛。 芮湫上课期间很严肃,偶尔还会和老师沟通交流,口语讲得十分流畅,还会举一反三地询问。 两人在自己面前比划来比划去,简直像在看电视剧一样。 乔安乙一个字都听不懂,草稿纸上的圈圈已经快要满一整页。 她低着头放空自己,脑海中开始神游到天际。 要不下学期自己也报个英语口语试试,和别人这样吵架好像也很酷。 第5页 和吴佩琳报过平安,等她再回过神,下课时间到。 该放饭了。 这下轮到乔安乙兴致高涨了起来。 她不识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芮湫后面。 可是现老板看上去好像不是很着急吃饭,走路的步伐不紧不慢,搞得她往前冲两步又只能稍微停下来等一会儿。 莫名觉得自己很像着急出去玩,但是又被主人牵绳子拴住的狗。 意识到这个,乔安乙瞬间老实。 一步一个脚印,与芮湫走在一起。 长廊很安静,空旷地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突然,乔安乙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顿了顿,转头朝旁边的人疑惑望去,“怎么了?” 对方摇摇头,问道:“今天上午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有一点。”乔安乙很诚实地回答,想了想,又道:“我感觉我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我也没想要你为我做些什么。”快要到餐厅,芮湫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了门口,“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就好。” 她说完,率先进了餐厅。 乔安乙望着对方的背影,也跟着进去。 看来芮湫是个容易寂寞的人呢。 午餐很丰盛,老板家应该是那种崇尚“食不言,寝不语”教养的家庭。 两人安静地在吃这顿饭。 对方食量不大,吃饭的速度也比她要快得多,因此很快就吃完。 大概是处于休憩时间,芮湫没再做别的事,只是撑着脸看自己在吃。 乔安乙余光瞥到对方视线,但很快就适应了。 吃播吃播,还是<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还是老板会享受! 胃里装满了虾,海蛤还有意大利面。 分量在她的舒适区,只是七分饱。她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口,拿纸擦嘴。 芮湫的盘子里还是份量满满,乍眼看就像没动。 她盯着看半天,直觉有些可惜。 她是一个光盘主义者,平时吃饭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扫尾,看不得好吃的食物被倒进泔水桶里。 “没吃饱吗?” 乔安乙闻言,茫然抬眸。 “要是没吃饱还可以叫厨房再做,”芮湫抬手准备叫人,“还想吃什么?” “不用太麻烦。”她拦下对方的动作,坦诚道:“我只是在看你的那份。” 芮湫有些惊讶收回手,语气迟疑,“你想吃……我的这份?” “浪费不好。” 但在看到对方纠结不解的小表情后幡然醒悟,觉醒不久的打工人DNA在跳动。 于是她眨巴了下眼,很善解人意地说:“没事,我吃饱了。” 芮湫瞧见那人用惋惜的表情,说出这句违心的话时,好笑地摇了摇头。 可能乔安乙从来没发现自己不擅长说谎。 纠结再三,她像豁出去似的,慢慢地把面前的那份推了过去。 乔安乙淡定地接过,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光盘主义大胜利! * 是午睡时间。 芮湫在床上阖眼又睁眼,却始终酝酿不出睡意。 她侧了身,被单的一角被揉得起了褶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方才午餐的画面。 从她记事起,就连妈妈芮眉都没有吃过她的剩饭。 这是她第一次当老板,还不太明白与员工相处的边界应该是在哪。 这种请求,自己到底是应该接受,还是拒绝呢…… 如果接受,这种行为会不会太过于亲密? 如果拒绝,员工心灵受到打击该怎么办? 芮湫满脸纠结地看天花板。 她自认性子寡淡,也学不来主动社交。 学生时代的同学交往不深,甚至称为点头之交都有些太过于勉强。 大部分的情况都是等她晃过神来,身边的人大多已经三三两两,轮不到她插足的余地。 班里偶有关系亲密的女生去饭堂吃饭,据她观察,也不会毫无芥蒂的就吃掉对方不要的餐食。 在她记忆里能够互相做出这个举动的,是她上大学之后撞见的几对尚在热恋期限的腻歪情侣。 而她与乔安乙又处于以上的哪种关系里面呢? 芮湫那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被这一大长串的思考给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翻了个身,用手掌捂住了脸,没被遮住的耳廓隐隐透着点粉。 过了会儿,她掀被喘气,嘴唇翕动几下,羞愤地喃喃自语。 “芮湫,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啊。” * 吃饱饭的人还很亢奋。 目送芮老板回房后,乔安乙争分夺秒在这栋豪宅里瞎逛。 开玩笑! 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一次资本家的奢靡生活,她还不得长长见识。 二楼全是房间,关着门看不见里面,布局特别像奢华版的高中教学楼,没什么好逛。 到了楼下显然精彩一些。 厨房布置得很欧式,厨具琳琅满目得挂了满墙,不知道是不是打扫阿姨太给力,几乎感觉不到一点使用过的烟火痕迹。 客厅没有电视机,只有一个超大的壁炉,宽得乔安乙可以不低头进去,再绕一圈出来。 奢华的皮质沙发姿态端庄,优雅地像摆在展厅。成色崭新得简直就和她一样——是今天到这。 旋转式的阶梯很像生物里面的DNA模型,整个房子的布局宛若借鉴学校图书馆,给人一种学术氛围很重的气息。 她看热闹似的闲逛一圈,发现除了外面有零星几个园艺工人打理草坪,就看不到别人。 乔安乙拉开餐厅的椅子坐下,撑着脸欣赏一玻璃橱柜里摆满的昂贵洋酒。 这就意味着,这栋诺大的建筑里,严格意义上的活人只有芮湫一个。 这就是有钱人的孤独吗?真是奢侈呢。 十四点半,乔安乙又上工了。 下午的活动就比上午有趣得多,课程内容也都在她会的领域。 把棋子在棋盘上摆好,她在蒲团上正襟危坐,乔安乙也终于有了“陪着老板”,这句话的真实感。 见人来,她打了个招呼:“芮老板中午睡得好吗?” “挺好。”芮湫敷衍答完,神色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今天中午做了什么?” 乔安乙歪头思考措辞,“熟悉了一下工作环境。” 芮湫两指拨弄了一颗棋子,擡头望她,语气舒缓了一些,“那有什么感悟?” “芮老板一个人住吗?”她没接对方的话,自顾自地问。 那人捏起棋子的手一顿,思忖片刻,又干脆地落下,“嗯,大部分时间是这样。” 一个上午足以让她摸到一些现老板的习惯。 芮湫谦和,待人有礼。 只要你主动问,芮湫大多数都会答。但只要她不接下一句,就意味着对方于这个话题并无兴致。 乔安乙乖乖下棋,被对方吃掉了一个卒。 她歪头思索,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说道:“能够给芮老板打工真是我的福气。”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她把吃掉的棋子拿到一边,说了一句幽默话,“不过讨好老板也没有多加工资。” 乔安乙眨巴了下眼,“这算讨好嘛。” 芮湫不动了,她抬眸微眯。 “我啊,”乔安乙的马过河吃掉了对方的炮,她手指灵活地收下棋子,眉眼清澈,“是因为喜欢芮老板才应聘的哦。” 芮湫扶着桌边的手颤抖了几下。 第5章 欧皇 所以……是这个原因吗? 芮湫的坐姿变得放松了些,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轻轻下垂。 她心血来潮聘请的小员工喜欢自己? 疯狂乱跳的心莫名安定了不少,就像把一块打乱的积木拼接还原。 前面的纠结与慌乱仿佛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好像有了底气,芮湫的食指在空气中绕了个圈,她低敛下眉宇,佯作漫不经心,“哦,是这样吗?” 对方这个姿势显得指节格外纤长好看,乔安乙没忍住心痒,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果不其然,触感很好。 吴佩琳之前和自己闲聊时提过一嘴。 如果上司找自己聊天要多挑些好听的话说,就算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那也要绞尽脑汁想点能说的,然后转换成夸人的话说。 这只是她随口的感悟,可乔安乙刚刚却莫名其妙回忆起来。 她这人说不来谎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前几天隔壁的王奶奶有牵她家小狗土豆出来散步,乔安乙顺嘴夸了下土豆被养在她家真是福气,还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说喜欢它。 这一套流程下来,王奶奶和她的小狗都很开心。 属于是皆大欢喜的程度。 乔安乙是第一天入行,不太懂上下属之间的相处模式该是怎样。 但是这种哺乳动物的情绪应该都大差不差,这套话术用在老板身上应该也是行得通吧。 第6页 虽然吴佩琳骂过她之前那个老板畜生不如,但是芮湫不一样。 她对着对面那人笑了笑,回复道:“是哦,芮老板真的很好。”她是一个可爱的小领导。 被夸奖的对象不自然地轻咳几声,压在膝盖的手倏地收回到身后。 她稔了稔指尖,努力忽视掉被乔安乙触碰到的皮肤那边,所反馈到大脑皮层里的那抹悸动。 “知道了,”芮湫揉了揉耳根,觉得这人的告白真是直白的过分,遂下封口令:“还在下棋,保持安静。” 她们聊天花了一会,后面认真下了几盘棋,时间就流逝得很快。 客厅柜子上的座钟到点敲响。 芮湫吃掉自己的将军,结束了这最后一局的博弈。 乔安乙负责把棋子和棋盘收拾妥当。 将边上的纽扣扣好,她对边上的人放松一笑,准备下班。 “芮老板,明天见。” 那人矜贵地点头,又在她拿着书包要出门的瞬间叫住了她,“哦,对了。” 乔安乙回眸,“嗯?” “陈叔会送你回家,”芮湫带着她到窗户边往下看,那个方向站着个男人,“他早上也会去那边接你过来。如果早晚有特殊情况要去哪里接送也和他说一声就好。” “好……好的。” 乔安乙家小区门口的阿婆开始收摊,摆夜市一条街的灯光倏然亮堂起来。 真是贵宾待遇! 从车里下来,乔安乙伫立在她家楼下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小乙?”乔安寻拎着一大袋子菜走回来,认出傻站着的人是自家女儿之后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干嘛不上楼?忘带钥匙了?” 她的手在口袋里捏着钥匙晃了晃,传出叮铃作响的声音。 作证她没有忘记。 她爸笑着说了她句傻,推着乔安乙就往前面走,“爸爸给你做焖排骨,开不开心。” 她后仰脑袋看人,嘴角弯弯反馈,“乔教授,我今天工作很开心哦。” “比我的焖排骨开心,”乔安寻怪声怪调地捏了下她的脸,后又欣慰地说:“靠自己的努力挣到第一桶金,很厉害哦。” “嘿嘿。” 两父女聊着天坐电梯,正当乔安乙打算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门自己从里面开了。 “有、有魔术……” “你们的声音我坐在家里都听到了。”林天宜探头打断,没好气地凑过身,帮忙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谢谢妈妈/老婆。”他们异口同声,边说边换鞋。 “我有带回来蛋糕哦。”林天宜把袋子里的菜搁在岛台,“要吃的人自己拿盘子。” “是我最喜欢的千层!”虽然乔安乙一天没有累着,但还是觉得要好好犒劳自己,兴高采烈去厨房拿蛋糕刀切了一大块。 “又没人抢,吃慢点。”乔安寻好笑地看着自家小孩,绕过岛台围上围裙。 “小孩样,长不大。”林天宜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吐槽,“怎么会这么爱吃甜食。” “我还要喝牛奶!”她开冰箱吨吨吨倒一杯,端盘夹杯进房间,只留下一句感慨,“上班真是辛苦呢。” 门被关上,林天宜无奈地摇头,去帮忙备菜。 “二十来岁还这样。” “你第一天认识这家伙?”乔安寻揉揉妻子肩膀,“从小到大都懒洋洋的,没什么追求,得过且过。得要有点历练才行啊。” 她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么说女儿的。” 乔安寻委屈,低头洗菜。 “不过这家伙看起来挺有干劲的,”林天宜还是要夸夸乔安寻,“这是你提议让小乙去上班的原因?” “不是。” “?” 乔安寻擡头,一副银框眼镜显得人很儒雅,他不好意思地说了实话,“这家伙在家里呆着……我们两个不方便。” 乔安乙虽然考的是本地大学,但是离家不算近,她学习时间一般在校,不常回家。 而乔安寻在实验室做研究,还要带学生,时常忙忘了时间会住在学校里面。 林天宜工作忙碌到处飞,只有寒暑假才会特地抽出时间陪伴家人。 一家三口基本各忙各的,聚少离多。好不容易能有一个较为闲适的时间段,乔安寻想多和林天宜在一起。 “我买了电影票,”他提出邀请,“晚上我陪你逛街。” “几张?” 他很自然比了个数字。 两人相顾无言,默契地露出了笑。 吃光盘子的蛋糕,还在刷手机的乔安乙被通知爸妈出门散步。 中年人的夜生活多姿多彩,年轻人也不能落伍! 脑瓜子转了转,她洗澡换了身衣服,也准备去外面找点乐子。 把小电车停在小巷,乔安乙摘掉头盔,拎着食盒进了一家清吧。 时间还算早,小酒馆的卡座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喝酒聊天的年轻人。 店内装饰很有味道,放着休闲轻扬的爵士音乐。 她目不斜视,直直地在吧台高脚椅边坐下,“我带了焖排骨吃不吃?” 原先背对着人的吴酒保转身,一脸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把筷子递给吴佩琳,她坐在椅子上转了转,“来视察一下你有没有认真工作。” 她嗔了她一眼,咬了一大口排骨肉。 乔安乙无所事事地左顾右盼,这是她第一次过来,“你不是打算出去旅游,怎么突然跑来打工?” “这是我小姨的店,缺人手就被叫来了。”吴佩琳放下筷子,有模有样的给她shake了一杯旺仔牛奶,倒进会发光的高脚杯,乍眼看能卖高价。 乔安乙抿了一口,冷得能冻掉牙。 难怪酒吧一杯酒能喝一晚上,原来不是酒烈,而是牙劣。 逐渐的人变多,小酒保开始忙起来,途中还不忘关心挚友,“你的工作情况如何?” “价格公道,工作轻松,老板温柔,是个小小富婆。”乔安乙感觉在酒吧喝奶也能微醺,她就着对方没吃完的排骨配奶。 “听上去不赖,”吴佩琳手不停,瞥了眼这人塞得鼓鼓的腮帮子,提醒道:“不过你这家伙别太任性。” “这是什么话,”她不服,以为这人在嘲讽自己的工作态度,“我在工作时间还是很兢兢业业的。” “谁说你这个,”她拿镊子夹薄荷,细致地放在酒上,叮嘱道:“你可别太顺嘴就说要帮忙人家解决食物哦。就算会浪费也不行。” “我也不是谁都会问的好吧……”乔安乙含含糊糊地应道,过了会儿,她咀嚼的动作一顿,挠挠脸,“不过说了会怎样?” “有些人不喜欢这样,会觉得冒犯。还是别去惹老板生气的好。”她苦口婆心地说,结果旁边的人突然安静如鸡。 吴佩琳转头与她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她了然且无语,“我就知道。” “人家没有揍你哦?” 她埋头喝奶,“我们老板人很好。” “……”笨死这人算了。 到了深夜这家店才逐渐苏醒,气氛热闹了起来,彼时店员拿着一个大大的抽奖箱招呼店里的顾客摸彩。 听吴佩琳介绍,这是今天的活动。 消费足额就可以摸一次,奖励丰厚程度不一,纯粹是临场的助兴。 走了小酒保后门,只是来店里凑人头的乔安乙有幸未达额度,非法抽奖。 摩拳擦掌,默默祈祷后的人伸手乱摸一张纸条,被工作人员拿去核实。 那人拆开揭晓,嘴里热切地欢呼了声,用一种看欧皇的眼神望向乔安乙,转身跑进又跑出。 回来的时候,手上抓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店里的大奖哦,我们老板珍藏的一套绝版酒杯。” 周围都是羡艳,乔安乙古井无波地抱着大奖,与它一起对着相机比耶。 在这途中,止不住地腹诽—— 她又不喝酒,这个酒杯她难不成拿来喝奶嘛。 门铃忽地被撞动,振荡出一圈圈涟漪,乔安乙的指腹摩挲盒身。 不过,好像会有人喜欢的吧。 第6章 顺路 人类有三大错觉:手机在震动、有人在敲门、她喜欢我。 芮湫处理完工作后躺在床上,莫名开始思考这个无聊且没有营养的话题。 会不会是她自作多情,对方表达的喜欢只是描述了一种情感上的程度,还没有到那个通俗易懂的意思上面。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又或者只是一种口癖。 自己这样当真,会不会显得格外愚蠢? 她再次辗转反侧,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悲观。 哪怕那人说的意思,就是普世上板上钉钉的那样又如何?芮湫并不认为自己配不上这份心意。 她对于感情向来冷感,但还不至于一窍不通…… 想到这,芮湫倏然一愕。 不对,自己干嘛要为这件事纠结半晌。 第7页 以前也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都是直接忽略就好,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烦恼。 虽然这个小朋友说话时的眼睛干净又纯粹,待人真诚,讨人喜欢。自己脑子一热去私信人家,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对方长得太对自己审美。 但是话又说回来—— 她又不喜欢乔安乙。 只是欣赏而已。 单纯对美好人类□□的欣赏。 “果然还是要想清楚呢。”自我疏导结束,芮湫大松一口气,重新拢了拢空调被,调整睡姿准备入睡。 不过,明天还要再问一次,确认清楚才行。 * 晚上玩得尽兴,回来时月光已然高悬,可家里两位老人还没有回来。 困倦得眯起眼,乔安乙昏昏欲睡地冲澡换衣,刷牙洗脸。等她扑通一声躺进床里时,脑海中剩下的最后一丝念头——年轻人居然输了! 可恶,果然老年人才是高精力人群! 又是一个适合上工的日子,乔安乙嘴里叼着吐司坐上了班车。 一路上慢条斯理地撕掉吐司边边,她将吃剩的包装袋丢回书包,隔着布料拍了拍那个皮质的礼盒。 也不知道芮湫会不会喜欢。 班车<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不喜欢社交,车子里面静悄悄的,令人倍感困倦。本来她还在看风景,结果等她醒来时已经躺在座椅上了。 打着哈欠,按着老方向去书房找人,芮湫已然撑着下巴颏,正聚精会神地敲打键盘。 这人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就像一个不用鞭子驱赶就能自转的陀螺。 门打开的声响没能停下对方的动作,乔安乙轻手轻脚放下书包,乖乖坐在一旁没敢打扰。 今天的芮老板也很漂亮,食指的素圈换成了点缀花纹款式,依然十分适合。 丝质象牙白衬衫掖进宽松的牛仔裤,显出对方瘦削的腰身。 看来上次在奶茶店见到的西装款芮湫是商务限量版,在家的芮老板走的都是亲民路线。 那张宽大到能睡上两个乔安乙的书桌垒上高矮不一的资料与书籍,乍眼看比她读书生涯所能接触到的所有纸质书籍还要丰富。 乔安乙自由散漫惯了,身边的朋友大多也是崇尚浪漫的随心主义者。 偶然跳出自己的舒适区,有幸窥探到芮湫生活中的一隅之地,才惊觉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她冷静,成熟,处理大小事物游刃有余,仿佛不管多棘手的问题只要端到这人面前就能迎刃而解。 芮湫是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呢。 她胡思乱想半天的功夫,沉浸其中的人瞥了眼时间,蓦地朝门方向望去,两人终于对上了眼神。 “你可以打断我的,”芮湫上身微微后仰,修长的指节将捁在臂弯上的衣料扯至手腕,轻轻抚平,“等了多久?” “十分钟。”乔安乙骄傲地报出答案,还好她在旁边闲的没事干,有默默在掐表,“芮老板很认真呢。” 芮湫莞尔,拉开抽屉,对着她勾勾手指。 乔安乙不明所以地歪了下脑袋,两腿一迈走了过去。 那人在满是文件的抽屉里翻找一番,掏出两包巧克力,递给了她,“昨晚客户送的,能吃吗?” 霎时间,乔安乙由于早起而暗淡无光的眼,迸发出了惊人的亮光,“给我的!” 被她逗笑了,这个视角的乔安乙就像看见了香肠的小狗。 芮湫点点头,她如获至宝地双手捧着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撕开锡纸,掰了一块送进嘴里。 浓郁的巧克力滑过口腔,甜丝丝的,好吃得乔安乙眯了眯眼。 白巧克力,超棒! 芮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忍俊不禁地欣赏了一通对方的反应。 她不嗜甜,平时咖啡和茶喝得多,乍一口吃上白巧,只觉得齁得慌。 对方的表现过于享受,简直是在看现场直播版的电视广告,莫名令人觉得食指大动。 但她明白,巧克力还是那块巧克力,只是吃的人赏心悦目罢了。 “哦,对了。”连着吃了两块,乔安乙才突然反应过来。 捏了张纸擦嘴,她像献宝似的拉开书包,把那个礼盒推到芮湫的面前,迫不及待地扬起笑,“看看。” 芮湫惊讶地看着她,端坐了起来,指腹搭在盒的边沿摩挲,“给我的吗?” “是哦。”乔安乙又掰了一块扔进嘴里,嘴角弯弯地说,“一看到这个礼物就想到芮老板了。” 这就是小朋友追人的招数吗?真是热烈。 芮湫出乎意料地望向软布中工艺精湛的两支勃艮第杯,小心翼翼捧出一支,透明度与流线型卓越得区别于普通酒杯,是难得的上品。 她爱不释手地上下打量,又觉得实在太过珍贵,“这礼物太贵重,送给我……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乔安乙不解,东西拿来不就是用,和价格有什么关系,“放在我这只能算是暴殄天物,送给芮老板才叫物尽其用。” “怎么想到送给我这个?”芮湫好像从来没有和对方提到过自己喜欢品酒。 “客厅那边有很多啊,”她心满意足地吃掉那一大块巧克力,扔掉包装,“不喜欢当然不会收藏那么多。” 那人语气光风霁月,眼神中纯粹自然,如穿堂风般晃过芮湫复杂的内心,溢照出别的颜色。 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缩,她表情动容,悠悠翕唇,终于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 “昨天说的那些……喜欢我之类的,”芮湫顿了顿,似是难为情,音量明显低了下来,“是真的吗?” 贪吃的人还在忙着拆另外一包,她掰开一块放嘴里嚼巴嚼巴,尝出里面有坚果颗粒。 专注回味过后,迷茫地抬起脑袋,“嗯?” 乔安乙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忙着品鉴巧克力没听清对方的话,只能凭着耳朵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做阅读理解。 喜欢……是真的…… 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吃巧克力吗? 乔安乙想明白之后,眼神瞬间变得坚毅且真挚,回复得铿锵有力,“是哦。” 芮湫怔住。 她怕说一遍不能表达自己的决心,乔安乙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握住芮湫放在桌面上的手,重申道:“超级喜欢!” 由着这句话,芮湫的羞赧从耳廓显露至脖颈,情难自已的绯意宛若大片雾霭中的火烧云。 * 有了事情做,时间流逝得就会飞快。花了几天时间摸索清楚自己书童的人物设定。 放松的时间也逐渐来临。 收拾好东西,乔安乙用最灿烂的微笑准备与芮湫挥手道别。 客厅的座钟还在嘚嘚嘚转动。 只要下午五点一过,她就要开始享受自己当打工人后的首次假期。 见这人不同寻常的表现,从位置上起来松松筋骨的芮湫一眼看穿,“看来放假有安排。” 乔安乙笑嘻嘻:“是哦,等下要去聚会。” 放假期间同学们都有回来,能够和高中朋友聚在一起的机会,在这个时期是最合适。 大家前几天拉了个大群,商讨出去聚餐的事宜,你一句我一嘴的花了三天决定好时间、地点、人物。 许久没见,总得来说还是值得兴奋。 “要回家一趟吗?”芮湫将散开的文件收拾进文件夹,“如果不要,那你和陈叔说,叫他直接送你过去,省得再跑一趟。” “不用麻烦,等下会有人过来接我。” 她的动作一顿,脸色如常地问道:“朋友?” “嗯,”手机震动,乔安乙低头回消息,“好朋友。” “这边不好找,过来岂不是不方便。”芮湫端马克杯喝水,不动声色地遮挡神色,“还是叫陈叔送吧。” “她来过的,不会迷路。”不想麻烦司机大叔,她收回手机,没心没肺道:“我第一次来就是她送我,我们俩等下一起过去。” 话已至此,芮湫不再多说,微微颔首,目送弯着眸子傻笑的人走出房门。 说是不麻烦,但从老板家到门口还有一段路。 靠两条腿走出去还是太过于吃力,和司机大叔说明情况,乔安乙熟稔地开门坐了进去。 手机震动个不停。 吴佩琳生怕乔安乙选择性<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被司机大叔送回家,害她白跑一趟。 于是准时准点和她报备行程。 乔安乙低头敷衍回个表情包的功夫,另一边的车门被人打开。 她惊诧地望向坐进车的人,喊道:“芮老板?” 芮湫坦然自若,眸光冷清地交叠双腿,“待会我有个会,顺路。” 第7章 吃味 司机大叔打开车门显然也是一懵,动作迟疑地坐进驾驶座,微微侧身道:“芮小姐,不是……” “直接走。”芮湫很淡定地打断他的话,抬眸挑眉。 “哦,好好好……”陈章轻咳了声,利落地扣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乔安乙,她笑意盈盈地扒拉着座椅说道:“大叔把我放到门口就好了,我朋友已经在那边等我。” 第8页 “好的好的,”陈章隔着中央后视镜瞥了眼右边那人的表情,又说了句:“肯定送到。” 坐车就比走路好,差不多五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起身关门,私密性极好的外车窗看不见里面的人。 不过,乔安乙还是极其热情地对着芮湫坐的方向挥挥。 吴佩琳靠在副驾驶座外吹风,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着不动,手臂还乱摆,一副傻兮兮的模样。 她看了眼表,无奈地大声“喂”了句,便绕到驾驶座去了。 被好友催促,乔安乙拢了拢肩带,小跑着钻进车里。两人在里面交谈了几句,车子被启动,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芮湫坐在车中的动作没变,只是将扭过的脸转了回来,脸色逐渐冷漠。 车内静悄悄,陈章没敢动,小心翼翼地将方才没问完的话补充完整,“芮小姐,您不是约好六点半到的吗?我收错通知了吗?” “没有,”她仰头阖眸,唇瓣翕动,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先去公司。” * 吴佩琳最近迷上了摇滚音乐,车里的音响被她开到震天响,弄得乔安乙本就不耐吓的小心脏扑通乱跳。 被她骂骂咧咧地换了首抒情歌后,车内兵荒马乱的气氛才逐渐平息。 “我叮嘱你带的包,带了没有?”开车的人挑个大眉看她。 “这不就是嘛,”乔安乙无语地扯开拉链,把口子拉很大,“容量很够,能把你直接装进去。” 吴佩琳看路的方向不变,手指往后伸胡乱抓了一套衣服塞给她,“装好。” “出去玩还想着当小酒保,”她嘴里嘟嘟囔囔地把对方工服往书包里塞,语调揶揄:“真是敬职敬业哦。” “什么啊,”吴佩琳又从后面掏出一瓶包装精美的气泡酒,“放到垫的衣服上面。” “哇哦,”她语气平缓地惊呼一声,乔安乙又开始塞塞塞,“还是小吴总霸气哈,出去聚会还自带酒水。” 被恭维的某人回眸对她露出一个假笑,乔安乙的指尖撞到了一瓶钢制瓶罐,拿起一看是上次吴佩琳拿来给自己防身的喷剂。 她握住晃晃,做势要丢,“这个没用上,放你车里吧。” 话音刚落,被吴佩琳拦下,“装着吧。” “?” 她单手转方向盘,“最近新闻报道上说社会不太安生,夜晚还是要保护自己才行。” 这人总是比自己心细,想来也对,乔安乙随手扔了进去,刺啦关上书包。 他们订的是一个海边餐厅,过去大约二十分钟。 在停车场倒好车,两人换上应景的拖鞋,踏进松软的沙子里。 两人来得不算早,约好的位置已经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听见声响,全都不约而同地与她们打起招呼。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磨砺的细沙扑打在脸颊,她们落座,老板抱着烧烤架帮他们安装。 几个男生主动承担体力活。 搬碳,搬食材,还有收集点单意见。 乔安乙一向属于不劳而获类型,自动锁定懒人椅后,便拿遮阳帽挡风,<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地躺平等吃。 迷迷糊糊听着耳畔边海浪拍打沙滩,一声惊喜的尖叫把闭目养神的人给吵醒。 随后是细碎奔跑的脚步和扑在自己身上的重压。 她迷茫地“唔”了声,抬眸看人。 一个晒成小麦色的女孩对她展颜一笑,大方露出的牙齿是健康的白,乔安乙眯起了眼认人。 “程程。” “安乙,好久不见啊啊啊啊啊。”她用力地抱着她,激动地拍拍她的后背。 “是哦,好久不见。”乔安乙轻咳几声,默默推开自己曾经的同桌,久违地感受了一遍那人的热情。 程程找自己打过招呼,又去找别人聊天。 短暂叙旧结束,就在她准备躺回去继续小憩的时候,被这人不由分说地拉去干苦力。 乔安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插着口袋跟在她们身后。 程程兴致很高的拉她站定在小摊前,递给了自己一把玩具枪,双手合十,摆出求人的姿态:“安乙安乙,我想要最左边的那个玩偶,拜托了!” 她敛起眼皮瞧去,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猪。 果然是有求于人嘛。 那好叭。 很快接受这件事。 乔安乙调整一下方位,半眯着眼看气球。 在此期间,很多人尝试失败,过去问腰间绑腰包的老板要奖品。 收过钱,一旁的老板笑呵呵地望着这些年轻人。 不过—— 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砰砰砰——” 气球爆裂的声响干脆利落,刚刚先玩的同学拿着礼品瞪目结舌地站在一旁目睹她操作。 连着十发子弹命中,乔安乙甩甩手,乖巧地放下玩具枪,对老板指了指那头猪。 他惊呆了,深呼吸缓了一会儿,才去取下玩偶递过去。 程程崇拜地抱着小猪,面露花痴笑,“安乙,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么强,好想嫁给你啊啊啊啊。” 捕捉到关键词,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羞怯地点点头承认,“没错,我确实是很强。” 刹那间,她瞥见墙上挂着的东西,缓慢地眨了眨眼。 海滩边人很多,夕阳升上来,像是烟花盛开的预备役。 她们玩够一圈后满载而归。 “你喜欢这种的?”程程抱着小猪和乔安乙回程,语调夸张地问。 沙子被晒过很烫,她抖抖腿,淡定地瞥了程程一眼,强调:“也很可爱。” “哈哈。是,是……吧。”她干笑了声,很认真地端详那人手中环抱着的绿色酒瓶样的玩偶,挑了个眉。 好吧,这可能就是凡人不能理解的美。 好友聚会氛围轻松,大家都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天南地北聊很多话题。 吴佩琳在气氛高潮时献酒,引得众人纷纷吹捧。 没有太多讲究,大家就像喝饮料一般随意地倒满,各自碰杯。 她和小吴总一个不会喝,一个不能喝,于是镇定地坐在一旁看他们狂欢。 此刻纪念意义强烈,于是有人提议拍张大合照。 相机架好,众人摆好pose,意犹未尽地拍上两三张。 相机主人效率很高,电脑导出后发到大群。 不出五分钟,朋友圈便多了许多合照打卡的刷屏。 确实很有趣,吴佩琳自己发完还不尽兴,嚷嚷地抓着她的手机说要从众,发的时候甚至还细心带上了定位。 乔安乙没管她,喝着饮料候在一旁等她发完,装回了口袋。 程程玩嗨,绕了一圈坐到乔安乙旁边,“你等下怎么回去?” “跟这个人回去,”人声嘈杂,她捏起橙汁喝了一口,戳戳吴佩琳,“小吴总当司机。” “真幸福,”程程感叹,又问道:“那你还不打算去考个驾照?自己开车不是方便很多。” 虽然年年都问,不过这家伙从来不听。 “检验一个人成功的标准是别人来给自己开车,而不是自己学会开车。”乔安乙脸不红心不跳地总结名言警句。 “话是这样说……”程程低头点开微信把一个人推给了她,“如果你想学的话,这个教练还不错哦。” “安乙!”一个男生走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她不明所以地转头,他端着一盘烤串过来,“刚刚烤好的。” 喝光橙汁,她起身接过,盯着对方的眸子道了声谢。 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那个男生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他结结巴巴地说完不客气后,就趔趄地跑掉了。 “哎呀,”程程好整以暇地撸串,语气轻浮点评,“纯情小男孩哦。” 没听懂她的话,乔安乙歪了下脑袋,准备坐回去。 就在程程打算再吃下一串的时候,一块没串好的五花肉弄脏她的裙摆。 她崩溃地“啊”了声,丢下串抓住乔安乙手臂,表情可怜兮兮,“安乙,你陪我去处理一下吧。” * 天空开启节能模式,芮湫擡头望天,又很快收回视线,对着朝她走来的客户礼貌颔首。 “小芮总年少有为。”她与芮湫握了下手,谈成合作后的表情很愉悦,“芮总在国外谈生意,我还担心这笔单子会继续延后呢。” “不敢当,”芮湫含蓄一笑,抬手为对方引路,“只是做了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要是我家小孩有小芮总一半懂事就好了,”她笑着望向这位沉稳的年轻人,盛情邀请道,“现在快到饭点,如果您没事,要不再一起吃个饭?” 芮湫抬手看表,食指敲敲表盘,可惜道:“抱歉,我待会还有个活动,下次再约吧。” 在公司门口又聊了两句,她目送着对方上车,转身去了车库。 这个点公司里的人大多都下班,楼道与电梯寂静无声。 拉开门在驾驶座上坐下,芮湫没着急发动,而是掏出手机解锁。 第9页 屏幕还停留在没有划掉的界面,她放大了照片里的人脸,又将一旁桎梏住她肩膀的女孩放大。 半晌后,语气幽幽地念出了文案:“终于和想见的人见面。” 乔安乙,谁是你想见的人呢? 第8章 冲突 今日天气炎热,又逢放假,海滩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芮湫手肘撑在栅栏,另一只手臂轻轻垂落,拇指与中指握住的手机屏幕闪着白光。 她眸光眺望潮水尽头变幻莫测的天空,小声地叹了口气。 话说,自己这么急头白脸的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总不可能不由分说地直接闯进人家的聚会。 这样冒冒失失的,像个什么样子。 想到这,她又把手机拿了起来,再次端详了一下这张熟稔于心的照片。 站在乔安乙左侧那个留着蓬松鬈发,模样俊朗的女孩她有印象,就是傍晚过来接她的那个好朋友。 而右侧那位皮肤较为黝黑、手臂环抱着她、笑得很甜的女孩…… “干脆还是回去吧。”理智回笼,芮湫吹着海风,站直了身子,打起退堂鼓。 边走着,鞋跟踏过松软的白沙,一个充气皮球轻撞过她的脚踝。 不远处一个气喘吁吁的小男孩脆生生地喊道:“姐姐,能不能帮我捡一下皮球?” 她心一软,弯腰捡起递了过去,目送对方离开。 而另一边的洗手台水流汩汩,时不时夹杂几句程程嘀嘀咕咕的抱怨。 “邪恶五花肉!” 乔安乙抱着背包,手指夹着一包湿纸巾,靠在柱子边,懒懒地站着,充当人形抽纸盒,“你那样洗只会把衣服弄很湿,挤点洗手液啦。” “你话很多!”程程恶狠狠地从对方手心又抽了张湿纸巾,“我才不信我弄不干净!”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把那包湿巾丢到台面,“那我去外面等。” 话音落,乔安乙头不回地走出去。 社畜太阳换班了,刮在脸上的风温柔,是月亮姐姐的部下。 捏着拉链把背包合上,手背不免触碰到玩偶柔软的绒面,她的眸子逐渐低敛下来,安抚地揉揉后下压,彻底地把它关进背包。 按照洗手间那家伙的进度,大抵一时半会没法出来,乔安乙打算在附近逛逛。 这一块地点不是热门区域,人烟稀少,只有一些扎根在沙土里生长的灌木,没什么好玩。 她趿拉着拖鞋往比较热闹的地方去,一个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虽然路灯昏暗,可对方在一众穿着随意休闲的人中,显得格外特别。 亭亭玉立,身段颀长,黑色修身的衬衫被她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如玉的长臂。 海风吹乱了她的发,那人微微抬手,指尖携过几缕发丝揽至耳后,薄唇冷眸,独自一人伫立在声势浩荡的潮退中。 芮湫真是漂亮呢。 静默欣赏片刻,乔安乙胸腔涌上一抹偶遇的欢喜,向前走的脚步情不自禁加快。 但很不凑巧,那人没有想在原地等她的默契。 或许是天空太暗,又或者在这片沙滩没有她感兴趣的东西,芮湫准备离开。 两人相距不近,那人脚程太快,乔安乙有些赶不上。 正当她脚步慢下来,准备喘口气时,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压着脑袋朝芮湫远去的巷口里跟去。 星期五是个充满希望的日子。 刚远离繁杂枯燥的工作与学习,正准备进入丰富多彩的娱乐与生活。 芮湫不是这土生土长的人,对于海的感情点到为止。 默默听上几分钟白噪音,便打算回到属于自己的现实当中。 正是饭点,停车位并不好找。 七拐八扭地找到一个巷子里,才勉强能够停车。 手指在口袋里捏住车钥匙,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很快就引起了芮湫的警觉。 她不动声色朝自己停车的反方向走去,敏锐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这块地方是一个老小区的后门,到处停着歪歪斜斜的小轿车,还有一些居民晾晒到外面的衣服。 走道逼仄弯曲,如果要跑,最好绕到路更宽,人流量大的地方。 后背冷汗直流,芮湫又拐过一个巷口,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开脚上的高跟鞋,使出全身气力开始奔跑起来。 后面跟着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也撒开步子拼命追赶。 脚底一阵钝痛,芮湫咬着唇,不敢将速度慢下来,只能不断掐住自己的虎口,嘴里大声呼喊,“着火了!有没有人出来救火!” 那人似乎是被她的行为惹恼,气急败坏地从口袋掏出一块布,往上面喷了点透明的液体。 渐渐的,芮湫开始感到体力不支。 脚步变得缓慢下来,脚尖湿热,黏糊糊的质地令她头皮发麻。 不知是否因为在饭点,周围的居民都不在家。任凭她怎样求救,都没见到一星半点的活物。 直到她凭借最后的毅力拐进一个路口,绝望彻底弥漫上了心头。 那是一条死路,尽头只有一面无法逾越的高墙。 芮湫跑到墙前,后背紧紧贴着墙面,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跑不动了吧。”那个在后面穷追不舍的男人眯着眼,左手拿着小刀,右手攥紧一块白布,“你这小娘们还挺能钻……” “你想干嘛?”芮湫强撑镇定地问道。 “哥哥我啊……”那个男人色眯眯地望向她,嘴里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看上你了呗。” 对方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芮湫松开被自己咬破的唇瓣,视线在周围游走,蹲下身捡起一个玻璃瓶敲碎。 她捏着那个锋利的瓶口,指尖由于用力而变得发白,“你别靠近!别逼我和你同归于尽!” “哟吼,”那个男人眼里满是戏谑,一双眸子溢出暴戾的血丝,两手高高举起,“那就看看是你的本事大还是我的本事大!” 芮湫孤注一掷地向前冲去,眼睛由于恐惧而紧紧闭上。 可还没等她手中的玻璃瓶碰到点什么,耳边便传来了一道痛苦的哀嚎声和中气十足的怒呵。 过后是重物倒下的闷哼。 小巷里短暂的喧闹,霎时间恢复寂静。 芮湫急促地呼吸着,小巷子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惊慌失措地丢开手中自卫的工具,脱力般摇晃着身躯,仿佛一个摇摇欲坠的花瓶。 可还没等芮湫倒下,乔安乙便抱住了她,伸长双臂将对方揽在怀里。 “不怕。”她怜惜垂眸,指腹轻轻蹭过对方唇瓣上的血痕,温柔且细致地将她脸颊的碎发绾过耳后,“没事了。” 像是心有余悸,芮湫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恐惧像潮水般向她袭来。 乔安乙手心抚过那人的脊背,像哄小孩似的环过她的腰,“来,我背你。” 受过惊吓的人急需安全感,芮湫搂自己脖子的力道很重。 乔安乙眸中晦暗,微微俯身捞过方才被自己扔在地上的背包,指节灵活地掏出一瓶钢制瓶罐。 “我本来不想用这个,”她对着那个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说道,“可是你害芮湫受伤,我有点生气了。” 话落,乔安乙捏着喷头,用撒辣椒面的手法均匀地喷洒在那个晕死的男人脸上。 对方由于痛苦蜷缩起身子,两只手抓着脸,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吼叫。 “嘀嘟嘀嘟——” 直至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逐步靠近,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忘记和你讲,我还帮你打了110,不用太感谢我哦。” 接下来就没她们俩什么事了,和警察叔叔交代清楚之后,乔安乙慢腾腾地背着芮湫往小巷外走。 方才逃跑的心境有多糟糕,芮湫现在的心情就有多平和。 身下之人身段瘦削,不算厚实的脊背却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乔安乙的拖鞋趿拉在水泥地上,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声音,芮湫将脸贴在对方的脖颈边,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像话。 她小声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芮湫你受伤了。”那人说话的语气闷闷的,“你在地上留了一路的血,你自己知道吗?” 她一怔,下意识甩了甩腿,“我没注意。” 乔安乙的脚步停下,芮湫的动作一顿,以为是自己乱动让她背得不舒服,“抱歉……” “我来太慢了。”她打断了对方的话,本就低落的语调变得哽咽,“本来、本来芮湫……可以不受伤的。” 压在乔安乙身前的手背蓦地滴下几滴冰凉的液体,她大脑一片空白,指尖朝对方的脸颊摸去。 黏腻的泪水打湿了她的手,芮湫慌了,使了点劲想要下来。 可对方挽住自己腿的手臂纹丝不动。 脸上的泪越抹越多,原先的惊慌散去,很快被哭笑不得所取代,芮湫贴着乔安乙的耳轻哄,“没关系的,安乙很棒,你这不是及时赶过来了嘛。都是小伤,很快就好了。” 第10页 “呜呜呜……”她独自悲伤一会儿,等哭够了就站在原地啜泣片刻,继续往前走。 等出了巷口,回到熟悉的位置,芮湫指着正确的停车位,两人终于找到了她停在那的车子。 芮湫钥匙滴滴开锁,乔安乙把她小心地放在后座,握着对方的脚踝看脚底的伤。 溢出的血液已然凝固,大大小小的擦伤散落在脚的各个部位。 不是很严重,但也要一两天卧床休息了。 “我们去医院?”乔安乙擡眸看人,脸上由于担忧而变得皱皱巴巴。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芮湫收回腿,坐进车里,“家里有医药箱,回去消毒一下就好了。” 听她这样说,乔安乙点点头,站直了身,“那就回家吧。” 从善如流地关上后座的门,她眨巴眨巴眼,想起了一件特别糟糕的事—— 她乔安乙不会开车! 第9章 争吵 这真是不得了的大事。 她乔安乙上能猛踹猥琐男,下能报警为民除害,可对于不会开车一事没有半点办法。 手指点点点,在手机里叫了代驾过来,她郁闷地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这样可一点都不霸气! 芮湫瞧她闷闷不乐,以为这人还在为方才的事难过。 思忖片刻,她俯身摁下开关,拿出一包湿纸巾,喊道:“过来。” 气鼓鼓的人听到这话,满眼疑惑地扭过头,就被对方捏住下巴。 “哭得像小花猫。”芮湫的语调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绻缱,手下的动作细致又温柔,擦得乔安乙鼻尖红通通的。 被人揉揉脸的触感很好,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嘴里含含糊糊道:“真的好巧哦,我们居然在这边遇到了。” 芮湫手一顿,“随便来看看,顺便休息一会儿。” 真是辛苦呢。 明明对方也没比自己大几岁,背上承担的事情倒是一箩筐。 “刚刚在海滩边看见芮湫,我很开心哦。”她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后又腼腆一笑,“我在玩的时候有想到你。” “是嘛。”芮湫揉揉发烫的耳朵,下意识抿唇,却舔到结痂的伤口,慌乱地用指撩了撩发。 乔安乙很认真地点头,嘴唇翕动,刚要再说些什么,口袋里响起的手机打断了谈话。 在看清备注之后,她莫名心虚地接听。 还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的怒吼就来了。 “乔安乙!你这家伙背信弃义!人呢!怎么把我一个貌美如花的弱女子丢在洗手池,人就跑掉了!” “喂喂。”她不好意思地瞥了眼旁边的人,捂着话筒小声说道,“你不会傻兮兮在那边等我吧?” “你想得美!” 吴佩琳摊在懒人椅,不嫌事大的看戏。等程程发泄完怒火,她长臂一捞接过手机插话。 “快点回来啊,等下要转场去别的地方,再不回来不让你搭便车了。” 车内空间狭小,就算把声音调到最小也很难听不见。 乔安乙擡头想要和芮湫对视,可被对方躲掉。 接下来的话就不太适合被当事人听见,于是她开车门,准备去车外再说。 可就在她一只脚跨出车门时,一阵阻力从衣摆传来,乔安乙被扯住,一屁股跌回车座。 这下芮湫终于愿意看自己,乔安乙握住她的手腕,“我就在车外面,不走。” 对方缓慢松手,她重新打开车门出去。 “我不过去了,有事。” “哈?”吴佩琳大震惊,“你能有什么事?” 乔安乙想了两想,言简意赅的总结:“偶遇老板,和她一起回家。” 这下轮到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两秒,吴佩琳语调奇怪地问:“那你晚上还回自己家吗?” “当然回去。”觉得这人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她挑大眉,补充:“到时候记得过来接我哦。” 吴佩琳语调拔高:“你居然还回家?” “干嘛啦,毕竟我还在休假,”虽然在下班时间她和芮湫不是上下级,但回到那栋房子总感觉不像作客,“如果留在那边岂不是在无偿上班。” “好吧,我知道了。”吴佩琳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愧疚,于是打算任劳任怨当个司机,“要走的时候和我说。” 两人谈妥,代驾也过来了,交代好要去的目的地,乔安乙专心坐在后面陪芮湫。 自从她打完电话坐回去,对方一直很安静。 想着发生这样的事芮湫也该累了,乔安乙也没打算再打扰她。 车子行驶的很平稳,乔安乙坐久了车就想睡觉。 不知不觉阖上双眼,等再睁开就是代驾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周围黑漆漆,还有一股地下室的汽油味。 看来没有回别墅呢。 睡眼惺忪地揉揉眼,她抓着背包下车,绕过车尾,打算背芮湫上去。 “抱住我的脖子,用力一点哦。”她贴过背,反手要去捞对方的腿。 可摸了半天都不见芮湫上来,乔安乙疑惑转身,“怎么了?” “我可以自己走的,”芮湫不让她背,语调冷漠:“你想回去就回去,我可以叫人送你。” “去哪?”乔安乙不明所以,蹲下身与她对视,“我晚上哪都不去。” “你想回去和你想见的朋友在一起的,对吧,”芮湫撇过脸不看她,“这样陪着我,你很为难吧。” 她不赞同地摇头,“我很喜欢和芮湫呆在一起。”脑瓜子转了转,后又说道:“比起他们,你更需要我。” 这是实话。 可就是因为太过于真实,进了耳朵里反倒显得格外刺耳。 她开始钻牛角尖,“因为我受伤了,需要人帮忙,所以你才留下来是吗?” 乔安乙点头。 “那如果我现在不需要你了呢?” 乔安乙:“那我就走。” “好,很好。”芮湫被气笑了,“那你走吧。” 乔安乙缓慢地眨眼,站直了身。随后扯了下书包肩带,背在身后。 见到对方的动作,她干脆直接转过脸不再看她,莫名升起了点委屈。 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平时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听话。 整理好衣服,乔安乙又说:“我真的走咯。” 芮湫撇过脸,不想和她说话。 对方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衰减,直至再也听不见。 芮湫落寞地低敛眼睫,嘴唇小幅地颤动了几下。 最讨厌乔安乙了。 当她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思索着该怎么上去时,耳畔边蓦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随后是一个人影挤进车内,二话不说就挽住了自己的腰和腿,把她抱出了车。 事情发生得太快,惊慌失措下,她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的脖颈。 用脚关上车门,乔安乙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所以说,芮湫刚刚在生气呢。” “你不是走了,干嘛还回来?”她的脸埋进了她的怀里,闷闷道。 “打工打习惯了嘛,老板的话怎么能不听。”她顿了顿,语气恶劣:“可是我现在在休假耶,干嘛那么听你话。” “你可真是……”芮湫搂住她脖颈的手紧了紧,没好气道:“往左拐啦,笨蛋。” 小区是一层一户,上了电梯就是玄关。 扶着芮湫换上室内鞋,乔安乙又一把拦腰抱起,放进了沙发。 “医药箱在哪?” “左边柜子的下面一格,”松开手,芮湫指向沙发边上的书架,“一个银色的盒子。” 她低头翻找,扯了出来。 利落的打开盒子,找到碘液和双氧水,蹲下身,握住对方的脚踝,“放松。” 芮湫的腿不适应地缩了缩,乔安乙拔透明塑料盖的动作一顿,擡头看对方的眼睛,“想自己来吗?” “我自己来就好。”芮湫有些不好意思,说完后,伸手去够对方手里的双氧水。 乔安乙抻长手臂,没有如她所愿,“不可以哦。” 手指扑了个空,芮湫的手瑟缩了下。 这人怎么上班一个样,下班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简直是霸道,独裁,说一不二。 这些伤大多是奔跑途中踩到碎石或玻璃渣子,深深浅浅,看得人胆战心惊。 双氧水一接触皮肤立竿见影,马上就冒出很多白泡。 芮湫的身体瞬间绷直,伤处的疼痛霎时间席卷全身的每个细胞。 “我小时候很调皮,经常受伤,我爸为了让我长记性就故意用很痛的双氧水,”她边说边拆开一包医用棉签,低着脑袋仔细清理,“可是他不知道这种东西痛着痛着就习惯了。” 生理性的肌肉颤抖使她倒吸一口凉气,“真的会习惯吗?” “会哦,”乔安乙调皮地眨眼,指尖一拗,碘液流进棉签,“所以我现在皮很厚实。” 芮湫有气无力地笑。 第11页 “后面再大一点,我受了伤就不和大人说,自己偷偷处理。” 难怪这个人的动作这么轻车熟路,看来是久病成医。 “好了。”乔安乙把药品收回医药箱,放回原位,俯身又把芮湫抱了起来,“回卧室吧,早点休息。” “我想洗个澡。”在外面出了汗,芮湫真的受不了直接上床。 “要不要我……” “安乙,”她打断了她的话,无奈道,“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这人一整个下午看自己的眼神,简直是把她当成了瓷器。 小心避开伤口,芮湫洗了个战斗澡。 费力套上睡衣,她推开浴室门,看见了在靠椅上懒洋洋抵着脸,昏昏欲睡的人。 芮湫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这家伙怎么一天到晚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长得那么长一条,性子却像小朋友,白瞎了一张生得这么酷的脸。 “洗好啦。”乔安乙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熟稔地过去抱人。 芮湫环住对方的脖颈,被放进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看着对方乖乖盖上被子。 乔安乙功成身退,捞过背包准备离开。 “你就走了?”芮湫手摆在胸前,抿着唇看她。 乔安乙回眸。 踌躇半晌,口中感恩的话绕了个大弯,别别扭扭地说了出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安乙蓦地一拍脑袋的动作打断。 欻欻打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扯出一个软绵绵的玩偶,她扬起笑,把它端正地放到床头。 “它可以陪你哦,所以晚上安心睡,不会孤单的。” 她一愣,“给我的吗?” “对哦,”她揉揉玩偶的脑袋,“今天跟朋友去赢奖品,我第一眼就相中这个,感觉和你很合适呢。” “本来打算周一带过去给你,但今天能遇到,就直接送了。” 乔安乙替对方掖了掖被角,眉眼温柔地献上祝愿。 “芮湫,事情都过去了,答应我不要再害怕。” 被褥遮住了芮湫大半张脸,因此乔安乙并没有看见她羞红的脖颈。 “等下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乔安乙站直身子,晃了晃手机,“等下有人来接我。” “……好朋友?” 她点头,“对,好朋友。” 芮湫背对着乔安乙躺下,语气冷淡:“慢走不送。” “?” 第10章 巧合 回家的路很顺畅。 与专职司机吴佩琳小姐道别,乔安乙兴冲冲地跑回了家。 结果一进去空无一人,只余冰箱上的一张简短便利贴。 【有要紧事出门,今晚不回家】 字体<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飞凤舞,一看就是她爸写的。 乔安乙看完后,木着张脸把纸条叠成豆腐块,抬手一个抛物线,熟练地丢进垃圾桶。 有些时候大人也很不诚实。 想要过二人世界,还经常找蹩脚的借口。 回了房间洗澡刷牙换睡衣,一气呵成结束后,她捧着肩上的毛巾擦头发上的水。 中央空调尽职尽责地在产着冷气,等头发差不多半干,乔安乙站在冷气口下虔诚地转了个圈,就算吹过了头发。 把毛巾丢进脏衣篓,她不耐烦地把粘到额前的秀发撩到脑后,放松地趴在床上,打算找找有没有好看的片子。 虽然她是理科生,但是她乔安乙对数据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素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电影,看看书。 她对题材接受度很高,除了恐怖血腥以外,基本都稍有涉猎。 倒不是说她对这类题材有什么偏见,纯粹是因为本人胆子太小。 照例翻翻,好不容易找到一部吸引她的,但是由于太过于小众,在国内没有能播放的片源。 找了半天都看不了,她懊恼地把平板一抛,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人闲下来思维就会发散,胡思乱想下,乔安乙突然回忆起了一件事。 貌似自己今天没有很帅气的单手靠窗,游刃有余摆动方向盘把受伤的芮湫送回家里呢。 单单只是想到这,乔安乙就已经难受得浑身发酸,脚趾抽筋。 她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垂死病中惊坐起,乔安乙迅速打开之前程程给自己发的名片,添加了那个驾校教练。 她这个人有个坏毛病,就是不死到临头,一般都不会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提前做好准备。 家里从不催促,日常也不是必需品,所以拖拉到大学的第二个暑假都没有去考驾照。 不过,乔安乙这人有个优点。 就是一旦开始打上鸡血,再困难的事情也必须要做成。 那个教练好友同意得很快,两人高效率地约上明天体检的时间。 清晨。 乔安乙带上身份证,被教练带到驾校捣鼓东捣鼓西,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准驾照备考生。 科一两千题刷得人心烦意乱。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在工作时间她终于不再是一个空有美貌,没有内涵的吉祥物。 芮湫周末在家静养了两日。 口子不深的伤已经结痂,还剩下较为严重的,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无伤大雅。 她如往常般坐着听讲,可眼神却总是控制不住往旁边瞥去,心中腹诽道。 怎么才一个周末,这人突然就变得正经不少。 既不摸鱼在草稿纸上创作涂鸦,也不撕课本空白页折纸飞机,甚至都不在课间休息时间偷看自己了。 反倒聚精会神开始捧着手机记笔记,蹙眉咬着笔头思考的模样还真有点学术精英的味道。 怪哉。 不过很快,这个疑问在吃午餐时得到了解释。 厨师上菜,两人如往常般安静用餐。 芮湫捏着勺子喝汤,擡眸,主动挑起话题:“周末在忙些什么?” “做点不用动脑子的事情,”乔安乙切了块牛排塞进嘴里嚼嚼嚼,“看书、看电影、睡觉……” “没别的了?” “如果非要说,”咽下食物后,她腼腆一笑,平地起惊雷:“那大概就是去学了个车。” “学车?”芮湫一怔,“这么突然。” “毕竟学车也是人生的一项技能,”她继续切牛排,嘴角下压,碎碎念道:“不然该用的时候用不上会让人苦恼的呢。” 这句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芮湫搅拌奶油蘑菇浓汤的手一顿,幡然醒悟。 上周五,她们坐在车里等代驾时乔安乙闷闷不乐,她还以为是对方还在为前面发生的事情郁结。 原来那天没能亲自送自己回家,这个人这么在意的啊。 不仅雷厉风行直接报了名,而且学得还很用心。 芮湫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咽下。 看来,乔安乙真的很喜欢自己呢。 那她,要不要试着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一声惊呼打断了芮湫的思绪。 “今天居然有蛋糕!” 厨师推着餐车过来收盘,顺便端上最后一道甜点。 乔安乙两眼放光地盯着面前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垂涎欲滴的小表情令人忍俊不禁。 芮湫无奈,单手撑在餐桌上,感觉自己像发号施令的狗主人。 “吃吧。” 果然,在她一声令下,对方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叉子挖了一个小角,开始细品起来。 乔安乙吃得很虔诚,表情认真且深情。 芮湫想,这大概是只有面对甜食才会露出的专属姿态。 她敛起眼皮,眸光从对方弯弯的眉眼,细致地流连过她饱满眉骨下,有着漂亮弧度的希腊鼻。 圆眼由于吃到喜欢的食物暂时眯起,虽然是单眼皮,但犯困时会褶出两条细细的线。 五官立体而俊俏,头发半长且随性地搭在肩头,皮肤是晒过太阳的棕,身材颀长,乍眼看是擅长运动的类型。 但实际上是个懒小孩。 总是睡不醒、幼稚、顽劣,还很霸道。 不知过去多久。 一个还剩半块蛋糕的碟子晃晃悠悠地被推进芮湫的眼帘,她回神,眸光流转至碟边那只手的主人。 乔安乙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了?”芮湫问。 “芮老板吃。”她乖巧地把碟子又往前挪了挪,小心看了下左右,确定厨师不在,用说悄悄话的姿态,小声嘀咕:“今天阿姨忘记也给你一份。” 芮湫看着蛋糕,有些哭笑不得。 这又不是学校食堂,想吃什么还不能自己做主。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人这样喜欢,居然还想着分自己一半…… 芮湫即使不算爱吃,也给足了面子,剜了勺尝尝。 她吃得很慢,那人急得眼睛都快要说话。 第12页 直到她悠悠回了句好吃,乔安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望向那块蛋糕,芮湫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静下心,仔细感受着一股陌生而又温暖的悸动流淌过全身。 过了两秒,她放下叉子,眼神中暗含着某些难以言喻。 “今晚,有事吗?” 乔安乙把视线从蛋糕上移开,懵懵的:“嗯?” “如果没事,”芮湫的眼神逐渐变得温和,语调很轻地询问:“要不要留下来看电影?” * 下午的课程结束,乔安乙被带到了负一楼的家庭电影院。 沿着旋转阶梯下来,途经一墙壮观的书架,芮湫轻车熟路地摁开关,整个地下空间顷刻灯火通明。 被堆得满满的书架震撼,乔安乙喟叹地睁大了眼,站在书桌前走不动道。 前面的人调试好座位和屏幕,对她喊道:“想看什么过来挑。” 听到这话,她才艰难地收回了视线,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装修是轻奢风,红木茶几上面放着水果和零食,还有提前准备好的鲜榨橙汁和现磨咖啡。 把门关上,房内剩下的只有昏暗的氛围灯还有电影屏幕上微弱的光。 芮湫手心捧着咖啡杯,长腿交叠,拍拍沙发:“坐。” 软皮的垫子柔软,刚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里面。 “你来选。” “好哦。”她弯腰去够桌上放着的遥控器。 就在这时,对方搁在桌面的手机无声震动,乔安乙无心瞥见了上面的备注,顺手递过去,“芮老板,有电话。” 她接过,在看清是谁打来之后,毫不犹豫地挂断。 手机被她随手抛到桌面,眸光凝了凝,面色冷了下来。 见她这个态度,乔安乙不免升起了些许疑惑,不过到了最后也没有多问。 见屏幕半晌没动,芮湫回神,面色稍稍和缓,“没有喜欢看的吗?” 脑海中蓦然闪现昨晚那部没机会看的片子,乔安乙立马说:“我找找。” 真不愧是私人影院,还真被她找到了片源。 “居然有欸。”她超惊喜地转头看一旁的人。 芮湫挑了下眉,有些意外,“你也喜欢这部电影?” “我还没有看,”她摁了播放键,“因为超难找资源。” “确实很难找,”她点头。能够遇到同好,芮湫的语调变得愉悦,“这还是我拜托住在国外的同学找的。” 还是老板人脉广! 她乔安乙也是吃上打工红利了。 随着电影开场画面出现,两人的聊天默契地告一段落。 是抒情类电影,导演电影镜头拍得很漂亮,剧情推进比较慢热,前期节奏舒缓,很值得细品。 乔安乙看得很入迷,抓着装满橙汁的玻璃杯,却迟迟忘记送到嘴边。 芮湫看过,剧情还记得大概,于是纯粹欣赏的走马观花,偶尔悠闲地抿口咖啡。 约莫时长过半,临近电影高潮登场,芮湫见一旁的人看得痴迷,于是微微俯身,想着帮忙递包零食。 手指摸到外包装,才刚刚拿起,另外一只抵在沙发上的手蓦地被人握住。 对方温热的手掌包住她那被空调吹得发凉的手背,指节往上,缓缓握住了她的手腕。 芮湫的睫羽不由轻颤,手指一软,没抓稳的零食打了几个滚,跌下了茶几。 “我来。” 她刚要弯腰就被拦下,乔安乙松开手,俯身去够掉到沙发底的零食。 她出长臂捞捞,指尖突然撞上一个硬硬的触感,疑惑地眨眨眼,顺手拿了出来。 是一本书。 把零食搁在桌面,她捧着封面贴近脸颊,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还顺便瞥见了书本的作者。 见她抱着个东西发呆,芮湫按了暂停问道:“捡到什么了?” 乔安乙把东西递给她,表情很复杂。 芮湫不解地接过,在看清书上内容后,喜出望外道:“我还以为丢了呢,没想到是掉到这里了。” “是芮湫的呢。”乔安乙纠结地拧着眉,欲言又止后问道,“怎么想到买这本书的?” “林天宜,我读高中时很喜欢的作家,她很有才华。”芮湫捧着书,思绪飘远。 “她写的旅游类书籍很棒,我买了全套当做收藏。”她的指腹摩挲过书脊,“之前丢了一本,没想到是掉到这了。” 她又问道:“你也喜欢她吗?” 大概……”乔安乙挠挠脸,欲言又止:“我认识她。” “你认识她?” “嗯。” “怎么认识的?” “唔……就是,娘胎里认识的。” 芮湫愣住了。 乔安乙乖巧地并着腿,两个眼珠骨碌碌乱转,“是的,她是我妈。” “?!” 第11章 粉丝 星期三。 下午六点档肥皂剧循环重播,林天宜正在补档前几天落下的部分,乔安寻端着两杯拿铁放在茶几,两人正安静祥和地享受下午茶时间。 厨房烤箱飘来浓郁的黄油香,随着一阵电器提示音传来,乔安寻放下手里的活,准备去拿新鲜出炉的曲奇饼干。 却没想到—— 被另外一个敏捷的贪吃鼠捷足先登。 刚拉开厨房的隔门,乔安寻不由地被里面不知何时冒出的人给吓得后退半步,“小乙?”他惊诧地喊出那人的名字。 睡得乱糟糟的发翘起呆毛,乔安乙穿着宽大的单衣,随意地倚在岛台边。 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小饼干在嘴里被咔嚓咔嚓地嚼。 见到来人,还顺手递了一块过去,口齿含糊地点评道:“这次做的不够甜哦。” “因为不知道你会在家啊,”乔安寻抚抚胸口后接过曲奇,走过去拿柜子里的瓷盘,“今天休假?” “一半一半吧,”她吃得专心,于是回答的态度十分敷衍,“妈妈呢?” 拿夹子把饼干放到盘上,他抬了抬下巴,指了个方向。 乔安乙捧着牛奶往客厅走去,一屁股坐到了林天宜旁边。 很显然,她妈妈也被吓了一跳,“哦哟,”她惊呼一声,然后手指下意识抬起整理了下对方乱翘的发,语气夸张道:“宝贝,你把老板炒了?” “被放假一天,”她喝了口奶顺顺喉咙,正襟危坐地向隔壁女士提了个问题,“妈妈,你很有名吗?” “哈?”被她这副严肃的模样唬到,林天宜抬手把电视暂停,“你指哪方面?” “你的作品。” 虽然自家母亲从事这方面的职业,不过她从来不让乔安乙看自己写的东西,说是有文字羞耻。 他们一家人都很尊重彼此隐私,所以她至今都没拜读过,就更别提书籍影响力这方面的内容。 “可能是吧,”林天宜耸耸肩,“我也不能确定。”她又说,“我只是写下一段属于自己的经历,而这段经历恰好与许多人产生共鸣。” 她摸摸乔安乙的脑袋,“如果这样算的话,那或许你妈妈是有点名气。” 受益匪浅地点点头,铺垫完成,她开始切入主题:“那如果现在有一个迷恋你的书粉出现,你想不想见她?” 林天宜抚摸的动作一顿,“什么?” 她又喝了一口,补充完整时态,“此时此刻。” 林天宜歘地站起身,一旁端着盘子走来的乔安寻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在哪?”她的眼皮跳了跳。 乔安乙放下杯子也跟着起身,施施然走到玄关,转身时,淡定地对着两位大人咧开嘴笑。 一切尽在无言中。 她按下把手,门敞开小口。 站在外面的人探出头,芮湫拎着上门礼物,腼腆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林天宜、乔安寻:“!!!” 选择性忽略客厅里两人的手忙脚乱、神色慌张,乔安乙自然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放在玄关,带着她到客厅,从善如流地开始介绍。 “妈妈,这是你的小书粉哦。” 芮湫对林天宜仰慕地笑,礼貌伸手:“林老师好,久仰大名。” 林天宜后槽牙咬得很紧,嘴边骂人的话优雅地转变成一个得体的微笑,与这位空降小书粉握了握手。 完成一件大事,乔安乙欣慰地走到一旁沙发坐下。 她爸趁着聊天的闲工夫收拾家里。 好不容易如释重负在她旁边坐下,便迫不及待开始和她咬耳朵。 “小乙!你从哪里变出来的小粉丝啊?” 乔安乙想了两想,回道:“上班认识的。” “哦?”真是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和同事打成一片了。 乔安寻欣慰地点点头,“看来你的工作环境很放松呢。”他又问:“那对方在你们那主要的职位是什么?” 她眨眨眼,捞过盘子里的曲奇扔进嘴里嘎巴嘎巴嚼,“老板。” “???”乔安寻倒吸一口凉气。 第13页 那边的粉丝见面会没有进行很久。 芮湫小心翼翼把签过名的书装进包后,朝乔安乙坐的位置走了过去。 林天宜笑靥如花,柔声对小粉丝说,“芮湫和安乙休息一会儿,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她顿了顿,又说:“我下厨。” 芮湫抬眸,很有礼貌地笑,“麻烦林老师了。” 她目送林天宜进了厨房,转眸却看见了一张表情复杂的脸。 “怎么了?” 乔安乙:“没什么。” 只是和这位林天宜女士认识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知道这人居然还会做饭,有点惊讶罢了。 那杯牛奶终于被自己喝完了,她顺手抄起那盘没什么动的曲奇,拉着芮湫的手,兴致勃勃道:“要来参观我房间吗?” 这人说起来像是问句,但行为明明就是肯定句。 房门被人雷厉风行关上,一晃眼的时间,芮湫已经坐在地毯上的榻榻米,手里被塞了一块小饼干。 对方坐在自己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红茶。 本就不大的房间被一整面摆满各种套装书籍、插画、黑胶和手办摆件的置物架,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区域。 绕过书架后面是一张柔软而小巧的单人床,冷色调的黑白格地毯都被衬托出了浓稠的暖意。 姜黄的小灯打在半掩的墨绿色窗帘,温暖舒适的氛围令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们现在坐的位置是另外一半,特地留白的墙面恰到好处能塞下放映机的幕布。 四周贴着大小不一的电影海报,随性却又乱中有序。 风格懒散而又极富情调。 只是看上一眼,便会让人对这个房间主人的品味升起馥郁的喟赞。 布局似曾相识,她环顾四周后,报了个名字:“《花束般的恋爱》。” “这就被你猜出来啦,”乔安乙倒完茶水,兴奋地靠过去和对方肩并肩,“男主的房间我在第一次看的时候就超喜欢,高中毕业我拿攒的奖学金一点点改成这样的。” 都说房间往往是主人的人格肖像,里面的摆件与装饰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对方的用心与喜好。 