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后,和哨兵网恋了》 1. chapter1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江饮冰成功飞升! 一夕之间,她斩断前缘,散尽仆兽,顷刻间,虎啸龙吟、啾啾唧唧声不绝于耳。随后,散漫的女修全身笼罩在金光里,与曾经的灵宠告别,她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很快,万籁俱寂,复旧如初。 大师姐飞升后,有幸围观的宗门弟子们望着晴朗得过分的天空,那片突如其来的疾风暴雨骤然不见,好像从未侵袭过一般,她们不禁抚掌发出一声感慨:“还得是师姐。” 真羡慕呐,那令人向往却遥不可及的“非等闲之地”——飞升后的世界。 江饮冰也是这么想的,虽说她资质一般奈何天道酬勤,寻思着飞升后再不济也能自立山门,无非是从头再来苦修而已。 可造化弄人,她的确飞升了,但...似乎飞升过头了? *** 这是一场专门面向普通人的军事博览会。 路人对浮空着的银色环型博物馆见怪不怪,博物馆1F立有一道醒目的公共指示牌,可供往来乘客方便。下至站台附近,过道两边栽种的发光树种叫不出名字,只觉扎眼极了,视线不由得转向检票口。 无数人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搬家的蚂蚁。 仔细嗅闻,空气里飘着人工调制的除臭剂味道,太香了,反而让人想吐。 只听“唰”的一声,一团携暮紫色光波的黑洞降至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然后洞口倾泻出了一大片耀眼的金色,瞬息之间,黑洞里就这么大肆肆的吐出个“人”来—— 就这样,身着云英留仙裙的江饮冰出现在展馆入口,站定后,她迅速观察四周环境,脸上不露声色,实际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眼前的世界,不仅和凡间话本里吹嘘的不大一致,也与师祖曾宣扬过的仙境十分迥异,甚至可以说,颠覆了江饮冰以往建立的所有认知。她的神识瞬间蜿蜒至百里之外的车水马龙,浮空道路上奔驰着陌生的座驾法宝、混杂着怪异长相“不凡”的仙人、难以理解的鸟叫语言...这些都不恐怖,可怕的是,她意识到自己感知不到任何一位过路人的实力,这让江饮冰如临大敌。 这就是大世界吗? 她眼眸一暗,泯然于众人之中。 “女士您好,没有预约请走第三通道。” “太老土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能刷脸进入,居然要走人工通道,浪费我时间。” 挨骂的仿生人笑意如初,做了个标准的迎宾姿势,抬手恭敬道“您请”。 沉思了片刻,江饮冰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便跟着前边不断谩骂博物馆规章制度的游客,排到了人工通道,接着,她照葫芦画瓢,在签到名册上僵硬的提“笔”书写名字。 【江饮冰】 抬头的那一刻,漂浮着的“眼球”型监测器扫描生成了陌生访客的瞳纹,同时她的指纹也留在了入口的签到名册上。 然后,她成功进入了展区,轻瞥几许后,某人呆在原地露出了略显惶恐的笑容。 「那是什么法宝?」 「一方之地在瞬息之间被摧毁了。」 高新武器毁天灭地的演示视频,简直惊呆了从下界飞升来的“土老帽”。 不过,惶恐过后,江饮冰很快生出了占为己有的念头。 她神情更加认真,在底层展区徘徊。 [底层展区]: 从主人身边逃离成功的第一个小时,那只冰蓝色的羽蛇眨巴着大眼睛,聚精会神的审视着过路人,完全不在意心急如焚的主人的死活。 在精神体眼中,大多人都长得一样,羽蛇百无聊赖的挂在了展示高精枪械系列的展柜上,尽管它不挂在那儿也会一直处于滞空状态,它还是想当然的想偷懒。 此时,羽蛇眯着眼睛犯困,尾巴蜷缩着连同整个身体圈在一起。同一时间,背景投影里的棱形冰晶恰到好处的、环绕在精神体左右,它的视线被吸引,下意识懒懒的甩了甩尾巴尖,蛇信子发出微弱的叫声。 没多久,江饮冰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停在展柜前。 “好漂亮的......羽蛇?” 因为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江饮冰驻足在Z-12展柜愣神了好一会儿,接着,她莹白的手指径直穿过冰蓝色羽蛇半透明的身体,这下,江饮冰的神色变得不太自然,手下触感真实得可怕,让她不得不收回了试探出去的右手。 再低头一看,江饮冰惊讶地发现原本流淌在掌心的少许冰晶,消失不见。 ? 这就是飞升后的世界吗? 一步一仙兽,笑话,羽蛇级别的灵兽还能烂大街了? 而让江饮冰更惊疑不定的是,周围游客都在围观全息投影,只有她“触碰”到了这条“影子蛇”的实体,游客们似乎没看到蛇,或许看到了也当做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小仙兽? 有意思。 “原来是被打散魂魄的灵兽。”因为这条羽蛇存在的方式极其薛定谔,江饮冰慢吞吞的定下了结论。 出于对仙兽的尊重,江饮冰忍着狂rua小漂亮的冲动,她退后几步使劲克制自己内心强抢的冲动,在人群中默默的观察了好一会儿。 可这种冲动怎么可能克制得住啊!!! 【遇到传说中的生物,哪个御兽师忍得住。】 【既然是无主之物,她便笑纳了。】 发现无人在意小漂亮,江饮冰以最快速度缔结了契约。 角落里,江饮冰扬手将灵力灌入蛇形虚影,在特殊的灵力刺激下,慵懒的羽蛇原本岿然不动的尾巴左右摆了摆,好似在友好的打招呼。 而随着灵力的暴涨,小漂亮竖起的蛇瞳茫然无措,灰蓝色的瞳孔随之产生变化。察觉到身体奇怪的状况,蛇蛇好似灿若金轮的眼瞳猛地瞪得大大的。 嗯? [好厉害......的向导?主人有救了?!] [多维实体化?]这是一种高级向导远程治疗哨兵精神海的方式,鲜少出现。 [它今天运气这么好嘛?遇到高级向导了?] 羽蛇欣喜若狂彻底凝成实体,它故意卷曲的尾巴尖尖,牢牢缠住了向导莹白细腻的手腕。 十几秒后,蓝白耀眼的展台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由于变故来得突然,黑暗中,受到惊吓的游客们不断发出惊呼声。 “停电了?” “不是吧,这个级别的博物馆居然没有备用能源能代替发电?” “等等,那是什么——”,其中一名游客瞥见江饮冰手腕上的发光物 ,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簇发着蓝光的灯带? 又或许...是光脑公司推出的新腕带? 下一秒,馆内传出冷冰冰的预警提示音。 【预警提示——】 【抱歉,本次军事博览会因不可抗力原因暂停展览,请所有游客有序退场——】 听到扩音器里传出的警报声,人群中的噪音渐渐消褪,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星盗团伙劫持到军事博物馆,不禁嘟囔着“不要命了”。 “这可是主城中心。” 在看不见的监控显示器后方,机动部队时刻就位。 ...... 联邦边境哨所·禁闭室: 金属墙壁上凝结着层层冰霜,哨兵突然蜷缩在硬板床上。而本该无形无质的精神体传来诡异的触感,仿佛有人正顺着他的脊梁骨不紧不慢的打圈...轻轻抓挠。 这是羽蛇擅自离体的第一个小时,他清晰的感受到有人在抚摸精神体根本不存在的翅膀。 更令人火大的是,那双无形的手好似在亵/玩着他,触碰着他的禁忌。脊椎骨自下而上传来的古怪酥麻,让哨兵昂着头,眼底不自然的泅着泪水。 “别碰...”,不经人事的哨兵哪能抵抗得住,他深呼一口气,咬牙扯开衣领,皮肤下浮现出陌生的淡金色纹路,那是御兽宗一派最擅长打下的...奴隶禁制。 人与兽,自然是不平等契约。 江饮冰为上。 这道奴隶禁制一路从哨兵纤细的锁骨、光洁健硕的胸膛、隐隐可见的腹部人鱼线蔓延至看不见的深处,金色的纹路迅速裂变为繁复的序列,直到如同锁链一般的烙印流淌到他的脚踝,灼热的灵力转了个圈就此停下。 有人正在给他的精神体刻下奇怪印记。 意识到这点,哨兵气急败坏的撞翻了铁床,滑稽的是,军靴在结了霜的地面打滑,大魔王差点在线表演了个狗吃屎。 但很快,哨兵不再暴躁,因为...某种温暖的力量正从脊椎注入体内,修复着三年前被虫族刺穿的旧伤。 这很奇妙,同时令哨兵感到不安。 他对着空气低吼:“你究竟是谁?”,却只听见遥远的东方传来主人模糊的惊叹声:“居然能自动吸收灵力?” “不对,我们好像还没有契约成功。” 哨兵听着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噪音,莫名其妙。 接着,被外界贯以“大魔王”之称的黑暗哨兵,在禁闭室里一改往常肃杀神情,“啪”的一下,哨兵腿软、无力的跌倒在铁架子床上,攀着床头他艰难的翻了个身...挪动间,哨兵感受到灼热的灵力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记号,心头无法抑制的愤怒又涌了回来,但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对事态无法控制的茫然无措。 眼眶一酸,从来没被“人”这么折腾过的大魔王,委屈的抹掉滴落在耳垂里的眼泪,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变化,看不见的空气墙中,仿佛有一双掌握了他生杀大权的手,肆意的玩/弄着哨兵的身躯。 而更让大魔王无解的是,他的身上无处不展示着“主人”的无耻。 从手腕到脚踝,从外及里,留下的金色记号好似在嘲弄着哨兵。 你属于我。 2. chapter2 黑暗中,江饮冰一头雾水的加强奴隶禁制,可数道禁制连下却不见眼前的羽蛇有任何变化,她不禁怀疑这只小漂亮是不是早就有主人,因契约产生的烙印无影无踪,原主人似乎在嘲笑后来者的无能。 江饮冰虽是从小门派飞升,傲骨尚存,她今天也是着了魔了,偏要,偏要! 偏要与羽蛇契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博物馆忽然恢复光亮。 江饮冰微眯着眼...转瞬之间,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 换一道契约捆住天降的“机缘”,和仙兽结情缘...也不是不行,御兽宗门内,人与灵兽结为道侣屡见不鲜,再不济她攀上小漂亮,等他千年聚魂也行啊! 江饮冰拿不定主意之际,终于,小漂亮的尾巴尖尖上打上了一道微弱的禁制,零星的淡金色纹路圈着羽蛇的弱点。 见状,她欣喜的捏着灵体的尾巴尖尖,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另一边的大魔王,哨兵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体温略微上升,口中抑制不住终是发出了几声呻/吟...欲/望在沉/沦,道德理智在逐渐丧失...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冲进了他的精神海,霸道的洗刷着遮蔽的小世界,共感之下,哨兵无处躲藏也无法承受。 “唔...”,这很奇怪,这真的很奇怪。 几近冲刷之下,哨兵大汗淋漓,口干舌燥,踉跄的从铁架子床上跌下,他紧紧贴着凝结着冰霜的金属墙壁,仓惶的解开自己的军装,一个纽扣、两个纽扣、三个纽扣...哨兵的手颤抖不停,脸色羞红,像是遭受到了无法磨灭的奇耻大辱。 “该死的...我这是怎么了...”。 “我的精神海很兴奋。”自她出现后,连锁反应带来的身体异常。 哨兵喘息着,禁闭室里很快传来暴力砸墙的声响。 “该死的,那只笨蛇跑哪儿去了?” 听到声响后,禁闭室外的守卫以为他又闹什么幺蛾子,烦躁的捶了捶由特殊材料建造的复合铁门:“哨兵编号95021,禁止制造噪音。” 哨兵砸墙的动作一顿,干脆脱了厚重的军装外套,里边的衬衣也被他自己扒得领口散乱,腰带上歪歪扭扭的不成体统。 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大魔王先是略不爽的怼了回去,口中骂骂咧咧。然后,他无助的靠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的磨蹭,企图缓解自己身体上的异样。 燥热中,哨兵眉眼下垂一片湿漉漉的,他贴在墙壁上呜咽了一阵。 迷迷糊糊中,哨兵不小心吞咽下去两口属于自己的泪水,泪珠酸酸的。 他怔愣住了。 紧接着,哨兵的愤怒又燃上了一个高点。 混蛋,混蛋呐! *** 不多久,事情有了转机。 哨所外响起刺耳的警报,所有电子锁同时失灵。 “唔...不行...我不能再这样...” 哨兵抚在胸口的手一顿,他努力摒弃脑海中那些奇怪的念头,“这可是个逃跑的好时机”,等了两分钟,他恢复了些精力,哨兵顺手理了理凌乱的黑发。 然而,待哨兵嘴角扬着一抹桀骜不驯的微笑,飞快冲出门时,便循着共感,瞥见天幕上闪过博览会的骚乱画面—— 玻璃穹顶下飘着一束束奇异又熟悉的冰花,而他的精神体正裹着个穿着奇怪的黑发少女,鲁莽的撞向安全通道。 临时关闭的安全通道里大概是开启了多重重力模式,见状,哨兵忍不住出声道—— “用爬的。” 江饮冰隐隐听见了他的提醒,却以为是直觉使然,她压低身子麻溜滚进了安全通道。 羽蛇则努力拱起尾巴尖尖,为她加油,助力逃跑。 【向导小姐,加油噢~】 江饮冰一路逃窜进安全通道后,时间来到军事博览会闭馆半小时后,她耳畔传来仿生警卫和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对话:“有人偷东西——”。 “开启全面搜查模式。” 偷东西?说谁呢? 从支离破碎的警报声中提取了自己仅能理解的词语,无处可去的江饮冰就地而坐,她偏着头望着脑袋正上方乱转的摄像头。 经她识海探查,这玩意和下界刻录的留影石没什么区别。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直接催动天眼通(一种神识探索技能)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世界。她不免有些疑惑,大世界还用这种低级的留影石来传递画面吗? 等等?! 怎么朝她走过来了?她不是小偷! 江饮冰的思绪咻地回拢,“咚”的一声,贴在展台上方的军用型号探索机器人突然变形,唰唰几下,升级为了攻击型机器人,双瞳泛着危险的红光,一看就不好惹。 无奈之下,江饮冰一路退到了[逃生舱]演示区。 配合全息投影的AI播报声,已经在她脑子转悠了半个小时,江饮冰勉强了解了逃生舱的功能,和她们下界的御敌法器没什么区别,都可以飞。 下意识的,她将沾血的指尖按在逃生舱识别屏上,青芒流转的法诀却只让警报灯闪得更急。 一旁的羽蛇急躁不已想拐向导回家,盘在她肩上嘶嘶吐信,尾巴尖直直拐向天花板破损的通风口。 适时,头顶传来机械警卫路过发出的履带声噪音,似乎是在二楼展台巡逻,“以后该教你缩地成寸...”,她对此间搜查的灵识手段有些畏惧,更别说在安全通道难以抵抗的情景,抱着蛇身迅速滚进展台下方。 毕竟,拐来一只仙兽很不得了,江饮冰不想让新来的小家伙害怕,她的掌心只得贴着冰凉的蛇鳞画圈安抚,完全没发现跨过空间限制的每道灵力波纹,都漾进了某人后颈。 边境哨所·禁闭室: 出声助她又被押了回来,哨兵气得一拳砸在医疗舱面板上,指节渗出的血珠瞬间被自身凝出的冰碴保护起来。 那个该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主人正用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哼着歌,温热的手掌继续在他脊椎第三节的位置打转。 “别用哄猫的手法摸我的精神体!”他扯断监测手环砸向墙壁。 大魔王正生气着,身体上越来越多的异样让他惊愕不已,被迫中止冲昏了的头脑思绪。 【他的全身充满了力量。】 【只可惜禁闭室里有专门压制哨兵的手段,力量此消彼长,那些奇怪的涌动的灵力波纹消散得很快。】 理智逐渐回归,哨兵意识到...自己与一名素未谋面的向导共感了。 毋庸置疑,对方是一名高级向导。 更离谱的是,这名高级向导似乎是他原以为叛逃的精神体找来的? 大魔王面壁,沉默了。 与此同时,展台夹层,江饮冰戳着羽蛇半透明的尾鳍让它安静些,现在可是在逃避追击,小漂亮眨巴着大眼睛温柔的贴了贴新主人,然后咻的一下窜了出去。 穿过垒在一起用作防护的层层钢板盾,小漂亮又飞快窜了回来,它望着能源盒的方向一眨不眨的。 江 饮冰思索了几秒,神识越过坚硬的钢板护盾,瞥见了最底下积压的黑色能源盒。 江饮冰心念一转,能源盒已经拿到了手。掂量了几下,她自行理解了一番,认为这些能源盒可能和下界的灵石一样。 而当她试图把灵力灌入铁盒当临时法器时,整条蛇突然绷直如弓弦。 【不能这样用,会坏掉的——】 三百里外的哨所再次骤然断电,哨兵在漆黑中清晰的看见一道虚影—— 主人的轮廓泛着月白色柔光,发梢卷着他的精神体的尾巴在指尖缠绕。 当他循着本能去抓那道幻影时,剧烈的爆炸声却从脑海传来,震得哨兵耳朵嗡嗡响。 “砰——”。 她死了? 摸着耳朵,哨兵脸色古怪。 【那只蛇真没用。】 ...... 军用逃生舱有保护锁用不了,江饮冰灰头土脸地从炸毁的自动贩售机爬出来,羽蛇正卷着瓶气泡水讨好的蹭她下巴,远处则传来警卫冰凉凉的喊声,“C区冷库异常结冰!” “做得好。”尽管羽蛇并没有完全圈着瓶子,只是虚虚的戳着瓶身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江饮冰仍是奖励性地挠了挠蛇下巴。 同时间,哨所里有人正捂着喉结闷哼。 【不能这样用,会坏掉的——】 诡异极了,哨兵脑海里一直充斥着这句无用的警告。 当羽蛇引着江饮冰钻进冷藏库时,零下二十度的寒气反而让契约纹路在她手背亮得更鲜艳,她无知觉的摩挲了几下手背,暖意一点一点传递过来。 哨兵则扯开冻结在胸口的军装,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主人模糊的侧脸。冷库低温让共感越发清晰,他甚至能数清她睫毛上结的冰珠。 这也太近了...近到哨兵失神不已,紧张到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拜羽蛇所赐,哨兵自服役以来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向导,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的状况很诡异,他不能瞒着哨所自己被陌生向导链接、治愈了精神海,可他真的想上报给哨所吗?以他的级别,横空出现一个陌生的高级向导,基本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他遇到了一名从未在白塔记录在册的向导。 是的,一名野生向导。 愤怒褪去,完全没法自控,哨兵痴痴的盯着共感传输的画面,白雾渐渐变得稀薄,她的脸庞越来越不清晰,直到他再次忍不住伸手抚摸幻象里的主人,雾气化作轻烟消失得飞快。 哨兵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之色,脸上呆呆的,然后猛地回神过来,人已经蹲在禁闭室的小角落,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哨兵的大脑,他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 【奴隶契约的烙印生效了。】 【灵宠对主人的情绪总是很敏感,在逐渐熟悉后,它们无法离开主人做任何一件事。】 冷藏库里,想不出是哪位大能坐镇的江饮冰,不想与其为敌,正用最后灵力画着传送阵,而她怀里的精神体被残余的灵力受哺,幸福来得一阵一阵的,小漂亮用剧烈挣扎表达自己激动的心境,连带着哨兵的精神图景雪崩。 漫天飞舞的雪作罢,跪坐在地的哨兵恍惚看见自己几近奔溃的精神图景,那片终日白茫茫的雪地里,枯黄的草地突然长出嫩绿,然后万物复苏,磅礴的生机势不可挡,向他翻滚着袭来。 草长莺飞,雪色消褪。 毛茸茸的风滚草荡漾在他心中。 大魔王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的精神图景变了! 3. chapter3 传送阵生效。 一片幽暗中,江饮冰好不容易逃脱围捕,她嘴上满不在意,“不就是带走了一只小仙兽嘛”,实际却感慨飞升后的世界并不遍地都是机遇,上界的仙门比她们凡间宗门还抠门。 不就是“拿”走了一只无主的羽蛇。 “走,主人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可是专业的。” 可不专业嘛,从前,她是下界赫赫有名的御兽宗大师姐。 等等,她是真的飞升了吗? 还是困在了一个奇怪的幻境? 脑海中浮现的疑惑越来越多,逃跑中的江饮冰渐渐停下了步伐。 而此时,传送阵那一方链接的无垠幽暗,让江饮冰更加困惑,她顿时呆在原地不动了,漂浮在星海中打量着四周。 形状各异的陨石引起了她的注意。 或许是捡来的向导异常呆萌,小羽蛇思索了几秒为她点明了方向。 小漂亮眨巴着灰蓝大眼睛,紧紧缠在她的左手腕,尾巴尖尖猛地一甩—— “算了,我无处可去,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江饮冰飞升了没多久,对这个世界还处于探索阶段,她没多想,同意了灵宠的主意。 然后,她施展神通最后一重,越至天蝎座B12域。 这里距离关押大魔王的边境哨所极近,小漂亮满意的亲了亲新主人。 江饮冰也满意的亲了亲小漂亮。 “走,不就是重新历练吗?我一定行。” 此时,被困在禁闭室的大魔王,脸庞忽然袭来一阵湿润的触感,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接着哨兵惊觉出了什么不对劲,他内心荡漾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 “我被高级向导选择了。” 用心花怒放形容都不为过,小漂亮身上的鳞片越来越闪,主人江饮冰啧啧称奇,不禁感慨上界的仙兽出生等级就不一样,大概自家宝贝能自动吸引灵气入体,随时随地升级。 另一边,哨兵脑袋一根筋,完全没想过为什么对方向导不主动联系自己,而是一味的亲近自己的精神体羽蛇,还以为天上掉馅饼了。 于是,哨兵每天早上都是被亲醒的。 这真是天降的“独家馅饼”。 江饮冰来到天蝎座主域,依旧林立着高科技风格的建筑,水天一色,布局统一。起初几天她听不懂上界的人在叽里咕噜讲什么,找不到容身之处只得带着小漂亮风餐入宿,喝露水充饥,问题来了...自以为的上界“露水”一点没起到充饥作用,她越来越饿。 江饮冰只能自己给自己画大饼,每天起床先亲一下小宝贝,用来鼓励自己。 她每亲一次小漂亮,禁闭室里早起的哨兵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已。 甚至第二天还会和前一天比较。 【今天少亲了一下。】 【精神图景里的风滚草越滚越远,羞红的滚来滚去。】 【每天坐牢都有劲了。】 飞升后,每天吃不饱可还行。 转机很快来了,天蝎座即将迎来超大寒流,单灵根变异的江饮冰感知天象后,期待极了。 她早不食人间五谷粮食,既然上界不见灵果灵蜜,又遇不到酒泉冰水,只能从天财地宝中获取灵力。 寒潮应运而生的“冰渠灵脉”是江饮冰求之不得的。 几天后,江饮冰跳入穿行天蝎座主域的一条冰河之中,在极寒气温下,她的心跳微弱几乎没有,吓了羽蛇一跳。 小漂亮想不通向导跳河的原因,只想去搬救兵,让大魔王相救。 感受到胸口里疯狂挣扎的动静,江饮冰不解的低头,“唔...你与我为同属性灵根,你怕什么?” 【听不懂,听不懂呐。】 【还是得找主人来。】 下一秒,冰蓝色的精神体不翼而飞,徒留冰河中的主人懊恼。 “看来禁制下得还是不够多。” 居然让它跑了! 浓雾滚滚,漫天皆白,入水后的江饮冰疯狂的汲取地下灵脉孕育的灵气,无数灵气化作光点飞奔而来,她的识海因此狂躁不安,只能掐诀保持清醒,屏息没多久,灵气被吸纳入体的速度依旧快到可怕。 “唔...”,江饮冰在隐约之中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此地灵脉灵气争先恐后的向她冲了过来,不知疲倦的冲刷着她身体多年沉疴、郁结。 她去过不少先天秘境历练,没有一处能与大世界睥睨,要不说大世界是人人向往之地。 很快到了寒流最盛之时,冰河之下的江饮冰却突然失去了意识,开启了极其省能的龟息模式。 她一头栽进自己的命运,轻盈的身体不断坠落、下沉,周身灵气则久久不散,小循环运行周天不断洗涤,为她重新塑体。 不知过了多少天,天蝎座主域的救援队打捞出了一具沉重厚实的冰棺,棺内依稀可见女人的身影,四周萦绕着磅礴的灵气,而那些灵气被想当然的误解成了精神力。 由灵气打造的水蓝色冰棺一上岸,救援队最先派出的阿尔法探测狗宕机了好几秒。 [密度检测中——] [水样检测中——] [识别到人脸...联网识别失败...请稍后...已上传数据...] 接触到空气后,本是无形之物的冰棺最外/围变得越来越薄,直至最后灵气被江饮冰吸收殆尽,昏迷的“冰美人”悄然苏醒。 江饮冰睁开眼,数以亿计的灵气充盈在体内,她视线一顿,阿尔法探测狗收到指令凑近救援目标,与此同时,机器狗的后端,工作人员扫视着窗口上不断放大的图像,不禁皱眉质疑道:“她什么逃生装备也没带,怎么敢跳冰河的?” 莫不是自杀吧? 主域安装的摄像头密集,在大数据之下无人能掩藏,不用羽蛇去搬救兵,救援组织便会收到消息。若不是这次寒流波及面太大,受灾严重,救援队不会现在才赶到现场。 机器狗随后吐出人言:“女士,自杀不可取,谨慎轻生。” 自杀?她才没有自杀。 这只狗长得很奇怪,是机关术吗?江饮冰弯腰戳了戳阿尔法狗,机器人的视野突然拉高,后台的工作人员猛地看见冰美人的高清画像,傻眼了。 对方宛如古画中描摹的仙人,被薄雾笼罩的翩翩湖水一般,眼神沉静,身姿朦胧而秀美。 【女士,您皮肤真好,抗老化做得真好。】 会不会说话,她最讨厌别人提到年龄了。 江饮冰还没意识到对方携带了翻译器,她打了个呵欠,幽幽伸出一根手指弹了弹机器狗的脑瓜崩,“嘭”地一下机器狗飞出了两米高,在空中停滞、生成的幽蓝色气浪骇人极了,让一旁的搜救队人员目瞪口呆。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回过神来,江饮冰意识到自家丢失了个大宝贝,羽蛇不翼而飞,她急急忙忙的转身,催动契约感应对方方位,眨眼之间,仙人腾空而去,徒留搜救队的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这就是联邦不日前公开的超凡士兵——哨兵?】 【那她的等级很高呢,冻不死,又会飞。】 搜救队的人是见过大世面的,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高等级的哨兵。 *** 小漂亮回到哨兵身体的第一天,关禁闭的大魔王便生病了,低烧不断,身体指标不断下降,基地里的医疗官收到他的身体消息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发低烧呐。” 这要是低烧也就算了,至少能维持在一个极值,可怕的是这名哨兵的体温在不断下降。 普通医疗官解决不了哨兵的问题症状,哨所的人只能紧 急联系最近的白塔负责人,召唤向导治疗,生怕哨兵的精神海出了问题。 边境附近来的白塔向导慢慢悠悠,大魔王的名字如雷贯耳,此前不配合治疗伤了不少向导,因此看诊有且只来了一名年轻的向导。 禁闭室里,哨兵被冻得嘴皮子都发紫了,脸色白得下一刻能当鬼,蜷缩在铁架子床的一个小角角,可怜极了,哨所的警卫看不下去,帮他脱了衣服,贴了导温的铁片盖了好几层救援毯,却也是无济于事。 充盈的灵气飞舞在大魔王周身,四散的灵气同样被前来治疗的向导误解,年轻的向导一边查手册一边抱怨道:“怎么这么倒霉偏偏是我来。” “他的精神图景崩溃了不少次吧?这一看就没治了。” 哨兵天生的超级五感早就了不凡的身体素质,超凡士兵的名号便是由此,同时给哨兵带来的麻烦也不小,精神力强大精神体便强大,可孕育精神力的精神图景并不好控制,一旦崩溃,哨兵的黑暗期便很快迎来,很容易摧毁一名强大的哨兵。 这也是哨兵和向导合作的缘由,向导可以疏导治疗狂暴不安的哨兵,外出任务时,哨兵会优先保护自己的专属向导,通常这种合作形式会转变为婚姻,绑定对方。 但向导和哨兵的数量比例相差很大,哨兵想找到专属向导的难度不小。 “毕竟是一条生命”,年轻的向导小心翼翼的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一只打着粉色蝴蝶结的巨型长腿兔萌萌哒的跳了出来。兔兔揣着手手一个飞跳,眼看着就要冲入哨兵的精神域,藏了很久不露面的羽蛇突然变化出巨大身形,表明主人抗拒的心思。 虚影中电光一闪,蛇信子吐得飞快,尾巴绷得紧紧的,紧急避险。 这下,向导连靠近他都难,何谈治疗。 于是,年轻的向导小姐白了一眼虚弱的大魔王,“像他这种自大无能的哨兵,就算步入黑暗期也不会有人心碎的。”向导冷哼了一声,原是看在对方皮囊不错的面子上落个人情,现在倒好连近身都不肯,嫌弃谁呢,向导想到这点十分不满的跑出禁闭室,兔子也越跑越快,一溜烟时间向导和自己的精神体都跑没影了,可想而知大魔王在向导圈子里的坏名声。 哨所的人没办法,大魔王身份特殊,只能去联系更远的白塔负责人,希望有人能治好哨兵。 蹦蹦跶跶的长腿兔离开后,羽蛇咻的一下也消失不见。 哨兵这一病就是三天,三天没有知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随意摆弄躺在床上。嗯,再饿几天,肌肉就要掉下去了。 看着乖巧,他的精神图景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散漫的风滚草像浪潮般消散,白光一现,冰雪复苏,凌寒大地上依稀可见一茬焦黄的草丛,大风拂过,然后只听“咚”地一声,飓风暴力撞飞仅剩的独苗苗。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来自主人,共感之下,极致的冷席卷全身,哨兵和主人的心跳近乎同步,“嘭、嘭、嘭”...江饮冰在水下不紧不慢的吸收暴涨的灵气,滋养自己的同时连带着升级千里之外的“小漂亮”,羽蛇茁壮的成长着,身形不断变化适应向导的反哺。 哨兵本不惧霜寒,奈何另一边的向导太努力。 大魔王在铁架子床上无知觉的翻来滚去,不一会儿,保温用的多层救援毯稀稀拉拉洒落在地上,露出哨兵光/裸健硕的身躯,黯淡的烙印再次显现、流动。身体上又冷又热,同时哨兵被不断游走的灵气刺激,他只能无助的环抱起自己,接着,哨兵眼角泅有一行代表委屈的泪水。 【我是不是快死了。】 契约一直在生效,他的情绪传递给了短暂冬眠的主人。 江饮冰吸收灵气的速度减慢了一瞬。 但很快,寒冷又席卷全身,侧身卧床的哨兵忍不住咬唇,嘴里发出无力的呻/吟声。 我不想死。 4. chapter4 大概是哨兵发烧带来的连锁反应,江饮冰能感知到小漂亮的时间很有限,等她转悠了一圈,跨过天蝎座来到联邦边境,哨兵已经被更高一级的白塔负责人带走,送去紧急治疗。 神识穿行万里,却不见蛇的踪影。 江饮冰对这道契约向来是深信不疑的,现在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功底,不至于一飞升,就沦落到被随意欺负的底层小仙吧! 白塔内: 大魔王还是和之前一样抗拒向导治疗,哨所跟来的警卫只能强行绑着他,哨兵手脚皆被一圈坚硬的束/缚带牢牢锁住,他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无力的做出反抗,像一只被入侵领域低吼的幼兽,然而没什么用。 在旁边观察了一段时间,老练的向导才上前,她控制着精神体靠近生病的哨兵,如蛛丝一般的精神触须飞快进入他的地盘,开始进入的很顺利,蛛丝结网晃晃悠悠的,网越结越深,但就在瞬息之间,两人刚刚链接的“桥梁”轰然倒塌—— 蛛网破碎。 她的精神触须被屏蔽了。脑域里袭来一阵如同蚊子叮咬的细微痛感,以示警告。 这种单向的屏蔽手段,只有高级别向导才做得到,来自向导协会的叶女士有些疑惑,如果对面的哨兵有固定的疏导对象,为什么哨所的人不直接找她呢? 向导并没有做第二次尝试,她脑海里挣扎了好一会儿,转告哨所跟来的警卫们,“他会好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这么霸道的屏蔽手段,真有意思。 看来这家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叶女士轻轻拍了拍年轻警卫的肩膀,神神叨叨的留下这么一句,便神情自如的离开。 迷迷糊糊之中,哨兵再次看见了幻象里的女孩,和之前那个有生气的主人不一样,此时的她被冰封在一座幽蓝色水棺里,密不透风,脸色苍白阴郁,身体僵硬直直的躺着,就好像真的死了一般。 哨兵的感知敏锐,对方传递来的如死寂一般的寒冷,让他很痛苦。 【真的会死吗?】 “当然不会。” 江饮冰施展神通,停在了联邦边境的军事基地外,想感应到了羽蛇的具体方位才动身。 通过识海,她“看见”了军事基地内外陈设、储蓄的大量军火装备,和先前在博览会展出的模型很像,江饮冰看过演示视频自然知道那些火铳的威力,她当然不会贸然行动免得折在这里。 她心念微动,神魂离开真身,飘得很远。 巧合的是,处于灵体状态的江饮冰分/身,倒和向哨世界观里的精神体对应上了。 她的神魂很快飘至了编号为A96的白塔,距离哨兵只有一步之遥。 神魂穿行自然畅通无阻,闯过层层禁制,江饮冰停在了哨兵的治疗室门前。 一个呼吸间,她感知到了羽蛇的准确方位。 贴着治疗室大门,正大光明进去,江饮冰眼前一亮! 她找到了正在把玩着自己尾巴的小漂亮蛇,尽管一旁的束/缚椅上还坐着位死气沉沉的大活人,她视若无睹的略过。 【这里,羽蛇的气息好浓郁。】 找到目标后,江饮冰没有停留,一把抓走小漂亮,速速回魂。 而在寒气散去的十几秒后,像是感应到向导的离去一样,哨兵失意的睁开了眼。 哨兵应当是恢复了几分清明,鬼使神差的,他直勾勾的望着凝结了寒霜的诊疗室大门,神色疯魔。 [我又被毫不留情的抛弃了。] 绝望渐渐蔓延,哨兵的精神海受到震荡,精神图景被看不见的幽暗蚕食。 下一秒,哨兵的脸庞传来熟悉的湿润,轻轻的吻送来安慰,抚平了哨兵心底的愁绪。 主人对他的爱是无条件的,她无芥蒂的亲了亲小漂亮,逗玩着失而复得的大宝贝,神情温柔极了。 另一边,生气的哨兵突然转变了情绪,露出明媚的笑容。 不过很快,这家伙内心便生出了某些不该有的、阴暗的心思。 【我现在开始忮忌那条蠢蛇了。】 抓回小漂亮后,作为主人的江饮冰安慰性的亲亲了几次,她用手拖着始终躁动不已的大宝贝,眼神温柔极了,之后手下的动作极为小心,几乎是轻、揉、慢、捻般的刮了刮羽蛇全身上下,蛇因此安静了一会儿,但没多久蛇又变得暴躁起来,蛇身立直摆出了攻击姿态。 一人一蛇便停在边境哨塔警戒线外的临时工作站,她凑近不断露出挣扎姿态的羽蛇,露出不解神色,江饮冰手下猛地用力然后卸去了三分力,“你是我的,为什么要跑路?” 【主人要死了,救救他。】 作为主人和主人沟通的媒介,羽蛇听不懂向导在叽里咕噜什么,它一味的勾住向导的手臂想拽她去白塔救人。而被灵宠推着走似是要指引去哪儿,江饮冰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漂亮很亲近我也没有伤害我,那它为什么要逃跑呢? 真古怪,江饮冰以前也遇到过难以驯化的灵宠,通常喂养一段时间人与兽都会变得亲密,可像小漂亮这样...有点难办呐,这家伙似乎生性自由,每天都想跑出家门打猎。 是不是该想点邪修法子绑定仙兽? 在原地思量片刻,白光一现,江饮冰手中突然变幻出带有霜雪之力的“利剑”,习惯性挽了个剑花,然后这家伙迅速将透体为冰的利剑刺入自己胸膛,划开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凝出几滴精血。 被霜雪包裹的精血从善如流的飞向羽蛇,离奇的事却再次发生,精血入体,石沉大海,小漂亮周身无任何变化。 “我的精血这么不管用吗?” 江饮冰纳闷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与仙兽契约很难,她深有体会,没想到驯服这家伙需要耗费的精血数量也不寻常,她只得凝神聚气,没有丝毫犹豫将续出的精血通通送给了着急离家出走的羽蛇。 血落在精神体的身上,咻的一下被链接着哨兵的黑洞空间吸引带走,那些蕴含着主人无数精气的血则源源不断的输送给了生病的哨兵。 歪打正着,哨兵被治好了。 病榻上,哨兵嘴角沾上几抹未吞服成功的精血,他下意识的舔了舔,舌尖复现一股难以无视的铁锈味。 梦中,哨兵有些埋怨的皱了皱眉,不知道哨所的人给自己喂了什么鬼药,好难喝。难喝归难喝,哨兵终是没浪费她人心血,他艰难的吞掉了那些奇怪的“药液”。 嗓子里顿时一片火辣辣的。 随着精血入体萦绕几个大周天,哨兵的精神头越变越好,意识逐渐回笼。 大魔王后脖颈立马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涩感,感知到异样后,他拖着自己的脑袋缓慢起身,不料“哐当”一声,下一刻哨兵便被缠在手上的硬革质束/缚带狠狠勒住,手腕直接被勒出两道血痕,刺眼极了。 手顿在空中,哨兵低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大概能猜到是哨所的人做的 ,怕他伤害治疗自己的向导,不止如此,可笑的是,他的精神体叛逃回来仅仅只出现了片刻,便又消失了。 羽蛇(委屈脸皱巴巴的):...我明明陪了主人三天,才被抓回去的。 你纯粹是个混蛋! 擦掉嘴角沁有的奇怪药液,哨兵吐出藏在舌下的小铁片,一点一点划开束/缚带,适时,收到哨兵身体信息的医疗官和警卫一起赶来。推开门,基地医疗官一看哨兵的危险举动立马躲在了警卫的身后,年轻的警卫见状,上前一把拍掉对方藏在嘴里的利器。 “你想出去叫人就行,自救的阵仗也太大了。”这家伙是不是又想越狱?看守他的警卫脑袋都大了。 哨兵不回答,眼神落在自己被勒红的手腕上。那些曾经张牙舞爪占领他身体的奇怪纹路消失不见,光裸的身躯干净极了,葱白的肌肉不见任何底色。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自己无故发冷昏迷前的几秒,幻象中出现的主人则被他当做梦境,或许哨兵也想过两人共感,但频繁的共感会伤害向导自身,他还没自大到未曾谋面的高级向导为自己神魂颠倒,不惜伤害自己治疗哨兵破败的精神图景。 至于昏迷中传来的那道怎么听都可心的誓言,简直是对哨兵最完美的告白。嗯,这时候,这家伙又相信尊贵的向导小姐用上共感了。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哨兵扬起笑容,兴奋的站起身。 只听“咚”地一声,还没解开脚上束/缚带的哨兵被椅子绊倒,于是整个人扑向地面,膝盖同时迎来沉重一击砸出几片血花。 身上袭来沉痛一击,哨兵沉默了两秒,脑海中却不断被爱的大喇叭提醒,他哭不出来,气也气不到谁,干脆发出了笑声。 大魔王吃了个狗吃屎,警卫以为对方会大发雷霆,没料到对方跪在地上突然发疯大笑,“哈哈哈”的笑声萦绕在诊疗室门内,引得警卫和医疗官四目相对,脸色古怪。 哨兵疯了吗? 几分钟后,哨兵被警卫强/硬的绑着出去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不多久,他们得到了病人的检查结果,带走了生病过后显得神神经经的哨兵。 押解大魔王的小型星船上,熟悉年轻哨兵的警卫,一头雾水的望着刺头脸上诡异的笑容。 大魔王则不管不顾,在星船链接的全息操作台上,玩起了被人诟病的魔性小游戏。一刀一块大西瓜,心情显然很好,不仅如此,这家伙在星船上一蹦三尺高,活力满满的撞飞所有来下马威的其他警卫,完全不像生过病一样。 这边,哨兵身体痊愈,那边,羽蛇没再那般浮躁,安心的待在江饮冰身上做个挂件。 蛇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它要叼自己的向导回家。 可惜江饮冰只能简单意会仙兽的意图,一人一兽围绕着联邦边境的哨所转悠,始终没有接近警戒中心。 江饮冰不知道小漂亮绕着危险的军事基地飞的意义何在,但总归是邪修法子奏了效,见羽蛇不再离家出走,她每天做做样子去哄大宝贝,绕着警戒线玩了一圈又一圈。 而驻守得久了,江饮冰也慢慢悟出了哨所站岗换人的规律。 以她现在的实力,神识能翻山越岭穿过千里之外不在话下,她凝神望了望天色,意识到下一刻是哨所换人的节点,加之上空处不断盘旋的战斗机,估摸着这地方要迎接一个“大人物”来。 半个小时后,押解大魔王的星船回来了。 5. chapter5 星船舱门打开,哨兵脸上斜挂着警卫扔来的帽子,吹了口气,帽子便鼓了起来,将年轻哨兵的半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他没个正行的样子逗得站岗的哨兵笑出了声—— “封凛,你拿大队长的帽子干什么呀。”冷不丁被叫出真名,大魔王顿了两秒继续跟着警卫走。 “你这一来一去,关禁闭的时间怎么又拉长了,哟,这得关到猴年马月去,你出来怕不是赶不上白塔的月度联谊会了。”看热闹的其他哨兵们盯着大魔王笑个不停。 “你这脾气啊什么时候改一改,白塔来的向导哪一个受得住。” 哨所的人都在开大魔王的玩笑,谁不知道他满脑子事业心,对联谊会这种情情爱爱的根本不上心。封凛这小子净干些违反基因繁殖冲动的蠢事,对主动贴上来的向导一向是无视,对陌生向导侵入自己的精神域一事十分抵触。 