她看着那人,娓娓道:“我又认识了另外一个不一样的你。” 她的人生寡淡无味,能够延伸的课余爱好大多只是实用,要谈喜欢几乎没有。 每天都在重复着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循规蹈矩的日子给她带来安全感,可难免枯燥乏味。 就像白开水。 解渴,却又无聊到忽略都显得多余。 不喜欢社交,可终究避免不了孤独。 乔安乙就像一幅色彩绚烂的泼墨画,只是一出场就吸引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我也认识了不一样的芮湫呢,”她抿了口茶,苦涩的滋味令她皱起了脸,“我上次去的地方才是你的家吗?” 她点头。 乔安乙歪头思忖。 上次去那只忙着处理芮湫脚上的伤口,完全没有注意到房子内的陈设。 只是在等着对方洗澡期间微微欣赏了下她的卧室。 干净素洁,淡雅简单。 除了必要的大件家具,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冷淡的风格倒是和初次见到的芮湫十分吻合。 比起那栋没什么人情味的大别墅,这个房屋设计确实比较有对方的味道。 “那上课的地方呢?”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不会是为了上课特地建的吧。” “怎么可能。”芮湫哭笑不得,“那是我妈妈的房子,我……平时不住在那。” “这样啊,”乔安乙脑瓜子转得很快,“所以你平时上的那些课也是她安排的吗?” “是啊,”她叹了口气,揉揉眉心,“提前学点课程,到时候出去了能比较快衔接上。” “出去……”她捕捉到关键词,喉头动了动,“去哪?” “出国,留学。” 心脏莫名地闷,连手上咬到一半的饼干仿佛都被尝出了苦味。 芮湫继续道:“大概年末就会过去。” 看来这就是对方找自己做这份工作的原因呢。 上课枯燥乏味,确实找人陪着会更好一些。 乔安乙的眼皮耷拉下来,“一定要去的吗?” “嗯,”芮湫的声音很轻,“已经准备很久了。” 气氛瞬间变得沉闷,乔安乙也不知道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直白的感觉到自己在不开心。 明明出去留学深造是件好事,芮湫这么优秀,去更好的平台发展才是常事。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低落,芮湫抬手揉了揉乔安乙的头。 “不管在哪,对于我们两个都一样,对吧。”她的语调很轻柔,像是昂贵的丝绸,“你会把我忘记吗?” “不管你去哪,我都只会在原地。走的人不是我……”乔安乙握住芮湫的手腕,反问道:“你会把我忘记吗?” “我们不是朋友么,”她又说,“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 像是有什么在下坠,乔安乙觉得自己变得莫名其妙起来。她松了手,语气里夹杂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是啊,我们是朋友呢。” 对方的嗓音放得很轻,可还是落进了芮湫的耳朵里。她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抿得更紧了些。 第12章 酝酿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 直到乔安乙看见她爸端着最后一道油焖大虾摆在餐桌上,她才终于相信,林天宜女士原来是真的会下厨。 “太久没做,有点手生,”林天宜摘下围裙,笑着对芮湫说,“味道不佳,还请担待。” “怎么会,”她撩起袖口,“作为粉丝,能亲口尝到女神做的饭,今天回家想必都睡不着觉了。” 这一套套的,把林天宜哄得找不着北,两人在餐桌上还交流了一些书中的内容。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不亦乐乎,简直是有一点相见恨晚的味道。 俞伯牙和钟子期见了她俩估计都得自惭形愧。 乔安乙没看过书,不过她妈妈那些曾经有趣的往事也是从她左耳倒到右耳的程度。 她爸全程没有插话,兢兢业业埋头剥虾。 再时不时给嘴巴来不及吃饭的人添添菜。 于是这顿饭吃下来,小粉丝成功晋级女神好友一枚,加上了彼此的微信。 “下次再来家里玩。”林天宜站在玄关处对换鞋的芮湫温声说道,“小乙给你添麻烦了。” “我会的,林老师。”穿好鞋的人微微鞠躬与她握手,“安乙很听话,和她在一起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 早就换上室外鞋的乔安乙抱胸倚靠在电梯边,等着两人结束这段简短的寒暄。 电梯提示音响起,她率先进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几声稍显急促的哒哒声,芮湫也跟着进来了。 乔安乙摁了一楼,两人安静地等着电梯降落。 原先热闹的氛围蓦地被按下休止符,好不容易靠着外在支撑而维持的幻想瞬间破碎。 “叮——”电梯停下,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 乔安乙插着兜往小区门口走,耳畔边依旧是后面的人规律的哒哒声响。 没走几步,那个声音变得混乱一阵,随后自己的衣摆就被一个力道扯住,她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乔安乙回眸。 芮湫低着脑袋,她只能看见对方乌黑茂密的发顶。 她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光是想到现在还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再过几个月就要跑到不知道隔了多少时差的国外,乔安乙整个心就像被猫挠了一样难受。 这算生气吗? 或许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自己大脑的处理器还没有完全整理清楚。 她的表情很茫然:“我不知道。” “你在不理我,”芮湫擡头,眸子里带着委屈,“乔安乙,你在故意看不见我。” “我没有。”她很快反驳,随后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很快就要走了,所以就……”芮湫下唇微微颤抖,用看渣女的眼神望向对方,“所以,就不打算喜欢我了?” 这人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人心软。 那双素日里冷淡的眸子氤氲着水汽,乔安乙从来没见过芮湫这个样子。 就算是那天遇见凶狠暴戾的跟踪犯,她也只是因为太过翻腾的肾上腺激素而生理性发抖。 反倒是自己哗哗地流了泪,哭得梨花带雨,狼狈丢人。 她哪还顾得了自己内心那点小矫情,连忙扶着人在一旁的长椅坐下,两只手握着对方的手腕,憋了半天憋出了句:“芮湫,不准掉眼泪。” “哄人哪有你这样的。”她没好气地甩了下手,本来也没打算落下的泪被这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乔安乙你真霸道。” 第14页 “我没有生气,”见人冷静下来,她干巴巴地开始解释,“也没有不想和你做朋友。我只是……”乔安乙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舍不得吧。”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仿佛融在了风里,“我们之间,点到为止了呢。” 她和芮湫统共也没认识几天,两人对彼此之间的了解甚至用两只手来数都有些夸张。 这种存在不安全感的萌芽羁绊实在陌生。 乔安乙没体会过。 人类会本能对陌生的情绪感到恐惧不安。 “如果我说,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让你走。这个想法是不是特别自私?”身为芮湫的朋友,理应希望对方前途坦荡。 “做决定的那天,我还不认识你。”芮湫拉起蹲在她身边的人,扶着对方在长椅上坐下。 如果她能早点碰上乔安乙,或许芮眉安排自己出国留学的事,也就不会那么随意拍板。 况且,只是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 并非一定要去异国他乡。 她抬手稔过对方的发尾,浓密的睫羽掩住芮湫的思绪,她用类似于喃喃自语的声线低咛道:“和我一起走吧。” 乔安乙被那双缠着自己发丝的手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等她回过神,只看见对方嚅嗫着的唇瓣,并没听清她所说的话语。 她伸手握住芮湫的手腕,疑惑地“嗯”了声。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羞赧地抽回手,“没什么。” 乔安乙:“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只要能放假我都尽量回来。” 听到这句话,她莫名又开心一些。 看来芮湫也是恋家的类型,真是太好了呢。 静谧的生活总是安逸,许多吃饱饭下来遛弯的老人带着孙子孙女下来散步,还有一些主人带着小狗,在草坪上嬉戏打闹。 她们两人坐在小区门口吹了一会儿晚风,默契地对视一眼,并肩往停车位走去。 乔安乙探进上半身倚靠在车窗边,食指示意了下手机,“回家要给我发消息哦。” “快回去吧。”芮湫哂笑,摸摸她的脸颊,戒指在皮肤上蹭过金属的凉意。 乔安乙对着远去的车挥挥,直至在眸光中完全消失。 洗漱收拾完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乔安寻还在书房整理学校里的收尾工作。 虽然学生一个多星期前就已经放假,可作为老师还有很多后续内容需要完成。 最近几天也算是一整个晕头转向。 在外面打完电话,林天宜进来,把手机顺手搁置在桌面,后腰倚在一边,“我原先还有点担心,但今天见到芮湫安心下来了。” “你指小乙的工作?” “年纪不大,说话做事有条不紊,很值得人信任啊。”林天宜对自己这位小读者评价很高。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倏然暂停,乔安寻抬了下眼镜,和站在自己侧边的妻子默契对视。 两人眼中满是无言的心照不宣。 他突然没忍住笑了,意味不明地说道:“放心点好啊,小乙也能让人放心了。” 第13章 变幻 昨晚乔安乙熬了个大夜。 都怪吴佩琳。 没事在半夜三更给她发什么游戏链接。 手指都点出火星子了,结果越玩越生气。 原本就不深的睡意瞬间跑光。等再抬眼,天都快翻白肚皮了。 其实人熬穿了真不该睡回去,迷迷瞪瞪睡了两三个小时,被闹钟叫醒反倒更加疲惫。 磨磨蹭蹭地赖个床。 乔安乙打着哈欠,心不甘情不愿洗漱完,穿戴整齐后,罕见地在餐桌上看见了两位悠闲享用早餐的夫妻。 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她叼着烤得脆脆的面包片,诧异地问道:“……你们这是?” “宝贝上班辛苦了,”林天宜夹了片鸡蛋到她盘子里,“早上要吃得营养一些才有力气上班呀。” 她警惕地挑了个眉,眸光流转到她爸的方向。 乔安寻面色如常,捏着咖啡杯喝了一口,对乔安乙笑了笑,“小乙多吃点。” ……这演的是哪出? 不过这两人时常发癫,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乔安乙没费多大功夫就坦然接受。 没有睡够的脑子转不太动,她内心波澜不惊地摆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啃手中的面包片。 司机大叔给自己发消息说到了,她才从餐桌边跳了起来,拎过背包就要走。 就在她手忙脚乱,正在玄关换鞋之际,屋里的人叫住了自己。 “宝贝。” 乔安乙擡眸,“啊”了一声。 林天宜提醒道:“出门别忘了要带好东西,别丢三落四。” 这是干啥? 今天早上这对夫妇怎么奇奇奇怪的? 本来想问问,可又快迟到了。 她很不走心地随口应了句,急急忙忙穿好鞋下去。 又是熟悉的老位置,打开车门和陈章打过招呼,乔安乙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瘫倒在了后座上。 “年轻人大早上的怎么这么颓废,”陈章透过后视镜看人,中气十足道:“你们可是六点钟初升的太阳。” “那我应该是下午六点钟的,”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乔安乙安详地将手搭在腹前,“夕阳也是阳。” 被她逗乐了,陈章大笑了几声后就没再吵她。 接送了几次,他们也算是比较熟悉。 这个小姑娘脾气好,性子古灵精怪得可爱,是个有趣的小孩,就连素日里不苟言笑的人也会想和她聊上几句。 眼皮很沉,可真等到给她睡觉的机会,乔安乙突然又不是很困了。 在座椅上翻了个面,她脑瓜子转了几圈后,蓦地开口问道:“芮老板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被她冷不丁问上一嘴,陈章面色疑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到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小孩,难免都会对家长有些好奇的吧。” 她懒洋洋地说了场面话,脑海中回忆起的,却是那晚看电影时,芮湫挂断的那通妈妈打来的电话。 谈起这个陈章就很有话说,他姿态放松了些,娓娓道来:“我算是很早一批跟着芮老板的司机,”他顿了顿,解释,“哦……我这个芮老板是芮眉。” 只是谈到这个名字,他便满脸都是佩服。 “芮老板年轻的时候做艺术品贸易起家。走南闯北做生意,我也跟着她一起闯荡。现在年纪大了,也就专职接送芮小姐。算是养老了。” “芮小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又说,“她简直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孩子。妈妈忙着生意,经常不在家。还没大腿高的年纪就会自己照顾自己,学业上也从来没有让芮老板操过心。性子淡淡的,对人又很有礼貌……” 原先轻阖的双眼缓缓睁开,乔安乙胳膊垫在脑后,盯着车顶板:“芮湫是个好孩子呢。” “哎呀,谁说不是啊,”陈章打着方向盘,眉眼温和了下来,“我女儿二十几岁快三十岁的年纪。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还老爱和父母撒娇。要是她有芮湫一半稳重,那我就放心咯。”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眼角的笑意和宠溺都快要满溢出来。 乔安乙偏头,对着后视镜淡淡地笑,心脏却莫名抽痛几下。 车窗外的风景急速后退,就像一幕幕调了倍速的电影画面。 这些年做“别人家的小孩”,芮湫应该挺辛苦的吧。 * 聊得太过投入,以至于陈章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和乔安乙说今天的工作场所不在别墅,而是在芮湫的家。 虽然对于乔安乙而言都没什么所谓,可一头雾水的感觉也有点莫名其妙。 把她卸下之后,陈章直接就走。 甚至都没有留给她一点解释。 好叭,乔安乙猜想他可能有自己的节奏。 她挠挠头,凭着上次过来的脚感慢慢吞吞挪到电梯处,遇见了倚靠在柱子边回消息的芮湫。 她的站姿肆意随性。 认真专注的侧脸微微紧绷,给人一种凌厉的严肃感。 地下车库很空旷,乔安乙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不远处的人很轻易就听见了动向。 芮湫抬眸,细长眼尾的冰霜倏然消融,只留下春日里的余温。 她收起手机,朝乔安乙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指尖点了点手表。 “慢了。” 乔安乙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嘿嘿”地笑了两声。 “来迟了还这么开心,”芮湫无奈,用指腹勾了下对方的下巴,“傻兮兮的。” “见到芮湫就会心情很好。”乔安乙驾轻就熟地按电梯,“今天怎么会在家?不上课了?” “嗯。老师临时请假,”她拿手机刷卡后按楼层,手指捏捏眉心,语气中夹杂着打工人的班味:“呆在家里也有很多事要处理……” 第15页 话音未落。 芮湫的手机弹窗便开始应景地跳出消息。她拿出看了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现身说法呢。 老板真有老板样,作为优秀员工也要起到楷模作用。 一进家门,乔安乙就开始了全套贴心服务。 芮湫在书房敲键盘看文件,她就端茶递水;空气有些闷了,她就偶尔调节中央空调,保持室内舒适温度。 害怕老板工作时间孤单,乔安乙煞有介事地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边边,陪伴对方一起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可谓是把情绪价值拉到满点。 最近她有在很认真做科目一的模拟题。 时不时做一点,不知不觉就只剩下两百多道。 人在做正事的时候就容易犯困,手指戳戳题目,眼皮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 等刷过脸打过学时,她余光瞥见芮湫喝光的玻璃杯,自告奋勇去冰箱拿新的过来。 等着冰箱制冰机出冰块的期间,乔安乙站在落地窗边看了会儿风景,便很自然地挪到沙发上。 舒适柔软的毯子搭在扶手,绒面布料蹭的人皮肤柔柔的。 强压下的倦意倏然翻腾而起,她不知不觉瘫倒,鼻息间满是芮湫身上的味道。 这个气味过于安心,导致乔安乙都没发现自己阖上了眼。 等芮湫忙完手里的活,发现出去倒水的人没再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天气预报前几天就开始雷电预警,闷热了一段时间,终于到现在痛痛快快爆发了。 强劲的风刮弯了小区楼下的树,宛若泼水般的雨浇在隔音玻璃窗上。 她掩了窗帘,轻手轻脚捡起对方从手边滑落到地毯上的手机,将毯子摊开盖在乔安乙的身上。 还没盖严实,睡着的人呼吸就乱了。 警惕地睁眼,看清来人是谁后,哼唧了几声,乔安乙又重新睡了回去。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芮湫压低嗓音靠在她的耳畔,“今天迟点回去,留下来吃晚饭?” “唔,我睡着了。”乔安乙睡眼惺忪地揉揉脸,坐起了身,“下雨了?” “嗯,下很大,”她顿了顿,又重复道:“迟点回去,留下来吃饭?” “好啊,”她没什么意见,“不过我要和家里打个电话,不然我爸会做我的份。” 把手机递给乔安乙,芮湫起身去吧台装水。 冰块掉落的声音脆响,伴随着客厅的人讲电话的内容。 “今天晚上不回家吃。” “唔,在芮老板家。” “带好……什么带好?钥匙?我有带……” 芮湫抬眸,便见摸了摸口袋的人怔住,欻地开始翻起了背包。 意料之外的情理之中。 乔安乙右眼皮跳了跳,莫名地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现在在哪?” 话筒那头传来林天宜女士乐观的答复:“我们现在在机场啊。” “……”她欲言又止,问道:“那我到时候怎么回家?” “宝贝,我们家是指纹锁。” “什么……”乔安乙震惊,“原来我们家是指纹锁的么?” 这下轮到电话那头沉默。 随后是林天宜略微心虚的回答:“我忘记和你说了嘛?” “……”乔安乙一噎,莫名有点子无语,“上次搬家忘记和我说这件事,我还没有原谅你们哦。” 话筒那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过了会儿,变成了乔安寻的声音。 “小乙,把电话给芮湫。” * 乔安乙在走廊边踱步,经过时,偶尔瞥一眼倚在吧台边认真听电话的人。 她握着手机,时不时点头,朝对上自己视线的人展露微笑。 随着最后一个“好”字从芮湫口中说出,这通长达五分钟的电话,终于落下了帷幕。 她迫不及待过去,手掌扒拉在台面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把手机还给对方,芮湫的指尖绕着杯壁边渗出的水渍,在桌面画了个不甚规整的弧线。 “安乙,”她的嘴角扯起细微的弧度,语调轻轻上扬,“看来你这段时间要暂住在我家了。” 第14章 悸动 微信传来提示音。 她点开一看,是来自林天宜女士的五千元转账。 木着脸收下,她下巴颏搁在桌面,抬眸看向在厨房备菜的女人。 其实一开始乔安乙只是想蹭吃蹭喝来着,怎么事态就演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脸颊靠在手臂,嘴里嘀嘀咕咕:“芮湫芮湫芮湫……” 被她叫的人正在切西兰花,眼睛盯着菜板微微颔首,“怎么了?” 对方淡灰色的围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乔安乙眨眨眼,“只是想问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牛排,”芮湫又开始切芦笋,“有忌口?” “没有,”她摇摇头,“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芮湫轻笑一声,语调调侃道:“我们安乙真好养活。” “是哦是哦。”她头仰得很高,骄傲地从吧台下来,跟着进了厨房,“小时候我爸妈很忙,都是我爷爷奶奶做饭给我吃。” “那应该很好吃吧。”毕竟平时这人吃什么看上去都很香。 “完全答错。”乔安乙表情真挚:“超难吃的。” “会这样。”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芮湫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不是好吃才吃得香,是难吃,所以吃什么都很香。 “所以我经常偷偷跑去我爷爷奶奶楼下的蛋糕店买糕点,”乔安乙说着说着感觉口水要流下来。 她咂巴咂巴嘴,喟叹道:“那个阿嫲人很好,每次都会多给我一点。” 吸油烟机将烤盘上的油烟吸走,她站在第一线,欣赏对方娴熟烹饪的架势,赞扬道:“看来芮湫把自己养得很好呢。” “也只有平时闲暇在家会做,”她捏着夹子给牛排翻面,“在学校忙的时候也是随便对付几口。” 说完想到什么,芮湫的眼角带上笑意,“林老师她……经常这样吗?” “嗯?”乔安乙眼睛粘在滋啦冒油的牛排上,语速很快。 “如果你是说我大一期末回家发现钥匙插不进孔,打电话过去发现已经搬家两个月,而他们忙着庆祝忘记通知我; 还有上个暑假他们两个一拍脑门决定去非洲看长颈鹿,把我骗去寺庙呆了好几个月的话……” 她老成地叹了口气,“那我已经习惯了。” 乔安乙的语气神情还算平和,可难免还是掺杂着淡淡的怨气,“寺庙,超难吃的。” 天天六点起来忙这忙那,吃斋敲钟的无聊日子她都忍了,唯独忍不了的就是——她居然整整两个月没有吃到蛋糕! 芮湫被她逗笑,握着烤盘的手都跟着微微抖动。 她把煎好的肉摆在盘子上,再把另外一边煸过的蔬菜撒上黑胡椒,“那希望我的厨艺不让你失望。” 深谙打工人之道,乔安乙很自觉地端着两个盘子坐到餐桌,双手合十:“我会感恩戴德吃下去的。”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惯常相处模式。 率先吃饱的芮湫放下刀叉后坐在一旁看着乔安乙。 吃饭慢吞吞的人磨磨蹭蹭吃掉自己那份,还顺嘴解决对方没有吃完的食物。 吃饱喝足的人很快适应自己当下的新环境。 乔安乙帮忙在厨房做了家务,自然地在客厅地毯坐下,仰头对刚才去打电话的人问:“不过,我今晚睡哪?” 她其实有闲的没事干在家里瞎逛。 芮湫家很大,但房间几乎都是各司其职。看来看去,貌似能睡觉的卧室只有一个。 “平时我一个人住,小的客卧都拿来放杂物,还没有收拾,”她收起手机,往沙发上坐,“明天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今晚……” 还没等芮湫说完,乔安乙“唔呼”了一声,兴奋地弹起身,眼睛睁得圆乎乎,“我今晚要和芮湫一起睡觉了呢。” 这句话被对方说得很单纯,完全是字面意思。 可却让芮湫后知后觉开始红温。 之前还沉浸在被林老师委托的信任,还有第一次把朋友留在家里过夜的欢喜之中,都快要忘记这件事。 现在煞有介事地在讲,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便开始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她的语调软了下来,嗔道:“和我一起睡,这么开心啊。”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觉呢。” 这种感觉就像幼儿园第一次春游,她欻地坐到对方旁边,如数家珍,“等下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还可以在床上说悄悄话。” 这让芮湫有点惊讶。 上次见到那一大群人的合照,结合这人的性子,怎么想也不可能。 “居然没有过吗?” “和陌生的人躺在一起很奇怪哇。” 心中莫名升起一阵窃喜,芮湫挑了下眉,漫不经心道:“那你的好朋友呢?” 第16页 乔安乙一懵,过了两秒反应过来,“吴佩琳么,我们不是黏黏糊糊的朋友类型。她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说完,她也好奇地反问:“那芮湫呢?” “我有过。” “欸?”乔安乙有些意外。 “不过只有一次,”谈到这,芮湫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有次台风天。风把门吹得很响,我太害怕了,就央求阿姨陪着我睡。” “看来是小时候呢。” 芮湫点点头。 屋外席卷的雨毫无章法地乱飞,乔安乙看着窗外,收回若有所思的表情,对着芮湫扬起个灿烂的笑。 两人没聊几句,芮湫的手机又开始嘚嘚嘚地响。 也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怎么一天到晚那么多事。 时间不算早,可自从对方看了消息之后钻进书房,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又开了一把紧张刺激的科一模拟卷,乔安乙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看着软件正中间的96分发了会儿呆,随意地把手机丢在茶几上。 挂钟的时针指到八,她起身敲门,得到里面的人允许后进去。 “还没有结束吗?” “快了,再给我十分钟。”芮湫撑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上的数据看。 她眼睛不移,只是说话的声音更温柔了些:“累了吗?不用等我,先去洗澡。” “衣服我放在躺椅上,洗漱用品在浴室柜子里。” 芮湫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乔安乙不用动脑子地接下命令,慢悠悠又去了浴室。 等穿上睡衣,她对着镜子比了下短了手腕半截的袖口,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是芮湫的衣服。 本来已经快要忙完,结果又临时接收了文件。 芮湫耐着性子浏览,却下意识蹙起眉头。 平时没觉得工作烦人,但这时只觉得里面一行行字怎么看怎么碍眼。 乔安乙湿着发又过来书房,喊着对方的名字,随之而来的还有刚出浴后,身上携带的水汽,“芮湫,我洗好啦。” 好闻的香味比声音更快到达她的身边,芮湫抬眸,眼神中带着些许愕然。 乔安乙身上穿的是她之前买大尺码的那套睡衣。 本来是要退,可那段时间太忙,不小心忘记了。 可没想到对于自己来说太过于宽松的衣服,到了对方身上反倒有点短了。 上衣扣子被这人解开两个,隐隐约约露出漂亮的锁骨。 昨天傍晚去对方家中做客,乔安乙穿得居家。 简单的圆领白T,外加宽松舒适的大号短裤。 现在这身明显就不是这人的风格,可乍眼看,却有种别具一格的惊艳。 她艰难地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望向那人还在滴水的发,说话声蓦然变得发紧了些:“怎么没吹头发?电吹风在左边的柜子里。” 乔安乙甩甩头,撩了把下颚边粘住的发,“等下我玩一会儿就干……” “不行,”芮湫打断,拉着她的手往房间去,“不吹容易感冒。” 那句“我一直都是这样”到了嘴边被咽了回去,她垂眸,盯着对方握住自己手腕的指节,说道:“你还在忙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工作没这件事重要。”她从抽屉拿出电吹风插上电,对她招招手,“过来,坐下。” 乔安乙乖乖坐到位置上,低着脑袋让芮湫在自己耳边呼呼呼。 耳畔边是电吹风规律的声响。 芮湫的动作很温柔,指尖在自己的发丝间摸来摸去。 时不时还会蹭过她的耳尖或者脖颈。 这种感觉很舒服,有一种整个人瘫软下来的电流感。 她眼皮敛下,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芮湫家的客厅书架上有一整墙的CD。 本来她对于看电影这件事还是充满期待感的,可现在她突然发现,好像芮湫的床也很舒服。 又过了十分钟,直至乔安乙感觉自己的头发开始呈现蓬松棉花的质地以后,电吹风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 “好了。”芮湫拔了插头,起身往浴室里去。 乔安乙顺势倒在床上,目光注视着不远的身影,问道:“芮湫要去洗澡了吗?” 将电吹风放回原位,本想回书房处理文件的人脚步一顿,“嗯?” 乔安乙动作缓慢地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眼睛。 她邀请意味十足地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快来哦,我在床上等你。” 霎时间,芮湫脑海里冒出一阵白光,她的喉头动了动,那双脚却怎么都迈不动步。 “知道了,我只是出来拿衣服。” 第15章 倾诉 要不说古代皇帝色令智昏。 芮湫穿好衣服站在盥洗台边刷牙洗漱时想。 要是有这么一个漂亮诱人的美女躺在床上对你发出邀请。 但凡与柳下惠不占关系,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给发文件的人发消息通知明天再议。 芮湫吐了口气,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了几秒。 外面的人似乎等得昏昏欲睡,她轻轻喊了对方一声。 那团安静微拱的小鼓包缓慢蠕动了下,证明自己有在回应。 芮湫有些哭笑不得地插上电源,准备给自己吹头发。 床上的人倏地跳起来,长腿一蹦就雷厉风行地坐到了她的旁边,突然兴致勃勃开始自荐:“我来我来!” “你不是快睡着了么?”她也没打算和这人抢,很顺从地把电吹风递给了她。 “芮湫给我吹得很舒服哦,”乔安乙调整了下姿势,按下开关,“我也想让你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是不是因为现在是晚上,这人说话多少带点午夜场的意味。 但芮湫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绝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望着那人干净纯洁的眸子,她轻轻地笑了声,有些无奈道:“那我真是太感谢安乙啦。” 她“嘿嘿”两声,开始很专注地在当发廊小妹。 芮湫的头发长度及胸,比她的稍微长一些,吹得要更加耐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有在用一些养发的产品,头发丝摸上去又黑又顺滑,简直就像巧克力一样。 吹到后面她甚至都不在意哪里干没干,手指只是在自己想摸的地方乱动。 摸着摸着,乔安乙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忍不住留下一句喟叹:“芮湫真是哪里都漂亮呢。” 吹干的秀发遮盖住她绯红的脖颈,她缓缓吐了口气,莫名有种被人调戏的错觉。 正当芮湫启唇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的下巴被人挑了起来。 乔安乙的脸倏然在她眼前放大,她甚至都能清晰地看清对方眼尾那颗玫红色的小痣。 那人低敛的眼睫上下颤动,仔细打量过后,对芮湫用类似于挠痒痒的气声轻笑了下。 “不过还是这张脸最漂亮。” 原先只停留在脖颈处的绯红就像蔓延似的席卷到脸颊两侧。 即使芮湫没有亲眼看到,只是凭借着自己对于热度的认知,也能够清晰地知道此时此刻,她的鼻尖也一定都是红色的。 她红着张脸,很没有气势地警告了句:“乔安乙,我是你老板。” “现在是下班时间呐。” 乔安乙发表完自己的观点,很没心没肺地松开手,重新滚回了原位,催促道:“芮湫快来快来。” “你这人……”她咬着下唇,羞赧地嗔道:“说好的还要看电影呢?” 她很不负责任地“嘿嘿”笑,“可是我现在比较想先和芮湫在床上说悄悄话。”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虽然心里这样腹诽,但是芮湫还是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主灯被啪地关上,只留下床头边暖黄色的暗夜灯。 四周蓦地寂静下来,两人都侧着身,灯光只够看清彼此脸颊的弧度。 屋外的雨还在下。 隔着玻璃传进耳朵里的,只有被拍打后沉闷的声响。 在昏暗中,乔安乙的眸子很亮,她大方地给芮湫分享一半的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我爸妈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谁说的,”芮湫的手臂抬起,压在被单外面。顿了顿说:“一点都不麻烦。” 说罢,她又道:“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芮湫提出疑问,“我才去过你家一次,他们就这么放心把你交给我了?” “说明在他们看来,芮湫是个很值得信赖的人呢。”乔安乙学着对方压住被单,“虽然他们经常不太靠谱,可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这样听来,是被变相夸奖了。 “能被林老师信任,真是我的荣幸。” 乔安乙嘴角弯起弧度,缓慢地眨眼与一旁的人对上视线,突然开口说道:“每天一定要做这么多事情吗?” 芮湫一怔。 她还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人问完之后便安静地看着自己,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心血来潮,并没有想从她这得到确切的答案。 第17页 但芮湫知道,乔安乙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等自己开口。 她思忖片刻,组织了下语言,“我妈妈很辛苦。自己一个人承担了特别繁重的工作,我想快点成长起来,这样才能尽快帮她分担掉身上背负的重担。” 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后面要想再继续说下去就变得自然起来。 “我是她唯一的女儿,我不能让她失望。” 所以就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 乔安乙静静地听完,就连呼吸都变得浅了一些。 那种心脏坠痛的触感在听完这句话之后越发剧烈,钝痛得令人有些麻木。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你呢?” 芮湫的睫羽颤动,压着肩膀的指节瑟缩了下。 “为了妈妈,为了事业,那芮湫你怎么办呢?”乔安乙的语调很轻,眸子里满是疼惜。 她又重复了一遍:“每天一定要做这么多事情吗?” 乔安乙没见过芮家产业做到多大,也并不了解这个伟大的事业对于芮眉而言有多重要。 她只是看到芮湫一刻不停地在埋头苦干。 就好像休息放松就是人生中的原罪。 有些时候,就连乔安乙都有些恍惚,仿佛有一个她不能看见的假想敌在不断地拿着鞭子鞭挞对方。 在乔安乙看来,这人以后大概也当不成什么特别厉害的资本家。 因为她什么都想着亲力亲为,就连压榨剥削也只是想到自己。 大家都在夸芮湫懂事自律,可作为旁观者,她只看到了这几个简短词语背后的心酸和苦累。 “我已经习惯了,”芮湫敛了下眼皮,“一开始很辛苦,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她说这番话也不是想要改变芮湫,“人不是铁打的。” 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一句话而发生改变,但她希望芮湫能够快乐一些。 屋外的雨更大了,密集垂落在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已经令人难以分清到底是在下雨,还是在泄愤。 老天到这还不够尽兴,甚至还打了个震天响的雷来当做伴奏。 芮湫的思绪很乱,脑袋里的线都搅成一团。 她这样做错了吗? 从小到大,遇到过身边的人都很优秀。 仿佛优秀只是你整个人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理所当然到就连提及都显得多余。 但芮湫知道,需要保持这份优秀需要花费多少的代价。 只有拼尽全力,才能显得毫不费力。 又是一个轰隆的雷电。 还没等她想清楚,自己的耳朵就被一双燥热干净的手捂住。 源源不断的热量隔着皮肤流淌至血液深处。 随后是一个轻柔的拥抱。 乔安乙的下巴抵住自己的额头,指尖在她的发丝间缓慢地抚过,“芮湫乖,不要害怕。” 她才没有在怕。 芮湫抬手,搭在那人后背的指节逐渐攥紧了些。 她甚至都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乔安乙这人可真是犯规。 不管做什么都不按常理出牌,总是让人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芮湫羞愤,忍不住启唇咬了口对方的锁骨,耳畔边很快就听见了那人下意识的痛嘶。 她只咬了一下,却觉得特别羞耻,把脸埋进对方怀里,闷闷道:“对不起。” 头顶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喉头颤动,“芮湫乖,不要害怕。” 这人…… 芮湫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第16章 流淌 等乔安乙睁开眼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手指摸摸旁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人,宕机的脑袋缓慢地开始运转起来。 意识到什么,她吓地咯噔一下坐起身。 下意识从枕头边摸出手机。 刚打开锁屏页面,上面赫然躺着几条芮湫的消息。 【见你睡得熟,放你一天假。】 【我先去上班,一会儿会有人来家里。】 【记得开门。】 她瞅了眼对方发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不免有些汗流浃背。 芮湫家的床是不是有安眠药。 虽然乔安乙昨晚的睡眠质量很难让她说出自己其实有点认床。 给芮湫回了消息,她在床上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回复,她就先去浴室刷牙洗脸。 毛巾都还没从脸上拿下来,屋外的门铃就响了。 下意识对着门口的方向说了句“稍等”。 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到外面的人又听不到。 长腿一迈过去开门。 “咔嚓——” 外面那人企图扣门的手落了个空,乔安乙扶着门框与她对视。 ——是一个穿着工作装的年轻女人。 她眨巴眨巴眼,率先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请问你是……” “哦,您好,”她礼貌地和乔安乙握了下手,“芮小姐叫我们送了些衣服过来。” “送衣服?”她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不过还是挪了个位置让对方进来。 “是的,芮小姐今早和我们说,叫我们十一点半送过来的。” 那个女人回头招招手,乔安乙才发现原来后面还有人。 那些人提着大包小包帮忙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还拿着单子叫她签字。 她挑着眉呆呆地站在一旁,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恰好这个时候,芮湫给自己回了消息。 【衣服送到了吗?】 她赶忙编辑,问道。 【送到了,我可以帮忙签字的吗?】 对方很快回了条语音,乔安乙把手机音量调大后播放。 “本来就是给你的,签了之后回房间试试喜不喜欢。” 乔安乙拿手机的动作一顿。 给她的啊。 一旁的工作人员还在等着。 得到确切消息之后的人很快签了字,他们拿过单子道谢过后就利落地离开。 她和那堆包装精致的礼盒彼此对视,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还是新型企业福利好,就连员工服都是牌子货。 和芮湫道谢过后,她就拎着衣服去房间试了试。 要不说人家芮湫是学艺术的,审美就是比她这个半吊子水的普通人好。 随便挑了几件穿上,她还对着镜子拍了照片发给芮湫作为反馈。 捧着手机端坐在躺椅边,乔安乙期待地看着手机顶上的正在输入中。 约莫五分钟后,对方终于发来了消息。 【阿姨早上来打扫过卫生,饭在冰箱里自己拿来热。】 乔安乙失望地“啊”了一声。 她还以为芮湫会夸夸自己呢,看来是她多想了。 不过也对。 芮老板什么世面没有见过。 她乔安乙只是穿件新衣服,这点屁大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把冰箱里的食物送进微波炉加热,她吭哧吭哧把自己的那点家当搬进客卧。 那位来不及谋面的阿姨人很细心。 打扫干净的房间一尘不染,还有点淡淡的洗涤剂香味。 整理的差不多,厨房的东西也热好了。 她坐在餐桌上默默吃着,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乔安乙解锁,在看清是谁发给自己的之后,惊奇地挑了个眉。 棠静:【宝宝,在干嘛?】 她仔细地端详了下这条消息,结合了下发消息之人的秉性,回复道。 【学姐最近的对象和我重名吗?】 那边的人明显没绷住,又给自己连发了好几条。 【干嘛那么冷漠】 【人家只是想你了给你发消息而已】 【可爱.jpg】 乔安乙淡定地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饭,鼓着脸嚼嚼嚼。 【说吧,又找我帮忙做什么?】 这位棠静学姐是她大一参加社团的时候认识的。 编导生,经常要拍摄一些作业,知道乔安乙对摄影方面颇有研究。 所以会在剧组人不够的时候找她做壮丁。 果不其然,对方很快就给自己发了剧本和拍摄地址。 【一天800,包餐】 【来嘛来嘛】 【亲亲.jpg】 她点进导航看了下位置,距离这里二十公里。 看完之后懒癌就犯了,于是很冷漠地拒绝。 见她这样,棠静只好使出杀手锏。 【事成之后,西街新开的gelato随你挑口味】 乔安乙打字的手指倏然停下,脑袋转了转。 那家店好像挺好吃的,不知道芮湫喜不喜欢呢。 想到这,她瞬间改变了主意,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道。 【时间。】 * 芮湫自从开始上课之后,白天几乎就不在公司里面。 久违坐在办公室工作,她突然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第18页 把昨晚没有写完的批注写清楚。 芮湫靠在躺椅上喝着咖啡,眸子盯着信息框内的“收到”游神了一会儿。 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在舌尖残留苦涩的余味。 她忍不住打开手机,把刚才看过好几遍的照片又点了开来。 送去的衣服都是她选的。 只是在挑选的过程中想想就觉得很适合对方。 结果看到本人穿上才发现比想象中还更加惊艳。 本就游离在外的心更是安稳不下来,芮湫第一次有了罢工的想法。 她恨不得马上收拾好东西就飞奔到家里去。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望向桌面上堆叠如山的文件之后便很快熄灭。 默默叹了口气,她捏了下突突直跳的眉心,打算回休息室小憩一会儿再来处理。 就在这时,芮湫收到了乔安乙给自己发的报备消息。 【我等会会出门,朋友找我有点事,大概下午四五点结束】 心中莫名流淌起一股暖意,她问。 【要不要叫陈叔过去接你】 【不用,她会来家里接我】 指尖顿住,芮湫下意识咬了下唇瓣。 她?又是朋友。 这人怎么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好朋友。 吃味地锁了屏,芮湫将手机倒扣地放在桌面。 给芮湫发完消息的乔安乙此时此刻正站在小区门口等人。 一辆色彩炫酷的车缓缓朝她驶来。 等开到她跟前,还对着乔安乙按了下喇叭。 灯停稳,她打开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怎么样宝宝,姐姐对你不错吧,”棠静对一旁的人抛了个媚眼,那双桃花眼仿佛会放电,“还特地借了辆车,大老远来接你。” 乔安乙问:“你暑假没有回家?” 棠静启动车子,“快要大四了,接点活积累经验,”她瞥了眼这人两手空空,问道:“你相机呢?” “在家,没带。” “那我靠边停等你会儿,你上去拿?” “这不是我家,”整件事太复杂,她简略地概括,“我暂时回不了家。” “这样啊,”棠静了然,理解地点点头,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年轻人嘛……我懂,我懂。” “没事,剧组那边也有相机,到时候我帮你借一台。” 正经事说完了,棠静又忍不住开始调戏旁边坐着的这位老实人。 她用戏谑的语气问道:“要不要来姐姐这住住,我房间还挺大的……” “不要。”乔安乙毫不犹豫拒绝。 “别这样嘛,”棠静尾音拉长,“姐姐现在空窗期,要不要来排个位啊?” 她在刚认识这个小学妹的时候就对她特别感兴趣。 坚持不懈地撩了好长一段时间,结果这人和木头一样冥顽不化。 棠静第一次见过这样的人,真是对她没招了。 没想到歇了这个想法,两人阴差阳错下却成了很好的朋友。 “完全不要。”乔安乙再次拒绝。 插科打诨地聊着天,时间就很快过。 等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五。 拍摄地点是一栋租来的小洋房。 应该是还在休息时间,她们进来的时候,有一群人坐在一起聊天打游戏。 简略地和各位介绍一番过后,棠静就开始和乔安乙聊剧本方面的内容。 谈到工作的学姐还是很正经的。 花了一个小时了解工作情况,也差不多到了开工的时间。 大概就是十分钟的小短片。 剧组里都是专业的人士,配合的比较默契,基本上都是一条过。 专心做一件事,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过去了很久。 紧赶慢赶还是留了点小尾巴。 和导演沟通了下内容,乔安乙摘了耳机出去,就看见双手抱胸,心情很好的棠静靠在门框边看着自己。 她朝乔安乙吹口哨,打了个响指潇洒地说道:“走,姐姐带你买冰淇淋去。” “不是说结束之后再请?”乔安乙还没想到要吃什么口味呢。 “我心情好,想请我的小学妹吃东西怎么了?” 乔安乙点点头,很快接受。 ——人偶尔确实是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在等对方从车库开车过来期间,她低着脑袋给手机那头的人发消息。 【我结束了,可不可以去找你?】 没有等很久,那人就发来了一个定位。 【怎么突然想过来?】 乔安乙思忖片刻,指尖轻敲。 【因为我很想见你。】 第17章 前奏 爱慕对象太粘人了怎么办? 芮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会儿不见的功夫就要特地来公司找她,真是没这人办法了。 她揉揉耳朵,问道。 【还有多久到?】 【没有准信,大概三十分钟。】 旁边有人超车,棠静在打转向盘,车身摇摇晃晃,搞得人晕乎乎的。 坐在一边打字的人,手机差点自由落体。 乔安乙长臂一伸,有惊无险接住。 那句“等下会有小惊喜”,还停留在打字框里没有发送。 棠司机骂了句脏话,乔安乙安安稳稳把内容发送后,便连忙收起手机。 靠近商场的车道就会很混乱。好不容易挤进地下车库,才终于清净了一些。 两人坐电梯上来,临近店铺时,棠静一副土豪样地问,“想好要吃什么口味没有?” 这个时间人不多。 只有零星的小孩围在一旁等着店员给试吃。 乔安乙趴在柜台边,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垂涎欲滴地小声嘟嘟囔囔:“香草、覆盆子、芒果、奥利奥……” “您想要什么口味?”柜台里面的店员抽出空站到点单机旁边微笑道。 “唔……”遇到这种甜蜜的选择,乔安乙纠结且慎重地皱起眉,“有没有没那么甜的味道。” 她话音落,一旁的棠静无比夸张地“啊”了一声。 两道视线朝她转过来,她若无其事地摆手,“没事,你们继续。” 店员和乔安乙介绍了几种口味,点单的人细心挑选过后,就站在旁边等他们包装。 棠静忍不住了,凑过来问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乔安乙吗?” 在她的认知里,这家伙可是能吃下一整盒马卡龙都面不改色的人。 “甜品就该一起分享才好吃。”乔安乙煞有介事地解释。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对于这方面堪比狐狸成精的棠静眉头一挑,语调揶揄:“谈恋爱了?”接着又很快问道:“是女孩子吧?” 她上下端详了下面前的人。 眉清目秀,人又高挑,性格温温吞吞,但是又很细心。 这种类型妥妥的姬圈天菜。 就连久经情场的她本人都被迷惑了好长一段时间。 要是喜欢男人这种生物的话,真是有够暴殄天物的。 “什么恋爱?”乔安乙乍一下还没听懂,纠正道:“是朋友。” “是朋友啊……”棠静拉长尾音,玩味道:“抹茶、咖啡?” 认识这人这么久,还没见过乔安乙在甜品方面让过步。 “怎么没见你对我这样,”她叉腰,咬文嚼字,一字一句,“我们也是朋友哦~” 就在这时,店员把冰淇淋递给乔安乙,她不堪其扰地接过,快步往前走。 第一次见这人这样,棠静来了兴致,穷追不舍地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心脏莫名的酸,轻轻稔过还会有粘腻的潮气。她脑袋一片空白,步子越跨越大,本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感觉好像隔着窗子看外面的月光,朦朦胧胧的快要被风吹散。 “学姐是不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她压下那种类似于惊慌或心虚的奇怪情绪,开始胡言乱语,“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见对方开始口不择言的模样,棠静终于有了扳回一城的爽感。 也不想给人惹炸毛,她适时地打哈哈,“我瞎说的,别往心里去。” 棠静是漫不经心的一提,可乔安乙很难不往心里去。 一路上心神不宁。 她有些恍惚地下了车,脑袋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的对话。 恋爱?和芮湫? 这是可以的吗? 超出认知范围的知识点,突然以她没有想到的方式进入脑海。 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怎样和学姐告别后,才缓慢回过神来。 ——她好像忘记和芮湫提前打过招呼。 不过来都来了。 已经到楼下,直接上去应该也可以。 咨询过前台小姐姐,问了自己的名字和找的人后,告诉了乔安乙确切的楼层和位置。 * 粗略计算过乔安乙过来的时间,芮湫不想让她过来找自己,还要陪着一起工作。 第19页 有了期待的事情,处理业务的效率莫名快了不少。 比预期还要更早结束,芮湫放松地整理桌面,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半晌。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打来的人是谁,便迫不及待地接听。 “到楼下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被她话语中的愉悦镇住,顿了顿,喊道。 “小湫。” 这不是乔安乙打来的电话。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芮湫喉咙干涩了起来,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妈妈。” “舍得接我电话了?”芮眉的语气疲惫,可却还是难以掩饰其中的严厉,“长大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没有。” “算了,”她打这个电话也不是想和女儿再吵一架的,于是直入主题道:“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事?” 听到这句质问。 她的胃里泛起恶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强忍下那种干呕的不适感,芮湫语调嘲讽地扯起嘴角,“你不都知道了吗?那还有什么好来问我的?” 芮湫突然觉得很荒唐。 自己都已经这么大。 芮眉身为她在世界上最亲的人,能够想到关心她的手段,就是找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间谍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脊背蓦然发凉,手臂上迅速冒起鸡皮疙瘩,“我到底哪里让你这么不放心?” “我做错了吗?”芮眉的音量由于激动而逐渐提高,“我的女儿没有和她妈妈商量过,就找了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来家里。芮湫,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她不是这种人,你根本……” 听到自己妈妈这样诋毁乔安乙,芮湫便涌起一股愤懑。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人无情打断。 “你了解她吗?”芮眉的语调凉薄,“你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你难道不觉得她接近你会有别的目的吗?” 芮眉的质问咄咄逼人,芮湫只觉得窒息。 在这个时候,她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算是又怎样,”芮湫恨恨地说道,“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话音落,她像被烫伤似的迅速挂断。 手机被她丢在桌面,她的嘴唇不由地微微颤抖,抓住扶手的指甲泛起了白。 乔安乙安静地矗立在办公室外,高高抬起的手指,最终轻轻落在门把上。 她无意听到这场对话。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等会再来时,耳畔边突然炸开一句询问。 “请问您找谁?” 乔安乙被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我……” 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原先寂静的屋内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很快是拧开门锁的声响。 芮湫出来了。 乔安乙略微局促地与不远处的人对视。 过后,她对一旁的助理说道:“找我的。” 第18章 眷恋 芮湫的办公室很气派。 前厅是办公谈话的地方,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休息室,算是她的私人场所。 她们没有呆在前厅。 乔安乙被芮湫带到了休息室。 真不愧是这人的地盘,就连风格习惯都和家里很像。 从刚才进来芮湫就很平静,仿佛十分钟前痛苦不安的人是乔安乙的错觉。 她望着面前这人的背影,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坐,想喝什么?”芮湫打开冰箱问她。 “冰水就好了。”乔安乙一边卸下挂在肩膀上的相机,一边把带来的“惊喜”搁在茶几上。 她现在也分不清自己这个突发奇想的礼物还算不算惊喜。 但她知道,反正自己这个不打招呼就上来的行为一定是惊吓。 芮湫拿过壁龛的两个马克杯在水池边清洗着。 乔安乙无所适从地摸摸衣摆,两只眼睛漫无目的在屋内晃了一圈,脚下却很诚实地往那人的方向越靠越近。 她像闯祸的小狗一样上下挑着眉,手指扣扣大理石边,语气诚恳:“对不起,我应该要提前和你说了再上来的……” 那人的动作一顿,对她很温和地笑,“又不是多大的事。” 乔安乙也回了个灿烂的笑,眼睛里却观察到说完这句话后,芮湫的表情又变得低落起来。 洗净的杯子乖巧地候在桌面,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滴落。 乔安乙长臂一伸握着杯子去冰箱,自顾自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芮湫无言地注视着面前这人的行为,没说什么。 只是在乔安乙过去坐下后,跟着那人过去。 这时她才注意到茶几上那个玫红色的包装盒,“这是你和我说的小惊喜?” “嗯嗯,”她回答得很用力,脑袋认真地点,“帮朋友的忙,她请的。” 听到这话,芮湫又欣慰又好笑,很配合地开始拆礼物,“哎呀,我们安乙怎么这么好。出去吃好吃的还想着我。” “嘿嘿,我买了不太甜的味道。”她傻兮兮地跟着笑,“这家店还挺好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今年的第一口冰淇淋就在这啦,”芮湫拿勺子剜了一口,浓郁的抹茶清香瞬间充斥着口腔。她称赞道:“我很喜欢。” 乔安乙也挖了一大勺香草味的塞进嘴里。 那种冰凉又甜滋滋的厚乳奶油令她愉悦地眯起了眼。 很好很好。 赏脸尝完所有味道,芮湫将勺子轻轻搁在盒边,拿起一旁的冰水抿了口,长腿交叠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人享受<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她不确定乔安乙听到了多少,也明白现在的气氛是两个人心知肚明,努力避让的结果。 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绕过去,心底却又不想悬着一件不甚安稳的纠结事。 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在体内留下隐隐的冷。 芮湫抿了下唇,直白地问:“你听到了吗?” 这句话成功让乔安乙呛到,她咳嗽了几声,转头看向一旁的人。 这个问题模棱两可,而且不管怎么回答好像都不是很恰当。 她犹豫了半晌,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可以听到……吗?” 瞧着这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她突然轻松了些。 芮湫俯身将杯子放下,朝着乔安乙坐的位置挪得更近了些,“没什么不能说。”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软了下来,“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那些痛苦的回忆,芮湫不想再一个人承受了。 “当然,”乔安乙端着杯子喝了口,姿态都更端正一些,洗耳恭听道,“说吧。” “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芮湫的眼睛里氤氲起悲伤,她勉强地弯起嘴角,“就算是母女也一样。” “在我读小学前,妈妈的事业还在初期。我们住在两百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里。那个时候,她还会和我说些工作上的委屈和不公。” 她的语调变得和缓,“我们相依为命,虽然贫穷,但却很安心。” “后面她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也经常到不同的地方上学。呆不长,也交不到朋友……” 芮湫顿了顿,低敛下眼眸,“她太忙了,我们聚少离多。就算有时候很难过,也不想让她担心。电话由原来的一天一次,渐渐变成一个月一次,甚至没有。” “我理解她,所以不想打扰她,”芮湫的呼吸变得急促,语调微微颤抖,“我可以不在意她不关心我,也可以忍受独自一个人的生活,可……” 乔安乙疼惜地蹙起眉,握住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蹭了蹭芮湫的脸颊。 “她开始监视我。”缓过劲之后的芮湫说完,肩膀无力地塌下,“我不明白。” “一开始是照顾我的阿姨,后面是家教老师,现在……”她哽咽了,“我不知道……” “别说了。”她柔声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乔安乙揽着芮湫,将她的脸缓缓靠在自己的肩上,手臂环住那人的腰,轻轻地抚摸过她的脊背。 这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芮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对方包裹起来。 就像婴儿眷恋着妈妈的子宫。 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她知道芮湫不需要好听的安慰,她只需要一个毫不犹豫的拥抱。 “芮湫,”乔安乙的鼻尖蹭过那人的耳朵,语气低喃道,“抱紧我。” 乔安乙对她说话的语气好像在和芮湫宣誓。 仿佛不管她做些什么,这人都会毫无保留地展臂,然后牢牢接住自己。 她搂住对方的力道很大,原先还在微微颤抖的身躯逐渐平复了下来。 空气里都飘荡着安心。 “芮湫。” “嗯?”被喊的人埋在自己肩侧,语调闷闷的。 乔安乙安静地感受着耳畔边属于那人的呼吸,突然轻笑了下,玩味道:“不准哭。” 第20页 “你这人怎么这样,”芮湫握拳捶了她一下,没好气道:“我在你心里这么喜欢哭么?” 她“嘿嘿”的笑,眼眸刹那瞥过落地窗外的天空,突然松开手对芮湫兴冲冲地说:“好像太阳快下山了,想不想看落日?” 这人的动作突然,芮湫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两人之间近到只剩下半个呼吸的距离。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像被烫着似的松了手,将脸撇到一边,神色不大自然地问:“现在?” 动作利落地把冰淇淋放到冰箱里。 乔安乙重新把相机背上,对着芮湫伸出手,“别老是呆在屋子里面,人还是要多去没有屋顶的地方看看。” 借了对方的力站起身,芮湫茫然地问:“那我们去哪?” 乔安乙拉住她,笑得很开心,“去有风的地方。” 第19章 风动 只要出了公司哪里都是有风的地方。 只是这风走街串巷,被逼仄的缝隙削弱到无法感到自由。 出门左拐十分钟,是一所尚在休眠的大学附近。 乔安乙牵着芮湫绕过弯弯曲曲的小巷,最终停在一个排满了电动车的店铺旁边。 她松开手,转头给了身边的人一个安抚的笑,熟稔地进了店里。 进门乍看没人,乔安乙对着里面喊了几声,就见一个满脸满身都是乌黑机油的男人眯着眼从工作室里出来。 他挠挠头,用当地话问:“小同学修车啊?” “不是,租车。” “外面自己扫,”他见这小女孩大动干戈还以为有大事,说完后摆摆手,擦了下脸上的汗就要进去,叮嘱道:“记得及时还回来就行。” “诶诶,老板等等,”乔安乙叫停要走的人,伸出指头对他比了个二,笑嘻嘻道:“借个头盔呗。” 芮湫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方才进去的人出来。 就见乔安乙拿着湿巾,把从里到外擦干净的头盔递给自己,又拿钥匙从后备箱里拿出另外一个。 她动作生疏地把头盔戴到自己脑袋上,手指绕着下面的扣带想要扣上。 一旁的人利落戴好,转头看见这人不甚熟练的模样,微微俯身帮忙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很好奇的点。 “芮湫有坐过电动车吗?”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回道:“没有。” 乔安乙了然地点点头。 扣好之后,她还顺便整理了一下对方耳边的散发,隔着头盔摸摸芮湫的脑袋,“那看来我乔安乙还带大小姐长了穷人的见识。” 她无措地抬手扶了下头盔,乔安乙调侃完之后启动小电车掉头,停在芮湫面前示意她上车。 这个巷子进来曲折,但出去直通马路。 芮湫抱着乔安乙的腰,手指搅着那人的T恤。 进入道路的人慢慢提速,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力道,提了嗓音问道:“不问问我要把你带到哪里去吗?” 她把脸靠在那人的肩上,“我以为这也算惊喜。” “如果一定要是的话那也算,”她拐进一条小路,语气肆意而又自由,“毕竟我也不知道我们会去哪里。” “什么?”芮湫听到这句话一愣,还以为是风太大听错了,“所以没有目的地吗?” “是哦。”这条路宽敞而又宁静,甚至都能听见车子划过泊油路的风声,她的嗓音大了起来,“所以也是芮湫带着我见世面呢!”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手臂染上的是对方身上的体温。 匆忙经过的风有攻击性,芮湫的眼皮低敛下来。 明白对方看见了自己方才的窘迫。 乔安乙又说:“平时按部就班太多了,总要打破规则一次。不然循规蹈矩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自己也疯了,越说越兴奋,手上的加速就没放下过。 虽然乔安乙小时候看的偶像剧,都是什么跑车机车开在一望无际的跑道上,追逐落日。 这辆小电车就算开到最大档也只有四十五迈。 可在看到硕大的太阳伴着雾霭晚霞沉落海底,她们两人沐浴在这天最后的光辉下,与下班后心情美满的落日共享最后一寸夕阳。 那不管交通工具的尊贵几何,至少她们享受到的幸福,在此时此刻是同等的。 这块马路靠近海边。 有载着货物远离码头的商船,还有打捞结束准备回岸边的渔船。 波光粼粼的海面是最晶莹的宝藏。 快乐的情绪是会传染的。 芮湫在自己二十二年的前半生都没想过到。 她居然有一天还会像这样坐在电动车后座,抱着一个骨子里都散发着魅力的女孩,在海边追逐最后一缕夕阳。 两人的衣服随着风一起飘荡,芮湫搂住乔安乙的手越发地紧。 她将额头抵在那人的肩上,温热的唇瓣小心翼翼吻过乔安乙的后脖颈。 有风也行,有海也罢,明明是有你才最好。 * 这场短暂的放肆持续了半个小时。 直到夕阳彻底落山,她们乘着婆娑的月光回去店铺还了车子。 到公司休息室,拿上那盒没有吃完的冰淇淋,等她们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半。 芮湫去阳台接电话,乔安乙就先去洗澡。 等芮湫进来后看到的,就是头发擦得半湿,两腿盘在沙发上摆弄相机的人。 “怎么不吹头发?”她边关阳台的玻璃门边问。 举着相机的人将镜头移到自己的方向,指尖按下快门。 不是很适应拍照的人姿势僵硬,随后抿着唇缓慢地眨了下眼。 低头翻看拍出来的效果,她挪挪屁股给朝她走来的人让个位置,夸赞道:“芮湫随便拍都很好看呢。” 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相机,觉得乔安乙简直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没有反应过来的人脸上满是愕然,耳边还有一缕被自己搞乱的头发。 表情管理差劲到需要报班进修的程度。 不能算难看,但称作好看还是差点火候。 芮湫是知道某些爱慕对象看自己喜欢的人是自带滤镜的,但她没想到,乔安乙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擡头,才发现一旁的人两只眼睛睁得圆乎乎,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见她与自己撞上视线,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把相机还给那人,芮湫歘地站起身,手指拧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留下一句:“我该去洗澡了。”后就大步离开。 没有讨到赞美的人瘪瘪嘴,啪叽一下瘫倒在沙发上,指腹隔着屏幕摩挲过那人的脸。 灯光打下衬托出芮湫深邃的五官,白衬衫勾勒出对方纤细的腰身,漂亮的手指圈住手机,手指上的素圈衬得骨节分明。 乔安乙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和对方比对了下,瞬间收了回去。 她换了个方向趴着,下巴抵在沙发扶手上,口齿模糊地感叹道:“明明就很好看嘛。” 等芮湫洗完澡出来,原先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电影。 茶几上摊开的冰淇淋已经被某个小馋猫吃了大半。 她拿着吹风机往沙发走,就见那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喊道,“芮湫快来。” “好。”芮湫说完,往前的时候余光瞥见什么,坐下插上电,手指捏起一缕发,漫不经心问:“阿姨今天来是不是把客卧打扫干净了?” 专注于剧情的人没注意到芮湫的表情,乖乖点头,一五一十交代:“是啊,我早上已经把我的东西搬过去了。” 心情沉了下去,她还是第一次觉得阿姨业务能力过强不是好事。 吹风机呜呜地吹风,乔安乙不想一心两用,干脆就把电影暂停,专注地享受顶头上司的贴心服务。 芮湫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拨弄头发,脑海中却在疯狂运转。 她的视线由暂停的屏幕移至飘窗下的酒柜,突然灵机一动。 将风速调小,她对伏在自己旁边的人说:“安乙,你想不想尝尝我前段时间新买的酒?” 第20章 清醒 “酒?”乔安乙擡头,“我不会喝酒。” “酒精过敏?” 她摇头,“只是单纯酒量很差。”而且酒喝起来苦苦的,有这钱还不如去喝奶茶。 “是嘛,”芮湫波澜不惊地应道。 手指又拨弄一下吹得差不多的发,收起了电吹风。 她问完这一句之后就没再多说,仿佛只是心血来潮的突然询问。 乔安乙拿遥控点了继续,心思却不在屏幕上。 