大魔王确实因为对方的奚落沉思了很久,倒不是因为帽子,而是想到自己关禁闭的时间拉长,网恋面基的时间就得无限推后,他以前是等得下去,现在怎么等得下去! 【那只蠢蛇根本保护不好她。】 想到这事,哨兵脸色大变,急急忙忙跳下悬浮梯追上警卫队队长。 “老成,成队,大队长,咱们哨所有没有抵消禁闭时间的活动?” 刹那间,警戒线外的哨兵奔向队长,与他擦肩而过的是—— 隐匿状态的江饮冰。 微风吹拂,脸上袭来刺挠的痒痒感,江饮冰抬眼...瞥向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鲁莽的年轻哨兵,他一出现,贴在胸口的小漂亮生龙活虎得就好像见到真主人一样。 【主人!!!】 得亏她用了些屏蔽手段,江饮冰按下躁动不已的羽蛇,将蛇揣在自个儿怀里紧紧的,胸口传来的心跳声清晰又有力。 这一秒,大魔王似乎是感知到了与精神体的联系,他猛地一回头,挂在脸上的灰色作训帽“啪”地一下掉落在地。 “是她在这附近吗?” 哨兵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左右,眼神里多了几分期盼。 可很快这家伙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滑稽,那位高级向导怎么可能追到军事基地来。想到这点,哨兵有些沮丧,将手搭在警卫肩膀上,作出掩面哭泣的假哭姿态,成队以为对方想通了想去参加联谊,嫌弃的用手肘击了不成器的大魔王两下,“去去去,你带着危险品到人家白塔医疗室,我还没和你清算呢。” “就一枚小铁片,不至于吧。”哨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之前将铁片藏在了舌下以备后患。 江饮冰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耐,护住宝贝蛇就往反方向拉远,这是生怕对方要回自己的大宝贝。 此地探查的手段有些特殊,她不敢仔细打量哨兵,只记得对方因讨饶说话时凸/出的一节喉结,还有那双好看吸睛的手,指节分明葱白有力...还有什么呢,还有被风吹起的病服下的身躯,哨兵异化的皮肤白到惊人,残留的最后一点伤疤也扎眼极了。 意外的见面让江饮冰心绪不宁,她转身跑得飞快,心想再也不会带蛇来这破地方了。 同时间,行进路上,哨兵听到“自己”突然放大的心跳声,觉得莫名其妙。 【我的心跳怎么突然跳得如此快。】 他尝试着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哎?!没有用呢。】 到了晚上。 哨兵夜不能寐,脸上通红,身下还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他被突如其来到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心下纳闷,自己在禁闭室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适才颇觉困倦的哨兵,无奈起身,去冲了凉水。刺骨的冷水浇在身上,浇没了所有臆想。 另一边,江饮冰观察发现,羽蛇在吸食自己的精血后,并没有展现兽性,她心下窃喜真以为自己捞到笔大的,羽蛇是货真价实的仙兽。 “古迹中曾言,蛇本性淫,(兽)血易沸腾。”血气方刚,特别容易导致灵宠提前进入发/情/期。 原想折些灵气让小漂亮心神安宁,不想对方完全无事,很好,她就喜欢让自己省心省力的! 只是苦了大魔王,一晚上洗了无数次冷水澡,大半夜动静闹得挺大,警卫们才觉得更加莫名其妙。 这家伙不是大半夜发疯来挑衅他们吧? 大魔王:冤枉呐!!!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导致江饮冰这一夜睡得也不踏实,寂静的深夜中,她休憩在一处无人看守的临时工作站,估摸着应该是废弃星船接驳站的维修站口,百里之内唯见茂密山林不见人烟。 她脸上诡异的浮现一抹酡红之色,脑海里出现了...大白天,讨厌的那双手。 手细长有力,是好看的,臂展很长,个子挺高,蜂腰翘臀。 不对! 抛开这道奇怪的念头,江饮冰贴着好不容易“睡着”的小漂亮,手动给自己闭上眼,心里默念十个数,神思便不知飘到哪个神仙境里去了。 【梦里,有一双好看的手牢牢的托起了她的下巴。】 【对方的身影很模糊,她依稀听得见如雷鼓震鸣般的心跳声,心跳声越来越大,嘭、嘭、嘭,两人的身位无限拉近,近到江饮冰忍不住攀住对方的肩膀,撩开掩藏了相貌的长发。】 【啊啊啊——】 长发下,竟然是一具没加载出来的黑脸。 “我嘞个去,居然没有脸。”下一秒,江饮冰被梦吓了个半死,好在她一向奉行“拳头为大”的做人准则,一把推开梦里的无脸男,迅速扯断留仙裙的裙角,她手一扬如绸缎般连绵不断的红绫圈起可怖的噩梦生物。 无脸男倒是没挣扎,全身被五花大绑,在空中莫名其妙转了起来。 江饮冰当时心里只有一道念头:何方妖孽。 接着,江饮冰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留仙裙是云英色的,这是一场梦。 她劈开红绫,意识回拢,直接醒来了—— “见鬼了。” 江饮冰瞥了一眼躺在胸口压得死死的羽蛇,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情缘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要真收服不了羽蛇大宝贝,她才不会等蛇一千年化形呢。 仅靠外力妄图登天,是可笑的。 *** 天蝎座因超大寒流侵袭,毁坏建筑设施无数,当地政府紧急征召适龄公民参与民兵方列进行救援行动。 收到征兵令的所有公民都需要参加救援,按时报道前往最近的救援中转收容点。 按理说,江饮冰本不该掺和此事,天道无常,灾难无情。 但她却因机缘巧合捡到了一只遗失的光脑,昏暗散开光亮袭来,睡不着的江饮冰开启识海,无差别探索了一遍工作站,很快,她在废弃的工作站地下管道里掏出了一只还在隐隐发光的黑色光脑。 “这是什么东西?” 光脑自带翻译器,在察觉到新主人的自言自语后,立马检索更新了语言模块。 【已识别到小语种,更新语言模块中——】 在飞升后,江饮冰在此间见过很多傍身的法器,思索了一会儿,她似是想起了在博物馆里的情景,游客们手腕上都带着一只环形手表,能发光能说话,和她手上这块估计差不多作用。 江饮冰努力回想,几天前那些游客们催动法器的场景,似乎是认主的,很忠心,具体怎么使用却怎么想不起来,那帮人也没掐诀催动身上无任何灵力波动。 她还在思考如何催动陌生法器时,蓦地眼前一束伞状的蓝光袭来,AI机械音自动选取了最贴近主人声线的声音—— 【超智科技欢迎您,请选择登陆模式,身份绑定/游客模式。】 眼前浮现一道醒目的提示框。 江饮冰仍是乱按一通,几秒后,她进入了身份绑定模式,提示框变得更加醒目刺眼,并要求新主人注册使用自己的数字id。 江饮冰哪来星际身份户籍,她犹豫了一会儿退出了主页界面,然后系统便自动登陆了游客模式。 可惜现在还在哨所附近,哨所内外有专属的屏蔽手段,江饮冰并没成功联网,反倒在历史邮箱中收到了天蝎座主城的数道征兵令信息。 按照邮件提示的已阅进度,这只光脑因是在特大寒潮来临时的第一天,便掉落不见。征兵令里的内容一清二楚,前去报道救援的义务兵可以得到不低于2000/月的津贴补偿,食宿必包,不限户籍不限种族。 “不限种族?”江饮冰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在修仙路上她曾遇到过很多种族,由人得道,由花草树木得道,或是兽身得道,但绝大多数种族都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很少人能摒弃贪婪心去帮助异族人。 她倒是想去见见世面,不能再逗小漂亮玩了,做浪费时间的事。 可征兵令里提到的最近收容点指的是什么呢? 江饮冰自言自语,“收容点?”,目前她并没有合适的容身之处,是该外出游历。 【离线地图已显示收容点9123处,请选择目的地——】 智脑识别到关键字后立马给出了反应。 江饮冰则被地图上显示得密密麻麻的线路惊了一跳,她凑近上前,指尖轻轻划过如水一般缓 缓流动的地图导航,被她手指轻拂过的目的地立即放大了字号,并分屏显示了缓存过的地图实景——天蝎座主城收容点编号023。 实景里,收容点荒芜无烟,只出现了一道虚拟的指示牌编号23。 这么看很像下界的秘境,需要她探索呢。 江饮冰被勾起了兴趣,揣着羽蛇,一个呼吸间过去,便抵达了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 收容点023。 此时的收容点...人很多。 她突然出现并没被发现异样,收容点的仿生人上前扫描了一眼,再从善如流的丢出了后勤仓库囤放着的体能服。 【士兵林美心报道,已录入身份。】 哎? 她什么时候叫林美心了? 抱着灰扑扑的体能服,江饮冰满心疑惑的跟着仿生人往收容点深处走去,与早前在光脑上所见的实景图景截然不同,023收容点已然焕然一新,推开第一道防护栅栏,可以看见通道两侧立着简单明了的立体指示牌,一边供受灾难民及后勤人员随时进出,另一边则是新兵驻地,用于临时安置与基础训练,并协助后续的搜救任务。 江饮冰被带入了新兵驻地,仿生人很快将“林美心”的身份信息发送给驻地教官,说来也巧,此次带训的教官程野和大魔王封凛曾为同一期战友,由于他俩对哨所、白塔不断洗脑升级的“搭档论”都有过质疑不满,且都自诩“铁血事业哨兵”,二人结下深厚的情谊。 程野教官初见“新兵林美心”时,瞥见她精心打理过的秀发、装扮奇异的留仙裙,加上身份信息上的严重出入,教官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你身份信息都联网注销了,你确定你是林美心?”程野擦了擦眼睛,语气不可置信。 这居然是死人的光脑?怪不得掉了没人捡回去。 江饮冰笑容一僵,正准备搪塞一番,不料程教官忽然近身一把擒住她的肩膀,神情极为严肃像是看到军事间-谍了一般,情急之下,她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竟也抚掌大力的推了回去,这一推着实让程教官惊着了—— 程野“啪”的一声被推倒在地,他原是脸色涨红,随后想到自己试探不成反被撞飞,哨兵扶着屁-股幽怨的起身,“不是,你拿死人的身份id投效新兵营也不算什么大事,你好好说好好跟我说不行嘛?我又不是莽夫,我听得懂人话的。” “谁都有难言之隐。” 是吗? 江饮冰拍了拍手,表示“洗耳恭听”。 好在两人干这一架,只有不长眼的仿生人在场,没让其他新兵看见,教官清了清嗓子,“你力大如牛,算...是搜救队的好苗子。” “这样吧,你就省去特训,直接加入搜救队做后备人员。” 这样的秘境还真奇怪,一进入就会触发关键人物发布任务。 江饮冰点了点头,拱手道:“谢过...前辈。” ...... 新兵走后,程野教官摸了摸自己年轻的脸,又开始怀疑人生。 他很老吗? “前辈”这词居然能用到他身上! 气死程野了,带训途上竟然遇到了一匿名怪力女,直接挑衅教官尊严。 哎?!等等,五感超凡,这难道不是觉醒哨兵的前兆吗? “林美心,林美心你等等,你回来——”。 “教官叫你你怎么不停。” 仿生人大大的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 江饮冰挑眉,“可我不是林美心呐。” 仿生人思考了几秒钟,也点了点头。 “林美心,别加入搜救队了,当务之急!你现在必须得买一张去主星的船票,哨所不等人呐。” 程教官好不容易追上怪力女,气喘吁吁的道出一条康庄大路。 哨所?那是什么东西。 江饮冰顿在原地,与此同时,解锁了关键词的羽蛇在她宽大的袖口里闹腾起来。 【哨所,对,哨所里有主人。】 见羽蛇反应这么大,江饮冰心下不妙,她直觉使然,恐怕“哨所”这地方她不能去了。 江饮冰果断跑路,直接退出秘境冒险,腾空一瞬,白光复现,人就这么从程教官眼皮底下“飞”走了。 这一下,程野不仅是看呆了,一度怀疑哨所带教的那老头是不是藏了什么。 也没说咱哨兵能不借外力的飞啊! 在江饮冰心中,御剑飞行或是施展飞天神通,皆是易事。可放在认定她为哨兵的程教官眼中,这也太刺激了,太疯狂了。 他,他以后也能飞吗? 6. chapter6 纵使江饮冰施展神通,秒遁离开。 她所在的位置被光脑暴露无疑。 江饮冰手腕上的光脑“突突”的响着,来自程野教官的临时聊天框闪个不停。 【林美心你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吗?】 【我让你加入搜救队你不去,行,但进入哨所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看在钱的面子上能不能动容两秒。】 程野实在看不下这么好的苗子浪费。他一边揉了揉自己仍有酸涩之感的肩膀,一边劝告江饮冰去最近的哨所参加试炼,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事。 【你家境平庸,出来找事做无非是赚钱嘛...救援队一个月下来也就是五六千星币,可一旦通过哨所测试那不得了,每个月打底2万星币,你想买什么都好。】 【在这儿,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而收容流民的治所环境太乱,你撑不下去的。】 程野将穿着古怪的江饮冰当做穷人,逻辑上能理解,未来人哪儿看得懂老古董的装束。 这家伙完全没意识到...她穿的云英色留仙裙,用着材料有多么珍稀。 通体淡紫带着细密百褶的拖尾裙身,融了上品妖兽“沉鸢”的血肉,上衣窄袖辅料浇灌了数只珍奇走兽的精血加固,交领镶边一圈深色勾勒,则是扒了上古恶蛟的筋。此裙,自带净化效果,百病不侵。 程野的提醒本是好意,江饮冰却警觉道:“在下界,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她才不相信,平白无故的,有人对自己这么好,必定有所图。 江饮冰蹙眉,准备摘掉手环时,聊天框多了一道醒目的信息。 【人没有归属,缥缈不定,终将走向末路。】 【加入哨所,你会得到哨所的庇护。】 这句话简直痛击了...飞升后,无依无靠的江饮冰。 尽管程野的话有些绕口,她努力翻译了一遍。在大世界,在上界,没有所谓的“山头”、“宗门”,更多的是以一些由深度利益绑定在一起的组织,哨所,便是这种组织的佼佼者。 一直这么飘着,也不是个事。 江饮冰缓缓吐出一口气,冷冷回道:“前辈之言我收下了,可毕竟你我萍水相逢,而我身无长处,你所图我怕是给不了。” 她冰冷沙哑的声线传来,程野眼前一亮。 教官飞快的在光脑上输入:【嘿嘿,其实我也不是全然没一点私心...那个,我的事先放放,我冒昧问一下,你应该有精神体吧...是什么类别的精神体?】 一心想让江饮冰加入哨所,然后教会自己“飞”的教官,非常关切她。 精神体是什么东西? 这三个字分开,她都能理解,怎么合起来,她一头雾水的。 江饮冰:“什么是精神体?” 这句话一出,程野心凉了。她力大如牛是天生的,那么会“飞”应该是借助了别的辅助手段,更别说没有精神体,就不是合格的哨兵。 程野不死心道:【你真的不是觉醒的哨兵吗?那你怎么会飞的。】 飞檐走壁不是传说,但这家伙,程野盯着光脑上显示的超远距离,沉思了片刻。 完全没法想象这是常人能飞跃的距离。 会飞?会飞就是哨兵吗? 江饮冰摸了摸一直在自己掌心蛹动的羽蛇,平常心道:“这是很低级的神通。”御剑飞行对她而言更是小儿科。 大概预料到了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江饮冰很快补了一句:“我天生就会,我是哨兵?” 要知道,江饮冰一直用语音回复程野,光脑会自动翻译,但她捉摸不定的语气却让AI误判定为肯定语气。 因此,程野得到的回复是:【我天生就会,我是哨兵。】 不是,你会飞很厉害。但怎么就肯定自己是哨兵了,你的精神体呢! 程野以为对方是从哪个犄角旮沓星系里出土的老古董,他用光脑拍摄了一张自己的精神体照片,经过特殊处理的画面上—— 半人高的黑熊用力拍打着自己毛茸茸的胸膛,耀武扬威,主人则伸出一根手指,嫌弃的“弹”走显眼包。 江饮冰放大照片后,眼中疑惑,她转头看向一直猫在肩头的羽蛇。蛇不明所以的吐了吐信子,尾巴不安的卷着向导脸庞垂下的几缕发丝。 仙兽是精神体? 她犹豫了几秒,便对着光脑捣鼓了片刻,配合光脑AI拍摄了一张羽蛇的全身照,但发出去前她右眼疯狂的跳个不停,好似在预警着什么。 关于转机与危险的抉择,江饮冰的答案很简单,她淡淡拂平自己眉宇之间的忧虑,状似安慰自己。 最终,光脑发出了一张羽蛇的半身照。 程野再次点开聊天框,在看清羽蛇那条熟悉的尾巴后,惊讶不已。 “怎么有点眼熟。” 蛇系精神体吗? 据他所知,星域内排行第一的哨兵,被冠以“大魔王”之称的封凛,拥有的就是一只冰蓝色的羽蛇。 如果不是封凛现在关禁闭,他都开始怀疑江饮冰和封凛之间的关系。 别是故意逗他的。 可这么私人的照片,很难让封凛这个疯子献出精神体合拍吧。而有精神体就代表她是一名合格的哨兵,也不怪对方语气那么笃定。 程野挠了挠头,暂时忘却江饮冰之前古怪的用语习惯,他给出了一串最近的哨所地址。 【联邦-管制军区边境哨所】 【你导航过去,有人拦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我是程野。】 【边境哨所的最高指挥官,叫成飞扬,你跟着叫成队就行。】 这地址。 由于江饮冰不熟悉星际的地址,她并没意识到,这串地址就是不久前自己离开的地方。 至于,上界的通讯方式和举荐方式,为什么如此特殊、潦草,江饮冰也没深究个中原因。 接着,江饮冰对自飞升后待自己如此和善的第一人——程野,语气放得柔和了些。 “感谢前辈,没齿之恩难忘。” “来日必当厚报。” 见江饮冰一口应下,程野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开始联系边境哨所的成大队,他与成队关系匪浅。 【姐夫,我在民兵营发现了一个成为顶级哨兵的好苗子,最近的哨所不是拆了嘛,我叫人来你们哨所做摸底测试。】 边境哨所,成队瞥了一眼信息,无声笑了笑。 “行,你看中的苗子一定是好苗子,对了,那人什么时候来,我准备一下。” 什么时候来? 说实话,程野也不太确定。但他很快想起江饮冰的飞天神通,咻咻咻飞出去了十万八千里。 程野摸了摸鼻子,【估计很快吧。】 成队以为很快,至少要两三天,不料,对方指的“很快”却是转瞬之间。 下一秒,边境哨所门口站岗的新兵不解的拦下了...白光一闪突然出现的怪人。 “你哪个军区的?这衣服挺特殊啊,雷达都没发现你的踪迹。” 身前被两架特殊形制的武器拦住,地上的激光危险的跳了跳。 江饮冰仰头,淡定的看了看哨所重新修葺过的门头,有些眼熟,她觉得可能所有哨所都大差不差,也 没放在心上。 于是,江饮冰摒弃掉那些在电光石火之间跃出的念头,她嘴边随即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恭敬拱手道:“前辈,我是程野前辈举荐而来的。” 光脑会自动翻译语言,但当站岗的两名新兵听到这道古风调调的语句,仍忍不住挑了挑眉。 听这人说话,是要加入我们哨所的。 叫一句前辈,似乎能理解。 新兵就是新兵,没两句交涉就准备交心。 “好说好说,将来都是一家人。”年轻哨兵们爽快的收了槍,一脸正直的答道。 哨所内,高塔上,成队正准备再寒暄两句,让小舅子和老婆说说好话,下回来驻地哨所探望探望自己。不承想,他轻轻转动高倍望远镜,视线里出现了一名陌生身影。 成队联想到小舅子说的上一句,他瞪大眼睛,划着光脑的手颤抖了两下,只觉得匪夷所思。 “你举荐来的哨兵,叫什么名字?” 程野只知道她的假名,他脱口而出:【姐夫,她似乎是从哪个爪哇星域千里迢迢来的,人不笨,长得也爽利,就是穷、没什么见识,说话喜欢颠三倒四语调有些怪。】 【她最喜欢用的假名:林美心。】 【可能真名见不得人,或是触景伤情吧。】 不是,你是真心举荐来吗?成队眼前一黑,觉得哪儿不对劲。 成队迅速挂断通讯,按了一下胸口别着的传呼器,“守卫守卫,问问对方叫什么,要是她说她是林美心,就放她进来。” “带她过来见我。” 新兵听到命令,果真开口问了问江饮冰的名字。 江饮冰下意识道出自己真名。 新兵听后,眉头不展,不是林美心吗? 江饮冰看出对方脸色不对劲,她飞快改口道:“林美心。”差点忘了,程野前辈不知道自己的名讳。 她真的太糟糕了,这点礼数都没做全,江饮冰不禁埋怨起自己。 名字对上了,新兵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放下紧握在身后的冷冻槍,全身放松,“小许,你带人过去,快一点,别耽误了成队时间。” 就这样,成队在两分钟后见到了小舅子三分钟前举荐的神人。 江饮冰一身飘逸的长裙,头上素雅仅仅插了一根青木簪,保持着飞升前的状态。成队仔细打量了一眼江饮冰,摇了摇头,“这身装扮不利落,换了体能服再来。” 说罢,成队向身后的副官招手。 