她眼神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正往吧台方向走去的人。 芮湫俯身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包装精致,随便看都知道价值不菲的气泡酒。 再从橱柜里顺出两支玻璃杯。 她眯着眼观察,很快发现是自己之前从酒吧里好运抽来的定制酒杯。 把东西拿过来之后,芮湫自顾自给自己倒上一杯。 她没有着急喝,而是放在茶几上,与那支空的放在一起。 第21页 乔安乙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人做完这一切,眼睛下意识移向那杯冒着气泡的金黄色液体。 不知道是不是那瓶酒的包装长得太有味道,还是这杯酒的颜色太过于诱人。 她居然莫名升起一种想要尝一口的冲动。 乔安乙悄咪咪偷看了眼旁边的人。 将塞子重新塞回瓶口之后,芮湫便悠闲地靠在沙发边看电影。 她也跟着对方一样把注意力重新投射到屏幕上。 可主角嘴里说的话就和字幕移动的速度同样快地从她的脑海中跑掉。 突然,芮湫抛出了话题。 “明天是周末,有什么安排?” “我答应帮忙的拍摄还有个小尾巴,明天过去弄完……哦,还有我的科目一也刷得差不多了,我预约了周一的下午过去考……”她掰着指头细数自己的计划。 “那要陈叔送你去吗?” “要的,”乔安乙应道,“那地方还挺远的。” 她们随意聊了几句,很快又不再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但很快,这份平静又被旁边的人打破。 ——因为芮湫伸手捧起了那杯酒。 乔安乙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专注力瞬间被打破,她视线随着那人动作的移动而移动。 亲眼看着对方抬高杯身,晶莹的液体顺着杯壁进入对方的口中。 芮湫的喉头轻轻滚动,移开杯口的唇瓣被染上一层湿漉的水光。 她的眸子暗了下来,刹那觉得喉咙发紧。 乔安乙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又将喝了一口的酒杯重新放回原位,芮湫抬眸与一旁的人对视。 在看清对方眼中的渴望之后,嘴角得逞般的轻轻勾起弧度,明知故问道:“想试试吗?” 乔安乙又将目光从对方的眼移向那人嚅嗫着的嘴唇,悠悠地问道:“试什么?” 芮湫又笑,拿酒把另外一个杯子倒上。 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很悦耳。 她手指托着两个酒杯,将那杯新的递给乔安乙,自己的那杯杯口朝下,“干杯。” 随后是一阵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乔安乙捏着细长的杯杆,直到看见芮湫的酒液沾到她的唇瓣之后,视线不移地微微仰头喝了一口。 就这一口,在味蕾中炸开火花。 她细品着将酒咽下,眼中放光地又喝了一口。 “好喝?”芮湫的手臂靠在大腿上,姿态随性地望向那人,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是甜甜的!”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她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好喝!” 在这之前,乔安乙还以为所有的酒喝起来都是苦味的。 “我还要,我还要!” 芮湫托着酒瓶给她又倒了半杯,提醒道:“再好喝也是酒哦,可别喝醉了。” 贪杯的人很乖地点点头,但明显没有听进去。 连着喝了三杯,要不是旁边的芮湫及时阻止,这个不加节制的家伙估计能把一整瓶酒当饮料喝光。 原先第一第二杯没有太大区别,到了第三杯,乔安乙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抱着小腿,脸颊搭在膝盖上很认真地在看电影。 可只要稍微仔细一点观察就能发现,这人的瞳孔早就已经不在聚焦。 黑色的发透出红彤彤的耳朵尖。 芮湫往右边挪了一个位置,用手指理了理她遮住脸侧的发丝。 她有些担忧,唤了她一句:“安乙?” 那人很慢地在动,像是被按了0.5倍速。 蓦然靠近的人身上是好闻的味道,乔安乙细细感受好一会儿,很慢地眨了眨眼,握住芮湫来不及收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她哼唧了声,像小动物似的蜷缩起身子贴在芮湫的旁边。 一米七几的身高团起来,乍眼看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乔安乙的手贴在芮湫的上面,碰到了那人食指上的戒指。 她蹭了蹭,语调也慢慢的,“芮湫洗完澡也戴着呢。” 见她还能正常和自己对话,想来也没有喝得很醉。 芮湫松了口气,“戴久了就不是很习惯手指上空落落的感觉,所以一般会在睡前再摘掉。” “唔……”可能是喝了酒,乔安乙潜意识里突然觉得自己胆子变大不少。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人的指节,毫无章法地东摸摸西摸摸,“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好看吗?” 芮湫没有脾气地随她乱动。 乔安乙的脸热热的,可手指却很凉,时轻时重的力道弄得她皮肤痒痒的。 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掌,“现在有。” 听到这个回答,乔安乙弯起嘴角很轻地笑,额头抵在对方的膝盖边。 芮湫说完就放了手,那人的呼吸也很烫,她捏着乔安乙的两颊,把她的脸掰正了些。 那抹红不止呈现在这人的耳尖,还染红了乔安乙的眼尾。 她的眸子氤氲起一层晶莹的水光,眼睫不满地颤动,像是在抱怨自己这个粗鲁的行为。 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没想到这人喝了酒之后会是这副模样。 特别…… 她的眼皮敛了敛。 特别诱人。 手指松了劲,芮湫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人弯弯的眉,随后又慢条斯理地顺着眉骨的弧度滑向鼻尖,最终停留在对方的嘴角。 可能是自己的动作太柔,惹得那人有些痒。 乔安乙半阖着眼,唇瓣主动地蹭了蹭芮湫的指腹。 手下的触感柔软而又温热,她下意识瑟缩了下,用一种诱惑的语气问道:“今晚想不想睡主卧?” 她睁眼,如同浆糊一般的脑子转不太动。 只是在感受着这份轻柔的爱抚之后,脑海中蓦地弹出今天下午棠静和自己说的话。 简直就像醒酒汤,她瞬间就变得清醒了许多。 不应该的。 芮湫可是自己的老板。 “不了,”乔安乙撑着地毯坐起身,回道:“我还是去客卧吧。” 第21章 倒退 她觉得自己与芮湫的距离应该要远一些才对。 乔安乙抱着被子,侧着脸看窗外的天空,越想越纠结。 她是不是……太没有分寸感。 之前乔安乙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只是凭着自己想怎样就为所欲为。 经过棠静的那番话,她倏然发觉,或许吴佩琳说得对。 有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对方会不会觉得很冒犯? 就算芮湫对自己很好,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摆领导架子,可她毕竟来说,还是自己的老板。 在工作时间就要有专业素质。 最近几天,逾矩了。 翌日八点,乔安乙就起床打车去剧组。 她来得早,除了导演和编剧在,也就只有乔安乙一个摄影到了。 经过昨日半天的相处,她们已经比较熟悉。 那个担任导演的女生还热心地给她递了一瓶牛奶和三明治。 正在捣鼓设备的乔安乙有些惊讶,点着头对她表示感谢。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脚本,棠静来了。 “各位,准备好了吗?”这人一听就气血很足,情绪高涨地进来和大家问好。 见到难得积极的乔安乙,这人用一副欣慰的表情过来拍拍她的手臂,“宝贝,姐姐没看错你。” 乔安乙免疫地给对方让了个位置,“还有最后几幕就拍完了。” 棠静很舒适地坐下,“就等昨天晚上约好的演员过来就行。”她抬手看表,“大概九点半。” 乔安乙低着头看摄像机,随意地点点头。 手指按着按着就不小心滑到最后一张。 乔安乙的动作一顿,突然僵持在原地。 棠静还在嘀嘀咕咕地和一旁的人说着话,转眼见这人完全没有在听,好奇地俯过身道:“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她动作太快,乔安乙来不及遮住就被她看见。 棠静很兴奋地“诶呦”一声,把摄影机一把夺了过去,激动地问:“这谁啊,这谁啊。” “喂……”没抢过棠静,乔安乙无奈地捞了捞手。 “真漂亮啊。”她放大看清后由衷地夸赞,还用手肘戳戳那人,“哪个小美女啊?” 她瞥了她一眼。 棠静懂了,满脸八卦的揶揄,“冰淇淋?” 她收回视线,“这是我老板。” “啊。”棠静瞬间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 这下轮到乔安乙开始诧异,“为什么你是这个反应?” 没了意思,她把摄影机还回去,“老板这种生物,就算长得再好看,也和我们这些打工仔有壁。” 乔安乙正襟危坐,虚心请教道:“怎么说呢?” “上班不把老板当仇人都算关系好的,”棠静用一种小孩涉世未深的表情看她,“下班偶遇都算晦气。” 她听完眉头逐渐皱起,挠挠鼻子,小心翼翼问:“那会有可能成为朋友吗?” 第22页 “朋友?”棠静恨铁不成钢地捏捏旁边这人的脸,试图把她掐醒,“你可别看别人长得好看就胡乱交朋友啊。” 这下乔安乙是彻底不敢问了,她心虚地揉揉脸,回道:“我知道啦。” 见她一副不争气的样,棠静还想再说,就被另一边的惊呼打断,她不爽地问:“怎么了?” “棠姐,”导演苦着张脸,“演员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什么?”棠静血压突然上来了,她崩溃地开始在沙发边踱步,“那我现在上哪去找身高一米七,又高又瘦,还长得好看的女演员啊!” 乔安乙端坐着,同仇敌忾地点头。 “棠姐消气……”导演顺了顺毛,目光流转,瞥见被一寸阳光照拂到的乔安乙,又是一个惊呼。 “又怎么了?”棠静不耐烦地问。 导演手指一指,惊喜地说:“这不有个现成的嘛!”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棠静与乖巧坐着的人两眼对了个正着,缓缓勾起了嘴角。 * 被推进换衣间,乔安乙在钩子那摆上被塞到怀里的一大堆衣服。 她一边脱,脑海中止不住地回忆起方才的画面。 棠静像被点醒的迷途人,炽热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宝贝,帮姐姐这个忙呗。”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换上挂钩上的裤子。 虽然没所谓,但其实真不该答应帮忙。 怎么就莫名其妙当上演员了呢。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人拉开门出来。 听到声响的棠静扭头,对着她招招手。 在椅子上坐下,面前的桌子已经摆满了化妆品。 “我真的可以胜任嘛?”棠静用发箍把她的刘海往上撩,她有些没安全感地说道,“摄影方面我还能帮忙,对于表演我可从来没有涉猎。” “会拍就会演。”棠静斩钉截铁道。 “……”被粉扑逼着闭了眼。 乔安乙都不知道这人哪来对她这么大的信心。 不过幸好,她提前看过剧本。 这个角色的戏份不多,台词也不多。 只要拍几个露脸的画面,还有一些和另外一个演员的对手戏。 因此,还没等乔安乙展露出自己低劣的演技,就已经拍得七七八八。 在她喝水休息的时候,棠静还给自己发了照片。 棠静:【图片】 棠静:宝贝好棒啊!【亲亲.jpg】 她点开看,是她嘴角流血把另外一个演员壁咚在墙上的侧颜。 给这人敷衍地发了个表情包。 正当她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收到了另外一个人的信息。 芮老板:【几点回来?】 乔安乙不由自主咧开笑,她瞥了眼时间,回道。 【再一个小时】 芮老板:【好】 芮老板:【我们今晚吃咖喱,可以吗?】 【好哟好哟】 独自开心了一会儿,碰巧又准备开工,她就放下手机继续开始。 照例讨论了一下内容。 等所有剧情整理清楚之后,剧组终于杀青了。 棠静心情甚好,桃花眼都笑成了一条弧线。 她微微垫脚拍拍乔安乙的肩,盛情邀请道:“下周我们聚餐,你也一定要过来哦。” 她抬眼看时间,有点着急走,胡乱点过头之后,连妆都没卸,就换衣服先行离开。 下了车回到芮湫家已经十六点四十五分。 与自己所说的时间超出了二十分钟。 她敲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穿着围裙正在切菜的芮湫。 “回来啦,”听到声响,厨房的人扭头,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化妆了?” “中途演员爽约,被抓去当替补了。”她抬手稔了稔脸上的妆,黏糊糊的有点不舒服,“我先把它卸掉。” “卸妆油放在主卧桌子那里,”芮湫开水龙头洗手,“要不要我来帮忙?” “好……”这个字还没从自己嘴里蹦出来,脑海就突然闪现出棠静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吓了一大跳,乔安乙反应很大地应道:“不用!” 芮湫顿住,她神色不自然地进屋,“不用麻烦芮老板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第22章 误会 这是怎么了? 芮湫盯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浓稠咖喱,可眼神却完全没有聚焦。 她的捏着勺子,机械性地搅拌着汤底,脑海止不住地在漫游。 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怎么只是睡了一觉,这整个人就变得奇奇怪怪。 房间里的人正在卸妆。 乔安乙很笨拙地用卸妆棉在脸上擦擦。 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脸逐渐变成花猫,她沮丧地长叹了口气。 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割裂。 一边又很想和芮湫亲近,另外一边又想起这人是自己的老板。 情感和道德在自己脑子里来回拉扯,搞得她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扔掉桌子上堆着的卸妆棉,乔安乙又去盥洗池那洗了个脸才出去。 灶台边摆着两个盛了饭的盘子,芮湫拿着其中一个,正在往里面打咖喱。 听见脚步声,她顺道把手里的那盘递给了乔安乙,说道:“餐具在消毒柜里。” “好的好的,”她很恭敬地接过,弯下腰拿了两份餐具。 拉开椅子坐下,乔安乙很认真地在等对方过来。 打完自己的那份,芮湫一个转头,就看见这人小学生似的坐姿,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在心里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自己这么敏感是不是太闲了一些。 乔安乙垂涎欲滴地望着自己面前这盘咖喱,咽了咽口水。 芮湫怎么这么全能。 她是不是也该去精修一下自己那水平只限煮泡面的厨艺。 芮湫在自己对面落座,她迫不及待地把餐具分给对方。 “还很烫哦,慢点吃。” 乔安乙点点头,谨慎地打了一勺送进嘴里嚼嚼嚼,用心品尝这份晚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芮湫撑着脸漫不经心地舀着饭,在看清什么时,出声道:“安乙。” “嗯?”被叫的人擡头。 “他们剧组人多吗?” “不多。”她又塞了一口饭,“只有十个人。” “那还挺厉害,居然还有化妆师。” “没有,”乔安乙否认,“这是邀请我帮忙的学姐化的。” “这样啊,”芮湫的表情若有所思,她轻笑了声,“冰淇淋也是她请的?” 她崇拜地睁大眼,“这都被芮老板猜中了。” “我也有从事这个行业的同学,略微熟知一些罢了,”芮湫又问:“方便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她叫棠静,”乔安乙没有防备,“芮老板认识么?” 她小幅度摇头,又笑了一声,不过眼中没有了笑意。 芮湫低敛下眼皮,小口含住汤匙,“很好。” 好? 乔安乙吃饭的动作一顿。 然后对面的人又说话,“安乙也太粗心,耳朵下面的妆都没有卸到。” 她下意识摸了下脖子,指腹上沾到了一点白色粉末。 乔安乙起身,“那我再去弄一下。”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芮湫把汤匙放下,后背靠在椅子上,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时,对方落在餐桌没有带走的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 她无意多看,只是下意识一瞥,就定住了目光。 棠静:【照片】 棠静:【宝贝,我好爱你】 棠静:【爱心.jpg】 刹那间恍若五雷轰顶,芮湫傻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拿过那人的手机。 指尖轻轻一划,却没想这人居然没有设置密码。 聊天内容大喇喇地展示在芮湫面前。 那些亲密的聊天内容,还有暧昧的图片。 她甚至都没有力气再看更多。 手指微微颤抖,她呼了口气,强装镇定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还真是不仔细呢。”乔安乙对着浴室里的镜子自言自语。 这么明显的一块,她刚才怎么没有注意? 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左右摆脸,确保没有还要清理的部分就回去餐厅。 出门第一眼就看到芮湫坐在餐桌前发呆,她疑惑道:“怎么了?” 对方抬眸,眼中有自己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这下她就更摸不着头脑:“出什么事了?” “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你的聊天记录……” “嗯?”乔安乙摸手机,“是谁发过来的?” 芮湫观察她的面部表情,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棠静。” “哦?”她看了下聊天内容,是棠静又给自己发了好几张照片。 棠静:【我修好了发出去作为宣传,宝贝应该不介意吧?】 第23页 棠静:【害羞.jpg】 乔安乙敲着键盘,回了个“随你”,擡头对旁边的人说道:“工作上的消息。” “呵,”芮湫发出很轻的一声嗤笑,忍着脾气再问:“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想说的? 乔安乙眨眨眼,“谢谢芮老板提醒我,有人给我发消息。” “好,”这下是彻底没了胃口,芮湫起身把没吃完的咖喱倒进垃圾桶。 经过餐桌时,对着还坐在餐桌上的人,扬起一抹自嘲的笑,“乔安乙你真是好样的。” 夏天的雨也可以下得惊天动地。 回来时还热的不行,结果洗完澡,还没有过晚上九点就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 听着熟悉且剧烈的雨声,乔安乙抱着被子呆呆地望向窗外。 这边的客卧比较靠近外面,雨柱拍打玻璃的声响滔滔不绝,简直比依萍去找她爸要钱的那天下得还大。 她看了一会儿就不再盯,转了个方向开始看天花板。 乔安乙翻来想去都觉得很不对劲。 但想破脑袋都不懂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哎呀,到底为什么呢?”她倏地坐起身,眉头拧成了川字。 利索地起身穿鞋,还是想要找芮湫问个明白。 可就在手握到门把手时,乔安乙犹豫了。 【下班偶遇都算晦气。】 脑海中蓦地闪现出这句话,她的肩膀沮丧地耷拉下来。 那芮湫大晚上被自己打扰,应该也会觉得自己很晦气吧。 两个房间相距不过二十米,可两人的心思却截然不同。 芮湫坐在书桌前,目光不聚焦地盯着电脑面前的数据走神。 电脑突然响起提示音,她猛地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又浪费了十五分钟,无奈地捏捏眉心,干脆把电源关掉。 她颓唐地把自己摔向椅背,还是难以接受。 和芮眉据理力争多次,芮湫从来都坚定地相信自己的眼光。 在她心里,乔安乙是个纯粹坦荡、细心诚实的好孩子。 她的喜欢很直接,会把自己心爱的东西和你分享,会及时发现自己的不安,会带着自己做些浪漫而又温柔的事情。 可今天过后,这所有的一切都坍塌了。 事实残酷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 ——其实乔安乙是一个花心,并且对于这种行径理所当然到令人发笑的渣女。 芮湫又是一笑,不过里面包含的苦涩只有自己才懂。 她缓慢阖上双眼,捏着靠椅的指甲盖用力到发白。 够了,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第23章 停顿 乔安乙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有再见过芮湫。 这人就像算好了一样,与她的所有行程完全错开。 白天见不到,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之后的事。 想来也是加班到这个点,乔安乙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蠢事去叨扰。 一来二去,周末便过去了。 周一。 她准时在小区楼下等陈章。 刚进车里,驾驶座位上的人就递给了自己一份早餐。 “还是热的,豆浆在另外一个袋子里。” 乔安乙愣愣地接过,“欸,为什么陈叔会给我带早饭?” “芮小姐昨天晚上嘱咐我的,”陈章看后视镜,“她还说你要去考科一,几点的?” “我预约的是下午场,”她把吸管插进豆浆,“六点半前过去就行。” “学车好啊,学车好。”陈章感慨地说道。 然后这个大叔就开始追忆曾经年轻的往昔日常。 貌似挺感人的,不过,乔安乙完全没有在听。 她不自觉用牙齿把吸管咬扁,心里想到的还是芮湫。 或许那天对方只是心情不好? 如果真的生她的气,又怎么还会记得自己的事。 可事实证明,她这个想法完全错误。 可能是上周那个老师缺了课时。 这天他连着上了两次的课,课间休息的时间都被压缩了一半。 别说找芮湫聊聊,甚至去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下课,芮湫也不去餐厅吃饭,反倒一股脑进了书房,独留乔安乙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上用餐。 她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叉子搅弄里面的米粒。 这下她乔安乙就算没有眼睛也知道芮湫在生自己的气。 沮丧地趴在桌上,她又开始复盘昨天发生所有与芮湫有关的事,还是毫无头绪。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个第一次带她进来的那个姐姐走了进来。 “芮小姐叫您去书房一趟。” 倏地坐直身子,乔安乙的眸子瞬间有了光亮。 她长腿一迈到了那个姐姐旁边,迫不及待地问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芮小姐没有明确说,”她一脸歉意地伸了下手作指引状,“您亲自去书房找芮小姐问吧。” 道过谢,乔安乙以最快速度过去,在书房门前踌躇着整理了一下仪容,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同意,她先探出个头,随后慢慢挪了进去。 芮湫平静地坐在靠椅上,明显就是在等她。 书房气氛严肃。 冷着脸的人给乔安乙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芮湫的模样。 ——疏离而又清冷。 “坐。”她公事公办地说。 她咽了下口水,略微有些拘谨地在这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乔安乙抿着唇,手指甲开始扣起了手背。 “你知道我想和你说什么吗?”芮湫的语气很平和。 但这个人的态度越是和煦,她就越是坐立不安。 乔安乙深吸一口气,像被霜了的茄子,“我知道错了。” 这句话让芮湫措不及防,准备抽出合同的手一顿,随后又很轻地放下。 她问:“错哪了?” 支支吾吾半晌,乔安乙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呵。”芮湫都被她气笑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藕断丝连,低三下四去乞求的人。 那些质问太不体面,她问不出,也不想问。 可望着这人可怜巴巴的模样。 原先做足了心理建设的心却不由自主塌陷了一块。 她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的自己烂透了。 “乔安乙,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芮湫把后面半句话说得很轻,仿佛只是说给了自己。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再怎么小声,还是进了她的耳朵。 乔安乙委屈地应道:“我也喜欢芮湫。” 听到这句话,她磨了磨后槽牙,又叹了口气。 算了,不急这一时,就等到林老师他们旅游回来再说吧。 * 考试的地方不近,陈章开了四十五分钟才到。 刷了身份证进去,交了钱在考场坐下,乔安乙就开始做题目了。 题型大同小异,和平时做的没什么区别。 只考了二十五分钟就交了卷,望向机子跳出的98分。 乔安乙去外面签了字后就慢悠悠走了出去。 手机铃声响,她看了备注,接起,“佩琳。” “你现在在哪?” “刚刚考完试,准备走,”乔安乙点开打车软件准备叫车,“怎么了?” “我在你家楼下,摁门铃没人开门。” “嗯?”她输地址的手一顿,“我现在不住在家里。” “啊?”吴佩琳懵了,“那你上哪去了?” “我现在住在我老板家。” “!!!” 这个消息对于吴佩琳而言还是太过于超前。 人在八卦面前就会很有干劲。 以超快速度与彼此碰头,两人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气还没喘匀,吴佩琳就火急火燎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乔安乙默默给她倒了杯水,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听完整件事情的原委,吴佩琳一副“不愧是你妈妈”的表情,拿起杯子润了润嗓子。 “那现在你要在你老板家呆到阿姨回来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 点的东西上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想,乔安乙决定请教外援,“可是……我最近好像把她惹生气了。” “嗯?”吴佩琳放下勺子,“展开说说。” “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吃到一半突然不吃了,然后,她就不理我了。” 跟着分析半天,吴佩琳撑着下巴,开始使用缩小范围法:“那吃饭前发生了什么?” 她掰着手指细数,“我去房间卸了妆,还回了我学姐的微信……” 说到这,乔安乙醍醐灌顶,突然有种任督二脉被打通的感觉,“她好像看到了我和学姐的聊天记录。” “嗯哼。”吴佩琳挑了下眉,和她要了手机,“我可以看的吧?” 第24页 “当然,”乔安乙解锁递过去,“都是工作内容。” 吴佩琳往下翻了几条,意味不明地“嗯”了声,快速翻到底,她有些狐疑地抬头,“你这个学姐……不会在撩你吧?” “嗯?”她不解,“都是正常聊天啊。” 虽然棠静偶尔说话是比较热情,但认识她到现在都是这样,乔安乙已经习惯了。 “有哪里不对吗?” 吴佩琳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道:“是啊,为什么你老板在看到你和这位学姐稍显暧昧的聊天记录之后,就开始生气呢?” 第24章 前兆 “为什么呢?” “你问我?”吴佩琳好笑地看着她,用一种鼓励的姿态说道:“你好好想想看。” 纠结半晌,乔安乙也跟着分析,“是不是因为她吃醋了?” 吴佩琳打了个响指,赏识地对她点点脑袋:“bingo,完全正确。” 不过夸赞完,她看着面前这个若有所思,但又不为所动的人,莫名觉得她们之间的脑回路好像还没有对齐。 然后她又接着问:“你觉得她是因为什么心理在吃醋呢?” “嗯……”乔安乙拖了个长音,想了想,即答:“是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欸,这样看来芮湫比她想象中更喜欢自己呢。 嘿嘿。 “OK,”见她淡定的模样,吴佩琳就知道这家伙完全没有开窍,她眉头一挑,再次试图引导,“就不能是别的原因吗?” “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比如说,就比如说……”好了,吴佩琳发现和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打迂回战简直是自讨苦吃。 于是她直抒胸臆道:“有没有种可能,你老板看上你了,想找你当老板娘。” 乔安乙听到这句话,人完全呆住了。 看着面前这人CPU烧坏,系统故障的复杂表情,吴佩琳莫名有种“你这家伙居然有一天也能被制裁”的快意。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戏谑:“不过你这家伙从小到大好像都很受女孩子喜欢呢。” 只是这人总是一副完全没意识到的模样,伤了好多人的心。 这下终于来了个人制裁这家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不……不可能。”她的语言功能都开始混乱,嘴唇翕动半天,没有底气地否认了一句。 “但是这件事一码归一码啊,”吴佩琳还是站在朋友这边的,她正色道:“最重要的还是你怎么想。” 她继续:“毕竟她还是你老板,你们还要在一起工作一段时间。” 乔安乙还能怎么想。 她的脑子都粘到一起,完全不能转动了。 回忆起曾经说过的一些话,做过的一些事,她都想拿个皮鞭抽死自己。 她也太不尊重芮湫了。 在一无所知的时候,随心所欲,就对着这人做了那么多模棱两可的糊涂行径。 表现出来的感觉,完全就是个渣女。 而且她这人演技超差,心底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给她造成的冲击过大,脑中自动开启保护机制。 她不自觉地开始给自己进行心理疏导,“很多人对待朋友都会这样,不一定……不一定吧?” 吴佩琳叹了口气。 看把孩子吓的,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顺从地点点头,敷衍道:“不排除,不排除。” 吴佩琳说完这句话,就和对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乔安乙下巴颏搁在桌面,颓唐地抬眼瞄了旁边的人一下。 “哎呀,多大点事啊,”吴佩琳安慰道,“抛开她是你老板这件事不说,你如果不喜欢她,那就保持距离好了。现在知道也不晚,不是吗?” 可最最关键的就在这。 乔安乙就是完全做不到这样,所以才会如此纠结。 和芮湫呆在一起,她总是想要亲近对方。 想和她靠在一起,想摸摸她,想和她说话。 保持距离就意味着以上的所有都不能和之前那样。 意味着当不成情侣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就算这样,她居然还是不想和芮湫保持距离。 乔安乙没有谈过恋爱,就连动心也几乎没有。 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感觉才算喜欢。 就像她完全分不清对方对自己的喜欢,是来自于爱慕,还是单纯的好感。 “佩琳,”她语调闷闷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呵,你问我啊?”她只是旁观者门清,又不代表自己很懂爱情,她自嘲般勾起嘴角,“我的那几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的,作为自己发小爱情火花的见证人,乔安乙甚至都有点怀疑吴佩琳的体质了。 好好一小女孩,怎么净吸引渣男渣女了呢。 人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就连向来老成稳重的吴佩琳也不例外。 青春期荷尔蒙萌动是难免的,当时初高中,大家都躁动得很。 当时她们两个还是同桌,隔壁班的男生跑来和吴佩琳表白,乔安乙还非自愿观看了一场现场直播。 她是没看出来吴佩琳有多喜欢他,不过那个时候这人还是抱着好奇的心,答应了他。 结果还没一个月,这男的就无缝衔接另外一个女生。 这时吴佩琳才发现,原来她只是这个男生池子里的一条鱼。 这倒不是很值得人伤心,只不过让本来还对爱情有点向往的人彻底封心锁爱了。 没想到考上大学之后,吴佩琳又被她大学里的一个女生给缠上了。 这个女生死缠烂打了将近一学期,结果在这个暑假前,又在微信里迅速官宣了和另外一个女生的亲密合照。 甚至还不要脸的艾特了吴佩琳,生怕她错过她们之间的甜甜蜜蜜。 说起这个,话又说回来了。 乔安乙问:“哦对了,你今天来家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对了,”当了几个小时爱情导师,差点把自己的事给忘了,吴佩琳撸起袖子,“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孙馨吧?” “记得。”孙馨就是那个渣女的名字。 “她那个官宣的对象前几天来加我,说要请我吃饭,”说起这个事吴佩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还说什么很想见见让她女朋友求而不得的人是什么样子。” “这人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她配不配和我见面。”气笑的人开始无差别攻击,“关键是她最后还说‘就只是吃个饭,不至于不敢来了吧’。” 听完这人的吐槽,乔安乙简直大为震撼。 原来人不要脸,在某种方面来说,还真是无敌了。 “别去了,反正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和孙馨扯上些什么,几句挑衅而已,别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可吴佩琳咽不下这口气啊。 她一拍桌子,“这不是显得我人很怂吗!坚决不行!” “去!必须去!” “那你有何高见?”乔安乙摸摸下巴,好奇地问道。 吴佩琳缓缓将视线移向对面这人,上下打量后,语调有点阴恻恻的:“你陪我去吧。” 乔安乙惶恐,摆摆手,“老大,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我可不会打架……” “谁叫你打架了,”吴佩琳也没招,无奈扶额,“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去面对两个人而已。” 这家伙人高马大,虽然战斗力不行,但至少还能充充场面。 “唔……”乔安乙虽然不太懂,但她不想吴佩琳一个人单枪匹马,她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陪你去。” 那场鸿门宴在这周末,还远得很。 喝完了饮料,两个人又吹了会儿空调就分开了。 还没走到商场门口,乔安乙的电话响了,她接起。 “喂,陈叔。” “安乙你现在在哪啊?” “还在商场,正打算走,”她站在原地,问道:“怎么了?” “嗯……就是……”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断断续续,“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马上,”乔安乙又说,“你不打电话过来,我就要打车了。” “就是芮小姐……哦,不不不,是我有点担心你——快回来就行,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这边离芮老板家不远。” “哦,好的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乔安乙疑惑地蹙起眉头,觉得陈章怎么有点怪怪的。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思忖片刻,抿着唇,手指顺势滑开某人的微信。 【今天晚上几点回家?】 在界面干等了五分钟,对方没回,她就先退出来页面,准备去打车。 她正在往路边走时,对方回了。 芮老板:【十点半。】 芮老板:【有事?】 乔安乙低着头在键盘上敲字。 第25页 【我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发完后,对方顿了一分钟后回道。 芮老板:【我六点半回去。】 芮老板:【刚刚看错时间了。】 乔安乙吐了口气,发完最后一句后,收起手机。 【好,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先不管其他的,总不能让芮湫一直误会自己和棠静的关系。 要解释清楚才行呢。 为了这次郑重的道歉,乔安乙订了一大束的花,还抓耳挠腮写了满满一整页的道歉信。 忙这忙那准备完,已经差不多五点半了。 抱着那一大束花,乔安乙慎重地把信纸系在花束边边后,就打车回去。 可等她上了楼,居然在门口鞋柜边看见了一双很陌生的高跟鞋。 她眨巴眨巴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换完鞋,她开门进去,却又没看见什么陌生的人影。 边走着,乔安乙顺势将那束花放到餐桌上。她本人就边走边观察,绕着房子走了一整周。 “诶?门没关吗?”乔安乙在半掩着的书房前顿住,歪着脑袋搜刮今早出门前的回忆。 她记得关了呀。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原先半掩着的门从里面被欻地拉开。 门把手处突然变成了一个女人穿着的西装外套。 乔安乙视线上移,与开门的人四目相对。 “您,您好。”虽然还没搞清状况,可她还是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女人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上下打量着乔安乙,表情很凌厉。 她的目光并不冒犯,但却有一种被这个女人看穿的锋利感。 她很瘦,个子与自己相比不算高,留了一头半长的的发,每根发丝都被梳得一丝不苟。 她对自己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眼尾处的细纹若隐若现。 对方没有回应她,乔安乙怕对方觉得自己的这个招呼打得还不够礼貌,于是她伸出手,重新进行了一遍自我介绍:“您好,我叫乔安乙。” 那个女人睨了她一眼,转身往客厅走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望着朝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年轻人,启唇回复:“我知道。” 乔安乙不怯场地坐在这人对面的沙发,与她对上视线。 看着那张极其熟悉的脸,她了然地摆出了一个笑:“芮湫还没回家。” “我没打算找她。”芮眉双腿交叠,目光如炬地望着乔安乙,“我是来找你的。” 第25章 误会 “找我?”乔安乙指了指自己,笑得很礼貌,“您也需要陪读服务吗” 芮眉的表情意味深长,“挺厉害,还能住进家里。” 她看着对方的眸子,“我和芮湫是好朋友,这很正常吧。” “好朋友?”芮眉嘲讽地笑了好几声,随手把一份合同甩向茶几,“要把你解雇的好朋友吗?” 乔安乙不明所以地望向对方,随后缓慢地接过那份合同打开,脑海中霎时间闪出白光,汩汩地开始冒出冷汗。 她难以置信地浏览过里面的内容,反驳的话在最后一行芮湫的签字上面彻底嘘声了。 眼见着这人的表情越发难看,芮眉嗤笑道:“其实我还真有一笔生意要和你做,但看来你在小湫那也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是我大惊小怪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告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响,芮湫回来了。 她一开门就与站在转角处的芮眉对上视线。 下意识寻找了下乔安乙的身影,在客厅看见人后,转而警惕地对芮眉说:“你怎么回来了?来我家做什么?” “怎么了?我连夜处理完那边的工作,一宿没睡,跑回来看看自己的女儿,有问题吗?” “你别转移话题,”芮湫把门关上,喉头动了动,“你来干嘛的?” “我来关心关心你,”她的眉毛压了下来,芮眉语调上扬,“我想知道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不好,这你也要和我吵架吗?” 芮湫又看了眼坐在客厅一动不动的人,深呼吸了下,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与被迫听到她们争吵的电话内容不同,乔安乙只能忐忑地缩小自己的存在,却还要同等承担她们彼此之间的怒火。 她下意识将那份合同卷起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如坐针毡地屏住呼吸,指甲扣着自己的手背,划出一道道辛辣的红痕。 两人的争执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最终是以芮湫再次打开门,芮眉负气离开而结束。 “砰——” 门被狠狠甩上,留给她们的还有淡淡的、微乎其微的震响。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像经历完八级大地震后,那段忐忑不安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芮湫在叹息,乔安乙的余光瞥见对方在自己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缓慢地擡头,迟钝的就像生锈的机器人。 乔安乙问:“还好吗?” 芮湫很重地吐出口气,手掌捂着脸,整个人都弥漫着颓唐的气息。 她没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很不好。 乔安乙咬着唇,手指紧紧地攥成拳,直到用力到发抖后蓦地松懈下来。 她很淡地又问了一句:“你还需要我吗?”不等对方回答,乔安乙又耸耸肩,手指比划了下,“比如说明天?或者别的什么……” “抱歉,”芮湫的语调很闷,“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乔安乙无措地眨眼,无所适从的手指往后摸到背包的肩带,站起了身。 她把包搭在背上,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对方依旧纹丝不动坐在沙发上。 这时她才像确认了什么,走出门的脚步坚定了许多。 这时是下班的高峰期,屋外传来车水马龙的声响。 乔安乙正在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她越走,仿佛越能品尝出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她擡头看天。 今天傍晚的雾霭晚霞依旧光彩夺目,漂亮得令人忍不住驻足而望。 停了脚步,乔安乙默默欣赏了几分钟,又继续了自己的路。 看来,能够和芮湫一起欣赏晚霞的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 无处可去的人不想去住酒店,最终选择去投奔自己的好homie。 吴佩琳今晚轮班休息,乔安乙给她打了电话之后,就打车去了她家。 快到这人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了在口上等她的人。 司机停好车,乔安乙打开门就被吴佩琳塞了瓶饮料。 她帮自己拧开瓶盖,又递了过去,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哦哟,怎么什么都没带出来,被净身出户了?” “我本来也没东西。”不过,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芮湫送给自己的衣服。 话说已经离职了,工服还穿在身上好像也不大合适。 她自嘲地笑,说道:“说不定过几天就被通知收拾收拾滚蛋了。” “这才距离我们俩分开没有一个小时,”吴佩琳在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这人的投宿信息,她诧异地问:“你回去经历了什么啊?” 乔安乙喝水,脸颊鼓了起来,她迈开腿往前走,“我想洗澡。” “喂……”吴佩琳扯住这位眼睛不看路,一股脑往前跑的人,“在右边……” 这个房子是吴佩琳爸爸给她的成年礼物,距离这人的学校很近。 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地段好,交通方便。 平时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洗完澡,换上衣服,乔安乙把湿湿的头发撩到脑后,拖拉着拖鞋往客厅走。 吴佩琳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叽里咕噜说些乔安乙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刚刚结束一场厮杀,她抬眸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下巴呶了呶旁边打包的餐食。 她进去前点的外卖,吴佩琳帮自己拿进来了。 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见她吃东西,吴佩琳往上调了两个度。 乔安乙把电视打开,随便点了个电视听听声,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过桥米线。 嘴里是久违的科技调料味,她吃着吃着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像自从她住在芮湫家之后,几乎都没有吃过外卖,甚至连作息都规律了不少。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 沙发边的人吹了个愉悦的口哨,望着手机界面上的胜利标识,吴佩琳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她翻身往下,坐在了乔安乙旁边的榻榻米上,也开始拆自己的晚饭。 “说说说。”她搅拌了一下有些吸饱汤汁的粉,“我洗耳恭听。” “还能是什么事,”她又夹了一筷子粉送进嘴里,“回去的时候刚巧碰上我老板妈妈了。她们关系不好,吵了一架。” 第26页 “所以把你赶出来了?”吴佩琳难以置信道,“这是干啥,被连带啦?” 她把筷子搁在碗上,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电视屏幕,单手拉开背包拉链,把那份合同拿出,随手递给了旁边的人。 吴佩琳擦了擦手,疑惑地挑了下眉,拿着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上面的签名:“她要毁约哦。” 她又说:“这也太不道德了吧,利用完你就把你甩掉,心情不好就把你赶走,就算是打工人也不能这么侮辱的吧。” 乔安乙给她夹了块红烧肉,“那也没有办法,人家定的规矩,还能怎么办。” 瞧着这人的窝囊样,吴佩琳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她拿筷子把肉夹回乔安乙的碗,“你真是……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爸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夹起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只要别再把我送去寺庙,其他都无所谓。” 她转头,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目光望向旁边的人:“这下看来,只能麻烦小吴总收留我啦。” “这倒是小事,”吴佩琳顺手给这人递了张纸,宽慰道:“你工作这么久,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是哦是哦。”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一下桌子。 吴佩琳洗完澡后还陪着乔安乙看完了电影,又给这人铺好了床。 看着整洁干净的四件套,乔安乙扑通一下躺了进去。 席梦思床垫很柔软,她的身子在上面弹了弹。 吴佩琳叉着腰,哂笑地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人,走到门口,顺手替她关上门,“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唔……资捣惹。”她懒散地朝门口摆摆手,整张脸埋进被子里,说话声音口齿不清。 告别后,是吴佩琳房间关上的声音。 夜晚是敏感情绪的温床。 乔安乙的眼睫上下颤动,一行清泪缓慢地从眼角划过鼻梁,滞留下一小滩,随后积少成多,滴落在被单上。 她抬手蹭了蹭,惹得手背上都是盐分的黏。 单人的环境里,强忍着的委屈与悲恸突然宣泄而出,她无声地啜泣着。 抬手抓住柔软蓬松的枕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手臂环抱着枕头,将所有的情绪默默消化在这方寸的空间中。 第26章 开窍 芮湫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她双目无神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那股回荡在每个血管细胞里的羞愧和难捱,就算只是稍微想到刚才的场面,就会自动席卷脑海中的所有神经。 脸颊靠在膝盖处,芮湫缓慢伸出指尖,搭在沙发扶手边。 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布料被她指腹上的力道,按得微微凹陷。 夕阳西下,昏暗渐渐铺垫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 肚子响起了交响乐,这时芮湫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深深吐了口气,她有气无力地起身往厨房走去,视线无意识在一旁不远处的客房停留了片刻。 没有人。 应该有的。 她嘲讽地勾起嘴角,但又很快落寞地低下脑袋。 不过,想来再也没有了。 芮湫抬眸,视线闪烁的瞬间,被一个精致的包装吸引了注意力。 她定睛一看,瞳孔惊讶地左右晃动,并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 她脚步迟钝须臾,随后小心翼翼上前,捧起了那束漂亮的玫瑰花。 上面还氤氲着水汽,五颜六色的光彩绚烂地盛开在每片花瓣。 这不可能是芮眉送来的,那就只会是另外一个人。 芮湫拆开绑住信封的丝带,小心翼翼地把信展开。 “哎呀芮湫,你知道我很笨的。想问题总是很慢,嘴巴也很钝,还容易惹你生气,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总是慢悠悠。” 读到这,芮湫没忍住笑了,轻轻咬了下唇瓣,“干嘛啊。”有谁的道歉信一上来就写满了自己的缺点。 “棠静是我的学姐,我们在社团认识,她偶尔会找我帮忙拍摄,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学姐是个很热情的人,她对谁都是这样说话,不止是我,所以……” 她盯着最后的省略号,目光下移,视线定格在上面的手绘的求饶小表情。 “拜托心胸里海纳百川的芮湫姐姐原谅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芮湫仿佛隔着这个简笔画,脑海中已经想象到乔安乙捏着自己的衣角,面露委屈的小表情。 如果没有刚才那场愚蠢的争吵,或许现在的她已经和对方和好。 她们会一起吃一顿<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晚饭,共同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原先弯起的嘴角敛了下来,她握着纸张的手收紧,长腿一迈,义无反顾地拿上了车钥匙。 * 大学放假了,周遭刚过八点就没有任何动静。只剩下头顶上呜呜作响的空调,任劳任怨在运作的声音。 这么多年,乔安乙第一次品尝到什么叫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挺尸状态维持了很久,她的眼珠骨碌碌乱转,试图阖上眼,酝酿半天却毫无睡意。 被打败了,乔安乙烦闷地翻了个身,手指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屋里总感觉闷闷的,她赤脚穿过客厅,打开了阳台的门。 吴佩琳家的露台很有意味,半弧形的设计加上亮丽的颜色活像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南洋风格。 她撑着手臂远眺外面的街道。 吹了会儿晚风,乔安乙顺手掏出手机,指尖不受控制般点开了某人的微信界面。 没有任何消息。 她上下翻了翻,手指一条条点开芮湫给自己发的语音和图片。 好温柔的声音,好有魅力的女人。 乔安乙把上半身的力道全部压在栅栏边,像上瘾了似的一遍遍重复播放那几条语音内容。 明明心里还有淤积未消的委屈。 可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生芮湫的气。 看来人还是要勇敢开发自己的潜能,不然乔安乙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活了二十来年,居然还是个m。 她指尖机械地又点了几遍,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手掌松了力道,手机便安稳地躺在护栏上面。 脑子一放空就容易胡思乱想。 她侧耳倾听着树上疯狂的蝉鸣,发散性思维,又转到自己那套还没来得及带上的衣服。 其实不止衣服,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乔安乙的指尖点着护栏上的乳白色瓷砖。 明天芮湫会给自己发消息么? 是通知自己卷铺盖走人,还是通知自己卷铺盖走人呢? 她想着想着,下巴搁在手背上与自己面前的手机对视。 如果芮湫现在能给自己打个电话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原先黑色的屏幕蓦然闪烁起来,上面赫然显示的,就是通话界面。 乔安乙噌地站直了身,花容失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手机由振动逐渐跳转到响起手机铃声,她才回过神来。 清了清嗓子,她整理了下头发,期待地点开接听按钮。 她没说话,只是快速地把音量调到最大。 沉默中飘拂过的,是电流的沙沙声,还有过路风途经电话筒的声响。 “喂。”芮湫先开了口。 乔安乙抬手摁在胡乱跳动的胸口:“喂。” 然后是对面的呼吸声,若有若无。 “信我看了。” “嗯。”她短暂迎合,是第四声。 “是我误会安乙了。” “嗯。”比较理直气壮,所以是第一声。 “所以……”乔安乙先是听见了对方小拇指摩擦话筒的声音,随后是芮湫压低了声线的低咛,“你想见到我吗?” 心跳漏了一拍,她侧着脸,揉了揉自己的耳垂,悠悠地说:“我不知道。” 听到她说的话,对方回复的很快,“可是我想见你。” “想见我……”乔安乙开始傻愣愣地当复读机,整个人在阳台上不自然地晃动,“你知道我在哪?” 话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低头。” 乔安乙握住手机的指尖瑟缩了下,踮起脚往楼下看去。 这时她才发现,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榕树下面,居然停着一辆车。 一个女人站在车旁边。 芮湫来见她了。 下面的人仰着头与自己对视,极其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想见到我吗?” 话音落,又很快地补充道:“下来。” 芮湫此刻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 如果一个人只是一点小委屈与不愉快,独自一个人默默消化后反倒很坚强。 但是只要有人过来温柔的哄,只会把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次翻腾涌起。 乔安乙瘪嘴,眼皮耷拉了下来,“人我已经见到了。” 芮湫又往外走了几步,直至整个身子都暴露在路灯之下。 第27页 她的语气更温柔了,甚至还有点撒娇的意味:“真的不下来吗?我还没吃晚饭。” “什么?”这下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矜持瞬间分崩离析,蹙眉道:“这么迟了怎么还没有吃?” “想等你陪我一起吃。” 动作迅速地套上室外拖鞋,乔安乙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地大跨步到达楼下。 不远处是芮湫的车,楼层之间的距离霎时间被缩短,原先模糊不清的人影此时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见到了人,乔安乙反倒不那么着急了。 她手插着兜,佯装闲庭信步地走了过去。 在两人还剩下一米的距离时,芮湫动了。 她拉住了乔安乙的手腕把对方禁锢在原地,随后将额头很轻地倚靠在她的肩上。 被靠着的人身板瞬间僵硬,甚至还偷偷挺了挺胸,试图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一些。 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沿着手背逐渐滑落到乔安乙的口袋。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更加贴近。 她的手心热热的,另外一只还没有被握住的手心,很没出息的开始泌出薄汗。 乔安乙不敢动,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所有的感官都定格在芮湫挤进自己口袋后,与她十指相扣的触感上。 她的另外一只手搭在乔安乙的臂弯处,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半是娇羞,半是嗔怪。 “乔安乙你真的很笨,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抱抱我。” 第27章 解释 鼻息间是陌生洗漱用品的味道,对方身上还穿着别人的睡衣。 芮湫蹭了蹭乔安乙的颈窝,鼻尖拱拱,企图从对方的肌肤间嗅闻到最熟悉的气息。 可预求许久的那个拥抱却迟迟没有落下,乔安乙另外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僵硬。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心无旁骛地遵从本心,对芮湫说抱就抱。 她把两只手都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毫无掩饰地松开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并按住对方的肩,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到正常社交的尺寸。 芮湫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可置信,她看了看那只被挣脱开的手,唇齿间吐出字句:“安乙,你在拒绝我?” “芮老板不是还没吃饭吗?快去吃吧。”她彷徨地晃动肩膀,开始没话找话,“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对方态度上的冷漠让芮湫既慌张又酸楚,她轻“呵”了一声,“你除了在你‘好朋友’家,你还能去哪?” “是啊,”乔安乙低敛下眸子,舔了舔嘴唇,语气落寞地重复对方说的话:“我还能去哪呢。” 她的脚尖摩挲着地面上的碎砂,低喃道:“我根本无处可去。” 芮湫抬手捧起乔安乙的脸颊,抵着下颚线的指尖爱怜地揉捏过对方柔软的耳垂,“这件事都是我不好。” “是我不问清楚,自顾自扣下不属于你的罪名。我也不该把和别人吵架之后的情绪迁怒到你的身上。” 芮湫很诚恳地请求道:“是我态度不好,安乙原谅我,可以吗?” 她把这段自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企图用最大的真诚消解横在两人之间的任何矛盾。 话音落,她还打开车子副驾驶,两只手捧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小蛋糕,用哄小孩的语调夹起嗓子说道:“看看这是什么呀?是不是安乙最喜欢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这个礼物确实很诱人,乔安乙颅内开始天人交战,但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食欲。 她鼓着张脸,负气地往后退了一步,很有骨气地说:“我可不是小朋友,才不会被一个蛋糕收买。” 对方说得一本正经,芮湫强忍下摸摸这人脑袋的欲望,失落但依旧耐心地问:“那你和姐姐说说,你心里还有哪些不太开心的地方。都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聊到这,憋屈了半天的人还是没兜住,皱皱巴巴一张脸,又没忍住开始掉金豆子。 她捏着不通气的鼻子,先是小小声抽泣,随后便“呜呜呜”了几声,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芮湫,芮……芮老板不要我了吗?”她抬手揉揉发红的眼眶,“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所以你讨厌我了吗?” 这人像倒豆子似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虽然都是中文,可进了芮湫的耳朵里怎么没一个字能听懂的。 她不明所以地蹙眉,两手握住对方的肩,“你都是哪里得出的结论?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情?” “唔?”正哭得发狠的人茫然地打了个嗝,啜啜泣泣,“你不是都已经在那份合同上签字了吗?” “合同?”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瞳孔蓦地收缩,本就笔直的眉毛压了下来,显得人格外阴郁,“她给的?” 乔安乙抿了下唇,没有回复。 一股无名火霎时间在心里熊熊燃烧,那份被人肆无忌惮窥探隐私的阴湿感刹那席卷全身。 她甚至都没有气力再生气,只剩下对自己母亲这个毫无尊重意味的行为,而感到心累。 “对不起。” 这份合同只是自己激素上头后的产物,误会解除之后的归宿本该是碎纸机。 而现在却被正儿八经地传到乔安乙手里,那所有的一切便完全变了性质。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乔安乙不想要道歉。 还能是什么原因。 芮湫总不能和这人说,因为她误会对方朝三暮四吧。 以为这人嘴上说着喜欢自己,结果转头就对着别的女人说暧昧话,然后一怒之下决定断个干净。 当时是很洒脱,现在想想只剩下幼稚。 根本说不出口。 她张了张嘴,头疼地扶额,笼统解释道:“你就当我那个时候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吧。” 乔安乙的眼泪止住了,被濡湿的睫毛根根分明,垂眸看人时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所以我没有被讨厌咯?”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她无奈地稔了稔对方的发尾,“小脑袋怎么一天天的胡思乱想。” 事情说开,紧绷的神经蓦地松懈下来。 早已愤懑的胃正疯狂和不负责的主人发出警告。 长时间没有摄入食物的部位开始抽痛,芮湫难捱地捂着左上腹,额头泌出冷汗,她微微弓起背。 观察到这人捂住的位置,乔安乙连忙拉着她坐下,指腹划过对方疼到失去血色的唇,“胃痛了?” “老毛病了,”她指了指副驾驶抽屉,“我记得里面放了胃药。” 乔安乙听罢,身手敏捷地弯过腰,抻长手臂拿了过来,又从后备箱开了瓶水递过去,“车里有没有吃的?” 把药丸倒出三粒塞进嘴里,她熟稔地喝水咽下,摇了摇头。 猜到是这种情况,她两条腿捣腾很快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热牛奶和苏打饼干。 给牛奶插上吸管,又撕开饼干的包装袋,她像个小苦瓜似的端坐在一旁看芮湫小口小口吃着东西。 约莫十五分钟,药效开始起作用,吃了食物后的胃逐渐服帖起来。 她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喝着牛奶,眼神与一旁苦大仇深坐着的人对视。 “好点了吗?” “好多了。” 回答完,芮湫喝奶的动作一顿,她踌躇片刻,谨慎开口道:“今晚,和我回家?” 她看了眼时间,没有立马回答。 芮湫伤心道:“不愿意吗?” “现在太晚,而且……”她顿了顿,“这个节骨眼,不合适。” 芮眉才回来,对于芮湫的所有动向肯定都了如指掌,如果她乔安乙这个时候就回去,那绝对会给对方添乱。 空气在车内共存,静谧的环境提供了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只是一个眼神,芮湫就明白了对方话下的潜台词。 想了想,她说:“我不在乎。” 之前的她不会惧怕,那有关于乔安乙的任何事,又怎么会让她退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吧。” 话是这样说,芮湫担忧地扣住对方的手腕,“你要答应我,你只是暂时不回去,也不是因为生气,想骗我离开。” 乔安乙:“我发誓。” 芮湫:“你保证。” 乔安乙:“我保证。” 乔安乙:“不信?” “……”芮湫,“没有。” “那我怎么做,你才能安心呢?”她说完,下了车绕过车尾停在对方的那一边,对着芮湫微微俯身。 车内的人咬了咬唇,对着她招了招手。 不明所以,但很听话的人凑近了些。却没想怀里突然多了一抹温热。 芮湫的手环抱着乔安乙的腰,她的脸颊靠在对方的胸膛,安静地倾听着她的心跳。 无所适从的人手掌抵着车窗,另外一只手高高举起,整个人的姿势显得格外滑稽<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第28页 “抱一抱就好了。” 安乙,别让她等太久。 第28章 萌动 “我到家了。” “我到家了。” “我到家了。” …… 乔安乙按语音播放键的手指一顿。 听太多遍,她都快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在床上翻个身,乔安乙压在枕头上,上下滑动自己与芮湫的聊天记录。 其实根本就没说什么,正数倒数加起来也就两句话。 一句是她循环播放了快二十分钟的到家语音,还有一句就是她回复了个“好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之外了。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息间弥漫着的是阳光暴晒洗衣液之后衣橱的味道。 重重吐了口气,乔安乙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急迫地开始解睡衣的扣子。 趴着的姿势不好动手,她又躺回正面,左手手背抵着鼻尖用力地嗅,另一只手灵活地把衣服从身上扒了下来。 直到整件睡衣脱离身子,她两只手捏着衣肩举至眼前,随后泄了力,薄薄的布料便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 乔安乙很用力地吸了口气,仿佛上面还有芮湫拥抱自己之后留下的味道。 她有点后悔了,今晚应该和对方回去的;同时还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有回抱回去。 明明就经常忍不住这么做不是么。 不过这个念头就像过隙白驹,转瞬即逝。 “这样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脑海中霎时间闪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已经是乔安乙搂着衣服,情不自禁地用脸蹭蹭。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一把扔了出去,脑袋里嗡嗡响。 被子被她拉到遮住半张脸,两只眼睛眨巴眨巴。 过了二十分钟。 一只无名的小手默默又伸出被窝,把那件被丢了出去的睡衣捞了回去团吧团吧,再次抱在怀里。 乔安乙翻了个身,慢慢阖上眼。 算了,就当一个晚上的变态,不会有人发现的。 * 从昨天晚上过后,乔安乙过上了带薪休假的日子。 芮眉回了家,那别墅肯定是去不了了,就更别提继续给芮举人当贴身书童的工作。 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乔安乙动作缓慢地伸了个懒腰。 她揉揉眼皮,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后,便重新把睡衣套上,很自来熟地准备去吴佩琳房间洗漱。 一打开房门,小吴总已经戴着耳机坐在客厅打游戏。 