副官会意,向小兵使了个眼色,去仓库拿一套合身的体能服,顺便准备一下哨兵测试要用到的装置。 “报告!是!” 她的衣服不合规制? 这还是江饮冰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定论。 等待期间,她百无聊赖的靠在不断发出“嗡嗡声”的机械门前,神识不自觉搜查起边境哨所内里乾坤。 不一会儿,她的神识穿过坚固的银色墙壁,略过哨所内外人群,来到一间幽黑的禁闭室。巧合的是,禁闭室距离开放的体能室并不远。这大概是一种折磨禁闭室“犯人”的手段,能听到最近的、那抹属于队友熟悉的声响,却不能加入任何一方。 紧接着,她眼睛眨了眨,深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画面里,复合钢材的异形门上凝聚着半扇水汽,水汽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她神识不由得穿透了防爆门,见到了一具光裸的身影。] 醒目的白和一晃而过的黑色,让江饮冰大脑宕机了两秒。 什么都不穿吗? 好难猜啊在干什么。 7. chapter7 昏暗的环境里,江饮冰从上至下扫视了一遍陌生的哨兵。 哨兵侧对着她,胸膛上湿漉漉的,渍了一身雪白绵密的清洁剂,顺着泡泡落下的痕迹,她歪了歪头。 此刻,天生五感超凡的哨兵,竟鬼使神差的抱起自己的手臂,脸庞添了一抹羞赫之意。封凛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抬头往天花板上看去,还以为禁闭室怕犯人闹事,不仅装了强效的精神力屏蔽仪,还有侵犯人权的摄像头。 【这不能吧?违法的。】 大魔王脸色古怪,交叉抱着的手落了下去。 他因此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喉节上下滚动了一秒。 而此时不是哨所固定的洗漱时间,水闸没放水,他只能启动备用的洗漱装置。哨兵弓着腰,转动了底下那节明显老化、外缘斑驳的水龙头,往自己燥热的身体上甩去几道凉水。 算了,有摄像头又能怎么样。他瞥了一眼身下,给监控室看能少几块肉。 哨兵洗着洗着,哼唱起了不着调的小曲儿。 光影摇曳,江饮冰始终看不到他的脸。 等到他终于舍得洗掉脸上覆盖的幽绿色清洁液,属于江饮冰的哨兵摸底测试也即将开始。 悄无声息的,哨兵邹凡在她身后突然道:“你的衣服,拿去换吧。” 江饮冰的神识覆盖整个哨所,她并没有被吓到,她甚至预知了邹凡的动态,知道他会叫住自己。回过头来,她笑眯眯的,拱手道了一声“谢谢”。 可邹凡从仓库里拿出的是夏季体能服,上下装皆为短款,布料稀少。 她的手指抚过缝了一层墨绿色交线的领口,看到了自己透白的肤色。 江饮冰本不是迂腐之辈,但这布料能挡什么? 这之后,江饮冰迟迟没有换衣服,她在原地茫然的打转着,“这便是你们抵御各种法宝、术法的......成衣。”她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词语形容这块破布。 怎么了,不喜欢吗?应该没有怪味吧。 趁着成队忙碌、无暇分/身之际,邹凡小心打量着新来的哨兵。她紧紧捏着体能服,懵懂的望着自己,他想了想......以为新来的不习惯短装,挠了挠后脑勺,哨兵连忙摆手解释道:“仓库里备用的都是夏装,全新的,没有人穿洗、换过。” 她喜欢的春装、常礼服一般需要提前预定。 这批夏装是不久前军部改良、下批的,还没来得及发放。 邹凡不由得琢磨起,哨所里还有谁手里多余一套春季制服,不需要全套,有内里衬衣和长裤即可,但是必须干净。 对了,还得适合新来的尺寸。 “你等等,我再去找一下。”仓库里积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邹凡快步离开。 等到成队回到体能室时,发现江饮冰还是穿着原来拖地的衣裙,他眼底多了一道怒意。哨所里,最不缺的便是哨兵,刺头哨兵他们最不欢迎。 想起“刺头哨兵”,成队脑袋都大了。封凛这个不要命的,他一个都降服不了,还招进第二个? 成队长轻啧了一声,不耐道:“你就穿这样?” 但不等江饮冰回话,成队转念想起小舅子叮嘱过的话—— “姐夫,她似乎是从哪个爪哇星域千里迢迢来的,人不笨,长得也爽利,就是穷、没什么见识,说话喜欢颠三倒四语调有些怪。” 算了算了,不和没见识的人生气。 成队长长舒出一口气,飞快挥了挥手,让人带她去刚刚开放的[重力场]试炼区域,“哨兵的入门试炼,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要害怕,我们只是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儿。” 江饮冰点了点头,按照成队的示意,靠近了重力场装置。那是一个倒置的、胶囊型的开放入口,她的手刚一试探,伸进浸透过特殊液体的“门”,门里骤然传来一股吸力,豁地将试炼者一把拉了进去。 江饮冰只觉眼前一黑,前方甬道忽然变窄,她顺势“滚”进了一个裹满粘液的暗室。 很快,她的口鼻里混杂着一些奇怪的、难以吸收的液体,她下意识挣扎,想叩击胸口要紧的几个穴位逼出浊液时。 暗室最上方,传来成队长浑厚震耳的声音—— “不要抵抗,尝试着匍匐在地,再努力站起来......重力场的压力阀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加大,如果你连五分钟都没法忍受,很抱歉,你不能加入哨所。” “站起来,像个战士一样站起来。” 说实话,经刚刚这一遭,成队对这个新来的哨兵没什么期待。他瞥了眼手腕上的光脑暗暗计算时间,“压力阀有个极值,不过,通常测试者都扛不到极限,就累趴下去了。” 关于压力阀的极值释放,梅丽有话要说。 转过身来,副官梅丽望着清晰的监控,画面里新来的哨兵龟缩在地、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她冷冷道:“我记得,我们哨所差点破了重力场记录的,是封凛。” 哨所里的女性哨兵很少,梅丽的目光不自觉的放在了江饮冰身上,她盯着倒在地上依旧没有动作,疑似不省人事的...测试者,眉宇里多了几分凝重,神色复杂,“你从哪儿找来的哨兵?” 成队也不藏私,他坦然答道:“程野找来的,也是个野路子。” 重力场内,江饮冰的身体里充斥着浑浊的浮力液,这些液体本是用来缓冲、保护测试者的骨骼、肌肉。她手轻轻一抬,便感觉到数以万计的狂蜂在吞咬着自己的掌心,那种痛感一阵一阵袭来,“扎”得她烦躁极了,同时,手心里的温度快速抬升。 此情此景,有些眼熟。 江饮冰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自己被警报声吓得躲在安全通道里的场景。初来乍到,又是在飞升后的第一天,她身上灵力所剩无几。只能凭借直觉使然,逃得狼狈。 可今日和那天在博物馆不一样,她蚕食了地下河蕴含的灵脉,灵力充沛。 待那阵嗜咬的痛感再度传来,江饮冰眼眸里陡然升起一抹冷焰,灵力自周身贯通一遍后,迅速没入掌心。 她析出一圈灵力护体,重力场无形无质的“气场”猛的被撕咬出一个口子,她的胸口立马轻快了些,鼻子呼出两道气息,肌肉酸痛瞬间消失。 接着,江饮冰双手撑在地上,尝试完全站起。 训练室内,梅丽十分关注监控动态,她拳头紧握贴在裤缝两边,神色颇为严肃。实则,在心底为她加油助威。 见状,成队收回苛刻的视线,他摸着下巴向副官戏谑的笑了笑,“要不要赌一把,以今晚的晚餐份例为赌注,我赌她坚持不到五分钟。” 梅丽不喜欢和成队赌,她向来运气不好。为此,她输了好几份昂贵的A餐。 几秒后,梅丽扯了扯嘴角她哑然失笑。 “她可以。” 江饮冰并不知道他们的赌局。 她双手撑在地上,腰腹上一使劲,整个人如鲤鱼打挺忽然站直了身。 转变来得太快,梅丽瞳孔不自觉扩大了两秒,她的手飞快擦了擦衣角,有些兴奋。 但很快,江饮冰就被加大数值的重力场掀翻,“嘭”的一声她砸在暗室墙壁上,好在地下这块区域做过软包处理,她腰腹并未受什么伤。 严格意义上说,就这点伤害,破不了一个金仙的防。她的仙骨可是自小淬炼的。 哨所里的人哪儿知道她是钢筋铁骨,铁骨铮铮,听到这道剧烈的响声,成队和副官梅丽一起皱了皱鼻子,脸色扭曲,其中一人咋舌道:“这么一甩得骨折了。” 听见成队小声的吐槽,梅丽哼哼道:“你知道就好。” 与此同时,隔壁关在禁闭室暗无天日的封凛,听见这非同一般的异响,不满的捶了捶加固过的银色墙壁—— “搞什么呐!” 封凛本不知道哨所要来新人,直到禁闭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邹凡和守卫熟悉的打了个招呼,他也捶了捶墙直奔主题,“封凛,前阵子发下来的春季制服,你不是嫌小,又定制了一套吗?你旧的那套制服放哪儿了?” 旧制服? 大魔王臭屁道:“我穿在身上了,我喜欢。” 什么?!那裤腿少了一截,他怎么穿得习惯的? 邹凡无声的甩了个白眼,加大力气哐哐砸门,“别闹了,哨所来了个新人,成队让我给她找套合身的做摸底测试。” 先不说,新来的是从哪个地外星系掘地三尺挖出来的! 咱仓库里一堆夏季常服全新的不要,非找他要旧的是什么意思! 大魔王脸上一垮,在投影的镜子左右,暴躁的推开 了一个抽屉,嘀咕道:“新来的,这么挑?刚进来就不服管教,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不过,封凛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他解开斜挎在腰上的淡蓝色浴巾,幽幽道:“要给他也不是不行,回头我出去了,欠我一顿饭。” 十几秒后,封凛将一套完整的春季制服丢在了门口放饭的小隔间里。 做完这些事,他惬意的倒在硬梆梆的铁架子床上。 想着新来的“哨兵”见到这套完整的制服,会显露出什么有趣的表情。 封凛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邪笑。 喜欢他的小礼物吗? 邹凡拿到封凛细心叠起的制服,也没多想,“谢了...对了,你这套制服应该只试穿过一次吧,后来洗了吗?”一边说,他嗅了嗅制服的味道。 邹凡大概是怀疑新来的有洁癖,不喜欢仓库里堆积的阴湿味,多嘴问了一句。 这不问还好,一问…大魔王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非常不爽道:“滚——”。 敢嫌弃他脏! 还有,他有那么不爱干净吗? 体能室地下暗室: 江饮冰非常讨厌这套重力场装置,和从前在下界所有的试炼都不同,这玩意不伤人,却让人寸步难进,心里唯有无尽的屈辱感。 她靠在墙壁上,深呼了一口气。 被施了隐匿禁制的羽蛇,则因为感知到一墙之隔的主人,再度活跃起来。 【主人,在墙后!】 于是,小漂亮在江饮冰锁骨上打出溜,雀跃的拱着向导。 感受到脖颈下方的过分热情,江饮冰纳闷了。这小玩意,怎么又不耐烦起来了? 江饮冰以为它也不喜欢重力场,在漆黑的暗室里,她温柔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手指自然的顶住蛇蛇的脑袋,勾着羽蛇翘起的尾巴尖尖上作势咬了咬。 蛇蛇欲哭无泪。 江饮冰直接将小漂亮推到了自己胸口,将它藏得更严实点。 另一边,心情烦躁的封凛,忽觉脸庞有一股熟悉的、轻柔的力道拂过,他仰面躺在铁架子床上,表情有些复杂。 【他该怎么联系向导......告诉她,这种事能不能尽可能找本人代扰。】 呜呜呜,臭蛇,又给它爽到了! 哨兵的情绪顿时变得高-涨万分。他的精神图景里,扎堆在一起的风滚草,挤成了鲜活的草垛,绿意盎然间悄然多了一抹粉色的小花,金黄色的花蕊随风摇曳,分外妖娆。 与之带来的,是精神体羽蛇的兴奋。 蛇蛇在向导胸口不停的死亡翻滚,而在江饮冰心里,这东西明明只是一道打散了的魂体,诡异的,她的皮肤上却痒痒的、热热的。 这让再次尝试站起的江饮冰,不由得停下了手中动作。 她背身过来,神识一扫,当即想弄清楚羽蛇躁动的原因。 察觉到新兵的异样举动,成队的声音很快又放大在暗室里—— “继续,不要停下来。”如果只是呆坐在重力室五分钟,这样的成绩,他并不认可。 江饮冰的神识还没掠过封凛,就收了回来。 她拍了拍不安的羽蛇,轻声安慰道:“等我。” [等她通关了,再搞清楚缘由。] 她的呢喃,则通过契约传递至蜷缩在床的哨兵耳旁—— “等我。” 伴着这声爱语,大魔王幸福的沉入了梦乡。 而在他松散的制服下,寸寸肌肤烙印的禁制缓慢的流转着,金色的流光忽闪忽闪,像在呼应主人的悸动。 ...... 当然,江饮冰不负众望,在重力场待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离开。 梅丽松了口气。 成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开心,他懊恼道:“今晚我的A餐送你了。” A餐很贵,口味也更好吃。 梅丽耸了耸肩,她情绪起伏不大,这是她本该拿到的赌注。 江饮冰回到楼上的训练室后,成队脸上表情丰富了些,他高兴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队长简单交待了两句,转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话题。 “很好,那么现在能让我们看看你的精神体吗?” 显然,下一个要进行的项目—— 是,精神力检测。 8. chapter8 江饮冰在来哨所之前做足了准备。她不仅在羽蛇身上下了隐匿禁制,还在蛇周身多加了一道变形禁制。 当着众人的面,她慢悠悠的拢了拢轻飘飘的衣袖,一把将躁动不已的羽蛇抓了出来—— 在他们看来,蛇身仅仅只有一寸长,小巧灵动。 蛇习以为常的眯起危险的竖瞳,瞳孔泛着冰冷的无机质蓝色光芒。 它有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外在特质,常年会释出多余的精神力保持冰冷的体温。而羽蛇和普通蛇型精神体不一样的是,在它累累的深色蛇鳞间缀有一缕冷白,那是它的翅膀,颤动时会发出细小的“嗡嗡”声,乖张的蛇尾则被人为涂画,江饮冰为它添了一抹惹眼的砖红色,十分吸睛。 当所有哨兵看见她的精神体,脑海里无不闪过熟悉的身影—— [她的也是蛇形精神体?]不怪别人胡乱猜测,这两只蛇除了尾巴和个头,基本一致。障眼法也不是没用,就是常人一般分不清蛇具体的类目,蛇无论长得多好看,熟悉的人只要是看到蛇就会联想,发散思维想起曾经的哨所最强。 [这条小蛇好眼熟。] [封凛看到会羡慕死吧...他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换一条聪明的小蛇。]他看封凛就是口嗨,巨型精神体无疑显露出主人的实力,精神力强大,谁会好端端的将大蛇换成小蛇,疯了吧! 心头有了疑虑,梅丽不由得望向训练室出口方向,一墙之隔外的封凛,拥有的就是一只蛇形精神体。 封凛,不仅是边境驻军推崇第一的哨兵,也是哨所过往出现的最强哨兵,他出任务从无败绩。尽管上一次工会交付给封凛的任务,出了些差错,但最后结果还凑合,没酿成什么大错。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她扫视着新来的手上,那一道笔直罚站的迷你精神体,话语里透露着几分惊愕,手足无措极了。 已经不是眼熟了,熟得想敲封凛家大门,想去问问“你认识咩”? 下一秒,梅丽的精神体,一只格外蓬松的狮子狗从四维空间跳了出来。 嗅到熟悉的气味,狮子狗欢快的奔到了江饮冰脚下。 她的裙摆被小狗jiojio踩着玩,像花一样瑰丽的裙摆不断盛开又不断枯萎。 当江饮冰察觉到...狗狗踩在裙摆上微乎其微的重量后,她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这些灵兽,不是灵体状态? 如果不是幽魂,那就是上界的仙兽和凡间的话本子描绘的完全不一致? 她被误导了? 小狗不懂什么尔虞我诈。 用它那双湿漉漉的圆圆的眼瞳,巴巴望着哨兵手上的“好朋友”,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在第一时间发现目标后,它眼瞳变得亮晶晶的。毛茸茸的爪子紧贴在地,腹部悬空整只狗往后甩出去,做出了标准的“下犬”姿势邀请羽蛇玩耍。 同时,狗狗的尾巴高高翘起,摇晃得十分剧烈。 【蛇蛇,你怎么变小了?】 【来和我玩啊!】 羽蛇原本有些急躁,但当见到熟悉的小狮子狗后,蛇蛇心情好了很多。蛇尾巴尖尖飞快圈起主人纤细的手指,表达出自己真实的意图,“可不可以去玩嘛”。 不得不说,蛇蛇是吃一堑长一智。 它知道向导对自己的占有欲很强,学乖了,离开她时还记得问一问。 并没看出什么奇怪的。江饮冰小心的将蛇放在地上,羽蛇和狮子狗便打闹在了一起,两道精神体在地板上疯狂扭动,快得只剩两道异色残影。 梅丽脸上闪过几分意外,她犹记自己家这只笨狗,在哨所内,一向只喜欢找封凛家的大长虫玩闹。 即便那条羽蛇高冷无比,狗狗就喜欢黏着它。 要不是梅丽无比确定自己的性向,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暗恋封凛了。 后来,梅丽大概了解了自家笨狗的想法。 【这只狗只喜欢和最强的精神体玩。】 【和主人一样,它慕强。】 思来想去,梅丽倒没认定这两条蛇是同一条蛇,她以为小狗变心了,那代表哨所最强变更了。 见到新兵的精神体,成队兴奋的拍了拍手。接着,梅丽和成队对上眼神,她会意的点了点头,向新来的挥手示意:“精神力检测仪器在二楼,跟我们走吧。” 江饮冰一直对他们所说的“精神体、精神力”什么的,玄玄乎乎的,她半知半解的跟在梅丽身后。 上楼时,哨兵邹凡又神秘出现。 “嘿,新来的,我给你找到了噢,我厉害吧。”邹凡像变戏法一样,从自己身后凭空掏出新制服,交给了新来的哨兵。 江饮冰不意外上界有储物法宝,但她还是被实力莫测的邹凡惊住了一瞬,暗暗感慨上界就是上界,不仅施法没有前摇,周身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她依旧恭敬的拱手,然后双手接过崭新的门派练功服。 这套制服和暴露的夏季制服不一样,长袖长裤,接过手时隐隐弥漫着一股恰似桂花的浅香。 江饮冰很喜欢这股味道,她脸上露出一道发自于心底的笑容,脚步轻快极了。 两分钟后,几人上楼一起进入检测室,梅丽“啪”的一下关上了隔间的门,“这里很安全,换衣服。” 一般来说,哨兵在做精神力检测前,会被额外关注。万一有人为了评定的精神力等级,冒险使用违禁品呢。也就有了接下来的“验身”程序。 这也是卫队屡次提及换训练服的原因,他对新来的向来是一视同仁。 门关上了,梅丽却没出去。 江饮冰有些奇怪,可她的目光一触及怀里古怪样式的衣服,她了然道:“师姐,您定是来帮我的。”说罢,江饮冰将制服递给向来高冷示人的梅丽副官,她自顾自解开留仙裙,没注意到对方惊得瞳孔震颤,连连退后被逼到了窗口。 那道如紫鸢般盛开的裙摆刚一落地,刺目的白一闪而过,梅丽反应剧烈,“你干什么!我检查时,你可以穿着衣服。” 江饮冰背对着梅丽大师姐,语气放松,“可我不会穿啊。” 服了,真是服了! 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梅丽眼睛瞪着大大的,她脸上爆红,耳朵也染上了一抹粉红。哨兵有些手足无措,脑海里不断放大同伴绮丽而美好的身体。 成队说的对!新来的,有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梅丽飞快捂着自己的眼睛,语气里透露着几分绝望,“好了好了,我检查好了,你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违禁品。” 然后,咻的一下,哨兵梅丽侧身穿过厚重的帘幕,从狭窄的窗口跳了下去。 “梅队,你怎么从楼上跳下来了?” “我!我喜欢!” 梅丽和队友的对话短暂,楼上的江饮冰一脸茫然。 她真不会穿这里的练功服。 可测试还等着她呢。 江饮冰将衣服平铺展开,薄薄的衣料拿在手上她仔细掂了掂,摸索着找到了袖口凸起的纽扣。再浪费了几分钟厘清衣服的正方面,衬衣穿得很快,等到了长裤,她犹疑的从鼓鼓囊囊的裤兜里...找到了一条样式稀奇的男士亵裤。 尽管这玩意只用两条细细的带子支撑着,她还是无比确定,这条亵裤属于男人。 没拆开统一的包装袋,她隔着一层“膜”戳了戳亵裤中间隆 起的形状,疑惑的拿在手上把玩。 适时,梅丽敲了敲门,提醒她道:“好了吗?检测室就等你了。” 江饮冰便拎着这条亵裤,拿到了大师姐梅丽眼前,她一脸天真的摇了摇裤头,“梅丽师姐,这是不是拿错了。” 这一刻,尴尬蔓延了整个二楼。 梅丽看清了这条专属于禁闭室的统一制式内裤,她忍不住白眼道:“你、我...他...行,我来解决这事,你先去考试。” 内裤的包装完好,应该没有被使用过。 但是很恶心人! 这边,江饮冰坐进精神力检测座椅,戴紧头盔。设备上一路突破最高峰值。 成队和看热闹的邹凡眼里震惊,两人忍不住拍手。 “很有潜力哇,不,你简直大有可为。” 那边,梅丽像做贼一样将裤衩胡乱塞进裤兜里,急匆匆下至一楼,她略显暴躁的推开禁闭室前的守卫,“你们让开,顺道把这块局域的监控给我关了,至少关停十分钟。” 梅丽的权威,不容置疑。守卫们皆恭敬的退下。 封凛昏睡着,脸上突然袭来一道火辣辣的痛感。起初,他以为是什么变异蚊子,后来这痛越来越不对劲,封凛骤然苏醒,他睁开眼睛满是愤怒道:“谁呀,竟然敢使阴招到我身上。” 人还没看清,梅丽嘲讽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回荡,“你不让别人使阴招,怎么尽使些阴招到新来的身上。” 和新来的有什么关系? 封凛觉得梅丽来的莫名其妙,他捂着被扇红的左半边脸,语无伦次:“这新来的真有本事,我还没看到人呢,你就能来替他出头。” 梅丽冷哼了一声,她靠着禁闭室的门框,语气强硬,“你该不会忘了,全哨所只有你一个傻x哨兵关在禁闭室了。”哨所里的所有东西都有编号,像内裤这种私人用品也不例外。 她不用查,都知道是这小子搞的鬼。 哦,原来是这事。 封凛捂着脸的手一顿,他仰起头来轻飘飘道:“我这不是关心新来的嘛,邹凡和我提过一嘴,他是从偏远星系来的,邹凡又问我借制服,我额外送了一条裤衩而已。” 你那是送裤衩嘛! 你是想激怒新来的哨兵,让他“找到”你,从而方便越狱吧。 梅丽很快意识到封凛话里的差错,他似乎以为新来的是一名男性哨兵。 梅丽犹豫了一会儿...但为了恶心作天作地的大魔王,她果断捏造了一段不存在的情节。 “新来的哨兵,得到你的善意馈赠很高兴。” “我进去换衣室前,他把玩着你的内裤揉了很久。” 不是,哪里是他的内裤! 分明是禁闭室里统一发放的制式内裤。可他怎么听得这么恶心呐。 大魔王狂妄的笑容陡然一滞,他幻象出了一番十分恶心的场景。 要知道,哨兵之间的男女比例比较极端,而向导又不是人人能匹配到的。同性的哨兵有时也会因为寂寞,发生一系列不可描述的事情。 听了这话,封凛的胃里时不时的翻涌,他喉头返出一阵阵的酸水。 “唔...我要吐了。” 你别说了! 离开时,尝到甜头的梅丽眯着眼,她微笑的拍了拍手,“恭喜你,哨兵封凛,你的禁闭时限又加长了14天。” 十几秒后,反应过来的大魔王捶胸顿挫道:“可恶的梅副官——”。 他的手段被轻易看穿了。 ...... “恭喜您,哨兵江饮冰,通过了摸底测试。” “那么,欢迎您加入我们哨所。” 9. chapter9 测试过后,成队和小舅子有过短暂的交流,他一口应下,江饮冰的身份登记就包在他身上。 程野还记着自己的“飞天梦”,他激动的在屏幕那头给姐夫磕了几个头。 “姐夫,这事你办得太稳妥了。你放心,回头我姐那儿,你的事我都兜着。”话是这么说,程野一件实事都没做成,还吹姐姐的耳旁风。 二人通讯结束后,江饮冰撤回神识,更加确定哨所就是上界宗门的一种形式,要不程前辈怎么磕头磕得那么熟练。 就这样,江饮冰在哨所安下了家。 短短两天,她不仅拥有了崭新的身份id,还拿到了哨所统一发放的全套制服、内里袜靴、制式武器等等,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收到了一笔来自哨所官方发放的工资。 【您的账户收到了哨所(总工会)转账的星币21000。】 江饮冰还不知道星币的重要性,邹凡便急匆匆拉着她去食堂录入信息。 “小江,你这几天可以吃点贵的,我跟你说A餐可好吃了。” “为什么只有这几天能吃贵的?” 新兵懵懂的望着邹凡。 常年低温的公共食堂内,她穿着笔挺的春季制服,一丝不苟的扣紧了最外排的制服纽扣。 邹凡回过头来,她的全套装扮让人眼前一亮。 “你这样穿,很得体。”接着,老兵邹凡刷了一下电子饭卡,他叹了一口气,“咱哨所和白塔的性别比那么崎岖,向导即便不是个个眼高于顶,身为哨兵想找个匹配度合适的向导,没点钱傍身哪有那么容易。” 邹凡以老辈子的语气安慰江饮冰,“吃吧,省下来的钱都拿来娶老婆。” 严格意义上说,哪怕最低阶的向导,用一辈子来衡量,赚的钱可比普通哨兵多得多。 想到这点,邹凡泪眼婆娑的往嘴里添了一口白饭,“谈不上娶老婆,是我们嫁过去,都是赘婿呐。”没有向导要的哨兵,每天醒来第一眼,满脑子都是“我要找婆娘”。 江饮冰学着邹凡的样子,刷了一下光脑,余额显示-25星币。 她拿着食物几乎快溢出来的银色餐盘,老实的坐在老兵对面,有一口没一口的咀嚼着毫无灵气的普通白米饭,“好像没你说的那么好吃”。 她皱着眉,邹凡以为新兵是心痛钱了。 “月底,饭钱会返回来一半,你别难受了,钱还可以再挣,吃吧。” 不是,是很难吃啊! 江饮冰使劲戳着搅在一起的硬饭团,以及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却全无灵气波动的三道大菜:菠萝咕肉、大猪猡排、香煎黄鱼,她也学着老兵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邹凡,附近有没有灵河灵海?我自己打一条鱼尝尝。” 邹凡笑了,“这荒郊野岭的,还渔场呢?连个能收发快递的驿站都没有。”灵河灵海是什么东西?翻译器一键转译了。 “你要是爱吃鱼,可以接下...这道B级任务,哎哎哎,梅姐就是这次任务的带队人,算算时间,也该出发了,你快去!” 紧接着,江饮冰被邹凡推到了梅丽眼前。 按理说,梅丽不喜欢临时加人,可一想起封凛那刺头干过的蠢事,她无奈的摊手道:“行,这次跟着我出任务,对了,这饭还吃不吃,不吃给我吃。” 江饮冰摇了摇头,梅丽自然的将新来的剩饭吃得干净。 此时,江饮冰在干净的餐桌上撑着下巴,望着梅丽师姐,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下界时,她的师妹一脸虔诚的望着自己。 任谁被这么肆意的盯着,都受不了。 梅丽的精神体跃出四维空间,可爱松弛的狗狗在浮空的餐桌上窝囊的滚来滚去。 她擦了擦嘴,精神体出卖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绪,小声嘟囔道:“最多,多给你两条大黄鱼。” 与此同时,封凛的事不知道何时传到了成队耳边。 办公室里,成队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先转他到水牢去,让他吃点苦头。” 这边,江饮冰意气风发,踏上新奇的飞行法宝。 那边,封凛在幽暗的水牢下,被机械手臂一股脑儿的压了下去,水声叽里咕噜的,他肺部的氧气被剧烈消耗,口鼻很快涌上数不清的废水。 【成飞扬,你给我等着,老子下次还要越狱。】 随着他逐渐消停、挣扎姿势减弱的手臂,机械手臂适时将人捞了起来,湿漉漉的大魔王露出了水面。 他额前的小卷毛塌塌的,可他还是固执的捋了一下头发。 哨兵喘着粗气,烦躁的拍打了一下水面。 汹涌的水将他紧贴着白色衬衣的身体一览无余。滑稽的是,为了惩罚封凛,成飞扬派人抓走他时,连条合身的裤子都没给他留。 舰船上,江饮冰注意到羽蛇的异样,蛇蜷缩着,她的指腹触及到一抹彻骨的寒意。 她略施术法,将灵气渡给了蛇。 蛇很快舒展开身体,趴在向导肩膀上懒散的睡觉。 封凛则望着手臂上流转的金色烙印,神色莫测。 *** 静谧潮湿的牢狱里,封凛无力的仰起头,他脖颈处紧紧缠绕了一圈黑色的束/缚圈,项圈是里外联结两层的,垂下的细细的几节链条,牢牢的圈住了哨兵饱满硕美的胸肌,而随着受困者激烈的反抗动作,位于脖颈的那道深色项圈,亮起危险的红色信号灯。 一圈圈细小的钉痕伴着散开的血迹,在哨兵身上添了凌乱的印记。 水深早已达到恐怖的高度,一旦脚软,他整个人连带着厚重的锁链会重重落在水中,然后在一阵扑腾的声响中,废水如同咸度爆表的盐块一样,剧烈牵扯着肌肉上的伤口,当那些无比清晰的疼痛感袭来,他的口鼻会同时迎来窒息般的重击。 “唔...”哪怕是半阖着眼休息,哨兵不得不站直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而由于项圈最里一层嵌着一圈锋利的惩/戒钉,他不得不昂起头,整个人以十分难受的姿势逗留在水下。 【我没错。】 封凛还是和从前一样,固执。 就如一个月前,基地接到任务:清除一批重度污染的云光水母,在任务快结束前,他的队友不慎被水母污染,精神力暴走攻击了队伍。他接到的命令是:放弃那名暴走的哨兵。 说得好听,放弃与谋杀无疑。 封凛和那名哨兵明明关系也说不上好,他却迟迟没有动手,最终酿出了大错。 他的封禁期限也是由此开始的,回到哨所后,成队再没放他出过任务。 在没遇到江饮冰之前,封凛曾感同身受思考过一个问题。 如果他也有那天,他的精神力崩溃了,暴走伤害队友该怎么办? 【答案大概是消亡...永坠黑暗。】 承受着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压力,封凛眼眸里的光芒黯淡了下来,悲观和恐惧渐渐吞噬了他。 但很快,哨兵郁郁之际,在最窘迫的当下,他的周身忽然迎来一股丰沛的灵力。充盈的灵力绕着这具孱弱的身躯转了一圈,兀自潜入了他大脑深处。 精神图景里,一朵小粉花惬意的 随风摇曳。 株株云朵般毛茸茸的风滚草,就像被人为修剪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造型可爱裁成了一瓣瓣爱心。 是的,哨兵再度和自己的向导共感了。 她传递来的忧思、关切、爱怜种种情绪,在他狂躁不安的精神图景里,变幻出了另一种色彩。绮丽的光晕扫射枯黄的大地,奇异的精神触须“扎”进了他寂静的心底,乌云拨开,唯见晴天。 哨兵讶然之际,他的胸口传来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怦!怦!怦!”。 然后,哨兵哑着嗓子自言自语,“你会永远...陪伴着我吗?” 哪怕他最终归于消亡。 舰船上,江饮冰盯着饱食了一番灵力大餐的羽蛇,蛇蛇将自己卷成了一团小刺猬,特别可爱。 可爱归可爱,契约在身,江饮冰总归是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鬼使神差的,她用指腹揉搓了两下刺猬蛇的小脑袋,她安慰道:“乖,我会永远陪着你。” 由于封凛的精神状况不算好,加上这一遭,蛇蛇的回答慢吞吞的。羽蛇眯着眼睛细长的瞳仁只得窥见半分朱色,它懒懒的圈住向导耳旁一节发尾,发出低频率的“滋滋”应答声。 【我会永远陪着你。】 听见这道遥远的回响,萎靡的哨兵盯着天花板的视线一滞,他不可置信的望着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就这么爱吗?】 这么频繁的共感,对她的身体可不好。 以为得不到回答的哨兵,耷拉了脑袋一瞬似乎在害羞,很快却又被疼痛提醒:他在坐牢。 哨兵僵着脖子就这样呆呆的望着...自己想象中的天幕,来自东方的少女,她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而明明是自己眨了眨眼,却臆想对方在与自己热情的打招呼。 直到他的眼眶酸酸的,天花板上的光亮蓦然熄灭。 哨兵才反应过来。 “居然是假的。” 他难过的垂着脑袋,任凭锋利的钉子刺穿自己的皮肉,鲜血瞬间搅浑了水牢,项圈上的警示灯亮个不停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舰船上,江饮冰抱着小蛇左转转右转转。起初,在发现异样后,她毫不吝啬的渡了一些灵气给炸毛蛇蛇,驱散开了它周身常伴的寒冷。但很快,她便发现羽蛇身体又开始无端颤抖,蛇颈一圈溢出不少浑浊的精神力,而睡梦中的小蛇却像被无形的绳索套牢着,拼命挣扎。 作为主人的江饮冰,看在眼里,十分难受。 她极尽轻柔的抚了扶小蛇胡乱颤动的翅膀,掌心里的暖意随着无形的精神链接,传递了过来—— 她不是第一回饲养灵宠了,但着实没见过这么难养的品种。 “别难受了,我一直在。”江饮冰可不想黑发人送走灵宠,这对于一向擅长饲养灵兽的大师姐而言,不亚于五雷轰顶。 她带着哭腔的安慰传来。 哨兵耳朵痒痒的。 紧接着,那道表明大魔王最真实情绪的精神体,从梦魇中快速挣脱,它无辜的睁大眼睛。 蛇蛇用漂亮的小翅膀抱了抱向导的手指,它不难受了,向导小姐不要落泪。 江饮冰则无意识落了两滴眼泪,怔愣间,小蛇费力的飞起,它伸出细细长长的一节蛇信子,小心翼翼的舔了舔向导湿热的眼下。 【不要哭了。】 蛇笨拙的传递着自己的情绪。 模模糊糊中,哨兵似乎“看”到了这一幕,也悄然落下了几滴泪水。 笨蛋蛇,怎么能这么安慰人。 10. chapter10 下了舰船,梅丽见江饮冰魂不守舍的。 “怎么了?” 江饮冰看了一遍翻译过的任务要求,摇了摇头,“没事,速战速决。” 梅丽以为对方指的速战速决,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然而,当其他哨兵刚从悬浮梯上接连下来,便看到以下一幕—— 只见江饮冰生疏的打开了保险栓,冷凝槍射出的两记银色光刃,迅速劈开波尔多海渔场的网状围栏。她明明没感觉到痛感,却发现槍巨大的后坐力,在她小拇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江饮冰用不来新宗门发的法宝,她懊恼的转身,“我可以换种方式完成任务吗?” 梅丽心说...槍用不来就算了,以后可以练准头。梅丽干脆让队友拿出特制的捕捞网,“戴上防护手套,里面的鱼可不好惹,都是重度污染。” 江饮冰听是听了,就是觉得上界宗门用的法宝,威力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拍得和广告特效天南地北。 她掌心上扣,灵力升腾迅速编织出一道无比坚实的银线渔网。 喝的一声,那道渔网兀自坠入深海,不消三秒,数不清的剧毒章鱼被网在其中。飘浮在空中的灵力渔网自己用力往后一甩,身型巨大的剧毒章鱼便被全部抛在了海岸线边,将哨兵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梅队,那是什么新式武器,我们怎么没有。” “梅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们是什么关系,怎么她手一挥搞那么帅,Duang的一下任务就结束了。” 哨兵们见状,羡慕极了,还以为研究所研发了什么牛X哄哄的武器。 大家全部都围着梅丽,不依不饶的。 梅丽:? 你问她她咋知道。 江饮冰网了十多网大鱼,终于停下了手中施法动作,她淡定的飘在海上,脚下是一望无垠的大海,稍有不慎就会落在其中。 见她此举举动,哨兵们齐齐跨过破烂的围栏,全场震惊。 等等,刚刚也没发现这家伙穿戴了助推器,不对,现在用作升空的助推器装置,大小有那么小吗?居然什么都看不见。 梅丽狐疑的向新来的招了招手。 江饮冰习惯性掐了一个瞬步决,眨眼间人就飞到梅丽身前了。 哨兵们:??? “梅队,那渔网一样的新武器我们就不要了,我们要这个飞天武器,好帅噢!咻的一下就过来了。” “我妹妹还真问过我,说哨兵能不能飞天入地,我回她下辈子吧,哨兵又不是会打地洞的鼹鼠,又不是变异的飞鸟,飞个屁!不是,原来真能飞呐!” 原本围着梅丽的哨兵们,都转向了新来的江饮冰,叽叽喳喳的争论着“哨兵会飞”的话题。 “新来的,我求你了,你能不能让我玩一下,我也想飞,到时候你们给我拍一张照呗,吓我妹一下哈哈哈。” “我也想玩,反正任务都完成了,可不可以排队玩求求了。” 什么飞天法宝? 江饮冰疑惑的指了指地下,“各位师姐师兄...你们不会飞吗?” 哨兵们以为她在装X,纷纷愤怒的看向偏心的梅丽,一副“你看看你看看还不是你宠的”小表情。 梅丽挠了挠脑袋,无措的转向江饮冰,“你从哪儿变来的助推器,对了,助推器呢?” 什么助推器? 江饮冰心念一动,人就已经飞到了万米外的天空。 此时,她与一艘小型星船擦肩而过,她打开通讯开启视频通话,善意的敲了敲驾驶舱侧面的玻璃窗,“梅队,我在这儿噢。” 光脑那边,梅丽和其他哨兵已经不是震惊了,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梅丽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我觉得不对劲。” 哨兵们倒吸一口气,“很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万米升空的星船驾驶员一声尖叫,差点吓晕了过去。 梅丽震惊,但又不能和队友一样表现出来,她脑子嗡嗡的,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哨兵般,语气里透着几分匪夷所思,“小江,你先飞回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 难道宗门附近有什么禁制?不能随意飞天? 江饮冰先是对着一窗之隔的驾驶员,抱歉的一笑,然后她带着小蛇旋了个身,转瞬之间回到原地。 精神体羽蛇急剧的失重感,则让水牢里的哨兵感同身受,哨兵显然已经没时间忧伤了,他在水里吐了个昏天暗地。 守卫听到这声声响,进去一看吓得脸都惨白了,“卧槽,什么时候他得了这么个急症,自发性癫痫吗?有无意识呕吐行为。” 于是,封凛进水牢还没半天,就被紧急送进医疗室了。 另一边,全员返航,梅丽先按下骚动不已的队友们,喊来了队长成飞扬,“我觉得我们需要给小江,做一次深层次的、全套身体检查。” 啥事都不清楚,成队便被光脑里刷屏的信息闹麻了。 【队长,我也想飞!】 【队长,你说飞天是什么感觉?】 【队长,所有哨兵都能飞吗?】 更要命的是,小舅子不知从哪儿得到了小道消息,也一直追问他,“姐夫,你什么时候套出小江飞天的秘诀啊!” 飞飞飞飞什么天,开玩笑呢! *** 检查室内,江饮冰十分配合的做了一次检查。 十分钟后,哨所驻地的医疗官文森特,望着从系统里调出的全套身体数据,眼里止不住的震惊,她不断划拉着手上的数据板,啧啧称奇。 “人体的骨骼抗压强度有一个最终峰值,而哨兵的峰值比普通人类高1~1.5倍,但若是你们这些人赤身裸体的撞上正在高速行驶的空中飞车后,轻则骨折重则当场身亡。”要知道,时代在进步,科技一直在发展,现在精密机械的撞击强度远比从前危险。 邹凡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的,他语气着急,忍不住开口:“所以呢,这和她会飞有什么关联?” 文森特冷不丁敲了敲灰色的试验桌台面,这还不明白吗? 如果你们是超级士兵,那里面这位就是超凡士兵了,实力超群。 医疗官摇了摇头,她苦笑了一声,超凡士兵之中来了个变异的。她很快用口令打开了第一道分检门,“不用再做数据复勘了,她是你们之中的变异。” 这种变异概率是亿万分之一。 医疗舱快速弹开,江饮冰手腕上一松,她顺势解开绑扎在胸口上的红色心率带。人还没站定,就听见医疗官在外面极为冷静道:“以里面这位的身体数据看,与其说是她被飞车撞了,不如说是那辆车来碰瓷的,与玩具车下场无疑,怕是会摔得七零八落很惨噢。” “还有,你们飞不了。”文森特下了最后一道结论,其他哨兵的情绪在瞬间变得低落无比。 不要哇,他们也想飞! 师兄师姐们居然不会飞? 这里果然存在什么奇怪的禁制。 江饮冰快步走向仍一副大脑宕机的梅丽师姐身旁,她晃了晃手,试图引起梅丽的注意,“梅师姐,你怎么了?” 梅丽的脑海里一直在回荡着海边的场景,新来的哨兵咻的一下飞上了天,然后咻的一下飞回她身旁。不可思议极了。听到小江的问题,梅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句师姐不敢当。梅丽深深的瞥了她一眼,想安慰对方的话说不出口,此时最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她! 梅丽的嘴角抽搐了一瞬,她紧贴在裤缝两旁的手犹犹豫豫抬起了两秒,很快又摆平放直,她拳头紧握努力抑制住自己对强者的兴奋,“以后,别叫我师姐了,还是叫我梅队...哦,不,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我是梅丽,梅丽·艾诺克。” 接着,梅丽大力拍了拍江饮冰的肩膀,一脸沉重的离开了检查室。 【封凛呐封凛,等你禁闭过了,哨兵界的天也要变了。】 【到时候,成队怕是不会死保你了。】 聊到这儿,邹凡有意识的向 隔壁220瞅了好几眼,“小江,好样的!” 不是,220这门怎么是关着的,里面住谁了? 不等江饮冰反应,其他哨兵也开始唧唧喳喳的为她鼓掌,“啪啪啪”的,待整齐的掌声结束,这帮哨兵大都垂头丧气的跑出了检查室。 “哎呦我的天,我还以为哨兵真能飞呐。” “成队从哪儿捡到的神人,太牛X了。” “改明儿让新来的再飞一次给我看看,我录下来换个脸,回头让我妹吓一跳哈哈哈。” 此时,检查室里就剩下文森特医生、邹凡和江饮冰三人。 “您能详细和我说说,您从前生活的环境,从小到大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件?比如被雷劈了?或是差点溺水却在最后一刻激发了身体潜能?