见人睡醒,她摘掉一只,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人说道:“新的洗漱用品我放在洗水池下面的抽屉,早上我去楼下买了包子油条,随便吃点。” 很懒散地和吴长官敬礼,她遵照指示去洗漱和吃早饭。 这人应该也没比自己醒得早多少,油条送进嘴里的口感还是脆的。 她蹲在茶几边有一口没一口地解决盘子里的食物。 吴佩琳的游戏已经进行到白热化,她表情严肃,手指在屏幕上动得飞快。 约莫五分钟,乔安乙听见她收耳机的声音,这人今天应该是玩爽了。 打赢了一盘,吴佩琳现在心情好得很。她收起手机,转头瞥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心里咯噔了声。 看来被炒鱿鱼对初入兼<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的小乔而言打击不浅啊。 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人就瞧上去萎靡不振的。 这可不行啊。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她帮对方的豆浆插上吸管,递了过去。 乔安乙撕了块红糖馒头送进嘴里,塞得脸颊鼓鼓地回道:“躺着。” “哎呀,这多没意思啊,”吴佩琳拍拍这人的背,“今晚要不要去酒馆,放松放松。” 她咬着吸管,半眯着眼,一副看穿对方小心思的眼神,说道:“佩琳你不行哦,长这么大还要人陪着上班。” 吴佩琳磨着后槽牙,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 要不是想着安慰体谅一下心灵受伤的人,她这拳头可就要落在这人的脑袋上了。 她咬牙切齿地扯出一个笑:“你就说去不去吧。” “既然你盛情邀请我了,”乔安乙摆出一个贱嗖嗖的、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那我就去充充场面叭。” 其实她们这顿饭也不太算早饭,磨磨蹭蹭吃完也快要十二点了。 吴佩琳回她的电脑房继续厮杀,乔安乙躺在沙发上,看这人书柜的漫画和动画片CD。 漫长又悠闲地度过一个下午,吃过晚饭,吴佩琳开着车载她去自己工作的小酒馆。 把自己放在店门口,吴佩琳就去停车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和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挑了个位置坐下,她掏出手机想要看下时间,却在界面看到了几条微信消息提示。 棠静:【宝贝在干嘛呢?】 棠静:【害羞.jpg】 乔安乙挑了个眉,回道。 【我最近不想当演员和摄影师了,你另请高明】 棠静:【哎哟,干嘛呀干嘛呀】 棠静:【人家找你只是提醒一下,记得我们的聚餐】 “欸,还有这件事么。”乔安乙茫然地挠挠头。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不过她也没太纠结。 【知道了】 “怎么在这坐着,”吴佩琳手指套车钥匙转圈,插着兜的手揉了把乔安乙的头发,吹了个口哨,“想喝什么?” 起身跟在那人身后,她在上次坐的高脚椅上坐下,两手扒着台沿,“和上次一样就行。” “好。”吴佩琳穿上工作服,从台子下面选了个玻璃杯。 趴在桌上看对方表演,耳边的手机又震动了几声。 棠静:【最近忙完了有点无聊】 棠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本地人推荐推荐】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凝神思索了一会儿,举起手机拍了下正在认真工作的吴酒保,打算给她冲冲业绩。 把照片发了过去,还顺便带了定位,乔安乙回道。 【这家店还不错哦,调酒师技术很好】 遮光效果极佳的窗帘把房间营造得很舒适。 昨天忙到凌晨三点才睡的棠静眯着眼点开了照片,视线很快就被里面的人给吸引住。 她两指将图片放大,定格在对方拿着玻璃杯的手指,意味不明地重复道:“技术?” 本来只是想问问这家伙消遣的地方,好打发打发无聊的日子,结果没想到还能淘到意外之喜。 这下是彻底来了精神,棠静倏地坐起身,啪啪打字。 【那太好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乔安乙看见这条消息,对还在一旁忙活的吴佩琳说:“等下我学姐会过来。” “学姐?”这个人惹得她耳朵痒痒的,她把冰旺仔牛奶倒进杯子,“不会是上次给我看聊天记录的那个学姐吧?” 她点点头。 吴佩琳稍微回忆了下,摆着手,耸了下肩膀。 哇呀,看来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棠静来得很快,下了车,她隔着店外玻璃检查了遍妆容,确保无误之后推门而入。 夜色渐渐暗下来,酒馆里的人成双成对地聊着天。 她抬眼在人群里搜索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照片里的那个人。 腰间绑着雾霾灰的半身围裙,上面穿着白色的衬衫,手指灵活地将调试杯中的液体倒进玻璃杯,两指夹着杯柱,缓缓将成品推至客人跟前。 游刃有余,姿态娴熟且完美。 乔安乙小口啜饮着无酒精饮料,撑着脸,等待棠静过来。 后背被人用指尖滑过,她一转头,就见一个人影很丝滑地坐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两只手抵在下巴,很优雅地对乔安乙——对面的吴佩琳眨了眨眼。 乔安乙:“?” 她纳闷地观察了下一旁这人精致的妆容,还有这身潮死人不偿命的穿搭,突然有点自卑。 她在店里抬眼张望半天,也没看见什么特殊的指示标志。 好像也没规定,去酒馆消费还要盛装出席啊。 棠静饶有趣味地用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我是安乙的朋友,听她说你这的酒还不错。” 吴佩琳擦杯子的动作一顿,擡眸望向那人,“请问您要喝什么?” “你喜欢什么?”棠静往前靠了靠,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 乔安乙很确信这人从坐下来的每一秒都没有把眼神分给过自己。 不是很明白这人和孔雀开屏似的装模作样,但她有种莫名的预感,自己应该要适时地去上个厕所。 她清了清嗓子,瞥了眼吴佩琳。 结果这人也完全不搭理自己,只是捏着菜单在和棠静说话。 彻底被无视的人默默地把最后一口饮料喝进肚子里,悠悠地去厕所门口的水池边洗了个手。 第29页 看着干手机呜呜呜地吹风把残留在手上的水珠吹干,乔安乙转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不过这家店确实还不错,芮湫这么喜欢酒,如果能一起过来,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 就在这时。 她放在盥洗台面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她回了神,拿起手机一看。 上面只显示了电话号码,来电地址还在省外。 乔安乙没有这个地方的同学,也没有这个地方的朋友。 想来也是诈骗电话,她随手滑到挂断,把手机收回口袋就要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月末,骗子也要冲业绩,同一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她有些不耐烦,接听后还没等对方说话,她便和倒豆子似的说道:“不买保险,没有存款,也不借钱,亲戚没人生病,再见。” 一咕噜说完,她又按了挂断。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又打了过来。 这下乔安乙彻底迷茫了,脑瓜子转了好几下,还是没想到对方可能是谁。 但这次她很老实地接听,并且决定让电话那头的人先说话。 “喂?” “乔安乙。”里面是一个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怪耳熟的,她冷不丁站直了些,“到!” 然后是对方轻轻“呵”了下的声音,“知道我是谁吗?” 越听越熟悉,乔安乙做坏事般心虚地抿了下嘴唇,“我……我大概有点知道吧。” “还记得昨天下午我和你提到的生意吗?”芮眉的语气冷静了下来,“我改变主意了。” “明天中午,南区楼下的咖啡厅见。” 第29章 合作 芮眉说的那个咖啡厅还挺难找。 商圈弯弯绕绕,一层搭着一层,简直就是迷宫。 到了地方,乔安乙下车后,还开着导航走了十分钟。 门铃叮当。 这个点不是高峰期,店里只有零星一些客人。 见到乔安乙进去,坐在制作台里的店员只是很轻地掀了下眼皮,象征性直起了腰,就算接过客了。 看来是比较自由的一家咖啡厅呢。 主打放养式的待客方式,令乔安乙很快适应。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乖乖等着另外一位女士过来。 她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扣着桌面,顺手扫码看看这家开在市中心,寸金寸土地方的餐点有什么不一样。 正当她非常严谨研究菜单的时候,清脆的门铃又利落地响了一声。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完全没有注意,直至感受到有一个阴影靠近,遮挡住了屏幕光线后,她才微微蹙眉,抬起了脑袋。 这一看,直接让乔安乙立正了。 “您好。” 芮眉向下一瞥,看见这人专心致志在干的事,很轻地扯了下嘴角,转身便往店里走去。 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她赶忙把自己的东西带上,赶忙追上前面那人的脚步。 途中又经过操作台,原先懒散的店员突然站得很直,还很殷勤地,和她前面的那个女人打了个招呼,“芮女士,里面请。” “欸。”亲眼目睹店员的变脸招数,乔安乙瞪大了眼。 看来是选择性热情的店铺呢,真现实。 亦步亦趋跟在芮女士屁股后面上了店铺二楼。 没想到楼上的装修设计还和下面稍有区别。有单独的包厢和隔板,私密性做得很好。 芮眉先行入座,手弯处的包包很有存在感地被放到矮桌上。乔安乙把凳子拉开,动作缓慢地调整好坐姿。 芮眉手肘撑着桌面,一双如鹰般的眼眸将对面那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也不兜圈子,干脆利落地将包里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递了过去,“看看。” 本就一头雾水的乔安乙看到这沓白花花的纸都有些晕字,甚至还有些幽怨地在心底腹诽。 真不愧是母女,处理问题的方式还真是刻在一个模子里。 好的坏的事情,好像都要拟个合同才能安心。 她没动,只是抬眸又看了芮眉一眼。 见对方是这个态度,她也没打算催促或劝说,自顾自打开自己面前这份,用一种开会的口吻,通知道:“我看了你和小湫的合同,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反正都是工作,多赚点又怎样,”她又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了过去,“签了我这份,她给你多少,我给你三倍。” 这人胸有成足的模样,都让乔安乙有些恍惚了,还以为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梦游,已经答应了这个看起来板上钉钉的事。 这下她终于来了点兴趣,结果在看到合同第一页时,脊背蓦地发凉。 “你要我监视芮湫,”乔安乙只觉得荒唐,“是我理解的那个监视么?” 芮眉不赞同地反驳,“这算什么监视,只是叫你和我汇报小湫的动向。” “有区别吗?”她敛着脸,把那沓纸合上,“你想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直接问本人不就好了,何必要搞这一套。” “这和你无关,”芮眉挽起袖口,眉梢竖起,“三倍不够?那就五倍。”她像是大发慈悲地颔首,“乔安乙,做人不能太贪心。” “哈?”乔安乙都麻了。 她是发现了,这人完全没有要和自己商量的意思。 独断专行的作态简直是把她当成下属来使唤。 这人笃定得让乔安乙都有些好奇了,“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听到这个问题,芮眉讳莫如深地打量了下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很淡定地答道:“你喜欢小湫吧。” “等等等等……”乔安乙上半身后仰,脑子由于宕机开始结结巴巴,“什什……么?” 她掏掏耳朵,惊慌失措地用指甲扣裤腿边,“没……没有啊。” 她看了眼表,没什么耐心再看年轻人表演扭捏的把戏,“你费尽心思靠近小湫,铆足了劲住进家里,甚至还有本事让她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哄你。” 芮眉继续说:“我承认你有点本事。” 她雷厉风行地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把另外一份拿了过去交换,“不就是为了钱,挣她的,还是挣我的,有区别吗?” 瞠目结舌地听她分析完,乔安乙原本吓到差点到嗓子眼的心,慢悠悠又回到胸腔里。 她甚至还能一边听对方剖析,一边默默地在心里拍手叫好。 原来自己在芮眉心里是个这么深谋远虑,能为策略好的计划步步为营的高智商人物么。 明明是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可乔安乙却诡异地觉得自己被变相夸奖了呢。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啦。” “?” 不是很懂面前这人突如其来的娇羞是怎么回事,芮眉捏捏眉心,开始催进度,“我等下还要开会,早点签完,早点结束。” 搞清楚对方来找自己的主要目的后,乔安乙反倒松懈下来,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呢。” 她站起身,把合同团吧团吧夹在手肘处,笑眯眯道:“看来要给我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芮眉细长的眸子眯起,“想和我玩什么?” “合作合作,”乔安乙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回眸说道:“芮女士应该明白,最重要的是信任吧。” 就在这时,店员端着托盘进来了。 她态度极佳地将食物摆在芮眉面前,“芮女士,这是您的提拉米苏和咖啡。请慢用。” 话说完,店员环抱着托盘又下了楼。 乔安乙目送对方离开便也打算要走,却被后面的人喊住。 “做什么”芮眉挑了下眉:“讨好我?” “只是突然很想而已,”她仰头盯着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对芮眉露出笑:“跟钱没关系,跟人也没关系,想做就做了。就这么简单。” 留下这句话后,乔安乙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 突然没那么想要回去,她便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叫对方打表,绕着车道随性溜达二十分钟。 可能觉得自己很怪,上车后,司机没有和她说话。 乔安乙安静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底翻腾着无法言喻的五味杂陈。 这些年芮湫到底是怎样在这么窒息的控制下,还能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呢? 要不是芮眉是芮湫的妈妈,她都想直接打个报警电话,先把这人关进去反省两天最好。 秒钟滴滴答答在漏,视线中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 乔安乙回过神来,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具体的家庭住址,“师傅,去涟衫小区。” 应该,要去找芮湫了呢。 第30章 确信 人都是在没有察觉的时候,才发现了适应。 就像人只有在体会到痛苦,才能真正品味到幸福。 芮湫高考结束之后就开始独居的生活。 她从来不是个留恋家庭的人。 第30页 就算有,也早就在无止境的搬家之中逐渐消失殆尽。 不会在意回家的时间,也很少注意到生活里的细节。 工作和学习上的琐碎已经足够让她费神,再也分不出其他的精力去经营一些非必要的休闲。 好像这些年总是踩在云上,飘飘浮浮的没有根基。 但乔安乙住在家里的那几天,居然让芮湫少有体会到一些,曾经嗤之以鼻的感受。 好比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养动物。 在她看来,猫猫狗狗再有灵性,那毕竟还是动物,它们不会说话,也不能给你的人生提供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它们只会闯祸,掉毛,占用主人很多明明可以休息的时间。 可现在她懂了。 不管是宠物还是别的,它们能够给你带来最大的人生作用就是羁绊和期待。 加班于她而言就像喝进喉咙里的每一杯冰咖啡,多一秒少一秒只是钟表的机械转动罢了,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可现在不同。 如果七点半下班,那她在七点便开始感到幸福。 时间越来越近,芮湫就觉得自己越来越幸福。 时间一到,她会兴奋得坐立不安;幸福也是很折磨人的。 她会在每个早上便开始盘算下一顿该去市场购买的食材。 会想着做些什么好吃的料理,才能让两个人都同样满意。 会想看见对方露出幸福而又骄傲的表情。 每当夜晚精疲力尽时,走出书房见到一条长长的人影瘫在沙发上,就忽而像充电了般迅速恢复动力。 人生的意义在此时此刻仿佛也没有那么虚无。 可惜,芮湫好像只是在这趟名为幸福的列车里,买到了短程票。 短暂的拥有了幸福,随后便被毫不犹豫地踢出了局。 书桌前还堆着成叠的书本和文件。 芮眉提前结束了外面出差的工作,同时也带回来了不少需要确认的业务。 那夜没能把乔安乙带回家,芮湫也没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几乎是马不停蹄就开始着手处理。 白天上课,晚上加班。 忙到恍惚的时候,她甚至两只眼都看到幻觉了。 总是在无意识中喊了乔安乙的名字,话一出,才发现这人不在自己身边。 这次,她还以为自己病情加重了。 因为她好像听见乔安乙在书房外叫了自己的名字。 敲打键盘的手一顿,芮湫蓦地擡头,可静了几秒,耳畔却鸦雀无声。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食指刮了刮眼眶,觉得自己是该适时休息一会儿了。 结果,正当她闭目养神之际,又是一声字正腔圆的呼唤。 芮湫难以置信地坐起身,视线定格在门上,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随后眼前一黑,后背撞在一个柔软而又温暖的怀里。 鼻息间嗅闻到熟悉的味道,芮湫的惊呼只喊了一半,便收了回去。 她心情很好地扬起笑,手掌搭在后面那人的手背上,揶揄道。 “哪来的小贼,私闯民宅还这么光明正大。” 乔安乙在喉咙发出很低的笑,懒洋洋地把下巴搭在芮湫的肩膀上,“是哦,我是个偷东西的小贼。” 芮湫笑出了声。 哪有人会自称自己为小偷的。 她反手摸了摸乔安乙的口袋,“那拿了什么值钱的好东西,我怎么没翻到呢。” 乔安乙把手从对方的眼眸上收回,虚虚地环抱住芮湫的腰,很轻地答道:“我现在不就在抱着。很珍贵的‘好东西’呢。” 把头微微后仰,芮湫羞赧地抿了下唇。 一个晚上不见,难不成去精修情话了么。 创造的惊喜落地完成,乔安乙说完话之后,便得意地收回了手:“到刚才都在忙吗?” “最近事情确实很多。”见到了想念的人,芮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面上止不住显露出倦意。 她转了个身,将自己缩在对方的怀里,抱紧了乔安乙的腰,餍足地阖上眼,嘴上含含糊糊地嗔道:“你怎么过来了?” “突然很想见芮湫,所以就过来了。”她站得很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墙壁,两只手无所适从地放在距离对方后背两寸的位置。 芮湫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脸颊在对方的锁骨处喟叹地蹭了蹭。 乔安乙的指尖很轻地划过对方的发,她漫不经心地问:“芮湫吃过饭了吗?” 那人摇头的动作撞得她手臂微微痒。 没有阻止怀里这人类似“吸人”的行为,乔安乙安静地站在原地,任凭对方在自己身上摸摸蹭蹭。 等对方“吸”够了,她敛下眼皮,说出了自己的实质目的:“从我现在说话开始,芮湫能不能把剩下的时间给我?” 这个问法很奇怪,但芮湫没有多想。 此时此刻,书房里的数据也好,教授留下的作业也罢,统统都被她抛在脑后。 她戏谑了句:“你想对我做什么?” “嗯?”乔安乙手动结束了这个冗长的拥抱,一本正经地维持人设:“毕竟我是个小偷,当然是要把你从这个房子里偷走。” 芮湫见她说得认真,没忍住噗嗤一笑,“好啊。” 任君采撷。 成功把人骗了出来,乔安乙神神秘秘地打车,并且完全不告诉芮湫会去哪里。 两人安静地肩靠肩坐在后座,芮湫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贴着一旁的人开始小声咬耳朵。 “我们待会儿会去哪?” 乔安乙转过脸,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对芮湫温和地笑:“到了就知道了。” 今天下午的人和往常一般无二,可芮湫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对方,没有再继续多问。 司机慢慢地在开,芮湫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脑袋逐渐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她侧过脸,把对方掉落的发撇到耳后,“还有一段路,没这么快。” “嗯……”芮湫迷迷糊糊地应道,很安心地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经过了一段颠簸的路面。 晃动的频率太高,直接把她吵醒了。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芮湫半眯着眼环顾窗外的风景。 发现车子已经不知不觉开出了城里。 这时她才觉得奇怪,手指抵着椅面坐了起来。 乔安乙:“我们快到了。” 芮湫往车子前面看时,司机正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全然陌生的环境令人不安,她又抬眼望向乔安乙淡然的脸,不由地攥紧了对方的手。 乔安乙敛下脑袋,安抚地拍拍芮湫的手背。 就在这时,司机的导航发出一声清脆的“本次导航结束”。 一旁的人打开车门,笑意盈盈地对她说道:“芮湫,我们到了,快下来吧。” 刚刚拐进来的地方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里面却别有洞天。 荧黄的灯带将店外的走廊装饰得很有情调,是那种非常夏天的装修。 这边的一条街都很热闹,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 孜然和炭烤的香气充斥在鼻腔的每一次呼吸里,还有正在高速运行的刨冰机迅速摩擦冰块的声响。 第一次见过这种场景,芮湫很新鲜地左顾右盼。 乔安乙跟在她身后,介绍道:“这边的小吃街很好逛哦,我之前经常会和舍友过来买夜宵。” “难怪你会问我吃过没有,”被琳琅满目的食物填满视线,她应接不暇地回道,“这也太多吃的了。” “走,”乔安乙往前几步,拉着芮湫的手,兴致勃勃地往前,“先吃点热乎的填填肚子。” 两人走走停停,她最后带着芮湫在一家卖汤粉的店铺前面停下。 有很多家长带小朋友来吃。 店铺老板是一对老夫妻。 阿嫲烫面,阿公添料和加汤。 虽然人很多,但是依旧有条不紊。 余光瞥见有人靠近,阿嫲下意识问道:“请问几位,要吃什么?” “我们两个,”看着下面贴着的菜单,询问完芮湫的想法后回道:“两碗粗粉加一份牛杂和两个煎蛋。”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先低头的人猛地抬起,脸上霎时间冒出笑容,“小朋友好久没来了。” “是哦,放假了就不往这边走了。”唠了几句家常,乔安乙牵着芮湫往有大风扇的地方带,抽了几张纸把桌子擦干净。 她们讲的是本地话,芮湫不太能听懂。 只是十分新奇地盯着一旁坐着的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乔安乙说家乡话。 从熟悉的人口中听到不一样的语言,这种体验还挺新奇的。 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阿公就端着托盘上菜。 乔安乙熟稔地把擦干净的餐具递给芮湫,她把上面的瘦肉和粉搅拌在一起,夹起吹了吹。 第31页 芮湫也学着她的样子搅了搅,拿起汤匙舀了口汤。 那个爷爷临走前还和乔安乙说了句什么,芮湫没听懂,但看见对方满脸自豪地笑得很开心。 目送对方走远,她好奇地问:“那个爷爷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阿嫲夸你很漂亮呢。” “那你回了什么?” 乔安乙扬起嘴角:“我说‘当然’。”这可是我的女孩。 第31章 求救 为了促进学区房的售卖比率,开发商出钱,在小吃街约莫五百米处的地方修建了一个环湖公园。 由于是新开发,除了一些喜欢凑热闹的人,还有住在这附近出来散步的住户,除此以外,就看不见其他的人。 路灯也只在干路上。 稍微往偏僻的小路去,能够看到的,大概就是彼此之间模糊的轮廓。 清凉的穿堂风慵懒地路过摇曳的绿植,在一呼一吸间留下沁人心脾的柔软。 吃饱后散步是个很惬意的事。 她们两人围着湖边绕圈。 和乔安乙呆在一起,芮湫总是特别放松。 她兀自走在前面,尽情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要是能一直都这么幸福就好了。” 读过海子《夏天的太阳》,才会知道这份安宁有多珍贵。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这在往常,芮湫完全都不敢想。 乔安乙两只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对方身后。 她犹然记得那天傍晚在海滩边见到的芮湫。 都说人只要相互熟悉,对方的模样便会在回忆中淡化,最终在你的印象里扎根。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她每次遇到新的人,又或者到了新的地方。 对于所有的一切,好像接受程度都非比寻常的快,通常都是接受的速度比新鲜感先来。 她很难产生悸动,也很难有什么事物令她留恋。 但凡是总有例外。 乔安乙看着那人沐浴在昏黄路灯下的背影,和那人随着风摇曳的发丝。 还有那双手,轻轻扫过女娲毕设般的侧脸,转而在她心底留下的余韵。 她贪婪地将视线流连在那人的身上。 手指自然而然地举起手机,按下了录像按钮,耳畔边是蝉鸣,还有对方鞋尖磨蹭过人造石的哗哗声。 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很轻地叫了声前面那人的名字,“芮湫,转头。”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赫然回眸。 然后是乔安乙自己都没发现,她那不由自主勾起的笑,“这是谁家小姑娘呢,长得这么漂亮。” “你总是取笑我,”芮湫羞赧地背过身,往回走了几步,与乔安乙平行,“我刚刚都没控制好表情。” “是嘛……”她停了下来,侧过脸,两只眼睛在对方的眼眸上停留了会儿,又逐渐下移,最终定格在那人饱满的唇瓣。 原先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忘记了。 乔安乙呆愣地站在原地,手指一抖,一不小心把手机摄像机给关了。 唯一的微光就此晦暗,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只有自己才能听见,那宛若雷鼓般的心跳。 芮湫的脚尖很慢地往左迈上一步,两人现在的距离足以让她握住对方的肩膀。 她掂了脚,微微擡头,脸颊在乔安乙的脖颈处嗅了嗅。 随后那双搁在肩头的手掌慢慢往上,攀上了对方的后颈脖。 乔安乙的呼吸乱了,两只手无助地搭在芮湫的腰际。 那人靠在自己耳畔边的声音很柔,仿佛是一阵流畅的乐曲划过了脑海。 “安乙,”她将上半身的力压在了对方身上,挺翘的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那人的下颚。 芮湫的唇很热,吐出的呼吸仿佛是潮湿的春雨,惹的人又急又燥,“你有发现你身上很好闻吗?” 乔安乙的掌心泌出了薄汗,两人相贴的肌肤都氤氲起了彼此的温度。 察觉到对方紧绷的身体,还有细细颤抖的生理反应。 原本正打算捏住对方下巴的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回了原位。 芮湫将脸转了个方向,脸颊轻轻地靠在对方的胸膛,低声嗔了句,“胆小鬼。” 乔安乙咽了咽口水,宕机的脑子突然重启。 搭在对方腰侧的手往上,顺着那人的脊背轻柔地抚了几下。 没过多久,干路便传来叽叽喳喳的喧嚣。应该是有人散完步,准备绕过支路回家。 就和开始一样,两人这个拥抱结束的也很突然。 仿佛是一场墨守成规的游戏,而规则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湖中心的钟楼开始报时。 不知不觉,两人居然也走了快半个小时。 或许是彼此之间的心照不宣。 芮湫没有问这人是否要走,乔安乙也没有提自己今晚会留。 只是打了车,两人安静地坐在后座。 双方搭在大腿侧的小指似有似无地撞上对方的手掌,然后在某个时候,轻轻勾在了一起。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变得自然了很多。 两人下车,进小区,上电梯,换室内鞋。 随后是一声急切的关门声,芮湫将乔安乙压在门框边,食指揉搓着对方的下唇,直至它在黑暗中,也映出难以忽视的温度。 她垫脚,唇齿间使了点力道,轻咬过对方的锁骨。 耳畔边是一道很重的哼唧声,被咬的地方既酥麻,又带着灼人的疼。 乔安乙抬手捂住眸子,难耐地咬住下唇,另外一只手砸到门边,触碰到一个柔软的布料。 她细细地调整呼吸,眸子里盈满的水雾渐渐消散,转而变得清明起来。 沉迷美色可真误事,她都差点忘记这次跑过来一趟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了。 她曲起的腿伸直,两手握住对方的肩头,暂停了这个差点越界的亲热。 “等等,”乔安乙抻长手臂,捞过瘫在一旁的背包,手指灵活地打开内层,把那份合同拿了出来,“你先看看这个。” 沉浸其中的人明显就没有对方这么进退有度。 两次无声的拒绝令芮湫很不满,但也没了办法。 毕竟那个不解风情的乔某人,已经“啪叽”一声,把玄关处的大灯给打开了。 旖旎的氛围全然消散,只剩下衣冠不整的两人面面相觑。 她很不爽地将那份文件从对方手中抽出,不耐烦地蹙起眉头,心中有怨地翻开首页。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以让她牺牲一场亲昵的机会。 但在看到第一页时,那个熟悉的内容让她再也顾不得其他。 迅速浏览过后,她很轻地发出一声笑,不发一言地走到客厅,将那份合同甩到了茶几上。 “她上午找你了?” 乔安乙先是点头,顿了下,又摇了摇头,“是下午。一结束我就过来了。” 还没等她说完。 面前的人突然变得不安起来,芮湫抬手啃咬着指甲盖,眸子闪烁,焦虑地站起身,开始在沙发边踱步。 这样的芮湫让人心疼,乔安乙敛起眉宇,往前几步,想要抓住对方的手腕。 可还没等她碰到,便被那人很重地甩开。 她的眼神中满是防备,呼吸急促地说道:“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话音落,芮湫又往后退了几步,手指很用力地揪着衣摆。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像怕被乔安乙打断,“你也要这样吗?来找我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就像前面的所有人一样,你也要站到我的对面吗?” 那人的音调近乎于吼。 乔安乙想要解释,却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只能一遍遍地叫着对方的名字,期望那人可以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可很不幸的是,芮湫已经开始不信任她了。 她把自己蜷缩在角落,不让她靠近。 “你走,你走吧。” 乔安乙疼惜地望向缩成一小团的人。 对方的话语里满是无情的驱赶,可在她耳里,明明只有一个无助的人,在撕心裂肺的求救。 第32章 解脱 “好,我走,”乔安乙不再靠近,她语气安抚地往后退了几步,顺便把茶几上的合同一起捎上,“别在地上坐着,早点休息。” 缩在角落的人没有回复,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客厅和大门玄关的距离就七八米,乔安乙走得很慢,简直称得上龟速。 直到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秒,她都在期待身后有人能够挽留。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 轻轻把门带上,乔安乙挫败地靠在门边的墙壁。 自动感应灯为她怜悯地照亮了几分钟,又很快暗下来。 她茫然地眨眨眼,叹了口气。 吴佩琳晚上上班,没那么早回去。 第32页 她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甩给了乔安乙一把,叫她自己回家。 但好死不死,今天她穿的裤子没有口袋。 乔安乙嫌这个小东西放在背包里容易丢掉,所以她随手扔在了芮湫家里的餐桌上。 她不死心地把背包翻起来抖了抖,确保里面真的不会再长出一把后,乔安乙才是真没招了。 木着张脸把拿出来的东西重新塞回去,她拍了拍屁股原地坐下,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的,怎么会有人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啊。 进去是不可能进去的,她只好在哪里跌倒,然后在哪里躺下。 反正回去也是在楼道里坐着等吴佩琳回家,还不如在这边先休息一下,最起码芮湫家大门口还有空调。 劝解自己一通,乔安乙好心态地靠在墙边闭眼小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遇到太多事,她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没想到真睡着了。 乔安乙对睡眠条件的要求又精致又粗糙。 虽然不太挑地方,但是对于灯光却十分敏感。 开门声的分贝足以让自动感应灯再次亮起,刹那的白光隔着眼皮晃了进来,原本就睡得不太安稳的人霎时间就被惊醒。 开门的人被她吓了一跳,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声。 乔安乙迷迷糊糊地揉揉眼,抱着膝盖仰头看人。 芮湫没想到这人居然没有走,眼睫微微颤动几下,脑中一懵,下意识把门又重新关了起来。 “?” 嘴里那句索要钥匙的请求刚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她呆坐了会儿,站起了身。 想半天,乔安乙犹豫着抬起手,对着门板轻轻叩了一下。 就在她要叩第二下的时候,门开了。 乔安乙低敛下脑袋与给自己开门的人四目相对。 可能是前面才刚结束的争吵,芮湫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自在。 她探出了半个身子问道:“你怎么没有走……首先,我可不会因为你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心软的……” 乔安乙挠挠头,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轻微晃动,“那个……我的钥匙落在餐桌上了,我回不去。”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芮湫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脖颈便蔓延起了绯红,还有自己自作多情的羞耻。 她皱了皱鼻子,愤愤地又关上了门。 带起的风把乔安乙的刘海都给吹了起来。 她不明所以地眨眼,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大门又被里面的人打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被对方给抛出来的那串钥匙。 乔安乙手忙脚乱地接住,刚想说些什么,那道门又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寂静重新回归,自动感应灯亮了几分钟又重新关上,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切快到,乔安乙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手上抓着的那串钥匙又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能是见到了人,她突然又有了底气。 把钥匙小心翼翼安放到背包小格夹层里,乔安乙清了清嗓子,郑重地站在门口,抿着唇,又伸手叩了叩门。 这次对方开门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她在外面等了足足一分钟里面的人才开了门。 芮湫的表情很凶:“又有什么落在我家了!” 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乔安乙嘴唇嚅嗫,摸了摸鼻头,回道:“没有。” “那你是敲门敲上瘾了是吗!” “也不是。” “那你想干嘛!” “我想进去。” “想得美!” 然后又是一阵凶巴巴的关门声。 乔安乙眨巴眨巴眼,又叹了口气。 哎呀,又被拒绝了。 不过也正常,说明芮湫还没消气呢。人在气头上的时候都会比较冲动,理解理解。 其实她也只是抱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想法,也没真的觉得自己真能成功。 好在钥匙也拿上了,不至于当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其他的……那就改天再说吧。 乔安乙收拾收拾背包,一把甩到背上就去按电梯。 听到太多次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直到电梯升上来的叮咚声与后面的动静重合,她都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电梯门打开,她刚伸进去一条腿,背后便传来对方悠悠的嗓音。 “不是想进来吗?才敲了两次就放弃了?” 乔安乙歪了下脑袋,收回了腿,她回头,惊讶地发现真的是芮湫在和自己说话。 看这人傻兮兮的模样,本来已经平复的情绪又开始动荡起来,她扶着门边,竖起眉梢,“不进来我关了。” 门外的人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生怕这人后悔:“要!” 所以说人做事还是要贵在坚持,苟到最后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绕了一圈又重新坐回沙发,她两只手很老实地放在大腿上,时不时抬起眼瞅一瞅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注意到这人的小眼神,芮湫哭笑不得,没好气道:“想说什么就说。” 乔安乙是想说,但她又很怕对方又生气。 只能怂了吧唧地咬着唇,嘴里嘀嘀咕咕:“我不敢。” “呵,”看把这人吓的,芮湫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指节扣了下茶几,“东西再拿来我看看。” “哦。”她又抬眼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对方的脸色,把合同翻了出来递过去。 心平气和的人很冷静地把内容翻完,抬眸道:“说吧。你之前不是还有话没和我说完。” 乔安乙顿了顿,思忖片刻后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答应。” “嗯,”她应完,怕这人觉得自己态度太硬,芮湫的眸子柔和了下来,又补充了句:“我知道。” 她舔了舔嘴唇,举起了四根手指,“我永远、无条件的和芮湫站在一起。” 听到这话,对方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这个我也知道。” “所以……”乔安乙继续说,“不生气了好不好。” 芮湫没回答,过了会儿,对这人招了招手。 乔安乙在沙发上挪了下屁股,然后两腿一蹬,走了过去。 见这人过来,她又拍了下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乔安乙还是很听话的接受了指令。 结果那个叫她坐下的人,自己却站了起来。 芮湫低垂着脑袋,俯视自己面前坐着的人。 她抬手理了理对方的发,手掌缓慢地滑落到乔安乙的肩头,膝盖搭在那人大腿两侧,轻轻坐到了这人的腿上。 怀里是柔软的触感,乔安乙往后靠了靠,让对方坐得舒服一些,手臂绕过腰侧,像拍小孩一样很温柔地摸了摸。 其实这人本来就不用这样。 从头到尾,乔安乙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只有她芮湫自己一个人在耍小脾气。 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是她亲手把她给推出门外,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芮湫抱着对方的手收得很紧,“是我不讲道理了。” “不用道歉的,”乔安乙贴着这人的耳畔,很轻地说:“又不是芮湫的错。” “你应该说我怎么这么坏,”她嗔了对方一句,“太容易就原谅我了吧。” 沉默了一会儿,乔安乙重复道:“又不是芮湫的错。” 鼻腔酸涩,她听懂了这人话里的潜台词。铺天盖地,宛若潮水般的委屈汹涌地翻腾了起来。 她手握成拳,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说话声里夹杂着哭腔,“你这人怎么这样。” 乔安乙静静地陪着这人,长臂往上,手指抚摸着按了按芮湫的后脖颈。 对方就连哭都很让人怜惜。 明明就已经痛苦到快要心碎,可她却只能感受到一滴滴灼热而又密集的泪,打在锁骨的触感。 没有声音。 懂事太久的人就连哭泣都在克制。 被毫无边界感的窥视,孤独且无人陪伴的青春,繁重又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这些乔安乙都没有经历过。 她的前半生过得太安逸,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甚至觉得自己想要和芮湫共情,都显得那么傲慢,又高高在上。 但只是触碰到对方伤痛的冰山一角,便开始窒息到不能呼吸。 她的手掌在对方的脊背上缓慢地抚过,乔安乙贴着那人的耳侧,“芮湫,哭出来。” 一直在强忍着悲恸的人听到这句话彻底绷不住了。 素日里沉稳的人,此时此刻哭的像个孩子。 乔安乙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来自于名为解脱的气味。 她坚定地重复了最后一遍:“这些,都不是芮湫的错。” 第33章 夜聊 车水马龙的暗夜悄悄发生了很多事,藏在每间钢筋水泥铸成的房间里。 第33页 乔安乙轻拍脊背的动作不变。 待到耳畔边那最后几声微弱的啜泣消失湮灭,她才稍微动了动自己快要生锈的腰椎,语调很轻道:“好点了吗?” 大抵有些羞怯,芮湫的脑袋往她的颈窝出又拱了拱,浓密的睫毛颤动,弄得乔安乙脖子痒痒的。 有些受不住,她下意识笑出了声。 这个笑让芮湫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抵着对方的肩膀坐直了些,才发现那人T恤上已经被眼泪洇开的,那一大滩水渍。 乔安乙也跟随着对方的视线望去。 她耸了耸肩,一股潮湿粘腻的触感便在自己的感官里蔓延开来。 她莫名升起了点恶趣味,抬手用指腹捻了捻,张开五指对着一旁的人,满脸揶揄道:“芮湫把我打湿了呢。” 这话让她羞红了脸,赶忙从这人身上下来,“你瞎说什么呢!” 随后耳边便传来了对方愉悦的笑。 芮湫没好气地推了下这人的手臂,催促道:“快去洗澡换衣服。” “好哟好哟,”乔安乙应完,慢腾腾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客卧拿上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 乖乖把头发吹干,她打了个哈欠,从善如流地在芮湫的床上瘫倒,还顺手捞过对方放在枕头边的酒瓶玩偶。 见这人如此自觉,芮湫将自己由于心不在焉,根本就没看几页的书,又随手放在躺椅扶手后,便拿着自己的衣服也进去洗漱。 强撑着睡意给吴佩琳发了个消息,她手指一歪把手机丢到一旁便将脸埋进玩偶里,半梦半醒地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原先淅淅沥沥的水声逐渐转换为有规律的吹风机声。 她翻了个身,左手抬起挡在眸前,玩偶安稳地躺在她的肚子上,渐渐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亮白色的光在眼皮前熄灭,鼻息间逐渐弥漫着一股提神的香气。 原本浓重的睡意被这些强烈的气味给驱散,乔安乙猛地睁开眼。 看见的,便是芮湫捏着被子,躺到自己身边的模样。 心脏剧烈跳动,乔安乙噌地一下坐起了身。 芮湫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那个……”她支支吾吾,只觉得自己后背都有些出汗,“我……我该回去我房间休息了,晚安。” 话音落,她便像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没想到的是,她的逃跑计划只进行到了开头便半道崩殂了。 因为还没等乔安乙的腿迈过床沿,就被一双手拉住脚腕给摁了回去。 她回眸。 芮湫的表情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讳莫如深,她微微颔首,挑了下眉,“你想跑去哪?” 这下乔安乙不敢说话了,只能很怂地缩回原位,抱着玩偶讪讪道:“哪都不去。” “那就躺好,”芮湫替她掖了掖被褥,“今晚就睡这。” 老板都发话了,员工哪里还有不从的道理。 距离上次睡在这个位置也没有过去几天,可此时此刻躺在这的心境与之前相比,完全是大相径庭。 人甚至都不能共情几天前的自己。 乔安乙咽了咽口水。 她都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躺在芮湫旁边的。 瞌睡虫早就跑光了,她现在无比精神地望着天花板,总觉得应该要找点什么话题比较好。 思忖片刻,她目光流转,开了个口子:“芮湫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嗯?”她侧了身,脑袋垫在手臂上,“和现在一样。学习、考试……很无趣。” “自己一个人?” “嗯,”芮湫点了点头,“当时我是中途转学过来的,也没有打算交朋友,所以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嗯?可是总有人会想和你交朋友的吧。” 听到这句话,芮湫低敛下眸子,很轻地笑了声,“这不好。” “我在每个学校留的时间都不长,所以不想和任何人产生羁绊,”她叹了口气,指尖瑟缩了下,“不然会很累的。” 既然没有结果,那干脆就不要开始。 乔安乙沉默片刻,闷闷道:“不要因为害怕离开,就不接受相遇。老是这么想也很累的。” 一旁的人突然笑了。 芮湫的笑声很低沉,像是在暗哂乔安乙的单纯,又像是自嘲般的无奈。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她顿了顿,又说:“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那是她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经过了前期的资本积累,芮眉有了一笔不菲的启动资金。 有了钱,公司便可以开始运转起来。 芮眉越来越忙,基本上是好几个月都不回家。 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即使那个时候租的房子离学校就十分钟的路程,芮湫还是选择了住校。 为了孩子方便,在附近租个小单间的家长大有人在。 到了周末,芮湫一般都会选择回家。 久而久之,就会有一些居住在附近,同路的同学。 其中一个就是她同班的一个男生。 两人不太熟,基本上没有说过话。 但这个男生比较自来熟,偶尔走在路上会找她聊一些上课的内容。 想着不回人家也不礼貌,所以就会应上一二。 这本没什么,但后面这个男生甚至会在楼下等她一起上学。 芮湫看明白了这人的心思,不想和他再有什么关联。 结果和他坦白说,他也只是笑嘻嘻的打个哈哈就敷衍了事。 然后依旧我行我素。 芮湫不喜欢这样。 终于有天,她忍无可忍地约了这个男生在楼下公园见面,准备把话再说个明白。 但好死不死,这个场面被提早回来的芮眉撞了个正着。 最后的结果就是。 芮湫转了学,还被迫和一位住家保姆住在了一起。 “那个阿姨对我很好,”她说到后面,声音逐渐变得晦涩,“但我后来才知道,她一直在偷偷和我妈妈报备我的生活。” 完全没有隐私了哇。 乔安乙侧过身,抬手爱怜地摸了摸芮湫的脸,“很辛苦呢。” 芮湫蹭了蹭对方的手掌,没有回答。 过了会儿,乔安乙问道:“恨吗?” “嗯?” “她这么对你。” 芮湫摇头,“我不恨她。”想了想,她又说:“只是埋怨。” 埋怨对方草草地给自己定了罪;埋怨对方不尊重自己的选择;埋怨对方独断专行,把她身边的人都给推开。 “那你想不想和她和好呢?” “嗯?”这件事,芮湫从来都没敢想过,她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表情说道:“你不了解她,我妈妈是个很犟的人……” “再犟也是妈妈呢,”她对着芮湫眨眨眼,“只要她是真的想和你和解,那就一定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34章 超勇 时隔一日,乔安乙又和芮眉见面了。 不过这次的地点不在写字楼里面的高级咖啡厅,而是在奶茶店。 没错,就是乔安乙那次没找到工作,手机还没电了,阴差阳错去的那家奶茶店。 地点是她定的。 除了那次偶然发现店内环境很好,挺适合聊天。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就是上次没来得及尝一尝店长做的小蛋糕和杨枝甘露,就回了家。 超可惜! 所以趁着要谈事情,干脆就约到这边比较方便。 是她先到,在小程序上提前点好后,就把手机摆在自己面前,望着上面滴滴答答在往前进的时间。 餐点上得很快,乔安乙满足地拿起叉子剜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 吃着吃着,刚到约好的点,一个女人便从自己侧边穿过,坐到了她对面。 乔安乙坐直了些,热情地问道:“想喝什么?” “不用了,”芮眉的眉头皱起,很不适应地上下打量着店内的装潢,指尖在桌面上点了几下,直入主题:“考虑的怎么样?” “哎呀,那么着急干什么呀,”乔安乙不急不缓地回道,“我这个人演技很差的,心里装不住事。” “要是对一些事情不是很了解的话,那露馅了怎么办?” 芮眉双手抱胸,后背靠在椅子上问:“你想知道什么?” “以我对芮湫的了解,她是个很知道分寸的人,”乔安乙顿了顿,又说:“你找我监视她,到底想要我告诉你什么呢?” “遇到了什么人,和谁接触过,说了些什么,”芮眉从善如流地回道,末了,抬手看了眼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那大概要精细到哪一部分?”她慢悠悠地掰着手指,“时间地点人物,还要人物台词么?” 芮眉手指扣桌:“能事无巨细最好。” 乔安乙了然地点点头,“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第34页 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颔首。 她两只手撑在桌上,笑眯眯道:“您想和芮湫和好吗?” 听到她这么说,芮眉的姿态瞬间呈现防备状,脸冷了下来,“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哎呀,我看得出来您很爱芮湫,”乔安乙才不管她呼呼外冒的寒气,依旧微笑:“您肯定不想一见面就和自己的孩子吵架吧。” 她像居委会大妈,摆出和蔼的姿态,用喝茶的手势端起奶茶嘬了口,边嚼多肉西米边说:“有问题就趁早解决,家人没有隔夜仇。” 芮眉不语,眼神将对面那人仔细看了个遍,稀奇地挑了个眉。 她走南闯北见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倒还是第一次遇到乔安乙这样的。 “我和小湫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来瞎掺和什么?” “我和芮湫是朋友呢,”她又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目光流转到芮眉脸上,“反正据我所知,她还挺想和你和好的。” 听到这,芮眉的表情松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气,警惕地盯着乔安乙的眼睛。 被看的人扬起一个很甜的笑。 两人僵持了会儿,以芮眉扶额告终。 她破罐子破摔地问:“小湫真的这么说吗?” 乔安乙打包票地拍拍胸脯,“当然。” 心中天人交战,芮眉那双细长的眸子绷紧,但又很快松懈下来,她用认输一般疲惫的语调说道:“那好吧。” * 真不愧是当大老板的女人,讲故事的手法都显得格外像开会。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乔安乙作为这场会议里唯一的员工。 很认真地用耳朵记录了这位以母亲的视角,对于与女儿之间发生事件的看法。 听到尾巴,乔安乙端起奶茶喝了口润了润嗓子,总结道:“总的来说,就是你不希望芮湫年少的时候被坏男人骗了,所以你才看得这么紧,对吧。” 聊起孩子的芮眉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母亲。 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离婚的时候,小湫还小,对她爸爸基本没有印象了。但我真的很害怕她会步我的后尘……” “哎呀,你这纯属杞人忧天,”她很冷静地点评完,顿了顿,“不过芮湫学生时期看着就算了,她都这么大了,你还管着做什么?” “这孩子从小都很独立,也不依赖妈妈,”话毕,她难为情地答道:“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所以真正的理由真的这么淳朴。 谁家好人想知道孩子过得好不好,还要大费周章买通个书童当间谍的么。 你们有钱人的母女关系搞这么复杂的啊。一个微信能解决的事情,还非要弄个飞鸽传书?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乔安乙选择尊重。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歪了下脑袋,对坐在斜对角的人喊道:“芮湫听见了吗?” 心中一咯噔,芮眉眼皮跳了跳,跟着对方看着的方向望去。 芮湫从位置上站起,缓缓朝着那两人所在的方位走去。 见她过来,乔安乙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起身给芮湫让位子。 “你们两个好好聊一聊吧。” 话毕,乔安乙深藏功与名。 两手插兜,转身往店外走去,把主场留给了这两位主角。 店外面依旧热,她咂吧咂吧嘴,低着脑袋蹲在门口,手掌挡在脑门前遮太阳。 另外只手还不忘登上八百年没用的“招聘”软件,给了个五星好评。 把【店里环境很好,适合促进家庭和睦】发出去。 乔安乙好心情地收回手机,对着门口的那棵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 店内。 芮湫侧过身看了眼在门口百无聊赖等她的人,下意识弯起了眸子。 芮眉有些局促地抬手理了理头发,嘴唇翕动,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两母女沉默地坐了五分钟。 但最后,芮眉还是没忍住打破了僵局:“你什么时候在的?” “你还没来的时候。” 心底彻底下沉。 所以她和乔安乙聊的,小湫全部都听见了。 她们这些年只要见了面,就几乎没有不吵的。 像这样和和睦睦坐在一起聊天,芮眉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刚才在不知情下说了这么多,那小湫是怎么想的呢。 反正在她的心里,自己一定是个很不称职的妈妈。 “我很早就学会照顾自己……你也别担心我会和你不亲,”芮湫断断续续地说,“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 芮眉微笑着点头,手臂贴在桌面一会儿,又放到了腿上,“妈妈知道了。” 两人又别别扭扭地说了些话,芮湫擡眸,紧张地吐了口气。 “还有,我已经22岁了,”思忖片刻后,她又开口道:“而且我对另外一半的要求很高,不会随便就被人骗走的。” “妈妈也不是不让你谈恋爱,”芮眉有些着急地解释:“只是要擦亮眼睛,有些男生开始对你好,以后不一……” “妈妈。”芮湫舔了舔唇,语速很快地打断了芮眉的话。 芮眉顿住,“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见对方如此郑重,芮眉也严肃了起来。她摆了下手,腰板都挺直了些。 “其实……”芮湫咬了下唇,“我喜欢女孩子。” 第35章 攻陷 蹲在草丛边数了十分钟蚂蚁,乔安乙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一阵眩晕撞进脑子里,她缓了缓,又将视线移向店内还在交谈的两个人。 看来和好以后会变得黏黏糊糊,这个准则还适用于母女之间呢。 不过这样也很好,说明两个都是很感性的人。 正当她在脑子里碎碎念时,里面的人突然动了。 她仰着脑袋张望,但只看到芮湫站起身在往外走。 被芮湫挡住身影的人现出面容,但是和乔安乙预期的结果好像不太相似。 还以为会和电影里面演的场景一样。 芮眉泪眼婆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去在脸颊上滚动的泪珠。 芮湫大受震撼,张开双臂感动地与自己的母亲相互拥抱。 然后幕布落下,最后的结局是个happy ending。 但很遗憾,这些只存在于想象里,半点都没有出现在现实。 芮眉不仅没有表露出丝毫泫然欲泣的迹象,她甚至还品出了一些与这个走向截然不同的情绪。 不过实在是有点复杂,乔安乙一时之间也没法参透。 她挠挠头,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 肯定是自己太学院派。 现实当中发生的很多事,都是不能用电影来解释的。 是她太过于肤浅了。 疑问得到解答后,她挪着小碎步到店门前迎接走出来的人。 芮湫看上去倒是很开心,眉梢之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走,姐姐请你吃大餐,”她将袖子挽到臂弯,向上解开两个扣子,精致的锁骨窝上卧着一条金粉色的细链,“想吃什么?” 乔安乙往前小跑了几步,跟上了对方的步伐,“问题解决了么?” 芮湫的表情看上去也很令人难以捉摸。 她的步子停了下来,眼睫低垂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蓦地笑出了声,意味深长地吐出了几个字。 “一劳永逸。” 乔安乙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所以……”她说完又继续往前走,“不用再担心她会找你做些为难的事,明天就继续回来陪着我吧。” “咦。”那看来自己是下岗返聘了呢。 工作保住了就很好! 店门前有个很大的儿童公园。 下午的时间有很多小孩子在玩滑滑梯,还有一些家长坐在旁边修葺起来的隔道边边聊家常。 高大的树木遮挡住逐渐拉长的太阳,两人肩并肩地走过公园铺的绛红色跑道。 在即将转弯的地方,芮湫一把拉住了乔安乙的手腕,整个人缩进了对方的怀里。 被抱住的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只是下意识揽住了对方的腰。 她不知所措地眨巴眨巴眼,“怎么了?” “谢谢,”芮湫仰头在乔安乙的脸颊处蹭蹭,身子软了下来,完全把自己靠在对方身上,“要不是你,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我妈妈和解。” 现在的芮湫,就像只和人撒娇的猫。 乔安乙没忍住摸了下她垂落在肩胛骨处的发尾,给芮小猫顺了顺毛,“看到你开心,我也很开心。” 交织的树杈团成了几缕能望到远处的边框。 方才乔安乙所站的位置被怀里这人给绕了个方向。 她不经意擡头,便与依然还坐在店里的芮眉冷不丁撞上了视线,对方周身弥漫着的怨气都快要突破边际了。 第35页 乔安乙莫名涌上一种汗流浃背的错觉。 她揉着芮湫发尾的手一颤,超经意率先移开了眼。 看来……大概某位母亲也很想抱抱自己的女儿呢。 * 老板心情大好,作为唯一的员工,乔安乙也跟着沾光,美美吃了一顿豪华晚餐。 虽然现在矛盾解决,她住在哪里好像都已经无所谓。 但想到芮眉最后的那个眼神,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回去芮湫家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于是她便在自家老板略微幽怨的目光中,背上行囊,继续投奔她的好homie。 最近忙着自己这的事,她都快忘记八卦一下吴佩琳的情况。 乔安乙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正戴着耳机打游戏。 她百无聊赖地挪开眼,抬脚踹了下对方盘着的腿。 吴佩琳摘掉一只耳机,视线不移地对她这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干嘛?” “你和棠静学姐什么情况啊?” “嗯?”她对乔安乙吹了个口哨,“哪有什么情况,没有情况。” “你们那天在眉来眼去耶,”她很认真地往前靠了靠,“别当我没看见。” “哦哟,你还懂这个,”吴佩琳抬眸,阴阳怪气地瞥了这人一眼,“话说,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没有,还跑来八卦我的事。” “什么啊,什么,”乔安乙装傻地开始耍赖,抓着对方的胳膊晃来晃去,和念经似的叨叨:“快说快说快说……” “等等等……我要死了!”两个拇指被她甩得与屏幕若即若离,吴佩琳有些崩溃地看着自己的血条逐渐变成zero。 她面如死灰地看着倒地的角色,把手机一抛,双手抱胸,吐了口气,“哎呀,人家就是经常来喝酒,是酒吧里的常客而已,就这样。” “你们私下没有约出来见面么?” 吴佩琳粗里粗气道:“我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约个毛啊。” “咦……真的么。”乔安乙怔住了。 居然还有棠静搞不定的人呐,有点意思。 “本来也没什么好吧。”吴佩琳没好气道,说完,拿手肘戳了戳一旁的人,表情揶揄,“那天晚上突然没回来,发生了什么?展开说说。” “就是她……心情不好,”谈论到自己的事,原本霸气十足的人突然老实,坐姿乖巧,嘟嘟囔囔道:“留下来安慰一下嘛。” 吴佩琳把玩着抱枕上的流苏,半倚在沙发边的扶手,撑着脸道:“你这家伙还挺幸运的,这辈子第一次打工就被年轻漂亮的富婆看上了呢。真是好福气。” “看上么,”乔安乙敛了下眼睫,“我不知道呢。” “傻子嘛,”吴佩琳有些无语,“人家都这么对你了,要是没看上你,那人家图你什么?” 乔安乙顿了顿,没有接话。 “不是吧,乔安乙……”她视线上下扫,打量着这人的微表情,忽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她,“你不会打算撩完不负责任吧。” “哈哈……”乔安乙挠脸。 “啧。”吴佩琳鄙夷:“亏你长了张老实像,真没想到,你是这种玩弄人家感情的臭渣女!” “我没有,”她弱弱地反驳,顿了顿,随后神色又落寞了下来,“而且她很快就要出国了。和我在一起……会很辛苦的吧。” 原来当人真正懂得爱的时候,爱这个字反倒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两人沉默了会儿。 吴佩琳蓦地皱起眉头,面带歉意道,“安乙,是我错怪你了。” “嗯?” “其实你不是个渣女。你是个恋爱脑啊,”她捧腹大笑,“哪有那么多矫情的事,喜欢就告白啊。你在这担心这担心那的,你的富婆姐姐知道吗?” “咦,是这样吗?”她跟着想了两想,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原来自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么? 是那种打工会爱上老板的那种人啊。 “可是芮湫很好,和别的领导都不一样。” 吴佩琳摇摇头,稍微直起身揉乱了旁边这人的发,“乔安乙,你可真是没救了!” * 夜幕逐渐来临。 高耸的写字楼里,一格格散发着荧光的楼层逐个熄灭。 气派的办公室内,芮眉正在核对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和一些财政数据。 秘书把资料放下后,关上了门。 上午紧急开了个会,本来原定要处理的事堆叠到下午,让人不得不加班。 一大堆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芮眉心烦地揉揉太阳穴,靠在椅背,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约莫过了五分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她伸手拿起,解锁,却没想是一条新的好友提醒。 [乔安乙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嗯?”这家伙又想耍什么鬼点子? 指尖顿了顿,芮眉挑了下眉梢,还是点下了同意。 做完这些,她没锁屏,而是点进了两人的聊天框,想看看这人又想做些什么。 结果等了约莫两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动静。 芮眉彻底精神了,稍微坐直了些,手指试探性地发了个问号过去。 备注上面显示了正在输入中,不一会儿,就弹出来了几个视频。 芮眉迟疑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其中一个是芮湫走在前面,后面的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她回过头来,对拿着手机的人笑得很甜的视频。 还有一个是芮湫正撑着脸在看电脑,另外一只手还在一边翻阅资料的视频。 没有几秒,很快就看完了。 芮眉每个点着看了几遍,退了出来,不太明白这人发给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往下翻消息,就是对方发来的:【看完了吗?】 “呵,”芮眉扯起一抹冷笑,“干嘛,秀恩爱还秀到我这来了?” 越想越气,她随手一抛,把手机扔到桌上后便不再搭理。 本来还不算难受的脑袋,在看到那几条消息之后不由地涨疼了起来。 眼睛盯着资料,可却看不进去了。 连着翻了几页,芮眉绷着脸,把资料放了回去,又重新把手机解锁。 指尖不由自主地再次点开和乔安乙的聊天边框,又看了几遍发来的视频。 里面被拍的主人,只是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受到了她的愉悦和放松。 这些年来,芮眉可以拍着自己的良心说,她从来没有愧对过股东,也没有愧对过公司。 但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女儿芮湫。 这个孩子太令人省心,好像她不用说,也不用教,晃个神的功夫,她就已经会懂。 作为母亲,她没有做到陪伴,甚至都没能给足孩子安全感。 说起羁绊,想来她连乔安乙都比不上吧。 静静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芮眉叹了口气。最后那点还在工作上的心思也已经没了。 索性收拾好东西,坐电梯到车库,准备开车回家。 将安全带扣上,口袋里的手机蓦地嗡嗡直响。 拿出一看。 居然是乔安乙的语音通话。 这一下是发小视频,一下是语音通话的,这人到底想干嘛? 不过最后,她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人很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把手肘靠在门边,问道:“你最好有事情找我。” 乔安乙笑嘻嘻地说:“我发的视频,您看到了吗?” “发给我,又想耍些什么小聪明?” “没有哦。”乔安乙一只手抓着手机靠在栏杆边,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在摆弄着摄像机。 “只是最近在处理工作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么漂亮的人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欣赏,所以导出来,就顺便发给你一份啦。” 真是没大没小的。 “就这样?”这么干净纯粹的理由总不免令人生疑,“真的没有别的目的?” “这是分享啊,分享。”乔安乙用胳膊夹着手机。 她微微眯起一只眼,将摄像机与外面的景物对焦,“和朋友的家长分享她的女儿,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芮眉握住方向盘的指节收紧,仿佛听见了心底坚冰开裂脆响的声音。 