嗯,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大街上,被凶徒一拳捶得眼冒金星、重度昏迷,醒来后大脑发现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一把关闭仪器,医疗官语气兴奋,朝着江饮冰疯狂追问,活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一样。 江饮冰却摇了摇头。 被雷劈算是什么特殊的?从凡人升至金仙,大大小小过雷劫数次,劈是劈不死的。 至于溺水?以她的变异灵根天赋,跌入水下只会加速她的灵力增长,再说了什么样的水才能溺死她?而如果说是在大街上被人一拳爆头,这想也不可能吧,她身体淬炼即便不比那些修体的剑仙,也不可能这么脆弱。 大概以为文森特是宗门里的长老一辈,江饮冰依旧恭敬拱手,她坦然答道:“没什么特殊的,如果非要说特殊...我修无情道,未曾有过情缘。” 长路漫漫,她不喜有男修道者相伴,厌恶尔虞我诈的猜忌,遂投身御宠一界。虽与无情沾边,也不算完全断情绝爱。 邹凡:? 文森特:? 这翻译机叽里咕噜的在乱说什么。 无情道?未曾有过情缘? 这都什么和什么。 难不成,得保留童男之身才能学会飞天神技? 邹凡小嘴一撇,他眼前突然一亮,哨兵拍了拍自己胸口,他就是童男之身呐! “小江,哦,不,老大,现在你就是我新老大了,江队长。” “江姐,江师姐,食堂新做了一批熏烤火辣大鱿鱼,包你满意。” 说罢,邹凡小心翼翼的做出迎宾姿势,语气卑微:“您请。” 江饮冰确实没吃饱,饿得不行,她点了点头也没多想,离开了检查室。 不过,二人走出去没到20米,就一个急停...停在了220室门口。 贴着冰冷的瓷砖,邹凡塌着腰屁/股往外翘起,他眯着眼往里使劲偷窥,“江姐,等一下我...我看看谁撂里面了,回去嘲笑...”,当然,后半句还没说完,幽黑的门洞里便陡然升起一把GM2980制式的麻醉槍,槍身泛着一道淡蓝色的反光。 门后的守卫抬高音量,严肃制止了邹凡的不良行为。 【离开这里——】 邹凡什么也看不见,他骂骂咧咧道:“什么嘛,这个时间点不去训练,我看看还吼我。” 邹凡气鼓鼓的,拉着江饮冰往转角处奔去,二人准备下楼。 下楼时,江饮冰的神识掠过整个二楼,瞬息之间,她锁定了最终目标—— 220室。 穿过黑漆漆的大门,幽暗的室内,整洁的白色床铺上趴着一名神志不清的裸男。 床头链接了一台检测心率的心电监护仪。 监护仪下落下了两件皱巴巴的制服。 趴着的那位应该也是哨兵。 或许是生病了? 江饮冰没有多想,她收回神识,淡定下楼,“我饿了。” 她是真的饿了。 当然,脑海里也回荡不去那名陌生哨兵,趴在床上身体起伏的优美线条。 [她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是的,凭借屁-股的形状,认出来的熟悉。] 11. chapter11 厚重的窗帘紧闭,室内持续低压。 哨兵扒拉着枕头不放,满脑子坏主意。 等了半天不见看守的人发难,封凛暴躁的抛出去了两个枕头,“我说了我没有癫痫,再说了你见过哪个癫痫能趴这么久的?早被呕吐物呛死了。” 到底哪个笨蛋上报的病状? 自发性癫痫敢让他侧卧着,不想让他活了是吧! 见封凛这小子没好气的甩了几个大白眼,某笨蛋守卫冷哼了一声,脸色不虞,他呛声道:“你的身体报告已经出来了,确实和癫痫无关。” “不过,你为什么还趴着?不累吗?” 守卫确实很疑惑,疑心这小子又偷偷摸摸搞什么幺蛾子。梅队曾和他提过,封凛想越狱的决心很大,除去这两次意外事故(哨所系统故障),这小子想过不止百来招,包括打地洞求生、撬窗破锁、故意破坏地下水管等等。 豁,原来禁闭室的破浴室是这么得来的。 哨兵听后,勉强生出了几分良心。 还不是因为医疗室为了监测病人生命安全,都装了高清摄像头。封凛重重的叹了口气,守身如玉多年的大魔王,对此非常不满,“你把摄像头撤了,我就仰面躺着睡。” 守卫非常疑惑,哨兵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不解,双手无奈摊开。 “我后来不是给你找了一层被子盖吗?你非不要全踹床底去了。”觉得穿衣服尴尬,也可以躲在被子底下换呐。 那怎么行! 岂不是找不到借口让守卫出去,他要越狱! 假意扶着自己的脑袋,封凛这时候脑袋倒不晕了。他以为那些奇怪的失重感,是精神力崩溃初期带来的副作用。哪儿知道是那位未曾谋面的向导,带给自己的影响。 轻敲了敲铁架子床头,哨兵在病床上继续耍嘴皮子无赖道:“我的制服都湿了,再去给我找件新的。” 纯放屁!这一下午,什么衣服干不了。 守卫满脸无语,一副“你神经病”的崩溃模样,说干就干,他直接给封凛补了一枪麻醉。 “睡去吧你——”。 等到麻醉完全生效后,守卫整了整着装才离开了220室,准备和队友换班。 随着代表强效麻醉剂的蓝色药液完全注射入体内,哨兵来不及反应。 心脏似乎在某一刻停跳了一瞬,封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失去力气,眼瞳里蔓延着极度的绝望。 [喂!我还没穿衣服呢。] 早知道不如早点穿上衣服,省得半晚的医疗官来给他做身体检查,大骂一声变态。 这么想着,十几秒后,哨兵被迫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江饮冰的掌心上,羽蛇反常态的进入了“僵死”模式。小蛇前一秒还在和向导卖萌,小尾巴摇得和狗一样欢快,下一秒蛇的眼瞳似镀了一层浑浊的白膜一样,尾巴一滞,小翅膀迅速停止刻板的摆动,立马不省人事了。 起初,江饮冰以为蛇蛇在装死,和她闹着玩。她轻巧的弹开了窝在自己手心的小笨蛇,才不会上当。 biu的一下,小蛇被弹到了空旷的过道上。 哎? 听到这声细微的坠地声,江饮冰远远扫了几眼,很快,她发现蛇的身体僵得邦邦硬真的不省人事,作为主人的她大惊失色。 她慌了。 她真的慌了。 晚饭都没心情吃了,江饮冰揣着自家灵宠往宿舍方向疯狂奔去,她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护法。蛇蛇的灵体向来不稳定,但一直有她的灵力输送,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江饮冰回到单人宿舍后,心急如焚。一个劲儿的输送灵力给羽蛇,但蛇蛇没有任何反应,宛如一条失去了弹性的玩具蛇,全身软绵绵的四周流动着胡乱逃逸的精神力。 她立刻剖出了几滴精血喂给蛇蛇。 蛇有了一些反应。 可这时的蛇蛇身体拧巴得很古怪,恨不得整条蛇都埋到土里去。 不仅如此,江饮冰发现通体为蓝的小羽蛇在眨眼间变色了,蛇身被染成了整片的羞红,小脑袋左晃右晃时,还会形象的飘出一缕快被蒸熟的白烟。 “这是怎么了?” 江饮冰又渡了一些灵气给爱宠。 她冰凉凉的手刚一贴上小蛇。 蛇泛白的双瞳无助的瞪大了眼,软绵绵的蛇身则在剧烈震颤中突然停滞了一瞬,然后,小蛇的嘴角吐出歪歪扭扭的蛇信子,似乎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 作为主人的哨兵也不容乐观。 封凛被打了强效麻醉,那些救命的精血一喂到他嘴边,吞服下去不过片刻,便轻易的调动起了他的情-欲。 换做是以前,他可以一夜洗十几次冷水澡,现在不行,他只能麻木的接受着情-欲洪流中...无法自控无法抑制的情绪碎片。 这种情绪十分复杂。 复杂到哨兵的精神图景都染成了一大片粉红色。 “不对劲...我要出去找药。” 而就在江饮冰决定外出、找药的紧要时刻,她被封凛无知觉的带进了他的精神图景中—— 一缕缥缈的轻烟中,哨兵身着松垮的蓝白条纹病人服,病秧子像个幽灵般缓缓出现。 江饮冰被突然拉进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她第一反应是抗拒,可很快她就感受到遍地属于羽蛇的气息,那些漫天飞舞的风滚草,像在跳丰收之舞的蒲公英一样,热情的飘到她身上,毫无攻击性。 这难道是羽蛇的主人...在濒死时留下的记忆残像? 站定几秒后,江饮冰摸不着头脑的前行,以为羽蛇的前主人给自己留下了什么线索,比如如何更好饲养羽蛇。 却不想,下一秒的哨兵在图景里捕捉到向导的身影,他猛地加快脚步,整个人迫不及待的扑进了向导的怀里。 嗅着她的气味,哨兵在她肩头轻轻磨蹭,双手紧紧揽住她的腰,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好像下一刻她就要消失了一般。 “终于,找到你了。” 哨兵一直认得向导这张脸,那是一张他魂牵梦萦的脸。 尽管封凛不是第一次被关禁闭,不是第一次被带到水牢惩-罚,可他心中仍生出了几分恐惧,对未来的摇摆,对自己处境的焦虑。 脑海里思绪纷繁,哨兵眼眶不自觉的泛红,他在向导温暖的脖颈里轻拱了两下,努力汲取养分,“不要离开我。” 江饮冰对此有些束手无策,手脚僵硬得宛如刚重获新生一般,似乎整个人都丢魂了。 她暗暗道,原以为,这可能只是一段属于羽蛇原主人的记忆碎片,现在看来可能和自己有关。 修道者的负面情绪积累得多了,情绪外化,便产生了——内景。 好比从前,她在秘境中探索,机缘到了,会被时不时拉进危险刺激的“问道场”中,攻克心魔。 她一生历练,遭过千百次问心劫,问道、闻道、习道,向来如此。 所以,江饮冰并不畏惧这些。 听到哨兵的呢喃,她脸上痒痒的,话里话外冷冰冰道:“你是什么东西?”。江饮冰没见过这种一上来使出“甜甜腻腻”招式的心魔,反应过来后,几乎是立刻推开了这浑身浸透了羽蛇气息的怪人。 哨兵被轻易的推开,他泪眼婆娑的,小表情很是委屈。 [都不要我吗?你也不需要我。] 江饮冰以为这一推能看清心魔的模样,却不想此人全身套着奇怪的麻袋(条纹病人服),赤足前行,向上扫去仅仅能窥见他模糊的五官。他的脸是扁平的,就好像民间常谈的纸扎人,白皙的脸上戳了一对潦草的眼睛、鼻孔出来。 江饮冰许久没见过这么标准的纸扎人了,她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退后两步,右手按住自己胡乱跳动的心口,定了定神安慰道:“心魔而已,不用畏惧。” 封凛清楚的听见向导的呢喃,他有些不开心,又瞥见她的动作极为厌恶自己,恨不得立马退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哨兵无助的捂着眼,他垂着脑袋,无声的啜泣着,大脑顿时被大量负面情绪占领。 下一秒,数道被侵染的精神触须齐齐甩出,“啪”的一声,将精神图景里的主人甩飞上了天。 听见这道剧烈响声,江饮冰迟疑的仰起头,视线一转,她瞥见宛如巨型鱿鱼臂展般、粗/大的触须毫不留情的在他身上鞭挞,甩出几道鲜红的血痕,那些印记刺眼极了。 而被攻击了,那“人”却没有反应,歪着头,麻木的接受着惩-罚。 剧烈的回荡中,偶尔她能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喘气声。 江饮冰心头不禁生出一道疑惑的念头,这是她的心魔? 这飞升后的心魔和飞升之前比,也太弱了。 【如果这是心魔,能问什么呢?】 江饮冰思虑良久后,才伸出援手。 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尝试着徒手抓住...那些缠绕在一起数不清的黑色触 须,指腹刚一触及群魔乱舞的“荡绳”后,全身突然有一种过电的酥麻感。 “好奇怪的感觉。” 即便有打手的电击感,江饮冰依然没有脱手,她双眸坚定,用力抓住了那些在自己眼前猖狂作怪的不明生物(精神触须)。 挂在天上的封凛,呆呆的,傻傻的。 察觉到向导的动作,他双唇紧闭显然紧张过了头,哨兵扭头的动作幅度很大,他光明正大的偷窥着地面上的实景。 不过,还没看清向导的表情,那些被侵染不明情绪的精神触须便电得他胸口涨涨的,哨兵不由得弱弱开口:“不要再靠近我了,会疼。” 这个心魔真有意思。 身为主人的她还没虚呢,心魔先扛不住了。 江饮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双手强硬的拽住垂落在地面上的、一大堆精神触须,然后一个用力,直接连带着天上的“人”拉拽了下来。 而那些泛着诡异黑色光芒、粗/壮浑浊的精神触须,越靠近江饮冰,异变的速度越快,起初是形如墨水的黑,然后是染了白底的灰色、再转变为纯净无瑕的白色。 “呼...”,将心魔顺利拉到自己眼前。 江饮冰不耐的凑近哨兵,她手中拉扯着一根束-缚着封凛脖颈的精神触须,那道带着轰隆雷声的触须紧紧的缠住了哨兵的心神。 此时,她抽出一只手揽住了哨兵姣好的细腰。 既然没有多余的手去解开,江饮冰只得张嘴咬开了那道奇怪的触须。触须刚一进口没有什么味道,还胡乱的在她口腔里莽撞的碰撞着,江饮冰眼瞳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愤愤的用舍尖推出了一截精神触须。 哨兵懵懵的望着向导。 她口中被污染的那截触须没坚持多久,顿时变得水叽叽的,咬起来一口爆汁。 最后,一截又一截精神触须掉在地上乒铃乓啷的,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与其说是外来的入侵者,不如将那些异化的精神触须看作哨兵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坏了的那一部分”是如何被摘除的。 疼痛之余,他感觉有些“爽”。 江饮冰咬断了好几截精神触须,飞快掠过他染红的脖颈,瞥见他宽肩往下新添的划痕,她脸色微变。 倒不是心疼,莫名其妙的,她对他产生了一种肆意施-虐的兴致。 【这道念头来的很荒唐。】 没多久,她发现还有一小截精神触须,堵在了“心魔”嘴里,怪不得他之后都不吭声了,嘴巴鼓鼓囊囊的,像条可爱的小金鱼。 江饮冰聚精会神的盯着他颤颤的嘴角,“你是哑巴吗?” 说时迟那时快,江饮冰松开紧抱着他的手,用勾起的小指头插进了他湿漉漉的口腔,那些细小的触须很不老实,江饮冰手上不自觉多用了几分力。 那种被完全侵-入的异样,压根没法忽略。 哨兵嗓子眼火辣辣的,脸也红彤彤的,“唔...松手...不是这样治疗的...”。 治疗? 退出他的嘴巴,江饮冰掌心向上,用力碾碎了剩下不成气候的触须。 现在不光那些触须湿湿黏黏的,她手上也湿湿的。 江饮冰再次不耐烦的拍了拍他的脸,“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什么东西?” 一厢情愿的倒在向导怀里,哨兵粗/喘着气,小声解释道:“我不是东西。” 他是人,是哨兵。 他这句话,更加让江饮冰确定这玩意是自己的心魔了。 江饮冰撩开他额前卷起的碎发,仔细打量他,自言自语道:“或许是因为我没有具体的喜好,你的脸才一直是模糊的。” 她估计以为:自己多年没有情缘,心魔跟着升级,调转攻击她的情感世界。 尽管这家伙没有具体的长相,但身材建模很好。 而江饮冰对待心魔:向来是快刀斩乱麻。 江饮冰停止试探。 三秒后,她推倒了身娇体“弱”的哨兵封凛,双腿一跨直接坐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心魔身上,掐着人家的脖子狠狠深吻。 一边防范心魔暴起攻击自己,一边又要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攻破心魔,江饮冰向来一本正经的脸上险些破了功。 多出来那只手则轻轻抚过他清晰的人鱼线。 此刻,她真的只是抱着学术研究的念头,思考一个问题。 这心魔什么来头? 会一点即炸,还是...? 12. chapter12 向导的举动,让哨兵简直是疯了! 他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接着,被江饮冰钳制到底死死压着的双手,在不知觉中反客为主扣紧了她的掌心,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唇上被撕咬得丢盔卸甲,被动承受着江饮冰这么多年来无处释放的情-欲。 她的吻技很一般,很容易就咬到他,交融的舍尖持续袭来麻麻的酥酥的爽感。 吻得久了,哨兵只一味的摇头转向,发出“呜呜呜”的轻喘。前头还有轻推抗拒的动作,现在恨不得她再用力一点。 江饮冰觉得这时候他的叫声勉强能入耳,就没管他了。 很快,江饮冰带着安慰兴致的巴掌落到他嘴边,她脸色不改。 【装!继续装?太有意思了。】 哨兵眉目含春正沉溺在情绪里,一时不察吃痛叫了一声,这声“唔”含含糊糊的。 伴着他的申吟,江饮冰也哼哼了一声,她手下放轻转头扣着他肩一侧,吻便落在了他敏-感的耳侧,闭着眼亲,省得看见他那张不省心的脸。 密密的吻洒在他脸颊两侧,向导的举动足以哨兵目眩神迷,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扰了她突如其来的兴致,只是在她按着自己狂亲的间隙,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腰,免得两人亲着亲着双唇磕碰在一起。 随着亲吻的位置变化,哨兵的脸越来越红。 所幸,终是找到了时机,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两人上下身位陡然一转,他的唇侧贴着她掌心呼出的热气,心下狂跳不已。 明明还没进行到什么实质内容,接下来他的举动,活像个变态一样舔了舔她的掌心。 然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来袭,哨兵眼瞳里闪过一道诧异之色,白光一现,他身体不由自主打颤。 颤抖的余韵过后,哨兵瞬间消失了。 精神图景里,唯见江饮冰疑惑的戳了戳...“躺”在地上皱巴巴的、强撑起形状的病服。 现实里,哨兵的麻醉还没过效。 只看见他爽得要死,却不能完全发/泄出来,眼下泅有一行委屈的清泪。 【哪有这样精神疏导的!】 几秒后,双目紧闭的封凛,在病床上凌乱改口。 【嗯...也不是不行。】 “唔...”,随着这一声闷哼,哨兵不甘的陷入了深度睡眠。 *** 第二天,江饮冰见到生龙活虎的羽蛇,她倒是变得暴躁了。 “这什么鬼心魔?” 完全不能理解心魔出现的动机。亲两口就没了。 这就算攻破心魔了? 宿舍里,江饮冰烦躁的过了一遍冷水澡。 绅士的小蛇想要飘远,很快又被向导抓回。蛇蛇急的在原地转圈圈,江饮冰却直接将蛇暴躁的丢在了脑袋上。 “跑什么,玩去。” 江饮冰从不觉得和羽蛇亲密是错误的。 她在飞升后的大世界,举目无亲,而“亲人”这种东西当然是自小培养的,才是最好的。 一洗完澡,她就抱着蛇蛇催眠:“小时候喜欢乱跑没什么的,长大了就得懂事了,喏,你得一辈子陪着我。” “你看看你的小尾巴,我用灵力滋养得多好,摸上去多丝滑。” “哎呦这小脑袋,小嘴巴...我最喜欢你了。” 这可不能当自己是妈,差辈分了。 将脱口而出的昵称吞了下去,江饮冰像咒语一样的呢喃传入医疗室里。 清醒后的封凛也不闹着越狱了,在守卫眼皮底子下,摸着自己两边滚烫的脸娇羞的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守卫嗤笑了一声。 ? “你知道啥了?被麻醉枪打傻了吧。” “滚——”。 两个小时后,公共食堂,邹凡对新兵提起哨所里的禁忌——封凛。 “大魔王这人脑子不好使,他就一个单线程的人,好战,单纯,你不要当他是坏人,他就是个笨蛋。” “以后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哈哈,等他出了禁闭保准会先和你打一架。” 和她打架? 江饮冰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打呗,刚好我也好久没和人真真切切打一场了。” 邹凡听她这意思,是真想上手揍封凛一顿,他呦呦呦叫唤道:“行了,都是自己人,真打架下手轻点,别把他脸打坏了。” 邹凡转念一想,哨所里还真没有PK成功的先例,很快改口:“其实待会儿就有一个奚落大魔王的时机。” 毕竟,等下就轮到他送餐去禁闭室了。 “你是新兵,暂时没有那么多任务,走吧,和我一起看看大魔王去。” “认认他,出狱后,人家要和你争老大的。” 江饮冰对争老大什么的没兴趣,她甚至都不想去陪着奚落陌生的哨兵,奈何盛情难却,她最后还是被拉去了。 从公共食堂走出,顺着转角楼梯往下有一间暗室。 哨兵懒散的躺在铁架子床上,外面传来熟悉的对话。 “报告!今日餐食送达。” “收到。” 然后,他听见陌生的女声埋怨道,“赶紧走。” 说陌生吧又不全然陌生,刚刚还赖在床上的封凛突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偷听着。 心想:哨所什么时候来了新向导? 毕竟,此时在他心里,哨所刚进了一名新兵暂时不会再招人进来了,怎么也想不到陪同邹凡前来的,就是新来的哨兵——江饮冰。 江饮冰假意掸了掸肩上灰尘,表达自己的不满,邹凡再木头,也知道她不喜社交,“好的,江姐,我们马上走。” 听见两人的聊天,守卫大概也知道新来的传闻,高大的守卫饶有兴致的望着二人,视线重点打量起后者,“你就是新来的。” “你真的会飞啊?” 