她的嘴唇嚅嗫,无奈地扶额道:“你这家伙……” 话筒里传来一阵笑,然后是对方爽朗的嗓音。 “分享就是比掌控更令人开心呀。”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作者(饥饿)(饥饿)(饥饿) 第36章 调戏 又是一个周末。 不用上班,不用早起,可以睡到自然醒。 这本来是个很美好的,专属于个人生活的期愿。 可惜。 被吴佩琳大清早的叮叮咚咚,还有焦躁不安的脚步声给打碎。 这人简直是故意折磨人。 自己睡不着就要把她也一起吵醒。 第36页 用来遮住被拉开窗帘光线的枕头,被无情拨开,乔安乙半眯着眼,挺起脑袋睨了下站在自己旁边的人,翻了个身,想要接着睡。 可很显然,吴佩琳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一身蛮力地把乔安乙连人带被给拽了起来,单手捏住她的脸把她弄清醒后,又开始咔嚓地翻开衣柜给她挑衣服。 被弄醒的人抬手揉揉自己睡得歪七扭八的发,很没精气神地起身穿鞋。 拖鞋在地上哒哒着走,她打了个哈欠,不解道:“不就是晚上去见个前追求对象,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你不懂,”吴佩琳一边说,一边拿出里面的衣服在她身上比对,“这不是单纯的一顿饭……”她正色,很热血地说:“这是赌上了尊严!” “嗯?”这么严重的么。 乔安乙不理解。 不过见对方这么有干劲,她还是很欣慰地拍了拍吴佩琳的肩膀,同仇敌忾地表了个态:“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哈哈。”她看了眼这家伙人高马大,但腰背单薄的身躯,干笑了几声,互相恭维道:“感谢您的精神支持。” 为了缓解这人紧绷的情绪,乔安乙决定放首歌调解下气氛。 刚拿起手机,就看见了棠静给自己发的消息。 棠静:【记得中午的团建哦~】 棠静:【爱你.jpg】 “耶?”好险好险,幸亏吴佩琳叫醒了自己,不然以乔安乙对自己的了解,她一定会睡到这顿饭结束之后的。 她拿牙刷挤上牙膏,边刷边打字。 【好的,收到。】 手机那头的人回很快。 棠静:【下午有安排吗?】 棠静:【吃完饭转场去唱k,走不走?】 刷牙的手一顿,乔安乙撇过脑袋看了眼还在卧室里忙活的人,很实诚地回道。 【下午没空,要陪吴佩琳去见她的前追求对象】 聊到这,对面那头顿了顿,突然激动起来,发消息的速度都变得噌噌噌。 棠静:【耳朵.jpg×10086】 棠静:【我也不是八卦,就是关心一下人家】 乔安乙含了漱口水,咕噜噜吐掉,没忍住感慨了下这位的乐于助人。 【反正她那个前追求对象不是什么好东西,鸿门宴吧】 棠静:【这样啊】 棠静:【那对方选的地方应该挺偏僻的吧】 棠静:【注意安全啊,心疼.jpg】 “嗯?”乔安乙把毛巾打湿擦脸,沾了水的脸颊白里透红。 她继续回道。 【不远,就在聚餐的地方楼上啊】 发完这句话,乔安乙就被吴佩琳催着出去换衣服了。 等她穿戴整齐,再记得去浴室拿手机时,棠静居然没有再给自己发消息了。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她也没想太多。 陪着吴佩琳吃过早饭,打好招呼叫她直接来饭店就好,乔安乙就去聚餐了。 大家都已经很熟,一起吃饭也没有什么不自在。 一门心思把注意力放到菜上,乔安乙压根就没有在意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一旁坐着的棠静已经把有关于吴佩琳这些事的来龙去脉问得清清楚楚。 “……” 看着这人一脸得意的模样,乔安乙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不要做特务,“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又不能改变结局。” “哼哼,”棠静高深莫测地对她挑了个眉,动作肆意地撩了把头发,“姐姐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 欸,看来是女侠。 既然有了高手一般的存在,乔安乙这个临时抱佛脚被抓来充场面的虾兵蟹将就该退场了。 专业的事就该专业的人干。 本来乔安乙还很担心,怕棠静和吴佩琳会被对面的人欺负。 因此,即使棠静叫自己不用跟着去,她还是偷偷躲在店外面,看一下自己能不能在危难时刻,去救个场。 但事实证明,乔安乙对棠静的实力还是不太了解。 翘着二郎腿,她戴着从隔壁饰品店新买来的墨镜。 透过传单,瞧见那对原本趾高气昂进店,最后却狼狈离场的情侣,默不作声地在心里给棠女侠点了个赞。 果然处理情感问题还是要情感丰富的人来才适配。 多亏棠静的鼎力相助,原本令吴佩琳无比焦虑的坎,就这样高拿低放地被解决了。 过了个舒坦的休闲日子。 转到乔安乙自己这边,她又要收拾收拾准备上工。 不过下午的时间被挪到了晚上。 倒不是她偷懒,而是因为乔安乙科一考完后一直没去练科二,她教练已经催了她好多回了。 如果再不去,就有点太不礼貌。 还好芮湫的课程也结束了一些。 与自己亲爱的老板商讨后,就把宝贵的下午时间挪到了夜晚。 今年的暑假分外热。 就更别提下午两点左右的太阳。 每次去驾校那的练车场练完,被陈章接回别墅,乔安乙总是灰头土脸,黑不溜秋的。 连着晒了好几天,有次门外的灯坏掉了,芮湫乍眼看,还以为自己掉进煤炭堆里打滚了呢。 见她这副狼狈样,芮湫连忙找了身衣服,便推着她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乔安乙换完衣服去找她,这人已经离开教室,坐到书房复盘新学的内容。 一般到了这个流程,就说明今天已经课毕,乔安乙可以下班了。 这让她有种当着老板面摸鱼的愧疚感,于是连忙搬了张小板凳坐到芮湫旁边,开始自己的陪伴任务。 顺手摸了支黑笔,她对着手里的这张白纸发了会儿呆,又悄咪咪擡头偷看了眼坐在一旁的人,突然来了灵感。 捏着笔头在纸上比了比,乔安乙开始绘制自己的大作了。 其实这件事她在前期无聊的时候经常做,但都是寥寥几笔,没有很用心雕琢的意思。 但现在,她突然很想正儿八经给模特瞧瞧,所以画得格外仔细。 芮湫的样子经过多次的打磨已经熟稔于心,乔安乙低着脑袋,抓着笔的手飞快地在纸上勾勒。 沉浸在艺术里的人已经完全屏蔽外面的世界了。 太过于认真的结果,就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原先还在敲键盘的人,早已将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 芮湫干完自己的事,好整以暇地撑着脸看乔安乙在画自己。 整整十分钟,这人一次都没有抬过头。 明明是写生,可手速却和画速写一样。 看到后面,她都忍不住想。 这是偷偷画了多少遍,才能把她脸上的每个细节画得这么惟妙惟肖。 芮湫又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耳骨上面有一颗小痣的?” 专心致志的人被这句冷不丁冒出的话给吓了一跳。 她手一抖,差点就把对方的耳朵画成三角耳了。 乔安乙心虚地眨巴眨巴眼,下意识把画捂在怀里,“没……没啊。” “这样啊”芮湫回得随意,视线在对方的脸上流转。 现在的乔安乙看上去老实巴交,给她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 芮湫坏心眼上来了,往那人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表情揶揄。 “乔画师真是敬业,画人还这么注重细节……”她一只手搭在书桌边,另外一只手勾起对方的下巴,吐气如兰:“除了脸,还看清哪里了?” 在家的芮湫穿得很休闲,基本不会是西装和衬衫类。 大多数都是一些圆领衬衣,又或者是丝麻布料的宽松套装。 那人搭在她皮肤上的指节很凉,触感很像质地良好的和田玉,令人下意识想要蹭一蹭。 微微俯身带动着胸前的衬衣自由垂落,只要抬起眼,便可以看见莹白色的弧度。 乔安乙的脸以她完全没想到的速度开始涨红起来,她捏着纸张的手微微握紧,呼吸逐渐急促了些。 吴佩琳还说自己是渣女,富婆小姐姐倒是长了张老实像。 可是明明就很会。 她说出口的话不由自主地颤抖,可警告的效果聊胜于无:“芮老板,上班期间禁止调戏员工。” 这话乍耳听一本正经。 可结合这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反倒像是一边欲拒还迎,另一边又快要炸毛了。 芮湫被乔安乙这副又怂又憨的模样气笑了。 明明就很喜欢,还能忍着不过来抱她。 这家伙是忍者吗? 她收回了手,重新坐回位置,拇指捻了捻指尖染上的温度,对着乔安乙招了招手,“画了不打算给当事人瞧瞧?” “纸有点折了……”她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耷拉着脑袋,抬眼看了下芮湫,又很快改口道:“不过芮老板的美貌一点都没打折。” “那就看看,”她弯起眸子,忍俊不禁地嗔道,“就你会说话。” “嘿嘿。”她把画纸递过去,又期待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37页 乔安乙小时候有学过一段时间美术,自认为应该不会拿不出手。 可在专业的人面前,难免会有“关公耍大刀”之嫌。 芮湫看了很久,却又不说话,一旁的人便开始有些煎熬了。 乔安乙眼珠子乱转,在心里碎碎念道。 画得很差么?还是她哪里不小心画错了? 捧着画的人倒是不知道乔安乙心里发的一大堆弹幕,芮湫看着纸上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只是觉得心中悸动。 这家伙总是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 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一副坐等上天赐福的懒样。 可她看着画中自己,那唇角微微勾起而褶出的小窝,才发现这人究竟有在多用心把她放进心里。 放进了她每一个不知情的细节里,放进了每次四目相对时,两人对彼此的笑意里。 第37章 变通 天气预报最近一直都在说台风来了。 连着吹了好几天的大风,酝酿了多日的暴雨终于酣畅淋漓地倾泻而下。 就像任性的小孩,闯祸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提前告诉别人。 本来到点乔安乙就该下班了,可半只脚还没踏出去,就被乱刮的雨点给砸得了退回去。 天公不作美,反倒让小乔同志有幸能留在老板家蹭顿晚饭。 去训练场卖了力气活,乔安乙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芮湫的步伐,有些迫不及待地往餐厅走去。 芮湫家里的厨师是轮班制,每次吃到的味道都不同,就和开盲盒一样惊喜。 每位师傅也是有各自的风格和烹饪技术,乔安乙不挑食,所以每次都会很期待。 她舔舔唇,默默掰着手指算厨房的排班表,嘟嘟囔囔道:“今天晚上应该是刘师傅吧。” 芮湫惊讶地回眸,“这都被你记住了?” “因为她做的烤鸭很好吃,”乔安乙对食物还是很真诚的,“酸梅酱也调的很好。” “真是馋猫,”芮湫无奈道,“我吃了几个月都没记住,你吃了几天就全背下来了。”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也记得芮湫的课表哇。” 走在前面的人被她逗笑了,拉住乔安乙的手腕,两人说说笑笑地拉开了门。 她们聊天的气氛都还尚有余温,却在看到厨房系着围裙烹饪的是谁后,瞬间冷却下来。 乔安乙呆住了,伸手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芮湫面色一凝,诧异地喊了声:“妈妈” 拿着勺子搅弄煲里的汤,芮眉拿料理碟尝了口味道,拧了关火。 她抽纸擦净手上的水珠,把身上的围裙脱下,对还杵在门口的两人说道:“愣着干嘛,洗手吃饭啊。” “?”她们两个面面相觑。 但也没有再多问什么,洗干净手后便乖乖落座。 芮眉没有把餐桌选在她们两个平时吃饭的地方,而是把食物摆在之前乔安乙欣赏那一大墙名贵酒的那张圆桌。 阿姨拿好餐具,芮眉从吧台挑了三个高脚杯和一瓶萨特里奥的夏敦埃葡萄酒。 “这是我出差特地带回来的,”她拔了塞子,捏着高脚杯边倒边说,“酒庄负责人说会有桃子的香味,很温和,适合小酌。” 酒液在杯中旋转出漂亮的颜色,她把倒好的第一杯递给了乔安乙,“尝尝?” 可还没等她伸手去接,芮湫就半道截了过去,替乔安乙拒绝:“她不会喝酒。” 芮眉的手悬在半空,眉眼轻转,睨了下乔安乙。 她不留痕迹地又看了下芮湫,对着芮眉点了点头。 “呵。”芮眉了然地颔首,招呼了下一旁的阿姨,叫她拿瓶饮料过来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cheers.”芮眉举杯。 于是氛围灯下便出现了两个高脚杯和一个玻璃瓶的清脆碰撞声。 芮湫摇晃着玻璃杯,抵在鼻尖处细细闻,评析般浅尝了口,惊艳地擡眸。 “好喝吧。”芮眉仰头抿酒,意料之中地弯起了嘴角。 她和小湫之间的饮酒品味一直都很合拍。 还没吃东西,酒先喝了一轮。 气氛很柔和,缓解了最开始的局促场面。 芮眉又给芮湫倒了一杯,“妈妈很久没做菜了,尝尝还是不是之前的味道。” “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微微上脸的人看上去很乖。 芮湫很给面子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坐在旁边咕噜咕噜喝着苹果醋的人也跟着舀了碗汤。 芮眉撑着脸,手中还捧着酒杯,望向两个正在咀嚼的人。 菜一入口,两人便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乔安乙喝了口汤,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菜。 试探性地送进嘴里,乔安乙吃到一半,很默契地与芮湫四目相对。 芮眉问:“怎么样?” 芮湫把筷子搁在碗上,艰难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问道:“妈妈,你放盐巴的时候,拿的是长什么样的瓶子?” 她不明所以地起身去厨房,把那个瓶子举了起来,“这个啊。” 这下真相大白了,芮湫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装糖的。” “什么?”芮眉懵了,连忙打开瓶子用小指剜了点送进嘴里。 直到嘴巴里传来甜滋滋的味道,她才发现自己做的菜全部都是放错了调味料。 怎么会把盐巴和糖给混在一起了呢。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她把盖子盖上,又去拿放到一边的围裙:“你们快别吃了,我重新再做吧……” “你做了一大桌也辛苦了,”芮湫打断她的话,走过去接过芮眉手中的围裙给自己系上,“我来吧。” 这算什么事啊,自己这么大把年纪还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哎,”她有些受挫地靠在岛台边,揉了揉眉心,低喃了句:“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听到她这么说,芮眉抬手握住了女人的手腕,眉眼清澈道:“妈妈没有变啊。” 面前的这个女人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长成了一丝不苟的大人。 芮湫永远都记得小学的时候,不擅长料理,但又要养活自己的芮眉有多可爱。 虽然总是迷迷糊糊的犯小错误,但就是这样,才铸就了她们之间美好的回忆。 能够被记住的,总归都不会是完美的。 “在我心里,妈妈一直都是那个妈妈。” 心中的某个钟表敲响了报时的轰鸣。 震耳欲聋的声音令芮眉浑身发麻,她的唇瓣微微颤动,鼻尖倏然酸楚,“小湫。” 说完这番话,芮湫对她笑了笑,“这么多年,妈妈也该尝尝我的厨艺了。” 乔安乙抱着玻璃瓶啜饮着里面的苹果醋,直到吸管发出液体殆尽的声响,她才反应过来。 刚刚看太入迷,嘴巴不小心就把饮料喝光了。 “唔?”她茫然地与玻璃瓶对视一眼,顺手把它放到餐桌上,开始积极自荐,“我来帮忙!我来帮忙!” 被乔安乙一嚷嚷,芮眉抬手抹了把眼睛,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就兀自退出厨房。 她重新捏着玻璃杯给自己倒满,一边喝一边侧过身望向在厨房忙活的两人。 出发太久,都快要忘记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出发。 曾经她只是想要让家庭能过得宽裕一些,想要给女儿良好的教育,优渥的生活条件。 想要出人头地,不被别人看不起,做一个让芮湫能够引以为傲的妈妈。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确实是在不断的工作,拓宽自己的事业帝国。 挣了很多钱,也在这个行业取得了不菲的成就。 转过头来看,自己的家庭却被她的疏忽给弄得一地鸡毛。 她看着芮湫对着乔安乙展露的笑颜,还有两人之间和谐有爱的氛围,突然觉得好像很多东西,也都没那么重要了。 自己的很多想法,如果强行加在芮湫的身上,最后也只是变成了负担。 所以啊。 喜欢男孩也好,喜欢女孩也罢。 都算了。 小湫开心就好。 * 这个雨开头就不小,结果一个小时都过去了,还是依旧如常的大。 芮湫邀请乔安乙留宿。 如果是在这人家里还好,但是留在自己老板的妈妈家住,好像就怎么想怎么别扭。 只是脑瓜子转了转,乔安乙便毫不犹豫地谢绝了芮湫的邀请。 简短的和芮眉道别,她便坐着车子先走了。 别墅里有留一部分芮湫的衣服。 她处理了一会儿自己的事,洗漱完后就坐在卧室的躺椅上看书。 这本还是上次和乔安乙在休息时间闲聊时,这人给自己强烈推荐的。 她陆陆续续看了几天,也差不多快要过半。 手机里传来对方报平安的消息。 芮湫回了个好,顺手拍了张自己夹着书签的那页。 第38页 不一会儿,另一边也跟着发了一个图片。 乔:【图片】 乔:【在看电影,还有吴佩琳回家的时候带的宵夜】 乔:【想和你一起吃】 “我不在就过得这么潇洒。”芮湫吃味地撇了下嘴。 她把图片放大,一张圆桌上摆着摊开的烤串,还有电影画面若隐若现的虚影。 芮湫回复:【我不在才这么说】 乔:【故意的】 “嗯?”芮湫把手上捧着的书暂放到大腿上,专心回消息。 【故意?】 乔:【不然你今晚怎么还会想我】 “乔安乙!”这家伙,真过分。 芮湫捧着脸,羞赧地把手机丢到桌面。 这人怎么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正当她绯红着脸,思索该怎么回复时,她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叩叩——” “什么事?” “小湫?”芮眉问,“我可以进来吗?” 她稍微坐直了身子,把没看完的书放到桌上,“请进。” 芮眉开门,洗漱过的人穿着浴袍。 她自然地在芮湫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意地问了句:“刚刚在忙些什么?” 芮湫举了下书,“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很好,”她微微俯身,拿起玻璃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也不要看太久,要注意适当休息。” “我等下再看十分钟就该睡觉了,”她也拿杯子装水,“妈妈有什么想和我聊的?” “其实也没什么……”她说完,顿了顿,酝酿了会儿,又说:“算了,那我就直说了。” “嗯?”芮湫挑了下眉,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你和乔安乙,”芮眉正色道:“你觉得妈妈什么日子,去和她的父母商量你们两个的婚事比较好?” 第38章 计划 芮湫嘴里的半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呛到。 她捂着嘴猛咳了几声,眼角都泌出了泪珠。 什么?她和乔安乙的婚事? 上次和自己妈妈聊到了出柜的话题,她还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坐上火箭的速度了。 结果这才过去了还没一个星期吧。 她和乔安乙在她妈妈这,已经是可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吗? 不过先退一万步说。 她妈妈这个接受能力,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们两个连正式的告白,确认关系好像都还没来得及。 结婚? 这是还没坐上火箭,就已经到月球的程度了。 “我,我们……”芮湫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和她还没到那一步呢。” “什么?”这下轮到芮眉激动,“怎么?那家伙还不愿意了?” “不是,”她连忙摆手,红温由脖颈逐渐透进了耳廓,“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 瞧着自己女儿这扭扭捏捏的模样,老狐狸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小年轻还在玩暧昧,根本就还没到捅破窗户纸那一层。 看来是她太心急了,这可不行。 芮眉很含蓄地试探:“那……你们现在到哪了?” “就……”和自己妈妈谈论这个,芮湫还是有些羞怯,“还是朋友。” “什么都没发生?”芮眉都惊讶了。 听到对方这个语气,芮湫莫名地升起一阵羞愧,她抿了下唇,“我们……差不多吧。” 哎呀,这小年轻恋爱谈的,这么纯情的啊。 看来是她错怪人家乔安乙了。 本来还以为这人是跑来拐走自己女儿的坏家伙,想来也还是个很有分寸的。 既然暂时还用不上自己,那她也不便再打听太多。 芮眉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临走前摸了摸芮湫的脑袋:“那妈妈就不管这么多了,你们的私事你们自己斟酌吧。” 目送着女人离开,芮湫突然开始魂不守舍。 她怔然片刻,又打开了与乔安乙的对话框,对面已经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告白?”等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吗? 那她头发白之前,还能有机会等得到吗? 越想越觉得心凉,芮湫又重新倒了杯水润润喉咙。 不过想一想,她可是姐姐,这种表白的重担还是她来比较好。 * 另外一边,乔安乙捧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咬了口鸡排。 用纸巾擦去嘴角的酱汁,她再次解锁手机,没有看到芮湫发来的消息。 像摇漂流瓶似的甩了甩,还检查了一遍信号,确认是对方没有再发过来,她才彻底把手机关上,丢到一边去。 在吴佩琳家又重温了一遍《哈利波特》,倒在玻璃杯里的可乐在昏暗的灯光下冒着气泡。 上面的主角已经被打人柳连车带人给甩了出去。 她喝了口饮料,被气泡震得打了个颤后,转头望向抱着手机疯狂打字的人。 自从那天下午的鸿门宴结束,这人就像去了一趟戒网所,居然连着好几天都不玩游戏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她那个手机,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发消息。 到底是在和谁聊天啊? 乔安乙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根烤串,挪了挪屁股,以递东西的借口探头过去,“要不要吃烤肠?” 没想到这人反侦察能力还挺强,她才刚靠近,吴佩琳就身手敏捷地把手机抵在胸前不让她看。 神神秘秘,表情还很心虚。 但她没想到的是,比她身手更快的还有乔安乙那5.3的视力。 一晃眼没瞧见备注,可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很快地被她给捕捉到了。 乔安乙诧异:“你不是说你没有棠静的联系方式吗?那现在和你聊天的是?” “那是之前没有,”吴佩琳理不直气也壮,“我又没说现在没有。” 她看着吴佩琳的眼睛,突然不说话了。 见这家伙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吴佩琳只觉得渗人,她咽了咽口水,问道:“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哦,”乔安乙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转而又咬了口炸鸡,很平静地说:“和棠静学姐聊天可以,不过别陷进去了。” 吴佩琳的语气弱了下来,“我可没有。” “学姐可是个渣女呢,”她善意地提醒道,“她对一个人感兴趣就会很上心,但是不喜欢了,也是会断得很绝情的程度。” 见好友情绪逐渐低落了下来,乔安乙虽不忍,但还是要把话说清楚,“佩琳,我不想你在感情上面再栽跟头了。” 对方睨了她一眼,舔舔唇,灌了好几口酒,“我有分寸。” 真的么? 这话笃定的让乔安乙觉得有些虚假。 她顿了顿,回道:“那是最好。” “对了,”把喝光的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吴佩琳两只眼睛转了转,心里算了几个数,“从你第一天上班到现在,你这个兼职快结束了吧。” “嗯?”她乍一下提起,乔安乙愣住,“今天几号了?” 吴佩琳比了个手势。 还真是。 和芮湫呆在一起,时间就过得很快。 这家伙慢吞吞的,让人看得都有点着急,吴佩琳想要来嘴动催催进度。 “富婆小姐姐很快就不是你的领导了,你的告白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实施啊?” “告白。”聊起这个,乔安乙莫名有些紧张。 这可是个值得琢磨的大课题。 “喜欢人家就要精心准备才行,不然多不真诚,”吴导师抬了抬并不存在的眼镜,拿着吃光的空烧烤棍,在空气中煞有介事地点了几下,“要有创意,还要不落俗套……” 优质的告白讲师吴某,花费了五分钟和自己聊了一下其中很深的门道。 虽然都是干货,但对于0经验的初学者而言还需要兀自消化一番。 她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手动给对方点了个赞,收拾好吃剩下的垃圾,回房洗漱后还是准备请教一下电子外援。 换了好几个搜索引擎,乔安乙都没能找到吴佩琳口中符合条件的物品。 泄气般又点进微信,她百无聊赖地滑动界面,顺手打算刷刷好久没逛的朋友圈。 上下翻动,象征性地点了几个赞,却在第三次滑动间停下了动作。 原本懒散的姿态变得庄重了些,乔安乙点进一个视频,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其实是个手作店的宣传广告,里面的卖点是可以和爱的人一起去打造一对独一无二的对戒。 自己做的很有纪念意义耶。 芮湫很喜欢戒指,这个礼物她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她反复刷了几遍,又点开那家店的地址定位。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兴高采烈地加入收藏,手机一丢,安稳地躺下了。 不过…… 乔安乙又睁眼,突然想起一个很棘手的事。 她喃喃道:“如果要做戒指,好像还要量尺寸才行。” 第39页 那该怎么办呢? 聪明绝顶的乔安乙同志想了个好方法。 计划周全。 到了翌日,她特地提早了一个小时结束练习。 下了车,乔安乙泰然自若地与陈章道别,面色如常地进了别墅。 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捻了捻缠绕在指腹上的细绳。 在快要到芮湫房间前,乔安乙不露痕迹地上下扫了扫。 谨慎地确认没有人在,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呲溜地钻了进去。 进了屋,她动作很轻地关门。 “咯噔——”轻微的锁声震了震。 她连忙往床上探去,确保那的人还在熟睡,乔安乙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靠了过去。 芮湫的睡姿很标准,两只手搭在小腹上,两肩放松地仰躺着,简直就像动画片里的睡美人。 换作平时,她一定会以很欣赏的目光赞叹一番。 可这次前来的目的完全不是这个。 过于标准的睡姿给她的计划上升了一个巨大的难度。 这代表着,乔安乙必须将手伸进被子里,还要将细绳在对方的指节那绕上一周。 动作轻缓的程度还必须要保证睡着的人不被自己的动作闹醒。 单是想想,乔安乙的呼吸都放缓了些许。 她舔了舔唇,在床沿处蹲了下来,拇指与食指捻住空调被的边沿以0.5倍速向上开了一条约莫五厘米的小缝。 在此期间,她还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确保这人没有苏醒的迹象,并且还成功做到第一步,乔安乙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出了汗。 接下来她将细绳缠在左手,平移似的伸进了被窝。 半眯着眼感受里面皮肤散发的温度,乔安乙的手颤颤巍巍半晌,终于找到了对方手的位置。 她紧张地抿唇,眼球骨碌碌转了转,将细绳贴近了那人中指的指腹,小心翼翼地套到最底部。 这个过程缓慢且煎熬,好不容易套实了,她用指甲一捏又一抽,便把尺寸给拿到手了。 哎呀。 只要别让她说话,其实她乔安乙也很有做特务的天分嘛。 心里美滋滋地腹诽一番,她便打算收手离开。 将细绳握在手心里,正当乔安乙准备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时,突然被一个力攥住了手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的背便靠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原先还在酣睡的女人一把把自己压在了床上。 芮湫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将她桎梏在枕头边,她长腿一跨,坐到了乔安乙的腰腹上。 长发在乔安乙的脸颊处若有若无地飘,宽松的上衣由于剧烈的动作而露出一大片雪白。 芮湫微微喘气,嘴角噙着笑,表情揶揄道:“哎呀呀,抓到了一个采花贼。” 第39章 回家 绳,她的绳! 乔安乙攥紧拳头不敢松懈,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了起来。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那自己量尺寸的事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发现了吧。 “怎么不说话?”芮湫另外一只手的指节微微曲起,在乔安乙的眼尾蹭了蹭,调侃着说:“登堂入室的采花贼小姐。” “我今天上午……结束的比较早,”她支支吾吾地编理由:“想来看看你,在干嘛。” “然后钻进我被窝里了?”被闹醒的人说话还夹杂着些许鼻音,她松开这人的手腕,整个人卸了劲,趴在乔安乙的身上。 人身肉垫不敢动弹,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 气氛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她突然悠悠地嗔道:“小骗子。” “嘿嘿嘿。”乔安乙不敢应,只能装作没听懂地傻笑了几声。 突然变成人肉床垫,她趁乱,悄咪咪把细绳塞进口袋。 见这人不再追问,她长舒一口气后,语调稍微清亮了些。 “被我打扰了呢。” “是啊,”芮湫说话的声音在自己的胸腔处振动,哼哼唧唧的,还有点委屈:“我才没睡多久。” 辛苦了,辛苦了。 乔安乙歉意地理了理对方遮住脸颊的碎发,掐着芮湫的腰微调了下位置,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现在还早,”她心里算算时间,“应该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你要怎么补偿我?”不想让她转移话题,芮湫说话的语气很闷,“你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 她自告奋勇道:“我哄你睡觉。” “哄我?”芮湫很轻地笑,安静了会儿,倏然开口:“不会是给我唱摇篮曲吧。” 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乔安乙的嘴张了张,闷闷道:“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脑瓜子灵机一动,“还有……” “我也不想听睡前故事。”芮湫抢答道。 这下换乔安乙委屈,“那我也不会别的了……” 她闭着眼低低地笑,伸过手捂住这人的眼睛,“那你陪我睡吧。” 刚才过于惊险,顾不得其他,现在心情平复下来,五感都跟上了节奏。 之前在芮湫家也没见这人有喷香水,她暂住期间,和对方用的也是同一款洗漱用品。 可不管怎样,都无法复刻出芮湫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股清新,而又若隐若现的冷香。 离得远了会想念,离得近了就很安心。 被子床单是这个味道就算了,就连皮肤上也是这个味道。 过了约莫十分钟,怕芮湫睡熟了。 乔安乙吸吸鼻子,脸颊抵在这人的肩上,“我还没有换衣服。” 她说完,耳边平稳的呼吸乱了片刻,芮湫慢腾腾地从她身上下来躺到床垫,整个过程中眼睛都没睁开。 看来这人是真的很困。 等乔安乙以最快速度去浴室冲过澡换完衣服,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她走到床沿,正犹豫着还要不要上床时,又是一个熟悉的踉跄,乔安乙眨个眼的功夫,人又倒进了床里。 “……”芮湫是偷偷练武术了么。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条件反射,乔安乙刚躺好,她就长手长脚的缠了过来。 直至调整到她舒服的姿势,芮湫才又睡了过去。 又重新变成人身肉垫的乔安乙眼球骨碌碌转,小心翼翼地把这人腰间撩起的衣摆扯了扯,也闭上了眼。 好叭。 这样也行。 这个午觉睡得格外漫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隔音太好,还是她们睡得太熟,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提醒她们要起床上课。 等她们两个人醒来,第一节课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两人慌里慌张换好衣服,就看见一个拎着手提包,学者模样的人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虽然老人家没有怪罪,但她们还是轮番道过了歉。 * 这是最后的新课程,芮湫听得很认真。 教授喜欢连着两节大课一起上,等她们休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虽然不是自己在上,但只是坐在一旁陪着听,乔安乙都累得够呛。 她将脸贴在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能稍微清醒一点。 芮湫哂笑着看她蔫了吧唧的模样,将装满水的马克杯递过去,企图激励道:“很快就能吃晚饭了,再坚持一会儿。” 她乔安乙面子真大,还能让老板哄着自己上班。 揉了揉头发,她懒洋洋地直起腰,感受到桌面的抖动。 眼神追寻了半晌,最终发现是芮湫的手机响了。 她顺手捞了过来,打算递给对方。 电光火石之间,她莫名地好像瞥见了一串很熟悉的电话号码。 伸长的手臂蓦地收了回来,在确认这串电话号码的真实性之后,她又赶忙掏出自己的手机。 在一旁的人瞧见她那一连串的动作,有些不知所云,“谁打来的?” 在自己的手机联系界面刷新了几下,乔安乙心情复杂地帮她按下接听键,回道:“我妈。” “?”芮湫赶忙接过手机,看清上面的备注后,礼貌地问了个好,“林老师。” 她微微抿唇:“嗯嗯,你们要回来啦,大概几点下飞机呀?” “嗯?现在已经到了?”芮湫顿了顿,转头与一旁偷听的人对视,继续说道:“不麻烦的,安乙很听话……她,她在旁边,嗯……嗯?那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好,好,谢谢林老师。” 乔安乙耳朵竖得老高在听,但奈何芮湫手机质量太好,一点都不漏音,听了半天也只有话筒里叽里咕噜的声音,听得不算清楚。 等到旁边的人挂了电话,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妈说了什么?” “她说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如果你愿意,今晚就能回家住。” “嗯嗯,然后呢?” “然后……”芮湫的神色有些羞怯又有些兴奋,“林老师说给我们带了礼物,还叫我周末过去家里吃饭。” 第40页 嗯?看来这位小书粉的待遇很好嘛。 这样听起来,旁边这人倒是比较像亲生女儿。 芮湫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有些惊讶道:“叔叔阿姨没有提前和你说吗?” 她还以为这人瞒得这么深,简直是滴水不漏,原来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啊。 “没有哦,”乔安乙一脸淡然对着芮湫这个方向上下滑动空无一物的聊天界面,“他们还没打给我,就先打给你了。”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还很高兴地说道:“看来芮湫又要和我回家见父母了呢。” 第40章 暧昧 夜晚的天气很好。 回家的路也没有任何拥堵。 比芮湫只早了一个晚上进家门的乔安乙洗完澡,躺在自己那张稍显小巧的单人床上,还有点莫名的恍惚。 有一种和认识很久的朋友突然强行分开,又措不及防<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局促感。 我们的林天宜女士在看到她的瞬间就满脸心疼地抱紧她,直呼自己在外面旅行时都全程担心到心不在焉、面黄肌瘦、思念成疾。 默默承受着这人拍在自己后背那气血很足的力道。 还有只要长眼睛就能观察到的,那很明显由于滋润而满面红光的脸盘。 乔安乙:“……” 其实也不用为了减轻自己马大哈后犯错误的愧疚感而强行安慰的,她早就百毒不侵了。 他们还愿意回来,乔安乙已经很能知足了。 沾了芮湫的光,这次她也拿到了很珍贵的礼物。 是一整套《哈利波特》系列的周边或联名,应有尽有,东西全到乔安乙都不懂他们是运用了什么手段带回国的。 本来她还想偷偷看看他们送给芮湫的礼物是什么,结果她妈妈神神秘秘的,防她的程度像是防贼。 见她还要搞仪式感,乔安乙虽然好奇,也没有再去探究。 只是时不时绕到那个礼物盒旁边,解馋似的摸一摸。 第二次拜访,一切都变得顺其自然许多。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只不过由于他们两夫妻有提早做好接客的准备,稍微显得从容一些,其他都没有什么变化。 门铃响起,原本安分坐在客厅陪林天宜女士看电视的人歘地站起身,像火箭冲刺似的定在玄关,给外面的人开了门。 招呼着对方换完鞋。 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的乔安寻便出来和芮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并且很快就被在客厅里的人给迎了过去。 乔安乙简直是急死了。 她们的寒暄都还没结束,她便火急火燎地冲进房间把礼物给拿了出来。 林天宜对自家女儿这副不值钱的模样有些嫌弃。 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对芮湫笑着说道:“你看看她。你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和小狗似的,老是有事没事捧着这个盒子,说要把东西亲自给你。” 芮湫单手捂着嘴,感激地收下,“林老师真是破费了。” “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林天宜温柔地拉过芮湫的手,“小乙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见她们又一直在聊天,在旁边看着的乔安乙围着她们绕了个圈,迫不及待道:“芮湫打开。” 被她喊着的人又把目光移向林天宜,斟酌过后,试探地说:“林老师,那我现场拆了。” “当然可以,”林天宜说完,捏了下在一旁躁动不安那人的脸,无奈地嗔了句:“这家伙都快跳起来了。” “好,”撞进乔安乙炯炯有神的目光,任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哭笑不得地应道:“我马上就拆。” 是一个不大的礼盒,外面用报纸色调的油纸包着,并不重。 打开里面有一块黑墨色的海绵,包裹住最表层那颗表皮光滑、质地极好的南洋金珠。 她一下认了出来,连忙将礼物盒子盖上就要归还,“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哎呀,什么贵不贵重,”林天宜又将对方递过来的盒子给推了回去,“这是安乙爸爸的朋友带我们去海里玩的时候,我们亲自捕捞起来的,算是个纪念品。” 她说完也没有再给芮湫拒绝的机会。 一手捞过一个,将两人往乔安乙房间的方向推去,“我该和安乙爸爸商量做些什么菜才行,你们就在房间里玩一会儿,要吃饭了我再叫你们。” 这人的动作雷厉风行,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她们就被赶鸭似的给遛进房间里了。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她们两人很默契地四目相对,过了会儿,突然都笑出了声。 刚刚她们你来我往之间关盒子速度太快,乔安乙都没看清。 现在终于有好好欣赏的机会。 她伸手拿过那人手里的礼盒,仔细端详了会儿,抬手将珍珠捏了起来,却意外地发现了新大陆。 慢条斯理地将藏在海绵下的银链缓缓抽出,她说:“看来里面不止珍珠,还是条可以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呢。” 她说着便把后面的节扣给拧开,笑眯眯道:“试试吧。” 见这人这么有激情,芮湫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只好配合地将自己脖子上原本戴着的链子拿下来,捞过发尾,露出了自己光洁的脖颈。 乔安乙细心地帮忙戴上,还顺手正了正珠子垂落的弧度,满意地点点头。 “真适合呢,”她像变魔术,从一个角落抽出全身镜放到芮湫的身前,“很漂亮。” 她透过镜子,看见自己抬手摸了摸那颗珍珠,还看见一直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乔安乙。 芮湫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眼神蓦地晦暗,她语调低哑:“喜欢吗?” 镜子里的乔安乙顿了顿,指腹点了下那颗珍珠,视线却逐渐上移,看向一旁那人的侧脸。 芮湫转过眸子与她对视,不一会儿,便瞧见这人的目光又缓慢流转到她的鼻尖。 又或者是别的地方。 那一寸寸炙热而又含蓄的注视令人面红耳赤。 乔安乙没有回答。 但两人无言中的沉默却像一把拋向干柴的烈火。 不知过了多久,芮湫还是承受不住地挪开了眼,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林老师带回来给你的礼物是什么?我怎么没看见?” 攥紧的拳头蓦地松懈下来,突然放松的血液还没能给足反应的时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透出一条条蜿蜒清晰的血管。 她按了按抽筋的小臂,边说边将人往卧室里带:“都在里面放着了。” “是什么?” “是周边哦。”乔安乙说完闪开身,将里面的光景都露了出来。 “这边全部都是吗?”芮湫惊讶。 琳琅满目的《哈利波特》元素,多到像是走进了一家专卖店。 “是啊,”东西太多,她都有些头疼:“我房间不够大,还在苦恼能放到哪里。” 芮湫喟叹地欣赏那摆满了一整面墙的手办,视线就在晃动中锁定在了某处。 她伸手捻了捻那套被挂在吊杆上面的长袍校服,舔舔唇,回眸对自己身后的人问:“你试过了吗?” “唔?”乔安乙探头,“这套么?还没呢。” 听到自己想听的,芮湫面色不变,将衣服递了过去,提议道:“那不去试试?” 乔安乙错愕:“现在么?” “嗯哼。”芮湫戳她的手臂,点了点下巴。 乔安乙接过,挠挠头,顺从地去浴室里换了。 这套衣服有些繁复,衬衫外面还有一件夹衫。 废了老大功夫才穿明白,又在打领带这关给卡住了。 琢磨半天也弄不好,她丢了耐心,没什么抵抗就放弃挣扎了。 还是打算寻找外援。 “芮湫,”乔安乙臂弯处夹着还没来得及穿上的长袍,有些狼狈地呼唤道:“我不会打领带。” 被喊到的人收起手机,抬眸望去,却被狠狠地吸引住了目光。 脑海中闪过一阵难以言喻的惊艳,她张了张嘴,却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乔安乙在那人旁边坐下,微微垂下脑袋,将敞开的衬衫领口和随意搭在脖颈处的领带暴露在芮湫眼前。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人穿正装。 乔安乙身形颀长,骨架又大,却还难得的有少年气的单薄。 两条腿又直又细。 这种身材穿正装简直就像魅魔。 凌乱蓬松的发散在肩头,乔安乙往后拨去,露出漂亮的颈部线条。 指尖止不住地麻,芮湫呼吸加重,掌心贴在胸膛,“想要我帮忙?” 那人又将上半身往她这倾了倾,“芮湫会的吧。” 她眯了下眼,指腹按上领带,感受到那绸缎的触感,几乎是从喉咙里冒出的声音回复道:“当然。” 这种领带的技法是最简单不过的。 芮湫的动作却很慢,像在赏析一件艺术品。 第41页 对方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打在乔安乙脖颈处的皮肤,惹得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 强忍了会儿,又是一阵酥痒。 就在她想向后躲开的瞬间,原本温柔的人突然攥紧领带,限制住了乔安乙的动作。 随后又是一股力,她感受到一条腿挤了进来。膝盖蹭到了她的大腿内侧。 然后天旋地转,乔安乙就被芮湫给扑倒在了地毯上。 本就没有扣紧的领口在慌乱中变得脆弱和些许的不得体。 乔安乙闷哼了声,脑袋被上面那人的手给护住,所以并没有很疼。 还没等她说话,便察觉到一抹濡湿而又柔软的触感从她的眼尾流连至脸颊。 酥麻而又战栗的洪流在神经中热舞。 乔安乙瞬间软了下来,只能在对方别过脑袋,轻轻地与她鼻尖相蹭时稍微喘上口气。 才不至于在这场暧昧的游戏里溺死。 芮湫张嘴轻咬过那人的下巴,乔安乙大口呼吸着,情难自禁地扬起了脑袋。 两手无助地攀上对方的肩,指尖或轻或重地摩挲过那人细滑的皮肤,留下点点红痕。 唇齿间的温度变得逐渐潮湿,又在热浪中积攒了屋内的冷气,只是触碰便引起一阵悸动。 乔安乙像浅滩上的鱼一般张开嘴,尖锐的虎牙随着主人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芮湫指节的戒指被染上灼人的温度,她另外只手撑在地面,指腹在那人由于缺水而微微起皮的唇瓣上一寸寸蹭过。 皓白的唇齿被那人毫无章法地碾压,柔软的舌包裹住对方的指节。 原本干燥的戒指被打湿。 芮湫将手探出,爱怜地摩挲过那人略微红肿的唇瓣。 干涸在此刻不复存在,只剩下潋滟的水光。 乔安乙双眼失神,两腿在对方要退出来时,下意识夹紧。 安抚的手掌划过她的脸颊,芮湫的拇指揉晕着她绯红的眼尾,擦去对方无意识滴落的泪珠。 芮湫面容缱绻道:“还好吗?” 乔安乙呜咽了声,委屈地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肩侧。 两个过于专注的人完全忽视了外面的一切动向。 包括敲门后那阵不算轻,且短促暂停的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 第41章 危机 林天宜敲了大半天门都不见开,还以为她们出了什么事。 思索半晌,还是未经允许就进来了。 结果也没见这两人在外面看电视,掐指一算,那大概就在书架后面。 林天宜走了过去,入眼便是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各干各的。 一个在看书,另一个手心里把玩着手办模型。 也不知道是不是幽暗的灯光和紧闭的窗帘带来的视觉效果。 两人的脸乍眼瞧去都是红扑扑的,还有点刚哭过似的红肿。 “怎么没开灯又没拉窗帘的在这看东西?”林天宜走到床边一把拉开了窗帘,充足的光照便铺天盖地袭满整间屋子。 “哦,”芮湫顿了顿,开始编理由,“就是,我们在看一个感人的电影,才看完,还没缓过劲。” “什么电影威力这么大,”林天宜满脸疑惑地打量了下这两个有些不对劲的人,忽而说道:“哎呀,芮湫你的脖子怎么红红的?手臂这也有。” 心里一咯噔,她瞥了眼在一旁快要藏不住心虚的人,迟钝地抬手摸了摸,“哈,可能是被虫子咬了,我皮肤比较敏感,随便挠一挠就会红肿。” “这样的啊,”虽然来自女人的第六感让林天宜下意识觉得还是不太对劲,不过她也没有再深想,连忙说道:“家里有涂的膏药,擦一擦比较好。” “谢谢林老师,”芮湫边说着,边将头发撩了过来,遮住了脖颈上的红痕,“那个,您进来是要和我们说什么?” “哦哦哦,你看我这脑子,”林天宜又走到了书架旁,“我是来问问芮湫能不能吃辣的,这次做的有些菜可能要放点辣椒。” “可以的,我能吃辣。” “哦,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天宜也没有多待,火急火燎地又出去了。 直至听见房门关上的声响,两人紧绷的思绪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乔安乙劫后余生般拍拍胸脯,“差点就被撞上了。” “你啊,”芮湫好笑地用指尖点点她的眼尾,“可真是一点事都藏不住。” “我说了我演技很差的嘛……”这人嘟嘟囔囔,“人家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芮湫揉揉她的发,笑道:“娇气鬼。” * 吃完饭,乔安乙照例送芮湫下楼。 插在兜里的拇指摩挲过食指的指腹,仿佛还能感受到细绳缠绕在上面的触感。 她咬着唇,上下左右瞎瞥过后,磨磨蹭蹭地开口道:“我们的合约很快就要到期了。” “嗯,我知道,”芮湫回得很迅速,侧过脸对乔安乙说道:“我很快就不是你的老板了。” 她说完,脚步顿住。 乔安乙见她不走,也跟着停了下来。 芮湫看着她的眼睛,语调很轻地反问道:“不是老板,那是什么?” 乔安乙的眼睫微微颤动,喉咙发紧,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她舔舔唇,犹豫了会儿,试探地发出邀请:“我还没和芮湫一起出去玩过呢……”顿了顿,她又说:“下周末,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游乐园吧。” “好啊。”芮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听到这个回答,乔安乙小幅度晃晃身子,压了下嘴角的弧度,“那就,不见不散。” * 大抵是昨晚下了小雨,白天并不是很热。 乔安乙又如同往常般去练车,心情由于凉爽的空气而变得开心一些。 练到点,她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陈章平时等自己的地方走去。 但不同寻常的是,这次他并没有及时到达。 想着可能是路上堵车,又或者是有别的事情耽误了,她就蹲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不打算催促。 结果没想到。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脚有些蹲麻了。 她扶着一旁的墙站起来活动了下,眼眸一转,终于看见了道路上那辆熟悉的车,朝她这个方向缓缓驶过。 乔安乙对着它招招手,等到在她旁边安稳停下之后,拉开后座蓦地蹿了进去。 由于速度过快,她并没有看见里面还坐着另外一个人,还差点因为惯性撞了上去。 眸中突然放大一张陌生的脸,乔安乙的瞳孔迅速放大,身手灵敏地及时刹住了车。 但很显然那个人就没有她那么镇静了。 耳鼓瞬间被一阵尖叫给轰炸。 持续了数十秒,待到这人停下声,乔安乙都觉得自己耳朵里还隐隐约约流转着那人高亢的音量。 长腿一缩,在车子的另外一边坐下,她揉揉有些刺痛的耳朵,疑惑地望向驾驶座的人:“我坐错车了?” “抱歉,安乙,我迟到了。” 陈章把车启动,隔着后视镜对她解释道:“本来我想先去接安心小姐到别墅之后再过来接你的,结果没想到飞机延误了,反倒让你久等。” “这倒是没什么,”乔安乙摆摆手,对这个无所谓。 只是…… 她重新把视线移向一旁的人,发现对方居然一直都在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她。 两人视线交汇,她对自己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率先伸出手道:“你好,我叫安心,是芮湫的妹妹。” “嗯?”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老板还有个妹妹。 乔安乙迟疑了会儿,才将视线从这人的五官转移向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她和对方轻轻握了几秒,松开时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问出了声:“我怎么不知道芮老板还有个妹妹。” 前面坐着的陈章听完她们这段对话无奈地摇摇头,对那个长相甜美的女生说道:“安小姐,你别再逗安乙了。” 他说完,又对乔安乙解释了一番:“安心小姐是芮老板好朋友的女儿,和芮小姐从小认识,比她小三岁,算是关系很亲密的玩伴吧。” 咦,还有这层关系的么。 她听完,疑惑地挠挠脸,“可是我好像从来都没听芮老板说过呢。” 一旁的人抢答道:“那看来你还没和芮姐姐很熟吧。” 安心撩了下头发,睨了眼乔安乙,“你不了解她,芮姐姐才不会和一个关系普通的人分享自己。”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乔安乙顿了顿,抬眸仔细打量过对方的神情。 与她对上视线后,安心做了美甲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领口,又对她露出和前面一样,那个甜甜的笑。 “是嘛,”乔安乙收回眸子,手肘靠在车门边,古井无波地应道:“受教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乔安乙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并不想和这种类型的人扯上关系。 第42页 于是她仰着脑袋靠在椅子上,准备阖眼假寐。 但她不想和这人交流,并不代表乔安乙就可以完全屏蔽掉对方所说的话。 见这人不想搭理自己,安心转而与坐在前面开车的陈章聊了起来。 “陈叔,这里可真热。我刚从南半球回来,下飞机的一瞬间都快要被热晕了。” “芮姐姐那么久没见我,应该早就很想我了吧。” “啊,原来我旁边这个女孩是被芮姐姐雇来陪她上课的呀。” 这人的语调有种演技拙劣的惊诧。 “早知道芮姐姐缺人陪着,我就应该早点回来的……” 乔安乙听不下去了,侧过脸的瞬间,又与一旁那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对方的笑容依然不变,但只要细看,便可以很容易观察到这人的笑意未达眼底。 安心对乔安乙挑了下眉:“这样芮姐姐就不用费心找个陌生人了。不是吗?” 第42章 戒指 芮湫才刚睡醒就接到了安心给自己发的消息,说自己马上要下飞机,叫陈章去机场接她。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芮湫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前一段时间这人才说要去她之后上学的城市旅居几个月,替她好好感受一下,自己接下来要生活好几年的城市是什么样。 结果这才过去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突然跑回来了? 芮湫捧着平板,目光不聚焦地撑着脑袋坐在书房里,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反正也没了心思,她干脆将课件收了起来,起身往窗边走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莫名有点惴惴不安。 这个点陈章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接安心的时间和接安乙的时间撞到一块去了? 要不说她料事如神。 当她隔着屋外草坪的距离向下望去,看见那两人前后从一辆车里下来时,那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尘埃落定了。 芮湫连忙下楼。 在还没出客厅大门时就听见了一声甜腻的叫唤。 “啊,芮姐姐,好久不见,”安心快步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娇嗔道:“我好想你啊。” 芮湫被抱着的手臂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她连忙往大门外探去,只见乔安乙两手插在兜里,后背微微倚在车门前,面色淡淡地看着她们。 心中一颤,芮湫对拉着自己的人扯起一抹得体的笑,另外一只手毫不掩饰地推开安心挽住自己的那双手,说道。 “哈,安心,欢迎回来。” 话音落,她大踏步走出大门,在乔安乙面前站住脚,脸色瞬间变得柔和了下来,“陈章迟到了对吧,有没有等很久?” “嗯?”乔安乙抬了下眼皮,稍微站直了些,“还好,也就一小会儿。” “累吗?”芮湫伸手捏住这个人的衣摆,“要不要先洗个澡?” 乔安乙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对她笑了笑,侧过身从那人肩膀处蹭过时说:“这个点,芮湫该上课了。” 话说完,她将扣在手腕上的背包甩到肩上,长腿迈着,进了别墅。 芮湫转身,贝齿咬着唇瓣,那种不安的危机感已经水涨船高,快要把她淹没了。 屋内。 安心的拳头攥紧,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两人的互动。 她才离开了二十多天,这个叫做乔安乙的人到底给芮姐姐喝了什么迷魂汤? 在心中狠狠说完,安心又将视线瞥向在原地失魂落魄的人,扬起了一抹很甜的笑:“芮姐姐要上课了吗?要不要我陪着……” “没事,”芮湫打断她的话,脸色恢复如常,也跟着进屋。 她对安心很轻地笑:“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舟车劳顿应该已经很累了。你是我的客人,怎么能麻烦你呢。” “我才不是……”安心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招了下手,一旁的阿姨走了过来,公事公办地要把她带去客房。 她咬了咬后槽牙,只好善解人意地说了感谢,跟着那个阿姨去了房间。 目送安心走远,芮湫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淡定了。 她脚步急促地往教室方向走去,指节颤动着去解手腕处的衬衫扣子,手势凌乱地将它们挽到手肘处。 待她到达,芮湫素日里的座位已经被贴心地放上笔记本电脑还有记录本。 而那位细心周到的人,正低敛着脑袋拿手机发消息,嘴角还带着细不可闻的哂笑,乍眼看与平时并没什么不同。 但这份安宁的平静在她逐渐靠近的瞬间土崩瓦解。 乔安乙听见声响,反应很淡地擡眸望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正襟危坐了些。 “芮小姐准备好了吗?” 芮湫刚想说的话又被站在黑板边,那老师中气十足的嗓音给打断。 她抿了下唇,沉默地点了点头,在位置上坐下。 “OK,good.”老师习惯性开头后,便开始讲课。 芮湫点开课件,将笔记翻了开来,余光瞥了眼一旁的人紧绷的侧脸,无声地叹息。 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课并不漫长,讲解加作业很快就过去。 可今天却格外难捱,芮湫老是听着听着,理智和感性便开始在脑海里打架。 直到写错第三个单词时,课程才在她的心不在焉下走向结束。 与教授道别,教室内的气氛冷了片刻,没有人率先开口。 芮湫踌躇斟酌的时候,一旁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她连忙拉住了对方的手腕。 乔安乙起身的动作一顿,垂下眼。 犹豫了会儿,芮湫开口问道:“安心她,是不是在车里和你说什么了?” 指尖在桌上点了点,乔安乙对芮湫微笑了下,重新坐回原位,面色不显道:“芮老板看来对她很了解呢。” “她说了什么?” 乔安乙将自己缩进座位,整个人懒散地瘫着。 她两手插在口袋里,对芮湫语气很淡地说道:“看来我还是不太了解芮老板,连你有个妹妹都不知道。” “妹妹?”芮湫一怔,“你是指安心吗?” 乔安乙的睫羽微微颤动,笑而不语。 “她只是我妈妈朋友的女儿而已,”芮湫俯过身去握她的手腕,耐心解释道:“这个孩子平时总喜欢说些奇怪的话,你听听就行,都别当真。” 是么。 不过好像就是这样。 明明是个小孩子的话,自己那么在意是在干嘛。 真是被影响到了。 “除了这个她还和你说了什么?”芮湫接着问道。 有些内容直截了当和当事人说也不合适,乔安乙不想再纠结太多。 她只是将左手从口袋拿出来,盖在了对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背上。 指腹很轻地摩挲过对方细腻的皮肤,将额头靠在对方柔软的腹部。 芮湫松了手,抱住了这人的脑袋,手指摸了摸乔安乙柔软的发丝。 从她的逃避中得到了大致的答案。 芮湫的指腹潜进这人浓密蓬松的发里,语气缱绻道:“不想告诉我?” 她抬手抱住了对方纤细的腰身,侧过脸闷闷道:“没什么好说的。” 芮湫无奈,指节揉过对方的耳朵,“如果有,一定要和我说好吗?” “嗯。” * 自从决定了要做一对漂亮的对戒,乔安乙很早就预约了那家店铺。 她这个人挺粗心的,从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一起做手工开始就很不擅长做这种事。 这次还要弄这种精细的活,她十分慎重。 和店长通过电话。 乔安乙特地挑了人少的时间段过去。 店里零星几个人,而且几乎要完工离开。 她小心地捏着那一截细绳,心情美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店长是个年轻的女生。 指导完最左边坐着的那对情侣就拿着一本图册走了过来,热情地问道:“请问您要做什么款式的?” 乔安乙翻了翻,没有看到满意的。 她抱胸靠在座位上沉思,脑海里回忆了下芮湫的气质和平时的风格,对店长说道:“我想做成木桩的纹理,这种可以吗?” 见她不太理解,乔安乙随手扯过一边的白纸,画了个草图。 店长拿起一看,思索了会儿,回道:“当然可以,用锤子敲出花纹就行。” 商量清楚,她撸起袖子就准备干活。 练习上手之后,店长给自己拿了两块银条,叫她在规定位置用小锤子敲出适合的长度。 随后是刻字、量宽度、捶平、焊接、打磨,最后送进超声波清洗器里清洗。 完毕后,就得到了两枚纯手工制作的对戒。 这个点不算早。 店长都已经是一边收拾店面,再一边指导她制作的程度。 期间,她还由于手笨,用锤子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手指上。 没什么经过风霜锤炼的指甲盖瞬间青紫肿了起来,她还在位置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第43页 乔安乙是这家店的最后一个顾客。 店长做好了打烊的准备,干脆闲了下来,坐在自己的旁边等她结束。 乔安乙握着模具敲得很认真。 店长坐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才好奇地问出了声:“妹妹,你这戒指尺寸怎么瞧上去都这么细啊,难道这两枚都是你给自己做的吗?” 乔安乙握着锤子的手一顿,羞赧地抿了下唇瓣,否认道:“不是。” 啊,那看来还是送给喜欢的人呢。 见她今天又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店长猜测过后,脸上挂起了一抹促狭地笑:“还没确认关系?” 聊起这个,乔安乙便开始有些耳热。她不好意思地小幅度点头,“不过很快就会的。” “哦哟。”店长语调揶揄。喟叹着望向这个长得格外清隽的少女,心中暗忖。 到底另一半会是多么优质的存在,才值得让这样漂亮的女孩,在大晚上独自一人埋头苦干了两三个小时。 甚至还受了伤。 “看来是打算给他个惊喜。” 乔安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在唇边竖起了手指:“她还不知道。” “真不知道是哪个男孩这么幸福,“店长又说:“让你能有这么大的耐心干坐在这那么久。” 乔安乙的动作一顿,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擡眸,很认真地反驳道:“是女孩子哦。” 店长怔然。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个女孩。”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对自己的先入为主表示歉意,店长舔了下唇,讪讪道:“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望着打磨抛光到闪闪发亮的对戒。 乔安乙将它们捏了起来,微微倾斜。在灯光下看到了内圈那映出的,专属于她们两人名字的缩写。 眼眸中不自觉盈满了温柔。 芮湫,是不是很快要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了呢。 第43章 危机 沿海地区就是这样。 昨天艳阳高照,地板烫到可以拿来煎鸡蛋。 但只要台风又来,开始变天之后,第二天的空气里就会变得又黏腻又潮湿。 今早下了场急雨,教练叫她别去练车了。芮湫担心自己的安全,干脆给她放了个假。 家里的两位双亲闲不住,一大清早跑去朋友家喝茶了。 只剩下游手好闲的乔某人在家当吉祥物。 明明平时都在忙,感觉没有自己的时间。 但人突然闲下来,反倒有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 趴在床上看了会儿漫画,她翻了个面,无趣地把本子丢到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看,心中暗忖道。 现在这个点,芮湫在干什么呢? 思索片刻,她拿起手机,给那人发了消息。 “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 安心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看公司近期举办的艺术品展览。 听到声响,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眸望向正在不远处专心泡咖啡的芮湫。 之后,才将目光心安理得地斜睨到那人的手机界面上。 看清上面的备注,安心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舌尖顶着腮边。 “今天天气不太好,怎么突然过来了?” 听到朝自己这走来的人说的话,安心瞬间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转而露出个灿烂的笑。 “我听网上说这附近开了一家新的面包店,好像还挺有名的,”安心边说边打开桌面上的食品包装,“我挑了一些最时兴的带过来,想让你尝尝……” 芮湫长腿交叠,举起杯子抿了口咖啡,身体微微后仰,回复道:“谢谢你亲自带过来,不过我不太喜欢吃甜食,你吃完告诉我评价就好。” 这人的回话总是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任何错处。表情也很温柔,但却让安心尝到了冰川透进骨子里的寒颤。 她的动作一顿,我见犹怜地轻咬下唇:“是我不好,应该要把芮姐姐不喜欢吃甜食记在心里的。” 芮湫放下杯子,“谢谢安心记得我。我们之间不必太客气。” 虽然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芮湫,但在她对这人的所有印象里,她自始至终都是这样。 对人有礼,沉稳而又温和。 像一块软冰,触碰时会让你产生一种坚冰融化渗出水珠的错觉。 但一转头,却发现手心处那本就残留不多的水渍又很快蒸发,仿佛从来都没存在过。 没人能看透她,却又不自觉地被这人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安心向来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芮湫身边最特别的那个。 这人身边所有熟悉的人,都会知道她的存在。 知道芮湫有个相处很多年,很亲近的小妹妹叫安心。 只要她想,稍微撒个娇就可以在这人家里住下。 可以在晚上伤心难过之际,打电话过去和她分享自己的心事。 每当这个时候,不管多忙,芮湫都会短暂地放下手里的公务,停下来认真倾听。 安心自诩是最懂芮湫的人。 在她心里,对方就像是高悬在天边的明月。 皎洁,却又可望而不可即。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都怪那个乔安乙! 凭什么? 之前的芮姐姐从来都不会这样和自己说话。 冷漠而又疏离的拒绝令她的浑身血液都凝固倒流。 心中的不甘和哀怨藏在了眼眸深处,转而展现在脸上的,又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笑。 她翻出了手机相册,朝芮湫坐着的方向挪近了些,“芮姐姐要看看我去那玩时拍的照片吗?” “旅行放松确实很不错。”喉间流淌下苦涩而又冰凉的液体,让她有些疲惫的神经稍微清醒了些。 芮湫揉揉眉心,“那里有趣吗?” “前面几天还挺有趣的,待久了人生地不熟,就没那么好玩了。”安心边说着,边翻找手机相册里的图片。 “所以我到了后面就总是想着,要是芮姐姐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芮湫礼貌地坐在位置上,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传来了声手机提示音。 安心的动作一顿。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处地方。 芮湫在看见是谁发来之后,眼尾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她一把拿过手机,微微擡眸对一旁的人说:“你先找,我打个电话。” 话语未落,安心便见这人迫不及待站起身,往休息室里走去。 “砰——” 关门的声音不大,却用力地撞在了安心的心上。 * 屋内。 芮湫的指尖点着乔安乙给自己发的那几条语音。 乔:“最近新开了一家店,听说里面的蛋糕很好吃。” 乔:“你想不想也尝尝?” 这人的说话嗓音懒洋洋的,还有点刚睡醒的漫不经心。 听罢,芮湫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人想她,还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啊。 思忖片刻,她点进通讯录,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的人很快接了。 耳朵边先是一阵嘈杂,随后又变得安静了下来。调高音量,还能听见对方慢悠悠的脚步声。 芮湫舔了舔唇:“喂?” 那人叫了下她的名字,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随后是乔安乙的笑:“在哪?” “嗯哼,”芮湫倚在吧台边,手指抓了根放在上面的笔,慢条斯理把玩了起来,佯装不解道:“问这个干嘛呀?” “芮女士,您有一份外卖即将抵达,”乔安乙的语调很不正经,一点都没有作为外卖员的职业操守,“但您忘记填写地址,所以商家让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哦,是嘛,”芮湫捏着笔的手摩挲着笔帽:“我现在不在家,帮我送到公司来就好。” “那我要把东西放到哪呢?” “嗯?”她拉长了尾音,挑了下眉头:“你这个外卖员怎么玩忽职守?难道不把东西送过来,让我本人亲自签收吗?” 话音落,话筒里又传来那人的笑。 然后那阵规律的脚步声倏地停了,乔安乙又说:“我马上就过去。” 芮湫把笔放下,手指压了压自己翘起的嘴角,回道:“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等她打完电话,出去一看,却见到了两个人在办公室里。 芮湫一怔,将手机收了起来,对站在一旁的助理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芮总,”助理恭敬地站在一边,手指在平板上的行程表上点了点,擡眸说道:“碰巧安小姐在这,那我就直接说一下您行程的变动。” “行程变动?”芮湫的眉头拧了起来,长腿一迈在沙发上坐下,公事公办地摆了下手,示意她继续。 “我们公司和安小姐家近期合作的项目已经落地,”助理继续说:“场地已经下来了,还希望您去实地考察,确认一下。” 第44页 “什么时间?” “周六周日两天。” 听到这,芮湫的眉宇向下压了压,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她将视线从助理那移向坐在对面的安心,“一定要这周末吗?我有安排。” “那边的主理人只有周末两天在国内,下周一就要飞到巴黎去了,”助理看了眼对方的安排表,面露难色:“如果改时间,那恐怕就要错过了。” 安心见这人烦闷的神情,垂下脑袋,眉梢都低落了下来。 语气里满是善解人意:“没事的。芮姐姐要是有事就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好的。” 这话彻底堵住了芮湫所有的退路。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累地对助理说道:“那就先这样安排吧。” “好的。”交代完自己的工作,助理收起平板,关上了门出去。 * 从出租车上下来,乔安乙付过钱,怀里抱着装蛋糕的盒子便进了公司。 也不知道前台在办什么业务,一堆穿得西装革履的人围成一圈。 乔安乙有点精英人士恐惧症。 不想打扰他们,干脆就在一边的沙发上坐着等一会儿。 她刚坐下,一个拎着外卖的小哥也坐了下来。 一个真外卖小哥和一个假外卖小妹四目相对,随后又各自心照不宣撇过视线。 他应该也是看见这么多人才坐了过来。 这小哥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面,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讲了几句后,又把东西提了起来就要往里走。 乔安乙看热闹般坐在旁边安静如鸡。 见小哥要走,也准备掏出手机给芮湫打个电话。 结果,说是迟那是快。 还没等她把手伸进口袋里,自己的大腿和小腹便传来一阵冰凉黏腻的触感。 那杯咖啡的纸盒子,被里面汩汩冒出的水珠洇透了。 底下单薄的纸面承载不住咖啡的重量便破了开来,好死不死撞在茶几上。 溅出的液体像一团团果冻扑在了乔安乙的身上,并很快被她棉质的衣服材质尽数吸收。 下意识护住被自己放在一旁的蛋糕包装,她动作迅速地站起身往两边弹开。 外卖小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意外,整个人傻在了原地,连着问了好几个“你有事吗?” 废话,能没事吗? 果然人还是不能瞎凑热闹。 看吧,这不就引火上身了。 眨巴眨巴眼,她只能摆摆手,低下头对着自己身上晕开的一大片污渍沉默了会儿。 这边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惊动了前台的人。 里面的小姐姐放下手里的活,连忙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见她自己的事都还没忙完,乔安乙也不想太麻烦她,只好问对方厕所在哪,她自己去处理一下。 就在她和前台小姐姐聊天的功夫,一个转头,刚刚那个外卖小哥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乔安乙:“……” 好像是有点倒霉。 手里拎着前台小姐姐塞给自己的一大包湿纸巾,她拜托这人顺便帮自己看一下蛋糕,就往厕所去了。 她今天还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焦黑色的液体沾染上去的痕迹格外显眼。 不甚耐心地随便擦擦,发现一点用都没有,乔安乙很快就放弃了挣扎。 这件衣服看来是不能要了。 也不知道芮湫休息室里有没有备用的衣服借她换换。 她擡头望向镜子中狼狈不堪的自己,面无表情地又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擦脸,勉强收拾妥当便打算要走。 外面却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 “今天上午我出去拿快递,偶遇了一个长得超级漂亮的美女。我好奇多看了几眼,她居然去了小芮总的办公室。” 另外一个人的语气很诧异:“你居然不知道她?” 对方瞬间变得八卦起来,语调都降了几个度:“嗯?她是谁啊?” “哦哦哦,我忘记你是新来的了,”那人顿了顿,又说:“那个人叫安心,和我们小芮总关系可好了,过来找小芮总都不用预约的。” “难怪,我还看见她手里拿着一袋吃的。看上去好像是甜点吧。” 那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我就说她们关系好吧。我几乎都没见我们小芮总吃过甜食。” “那个美女现在还在公司吗?” “在吧,我好像没看见她出来。” “啧啧,真好。果然美女的朋友都是美女。” …… 外面的人又闲聊了会儿,脚步声逐渐远去。 乔安乙撑在盥洗台台面上的指甲盖由于用力而泛起了白,她蓦地松了劲,手腕还残留着阵阵酸胀。 她又将视线瞥向镜子。 上面的人脸色苍白,星星点点的褐色污渍凌乱地落在她的衣物上。 全然没有任何体面见人该有的模样。 瞧着瞧着,乔安乙突然笑出了声。 看来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呢。 她将那包湿纸巾盖上,抓在手心,走了出去。 那群西装革履的人已经离开,乔安乙将那包没用完的湿纸巾还给了前台小姐姐。扭头往公司大门走去。 却马上被后面的人拦了下来。 “您刚刚交给我的东西忘拿了。” 她回眸,低敛下睫羽睨了眼被自己护得好好的包装盒,对那个女生很轻地笑:“如果不麻烦,就帮我扔了吧。” 第44章 动摇 或许乔安乙今天出门前应该要看看黄历才对。 打了车回家,她把脏掉的衣服裤子丢到垃圾篓里,心不在焉地洗了个澡。 出来后,脖颈处挂着毛巾,她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整个人团吧团吧,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伸手捞过枕头边的手机。 点开一看,有好几条消息,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并且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她看着上面那个红色的提示,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看来办公室里一直呆着的人走了呢。 不然,怎么过了这么久才记起给自己发消息。 盯着屏幕走神了好一会儿,正当她觉得自己应该要睡一觉冷静一下的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抿着唇望向上面熟悉的两个大字,乔安乙愣神地感受着机身微微震动的触感。 过了约四十秒,就在铃声要自动挂断的瞬间,她的指尖犹豫地游离在手机屏幕前,不受控制地点下了接听按钮。 乔安乙没有说话,将通话声调到最大,把脸埋进被子里,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 见电话接通,却没人说话,芮湫耐着性子等了两秒,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现在到哪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乔安乙顿了顿,回道:“在家。” “在家?”芮湫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你都没有出门吗?” “蛋糕卖完了,”乔安乙随口找了个理由,“芮老板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去叨唠了。” 芮湫都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烂理由。 “乔安乙,”她冷着脸,连名带姓地喊了声这人的名字,攥紧拳头,觉得有些荒唐:“难道你真的觉得我很在乎你送来的那个蛋糕吗?” 就算她两手空空又怎样,芮湫也只是想见她这个人而已。 她说完这句话,对方又沉默了。 气不打一处来,芮湫眉头紧锁,厉声道:“说话!” 然后是话筒里很轻的呼吸声,还有对方弱气的低头认错的声音:“对不起。” 听到这人委屈巴巴的嗓音,芮湫一边还在生气,另一边又觉得无奈。 她说话的态度略微软了下来,“那好歹也要给我发个消息,不然我会担心的。” “抱歉,”乔安乙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一滞,又道:“我忘记了。” 这人的反应真的太不对劲。 从自己紧张的情绪中剥离开来,芮湫脸上的怒意转而变成浓重的担忧。 她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聊到这,乔安乙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她脸色很差地合上双眼,内心迫切地想要快点结束这场交谈。 她说:“我想休息了。” 还想说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被迫咽下,芮湫莫名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搭在沙发边的指节收紧,芮湫听罢,只能缄默着挂断了电话。 “嘟嘟——” 冷漠的两声轻响,又将闭着眼的人给唤醒。 乔安乙蜷缩起身子,盯着不远处小桌子上那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发起了呆。 只觉得曾经清晰的视线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面纱,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 那个下午过后,她和芮湫冷战了。 不知道是从谁最先开始。 第45页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先来后到。 也许只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第二天两人再次见面,对上的第一个眼神。 也可能是两人不合时宜的心照不宣,彼此之间都在暗示着不该开口。 原先理所应当的所有举止仿佛都被赋予了别的意味。 对方多做了便觉得别有目的,对方少做了又在胡思乱想。 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敏感,根本做不到毫不在意。 简直就像一把钝刀在磨破皮的伤口上来回摩擦。既不能了断,又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人心神不宁。 上课时间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 眼见着两人约定好的周末之旅缓缓而至。 可她们之间的微妙气氛不仅没有淡去,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烈,搞得人心不在焉。 芮湫味同嚼蜡地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两眼却控制不住地停留在一旁低着脑袋吃饭的人身上。 这人现在在想什么呢? 今天已经周五了,吃过晚饭再加上最后的两节课,这一天专属于两人之间的时间就要过去。 她会过来哄自己吗? 其实那阵气性过去,又经过了这几天的冲淡,芮湫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只是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小别扭,等着某个不知名的人来递上台阶。 看着看着,芮湫不由地暗暗叹了口气。 又觉得很多时候也没太必要。 只是小朋友而已,闹情绪很正常,自己要是也这么僵持着多没意思。 两人之间闹矛盾,总要有个人先低头,不然要到什么时候才可能会有破冰的苗头。 为了这次稍显正式的谈论大会,芮湫还特地叫厨师做了当季最流行的甜点和蛋糕。 想到这,芮湫回过神来,对着一旁静候的人使了个眼色。 厨师了然,将东西从厨房冰箱里拿了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餐桌上。 芮湫暗戳戳地瞥了眼对方的反应,清了清嗓子,正思忖着该怎么开口。 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塞食物的人,突然站起了身。 “我吃好了,芮老板慢慢享用。” 思绪被打断,芮湫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餐厅的门。 这个样子,活像在逃命。 那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怒火像被浇上了汽油,一瞬间便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芮湫将眸光移向那人没有吃完的,还剩下大半盘的蛋包饭上,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和好? 再等一百年吧! 原本步履匆匆的人出了门后脚步便变得迟钝了不少。 乔安乙脑袋耷拉着,一边往前走,另一边还不忘摸一摸只吃了半饱的肚子。 其实她临走前有偷偷看一眼厨师端上来的甜点和蛋糕。 柠檬乳酪的金黄上撒着翠绿色的薄荷叶。两片橘橙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乔安乙还没吃上,仿佛已经感受到蛋糕刀切在上面,那微微回弹,但又绵密细腻的口感。 还有烘烤到焦褐色的法式千层酥,上面是挤满的香草外交官奶油。 惊鸿一瞥当中,都没能忽视上面遍布的,密密麻麻的香草籽。 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脚步由于这些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味又变得缓慢了许多,又将视线移向转角处的那件客房。 心中苦笑了声。 可惜,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大抵是不能在心里乱蛐蛐别人。 乔安乙只是想到那人,那个被她想到的人,就会以一种不甚友好的状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个本来古井无波的房门突然被人拧开,速度快到还没等乔安乙反应过来,她就和里面探出头的安心对上了视线。 “……” 乔安乙都觉得是不是那个外卖小哥洒在自己身上的那杯咖啡破坏了自己的气运。 不然自己这段时间怎么老是这么倒霉。 要不然下次还是去寺庙里拜一拜好了。 她有些无语,率先收回了眼,准备去房子外溜达溜达。 可安心很显然不想放过这人。 她快步从屋内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乔安乙身后。 这几天看着两个人的关系瞬间降到冰点,她心情愉悦地打算和乔安乙闲聊几句:“你在我门口做什么?” 前面的人脚步加快,不是很想理她。 “哎呀,”后面跟着的安心完全没受影响,依旧自顾自地说话:“难不成你是知道我整个周末都要和芮姐姐呆在一起。嫉妒了?” 乔安乙的脚步一顿,很快地转过身。 跟在后面的人被她突然转身的动作吓了一跳,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心脏,怒斥了句:“干嘛突然停下来。” “什么意思?”乔安乙压低了眉宇,眸中瞬间盈满了戾气,“你再说一遍。” “干……干嘛。”安心还没见过她这么凶的样子,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乔安乙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你要和芮湫整个周末都呆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安心又硬气了起来,她把头仰得高高的,一字一句道:“当然就是字面意思!” “周末我要和芮姐姐一起去出差,”安心越说越高兴:“我们同吃同住,还能一起去看展。” 她看着这人怔然且失魂落魄的模样,瞬间得意了起来。 安心佯装意外地竖起眉头,却毫不掩饰地扬起嘴角:“啊?芮姐姐没有告诉你吗?” 她又说:“这件事我们好早之前就拍板定了下来。你居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了,乔安乙一时宕机,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种掰回一局的感觉令她浑身舒爽,安心低垂着眸子,怜悯地望向一旁的人。 “我早就说过了,”她顿了顿,“我才是芮姐姐心里最重要的人。我一回来,你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等你们的合约一结束,你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安心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在对方失神的脸上流转。 像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在骄傲地巡视着被战火攻略得一败涂地的废墟。 “今年年底,芮姐姐就会去国外留学。等她学成归来,就会继承她妈妈的产业,成为一名优秀的领导者。” “而我……”她顿了顿,又说:“和芮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公司,我们的关系早就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乔安乙的眸子由于干涩而冒出血丝。 安心盯着她的眼睛,脸上满是高位者毫不掩饰的阴郁。 “你既不能给芮姐姐的学业提供帮助,还不能在工作上提供价值……” 安心微微眯起眼,抬手在那人的肩膀上点了点,“你还没我和她认识的时间长。” “啪——” 话音落,她望着那只由于被甩开,皮肤上泛着火辣辣刺痛的手背,蓦地笑出了声。 “乔安乙,你能拿什么来和我争?” 作者有话说: 大家多多灌溉评论,可能会养出一个加更的作者。 也许,大概(目移) 第45章 破碎 乔安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纯粹的浪漫主义者。 拿得起,放得下。 可以坦然面对生活中所有的困难与选择。 尊重每个来到自己身边的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擅长,也不愿意成为一个抱怨生活困苦的人。 因为她相信,只要是有缘到来的,终究都会是一张人生中的独到体验卡。 因此,当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送到寺庙,她也只是怔然片刻,咬牙坚持了下来。 到头来最不满意的,也只有早上六点,要爬起床听人念经。 大一寒假好不容易回家,兴高采烈到门外一敲,却发现住在自己家的另有其人。 究其缘由,才发现是自家父母嫌弃原本住的地方地段不好,换了个房子。 太高兴了,跑去国外旅游。 通知了所有亲近的朋友,唯独落下了户口本上的女儿。 那又如何?好歹双亲还有良心。 联系搬家公司的时候把她的东西一并捎上了。 乔安乙兀自消化完这个讯息,大不了就拍拍屁股上的灰,拉上自己的行李箱打车回新的家。 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学会乐观的看待。 同样的。 对于这份来自于另外一个人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来自于自己内心难以言喻的震颤。 一切也很顺其自然。 她不太愿意把这份纯粹真挚的感情看得太过复杂。 在她眼里。 先是芮湫,然后才是老板。 她和对方极有默契地站在高跷的两边,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彼此之间的平衡。 两人珍视着的这份平衡,早就由时间的打磨与洗涤变得愈发靠近。 第46页 原本只是在木板尽头。 不知不觉之间,她们的距离已然快要触手可及。 可现在来了一个人。 她毫无预兆地抓着坚硬的斧头,狠狠地劈断了她和对方彼此之间的桥梁。 梦醒了,桥也碎了。 乔安乙清醒了过来,被迫直面这世界上最残酷的现实—— 她终究和芮湫不是一路人。 她们就像时空中的两条平行线,由于美好的机缘与巧合而悄然相交。 其实安心说得也很对。 等合约一结束,她和芮湫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芮老板继续去异国他乡的课堂追逐自己的理想,而她……依然继续留在这座城市,当一名迷茫且随波逐流的女大学生。 相遇总是很美好,离别也是。 就比如今晚。 照常与教授道别。 这位老人仿佛也很激动,在课后叽里呱啦对芮湫说了很多话。 毕竟是最后一堂课。 这位学生也算是这个老师教导出的高徒。 乔安乙默默收拾了下桌上散开的资料。 将那本画满涂鸦的课本合上,轻轻拂开书本边打卷的页面。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将自己带来的背包一把甩到肩上,双手插着兜就往教室外走去。 在另一边听教授说话的芮湫失了神,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陈章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乔安乙慢悠悠地下楼,却在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停顿了脚步。 身后没有任何声响。 她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揉揉酸疼的肩膀,便打算往车后座走去。 就在这时,乔安乙感觉自己后背一滞,她的背包被人给拉住了。 她的眼睫动容地颤了颤,小心翼翼回眸望去。 芮湫将她的书包肩带越拉越短,乔安乙只得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这人见自己没有抗拒的意思,长腿一迈,干脆把自己连人带包一起往后花园拉了过去。 乔安乙措不及防地就开始跟着跑了起来,中途由于对方速度太快,她还趔趄了几下。 在快要靠近大榕树的时候,芮湫停了。 她转头,看着乔安乙的眼睛问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想说的? 她慌乱地移开目光,过了会儿,又转了回去:“很高兴认识你。” 芮湫松开了手。 乔安乙低下脑袋:“就算要出去读书了,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压力太大,也不要老是熬夜工作和学习……” “谁要听你说这些!”芮湫语气很冲地打断了这人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眶逐渐泛起了红。 肩头垂落的发丝遮掩住乔安乙的情绪,朦胧的夜色给两人之间披上了一层冷漠的月光。 芮湫突然看不透她了。 她说话的嗓音里夹杂着哭腔:“乔安乙,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低敛下眼的人沉默不语。 自然垂落的手心向前伸了伸,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 见这人无动于衷的模样。 芮湫忽而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特别愚蠢。 她蓦地笑出了声。 短促的笑,在月夜下仿佛也沾染了凉意。 “乔安乙。”芮湫背对着光,面带嘲意道:“耍我很好玩吗?嗯?” 听到这话,一直逃避视线的人倏地抬起了头,“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耍你。” “那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芮湫甚至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你觉得我那天不该给你打电话?” “芮湫。”乔安乙很轻地低喃了声这人的名字。 她还是没法控制自己。 乔安乙向前,爱怜地用指腹蹭去芮湫从脸颊蜿蜒而下的泪珠。 可这人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她越是小心地擦,便流得越发的多。 “永远都不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她的指尖从对方的眼尾缓缓绕到脸颊。 纤长的睫羽被一滴滴泪珠坠得根根分明,平时泰然自若的人,此时此刻看上去楚楚可怜。 乔安乙本就还没硬的心肠瞬间软成了一团海绵。 她真该死呢。 居然还能有本事把芮湫给惹哭了。 她俯下身开始耐心地哄,“芮湫乖,别哭了。” 一旁的人听到这份软绵绵的安慰,那本就憋在心里的委屈就像泄了洪的水,止都止不住。 芮湫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将额头靠在对方的肩上。 手指抬起,顺着乔安乙的衣摆逐渐往上,环抱住了她的腰。 最后一次了。 可能这就是自己能够堂堂正正站在这人身边,紧紧拥抱着她仅存的机会。 乔安乙没有再犹豫,抬起胳膊将对方搂得很紧。 鼻尖蹭过那人柔软的发丝,轻轻阖上双眼,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她用力地纂刻在自己脑海的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万籁俱寂,耳畔边能够听见的声音只有彼此之间若深若浅的呼吸。 芮湫听着那人的心跳,开口说道:“我其实一直都在期待,我们两个能够一起去游乐园玩。” 乔安乙的喉头滚动,语调低沉地回复了一声:“嗯。” “可是公司里面临时有事,必须要去外面出差两天……”她想了想,补充了句:“和安心一起。” 乔安乙的呼吸一滞,心脏皱缩着泛着酸。 是在和自己炫耀么? 和对的人一起去出差也不会觉得是工作。 真好呢。 “这样啊。”她抑制住那种酸涩的痛楚,环抱着对方的手松了劲。 乔安乙两只手握住芮湫的肩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 她对面前的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强装洒脱地说:“那祝你一路顺风。” * “啊?” 看到乔安乙给自己发的消息,千里迢迢从家里赶到海边的吴佩琳,听她复述了一遍她在富婆姐姐家发生的事,惊诧地问道。 “你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她扭过头望向一旁盘着腿,坐在沙滩上,一脸淡定的人。 乔安乙盯着不远处被灯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你说完之后,对方什么反应?” 乔安乙仰头,对吴佩琳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回道:“她很生气。” “废话,人家能不生气嘛。”吴佩琳单手撑着松软的沙地坐下,有些无语地回道。 乔安乙动了动腿,碰到了一旁的东西,叮铃作响。 方才天太黑,吴佩琳都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看,发现这人旁边放着的,那用玻璃瓶装着的,居然是酒。 乔安乙跟随她的目光看去,随手丢了一瓶给她,“随便买的,不知道好不好喝。” 话音落,她便拧开其中一瓶,豪气地举起猛灌了一大口。 那种烧胃而又苦涩的滋味顺着喉咙传进了味觉里。 她被这种不甚美妙的味道给弄得皱起了眉。 吴佩琳担忧地看着她,将对方递过来的那一瓶放到一边,便伸手将对方喝了一口的酒瓶夺了过去。 “不能喝就别喝了。”她说完,拉住了对方又要去开酒的手,一把把她身边堆着的那些全部拿走。 乔安乙呆呆地抱膝,看着一旁,那为自己忙前忙后的人。 “这可真不像你。” 操心半天的吴佩琳将手背贴在她的脸颊边,没好气道:“人家小妹妹就说了那么几句话,你就在意了?那么快就放弃?太没意思了吧。” “可是她说得很对啊,”酒精的劲头上来了,乔安乙倏然觉得脑袋晕乎乎,“只是我之前一直都不想去在意这件事情而已。” 吴佩琳看着好友这副受了情伤的样子,只觉得力不从心。 “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这么在乎一个人。” 在她的印象里,这家伙简直是个神奇的存在。 上学时不怎么听课,对于身边的人际交往也总是懒洋洋的。 但每次考试都能考得很好,人缘也很不错。 每天也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散漫样。 被老师夸也好,被别人骂也行。 总是从容的不得了。 情绪稳定到吴佩琳都没见过她对谁红过脸。 就更提什么自卑和不配得感。 爱情真神奇。 可以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乔安乙听到这句话,很轻地笑了几声。 “或许这样才最好。”她说得轻飘飘,可眸中却氤氲着水汽,在夜晚中望去,仿佛像一对透亮的宝石。 “我们只是回到了正轨。” 之后的岁月里,每当她想起,还能反复咀嚼那些带着甜味的回忆,好像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 但其实乔安乙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坚强。 吴佩琳抬手抚了抚对方颤抖的肩,耳畔边传来了那人小声的呜咽。 第47页 她抹去眼角的晶莹,像是一个快要破碎的瓷器。 “佩琳,原来这就叫做失恋吗?” 波涛汹涌的海水拍打着沙面,激荡起乳白色的沫,正慷慨激昂地演奏着一首哀悼的亡诗。 仿佛在祭奠这份无疾而终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喜欢就是会瞻前顾后,自卑敏感啊。 真是复杂的感情 第46章 缓解 或许是消极怠工,芮湫过去出差的两天总是提不起劲。 工作时间还好,但一旦回到酒店,回到独处的空间,她总会想起那晚发生的事。 芮湫真的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这人的态度为何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除非—— 是有谁和她说了什么。 “咚咚咚——”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芮湫的思绪收了回来,问道:“谁?” “我啊,芮姐姐。”安心说。 屋内的人顿了顿,把门给打开了。 “现在不早了,还没休息吗?”芮湫错开身,让站在外面的人进来。 安心穿着浴袍,将肩前的头发撩到身后,对着她摆出我见犹怜的表情:“我房间的喷头好像坏掉了,可以借用一下你这边的浴室吗?” 将门关上的人转头,与一旁的人对视。 芮湫蓦地笑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如果不着急,能不能陪我聊聊?” 安心此行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当然没有拒绝。 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人身边,坐了下来。 理了理衣袍,安心兴致很高地,对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露出一个笑:“好啊,芮姐姐想聊什么?” “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纳闷。”芮湫边说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其实我早就想在合约结束之后和乔安乙不再见面。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这么识趣。还没等我说出口,自己就很自觉的离开了。” 话音落,她长腿叠起,姿态放松地用手掌撑着脸颊,“真不知道是她自己想通了,还是有人和我心意相通,帮我先解决了这个麻烦。” 安心的眼睛转了转,目光在那人望向自己的眸光中迷失了方向。 此时此刻的芮湫看上去好温柔。 芮姐姐已经知道了么。 可她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反倒还在鼓励着自己说出原委。 她就知道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 想到这,安心瞬间喜上眉梢。 她羞赧地低了下脑袋,又微微抬眼望去,邀功道:“是我说的。” “哦?”芮湫佯装惊讶,继续问道:“你和她怎么说的?” “我就说她配不上你呗,”安心越说越开心,逐渐有些得意忘形起来,“她和芮姐姐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还妄想攀高枝,想都不要想!” “呵。”芮湫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双手环抱住胸,很轻地向下压了压嘴角。 这是个警告的信号,但很可惜,安心并没有看出来。 “我就说你快出国了,你们很快就没法再有交集。”她压制不住地笑出声,“她一听到就不说话了,灰溜溜夹着尾巴就走。” 听到这,芮湫的眼里已然盈满了冰霜。 这件事本来就是横在她们彼此之间的一根刺,这下被面前这人粗暴地挑了开来。 血肉模糊,当然足够让对方缩回原位。 芮湫本来打算等两人在一起之后,再和对方慢慢商量该如何去调整。 这下好了,这人一掺和,其他任何事都被打乱了。 她烦闷地拧起眉,瞬间失了耐心:“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安心脸上的表情一顿,难以置信地用手捂着嘴,委屈道:“芮姐姐不是很开心……” “安心,我待你不薄吧,”芮湫强硬地打断,脸色变得紧绷,“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这下她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原来芮湫是在默不作声套自己的话。 她语气蓦地激动起来:“我说错了吗?” “自从她来了之后你就变了,你之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大声凶我!” “不管怎么,这些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芮湫站了起来,目光低垂,“安心,你逾矩了。” “你怎么能这样怪我。”安心见她冷冰冰的模样,态度瞬间转了过来,开始给自己开脱。 “要不是她意志不坚定,那也不至于我随便一说她就离开。说到底她就不是真的喜欢……” “安心。”芮湫厉声打断了她的口不择言,讥笑了声,“你说的那些骗骗她就算了,你还以为能骗到我吗?” “她才和你认识多久?”她一脸受伤地望向对方,憋在心里许久的真心话就要脱口而出:“芮姐姐,你知道我一直对你……” “我们认识很久了对吧。”芮湫举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委婉地提点:“安心,有些话不要说太明白是对我们之间的保护。” 她彻底泄了劲,突然想不明白这些年的谨小慎微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其实,芮湫一直都是这样,不是么? 不爱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安心宛若被霜打的茄子,颓唐地苦笑两声:“我知道了。” 把话说明白,芮湫将袖子挽至臂弯,将床边的行李箱提了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接下来的一些后续工作都很简单,应该不需要两个人一起了。明天的机票通知助理帮我取消了吧,我先回去了。” 后面的人没动,芮湫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转头说道:“你过来不是洗澡的吗?请便吧。” 安心知道这是一个温柔的安慰,但在她眼里不亚于是严厉的逐客令。 她站起身,往房门走去:“不用了,我去问问他们处理得怎么样。” 芮湫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颔首,就算送对方离开了。 直至身后的关门声传来,她拿着衣服的手一滞,无奈地叹了口气。 * 那晚没喝多少,但乔安乙看上去状态却很差。 吴佩琳看着那个抱着玻璃瓶,止不住掉眼泪的人,头都大了。 本想把她先带回家,结果这家伙喝得半醒不醒的,非要回自己家才甘心。 没了法子,她只能把乔安乙给拉回了她家小区。 不过,还好叔叔阿姨不是传统老做派。 夜生活通常比较丰富。 等她蹑手蹑脚打开她家大门,却发现家里根本就没有人。 把人给安全送回房间,吴佩琳拍了下她红扑扑的脸,问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那双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抬起,很乖地点了点头,还不忘感谢小吴总的鼎力相助:“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那行,”吴佩琳一步三回头,确认这人还算清醒,在耳边比了个手势,就走出了房间:“我先走了,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乔安乙目送着对方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难喝的酒,她睡了个很不安稳的觉,做了好多噩梦。 等她再次惊醒,一看时间才早上七点半。 索性睡不着,乔安乙干脆换了衣服,准备去外面早餐店买点吃的。 刷牙洗脸时,她木着张脸撑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咕噜噜地吐掉漱口水。 戴上帽子和墨镜,乔安乙在家里玄关处伸了个懒腰,就换好鞋出去。 周末大家都很懒散。 这个点在外面闲逛根本看不见人。 随便买了豆浆和油条,乔安乙找了小区边的一条长椅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塞进嘴里嚼嚼嚼。 或许是她吃得东西太香,把一条小狗给吸引了过来。 那只毛茸茸,腿就乔安乙手掌长的小白狗歘地一下跑到了自己跟前,很乖地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看着她——手里的食物。 “……?”她眯眼辨认了下,对着它嘬嘬嘬。 “汪汪——”小白狗配合地叫,尾巴摇摇摇。 “哎哟,布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阿嫲慢吞吞走过来,在看到她之后笑了笑:“安乙,那么早就起来啦。” “王奶奶,”她礼貌地叫了声,这下才把狗认了出来。她抬手摸摸布丁的脑袋:“你们也很早。” “年纪大了睡得就少,”王奶奶在乔安乙旁边的位置坐下,“干脆就出来遛遛狗。” “欸,真惬意呢。”她用食指挠挠小狗下巴,布丁开心地在地上打滚。 王奶奶见状,思索片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安乙你最近有事吗?” “嗯?”乔安乙逗狗的动作一顿,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就是,过几天我孙女要带我去大医院做身体检查,可能要住院一天,布丁没人照顾。”王奶奶又说:“你……能不能帮我喂喂它?” 第48页 喂小狗么。 乔安乙还以为什么大事,很快就答应了:“可以啊。” “那太好了,”王奶奶很感谢地握住她的手,“那到时候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你。” “小事小事。” 乔安乙一边逗狗,一边又和王奶奶聊了一会儿,就捏着剩下的垃圾,目送着布丁哒哒哒地跟着主人走掉了。 望着小狗无忧无虑的小模样,乔安乙艳羡地鼓了下脸。 真好。 她也想当一只小狗了。 喟叹完毕,她收回视线,将垃圾丢掉,双手插兜,准备往家的方向走去。 就她这磨磨蹭蹭的吃饭速度,有许多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买菜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家了。 路上突然变得热闹。 便利店的老板见人逐渐变多,也收拾收拾开始营业。 “梅酒促销,买满三十立减十元……” 乔安乙还没经过店面,便听到大喇叭里面,那略带口音的吆喝声。 要知道失恋的人听不得“酒”字。 她的脚步一顿,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歪了下脑袋。 约莫五分钟后。 “感谢惠顾。”老板笑意盈盈地帮忙装好。 乔安乙付了钱,抱着怀里叮铃作响的一袋子酒,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很勤劳,想要被夸夸 第47章 冲动 深夜的航班很寂静。 买了最近的一班飞回家里,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虽然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但回去的时候还是无比困倦。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行李箱拉到房间,便撑不住地倒头昏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自然醒。 芮湫猛地睁开眼,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在家里。 她睡眼惺忪地揉揉脸,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把自己打理清楚后,她还将行李箱的脏衣服丢到洗衣机里清洗。 做完这些,芮湫如释重负地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是吃午饭的点。 没心情在家做,她打算出去吃。 出差期间有人寄了一份资料到公司,鉴于她本人不在,她就叫对方暂放在前台。 反正也要出门,干脆就一并拿了。 把车停在公司门口,芮湫锁好门出去,对坐在电脑前编辑文字的人说道:“前天寄存在这的资料给我一下。” 前台小姐姐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认出人后,忙不迭应了声,起身翻找了起来。 见这人还要找好一会儿的样子,芮湫随意转了转,想要找个位置坐下等。 正当她将视线投向正对面时,她疑惑地“嗯”了一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什么时候,沙发上居然有一部分被白布给遮了起来。 “哦,”前台小姐姐随着对方目光所及的位置望去,“这是上个星期三,下午弄到的。有一个外卖员不小心把咖啡溅到上面了。” 她又说:“今天下午会有工人过来拉走,送去厂里清洗,所以就先用白布盖着了。” “这样啊,”芮湫听罢,又转过头,认真地端详了下沙发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再次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那为什么只有边上有,正中间却是干净的?” 想起那个倒霉的小女孩,前台小姐姐的眸光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怜悯。 “因为那个时候碰巧有个小女孩坐在那,咖啡掉在茶几上的时候也顺带着倒在了她的身上。” 拜某人所赐,芮湫现在对星期三下午这个时间节点十分敏感。 她的眼皮跳了跳,突然涌上了一阵强烈的预感。 回忆起这件事,前台小姐姐就觉得唏嘘,忍不住感慨了下。 “而且那个时候她手上还拿着一盒蛋糕。不知道是不是碰到这件事心情不好,最后连蛋糕都不要就走了。” 原来那天她来了么? 乔安乙没有放自己鸽子。 只是心情不好? 脑海中刹那间迸发出无数种可能。 芮湫本来古井无波的心瞬间变得跌宕起伏。身体里的神经,因为这一丝丝未知的可能,而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 是夜。 乔安乙无精打采地瘫在床上,姿态端庄地将双手搭在腹前,轻阖上眼。 可这份宁静还没持续一分钟。 就见床上那人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一双十分清醒的眼。 她崩溃地坐起身,走到浴室捧起水扑到脸上。 滴滴水珠顺着脸颊的纹理缓缓落下,乔安乙望着自己眼下那两团十分显眼的乌黑痕迹,彻底没招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芮湫那回来之后,忘记捎上闭眼就睡的能力。 她这几天简直算是严重失眠。 一开始酝酿睡意,颅内就开始自动回放起芮湫那哭红了鼻头,十分可怜兮兮的模样。 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一般到这个时候,乔安乙就知道自己大抵与睡觉没有缘分了。 想到这,她很深地吸了口气,颇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开了门,乔安乙蹑手蹑脚地探出头去。 确保没人在外面,她便和闪电似的冲进厨房,心虚地四处瞎看,手脚很快地顺了个酒杯到怀里。 最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回了房间。 从橱柜里把前几天买的打折梅酒给掏了出来。 乔安乙在小桌子边正襟危坐,有模有样地旋开酒盖,给自己倒了半杯。 她还没喝过这玩意,不太敢勇猛尝试。 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乔安乙细品般咂巴咂巴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好喝! 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她忙不迭地又给续上,连着喝了好几杯都不停。 说实话,乔安乙这人有个坏毛病。 一旦碰到喜欢的东西就会讲究个尽兴。 要是能等到她本人反应过来,酒瓶里的酒就只够碰碰瓶底了。 后知后觉的眩晕感蓦地涌了上来。 乔安乙撑着手臂瘫倒在桌面上,却只感觉到脑子里好像转不太动,但是意识上还十分清醒。 在桌上趴了好一会儿,直至那股劲缓了过来,她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解锁。 如同往常般点开那个被自己置顶,却好几天都没有互相发消息的微信账号。 她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快要成为肌肉记忆了。 乔安乙上下翻了翻聊天记录,指尖点着上面显示的过期时间,不满地嘟哝了两声。 芮湫怎么回事呀? 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来找自己聊天,她是不是有别的小朋友了? 大概真的有那么一点酒壮怂人胆的意思。 乔安乙今晚不再止步于怂了吧唧地刷一刷以前的视频照片。 而是十分神气地点开对话框里的那个加号,并且食指还铿锵有力地按下了语音通话。 紧张刺激的等待环节就此展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把脑浆稀释了,乔安乙产生了错觉。 好像通话铃声才响了一秒没到,就被电话那头的人给接通了。 最上头开始显示计时数,她怔忪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到自己没有在做梦。 打通之后,对方并没有说话。 乔安乙还以为这人把静音给打开了,但当她把音量调到最大,还是能听见对方若重若轻的呼吸声。 不知为何,她内心突然变得好平静。 仿佛那种流离在外、漂泊不定的安全感,突然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她嘿嘿笑,对着屏幕叽里咕噜:“芮湫在干什么呀?” 原本已经要要休息,但突然被这人给吵醒的芮湫:“……” 大晚上的不睡觉,突然发什么疯呢? 听着这人黏黏糊糊的语调,芮湫很快就猜到了她给自己打这个电话是何原由。 “喝醉了就跑来我这耍性子?”她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要关心她回答了什么的样子。 依旧我行我素道:“你现在是不是和别的小朋友在一起?” “芮湫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啊,一点用都没有。” 说着说着,乔安乙还把自己给说委屈了。 “可是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吗?” 原本捧着手机,打算听听小醉鬼胡言乱语的人怔然了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想把自己做的戒指送给你,想把芮湫带回家。” 她一边说,一边擦掉眼睛里汩汩直冒的泪水,眼皮愈发地沉:“是不是因为你身边有很多比我更好的人,所以芮湫就不要我了呢。” 傻瓜。 听到这,她的鼻子不由地发酸,说话语调低了下来:“明明就是你不管不顾把我丢掉了好不好。” “真是没见过比你还要怂的人。” 第49页 “我都把喜欢摆到你眼皮底下了,你都还发现不了,到底是谁的问题?” 她滔滔不绝地畅所欲言,仿佛要把最近所有没能和对方搭上脑回路的事都对齐一遍颗粒度。 可讲着讲着,却蓦然发现没有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回复了。 芮湫的眉头一挑,喊了声对方的名字:“安乙?” 可惜,依然无人应答。 “呵,睡着了?”这人的反应还真是在意料之中,但又让人格外无奈。 这家伙大晚上的不睡觉对她讲了一大堆撩人绮思的话,结果现在倒好,自己拍拍屁股睡得很香。 把这场独角戏兀自丢给了她。 原先还残留的瞌睡虫早就跑走了。 芮湫越想越气。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又狠狠转了个方向,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刹那间,灵光乍现。 芮湫在昏暗的夜灯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 酒在某个方面来说真是个好东西。 乔安乙一夜无眠地睡到了中午。 等她再次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垫着榻榻米在地毯上躺着了。 宿醉的感觉真不好受。 乔安乙揉揉脑袋,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发软。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等她略微缓过劲,视线一瞥,扫向桌面上那几乎空瓶的酒,心中一咯噔。 昨晚酒后的回忆就像被人用delete键删得干干净净。 她闭着眼睛用力地想,可自己那经过酒精洗礼过后变得极致光滑的大脑皮层,还是啥也没记住。 呆坐在原地左思右想,还是没有一丁点收获。 乔安乙也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性格的人,于是很果断的就放弃了思考。 依据她对自我的深刻认知,应该也就是倒头就睡。 量她也干不出什么太过于出格的事。 哈哈。 应该吧。 乔安乙好心态地安慰了自己一番,下意识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解锁,输密码。 未从软件上退去的界面大喇喇地在她的眼前展现了出来。 原先淡定的人瞬间睁大了双眼。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和芮湫通话时长为10:05的消息,握着手机边框的手指微微颤抖,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昨天居然和芮湫打了十多分钟的语音通话。 聊了什么? 完全没有印象! 乔安乙瞬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两只眼睛骨碌碌转半天,也没胆子发个消息给当事人问个清楚。 就在她大脑宕机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地叩响。 乔安乙猛地回过神来,动作迅速地将桌上的酒杯和酒瓶给藏在书柜后面,警惕地问了声:“谁?” “宝贝,怎么睡到这么晚还不起床?”林天宜的声音悠悠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她的肩塌了下来,整个人变得松懈不少,开始张嘴胡说:“我昨天晚上和吴佩琳一起打游戏,熬夜了。” “真不听话,”外面的林女士又敲了下门,“那快点换衣服出来,爸爸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再不出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乔安乙随口回了句,起身去衣柜拿了一套衣服,仔仔细细地洗掉了身上的酒味和倦意。 打开浴室的门,她抓着毛巾擦头发,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散去的水汽。 揪起衣领嗅了嗅,确保浑身只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并没有其他不好闻的气味之后。 乔安乙便将用过的毛巾丢到脏衣篓里,将刘海撩到脑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打开房门后,目不斜视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乔安寻先生还围着围裙在里面烹饪。 贪吃的小老鼠在里面绕了一圈后,顺手抓了一块放在岛台还没有拿到外面去的果盘里的西瓜放进了嘴里。 她一边吃,一边口齿含糊地点评道:“这个西瓜好甜哦。” 乔安寻揭开锅盖翻炒了一下里面的炖鸡肉,另一边伸手摸了摸乔安乙的脑袋:“帮爸爸端到客厅去。” “干嘛,”她看到果盘里有她妈妈不吃的葡萄,合理猜测道:“家里今天来客人哦。” 听她这么说,乔安寻觉得十分诧异。 不过在看到女儿无辜而又纯真的眼神后,那到了嘴边呼之欲出的话突然收了回去。 他笑而不语,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客厅的方向后,又开始用锅铲摆弄他的食物。 又挑了块哈密瓜送进嘴里,乔安乙也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不过她没多想,脚步很懒散地往客厅挪去。 林天宜女士正侧着脸和坐在她旁边的人聊天。 她的身形挡住了和她说话的人,乔安乙只能看见那人垂落在肩侧的秀发,还有几片在动作过程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衣料。 只看了一眼,她便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我把水果拿过来了。” 交代的事情圆满做完,乔安乙便转身,打算再去冰箱里翻点东西垫垫肚子。 可还没等她往前走几步,便被后面的林天宜女士给叫住了。 “欸,你这家伙,真够没有礼貌的。” “?”乔安乙不明所以地回头,指了指自己,茫然地回道:“我吗?” “怎么能因为结束工作了,就对人家芮湫这么没规矩。”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乔安乙眉头跳了跳,浑身僵硬地探出了头。 芮湫的视线与她交汇。 过了会儿,对方缓缓起身,长腿一迈,站在了她的跟前,对她莞尔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们安乙还真有兴致,大晚上的不睡觉,和别人熬夜打游戏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肥哦。 这边还是要手动感谢大家送的营养液和霸王票 第48章 和好 完辣。 昨晚打完电话不记得说了什么就算了,结果现场撒了谎,还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 乔安乙是真的有点汗流浃背了。 她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讪讪回道:“哈哈,大晚上的也没什么事要干。打发时间,打发时间。” “这样啊,”芮湫点点头,眸子里装着乔安乙看不明白的神色,“年轻人还是要早点休息才好,不然睡不着做些什么,也很影响别人,不是吗?” 这人把后面半段话念得很重。 乔安乙虽然不是很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意有所指,饱含深意。 她抬手挠挠脸,心虚地低下了脑袋,嘴里嘟嘟囔囔:“芮,芮老板教训的是。” 这时,林天宜走了过来,拉着一旁站着说话的两个人在沙发边坐下。 乔安乙不明所以望向茶几上放着的朱红色礼盒,好奇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茶叶,”芮湫抢先答道,话毕,对着一旁的林天宜笑了笑:“前段时间出差,听说那边的茶叶很出名,干脆就买一些当做伴手礼了。” “芮湫真是有心了。” 林天宜说完,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两只眼睛在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周旋。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环绕在四周,她又将视线转向厨房,突然开口道:“我去看看你爸爸做得怎么样了。” 她起身,把主场让给她们两人,嘱咐道:“小乙要好好招待芮湫呀。” 见自己妈妈要溜,乔安乙眼神中透露出了弱小可怜无助。 可惜,林天宜完全没有想要救场的意思。 于是,她就只能眼睁睁看见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倏地冒了出来,乔安乙坐得很乖巧,小心翼翼地睨了眼旁边那人。 芮湫就直接多了。 她脸上的笑逐渐收敛,慢条斯理地起身,脚尖往这人房间的方向指去。 只是很淡定地对她留下了一个“走”字,便先行一步离开。 心中翻江倒海,乔安乙咽了咽口水,放下怀里的抱枕,乖乖地跟上了前面那人的步伐。 另一边的厨房里。 林天宜将门关上,若有所思地倚靠在岛台边。 将锅盖再次掀开查看菜品情况的乔安寻,夹了一块递到她的嘴边,希望她尝尝味道。 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人很自然地张嘴。 吃到一半才缓过神来,和一旁的人说到自己的惊人发现:“芮湫这次过来,居然没有提前和小乙说过。” “我就说哪里不太对,”乔安寻了然般抬手扶了下眼镜,“刚才我叫小乙送水果出去,她也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林天宜又问:“吵架了?” 乔安寻搭腔:“话说这家伙,自从星期五回来之后,确实有点不对劲。” “所以会是谁的过错?” 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微妙,林天宜的好奇心蠢蠢欲动,逻辑清醒地分析:“应该是芮湫吧。毕竟都特地来家里哄人了。” 第50页 “是小乙吧。”乔安寻对自家女儿的性子还是很了解的,“这家伙糊涂事也没少做。” 话音落,他们沉默了片刻,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熊熊燃烧的胜负欲。 “咚——” 玻璃瓶与木桌之间发生碰撞。 芮湫进来后对着房间专心嗅闻了下,便很轻易地在书柜上的手办后面,把那瓶梅酒给找了出来。 刚把房门关上的乔安乙,一转眼便看见那瓶被自己藏好的东西,就这样大喇喇地伫立在桌面上。 就这一瞬间。她人就麻了。 芮湫用手优雅地按住裙摆,在榻榻米上落座,微微颔首,举止之间表达的信息不言而喻。 她双手抱胸,压迫感十足:“给你五分钟时间解释。” “昨晚有点失眠了,”乔安乙舔舔唇,挪挪步子在另外一边坐了下来,“所以想喝点酒看看能不能助助眠……” “嗯?” 听到这声,她止住了话头,突然不敢往下说了。 眉毛上下动了动,抬眸很快地瞥了眼对面的人。 芮湫见她这样突然很想笑,但想到现在谈到的事,只能嘴角往下,努力压制住笑意。 她说道:“继续。” “所以我昨天晚上,打扰到你休息了吗?”乔安乙小心翼翼地问。 芮湫面色不显,嘴下可没饶她:“不是打游戏吗?” “哎呀,”乔安乙试图用撒娇来浑水摸鱼,嘟哝了句:“我总不能和妈妈说实话吧。”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已经快要睡着了。”她实话实说,也如愿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浓浓的愧疚之情,芮湫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所以你的表示呢?” 话毕,她很慢地抬手,不经意撩了下耳边的发,大发慈悲地打算给这人一个台阶下。 乔安乙茫然地眨眨眼,手上无所适从地到处瞎摸了下,语气谨慎地反问道:“表示?” 芮湫一愣,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心中涌起了一个荒谬的预感。 “你不记得了?”她看着这人茫然的模样,不死心,又问了遍:“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见到这人的表情,乔安乙开始觉得有些大事不妙,心里一咯噔。 所以她昨天晚上果然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吧。 信息传递的重要程度,甚至都值得这人今天特地过来一趟。 她自诩是个嘴巴很有把关意识的人,应该也不会在电话里对着芮湫说了别人的坏话。 那她到底说了什么? 乔安乙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于是她眼睛骨碌碌转,抿了下唇,试探地开口道:“我说的话……是好的,还是坏的?” 芮湫都被她气死了,没好气地应道:“臭的!” 这下乔安乙是彻底不敢再问了,只能像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企图把自己藏起来。 不过来都来了。 气归气,她还是打算再给这人一个机会。 她缓了缓,说:“除了这个,你难道没有想说的了?” 乔安乙的动作一顿,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 她抬眸,看见了这人眼中的温和,又蓦地低下了脑袋。 “不想说?”芮湫点点头,扶着桌子就准备站起身。 余光瞥见了对方的动作,乔安乙一阵慌乱,下意识抬手,拉住了那人的裙摆,“别走。” 芮湫低垂下眼,又加了把火,“安心和我表白了。”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对方拉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松了松。 乔安乙的脸上满是失落,她深呼吸,吐气的瞬间,腹腔里却是一阵颤抖。 这种感觉就像艳阳天里突然降落在身上的雨,即潮湿又闷热到令人窒息。 她突然感到很难过:“所以芮湫这次过来,是想让我祝你和对方幸福吗?” “你觉得我有这么缺心眼吗?”她微微俯身,拇指和食指掐着对方的下巴,逼着这人擡起了头,忍不住嗔了她一句。 “真是个笨蛋。” 她又说:“安心和我认识这么久,如果我和她能有什么,你觉得还会等到现在吗?” 这句话的暗示性太强了,要是乔安乙还听不出来,那可真的就是个笨蛋了。 她委屈巴巴地扯了扯芮湫的裙子,示意她坐下。 感受到那股力道,芮湫挑眉,还是顺了她的意。 刚坐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旁边的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还好自己今天穿的是长裙,就算是曲起腿坐在对方大腿上,也不至于舒展不开。 乔安乙用脸蹭了蹭芮湫的下颚,像是小狗似的耸了耸鼻子,细细地闻过对方身上的味道。 明明只是三天没见,但她却总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好想你。” 乔安乙闷闷地说道:“你和别人一起出差,去看展。和别人同吃同住,四十八个小时你们都呆在一起。”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芮湫摸了摸她的耳朵,觉得这人真是乱吃飞醋,“我们酒店可是一人一间房,就连飞机上的位置也没坐在一起啊。” 她又说:“除了看场地,和必须工作的时间,我们都是各自独处。” “你们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目标,”乔安乙的语气里都可以酿醋汁了,“她还很懂你……” “那又怎样,”芮湫手指从对方的耳边缓缓移向她的唇角,悠悠道:“难道每个人这样说,我都要考虑他们吗?” 那人的指腹很轻地从她的皮肤上划过,只留下点点意犹未尽的痒。 就像苏打水里的气泡,一饮而尽,却又让人感到并不畅快。 乔安乙微微启唇,含住了对方那触感微凉的指尖。 指上的皮肤沾染了湿濡的热,芮湫稍微使劲,把手抽了出来,将残留在指腹上的温度轻轻蹭过那人的脸颊。 “不准。” 乔安乙环抱住对方腰身的手紧了紧,像是亡命中的海盗用尽全身气力,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财宝。 “明明我才是最懂你的那个人。”她才是那个最喜欢芮湫的人。 这人突然好霸道。 乔安乙总是在不该怂的地方像个鸵鸟,又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像个<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 不过话又说回来。 芮湫捏了捏这人的鼻子,开始立规矩:“那以后还敢不敢什么都不问,自顾自的,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拿来做决定?” 虽然对方的力道不重,可还是让人有点呼吸不畅,她张开嘴吸了口气,伸手抓芮湫的手腕,又变得老实了点:“不敢了。” 对方又问:“还敢不敢酒量那么差,还独自喝闷酒?” 她回道:“不敢了。” “乔安乙,你最好给我快点想起来,”想起这个,芮湫气又不打一处来,她松了手,又去捏这人的脖颈:“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唔,知道了……”她的耳后很敏感,这人的手刚一碰上,乔安乙的腰就软了下来。 她带着芮湫趴在自己身上,将脸埋进了对方怀里,脸颊绯红地又保证了一遍:“我会认真想的。” 第49章 笨拙 芮湫人真的没得说,是个宽宏大量的好资本家。 虽然要求她要想起,但是没有规定deadline,也没有收取利息。