门外,守卫调转槍口,笑脸盈盈的,一脸热切。 门内,封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寻思着哨所里的人是不是疯了,他还没见过会飞的哨兵呢。 真要有会飞的哨兵,也该他先变异。 想起医疗官那个疯子,江饮冰挑了挑眉,不接这话茬。只说今天菜色不错,应当是好吃的,大意是:她挺喜欢今天的午饭。 隔板悄然打开一角,封凛接过新鲜出炉的饭菜,抬头只看见一双穿着标准码的健步鞋,那人走得飞快恨不得不和他沾上任何瓜葛。 或许他还看见了什么,把心中最不可能的那份答案直接划掉。 【向导怎么可能会在他们哨所。】封凛寻思着边境哨所鸟不拉屎的,要见面也得他主动找过去,哪能让人白白前来。 脑海里回荡着这记念头,小苦瓜本人打开饭盒,吞咽了一口混着黏腻汁水的白米饭,他咀嚼了没几下幽幽评判道:“哪里好吃了。” 这菜特别咸。 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咸得想死。 不想越狱是不可能的,真的很想她,很想见到她,堂堂正正的见一次面。 情窦初开的哨兵,吃了两三口饭菜便停下手中动作,他疯狂的思念着向导。 你说,以他现在这状况,向导看得上他吗? 如果要是成功越狱了。 他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查查账户上的余额对对数字,钱是很重要的没有钱万万不能。 思及此,封凛摸着自己日渐消瘦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万一向导不喜欢他这种身材呢? 哎,她要是不喜欢现在的他,该怎么办 ? 呜呜呜,哨兵光想到这点,便难受死了,这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连带着他接下来两天的食欲都不高,守卫检查发现这点后,立马向成队报告:【封凛疑似有绝食想法!】 还绝食! 绝个屁的食! 成队颇为无语的下达了一条新指令: “粒粒皆辛苦,他既然吃不下饭那就多干点活,罚他去食堂做一周苦工。” 于是,封凛就被罚去公共食堂后厨,做切菜工。 封凛也是一个要面子的,样样通样样精。虽说他切菜没有机器切得平整、快,但速度提上来了,也没拉低食堂的效率。 但是吧,这家伙大概是中了爱情的毒,人还没见到,脑子就坏了。 渐渐的,他切菜多了新花样。 这夜,江饮冰安顿好又想乱跑的羽蛇,见时间太晚了,她便独自走进了食堂。食堂内里冷气十足,她穿的制服又没有留仙裙材质好,浑身冷飕飕的。 江饮冰摸了摸胳膊,走到机器前刷了一遍自己的身份码,“一份海鲜面。” 海鲜面上得很快,宽大的面碗里盛放着密密一叠码子,有洗得发亮的扇贝、鲜嫩的鱼片和个头变异的鲜虾,还没翻动底下的面条她就嗅到了香甜的底料味,让她的心情都变好了些。 夹了两筷子面,江饮冰眯着眼细细品尝。 下一秒,她搅动面碗的手一顿...看见了两片怪异形状的蛋花。 两瓣蛋花拼在一起赫然是一颗爱心。 江饮冰正饿着,哪儿想得到食堂后厨发什么疯了,她不带丝毫犹豫的,将蛋花和海鲜面搅在一起吃进了肚子。 两分钟后,她打了个饱嗝,快步离开食堂。 封凛则在老地方(禁闭室)为情所困。 白天干活干得太卖力了,他晚上愣是睡不着。睡不着嘛脑袋里就自动生成一个问题:“向导喜欢什么样的哨兵呢?” 越想,他浑身越发燥。 想起上一次在精神图景的画面,想起向导是怎么对自己强-制爱的。 越想越美,哨兵翻了个身轻哼道:“也就她来这套,我不反抗了。” 或许是他太想她了,今夜他没有入梦,却好似做了一场美梦。 以羽蛇为链接,他向来纵容向导小姐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因此,昏昏沉沉中,疑似晕碳的江饮冰揉了揉眼,再次睁眼时她便又来到了哨兵封凛的精神图景。和上次不一样,他的世界并非全然的灰败,也没有到处捣乱的精神触须。 在接连几个昼亮的“大灯泡”(封凛的精神图景衍生物)攻击下,她被迫闭上眼。 很快,她脸上粘上了无数细小的随风飘曳的风滚草,和之前一样,小草向来没有攻击性。 江饮冰只觉脸上痒痒的。 一阵奇痒后,那些风滚草像疯了一样欢迎新拜访的客人,“哒哒哒”几声眼看着就要将江饮冰盖死在地上,压得她呼吸不过来。 她脑海里刚浮现这道念头,毛茸茸的小草便主动压低了自己的呼吸,轻轻的走开,尽管绝大多数都十分不舍。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挥开脸上扎堆飞舞的小草,江饮冰嘴里吐出一茬野草,寻思着这是心魔又升级了,还是哨所里有未发掘的秘境。 怎么动不动就拉她刷怪呢。 想着想着,那个男人,那个熟悉的男人出现了! 还是那副模糊的五官,还是那副健壮的身体,还是那副“誓死要引诱她下凡”的狐媚劲儿。 江饮冰侧卧在疯狂生长的绿意间,她望向迟迟没有动作,但看得出很想扑上来的某人,心照不宣的挑了挑眉—— “过来。” “跪下。” 13. chapter13 因为她的举动,哨兵的精神图景变得非常不稳定。 封凛满脑子都是白天的念头,自卑极了。 哪怕被向导看出自己想要接近对方的想法,也看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却还是不敢踏出第一步。 江饮冰这人最讨厌磨蹭了。 她迅速起身,一个投怀送抱,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故意将全身力道压在他身上,江饮冰仰着头,她小心摩挲着他的下巴,以防心魔暴起。而在发现手上接连的实质触感后,她脑袋仍旧蒙蒙的,一头雾水。 “为什么你还是模糊不清,我看不清你。” 上次是上次,简直昏了头了。 说话间,哨兵被她鼻尖呼出的热气勾得心弦意动,他忍不住用双手扒住了她凝白如玉的小手,眼神则直勾勾盯着她叭叭的小嘴,活像个吸食他人精气的变态。 江饮冰:? 别以为她不知道,你这色胚在盯我的嘴。 如果不是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心魔,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误入别人的心魔境了。 “说话!” 思索间,江饮冰想起那些曾堵住心魔的古怪触须。她便用尾指检查起他的身体,完全不给他反应时间,细长的手指在他湿润的口腔里随意进出。 若是检查用的手指不慎撞到了他安静如兔的舍头,江饮冰的语气会变得很暴躁,“张大一些。” 哨兵很安静,也很乖巧,他老老实实的张大嘴。 就算那根灵巧的指头快捅到他嗓子眼,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也不敢闭嘴。 “奇怪,也没那些奇怪玩意,你怎么跟哑巴一样。” 江饮冰收回手指,胡乱在他身上擦了擦。这时候,她惊奇的发现心魔换了身打扮,看得出有上一套条纹病人服的雏形,就是胸口上的衣料有些薄。 哦不...就在她刚刚思索的时间,这家伙又换了一套衣服,穿着...更奇怪了。 江饮冰眼神古怪,她手指却颤抖了起来,指着能透出十足的肌肉起伏的...白色衬衣,尾调上扬,“你穿的什么——玩意。” 下一秒,她甚至都没有用力扯开透肉的性感衬衣,那衣服撕拉一声就爆体了,江饮冰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件...静静躺在自己手上随风飘荡的衬衣。 你这是什么荡衣! 乱碰瓷呢。 哨兵的精神图景除了能表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意图,某种程度上也能展现侵入自己心野的那位向导的想法。 哨兵垂着脑袋,意有所思。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 【什么啊!你确定不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吗?】 这也是江饮冰如此肯定封凛是自己心魔的原因,那道契约,让她时时刻刻都能掌握“灵宠”的动向。 因此,现在,当她读懂了无脸人的想法,她显然有些挫败。 挫败之余,她恼羞成怒了! 江饮冰趁心魔不注意,踮起脚重重咬了他耳朵一口,“哑巴!说话!” 哨兵是想说话的。 可他很快听见向导不爽道:“不说话就算了,再让我提起你的裤子看不见一道人影,你就死定了。” ? 嗯? 哨兵似乎是想起了上一次精神疏导的状态,他脸上爆红。 那之后,该做什么,不言而喻。 封凛用那双颤抖的手拥住了向导。 他的回答比蚊子声还小。 “好。” 江饮冰对待心魔确实有一套,可问题是—— 这不是心魔。 这是哨兵封凛的精神图景。 剧烈摇摆的心境,让他的精神图景切换成狂风暴雨模式,细密的雨打在两人身上,亲密的吻痕烙印在他心上。 江饮冰不仅不擅长吻戏,也不擅长前戏。 粗鲁的举动让情窦初开的哨兵有些承受不住。 最终是在又一道轰隆隆的雷声中,他一边吻着她的掌心,一边引领着她无处探索的手。 渐歇时,封凛果真如向导所愿,单膝跪下,姿态间竟带着几分献祭般的虔诚。 ...... 江饮冰发现这该死的心魔居然攻克不了,她小脸红扑扑的。此时,她竟还有兴致数他逐渐显现的睫毛。脸越发清晰,没有那么可怕。 纸扎人的五官逐渐有了雏形。尤其是他因亢奋微微张开的嘴唇。 “现在看你,倒是越来越顺眼了。” 哨兵的精神图景则悄然转变。 “唔...”,不行了。 这对于封凛而言,无疑是盛极必衰,他的精神图景再也支撑不下去。 十几秒后,江饮冰疑惑的从宿舍床上坐起。 这心魔的生成机制也太怪了。 难道她内心里住着一个隐藏的大涩胚? 还是那些招式太简单了? 同一时间,哨兵萎靡的坐起身,发觉现实时间才过去半个钟头,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身体。 怎么这么没用! 要是面基了,可不能这么没用! “不过,她离我很近吗?为什么能如此轻易进入我的精神图景。” 封凛的脑子只聪明了两秒,他又开始美滋滋的想着,向导愿意带着自己的精神体到处招摇,这已经代表了很多。 他抱着枕头沉沉入睡,第二天干活时精神高涨,效率翻倍。 等到白天时,江饮冰还是点了老样子,一份海鲜面。 其他哨兵同事惊讶的戳起爱心蛋花时,“这啥呀,食堂机器出故障了吧。” 她习以为常的吞了下去。 “江姐,你今天心情很好哦。” 坐对面的还是邹凡,江饮冰点了点头,迅速解决了包含少量灵气的海鲜面。然后,她毫不避讳坐同一桌的梅丽副官,以及梅丽师姐的小跟班——艾丽。 江饮冰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问道:“你们有避火图吗?” 避火图是什么?翻译机机械的将它翻译为:消防图、灭火图。 梅丽想得还是太简单。她喝了一口野生的菌菇浓汤,淡定道:“咱这地方太偏僻了,你要去消防署得坐一趟小型飞梭过去。”她估计以为小江怕哨所附近的野林子烧起来,立马拍着胸脯补了一句,“放心,着火的话,空中载机会协同灭火的,离得再远都没关系。” 不是这种避火。 江饮冰擦了擦嘴,直截了当:“我说的是春宫图。” 翻译机还是有用的。 下一秒,一桌子开始鬼哭狼嚎。 “啊?” “啊!” “哈?” 梅丽还没有匹配的男向导,她眼神不自然的避了过去,“这事我不清楚。” 艾丽是后勤部的同事,是普通人,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但她在网上看过很多以“向导、哨兵”为原型的,各种性向都有,艾丽耸了 耸肩语气稀松平常,“星网上什么都有,去找找呗。” 邹凡虽然听说过有ONLYFANS这种东西,可他没谈过恋爱,这种东西他了解得还没有艾丽多,邹凡挠了挠后脑勺,语气羞涩:“我听说过,那些东西都要付费的。” 哦,星网上什么都有。 江饮冰满意的离开了食堂,徒留三个同事红透了脸。 艾丽是这里面最有八卦嗅觉的人,她夹了两筷子腌黄瓜,大口咀嚼了两下笑眯眯道:“是不是白塔那儿给她匹配了向导?” “看来有约会的意图,都想到这一步了。” 也不怪白塔会分配向导,江饮冰的哨兵等级应该很高。 梅丽被她的话噎了个半死,她“嗬嗬嗬”咳嗽了几下,“不会吧,白塔有固定的分配期限,她刚进哨兵协会还没一个月呢,时间上算不可能这么快。” 估计这家伙的身份还没完全录入向导协会,而那些人眼高于顶的,也看不起新进来的哨兵,又没家底又没贡献点。 邹凡在一旁疯狂摇头,手里的叉子愣是插不起一块肉,“你们忘了封凛刚进哨所的第一个月吗?向导协会的人恨不得踏穿了我们哨所,可惜...这家伙一个没看上。” 那是一个没看上吗?那是根本没去看! 梅丽白了一眼邹凡,“你情报有误,封凛在进我们哨所之前,在星海城防部服役了两年,那都不是第一个月了,应该说是两年零一个月。” 这样吗?? 邹凡笑了笑,恭维大魔王道:“那我估计刚确认向导、哨兵的存在后,他便炙手可热。” 有什么炙手可热的,那狗脾气,除了脸撑着还能看什么。 不对,无论是什么时代的人都看脸。 半响后,艾丽幽幽道:“这该死的看脸世界。” 在这个人人能随意整容的世界,美丽的基因甚至可以从娘胎里增改,真正的“美”便提高了门槛。 可想而知,让哨所白塔统一了审美的封凛,生得有多么俊俏。 男人嘛,不长漂亮点,谁要。 这夜,江饮冰在网上搜索起春宫图。 图画没搜索到什么,她总是被关键词吸引,跳转到奇怪的网站里。 【深夜激/情不定,帅哥同行畅聊。】 【419后,我喜欢的向导...】 【纯情罗曼史】 很多链接的抬头一看就不靠谱。江饮冰最后跳转进了一家名为“纯情罗曼史”的黄|爆|恶俗网站。 智脑则有些贴心的过头了,直接帮她点进了【向哨】专区。 专区里,江饮冰盯着排行前十、带着各种高燃火辣禁词的名,皱起了眉头。 “哨兵?是她想的哨兵吗?” “鱿鱼不是吃的吗?情|趣鱿鱼装是什么东西?” “向导素又是什么东西?信息素?” 江饮冰不喜欢看长篇大论。而这些名家名作中,不乏有配套的衍生动画,画面制作精良。 就这样,她耐心的学习了一夜理论知识。 在不断的更新知识体系后,江饮冰心中欺负的人选早已有了具体的模样。 清晨,宿舍里。 她躺在床上,一脸正直的把玩着蛇蛇翘起的尾巴尖尖—— “就没有她攻不破的心魔。” 这家伙完全没想过,为什么飞升了还有心魔这种东西。 神仙不该无欲无求吗? 14. chapter14 羽蛇被莫名其妙的把玩了一番,小翅膀萎靡不振的扑腾了两下。 [不行了。] 江饮冰都成仙了哪来那么多整觉。她逗了一会儿小蛇,便起床简单梳洗,洗了个冷水澡,长发随意拢在身后。 她用不惯新宗门的“高科技”法宝,头发湿了一向不用吹风机或是公共的烤风机。无声催动法诀,如墨的长发焕然一新,变回原来的柔顺丝滑。 换上最初那套春季制服,发间斜斜倚着一支木头簪。抬手间,江饮冰忍不住细细嗅闻了一下袖口的味道,发现衣物上只有致死量的消毒水味,全然没有淡淡的桂花香,她有些沮丧。 这里洗衣服的“法宝”很厉害,可以沾染上自然界的万生万物,完美记录了美好二字。 可她随大流,洗了一回衣服,为什么衣服反而臭臭的呢? 江饮冰忍不住联系梅丽大师姐,询问起生活方面的小事。 【梅师姐,我的练功服洗了一遍味道很奇怪,您能过来帮帮我吗?】 梅丽在睡眼惺忪中收到了求救信息。 看清对面id后,她哑着嗓子,无奈道:“不都说了,别叫我师姐嘛。” 大概还没恢复理智,师姐说话时软绵绵的,听起来不自觉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行行行,我吃了早餐就过来帮你看看。” “算了,我现在过来。” 梅丽拍了拍脑袋,突然想起这家伙要跟着月底录入的哨兵二期,转入新兵营训练,去哨所总部系统学习一段时间。她连忙坐起来,话锋一转,“你就在宿舍等着我,我有事和你说。” 照新兵这副稚嫩的模样,估计什么都不知道。 一分钟后,梅丽敲响江饮冰宿舍大门。 即使机械门识别到她的身份,自动打开了,身旁依旧时不时传来同期哨兵的慰问,“梅队,早上好。” “梅队,早。” “呦,梅队,起这么早呐。” 见楼道里始终聚集着一大批看客,梅丽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她半贴着门框,前腿微屈,冷脸提醒不远处看热闹的队友,“再看,我就给你们减任务。” 哨兵嘛,最讨厌的就是减任务了,高工资可是吸引向导的一大法宝。 任务越多,钱越多。 看热闹的哨兵们顿时散开了,各回各家。 嬉笑间,梅丽视线一转,门内,江饮冰怯生生的指着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制服—— 这套刚脱下的制服很干净,袖口、领口被熨烫得十分平整。 梅丽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她上前摸了摸制服,“应该是干的啊,哪怕是阴雨天,哨所的烘干机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江饮冰也觉得因为这事麻烦大师姐不好,可一直找邹凡,也挺奇怪的。 “梅师姐,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衣服洗出来一股臭味吗?” 说罢,她形容了一下自己喜欢的洗衣液味,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暖暖的,甜甜的。甜味过后,会浮现一种清新的木制香,就像一场秋雨净透大地。 听着她的形容,梅丽挠了挠脸颊,“现在都不流行香氛洗衣液了,你要找的香味,不可能是从洗衣机里滚出来的...倒是有可能是洗手液的留香。” 梅丽也知道这套制服是从封凛那儿拿来的,她理了理思绪,“我知道了,我会帮你问链接的。” 哎? 江饮冰懵懵的望着飞快走出的身影。 帮她问链接? 师姐人真好。 梅丽说到做到,早餐都来不及吃,在洗手间轻吐了几下迅速转到禁闭室。一到禁闭室,梅丽直奔重点,当着守卫的面上问起他的洗手液链接:“你不是洁癖嘛,用的洗手液也是自带的,是哪家的,说来听听。” 大清早的吵醒他,就是为了该死的洗手液? 封凛暴躁的掀开被窝,“梅大队长,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你要整我?”自上回在精神图景被酱酱酿酿一番,强刺-激的精神疏理后,他很难再通过羽蛇链接到向导。 刚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感觉,就被吵没了,这换谁谁开心呐! 梅丽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叉着腰语气淡定,“是上回那位,差点被你害了的那位新兵要的洗手液,贵人多忘事这就不记得了?” 哦,是他啊。 算他有品! 封凛长叹一口气,得了,这是他欠人家的,毕竟两人差点因为一条裤衩打起来。 虽说是他故意的,可他也是理亏的一方。 封凛:“你就搜洋甘菊洗手液,销量排行第一的就是了。” 怎么好端端的变成洋甘菊了?不是桂花香吗? 梅丽还想多问两句,封凛哐当一下大力倒在床上,敲了敲空心的墙壁示警守卫,“送客——”。 *** 梅丽将找来的链接发给江饮冰。 江饮冰下单后,在聊天框里发送了一个[开心]的豆豆人小表情。 梅丽:【哦,对了,我觉得你的衣服不是臭了,应该是放多了消毒液,下次记得净桶模式时不要提前放衣服进去清洗。】 【礼貌微笑/】 【这是新兵营的入营密匙,保存一下。】 江饮冰突然得知自己要转入其他哨所学习,愣了两秒,聊天框里她小心翼翼问道—— 【师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所以要被调离师门? 她好不容易和哥姐几个打好关系,怎么突然就转走了。 梅丽哪知道她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她老实解释道:【新来的哨兵统一奔赴、学习的新兵营,是为了帮你们建立正确的、良性的向导/哨兵世界观,没有奇怪的摸底测试,当然,快结营前会有一次考核。】 梅丽说得很仔细,那地方就和学车一样,每天放一些警示视频,警告哨兵不要轻易招惹向导。不要以为人家是低阶向导,就到处养鱼,小心反被钓了。 梅丽:【说不定,你能遇到合心意的向导,尽管向导入营数量一向不多,可你很强,我想也许会有向导一眼相中你。】 ? 向导是? 和她在“纯情罗曼史”了解的一样吗?可以随意侵入哨兵精神思维的向导? 此时,江饮冰远远不能理解纸(电子书)上学习的知识点,什么是精神图景,什么是精神触须,什么是精神污染。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被随意侵入的感觉。 于她而言,主导人必须是自己。 一周后,江饮冰踏上了为期半月的新兵营旅程。 前辈们纷纷为她打气,不一会儿,大家憋笑着送走了江饮冰。 “我跟你们赌,赌两份A餐,新兵营的首席之位非小江莫属。” “上面的知道她会飞了?” “谁和你赌了,我用脚指头都知道她会赢。” 星船上,她穿着挺拔的军装独自坐在席位上,舷窗外,幽冷的深空吞噬了一切,极目之处皆是漫无目的的黑色。 