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外面便传来林女士喊吃饭的声音。 身上的人起身,理了理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发。 乔安乙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这人,眸子里盈满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绻缱。 芮湫的动作一顿,都能从对方明亮专注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真讨厌,”她又将落在胸前的碎发撇到肩后,嗔了句:“我的裙子都乱了。” 方才光顾着惊慌,乔安乙都忘记夸赞,她伸手帮忙对方整理裙子的褶皱:“今天很漂亮呢。” 大概是为了工作更利落,乔安乙基本没见芮湫穿过裙子。 她的衣柜里只有黑白灰的衬衫和西服,全都是工作装。 满满当当的,好像这人的人生里只有工作,没有生活。 那些休闲的服饰被那些板正的衣服挤到角落,显得格外可怜。 这条黑色收身连衣裙穿在这人身上实在是令人惊艳。 裁剪得当的绸面柔软地包裹着对方姣好的身姿,朱红色的口红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 整个人烈焰得就像一束滴落着露水的黑玫瑰。 端庄优雅,又分外迷人。 芮湫伸手,指腹点了点这人的鼻尖。 乔安乙的眼微微眯起,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贴向自己的脸颊。 那人的另外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由于动作而露出的一截小腿,蹭过她那穿着短裤而裸露出来的膝盖。 绸面很光滑,扫过了乔安乙搭在那人背上的手。 空调的冰凉只影响了芮湫的体温。 皮肤蹭过对方的温热,她冷不丁地打了个颤,又环抱住了乔安乙的腰。 第51页 好喜欢好喜欢。 乔安乙不想放手了。 对一个人着迷真是种神奇的体验。 两人交颈相拥,直至芮湫推了推自己的肩膀,提醒道:“林老师叫我们了。” 乔安乙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帮忙拿好碗筷。 乔安乙给芮湫盛了一碗汤。 一旁林天宜的视线在两人周边转来转去,心中腹诽道。 这么快就和好了? 那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本想看看小年轻吵架的精彩画面,结果却是如此和谐。 林天宜略微有些失望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乔安寻见她这副神情,瞬间猜到了这人的想法,默不作声地,也给她打了碗汤。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乔安寻收拾完餐桌,接了个紧急电话就出门去了。 芮湫和她的林老师坐在阳台的懒人椅上聊天,乔安乙躺在沙发上看书。 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 喝了酒的脑子混混沌沌的。 还没一会儿,眼前的字就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这种气氛太好眠,乔安乙渐渐地闭上了眼,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待她再睁眼,就是翻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旁坐着那人的手臂。 “唔?”她迷迷瞪瞪地掀开眼皮,看清那人是谁之后,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又闭上了眼。 不过还没一分钟,乔安乙又突然惊醒了过来。 不好!她妈妈还在! 她猛地坐起身,左顾右盼着四周。 将对方没看完的书合上,芮湫好笑地捏了下这人的脸,说道:“林老师出门去了。” 听到这句话,乔安乙的心瞬间收回肚子里了。 她又将视线移向窗外。 太阳已经下山了。 落日的余晖就像金灿灿的稻田,铺满了大片的天空。 喟叹地欣赏了半晌,她转头对芮湫说道:“今天的晚霞真美。” 跟着看了一会儿,她抬手摸了摸乔安乙的脑袋,说道:“我该走了。你要送送我吗?” “这么快?”她一愣,眉毛耷拉了下来,手指挪啊挪,悄咪咪拽住了对方的裙摆,“不……多呆一会儿?” “嗯?”芮湫把那人的手给拍了下去,对着乔安乙挑了下眉。 接收到讯号,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噘着嘴:“好吧。” 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人身后,听着耳畔边来自于高跟鞋的哒哒声,两人慢慢走到芮湫停车的位置。 “滴——”车子解锁。 芮湫坐了进去,降下车窗。 乔安乙趴在窗边,半个身子探进车里,还是想要耍赖皮。 “我们去外面逛逛嘛,一定要那么着急回家吗?” 坐在车里的人笑而不语,突然问道:“还吃得下吗?” “啊?”这个问题有点无厘头,乔安乙皱着鼻子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食物的味道:“芮湫车里有吃的吗?” 这人还神神秘秘的。 她拍了拍自己副座的位置:“进来。” 乔安乙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不过也没有多想,很听话地绕了到对面,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仅如此,她还很遵纪守法地率先系上了安全带。 做完这些,她眨巴眨巴眼,“怎么了?” 芮湫忍俊不禁地弯起了眸子,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么乖啊。” 调侃了这人一番,她收回手,雷厉风行地按下安全锁,启动车子准备驶离小区。 一脸懵的人抓着胸前的安全带,还是问了出来:“我,我们要去哪?” “你觉得呢?”芮湫姿态放松地靠在窗边,戏谑地反问道。 乔安乙迅速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突然扭扭捏捏了起来。 “芮湫要带我私奔吗?” 听到这话,她突然很轻地笑了下。 碰巧遇到红灯。 芮湫在人行道前停车,长臂往后一伸,摸出了一个袋子塞到了她的怀里:“待会试试。” 下意识接了过来,乔安乙低头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惊诧道:“是衣服呢。” 芮湫漫不经心地回:“嗯哼。” 她转了转脑瓜子。 一时之间没能搞明白换衣服和吃东西有什么实质性联系。 不过很快,她就懂了。 装修气派的餐厅里面正络绎不绝地来往着着装得体的顾客。 即便是在工作日,里面依然有很多就餐的人。 换完衣服的乔安乙好奇地对里面的陈设打量了一番。 前厅的迎宾员对她们鞠躬,并询问是否预定了位置。 芮湫对他说了名字,于是她们很快就被带进了餐厅落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大致介绍了一下今晚的菜品。询问完忌口和喜恶后,他摆好桌后便离开了。 芮湫撑着脸看她,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礼盒递了过去。 “负责我们场地对接的人是个很有品味的艺术家,那天去看展的时候买的,还以为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乔安乙脑子突然宕机。 呆住好几秒之后才很慢地眨了下眼,抬手把礼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镶着碎钻的手链,金边包裹着的是黝黑却又富有光泽的墨玉。 芮湫把它从礼盒里拿了出来,给乔安乙戴上。 她在对方的手背上摩挲了下,满意地勾起了嘴角:“果然很适合你呢。” 乔安乙将手抬到眸前,细细地端详了片刻,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复杂感受。 她微微启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 见她这个表情,芮湫担忧地蹙眉:“不喜欢这种吗?” 乔安乙摇摇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手链上,那墨玉接触指腹的细腻触感,低喃道:“只是很意外。” 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对不起芮湫的事,她在最气头上的时候,居然还会想到自己。 “傻瓜。” 芮湫笑着抚平那人眉心的褶皱,语意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说了出来:“那天你明明来公司了对吧。” 听到这话,乔安乙先是一愣,然后惊讶且崇拜地抬起了头,“咦,芮湫这都知道。” “我还知道你带了蛋糕,”她耸耸肩,眸子里逐渐涌上了怜惜,“突然被人泼了一身咖啡,肯定心情不是很好。” 聊到这,乔安乙缄默了。 过了会儿,她抿了下唇,补充道:“不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芮湫愕然。 乔安乙的手扣了扣桌布,酝酿了半天,还是说了实话:“那天我去厕所处理衣服上的污渍,偶然听人说到,安心在楼上和你呆在一起。” “所以……你就走了?” 她瘪了下嘴:“我还听见她带了甜点上去,你们呆在一起很长时间。” 她又说:“既然你不需要我,我也不想那么狼狈的上去,所以就走了。” 和这人坦露自己不好的情绪,乔安乙觉得有些羞耻。 “我不喜欢她。” 她笨拙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要想到你和她呆在一起,我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是心脏被人丢到硫酸里腐蚀一样痛。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芮湫此时此刻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沉闷而又不知所措。 她伸手抓过那人放在桌沿的手腕,指节细细地摩挲过对方细腻的皮肤,“不会了。” “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发生。”芮湫又说:“如果你觉得有哪些不高兴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其实这些事已经过去了。 乔安乙是个不喜欢追溯往昔的向前派。 现在煞有介事地把话说开,她真的感觉特别不好意思。 别别扭扭地晃了晃身子,乔安乙羞赧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餐车徐徐而入,服务员端上了前菜。 “您的餐点。” “谢谢。” * 两人的谈话由于上菜而被中断。 真不愧是满座的餐厅。 菜品做得确实是没话说。 吃完了最后一道甜品,芮湫又开车送乔安乙回家。 半道上这人还给自己买了根棒棒糖。 巧克力奶油味。 超好吃! 不知是不是把话说开之后的黏糊糊阶段。 还没等乔安乙开口挽留,芮湫就像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似的,主动下车,陪着她往小区方向走。 暮色渐深。 没有经过店铺的小路有着影影绰绰的黑。 乔安乙小心翼翼地往右边挪了几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缓慢缩近。 手臂轻摆,小拇指不经意间碰到了那人的手心。 她咽了咽口水,张开指节,试探地勾住了对方的指缝。 芮湫的手很明显地僵了两秒,但很快,便绕过了乔安乙的手掌,轻轻地贴在她的指关节处。 第52页 乔安乙的指尖瑟缩了下,便顺着那人的指缝与对方的手掌紧紧贴合在一起。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地向前走着。 她家距离大门不近,乔安乙老是嫌弃自己家的位置不够便捷。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段路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长。 两人磨磨蹭蹭地走,居然也很快就到头了。 树上的知了玩命的在叫。 就在距离目的地约莫二十米时,乔安乙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边是一个比较偏僻的花园角落。 四周都很寂静。 属于是不太被顽皮小孩光顾的不良去处。 芮湫被后面的力道带着脚步一顿,她不明所以地回眸,却被她们那十指相扣的手给绕着转了半圈。 乔安乙的另外一只手握住了芮湫的胳膊。 她低垂着眸子,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诚实地暴露出了她的紧张与心动。 乔安乙微微俯身,在对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轻柔而又虔诚的吻。 芮湫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了。 那抹濡湿而又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快到令人觉得像是错觉。 可当她眸光闪烁着,与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对视。 芮湫仿佛又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缠绵悱恻的潮湿。 乔安乙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她那类比于小兔子般的胆怯。 她羞答答地问道:“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第50章 立功 王奶奶是昨天晚上和孙女坐车走的。 她临走前告诉了乔安乙她家里备用钥匙的位置。 八月中旬,天气还是一样的热。 按理说已经是入秋的时间,但是对于沿海城市而言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乔安乙起了个早,打着哈欠,略微有些没睡醒地往自己家隔壁栋楼走去。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屋子里的小狗竖起爪爪,在里面很急地挠门。 听到这动响,乔安乙蹲下身在大门旁边的花盆里摸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安抚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她已经喂了布丁两天了。 这小家伙对于散步格外热衷。 每次她过来喂东西,它老是把玄关扶手处的牵绳咬到自己面前。 见她没有想要带它出去的意思,还围着自己绕圈圈,咬她的裤腿,就是不让她走。 没了办法,乔安乙还要加班加点。 在这小家伙吃饱之后,牵着它出去散步几圈。 打开门,布丁一改焦急的作态,乖巧地坐在门边。 乔安乙双手握住它前腿后面,把狗给提了起来。 布丁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有着落了。 温顺地张着大眼睛,不吵不闹地看着自己。 乔安乙一边关门,一边的手臂还要夹着狗粮往它的狗盆边走去。 把狗放下,她拿勺子打了几勺放到盆里,对站在一旁的狗说:“吃吧。” 布丁才火急火燎地埋头吃饭。 她蹲着看了一会儿,把手边的狗粮封起放回原位,便打算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饭。 从电视柜边挪了个小板凳,乔安乙蜷着两条长腿,坐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她买了生煎包和皮蛋瘦肉粥。 待会还要遛狗,必须要多吃点才行。 屋子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小狗进食的声音。 乔安乙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开起了小差。 她又想起了那晚,芮湫送自己回家的事。 当她问完那句话,乔安乙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动容和愉悦。 她兴高采烈地张开怀抱拥住芮湫。 对方贴在自己的耳边与她说着悄悄话,姿态分外温柔,可话中的内容却让她心中一跳。 因为她用食指点着自己的额头,把她给推开了一段距离,皮笑肉不笑地说:“在你还没想起来之前,我们都只能是债权关系。” “不能放宽条件么?” “看你表现。” …… 想到这,乔安乙的脸由于忧郁而变得皱皱巴巴起来。 真是夸这人夸早了。 还以为芮湫是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良心资本家,没想到温温和和的表皮下,是个不折不扣的记仇黑心老板。 她咀嚼的动作一顿,抬手把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解锁,点开了芮湫的聊天界面。 上面还有她们昨天傍晚稀疏的聊天内容。 乔安乙:【图片】 乔安乙:【快看!我在遛狗哦】 芮老板:【图片】 芮老板:【快看!我在上班哦】 指尖滑到这,乔安乙又下意识挠了挠脸。 那个时候觉得对方在工作,而自己在悠闲的玩,有些不好意思,后面就不敢再发消息叨唠。 她把自己团在小板凳上,缩着身子望向摆在自己面前的聊天框,突然又很想找对方聊天。 严谨地思索片刻,她拍了一张自己吃到一半的早餐图片,想要给对方分享。 可就在指尖即将点到发送按钮时,乔安乙突然犹豫了。 这个点,对方应该也还在忙吧。 纠结半晌,她还是点了返回,打算等下出去,如果有遇到好玩的事再来思考要发什么。 “汪——” “砰——” 一阵不锈钢碰地和几声狗叫交相呼应,乔安乙蓦地转头,脸上瞬间带上了痛苦面具。 “布丁!” 被她喊了声,干坏事的小狗与洒在地板上的狗粮面面相觑,不敢撒泼了。 乔安乙赶忙过去把狗拎到一边,自己去杂物间拿扫把过来。 自知闯祸,布丁两只小耳朵灵活地动了动,打算先跑去客厅躲躲。 可就在它准备钻进自己平时爱呆的沙发底下时,却被放在茶几上,那还散发着热气的煎包给吸引住了。 它嗅了嗅,两腿一蹬攀在了桌子边边。 结果掏了半天,发现自己的爪子好像有点短,够不太着。 它试了一会儿,便打算放弃。 可就在它准备下来的时候,又被一块闪着亮光的板子给吸引住了。 布丁挪了挪,小狗脑袋歪了下,爪子在屏幕上毫无章法地点点。 “啊呀,真是的。”乔安乙手心抓着清扫工具,嘴里嘟嘟囔囔道:“果然还是要看着才行,一个分心就会闯祸……” 碎碎念着把狼藉给收拾干净,她又重新倒了一杯狗粮进盆。 将扫把放回原位,乔安乙大功告成地拍拍手,又唤了一声小狗的名字,想要叫它去狗盆那边。 但却没有狗应答。 乔安乙的眼皮跳了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连忙跑进客厅,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布丁的前爪扒在茶几边,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乔安乙怔然,长腿一迈走了过去:“布丁?你看什么呢?” 被叫的狗对着她的方向嗷了一嗓子,身后的尾巴都快要摇成螺旋桨了。 她顺着它的视角望去,却突然和屏幕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欸?”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乔安乙揉了揉眼,又把挡在面前的布丁给挪到边上,目光结结实实地与上面的人撞到了一块。 确认完自己没认错,乔安乙震惊地看了眼一旁的狗。 不是说建国之后动物不能成精么。 为什么自己身边这位还会用手机打视频电话! 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手机便传来了另一头那人略微揶揄的调笑。 “原来是真的狗啊,”芮湫的眉眼弯了起来,自己都觉得荒谬,“我还以为一觉醒来,安乙显出原形了呢。” “什么啊,”被调侃的人脸颊顺带着脖颈逐渐升温,“我才没有。” 话音落,乔安乙才发现这人还穿着睡衣。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开,芮湫的半张脸靠在枕头上,只能看清高挺的鼻梁,还有被头发遮住,隐隐约约透出的眉目。 她有些愧疚:“不小心把你吵醒了。” “嗯?”那边的人懒懒地应了声,没有动弹。 乔安乙也没有打扰,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一边安静地陪着。 约莫过了五分钟,屏幕里的人动弹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不远处的视频看了眼,很重地吸气。 芮湫将脸边的发丝撩到耳后,对屏幕那头的人说道:“抱歉,我忘记在视频了。” 瞧着这人脸上难以掩饰的疲倦,乔安乙心疼地说:“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芮湫随便说了个数字,转了个身,把手机拿得离自己更近了些,思忖了下,回道:“我不太记得了。” “那……你再多睡一会儿。”虽然乔安乙嘴上是这么说,但两只手纹丝未动,完全没有想要挂电话的意思。 第53页 “把我吵醒就想溜?”芮湫抬眼睨了她下。 乔安乙委屈,小声嘀嘀咕咕:“又不是我打的电话。” “说什么?”屏幕那头的人问。 “没有。”她很怂地否认。 又过了会儿,乔安乙扣着裤边,舔舔唇,试探地问道:“你今天很忙吗?” “下午要去开个会。”芮湫看上去清醒了些,语调都清亮了不少,“三点前,六点后都有空。” 听到这,乔安乙瞧了眼对方的神情,总觉得这句话颇有深意。 她试探着地问:“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哦?”芮湫对上那人的视线,戏谑道:“看来某人迫不及待就要表现表现了?” “小狗的主人晚上才会回来,”乔安乙对着她扬起笑,“芮湫要早点回家哦。” 虽然小狗会使用电子产品这件事有点神奇。 但多亏布丁,终于让乔安乙逮到机会能去找芮湫啦。 大概是因为老人家身体好,体检结果比较早出来。 中午喂过饭。 等到乔安乙带着布丁遛圈结束。 刚准备开门,门就先一步被里面的人给打开。 王奶奶提前回到了家。 把布丁安全送到。 了却一件事的人瞬间轻松了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距离芮湫和自己说的休闲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反正也没事干,乔安乙下了楼,干脆直接走到小区外面打车去芮湫家里等人。 “滴——” 她按了指纹进来,家里静悄悄的。 进了客厅,乔安乙环顾了下四周,思忖着自己应该要在主人回来之前做些什么。 于是她去厨房翻了翻冰箱。 这人的冰箱老大一个,可是里面除了瓶装水还有一些新鲜蔬菜,其他一无所有。 不死心的人又开始在冷藏区找了找,结果却在其中一层发现了冰淇淋。 真是意外之喜! 这个牌子还是乔安乙喜欢的。 本来想着做点什么的人发现无事可做。 她拿着冰淇淋在沙发边坐下,把包装拆开,认真享用了起来。 另一边。 芮湫撑着脸坐在主位上听他们汇报内容。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下。 她的目光从投影上移开,从善如流地把背过来放置的手机拿到桌下打开。 原来是家门口的监控系统给自己传来的一段视频。 芮湫挑了下眉头,点了开来。 她面色不显地看着那位谎称自己晚上才过来的人熟稔地登堂入室,还顺手打劫了自己冰箱里的一盒冰淇淋。 直到见着这人吃完后又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芮湫终于忍俊不禁地轻笑了声。 前面汇报内容的人见到上司是这个反应,突然不敢讲了。 会议室静了几秒。 芮湫擡眸,“怎么不继续?” “呃……”前面那人踌躇了下,有些犹豫,“那我继续了。” 他俯身点了下电脑,正准备开嗓时,又被打断。 “对了,”芮湫慢条斯理地将交叠着的腿放了下来,“后面的内容挑重点讲。给你十分钟。” 第51章 心跳 “咔——”大门被人轻声打开了。 芮湫动静很小地走进来,对着客厅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她的表情先是一怔,然后又看得更仔细了些。 原先躺在沙发上的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后还留着小缝的门被人啪地关上。 后背贴上了一抹温热,随后是一个人伸长双臂将她搂住的力道。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芮湫身子一抖,不受控制地惊呼了声,又被人用手掌给捂住了嘴。 “嘘。”乔安乙将人压在门上,面带笑意,语调撩人地对她耳语,“欢迎回家。” 芮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在她把手移开的瞬间,冷不丁地追上去咬了一口。 被咬的人痛嘶了下,原本正经的模样霎时间被打回原形。 她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将脸颊依恋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见她这副好脾气的样子,让芮湫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似的。 她稍微挣扎了下,对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说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听到这话,乔安乙噌地站直了些,又是惊奇又是崇拜地看着她:“咦,芮湫这都知道?” 话音落,她突然又扭扭捏捏起来,面带羞怯道:“那我给你做了晚饭的事,是不是也被你知道了?” 嗯?还做了饭? 这个芮湫是真不知道。 没想到自己从公司回到家二十五分钟的车程,这家伙不仅醒过来了,还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餐? 芮湫又将视线转移到厨房那,却没见到什么烟火气。 她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回了句:“是啊。让我检查一下你厨艺的质量。” 哈哈。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质量一说。 乔安乙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舔舔唇,把人给带到餐桌坐下。 而她自己,则长腿一迈,很快地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稍大些的碗。 当对方把东西放在自己跟前,芮湫定睛一看,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 见她是这个反应,乔安乙本就摇摇欲坠的自信蓦然泯灭,恨不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她的脸霎时间红了个遍,但还是想要弱弱地挣扎一下。 于是她强压下心中的羞怯,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虽然只是泡面,但是我也有按照流程来用心做的哦。” “嗯嗯。”芮湫强压下嘴角的笑,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确实看出来了。” “哎呀。”乔安乙将脸埋进臂弯处,突然有了一种厨到用时方恨少的懊悔。 她破罐子破摔道:“我的厨艺里面,也只有泡面能吃了……” 第一次见对方这样,芮湫一边觉得新奇,另一边又莫名地觉得有些可爱。 不擅长做饭,还要特地绞尽脑汁给自己弄了顿晚饭。 有一种越努力越心酸的老实人感。 她摸了摸这人柔软的发丝,安慰了句:“没关系的,又不是黑暗料理。” 听到这话,乔安乙终于愿意抬起脸了。 她眨巴眨巴眼,语气里有了雄心壮志的坚定:“我会好好学做饭的。” * 其实夏天对于吃食真的不是很在意。 天气一热,食欲缺缺,并不是很饿。 两人将食物解决,又将碗放进洗碗机里。芮湫看着乖乖坐在沙发上发消息的人,下意识问了句:“怎么不去洗澡?” 话一出,就见乔安乙抬起眸子,狡黠地对自己展露了一个笑。 见她露出这个表情,芮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瞬间就后悔了。 真是的,怎么嘴比脑子快。 说好看这人的表现,结果自己这么主动是怎么回事。 乔安乙起身,得寸进尺地越靠越近,好整以暇地伸手握住了对方垂落在腿边的手腕,语气意味深长。 “看来芮湫很想要我留下来呢。” 不想理会这人的揶揄,她嗔了她一眼,转身往浴室方向走去。 天气就是这么阴晴不定。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傍晚便看不见亮光。 沉闷了好几个小时的天倾泻而下着湍急的雨。 它们肆无忌惮地随风摇曳,泼洒在高楼的玻璃窗,又随着重力,流淌在柏油路面上。 等到芮湫出来,看到的便是黑成浓墨般的天空。 她擦着头发:“下大雨了呢。” “是哦。”乔安乙朝她的方向走去,对着那人很刻意地眨了下眼。 “看来是天意。” 芮湫看不惯这人嘚瑟的模样,做势抬高了手,想要往她的脸侧拍去。 见状,乔安乙灵活地闪身躲过。 作为曾经的员工,自己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一边走一边说:“我该去洗澡了!” 瞧着对方关上了门,芮湫好笑地摇摇头。 真不知道是因人而异,还是这个年纪所特有的气质。 她们之间只不过是差了两岁,这人怎么还是像个小朋友一样。 想到这,芮湫抿了下唇,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另一边。 乔安乙进了房间,看见了芮湫留在靠背椅上的睡衣。 她拿起衣物,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思忖片刻,乔安乙若有所思地望向不远处的衣柜,又将手中的睡衣给放回了原位。 * 从冷柜里挑了一瓶酒,芮湫瞥向橱柜里的那一对高脚杯。 原本准备都拿下来的手蓦然一顿,随后缩了回来。 想到这家伙的酒量,芮湫可不敢再纵容她了。 于是把手中的酒和酒杯在客厅放下,她又从冰箱里给拿了瓶可乐,还有玻璃杯。 第54页 在沙发上坐下,芮湫把投影开机。 她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在界面上随意翻找了几下,又熟稔地给自己倒了半杯的酒。 液体撞击杯壁的声音十分悦耳。 芮湫捏着杯柱摇晃片刻,轻抿了一口。 约莫过了十分钟,她手中的酒都快要见底。 芮湫将杯子放下,睨了眼桌面上那瓶由于暴露在常温中,而泌出水珠的冷饮,突然皱起了眉。 这人平时洗澡一般都是二十分钟左右,最慢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都快要四十分钟了,人还没出来。 这让她有些担心。 于是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问道:“安乙,你洗完了吗?” 里面没人应声。 这让她开始着急了。 芮湫又敲了几下,手指便放在门把上,就要进去。 结果还没等她旋开,门就从里面自动打开了。 刚洗完澡的人浑身氤氲着水汽,身上还有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 那股馥郁的气味就像一阵风笼罩住了芮湫,连带着她也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乔安乙的脸颊泛着红晕,她把门给拉开些,问道:“怎么了?” 视线缓缓下移。 看清了这人身上的穿着,芮湫蓦地哑言,喉头滚动了下。 那句“你为什么没有穿我放在椅子上的睡衣”,很快就被她给咽了回去。 不想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芮湫松开握在门把上的手,眼眸闪烁地转头,又朝沙发走去。 “没事。”她随口回了句。 听到这话,乔安乙无声地扯起一抹笑,又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给解掉了一个。 芮湫又拿起遥控点了点投影上的影片,表情看上去特别认真。 乔安乙走了过去,在那人旁边靠着坐了下来。 她瞧着屏幕上那纠结的光标,干脆伸手去够对方手上的遥控。 两人的指节蓦地撞在了一起,芮湫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手指倏然瑟缩了下。 她收回手,把遥控让给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乔安乙接过,利落地向下滑动界面,很快就点进了一个片子,选择了播放。 这人的手速太快,芮湫甚至都来不及看清影片的名称和海报,周边的感应灯便自动熄灭。 留下的只有客厅正对面,那影片开头徐徐展开的微弱亮光。 明明暗下的只有灯。 但此时此刻,仿佛声音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里弥漫着的,只剩下芮湫无法抑制的悸动,还有彼此之间相互交换的馨香。 她的眼睛直盯着前面的画面,却下意识把呼吸放得很轻。 指尖寻到了酒瓶。 她抖抖索索地倒了一杯,想要借此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可原先在一旁安静坐着的人忽然动了。 她左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饮料,食指扣着易拉罐。 “咔哧——” 罐子里的气体沸腾了几秒。 饮料壁上的水珠飞出几滴,溅到了芮湫的手臂上。 冰凉的触感惹得她一激,但很快又融合成了她的体温。 乔安乙没有把饮料倒进玻璃杯,而是微微仰头,下唇抵在饮料壁上,咕咕地喝上几口。 芮湫终于受不住了。 她转头望去,看见的,就是那人上下起伏的脖颈,还有无比优越的下颚线。 微微敞开的衬衫,大方地向她展示出那人漂亮的肩颈与锁骨。 这个人真狡猾。 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素日里包裹严实的人突然开始用美色勾人。 这种冲击力很难让人保持得住。 芮湫突然觉得身体发热。 她吐了口气,想要往旁边挪挪位置。 可惜。 却被一旁的人给抓住了手腕。 芮湫回眸,刹那间便与对方四目相对。 幽暗的灯光洒在那人的侧脸,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可她眸子中的眼神,却让芮湫蓦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在乔安乙的眼中读到了她对自己的欲望。 对方微微拱起背与她平视。 乔安乙带着芮湫的手,将它搁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指下是对方蓬勃的心跳。 那人的手掌摩挲过自己的脸颊,她的拇指点着芮湫的唇角,又重重地按过她的唇瓣。 芮湫的睫毛止不住地颤动,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对方的脸逐渐靠近。 近到芮湫仿佛已经能闻到那瓶汽水甜腻的味道。 乔安乙的指尖缓慢向下,很轻地捏起了她的下巴。 芮湫的呼吸颤了颤,微微启唇,便感受到唇瓣处,贴上了一抹柔软而又温热的触感。 乔安乙的指腹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耳垂,轻轻地吮吸,吻得更深了些。 作者有话说: 各位,下一章懂得都懂哈 第52章 青涩 这是个很青涩的吻。 颤颤巍巍的就像枝头还未成熟的青苹果。 饱满、热烈、充满了活力与探索。 芮湫能感受到对方鼻尖蹭过自己脸颊的触感,还有睫毛扫过皮肤的轻柔与痒意。 每个轻微的动作,仿佛都是两人情感的助燃剂。 乔安乙只是贴着对方的唇,便感觉到了那种扣人心弦的潮湿与震颤。 她笨拙地吮过芮湫的唇角,轻柔地舔舐着她的唇珠,甚至还会不小心磕到那人的下巴。 一切都很懵懂,但对两人之间而言,已然足够刺激。 乔安乙像是大喘气似的分开,她眯起了眼地去看芮湫的神情。 那人的唇瓣饱满而又诱人,像是枝头垂落下的,那摇摇欲坠的水蜜桃。 轻轻咬上一口,满溢的汁水便会顺着下巴,滴落在锁骨上。 她微微启唇,宛若珍珠的贝齿若隐若现。 乔安乙的呼吸乱了,她松开桎梏住对方下巴颏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后脑勺。 芮湫的脸抬起,攥着对方衬衫领口的手收紧,无知无觉中又被她给解开了一颗。 恍惚间,她迷离地抱住了一旁那人的脖颈。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就连指节都透出了迷人的粉。 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 “芮湫,芮湫……”乔安乙的鼻尖顺着对方的下颚线划过,一边轻柔地吻着,另一边又从喉咙深处低喃地唤着对方的名字。 被喊的人难耐地咬着下唇,指腹刮过那人的蝴蝶骨。 芮湫的耳朵生得漂亮,小巧精致,揉上去是凉凉的细腻,就像一对品质极好的暖玉。 那一声声的低喃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变成耳语。 乔安乙低笑了声,启唇含住了对方的耳垂,若轻若重地吮咬着。 那种酥麻的触感直通脊椎。 芮湫忍不住哼唧出声,浑身的热气仿佛都涌到了脸上。 她像受不住般向后缩了缩脖子,松开抱住那人的手,捂住了对方的唇瓣,底气很弱地小声阻止道:“别……” 乔安乙的呼吸很急,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这人的脸,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 芮湫突然觉得她变得好陌生。 素日里笑眯眯的眼睛里满是情欲未褪的侵占,像是一匹狼,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乔安乙没有挣脱,而是慢条斯理地握着对方的手腕,伸出舌尖,一寸寸舔过那人的指节。 若即若离,黏腻而又冰凉的触感就像隔靴搔痒,只会将心中的干柴点燃为熊熊烈火。 这人骨子里还是霸道。 乔安乙不允许芮湫移开视线,她捏着对方的脸颊,逼迫着羞愤的人与自己对视。 她顺着这人的手腕吻过手肘,模样又像吸人精气的狐狸。 芮湫挣脱不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只剩下软绵绵的躯体。 不知何时,她的背靠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两条长腿下意识并起,却又被乔安乙的膝盖抵住,只能可怜巴巴地微微颤抖。 芮湫仰起脑袋,情难自已地咬着左手的手背,不想发出奇怪的呻吟。 可今天的人就像坏狗,就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她留。 乔安乙将她的手从她的唇边移开,单手抓住芮湫两只手的手腕,扣在了她的头顶上,安抚地吻上了她的唇。 另外一只手缓慢地绕过芮湫的腰身,挑开衣摆,一寸寸摩挲过对方收紧的腰腹。 “嗯……”芮湫的腹部很敏感,只是轻轻碰上,便忍不住瑟缩了下。 “乖。”乔安乙贴着她的唇,忙里偷闲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字。 芮湫喘着气,只觉得唇瓣突突地颤着,她一抿,仿佛还能品到这人印在上面,属于碳酸饮料的甜。 要说这人会,吻人也只明白两唇相贴。 说这人不会,可这一套又一套的调情手段,真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第55页 见她这副被人蹂躏的可怜模样,套着绵羊皮的人怜惜地吻过她殷红的眼尾,细细密密地说了些安慰人的混话。 可这人嘴上说得有多甜蜜,手上的动作就有多过分。 她松开了禁锢着那人的手,扯着芮湫的腿,靠在自己的腰间,俯身轻咬过她的肚子。 这让她彻底疯了,小腿的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却又没有力气再去阻止。 只能可怜兮兮地抓着这人头顶的发丝,呜呜地哀求她不再往上。 被她揪得疼了,乔安乙只好收回在那人裤腰边蠢蠢欲动的手。 老实地退到一边,帮忙整理了下对方略微有些凌乱的衣物,安抚着把失了气力的人给抱进了房间。 “啪——” 屋里的灯通亮,隐藏在黑暗下的一切都被昭示出来。 ——芮湫我见犹怜的姿态,还有余韵未去的欲望。 这样的芮湫很美。 就像燥热夏天里的草莓味冰淇淋,让人透着渴望,而又舍不得吃尽的珍视。 “还好吗?”乔安乙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人散在枕头边的发,很温柔地在对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现在这人看上去又和平时一样,仿佛刚才霸道又强势的模样不是本尊。 芮湫缓了缓,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全不想承认刚才意乱情迷的人居然是自己。 见她还没消化完,乔安乙体谅地笑了下,收回手,准备去外面待一会儿。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自己的手就被对方拉住。 芮湫看着那个吃完就跑的人,一脸委屈地问道:“你要去哪?” “我哪都不去。”她回完话,反握住对方的手,“我去把客厅收拾一下,马上就回来。” 听到这话,芮湫才慢慢地收回了手。 出去屋外,乔安乙以最快的速度将桌面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把投影仪关闭,她拿着用过的高脚杯去厨房清理。 水龙头里哗哗地流着,乔安乙心不在焉地清洗,脑海里止不住地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事。 她回味般抿了下唇,仿佛还能品尝到对方身上诱人的气息。 将杯子擦洗干净,乔安乙马不停蹄地又进了房间。 她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但乔安乙知道这人根本没有睡着。 脱了鞋,她长腿一迈将这人困在怀里,连人带被一起抱住。 乔安乙依恋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黏黏糊糊地问道:“芮湫喜欢吗?” 被这家伙禁锢在被子里不能动弹,芮湫小声抗议了下,她才一个翻身,依依不舍地滚到了里面。 自顾自掀开被子给自己盖上,乔安乙挪了挪身子,又把自己靠得更近了些。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正当她以为对方不打算和自己说话时,一旁的人动了。 芮湫翻了个身,攀着乔安乙的肩坐到了她的腰上,把她当成垫子,整个人趴在了她的怀里。 乔安乙配合地整理了下姿势,手掌轻轻地摩挲过对方的脊背。 她安心地阖上双眼,嘴角的笑却再也压制不住。 第53章 告白 明天还是工作日,芮湫不是被闹钟吵醒的。 脸颊和下巴若有若无地传来一阵软软的、湿湿的触感。 她眼睛没睁开,但眉心已经不自觉皱了起来。 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正当她后知后觉地思忖着这个梦为什么还会有4D的效果时,芮湫已经被某人在自己脖颈处蹭来蹭去的动作给弄醒了。 芮湫的呼吸乱了。 大概是这扰人清梦的家伙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在自己怀里乱拱,乖巧地蹲在床边,一声不吭地等着自己起来。 但芮湫才不管她,眼睛都没睁开,手便伸出了床单,精准地捏住了对方的脸颊。 这人应该也是刚起床不久,发丝上还沾着些许的潮气,一呼一吸间还有来自于牙膏催人清醒的薄荷味。 她捏了一会儿,见这人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她便自觉无趣地打算收手。 但就在这时,乔安乙握住了芮湫的手腕。 那人在她的手背上很轻地留下一个吻,随后一个类似于金属的物件便顺着她的指尖套上了她的指根。 这种触感,芮湫可太熟悉了。 她猛地睁开眼,便看见自己的中指被对方戴上了一枚戒指。 乔安乙对她扬起一个很灿烂的笑,也抬起了自己同样戴上戒指的手,与自己的那只靠在了一起。 “芮湫是我的女朋友了呢。”这人脸上满是不值钱的好心情。 要是这些情绪有实体,大概就是,已经塞满了全屋的粉色花花。 这人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谁会在自己爱慕对象还没睡醒的时候干这么浪漫的事啊! 不过看到乔安乙抑制不住的开心,芮湫憋了憋,还是没舍得说出口。 她兀自消化了下,将那只戴了戒指的手,收到眼前仔细端详,眼中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动容。 但这份动容在擡眸与一旁的人对视的瞬间,熄灭了。 乔安乙睁得炯炯有神的双眼在看见对方冷静的面孔后渐渐回缩,眼角挂着蛋花泪,嘴角瘪了下,逐渐变成了苦瓜脸。 这家伙乍眼看像是个小可怜,太容易让人心软。 芮湫心一横,收回眼,目不转睛地起身往盥洗室走去。 她没关门,外面的人很快就跟着进来。 芮湫隔着镜子看那个小心翼翼探出头的人,装作没看见似的,把挤了牙膏的牙刷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嘴里。 乔安乙哀怨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人含了漱口水吐掉,她才幽幽地开口道:“芮湫是渣女么?” “咳咳……”被她这句话给呛到,芮湫连忙拿毛巾擦嘴,忙不迭回头看她。 她接着谴责:“看来芮湫是那种睡完就不想负责的类型。” 芮湫震惊,“谁睡谁啊!” 不对,这也不是重点。 而且明明就只是亲! 但还好乔安乙自知理亏,说完话还是黏了上来。 她心虚地挠了挠脸,悄咪咪拉了下这人的衣角,小声嘟囔道:“我知道我作弊了。” 她顿了顿,又把自己说得十分惹人怜惜:“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见到她这副敛目低眉的模样,芮湫无奈扶额,突然又生不起气来了:“下次可不许再喝这么多酒了。” “嗯嗯。”乔安乙点头如捣蒜,表情很坚毅。 虽然这人认错态度很诚恳,但是芮湫也还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要不说任何时候都要做两手准备。 谨慎点总归都不会吃亏。 芮湫很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不表示。 继续慢条斯理地洗漱完,在衣柜那挑了一套满意的衣服换上。 这可把一旁的人给急坏了。 乔安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是没懂这人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直至自己坐立不安地在沙发上等对方出来,她才终于了解了这人心里在憋着什么坏招。 芮湫嘴角含着笑,对乔安乙招了招手。 她接收指令,屁颠屁颠就在对方旁边坐下。 只见那人将手机解锁,点开了录音,播放了第一条备注为“那天”的音频,乔安乙起先迷茫的眼神变得清澈了起来。 开口那醋意十足的:“芮湫在干什么呀?”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乔安乙一怔,直至接着往下听,才终于愿意相信,这些黏黏糊糊、又伤感的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你现在是不是和别的小朋友在一起?” “芮湫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啊,一点用都没有。” “可是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吗?” 等等等! 听到这,乔安乙彻底凌乱了。 原来自己那么早就和芮湫表过白了么。 录音播到这里,芮湫便按了暂停,不再继续往下放。 她微微颔首,对着乔安乙挑了个眉,示意她做个表态。 这下她是真的明白了,为什么这人在知道自己忘记之后,会这么生气。 看来这所谓的渣女,是另有其人啊。 乔安乙汗流浃背。 一旁的人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并不打算催促自己作答。 不过颅内思想打了一架,乔安乙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另一个方面。 她开始逐字逐句分析。 芮湫是因为她忘记了她自己说过的话才这么生气,还是因为她忘记了芮湫说过的话,这人才这么生气啊? 毕竟刚才,录音也没有放完全部。 想到这,乔安乙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仿佛都得到了升华。 她恍然大悟地看了旁边那人一眼。 第56页 芮湫见这人的表情和自己预想的好像有点出入,直觉不对地眯起了眼。 但她想破脑袋肯定也不会知道,这人的鬼点子打在了自己的手机上面。 乔安乙很礼貌地对芮湫笑了笑,随后长臂一伸,动作利落地抢过桌面的手机,还顺带着把一旁的人给压在了沙发上。 这家伙平时看上去懒懒散散,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芮湫完全挣扎不过来,就被这人给制服了。 “乔安乙!”她动了动被对方按在头顶的手腕却无果,只能警告地喊了声这人的名字。 结果被喊的人依然笑眯眯的,只是像流氓一样夹住了自己乱动的大腿,另外一只拿着手机的拇指再次点开了录音。 “明明就是你不管不顾把我丢掉了好不好。” “真是没见过比你还要怂的人。” “我都把喜欢摆到你眼皮底下了,你还发现不了,到底是谁的问题?” 这一字一句简直就像公开处刑,羞耻到芮湫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连喊对方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了,满脸绯红地只想离开这个世界。 这家伙! 芮湫才不是那种可以心平气和,回听自己说感性话的类型。 自己好不容易说一次,私下听听还不算害羞,结果现在却在两个人的情况下放了出来。 真的很难为情! 但还没等她消化消化,压着自己的人又俯身把自己抱了个满怀。 乔安乙贴着那人的耳畔,眉目正经地喟叹道:“还好芮湫录音了呢。” 她又道:“要是因为喝醉,错过你说的这番话,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芮湫是个含蓄内敛的人。 大多数时候都温温和和,不怎么会暴露出自己情绪。 要豁出去,说这么一通话是真的很难得。 自己就这样忘记,还真是不像话呢。 她摸摸芮湫的脑袋,很认真地回应道:“真是幸运。在我喜欢你的同时,芮湫也在喜欢着我。” 乔安乙说完这番话,那人抬起了眸子,脸上已经红得不像话。 芮湫默不作声,只是手往下探,摸了摸她的口袋,把乔安乙的手机给摸了出来。 很配合地弯了下身子,她眨眨眼,看着她操作。 芮湫知道这人的手机没有密码。 她一滑屏幕,便点开了自己的微信头像,大刀阔斧地把【芮老板】给删除,换成了另外一个词。 * “砰——” 乔安乙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后背倚靠在门板上,心情很好地哼着不知名小曲。 她边哼哼,边悠闲地慢慢转着圈。 她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陶醉地贴在嘴唇上。 自娱自乐地发疯了一会儿,她跌到了床上,那种幸福的感受依然挥之不去。 乔安乙转了个面,将手机拿出来。 她点开了自己微信的置顶,指腹在最顶上的备注上抚了又抚,轻轻念出了声。 “girlfriend.” 她像魔怔似的傻笑,捧着手机给对方报了个平安。 乔:【我到家了】 发完,乔安乙思忖片刻。 把上次偷来的表情包也顺便带上。 乔:【亲亲.jpg】 girlfriend:【好,我也到公司了】 girlfriend:【图片】 乔安乙点了开来,里面是一张从位置上拍的会议桌。 看来,这人今天又要开会。 她看了又看,给对方回了个好,就收起了手机。 但那种兴奋劲就和打了鸡血似的,停也停不下来,乔安乙猛地坐直了身,摄像头对着自己指上的戒指拍了张照,发送给了某人。 做完这些,她又瘫了回去。 不出半分钟,那人就回复了。 吴佩琳:【??、】 另一头看到消息的人歘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惊讶的,连符号都打错了一个。 不是? 这才几天啊? 这下给她看呆了,忙不迭打了个电话过去。 刚接听,便突突地开始输出。 “怎么了怎么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嗯哼。”乔安乙骄傲地仰起头,不置可否。 “啊?”吴佩琳有点风中凌乱,“那前面的失恋,是在排练吗?” 她在这场戏里的角色是不是主打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没有啦,说来话长……”所以乔安乙打算长话短说,“就是一些事——不过已经解决了。” “在一起了?”她问出声之后,突然觉得是个废话,转而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 “嘿嘿,”她傻笑,掰着手指细数:“昨晚?可能也是今天早上。” “行吧。”看来是个很复杂的故事。 虽然确实有点意外。 不过吴佩琳意外的倒不是她们会和好。 而是这闹别扭复合的速度未免有点太快了。 前后一个星期都没到。 “……”真是别太爱了。 吴佩琳无语了几秒,很快就开始八卦了起来。 “富婆小姐姐一看就是攻气十足哈,一把子就把你给拿下了。” “嗯?”乔安乙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她纠正道:“是我主动的。” “?”吴佩琳震惊,随后调侃道:“哪方面?主动躺下吗?哈哈哈……” “哪里,”她再次纠正,“是亲亲哦。” “咦!”她笑不出来了,有种站错cp的局促感,顿了顿,说:“……真看不出来啊。” 然后她又继续问:“然后呢?” 乔安乙茫然:“什么然后?” “所以……富婆小姐姐是被你睡服了?” 嗯? 啥说服? 乔安乙娇羞:“只是亲亲而已。” “这样啊。” 看来是纯爱呢。 真难得。 “就这样子哦,”吴佩琳大失所望,“所以没有下一步?” “下一步?”乔安乙惊讶。 “……原来是触碰到知识盲区了么。” 她真是拿这人没辙了,平时那么好用的脑子在休眠么。 “电影电视剧不是演很多。”吴佩琳感觉自己像教坏小朋友的怪阿姨。 她煞有介事地科普:“一般你们这样的关系,不都是要慢慢步入巫山云雨的阶段。” 这就让她对面前这个家伙有些鄙夷了:“身为出力的人,可要好好掌握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乔安乙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变得好博学。 浑身都散发着智性的光辉。 一语点醒梦中人。 看来自己一定要做个让芮湫满意的女朋友才行。 作者有话说: 嘿嘿,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54章 亲密 要说感情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乔安乙还真认识一位。 实至名归,童叟无欺。 和吴佩琳打完电话,她转头就在联系人里把这位高手给找了出来,给这人发了个消息。 乔安乙:【我谈恋爱了】 对方反应也很快,忙不迭给她发了个:【冰淇淋?】 乔安乙:【是哦是哦】 然后是棠静发来的一大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棠静:【我就知道】 棠静:【安心了】 棠静:【瞑目.jpg】 哪有这个人说得这么夸张。 乔安乙眨眨眼,单方面结束了这个礼貌的寒暄,开始直入主题。 乔安乙:【学姐谈了这么多段恋爱,应该实践经验很丰富吧】 棠静:【嗯?】 真是看不出来啊。 小学妹闷声不吭,结果一出击就放了个大招。 棠静自信打包票:【哈哈哈你学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棠静:【随便问!】 见这人的态度这么豪迈,乔安乙就放心了。 于是她又问:【学姐在亲密关系里是辛苦的那一方吗?】 好吧。 这第一个问题就把她给难住了。 嗯……如果躺累了也是辛苦的话,那应该就算吧。 棠静回道:【那必须的。】 哇塞,没想到第一个拜师的就是专业对口。 乔安乙盯着对方头像上面对着自己wink的小狐狸,突然沉默了。 看来这种出力的类型门道很深呢。 就在她在对对话框上认真编辑,准备询问些细节时,对方突然给自己发了个超大的压缩文件。 上面用四个正经的字概括——叫做学习资料。 等文件传上去,棠静便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声:【为师只作点拨,其他的,你自己查阅学习就好】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人就撤了。 这一刻,乔安乙看见了这人的师德在照耀。真是不容易,居然还是讲学结合的教学模式。 诚挚地道谢过后,她就登上了电脑,打算把文件存到u盘里认真学习。 第57页 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在电脑上面苦苦下载了十五分钟。 乔安乙一个晃眼,便看见自己的u盘已经变成了红色警告。 “……” 让她来仔细瞧瞧。 摩拳擦掌过后,她雄心壮志点开,眼睛蓦地睁大了。 “这这这……”乔安乙手指一抖,一不小心又把界面给关上了。 不,不愧是情感丰富的大师,理论基础就是扎实哈。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乔安乙站起身瞎晃了会儿,摸摸脸又理理头,才终于缓过那股劲,重新坐在了电脑桌前。 她也没胆子挑,干脆直接选了第一个视频点了开来。 秉持着来好好学习的目的,乔安乙还煞有介事地弄了个本子和笔放在电脑前,认真看了起来。 开头也都挺正常的,和她看的正经电影拉扯程度没啥差别,不过到了后面……咳咳,就比较细致了。 当她在看到屏幕里的其中一个女生伸手准备扒拉另外一个女生的下衣摆的时候,乔安乙还是有些过呼吸地按了暂停。 她心虚地往后张望片刻,想了想,还是起身把门窗给锁上了。 干完这些,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似的又点了继续。 该说不说,演员还是很专业的。 如果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路过的旁观者,那也就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除去最开始的慌张和羞怯,逐渐适应这种风格的视频之后,乔安乙已经可以心无波澜地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记录要点了。 专心致志地连着看了几个,她在短暂分析复盘过后,便把电脑给合上了。 乔安乙撑着脸翻了翻自己记的那几页笔记,脑海里突然放起风来,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自己把这些技巧用在芮湫身上时,对方会出现的反应…… 只是想想,就让她很不好意思了。 住脑!住脑!不能再想了! 她瞥了眼一旁镜子里燥得满脸通红的自己,给记忆强制关机。 乔安乙把笔记关上,压在了自己书本最下面,打算下次复习的时候再翻。 等处理完这一切,她才把门窗重新打开。 刚下过雨的风吹在人身上都是舒适的凉意。 乔安乙惬意地趴在窗户边,眯着眼眺望远处的风景,不由自主地又回想了起来。 但说实话,如果能够和芮湫这样亲密,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 另一头。 芮湫给乔安乙发完消息之后就开始忙工作。 开完会之后已经是十点过半。 她又回办公室处理了很久的文件和表格。 直至挂钟时针敲过12点,芮湫才稍微缓了过来。 把签字笔丢在桌面,她从一大堆纸里找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最顶上的聊天界面。 芮湫:【才忙完,等下去吃饭】 乔:【我发现你公司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牛肉饭耶!】 芮湫哂笑:【那你现在过来,我们一起去吃】 芮湫:【在家吗?我叫陈叔去接你】 她刚发完,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芮湫接听,按了免提。 她问:“过来吗?” “哦……”对面的人拉长了尾音,突然字正腔圆:“女朋友那么想我啊?” “嗯哼。”芮湫眼尾弯起,语调模棱两可。 听她说完,乔安乙突然傲娇,“不去。” “嗯?”芮湫挑起眉,没想到这人会拒绝,“中午有事吗?” 乔安乙笑眯了眼,手臂撑在窗边,“就中午那点相处时间怎么够,我晚上去接你下班吧。” 原来这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 芮湫抿了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把玩了下桌上的那支笔,收了下嘴角的弧度,“如果是你非要这么要求的话,那我就勉强答应你吧。” “那可真是感谢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和鄙人见面的大忙人啦。”乔安乙嘴贫了句,扯回了正题,“其实我点了那家店的外卖。应该快到了,芮湫记得签收哦。” 这人真是一套一套的。 芮湫嗔了句:“小心机鬼。” “嘿嘿,”乔安乙傻笑两声,“记得好好吃饭,晚上见。” 芮湫低敛下脸,“晚上见。” “嘟——” 电话被挂断。 拔关拔关的笔盖发出嘚嘚声,芮湫的贝齿咬着唇瓣,仿佛还能尝到隐隐约约的甜。 正当她回过神,准备去泡杯咖啡时,门被外面的人敲响了。 芮湫放下杯子,忙不迭地过去开门。 就在看清面前那人是谁后,她的笑意敛了敛。 不过她还是错开了步子,让了点空位:“进来吧。” 敏锐地观察到芮湫脸上的失落,安心的心脏收缩了下,苦笑一声:“芮姐姐见到来的人是我,很失望吗?” “怎么会。”她又重新往咖啡机那走去,从上面的柜子里又拿了个杯子下来,“那边的事告一段落了吧。” “都处理完了。”安心拢了拢裙边,在沙发上坐下,“所以特地过来和你说一声。” “太客气了,”芮湫把两杯咖啡端了过来,递给了对方一杯,“邮件上和我说也可以的。” “但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聊比较好,”她抿了口苦涩的液体,瞧着那人公事公办的表情,顿了顿,又说:“过两天,我就要回去了。” 芮湫怔然,回复道:“一路顺风。” 安心深吸了口气,心中酸涩:“那……你还是我的芮姐姐吗?” “当然。”芮湫回得很快。 但还没等她舒口气,便又听那人道:“安心,我恋爱了。” 那本就不算热的心像被浇了一盆凉水,瞬间熄灭了。安心连苦笑都维持不住,下巴由于隐忍而微微颤动。 “是嘛。” 芮湫没再说些什么,安静地坐在一旁。 待到那人再也坐不住准备起身离开时,她开口道:“好好照顾自己。” 安心的脚步一顿,却没再回头:“谢谢。” 对方这次走得很坚决。 芮湫没有起身,视线跟随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目送着她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喝完手边的咖啡,助理便把乔安乙给自己点的外卖拿了上来。 芮湫拍了张照片发给那人,便细嚼慢咽地享用完这顿午饭。 也许是因为有了期待的事,时间就过得很快,就连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雷厉风行地把手头该干的活结束。 芮湫把电脑关机,坐不住似的来回踱步。 “咚咚咚——” 听到声,芮湫脚步一转,连忙打开了门。 还没抬起眼,便被外面站着的人抱了个满怀。 乔安乙幸福地抚了抚对方的脊背,脚尖慢悠悠地往里挪去,勾着框边将门关上。 芮湫回抱,往前使了点劲把人压在了门板上。 两人安静地温存了会儿,乔安乙说:“今天辛苦了。” 芮湫环抱着对方脖颈的手紧了紧,脸颊蹭过她的下颚:“见到你就不会。” 听到这话,乔安乙很低地笑了几声:“待会想吃什么?” “乔大厨又准备出山了?” 接收到这人的调侃,她不好意思地埋了下脸,“今天还是不了吧。” “哼哼,”芮湫心情很好地提议:“我们等下去超市吧。买点食材回家自己做。” “看来是芮大厨呢。” 芮湫摸摸脑袋:“嗯哼。” 愉快决定后,两人收拾了下就去停车场开车,驶向了附近的超市。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碰上了下班高峰期,超市里人还是挺多的。 于是进到里面,两人之间的分工就变得明确了起来。 主要是芮湫在前面挑食材,乔安乙在后面拉购物车。 ——再顺便偷摸地扔点零食进去填满车里闲余空间。 心里细数着菜单里会用到的食材。 芮湫校对了下,确认无误便准备去付款。 一转头,就看到购物车里与食材交相堆叠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零食,突然笑了。 她抬眸:“还有想吃的吗?” “没有了。”乔安乙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去,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拿太多了。 她摸摸后脑勺,讪笑了下,主动负担了扛运的工作。 车子下了地下车库。 芮湫在位置停稳后,乔安乙便转去后备箱等着拿她们买的那两大袋食物。 东西确实很多,但也不算特别重。 她一只手提一袋就给拿了出来。 芮湫锁了车门便走了过来,打算帮忙分担一些。 乔安乙撤了下手:“不重,芮湫开门。” 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她点点头,先一步过去按了电梯。 两人看着中间的数字停顿又下降。 芮湫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拿了出来看上一眼后,蓦地接通:“林总。” 第58页 芮湫抬眸与一旁的人对视,哑言做着口型:你先上去,我打个电话。 乔安乙点点头,给了这人一个“你放心吧”的眼神。 碰巧这个时候电梯下来了,她把人和物一起挪了进去,还和打电话的人挥了挥手。 “叮——” 电梯门开了。 乔安乙又把人和物给挪了出去,在玄关处换了鞋,挥动双臂,把手里提着的两包东西给甩上厨房岛台。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满意地插着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她的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房门缓慢移动的嘎吱声。 乔安乙的腰直了起来,身上开始条件反射地冒鸡皮疙瘩。 她一卡一卡地向后转过脑袋,却冷不丁与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哦 第55章 坦白 为什么芮眉每次来芮湫家里都不提前打个招呼的啊! 被吓得一激灵的人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管理,对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扯出一抹难看的假笑。 芮眉看着那个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脸,眉毛抖了抖。 这个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话说小湫带这家伙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乔安乙搓搓手,小步小步地挪了过去,和芮眉礼貌地问了个好。 那人优雅地颔首,视线从她的脸移向一旁岛台上堆着的两大袋东西,心领神会地往客厅走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乔安乙也往后探了眼,亦步亦趋地跟随上前面那人的脚步。 “芮湫在楼下,很快就要上来了。”她摸摸裤腿边,蹭着沙发边边坐了下来,犹豫地问道:“你们……是要聊什么事么?” “一些不是很重要的公事,”芮眉回答完,理了理自己衬衣褶皱,睨了对面那人一眼,试探性道:“你们这是……” 乔安乙怔然,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我们这是?” 芮眉顿住,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忽而眯起,面色不变道:“没事。” 所以…… 小湫到底和这家伙成没成啊? 都一起去逛超市,又一起回家……到底算是朋友关系,还是情侣关系? 要是自己这么贸然去问,万一戳破点什么,是不是就坏事了? 啧。 这恋爱谈的。 真是有够费劲的。 见这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盯着自己,乔安乙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嗯? 她进来的时候应该没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还好这种诡异的现象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正当乔安乙抓耳挠腮思考着该和芮眉说什么的时候,玄关处的门开了。 乔安乙的耳朵竖了起来,就连脊背都挺直了一些,下巴抬得老高,往门口望去。 “哇,我们安乙真棒,真的一个人抬上……嗯?妈妈?” 芮湫话说一半,在视线转向客厅的那一秒钟滞住了。 不过这人表现得就比自己淡定很多。 她很慢地眨了下眼,对着芮眉笑了声:“我们打算在家做饭,要留在我们这一起吗?” 那人抬手看了眼表,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流转了下,顿了顿,说道:“不急,我来是找你说些事,先进来。” 话音落,芮眉便往书房方向走去。 乔安乙的眼睛追随着那人走动的身影,随后很快移开,对着一旁不远处的芮湫皱起了个苦兮兮的脸。 看她这个小表情,芮湫走近摸了摸她的脸,哼笑了几声:“哎呀,这么委屈啊。” 然后她又问:“你们聊了什么?” “就是没聊什么啊。”要是聊了什么也不至于这么折磨人。 乔安乙蹭了蹭这人的掌心,脸上满是庆幸:“还好你回来了。” “知道啦,”芮湫挠了挠她的下巴,“我先进去一会儿。零食可以拆,但不可以吃太多,等下我要检查哦。” “嘿嘿,”被人哄着,乔安乙又开心了,她伸手去把人捞近一些,抱住了对方的腰:“那芮湫快去吧。” 指腹揉了揉她的眉毛,她没好气地点了下这人的鼻尖,推着对方的肩拉开了些距离。 乔安乙配合地松手,对着那人的方向无声地摆了摆手。 转过头的芮湫强压下自己的嘴角,清了下嗓子,把书房外的视线隔绝到门板之外。 屋内。 芮眉已经坐在靠背椅上假寐。 听到动静,蓦地睁开了眼。 芮湫走了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了下来,问道:“是什么事?还麻烦你亲自走一趟。” “我刚才去外面应酬完,碰巧经过这,干脆就上来看看。” 芮眉双手抱胸,继续说:“过段时间要去谈合作,需要出差三天,你和我一起去,顺便学点有用的东西。” “过段时间?”听到这个通知,芮湫有些难为情,她挑了下眉,问道:“有没有准确的日期?” 芮眉眼波流转,上下打量了下面前的人,“怎么?有别的安排?” 但还没等到对方说话,她又抢着回答道:“又或者说,有别的人要陪?” 芮湫彻底不演了,眉眼弯弯,心情很好地撑着脸,答道:“热恋期。” “嚯。”芮眉看着面前这人藏都不藏的得瑟,戏谑道:“那你们之间的甜蜜,看来没有传染到门口那家伙呢。” “刚才我进来观察半天,都还不敢多问,生怕嘴巴一透风声,把你的人给吓跑了。” 这句“你的人”听得芮湫浑身舒畅,她嘴角是宠溺的笑,话里护着人,“怂得很,吓不得。” 心里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芮眉打趣了几句,正色道:“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也就分开两三天,不能耽误正经事。” 轻重缓急芮湫自然拎得清。 她点点头:“我知道的。” 这扇门的隔音太好,乔安乙快要把耳朵塞进门缝里了都听不到一点。 耐心地贴着听了几分钟,发现半点意义都没有。 于是她很快放弃了这个有点傻气的行为,选择了拆盒棒棒糖,塞根在嘴里边吃边踱步。 “咔——” 门开了。 乔安乙下意识把棒棒糖藏在身后,乖乖巧巧地看着她们两人。 芮湫隔着后面的玻璃倒影看清这人后背藏着什么时,强忍着捏捏她脸颊的冲动,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 “我们今天晚上不做饭,出去吃。” “嗯?”乔安乙愕然,“这么突然么?那我们去哪?” “请你们吃顿正式点的。”芮眉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指节上勾着车钥匙,微微颔首:“走吧。” * 下了车,乔安乙跟在两位穿着西装,气场全开的母女俩旁边,还有点没缓过劲来。 感觉像是被她们带出去谈合作的,不像是带出去吃顿饭的。 这,这怎么就吃上米其林了。 不过,真不愧是高级餐厅。 服务员态度很好地把她们迎接了进去,招待她们坐下。 礼貌地听着店员介绍完,点完菜,这个包间便又恢复了宁静。 只余阵阵悠扬的小提琴音乐在保持良好的就餐氛围。 芮眉脱掉了外套,卷着袖口绕至手肘,双手撑在脸侧望向并行而坐两人,将视线定格在乔安乙身上。 她问:“知道我突然把你们两个叫出来吃饭,是为了什么吗?” 莫名有种在学校里的某个瞬间和讲台上的老师对视,然后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咯噔感。 乔安乙又变得局促了起来。 她结结巴巴、但又一字一顿地回答:“今,今天……您心情好?” 被她这个样子给可爱到了,芮湫忍不住笑,桌子下面的手勾了勾这人的小指,悠悠道:“妈妈都知道哦。我们之间的事情。” “咦?知道?”乔安乙睁大了眼。 那为啥反应这么平静? 难不成…… 乔安乙肃然起敬。 真不愧是大老板,这个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就是卓越哈。 看来自己要向这位学习才对。 两人淡然的态度直接带动着她也平静了下来。 想着既然拐走了人家的女儿,自己也要表现出点担当才行。 于是她煞有介事地把凳子挪了挪,和芮湫靠得更近一些。 脑海里搜索了下自己看过的电影情节,表情郑重地拉过对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酝酿了一番后,说:“我会对芮湫好的。” 这家伙可真有意思。 芮眉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这下她终于明白芮湫到底喜欢这人什么了。 小朋友果然还是比较可爱。 “行,”芮眉也配合地点点头,“那就看你表现了。”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从店里出来,芮眉把她们送回家之后,便和她们两人分道扬镳了。 第59页 两人慢悠悠走着,指节相碰,轻轻握住,乔安乙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真的就这样和芮湫一起见过家长了耶。 她还以为会和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正装出席,然后发生一些戏剧性的矛盾冲突,最后她再撕心裂肺地祈求,然后芮眉再松懈一般祝福她们。 然而。 以上所有都没发生。 明明就很平淡。 但是又突然觉得无比的幸福。 乔安乙感慨完,蓦然对一旁的人开口道:“芮湫,我好喜欢你啊。” “?”被告白的人一时之间没能get到她的想一出是一出。 “想干嘛?讨好我?”芮湫调笑了句,又说:“那晚上也不准多吃零食。” “哪里是因为这个。”乔安乙晃晃对方的手臂,但话说完,还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说实话,她没有吃饱。 感觉就像一顿漂亮饭。 视觉上大饱眼福,但是胃里还是空空如也。 芮湫见她这副神情,很快就猜到什么原因。 她握着那人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赶去:“看来我们还是要吃点东西打发时间才行。” 乔安乙乐意被看穿,她笑:“是哦是哦。” 再昂贵的餐食都不如家里的一碗牛肉面温馨。 厨艺不精的人专职打下手,乔安乙将热气腾腾的两碗面摆上餐桌,便迫不及待地搓搓手,夹了一块牛肉吹吹,捧着递到了芮湫的嘴边。 “好吃好吃。”乔安乙边给这人递食物边说。 芮湫启唇咬住牛肉,模仿这人的语气回道:“喜欢喜欢。” 乔安乙傻笑:“嘿嘿。”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 第56章 挑衅 其实要问她们两人确定关系之后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的话。 大概就是彼此之间的相处松弛了很多。 收拾完餐桌,芮湫又被一个电话call到书房去了。 乔安乙就自顾自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另外一头,陪着自己的女朋友办公。 前面那三十多天的陪伴工作,仿佛是为了她们此时此刻的安稳惬意做了一个扎实的积淀。 她从书柜里选了本书消磨时间,又从这人的抽屉里挑了一本自己喜欢的本子,开始记录读书笔记。 乔安乙看书有个习惯。 她不喜欢通读全文后再去复盘,而是读一章记录一章。 这种感觉就像开盲盒。 就算再枯燥的剧情也会变得有趣起来。 但说句实在话。 这种高雅的事,一般都是乔安乙会在学校里面的空余时间在干。 现在煞有介事地搬到休假时间,好像就有点心不在焉。 乔安乙写了几页就开始走神。 直至上面的句子一不小心写岔,变成了芮湫的名字。 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茫然地发呆了几秒,又装作无事发生地往后翻了一页。 这一切都被芮湫尽收眼底。 她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随后缩紧,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 再次将视线挪向面前密密麻麻的数据,突然又变得有些没耐心了。 真不想看了。 为什么下班了还要工作? 她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处理这些烦心事? 蹙起的眉却在瞥见那张漂亮的脸时瞬间抚平,心中的郁结都变得舒展开来。 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以支撑着自己的效率。 大概就是。 可爱,想亲。 磨洋工似的看完了一整章,乔安乙在本子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满意地点点头。 把笔搁下,她欣赏地回翻着那几页,把本子塞进了书本夹层里后,抬起了脑袋。 芮湫还在一旁撑着脸看电脑。 乔安乙不准备打扰她,于是摸出了手机想要刷一会儿消磨时光。 前段时间她有在很用功地打学时,教练叫她约场次试试。 但暑假学车的人实在太多,乔安乙去约都排到了十五天之后。 算算时间,也准备要去了。 教练给自己发消息说两天之后去看考场。 乔安乙回了个好,就退出微信准备点到别的软件。 就在这时,听到了旁边的人说道:“无聊了?” 乔安乙放下手机:“芮湫忙完了吗?” 那人无奈地捏了捏鼻梁,“还有一些文件需要审核——不过没那么要紧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乔安乙可不就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耍赖皮似的挪到那人旁边,挤开一条道把自己给塞到了芮湫的腿前,抱住了对方的腰,脸颊在她的手臂处蹭了蹭。 芮湫的手抵在对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地揉了揉。 乔安乙埋在衣服里的说话声闷闷的:“我马上要考科二了。” “练车很辛苦呢,”她捧着那人明显晒黑的脸,加油鼓气道:“安乙这么认真,肯定可以一次就过。” “等我拿到驾照就可以带着芮湫兜风了呢。”她抬起眸子,雀跃地说道。 “那我静候佳音了。” 她话说完,蓦地想到了下午和芮眉聊到的内容,动作一顿,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今天妈妈过来,是通知我,要和她一起去出差。” 乔安乙脸上的笑容僵住,逐渐变成了苦瓜脸。 见她这副表情,芮湫语速变得快了些,满脸都是哄人的意味。 “就三天,很快过的。” “是啊,很快过的。”乔安乙垂头丧气道。 “晚上一忙完,我们就打电话,好吗?”芮湫的指腹撩了撩这人耳边的发,语气很温柔。 乔安乙兴致不高,“好啊好啊。” “嗯?”芮湫捏她下巴,指尖点了点她的下嘴唇:“今晚留下来?” 脑中突然闪现某些刚输入不久的限制级画面,乔安乙的郁闷忽然追不上心中的羞赧了。 她舔舔唇,眼睫轻颤了下,视线飘忽不定,语气像飘出来一般回复道:“好哦。” * 话说这是自己作为芮湫女朋友的身份第一次在她家留宿吧。 乔安乙稍显紧张地在被窝里滚了滚,用被子把自己给裹了起来,可是那种浑身冒汗的感觉还是止不住。 她又抻长了手臂,把枕头中间的酒瓶玩偶也拖了进来。 抱紧的瞬间,才终于感觉安心了不少。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打开。 然后耳边传来拖鞋拖拉在地上的走动声。 乔安乙脑子一抽,把眼睛闭上了,假装在睡觉。 芮湫手心淌着些护发精油。 她将肩上的发撇到身前,不紧不慢地抹着,却在心里忍不住哂笑这家伙虽然紧紧闭上,却又在疯狂颤动的眼皮。 静悄悄等了好一会儿,耳朵边突然没声音了。 乔安乙耳朵动了动,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就在这时,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旁边的人对上了眼。 “唔!”被这人无声无息的动作吓到,乔安乙想跑却被缠在身上的被子给拖回了原位。 “哎呀,不是睡着了吗?”逗人成功,芮湫好心情地扯开被角,微微俯身关上了灯。 环境突然变得昏暗了起来,乔安乙被这人赶着转了几圈,让出了被子。 随后是一个温热的身躯,还有对方身上好闻的香味。 乔安乙静了静,抬手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芮湫侧过身,与一旁的人靠得更近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规律的呼吸打在自己耳廓的温度。 乔安乙的呼吸变得轻了下来。 一切的感官似乎都变得敏锐了不少。 那人的视线炙热如火焰。 就算她不回头,只是微微侧过余光,便无法忽视对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乔安乙垂落在腿侧的手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往左边那人的位置蹭过,摸到了对方放在腰前的手背。 她的小拇指勾了勾她的手缝,直接被对方一把握住,缓慢地滑进手心,十指相扣。 乔安乙也侧过身。 映入眼帘的,便是芮湫姣好的眉眼,还有对方在昏暗下稍显单薄的唇瓣。 两人的呼吸在同频中逐渐变得混乱,但又很快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乔安乙便见着芮湫的肩膀朝她的方向轻耸,嘴唇上便贴上了一抹温热。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还没等乔安乙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芮湫看着她的眼睛,另外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伸出舌轻.舔了下乔安乙的下唇瓣。 凉凉的,软软的。 就像一阵令人悸动的春风。 乔安乙的眼神变了变,撑着床单翻过身,将对方的右手抬起,压在她的耳边。 芮湫细长的眼尾满是勾人的挑衅。 就在这时,一阵属于皮肤的磨人触感从乔安乙的腿根逐渐向下,一寸寸地摩挲而过。 第60页 芮湫的指尖划过上面那人的弧度,慢条斯理地绕到她那不甚规整的下衣摆,缓慢地挑起,与对方的腹部的皮肤.贴在了一起。 乔安乙有些受不住,轻喘了声,启唇咬了口对方的下巴。 这个若即若离的举动很明显引得芮湫不满。 她那另外一只没受桎梏的手环着对方的脖颈,将乔安乙的身子向下压了压,与自己的弧度紧密相连。 没做准备的人一个腿软,腿心撞上了对方曲起的膝盖,又顺着大腿磨蹭了半段。 “嗯哼。”乔安乙发出了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哼唧声,整张脸瞬间红得不像话。 对方压在自己右手上的指节刹那间便松懈了下来,芮湫很轻易就挣脱开来。 她双手亲昵地抱着乔安乙的脖颈,微微偏过头,与她的唇瓣彻底贴在了一起。 两人的呼吸声就像在跑马拉松一般粗重。 芮湫舔过这人的唇线,催促着她张嘴。 耐心地亲了好一会儿,这个笨蛋才后知后觉地启唇,笨拙地回应了下自己探入的舌尖。 不知吻了多久,乔安乙颤抖着身子,与身下的人微微拉开了距离。 两人的身体都很热。 浑身都变得潮湿黏腻了起来。 乔安乙甚至都在月光之中看见了两人分离时,还依旧藕断丝连的银丝。 但是很快,两人的嘴唇便又像浅岸边缺水的鱼儿,焦急地碰在了一起。 要不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这家伙的学习能力在这方面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仅一改前面的青涩。 还能熟稔地举一反三,换着花样挑逗她身上的敏感点。 乔安乙抬眸,对着偏头喘息的人弯起了眼尾。 俯过身,轻轻柔柔地沿着对方的下颚线吻过。 脸颊上粘到湿漉漉的东西,芮湫糊成浆糊的脑袋忽而意识到这是什么,害羞地捂住了这人的嘴。 对方见她这样,却只是闷沉的笑,隔着这人的手心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我没招了,基本都删完了 第57章 想通 “把我带走吧。”乔安乙的声音很轻,黏黏糊糊的,就和两人现在的气氛一样。 突然下的雨太过凶猛,惹得床单上都沾满了透着凉意的水。 芮湫稍显不适地动了动腿,抱着这人的脖颈翻了个身坐到了她的腰上,把人给压在了下面。 两人的身体贴合得很近。 乔安乙安抚地吻过她的锁骨和肩颈,启唇咬了下她的耳垂,语气低哑地问:“要不要起来洗个澡?” 自己身上衣衫不整,这人倒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芮湫勾着她的腿,把对方当成一块恒温浴巾,慢悠悠地把自己身上的水渍给擦拭干净。 乔安乙柔柔地吻过她的指节,被那人给捏住了唇瓣。 “真想把你变小,”芮湫的眸子里盈满了水光,“这样我就可以把你随身带着。” 她又补充了句:“去哪都带上。” “哼哼。”乔安乙笑,突然又有点害羞,“芮湫,你怎么那么喜欢我呀。” “是啊,”那人的指甲若有若无地划过她唇周边依然快要干涸的粘腻触感,很诚实地说道:“哪里都喜欢呢。” 说到这,芮湫很认真地撩撩这人的发,将对方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好奇地问:“那些……你是哪学的?” “我有武林秘籍哦,”乔安乙脸上透着神秘,意味深长地竖起眉毛,“我可是很想做个让芮湫满意的好女友呢。” 没想到这家伙还能有这种未雨绸缪的觉悟,芮湫亲了亲她的额头,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句:“我的安乙真棒。” 话音落,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乔安乙的手在这人脊背那细腻的皮肤上来回摩挲过,语气里有点小得意:“等芮湫出差回来,我会变得很厉害哦。” 听到这话,芮湫先是一愣,理解之后突然笑了。 这家伙怎么和小朋友一样,还要先和别人预告一下。 “是哦是哦,”她很配合地点点头,“我们安乙可是大猛1。” 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称呼,让乔安乙很羞涩。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地嘿嘿笑。 短暂温存过后,芮湫被乔安乙叫着去浴室洗澡。 她便也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之后撸起袖子,把脏掉的床单团吧团吧扔进洗衣机,又去衣柜里翻了套新的换上。 等芮湫回来一看,就是崭新的四件套和一个乖乖巧巧,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等她回来的女朋友。 做了亲密的事就会很困倦。 乔安乙抬手抱住了芮湫,把人给压在怀里,不一会儿就很安稳地睡着了。 被抱着的人眸子里满是缱绻,盯着那人恬静的睡颜,无声地说了句“晚安”,便也缓缓闭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 两人是被芮湫的闹钟给吵醒了。 睡眼惺忪地关上。 她们赖了会儿床,还是起身刷牙洗漱和准备早餐。 吃饱了饭,陈章过来把芮湫送到公司,乔安乙也回了家。 下午她被教练叫去训练场练车,途中瞧见穿着校服准备去上学的初中生,突然有些恍惚。 哦。 原来他们已经开始上学了么。 那自己好像也要回学校了。 她是明天考。 被带着练了几圈,说了一下考试要点,又被拉着去看了考场。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六点半了。 前几天吴佩琳和自己说她的工作也要结束,约她今天晚上出去溜达溜达。 所以结束之后,她便回家里换了套衣服,骑上小电车就出发了。 那个地方很近,是个甜品店。 乔安乙停好车,摘下头盔往店里探去时,便看到了某个先来的人捧着手机在看。 抓着钥匙在手里转了转,她拉开店门,在那人的另外一侧坐了下来。 吴佩琳没动,只是抬眼睨了她一下,问道:“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点了红豆刨冰。” 就这对方的手机上下翻了翻,她指了一下上面那个芒果刨冰:“我要吃这个。” “行。”吴佩琳给她点上,付了款,收起了手机,“你们几号开学啊?” “8号。”乔安乙答道,“不过要提前两天过去打扫宿舍才行。” 她点点头。 乔安乙反问:“你呢?” “我们很迟,可能中旬?”吴佩琳眼睛转了转,心算道。 “啊,真人性化呢。”她满眼都是艳羡。 说到这,吴佩琳顿了顿,双手撑在桌面,看着面前这人欲言又止。 注意到对方的神色,乔安乙问道:“怎么了?” 吴佩琳说:“还有那么长时间,你又上学了,所以我打算去旅行……” “那很好啊,”她回道:“你忙了一个暑假,早就应该去外面玩玩不是吗?” 对方眨眨眼,把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和棠静一起。” “哈?”乔安乙宕机。 她有些语无伦次:“是那种纯……纯洁的旅行搭子,还是名分,有身份那种啊?” “嗯哼。”她挑了眉,“是很正式那种哦。” 乔安乙说不出话,心里五味杂陈的。 有一种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的无力感。 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了句:“你还骂我是恋爱脑,明明你才是呢。” “这次不一……”话音落,吴佩琳顿住了,蓦地笑出了声。 她点点头,并不否认:“好吧,我承认我是恋爱脑。” 听到好友这样说,乔安乙也不能说些什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见她这副不看好的模样,吴佩琳又说:“棠静马上就要毕业出来实习,她说她会留在这里。我们是有好好规划过我们的未来的。” 乍耳听好像又有点靠谱。 这下乔安乙终于扬起了个真诚的笑:“算了算了,也很美好。” 不过转念一想,她的眼神又变得黯淡。 就算最近有多甜蜜,那也没法避免横在她和芮湫之间最大的阻碍。 “爱的人能够一直在身边就很好啊,”她的嘴角敛了敛,“我和芮湫今年年底就要异国了呢。” 谈起这个,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变得凝固了些。 吴佩琳瞧着这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也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她们点的甜品上来了。 乔安乙舀了一大勺牛奶冰进嘴里,呼出的气都是带着寒意。 吴佩琳拣着上面堆着的红豆,忽而开口道:“话说,你当时报你自己这个大学,是为了什么来着?” 时间有点久远,她愣住,思忖片刻,答道:“不想出门太远,分数又差不多,直接就选了。” “那就是懒吧。”吴佩琳总结了下精髓,嘴里含着冰,口齿含糊地开了句玩笑话:“反正在哪都没有执念,如果真舍不得,干脆直接跟着去留学也很好啊。” 第61页 “既能谈上恋爱,还能学点知识,提高学历,”她嘟嘟囔囔,“话说你跟着富婆姐姐上了那么久的课,不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多多少少都能学点什么吧……” 简直就是醍醐灌顶啊。 对啊。 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见这人眼中放光的通透模样,吴佩琳原本想说的话被堵在了嘴边,她的眉心跳了跳:“你不会来真的吧?” “我就是这样啊,”乔安乙说:“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什么太多的规划。通常都是走一步算一步,也没什么太远大的理想。” “很幸运能有一副好脑子,学什么都毫不费力,好像也没有很努力去抓住点什么……”她顿了顿,看着对面的人说:“可是我现在有了。” 犹犹豫豫,把一切交给老天爷的未来,好像也可以有自己做主的方向。 她喟叹:“继续读书也是一条很有趣的路呢。” 吴佩琳抿唇,拍了拍这人的肩。 * 后天芮湫就要去出差。 明天下午的驾考,这人还特意抽出时间来陪着她一起。 芮湫找了个位置停车,两人沿着考试场的长坡往上走。 “别太紧张,都很简单的。平时怎么练,过去就怎么考,”等到了门口,她摸了摸乔安乙的脸颊,“这边进去要刷身份证。我在外面等你出来。” “好。”她答道。 芮湫替她整理了下衣领,又对着她很温柔地笑。 乔安乙张望了下附近,突然有一种高考要进考场时被家里双亲期待的感觉。 想到这,她弯起了眸子:“芮湫好像妈妈呢。” “嗯?”站在一旁的人愣住,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催促:“快进去。” 乔安乙嘿嘿笑,拉了下对方的手,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进到里面等号了一会儿。 被叫到,就去寄存行李,上车,等待指令后开始考试。 大概是因为上场前还在和芮湫聊天,乔安乙不是特别紧张。 遵照指示启动,冷静地完成了项目。 等开到播报处,听到广播响起“考试合格”这四个大字,她终于松懈了一口气,然后再启动车子开回原位。 刷完身份证,再签完字。 乔安乙去寄存柜那边拿上自己的东西,一边往考场外走,一边便迫不及待地给芮湫分享喜悦。 乔安乙:【我过啦!】 那人秒回。 girlfriend:【真棒!】 girlfriend:【我们安乙就是最棒的】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傻乐,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想要赶紧和还在外面等自己的人汇合。 出了门,乔安乙便四处张望。 却在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后,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来。 但很快,她便在某处回头率很高的聚焦点,看见了自己想见的人。 芮湫抱着一束灿金色的向日葵,脚步不急不缓地踏着抬脚往上走。 下午的落日很美,打在努力向上奔腾的草木上,也打在了那个她爱的人身上。 乔安乙没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逐渐靠近自己身影,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给我们家的小朋友。”芮湫将那束向日葵递了过去,“祝贺安乙顺利通过。” 乔安乙的睫羽微微颤动,回了一个很灿烂的笑。 她接过花,紧紧地抱住了芮湫,偷偷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吻过这人的脖颈,小声地回道:“谢谢我的女朋友。” 第58章 相逢 吴佩琳这人藏不住事,但也还算有点良心。 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和棠静去美美旅行了,就想着临走前请自己这位即将去学校的可怜人,吃顿好饭当做安慰。 乔安乙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位新晋情侣,表情稍显复杂。 “想吃什么?随便点。”棠静倚在一旁吴佩琳肩上,把菜单推给了她,很豪气地说:“姐姐请。” 乔安乙双手抱胸,挑了下眉头,煞有介事地翻了翻菜单,把上面最贵的几道菜都勾上,递给了一旁等着的服务生。 棠静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吴佩琳拦了拦,有些心疼自己女朋友的钱包:“等等等,少点两个……把大闸蟹换成……这两个吧。” 她擦掉了两道,视线往下移动,替换成了两道凉菜,便又将菜单还了回去。 乔安乙鼓脸,“学姐,你看这人谈恋爱变得抠门了!” 棠静笑而不语,又把那两道菜重新勾上,递给了服务员。 她点了点吴佩琳的脸颊,教训道:“安乙是我们之间的媒人,可要好好感谢才行。” 既然棠静都发话了,吴佩琳瞬间乖巧了起来,很轻地点头。 见到这两个人谈恋爱时的状态,乔安乙只觉得牙酸。 平时桀骜不驯的人也能被训成忠犬了。 “你今天跑出来和我们吃饭,富婆小姐姐知道吗?”吴佩琳一边帮棠静烫碗一边问道。 “她出差了。”聊到这个乔安乙的眼皮就耷拉了下来,“明天下午才回来。” “那要去接机呢,”棠静撑着脸,看好戏地说道:“小别胜新婚。要认真表现才可以。” “唔……”说起这件事,乔安乙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但还是要当面感谢一下自己的“老师”,“棠学姐的教程视频很管用呢,效果特别好。” 嗯? 吴佩琳不明所以地听着这段对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教程啊?” 乔安乙眨眨眼,刚要开口,就见吴佩琳的嘴被另外一边坐着的棠静给捂上了。 她一顿。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倏地收了回去,一时之间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大,棠静悻悻地收回手,干笑了两声:“就是一些……一些情感教程,情感教程。” “哦……”吴佩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旁边的人,佯装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重复道:“情感教程啊。” “是哦是哦。”乔安乙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劲,很天真地跟着点头。 但这人不知道。 她这个善意的举动,让某位棠姓女子一整晚都不得眠了。 吃完这顿饭,乔安乙被吴佩琳贴心地送到了小区门口。 站在路边对着逐渐远去的车挥挥手,她便双手插兜地回到了家。 洗漱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乔安乙拿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发丝,长腿一迈,去拿搁在床边的手机。 芮湫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 girlfriend:【刚刚结束,马上就回酒店了】 girlfriend:【我们安乙现在在干嘛呀?】 乔安乙突然笑眯了眼,轻轻一跃,趴在了床上,指腹点上了视频通话。 结果刚一发出去,就被电话另一头的人给接听了。 她歪着脑袋,脸颊倚在手臂边,语调羞怯:“我刚刚在洗澡呀。” “哦……”芮湫拉长了音调,晃了晃手机,露出了自己的脸。 被这人的美貌给闪了闪,乔安乙怔住了,心中莫名升起了种第一次见到芮湫时的悸动。 酒店的灯带柔柔地恍在那人的侧脸,忙碌了一天的倦意夹杂着专属于成熟女性的魅力如同流水浪潮般朝她涌了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脑袋,不让自己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翻找了下酒店里能支撑手机的东西,芮湫捣鼓半天后,下意识把右上角小屏的人给放大。 “嗯?人呢?”她哂笑着将衬衫扣子解掉了两颗,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某个小朋友不给看呀。” 乔安乙羞赧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褥里,用蚊子叫的声音和对话那头的人嘟嘟囔囔道:“我好想你啊。” “嗯?”芮湫眸子弯起,侧过了脸:“说什么呢?没听清。” “我说……”她悄悄露出一只眼睛,亮闪闪的就像天空中突然坠落的星星,“我说,芮湫真漂亮。” 这人说得又轻又柔,仿佛能够从每个字里行间泌出腻死人的甜。 芮湫的指节瑟缩了下,将手机从固定的位置拿了下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我该洗澡了。” 咦? 怎么聊着聊着就要去洗澡了? 她迟疑地看着视频镜头:“那我挂掉了?” “不用。” 芮湫把浴室门关上,睨了眼被自己放在壁龛夹层的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靠近心口的扣子。 又说了一句:“就这样放着吧。” 乔安乙的指腹在手机正下角的红色圆圈中停留了很久。 直到手指承受不住开始颤抖,她才后知后觉地挪了开来。 理智告诉她盯着别人解衣服是个不道德的事。 但那个是芮湫。 乔安乙没有理智。 她看着那双戴着和自己同一种款式戒指的手慢条斯理地划过裁剪得体的衬衫纽扣,再不快不慢地一个个拧开。 第62页 那双手就像上帝精心雕刻的得意作品,每一寸肌肤都像是收藏品,值得人细细品味。 乔安乙的视线逐渐晦暗。 芮湫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得逞般用褪去的衬衫掩住手机摄像头。 留给乔安乙的,只剩下残留在回忆里的最后一丝白皙的春色。 她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水流声,只觉得浑身燥得慌。 乔安乙将手机搁在耳边,左手手背遮住额头,两只缓慢阖上,很重地吐着气。 但很显然,手机那头的人并没有想要干巴巴晾着她的意思。 芮湫开始开口和她对话。 “明天下午五点四十六到机场。” 乔安乙鼻音很重地回:“嗯。” “下了飞机我就能回家,不用再去公司。” “嗯……” 还没等她回复完,话筒里那淅淅沥沥的水声倏地消失了。 乔安乙睁开眼。 耳畔边那若即若离的声音像是冲破了水汽的氤氲蓦然清晰了起来。 芮湫的嗓音顺着电流明了地传进了乔安乙的耳朵里。 她说:“你怎么还不问,要不要来机场接我?” 这就像一场模糊但梦幻的梦。 乔安乙眨眨眼,脑袋里一些有的没的的绮思瞬间散开了。 她动作很快地坐起身,顺手捞起了自己放下旁边的手机。 映入眼帘的便是芮湫那双湿漉漉的眸子。 电话那头的水汽仿佛也把她给淋湿了。 乔安乙说话的声音仿佛也变得滴出了水。 “我的芮湫,明天见。” * 有些时候,总觉得应该还是要有期待。 人生好像很容易在重复。 期待就像甜味的弹簧,松手弹开的过程总是充满了煎熬。 乔安乙起了个大早,很认真地梳妆打扮了一番。 她家小区边有一家很大的菜市场。 早起时都能遇上品质很好的蔬菜水果。 她昨天晚上研究了好几道菜。 做好了周密的计划,她便很认真地把它们都给买了回来,准备请教一下自己的爸爸。 当乔安寻推开厨房门时看见那位戴着围裙在认真切菜的乔安乙时,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乔安乙头也不抬,将菜板上的菜装到盘子上,有模有样道:“料理真有意思了,我真的太喜欢做饭了。” 乔安寻见状,眉毛竖了起来,倚靠在灶台前,双手抱胸看着那人。 察觉到对方灼热的视线,乔安乙心虚地抬起眼,嘿嘿笑了一下。 把平板上的视频调了下时长,来回倒了倒。 “我只会切菜耶,爸爸教教我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乔安寻不动声色地接过围裙,瞥了眼一旁这个自己认识了二十年的女性,突然笑了。 他点点头,反手给自己系了个蝴蝶结:“要先油热才可以下菜翻炒哦……” 下了苦功夫做了三个菜。 乔安乙看着保温盒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得意地插起腰。 风风火火把食物打包装好,她长腿一迈走到玄关处换好鞋,丢下一句:“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就和小仓鼠似的钻没了影。 乔安寻不急不缓地擦净手上的水渍,银色边框的镜片晃了晃,无奈地摇摇头。 女大不中留哦。 机场和她家的距离不算远。 乔安乙撑着脸看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好心情。 下了车,她跟随在接客的大部队里,目光远眺着缓缓流动的人群,企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看了半天。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开心地和自己的好友相遇,乔安乙还是没看见芮湫。 她扬了扬自己环抱着花束的手,眉毛忍不住耷拉了下来。 就在这时,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拽住。 乔安乙回眸,脸颊上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芮湫松开了捏着行李箱的手,对着她展开了怀抱,笑得很温柔。 “久等了。” 我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章就完结了。 会有番外。 大家有想看,可以点菜。 如果没有,那我就按照我自己想写的写咯 第59章 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只是隔着屏幕见面的缘故,乔安乙只觉得有些害羞。 这种莫名的感受直到上了车都还没有缓解。 陈章早就在机场门口外的停车场等着了。 他帮忙放好行李之后,便推开后座的门,微微鞠躬挡着门框让她们进车里。 乔安乙在位置坐好,怀里紧紧地抱着自己带的小盒饭,暗戳戳地瞥了瞥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芮湫将对方送给自己的花搁在脚边,很快地转过头去与那人对上了视线。 被逮了个正着,乔安乙手忙脚乱地双手捧着小饭盒递了过去,嘴里小声嘟囔了句:“我,我做的……” 这人嘀嘀咕咕的,芮湫完全没有听清,只是眼睁睁看着这家伙的脸逐渐变得绯红。 看她这样,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才过去几天就和自己这么生疏,别别扭扭的模样就像第一天见面。 这可不行。 芮湫很有耐心地等她说完,似笑非笑地问道:“给我的?” 乔安乙眨眨眼,又点了点头。 “哦……”芮湫对她挑了下眉头,又问:“我是谁啊?” 乔安乙迟疑了下,思忖片刻,答道:“芮湫哇。” 听到这句话,她伸手捏了下这人的脸,没好气道:“原来还认识我啊。” 她接过小饭盒:“等我再晚几天回来,还认得出我吗?” “当然了……”乔安乙羞赧地把脸侧向座位靠背,知道这人在点自己的别扭。想了想,她又回:“才不笨。” 芮湫扬起嘴角,摸了摸她的脑袋,将放在大腿上的小饭盒拆了出来。 乔安乙边看她拆边兴奋地介绍:“这个糖醋排骨很好吃哦!还有这个番茄炒蛋!这个丝瓜汤也很好喝!” 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芮湫又低下头端详了下,那一看就甜滋滋的菜品,瞬间猜到了厨师是谁。 她拿起筷子,在这人热切的目光中夹起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一旁的人瞬间紧张了起来,呼吸都放缓了些。 芮湫很优雅地咀嚼着,面色不显,却觉得嘴里的味道有一种在口腔里打架的错觉。 看着那人快要过呼吸的模样,她蓦地破功,笑着也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递到对方嘴边:“哎呀,这是谁做的这么好吃。快点尝尝大厨的手艺。” 听到这句话,乔安乙瞬间笑眯了眼,很豪气地张开嘴把菜塞进嘴里,却吃到了自己一不小心掉进去的蛋壳。 “咔咔——” 乔安乙的动作顿住了,忽而露出苦瓜脸,默默地接过对方手里的小饭盒:“我还是下次更加用功,再端到你面前比较好。” “噗呲——”芮湫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但见她大受打击的模样,还是安抚地握住她的手腕,语调温柔地说:“下次我教你做。” 把小饭盒恢复原样,乔安乙才终于松了口气。 转头撞上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她眸光闪烁,用指节蹭过那人的手心,撒娇似的在芮湫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她用脸颊蹭过对方的手,语调黏黏糊糊的:“好哟好哟。” * 回到家。 乔安乙还是吃上了芮湫做的饭。 自告奋勇把行李箱拎到房间,她大功告成似的拍拍手,双手叉腰,满意地点点头后,便又拖拉着脚步跑去厨房找人。 “芮湫……芮湫……”她哼着不知名曲调,变着花样叫着那人的名字,双手环住了正在认真做菜那人的腰。 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芮湫先是无奈地推了推,见后面那人死皮赖脸,干脆就抬手将火关小了些。 乔安乙的下巴抵着对方的肩,她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埋在这人的衣领处,含含糊糊道:“好香哦。” “我们今晚吃炖牛肉。”芮湫的脑袋后仰,嘴唇不小心蹭过那人的耳尖。 感受到那抹柔软的触感,乔安乙先是一愣,然后将手握得更紧了些,她咽了下口水,语调有些沙哑地问:“那这个大概要炖多久?” “半个小时?”芮湫也不确定,“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她想了想,又说:“要不然我们折中,先炖个四十五……等……”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那人在自己肩上的啄吻给打断了。 芮湫的脸下意识扬起,漂亮的天鹅颈就像艺术品。 乔安乙原先搭在那人腰上的手细细地摩挲过对方衬衫的每寸褶皱,轻轻抚上那人精致的锁骨。 第63页 林天宜送的那颗珍珠陷在那一隅小窝,就像宝石镶嵌在了容器里那般美好。 她启唇,咬了下这人的耳垂,指腹捻了捻那颗珍珠,在对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芮湫的身子蓦地软了下来。 她回眸,抬手捧着对方的脸,转过身抱住了她的脖颈。 乔安乙的鼻尖与对方的亲昵地蹭了蹭,她歪了下脑袋,在那人的嘴唇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芮湫下意识闭眼,那抹温柔的触感却只停留了几秒钟。 她意犹未尽地敛起眼皮,抬眸的刹那,便撞进了对方那双含情脉脉的瞳孔里。 乔安乙弯起了嘴角,又低下脑袋亲了口芮湫,语调黏黏糊糊的:“你好漂亮啊。” 这几个吻像是快要把她给融化了。 芮湫只觉得心口暖烘烘的,整个人酥麻又愉悦。 她的拇指摩挲着那人的眼尾,微微垫了下脚,也柔柔地回了个吻。 芮湫贴着她的唇面,说话声把乔安乙震得发麻,她回道:“你也好漂亮啊。” “哼哼。”乔安乙抿了下唇,不好意思地搂着怀里的人缓慢地晃动,像是在跳一首悠扬缓慢的舞曲。 与此同时,乔安寻也正围着围裙,打开冰箱,思索着今天晚餐的食材。 林天宜今早急匆匆地去开了个座谈会,忙到现在才回到家。 将包包搁在凳子上,她坐在一边放松地换着室内拖鞋。 听到了厨房的声响,林天宜说:“我带了蛋糕回来哦,小乙还在房间里吗?” 乔安寻两只手分别拎着胡萝卜和白萝卜。 他来回打量片刻,抬了抬下巴,回道:“她今天应该不回家住了。” “咦?”林天宜提着蛋糕走到冰箱边,把它放到保鲜,“跑去找小吴玩了?” 乔安寻意味深长地抬了下眼镜,对着自家老婆眨了眨眼:“我们的安乙长大了呢。” 这话说得神神叨叨的,简直就是谜语人。 林天宜听不明白暗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简洁明了地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铃——” 震耳欲聋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乔安乙贴着那人蝴蝶骨的手顿了顿,错开了两人想贴的脸颊,舔了舔被吻到红肿饱满的唇瓣。 芮湫喘着气,视线下移到声源处,帮忙把手机摸了出来。 却在看到备注的后一秒,倏地松开了抱着对方的手,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自己的发。 乔安乙一脸茫然地看她操作,直到看见对方无言的提示。 她盯着芮湫的嘴唇看。 【是林老师的电话】 分析出那人的提示,乔安乙心中一咯噔,忙捂着声筒,三步并作两步地挪到外面去了。 她呼着气,按下了接听键。 林天宜倚靠在岛台边,问道:“宝贝,你现在在哪?” “我?”她眼咕噜乱转,“我,我……我去吴佩琳家玩了。” “是嘛……”林天宜与一旁偷听的乔安寻对视了眼,不动声色地继续道:“那晚上回来吧?我带了蛋糕回来哦。” “蛋糕!”捕捉到关键词的人眼睛放光。 不过开心完之后,乔安乙轻咳了下,“吴佩琳找我陪她打游戏,说不过关不放人,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哦哦,对了,要记得给我留一块哦。” 林天宜听到这话,表情一凝,但还是没有扫兴。 她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尽量听上去没有那么担忧:“贪吃鬼,不回来就全部吃掉。” “嘿嘿,”乔安乙撒娇:“妈妈最好了!” “那就这样,我挂了。” “好。” 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乔安乙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地了。 她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随手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却在转身时,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给吓了一跳。 “唔!”乔安乙往后退了两步,“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芮湫似笑非笑地深深看了她眼,没多说什么,又转头回了厨房。 看见这人的表情,乔安乙直觉不妙。 她挠挠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芮湫身后,做她的小尾巴,嘴里絮絮叨叨地把刚才的对话都抖了出来。 “妈妈打过来的呢。” “只是问问我回不回去,我拒绝了。” “嗯。”芮湫敷衍地回应了声,看上去兴致不高,“我都听到了。” 见这人还是蔫了吧唧的模样,乔安乙嘴里的话一噎,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锅子里咕噜噜在煮,属于牛肉的酱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 贴在吸油烟机边边的计时器响起了提示音,芮湫转身将火关上,打开盖子看了眼锅里的牛肉,又给盖上了。 乔安乙不知所措地呆站在一旁,两只手张开又曲起,想要搭把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对方这副无所适从的傻样。 芮湫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像被一捧凉水给浇了上去一般,滋滋地冒着烟。 她的唇张了张,最后还只是无奈地皱了下鼻子,曲起食指和大拇指弹了下那人的额头。 “嗷呜。”乔安乙揉揉脑门,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芮湫没好气地捏了下这人的脸,把桌面上冒着热气的陶瓷锅递给了她。 “先吃饭。” 第60章 坦白 牛肉软烂入味,色香味俱全。 但这顿饭却让乔安乙吃得有些坐立难安。 闷头吃完一碗饭,乔安乙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佯装不经意地称赞道:“这也太好吃了吧!” 话说完,还带上了夸张的肢体动作,看上去十分滑稽。 原先绷着情绪在吃饭的人咬着筷子,忍俊不禁地抿了下唇。 芮湫嗔了她一眼,但身体还是很实诚地给她又夹了几块牛肉:“吃你的。” 见这人的态度软了下来,乔安乙侧过脸对她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就乖乖地又添了一碗饭。 做饭的人不洗碗。 乔安乙拉着芮湫去洗漱,自己便撸起袖子利落地把餐桌收拾干净。 等她做完一切,洗干净手,进到房间时,芮湫还没有洗完。 穿着外衣外裤,乔安乙也没敢到处乱坐。 眼睛环绕一周,她脑海中冒出鬼点子般,眸子里蓦地发亮。 浴室里氤氲着蒸汽。 头顶上的喷头哗哗地流下水柱,打湿了芮湫披在肩头的秀发,还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她洗得很认真。 因此完全没有发现浴室的门被某个采花贼给悄悄打开了。 再频繁的视频聊天和通话记录也抵不上心爱的人就在眼前。 乔安乙靠在浴室门框边,弯弯的眉毛不用费力便表达了主人的愉悦。 她噙着笑,微微阖上双眼,感受着这股潮湿而又馥郁的馨香通过鼻腔传进大脑皮层的真实感。 前面发生了太多事,她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来感受到芮湫真的已经在自己身边的事实。 但当她不是隔着屏幕,而是近在咫尺地望向那人曼妙的身躯,那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便像翻腾的潮水般将她淹没了。 闭着眼将头发洗净,芮湫将贴着脸侧的发丝撩到耳后,指节扫开脸上的水渍,准备继续往下洗身子。 正当她将手探向放着沐浴露的位置时,却被一股力握住了手腕。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芮湫吓了一跳,她猛地睁开眼,后背却贴上了一具温热光滑的身体。 她回眸看,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人嬉皮笑脸的表情。 虽然两人之前已经坦诚相见过了。 可那次也只是在昏暗的夜晚,看得并不真切。 可现在是在浴室。 灯光敞亮得足够让人看清一切。 芮湫刹那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先是害羞,还是先把这个不听话的人给骂一顿才好。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人已经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乔安乙松开手,笑意盈盈地在手心里挤了一大泵沐浴露,对着芮湫歪了下脑袋:“我是一号搓澡师小乔,顾客需要搓背服务么?” 芮湫红着脸,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需要!” 四十五分钟之后。 乔安乙抱着被热水洗得浑身通红的人走出了浴室。 芮湫双手攀着她的脖颈,将脸埋进这人的怀里,眼尾里满是春色。 作为一名很合格的搓澡工,乔安乙极其敬职敬业地将这人里里外外洗了个遍。 甚至都来不及给自己穿好衣服,只是简单地披了身浴袍就出来了。 不过自己怀里的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宽大的浴巾堪堪裹住了身上该遮的部位,来不及吹干的发有一缕没一缕地碰在乔安乙揽住对方腰间的小臂上,留下又痒又凉的触感。 她脚步稳健地将人给放到床上,并转身去浴室将吹风机拿过来插上电源,熟稔地开始替芮湫吹头发。 第64页 芮湫左手抬起放到胸前,拉着摇摇欲坠的浴巾,定定地望向坐在自己旁边人畜无害的乔安乙。 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这人还很乖地对她扬起了一个笑。 真是容易被这家伙骗了呢。 芮湫看着这人锁骨下两寸的红痕,怔忪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到这个好像……仿佛是自己意识涣散的时候抓出来的。 乔安乙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去,随意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却无意中露出了更多的痕迹。 太涩了。 简直让人没眼看。 芮湫抬手,速度很快地拢紧了这人的衣领。 这人就连搭在自己浴袍上的指节都染上了粉红,乔安乙吹发的动作不变,但还是很意外对方的羞赧。 她说:“我们已经很亲密了呢。”话音落,她又笑着补了一句:“芮湫还会这么不好意思么……唔唔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芮湫给捂住了嘴。 小幅度反抗了下,然后,乔安乙就适应了。 她吸吸气,手指一顿,还是选择继续给一旁的人吹头发。 两人玩玩闹闹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彼此的发都给吹干。 乔安乙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把卧室的照明灯关上,独留一盏夜灯在亮。 房间的氛围瞬间变得温馨宁静。 芮湫用被子遮住了半张脸,视线跟随着那人行动的轨道缓慢移动。 乔安乙扯开另一边的被角钻了进去,指节灵活地解开身上的浴袍丢到床外,长臂一伸,搂住了芮湫的腰。 洗过澡之后,身上细腻又光滑,专属于女人的肌肤摸上去很舒服。 乔安乙的膝盖蹭了蹭芮湫的腿弯,挤进了那人的腿侧。 不一会儿,大腿上便缓慢地传来些许陌生的濡湿。 但乔安乙就像毫无察觉那般。 她的手指从脸侧绕过,捧起了对方的下颚,语调轻柔地问道:“现在可以和我聊聊饭前的事情吗?” 芮湫拢了拢大腿,却做不到转身。只能两只眼睛看着前面被黑暗铺上一层面纱的家具,声线漂浮地回道:“你……你为什么要和林老师说,你在你好朋友家。” 乔安乙一怔,原先磨磨蹭蹭的动作都止不住停顿下来。 “就是……下意识就说了,”她断断续续地回复,说着说着,突然给自己说悟了。 她又喃喃道:“对哦,我为什么要说在吴佩琳家呢?” 明明芮湫就和她的爸爸妈妈认识,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实话呢? 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乔安乙眨巴眨巴眼,思忖般摸着眼前那人的长发。 她想了很久,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找到了答案。 “芮湫是我的女朋友呢。” 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会躲躲藏藏啊。 如果是大大方方的朋友,就会特别坦率不是么。 乔安乙又说:“因为我把自己代入了留在女朋友家里呀,碰到妈妈问,有点心虚了。” 听她这样说,芮湫突然有些羞愧。 自己居然就这样对这人乱发脾气了。 她抬手搭在对方横在自己腰际的手臂上,闷闷道:“抱歉,是我乱想了。” “才不是你的问题。”乔安乙把头摇成拨浪鼓,“是我没给足芮湫安全感了。” 之前没有意识到这方面。 现在有考虑到,突然就觉得这样瞒着也太没意思。 芮湫能够坦坦荡荡把自己介绍给芮眉,那为什么她做不到呢。 乔安乙的手指捻了捻那人的发尾,语气很认真道:“你会介意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我爸爸妈妈吗?” 话题跳跃得有些快,芮湫的心猛地揪起:“现在吗?”她有些担忧:“会不会太突然了?” “这件事,”乔安乙敛了下眉头,表情很正经:“慢不了。” *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 乔安乙没有在芮湫家吃早餐。 替这人整了整衣领,芮湫的脸上满是担忧,藏了满腹的心声,最终也只化为踮起脚尖的一个亲吻。 “路上注意安全。” 乔安乙俯下身抱了抱那人,也学着那人,将唇瓣贴着对方的下颚线轻轻地吻:“我走了。” “嗯。” 早晨每个时间段都有它的受众。 等乔安乙下车,去她家小区下面的早餐店买油条时,一张张不大的桌椅上坐满了背着书包吃早饭的学生们。 这家店是两夫妻开的。 这个时候正是高峰期,两人忙得晕头转向的。 乔安乙也不着急。 于是靠在一旁的墙边等了一会儿。 待到他们不那么忙之后,就利索地点好自己想要的东西,提溜着往家里去了。 等她到家,墙上的时钟碰巧七点过半。 乔安乙吐了口气,换上室内鞋,拖拉着往屋内走去。 却没想她的爸爸妈妈也起了个早,正坐在餐桌上看着杂志。 她的动作一顿,握着早餐的那只手紧了紧。 乔安乙尽量将说话声放得自然些,“今天上午有事情?怎么都那么早哦。” 她拉开厨房的门进去,将自己买的早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在餐盘上。 “又没事,怎么不在小吴家多睡一会儿?”乔安寻合上杂志,抬眼看她。 乔安乙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盘子和桌上的那盘吐司摆在了一起:“昨晚比较早睡,干脆回来吃早饭了。” 林天宜听着,突然捧起玻璃杯喝了口牛奶:“蛋糕我们没动哦,等着你回来一起吃。” “嘿嘿。”乔安乙口齿含糊地嚼着油条:“谢谢妈妈。” 看着面前这人没心没肺的模样,林天宜就算有满肚子的问题也还是收了回去。 暗暗地叹了口气,她抬起眸子对着不远处的乔安寻使了个眼色。 表情无奈地摸了摸乔安乙的脑袋:“贪吃的家伙,只能吃两块!” “好哦好哦。” 安稳的吃完早饭。 乔安乙哪也没去,端着小盘子坐在客厅里陪着林天宜一起看肥皂剧。 最近快要上学,乔安寻也变得忙碌了起来。 男主角和女主角深情告白的十分钟里,他不是接电话,就是发邮件。 耐着心看了一集,乔安乙抿了下唇,蓦地侧过脸,睨了下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林天宜看得很认真,完全是跟着剧情在情绪起伏的样子。 默默酝酿了半晌,乔安乙吐了口气,佯装随意地开口道:“妈妈,如果我谈恋爱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咦!失策了,应该还有一章 第61章 圆满 或许是没想到乔安乙就这样直接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 林天宜愣住了好久,嘴唇嚅嗫着,但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摁紧自己那双生理性颤抖的手,乔安乙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出来的话,却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她的睫毛颤了颤,还是义无反顾地说:“我是很认真的。她是个很好的人。”她继续:“我知道这个世道对于女性相爱,观念上依然还是很狭隘……” “或许对于你们而言,会想要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小孩。”乔安乙从沙发上下来,蹲在了林天宜身边,仰着脑袋说:“但很可惜,我不是。” 她抿着唇:““我也很爱你们,所以不想骗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我的坦诚伤到了你们,那我很抱歉,”她顿了顿,又说:“可是如果我不说,那我就对不起她了。” 乔安乙不想让本来那么体面的芮湫,在遇到自己之后还要受这种委屈。 默默听完这番话,林天宜兀自消化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很沉默。 去阳台接电话的乔安寻结束之后回来了。 见母女俩凝重的氛围,拧起眉头。 林天宜抬头,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安寻心领神会,俯身拿遥控器把电视关上,坐到了一边。 其实林天宜难受的点倒不是自己的女儿喜欢女生。 相反,而是苦恼于,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给予乔安乙的陪伴不够,居然还让可恶的男人有了可趁之机。 在和乔安寻对视的那一眼,她终于明白了这人之前和自己打的哑迷是什么意思。 不过想来也是。 要是是个男的,作为爸爸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吧。 才不会像前面那样气定神闲。 林天宜抬手压在乔安乙蓬松的发丝上,迟疑地问:“这个人……妈妈认识吗?” 乔安乙点点头。 就在这时,林天宜很难不在脑海中蹦出某个人的音容笑貌。 这种感觉就像一层糊在自己眼前的砂纸一瞬间被人给揭开那样,清晰的不得了。 大脑刹那间变成放映机,开始自动播放原先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林天宜懊恼。 还真是愧对于自己的职业,居然连这么明显的情感流动都没看出来。 全文完 丢人啊。 真是丢人。 乔安乙悄咪咪在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两个人面前来回打量,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咦? 为什么自己说完,这两个人一点表示都没有。 电影里好像都不是这样演的吧…… 她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等到旁边的人接戏。 乔安乙有些蹲不住了,腿上使了点劲,又坐回了沙发。 空气里又突然弥漫了几丝不可言喻的尴尬气息。 林天宜捻了捻裤腿,清了下嗓子:“那个……” “嗯嗯。”乔安乙蓦地抬头,身子坐直了些,期待地看着她。 “其实妈妈和爸爸不是很在意这些的。”林天宜捏了下她的脸颊:“在你的成长经历里,我们都不想做个约束你的父母。” 她的眸子里满是和煦:“你是个好孩子不是么。” “只要你不去做违反道德法律,触碰社会红线的事情,爸妈都会支持你的。” 乔安乙的脸上满是动容,她的嘴唇颤了颤,缓慢地将脸靠在林天宜腿上,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完全是依恋的模样。 林天宜顺着她的头顶,动作轻柔地抚到她的发尾。 不一会儿,她又感觉到了一个沉稳安心的力道环住了她和妈妈。 乔安寻起身,张开怀抱将她们紧紧地揽在怀里,低喃了句:“爸爸妈妈会永远爱你。” 乔安乙在这股温柔的力量下,慢慢地阖上了眼。 她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呢。 把事情坦白,其余的一切都很好说了。 像是想到什么,乔安乙蓦地睁开眼,松开手正了正身:“哦,对了。”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了个措不及防。 夫妻俩又对视了眼,撇开视线的瞬间,又在沙发上坐下了。 告知完前面那件要紧事,乔安乙打算和他们再聊点正经的。 她抿了下唇,说道:“芮湫她……年末要出国留学了。” “所以,我也想要去外面学点东西。” 听到自己素日里懒懒散散的女儿说出这么有志气和前景的目标。 林天宜都快要落泪了。 芮湫真是个好孩子呢。 这个恋爱谈得真值啊! 简直是比塞到《变形记》都管用。 乔安寻也变得欣慰起来,满脸都是对自己女儿嫁得好的欢喜。 “不错啊,不错。”他点点头,“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有上进心啊。” 话音落,乔安寻又说:“话说,这种事应该是对方父母有在安排吧。” 他说完,又添了句:“要不然这样。反正见面是早晚的事,干脆看看过几天等对方有空,订个宴,正式见见吧。” 果然还是提到学习效率高。 乔安乙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话,接下来的一切又一切,就被自家父母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等他们兴奋地出门探风,把自己给忘了个干干净净之后,乔安乙莫名又升起了一种很欣慰的感受。 晚上七点半。 乔安乙打了车,哼哧哼哧跑到芮湫家告诉她早上发生的所有事后,对方的脸上,果不其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见到对方这样不淡定的模样,乔安乙突然淡定了下来。 她总结:“大致就是这样,所以要不要和芮总说一声呢。” 芮湫像宕机般消化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拿起手机,游魂一般道:“是,是该说一声才是。” 她们打过去的时间,芮眉还在公司给人开会。 听到这个消息,甚至连开到一半的会都给抛到一边,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听到准确消息,芮湫回了个好,便挂断了电话。 兜兜转转干了那么多事。 在努力过后,心满意足地得到了想要的回报。 这种感觉真是会让人幸福到流泪。 “怎么突然掉眼泪?” 发现这人脸颊的泪痕,乔安乙手忙脚乱地抽了好几张纸朝脸上擦去。 芮湫后知后觉地用指尖捻过脸侧,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她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乔安乙眨眨眼,歪了下脑袋,也学着她露出了笑。 两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分钟。 芮湫乖乖地仰起脑袋,让乔安乙把自己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待到这人将手上沾了水渍的纸丢到垃圾桶,芮湫便张开了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她依恋地将脸靠在对方的颈窝处,吸了吸鼻子。 乔安乙回抱住了芮湫,带着她轻轻地晃了晃。 芮湫说:“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乔安乙笑了声,在她的额头轻吻了下,回道:“我也是。” * 饭局上的菜很丰盛。 两家的家长出乎意外地相处很融洽。 看来基因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乔安乙还以为之前喜欢她妈妈写的书的小粉丝只有芮湫一个。 没想到这次见面,还爆出了隐藏款。 芮眉与林天宜聊了两句。 不出意料的,又变成了粉丝见面会。 默默地吃了很多菜,乔安乙给坐在自己旁边的芮湫也夹了一块,侧过脸开始和她咬耳朵。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芮总也喜欢这些类型的书籍?” 芮湫搭在桌下的手戳了下这人的大腿:“大概,因为我妈妈也是搞艺术的吧。” 这顿饭吃了大概一个小时。 听完了有关于留学相关的准备和流程,这饭桌上,就没了她们两个的事了。 乔安乙挠了挠芮湫的手心,率先站起了身,佯装漫不经心道:“我和芮湫去外面透透气,你们聊。” 但那些家长好像也没有想要管她们去哪的意思。 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便又投身于自己聊天的话题里去了。 她牵着芮湫的手,两人惬意地走出了饭店。 这是一栋离商业板块挺近的饭店。 一出来就是那种繁华的味道。 她们慢悠悠地散步在街头,漫无目的地乱走,将自己交给直觉。 却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居然让她们走到了一家熟悉的店门口。 乔安乙难以置信地笑出声,抬起手指了下那块招牌:“我们居然走到这里了。” 芮湫也弯了下嘴角,很轻地颔首:“是啊,我们和这家店真是投缘。” 那个好心借她充电宝的店长正在料理台里忙碌。 她们进店,便被冷气扑了个满怀。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乔安乙熟稔地点开小程序下单。 付过钱,她靠在椅背,忍不住喟叹道:“我当时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给芮湫发简历的呢。” “简历?”芮湫忍俊不禁。 真没想到在这家伙眼里,那些消息居然算是简历么。 聊到这,她又好奇道:“当时怎么想到发那条消息的?” “因为他们催着我找份工作,不然就要被送去寺庙……”乔安乙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看到你说有偿,就想着试试咯。” 看来是走投无路了呢。 芮湫不赞同地摇摇头:“还好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早就被骗走了。” “是哦是哦。”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您好。”她们的话被拿托盘的店长给打断。 她放下东西,又对她们很灿烂地笑:“如果两位美女对我们店还满意,还希望在软件里给我们留个好评哦。” 说完话,她便收起托盘,回到了料理台去。 目送着店长远去,乔安乙的眸子柔和了下来,掏出手机,点开了她之前发好评的APP。 把【多多支持,可以找到未来的爱人】发出去。 她把界面退了出去,又点了右下角,捧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后抬眸。 她神神秘秘地笑,说道:“芮湫看手机。” 芮湫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但还是很配合地点开了和那人同样的APP。 右下角赫然躺着两条消息的提示。 她点开。 是一分钟前,这人给自己发的私信。 乔安乙回复了之前自己主动发给她那三条消息中的最后一条。 芮湫:【听说你想当我对象?】 乔安乙回复。 【不是听说。】 【一个月后,我们在一起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 下本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