她神识一掠,数不清的舰船航线汇聚成了一幅精美的世界图纸。 图纸上路径分明,划出了一道道金色的抛物线。 座位前后很快传来懵懂的声音—— “妈妈,深空里有什么?黑漆漆的我好害怕。” “傻孩子,那里有数不清的陨石、星星 ,还有人造灯塔。” 灯塔在航行路径上,和爆燃着、持续闪亮的启明星无疑,充当指示牌的功能。江饮冰收回神识,静静的听着那对陌生母女之间的聊天。 “有星星?为什么星星不亮呢?” “因为那些星星看似离我们很近,实际离得很远,遥远到肉眼无法辨别。” 小女孩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陨石为什么也不发光?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母亲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平淡的解释道:“陨石本身不会发光,你喜欢的那些可谓是绚丽的灯带,叫流星。” 说到流星,小孩喜笑颜开,“妈妈,什么时候能看到流星啊,我想看我想看。” 因为前后座位离得并不远,江饮冰很轻易的从座位间隙中,看到了游客播放的一小段关于流星的视频。 那道拖尾的红色流星在夜空中绽放,本该寂静的星空,炸出非同一般的爆鸣声。 小女孩连忙拍手,夸赞流星很漂亮。 “要是现在能看到流星雨就好了。” “傻瓜,我们在平流层,陨石会在我们头顶上...被神奇的罩子清扫走。” 江饮冰却不觉得这很难做到。 她心念一动,手中升起的灵气,自窗外一溜烟跑到漆黑的深空中。 接着,数不清的小碎石凝聚着流浪的沙砾,蓦地转向袭来,大批流星体前方的空气被剧烈压缩,温度骤然升高,迅速加热间,一道拖尾的蓝白色星河径直向她们所在的星船方向驶来。 明明知道即便有残留的陨石拦截不成功,流星也离得她们很远。 那对母女仍是忍不住捂嘴惊呼道:“哇——”。 其他游客也是惊声一片:“哇,流星雨来了。” “这高度为什么能看到流星雨?” 管它为什么呢,真的好漂亮。 拖尾的蓝色流星雨中隐隐流动着白色的灵气,美轮美奂的异色星河在航道上静静流淌,淋漓尽致的展现着宇宙之间独一份的美学。 江饮冰眨了眨眼睛。 手上随即打了个响指。 瞬间,流星雨之中添了更多绮丽的光芒,数不清的金色光亮、绿色光亮、黄色光亮... 零星的划光陡然转变为密不透风的天幕,每一秒钟,不计其数的流星同时带着绚丽的拖尾坠落,澄亮如七彩焰火,视野中的整个天空,活脱脱像一片破碎的水晶穹顶。 碎石过后,星星像多如牛毛的雨点一样坠落。 美得让人窒息。 星船上,其他游客呆若木鸡。 小女孩则兴奋的拍了拍手,“我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妈妈,我们一起许一个愿望。” “好。” 静静的,江饮冰也许下了一个愿望。 她想:要是能找到师祖就好了,那个传闻中领先她三千年飞升的大前辈。 ...... 封凛在午睡中,忽然梦到了那番壮观的流星雨。 他想:这可真是个美梦。 不过,若是能梦到心心念念的向导小姐,他便觉得美上加美。 那么,属于他的美梦来了—— 羽蛇长时间离开主人后,情绪经常低落,它被冥冥之中的指引不断的吸引着...回去,回到主人身边。 终是在江饮冰松懈的片刻之间,禁制松动,蛇蛇再次不翼而飞。 星船抵达的那刻,接驳站出口,江饮冰神色莫测的望着空荡荡的掌心。 [就那么想离开我吗?] [可她偏要讨回来...讨回来,惩-罚这只笨蛇。] 15. chapter15 为了让哨所的人安心,江饮冰并没告诉任何人,她赶在新兵营开营之前偷偷回来了。 事实上,当江饮冰循着那道祖传的、牢不可破的契约,落在再熟悉不过的哨所上空时,她脑袋也有些不够用了。 此情此景,非常眼熟。 哨所里到底藏了什么妖精,勾得这只笨蛇晕头转脑的,恨不得丢下她就当没见过她一样。枉她舍命,喂了那么多精血给灵宠服用。 江饮冰心下不悦,觉得这条合自己心意的蛇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气得她飘出去的神魂都有些不稳定,弹指间人已经追到了禁闭室门口。 灵体的模样依旧是一席仙气飘飘的云英色留仙裙,她怒掀了掀长袖,带着冲天的怒气闯进了这间...早已有耳闻,且惹人好奇的暗室。可进去后,暗室里压根没有人,江饮冰气过了头,甚至没注意到门口的警卫已经撤走。 静谧陌生的房间里,空荡荡的铁架子床上,整齐的铺着主人叠好的枕被,床铺干净没有一点褶皱。她略微一扭头,发觉床前的投影镜头被擦得不染一点尘灰,神识同时掠过隐入墙体的衣柜,一丝不苟的叠放着统一的制式服装。 制服样式很熟悉,揭示了前主人的身份。 她转身飘进浴室,台面不见任何堆积的水和脏毛巾。大大小小的洗浴用品被哨兵分门别类的堆放着,橙色的瓶身被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江饮冰心想:这个人还挺爱干净的,大概有什么强迫症。 而诡异的是,她不仅没见到人也没见到羽蛇,小蛇和上回一样,她入冰河蚕食灵气,它不翼而飞。 正当江饮冰犯难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来人的自言自语—— “这小子的精神力数值又涨了,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可不算好事。” “不是,怎么摘了检测仪人就倒下去了。” 倒就倒吧,还一边流鼻血一边嚷嚷道:“要睡就睡自己的枕头,医疗室的枕头不好睡。” 前来找枕头的守卫颇为无语,一脚踹开门后,视若无睹的撞过像空气墙一样的“东西”。江饮冰就这样,看着眼熟的守卫揪着枕头往外跑去,他的表情略显嫌弃。 “好好休息就是了,再搞幺蛾子出来,我就申请换岗!” 守卫对封凛的怨言确实很大。一路上对他的控诉没完没了。 江饮冰很想跟着守卫去医疗室,但时间不等人,新兵营还有半小时截止报到。加上她不熟悉大世界的传送阵机制,只能自己定位坐标,找起路来比较麻烦。 而她现在就算找到羽蛇也无济于事,惩-罚不了它什么。 思来想去,理智回归的江饮冰,决定再加深一遍契约禁制。 眨眼间,她右手掐诀送出一道蕴含冰魄印记的灵气,灵气翻腾,很快随着看不见的红线一路输送到绳链的尽头。没多久,还在发呆卖萌的羽蛇浑身一震,契约的印记暗自加深,而羽蛇的主人——那位努力止鼻血的哨兵。 禁制打入身体,哨兵浑身发热,热得他嗓子眼突突的,微不察觉时从鼻子里流出的血豁得倒灌入嘴,这滋味相当难受。 吞下两口湿润的血,封凛摸不着头脑的撕开病服领口,脖颈下一圈荆棘纹滚烫无比,繁杂的序列在瞬息之间无限繁殖起来。 他一边依照医嘱使劲按着鼻翼一边,一边感受着绮丽诡谲、宛如活物的烙印,满地沾着他的鼻血,卫生纸垒成一座小山,这场面乍看蛮吓人。 医疗官目瞪口呆:? 梅丽:“什么情况?说崩溃就崩溃啊?我还没见过哨兵这样精神崩溃的。” 什么崩溃不崩溃。 以为契约打下的新禁制是向导使的什么新手段,封凛这个向导毒唯,笑呵呵的嘴里适时吐出两口反流的血,念叨着:“肯定是她想我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子很吓人! 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谁现在会想你啊! 医疗官飞快上前,调整好导片位置为他测量最新心率,这还不够,文森特摸了摸封凛略低于正常人体温的额头,还以为人发烧了烧傻了。 “不对啊,他很正常。” 医疗官看过这家伙的过往病历,哪怕没有生病,他的体温一直异于常人,文森特不由得皱眉看向不远处傻站着的梅丽。脸上明晃晃的质问。 【该不会是哨所的禁闭室里,藏着什么猫腻?】 梅丽见他这副表情,她疯狂摆手摆脱自己的嫌疑:“医生你别看我,我哪儿知道他发什么疯了,什么想不想的,我看他是又想越狱了,胡乱找的由头。” 三秒后,梅丽双手死死抱在身前,摆明不相信封凛心里憋什么好屁。 哨兵听到他们的言论也不生气,止了鼻血后,他躺在医疗舱里只是一味的傻笑。大概每次向导远程治愈自己时,身上的烙印都会有所改变,他习以为常了。 然而这声笑很快随远去的主人中止。 江饮冰打了个响指,神行千里,人眨眼到了另一颗星球。 羽蛇好不容易回到四维世界修养,禁制完全生效的那一刻,濒死的精神体猛地跃出家园,封凛心头也传来窒息般的疼痛,浑身不得劲。 梅丽和文森特眼睁睁看着好端端的人...坏了。 全身无力,哨兵粗喘着气艰难的捂着自己胸口,声线压得极低,“好、疼。” 这一声结束,封凛舌尖一颤,两唇一磕咬到了自己的肉,又尝到了该死的铁锈味。很遗憾的是,这次不光是鼻血,是七窍流血。 不过半分钟,人就好像从鸭血汤里捞出来的,模样无比惨烈。 梅丽眼睛瞪老大,急匆匆走来,“我不说你了真不说你了,我这个乌鸦嘴。”梅丽还以为封凛这模样真是精神崩溃了,头大极了,开始疯狂责怪起自己。 文森特离得最近,眼前这幕场景简直让他看呆了。 “科学告诉我,你的身体很健康。” “可我的眼睛告诉我,混蛋啊都伤成这样了这破监护仪能不能动一下!” 听着他们近在耳畔的咆哮,封凛吃痛的哼唧了好几声,心口则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稍微一动疼得他脑瓜子嗡嗡的,使得他不敢乱动弹。 莫名的,哨兵还想坚持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他的精神体也不容乐观,蛇蛇精神萎靡极了,小尾巴试图勾着主人的手指几次没成功。 【我很好。】 催眠很不成功。 蛇蛇吐出歪歪扭扭的蛇信子,吧唧两下倒了下去。 【不,我很不好。】 同时间,封凛头一歪,也顾不得七窍流血了人彻底晕死过去。 梅丽:??? 文森特大叫起来: “输血!给我找O型血的过来,快——”。 *** 江饮冰在新兵营一枝独秀,无论是每日的理论考核小结,还是同期哨兵提出的友好比试,她通通接下,考核成绩优异。同期与她交过手的哨兵,无不赞叹她的招式利落,能不利落嘛,这家伙常常是送出一拳便将人揍得晕头转向的,灵气入体非死半残。 她对飞天没什么执念,偶尔痴迷拳拳到肉的爽感。 可惜这帮哨兵练得一般,打过来像棉花一样。喂招喂得多了,江饮冰熟悉了这帮人的花拳绣腿,渐渐收了力道。 但不知道营地的教官和哨所的成队有什么关系,接连几天过去,师教官偷摸找过来,询问她能不能当着新兵营全员的面,表演一下飞天。 那时,江饮冰是这么答的:“飞天不是表演。” 说时迟那时快,江饮冰穿着新兵营的绿色劲装,人飘到了肉眼可见的云层之上。 要不是亲眼看到,这诡异的图层不兼容感,真让人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师教官大惊失色,震惊过后她疯狂拍手道:“卧槽,我还当程野这傻X骗我呢,没想到真来了个会飞的,小江同学,你等等,等等我啊,我还没有录下来。” 师教官嚷嚷着,这视频要是放在哨所官网,肯定会引起一波哨兵检测狂潮,指不定能在地外星系挖出几个好苗子来。 江饮冰对这种夸奖很无奈,哪有金仙不会飞的。 这帮自诩为“哨兵”的大前辈们,好生古怪。 可她抬头瞧去,四处也没有任何禁制,为什么这帮人能依靠法宝、坐骑飞天,却不能自己单飞呢? 想到这点,江饮冰神色严肃,她小心观察起周围人的表情。严肃怀疑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前辈,为何你们都如此自谦,飞天对你我而言皆是易事。” 师教官未入伍时经常沉迷网络,她看过不少修仙文,倒没嘲笑江饮冰奇怪的语调句式,她切换光脑视角,认真回答道:“我们虽然是哨兵,进化了那么一丢丢,飞檐走壁还是能做到的,但不靠外力的飞天...这种事情又不是修仙文里的主角,哪能说飞就飞啊,说飞升就飞升。” 翻译器将这段文字翻译得很直白。 江饮冰听后一愣,什么叫修仙文的主角?说飞就飞,本来就是说飞就飞啊,至于飞升,这里不都是飞升成功的幸运儿吗? 师教官走后,江饮冰 望着深不见底的天空,心底生起一个疑虑。 【我这算飞升成功了?还是飞升失败了。】 犹豫间,她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的酥麻感。 江饮冰低头看去,代表契约的红线疯狂跃动,摸着酸涩的手腕,她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些天我见他们都是阖家团圆,一人一兽相伴好不幸福,而我却是孤家寡人。” 蛇蛇啊,疼成这样了,也不愿意回到她的怀抱吗? 羽蛇对她毫不留情,江饮冰却不是绝情之人。这夜她辗转难眠,怒气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全然的忮忌之情回荡在脑海里,怎么也想不通。 [她到底差哪儿了?] [该死的,到底蛇蛇有没有前主人?] [如果没有的话,这蛇怎么喜欢到处乱跑也不愿回来。] 她好吃好喝的拿自身精血灵气喂养,却不见蛇表忠心,气得好多年没发过脾气的江饮冰,耳朵嗡嗡的,疑似是气急败坏走火入魔了。 越想越难受。 成仙了还满肚子火气,江饮冰忍了三天终于是忍不住—— 又回程了。 ...... 封凛这三天疼得牙齿都发颤了,嘴里狂吐血,吓坏了一众人。 邹凡一行人在病房外偷偷猜测:这肯定是精神崩溃了,已经到绝症级别。 人群中,虽说邹凡和封凛交情也不深,可再不深也搭班做任务过,哨兵嘴一撇狠狠抽泣道:“白塔的人还没赶到吗?” 都过去三天了,居然连一个向导都没派过来,向导协会的人是不是疯了,封凛眼看着就要被她们拖死了。 梅丽始终皱着眉头,向导协会原是派了叶女士前来,可那人一听又是治疗封凛,还没五分钟人就跑了。边跑还边嚷嚷着:他们哨所骗人。 “我们没骗人呐,这症状还不算重症吗?我看着大魔王...嗬嗬还大魔王呢,魔王要缩水了。” 拥挤的人群末尾,艾丽扒开窜动的人头,左看看右看看,愣是看不出封凛得了什么病。 “文森特叔叔说他的身体数值很好,只是流多了血有些贫血。” 可也不能天天叫人来抽血献血吧,哥几个这么献下去怕是也得贫血了。 艾丽很快联想到了什么,她语气古怪,神神叨叨的,“你们有没有看过,古时候有人能下蛊,虫蛊一到位那就是七窍流血的症状啊。” 还呢,你就天天看吧。这到底都写什么乱七八糟的。 梅丽和邹凡对视一眼后,双腿发虚,“不行,我去向导协会抢一个!” 说要抢的是梅丽,梅丽可见不得自家傻狗眼巴巴找朋友的可怜模样,还朋友呢,封凛一死,别说精神体了,都得烧成渣渣的。 梅丽说做就做,和邹凡商量着坐最近的一班星船,去抢个向导回来。 “这事不瞒着成队?” “肯定得瞒啊,他要知道我们为了封凛抢了一个向导回来,又得给他加禁闭期限了。”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成队不会吧。” 就在一队人无比焦急的时刻,江饮冰踏着满地银霜素雪而来,极致的怒火引得她灵气四窜,灵力兀自铺成一道冰毯,只听“啪”的一声她穿门而过。 如果不是监控一直开着,很难让人相信刚刚闯进了一个人。 十几秒后,她本人进入陌生的医疗室。 人群早已散开,医疗舱里除了躺着封凛,便是虚弱的小蛇。 江饮冰一个勾手,羽蛇回到了她肩头。 这一次,她终于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 她冰冷的目光落在医疗舱里...仰面躺倒的陌生哨兵。 哨兵满脸被绑扎得活像一具木乃伊,鼻间呼出的热气吹得白色绷带一跳一跳的,顺着出气的地方往下看,她能瞥见绷带里凹陷的一角,似乎不用动用神识,就能临摹清楚他姣好的唇形。 唇往下,是越发瘦弱突出的一节喉结。 细长的锁骨下,半裸着的男人费力的咳嗽着,胸腔里带起的震动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只要她想,今天就能知道羽蛇逃脱的目的,所有的疑惑都能解开。 江饮冰回忆种种,突然抓到了重点。 这个男人,这个始终处于她记忆盲区的陌生哨兵,或许才是羽蛇的(前)主人。 她死死盯着医疗舱里的男人,手下一个用力,医疗舱被暴力掀开了半个舱门,外壳边缘的红灯亮起,警报灯“嘟嘟”的响着。 下一秒,她的手停在翘起了一边打了个结的医疗绷带上。 16. chapter16 她的手刚一触及假寐中的哨兵,虚弱的小蛇便兴奋的翘起了自己的小尾巴。这回,不是受原来那道禁制影响,蛇蛇的身型变小完全是因为哨兵主人,他身体的不堪一击让精神体缩水了。 蛇蛇:【终于见面了啦啦啦。】 封凛恰好在这一刻苏醒。 他睁开眼,第一眼瞧见...肃杀的向导小姐。 江饮冰望向他的眼神绝不温柔,她斜睨过来的那一眼,恨不得碾碎了敢抢自己所有物的倒霉蛋。 乍一瞥见活生生的向导小姐,封凛讶然极了,精神域陡然兴奋起来,眼瞳不受控制的扩大了几分。 他是在做梦吗?向导小姐来找自己了? 随后,哨兵踉跄着起身时,眼眶不自觉的蓄满了眼泪,恨不得多长了十张嘴道清自己多天以来积攒的委屈。 封凛这一调整姿势,床头的医疗器械爆了一圈红灯预警,激起一串异响,可惜人还没坐直“砰”的一声又倒了下去,他只得放弃靠近她,侧躺在医疗舱里用脑袋对着她。 哨兵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试探伸出去的手几乎是立刻僵住,他有些害怕...如果这只是镜花水月,全然的臆想,那么还不如让他沉溺在一片虚幻里。 见他艰难的挪动,手高高扬起又迅速放下。 江饮冰弯下腰,饶有兴致的审视着他身体每一寸一分,视线赤-裸-裸的毫不保留自己对他的恶意。她嘴边扬起一抹笑容,暗自调动灵力,手指不紧不慢插入他凌乱的发间,语气很不对劲,“终于……找到你了。” 这恰似威胁的举动,却在哨兵眼中变了意味,他以为向导在和自己调情呢。 她的掌心透着十足的暖意。封凛感觉耳朵烫烫的,他故意偏过头去避开了她肆意探寻的视线,然后,将隐隐作痛的手一把搭在了她手腕上。 双手交握,江饮冰视线一滞。 可恶!挑衅吗? 此时,小蛇刚好顺着她肩膀姿态往下滑去,落在了江饮冰的手心间。 蛇蛇则随着哨兵的心境不断变化,身型渐渐膨胀起来,吹了口气的功夫,羽蛇变回了原来的身型,等到封凛害羞的将手收回之际,蛇蛇尾巴一甩,直接将两人红线缠死。 阴冷绵长的大尾巴极尽温柔的摩挲着江饮冰的肌肤,羽蛇的瞳孔悄然转变了颜色,克制不住兴奋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湿润的掌心。 手心痒痒的,江饮冰下意识抽回了自己被压在最低下的手。一股巨力袭来,羽蛇一个翻滚跃出了旖旎的氛围里,而就在哨兵的手即将落空之际,男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再次完美贴合在一起,这次是十指相扣。 她手心忽然好冷,好软,好...好喜欢。封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然而,江饮冰在这刻是真的动了杀意,可她一有挣扎抗拒的动向,哨兵就魂不守舍的松开了手,他炙热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手无所适从的乱摆放,又惊又喜。惊的是,向导小姐并不喜欢这样的举动,喜的是,因着这意外的举动他意识到...她是活生生的人。 这不是做梦,这绝不是做梦。 江饮冰:? 诡异的是,她居然不讨厌这样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挑剔的意味,满心的幸福溢了出来。 还有,这里的宗门都怪怪的。怕不是握手也有更深一层的意图?江饮冰恍惚想起,在遥远的凡间生活中,曾有一段古怪的经历,闭塞的古寨中,扇巴掌代表示爱,握手代表交战。 哦,原来如此。 江饮冰或许觉得这是一种礼仪,她忐忑的握了回去。 交战! 而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十指相扣,在对方的迟疑中,哨兵伸手一摸……鼻腔热热的,血液翻腾,完了,他当着向导小姐的面,流鼻血了! 封凛侧卧着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起来,他脑子一片混乱,内心又想多握她手几秒又想擦掉自己喷涌而出的鼻血。 瞧见他迅速染红缠在面上的绷带,视线一转,两人双手交握还真颇有剑拔弩张的滑稽,江饮冰皱着眉轻啧了一声。 “这么喜欢吗?” 她的原意是:就这么喜欢这条小蛇吗?没有一点割爱的想法。就没想过能谈谈条件。 可在哨兵眼中,却又换了一层意图。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手都不肯松开。] 封凛这下不仅觉得手心痒痒的,他坐立不安,纯情的男人当即松开了手,不敢多牵。 【对不起。】 诡异的,江饮冰居然又又又读懂了他的心念。接着,她直勾勾望着不堪一击的前主人,犯起了难,趁人之危结果了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毕竟,羽蛇还在医疗舱里乱蹦跶呢。 【还是别让这只笨蛇伤心了。】 她想了想,老神在在的和这个所谓的前主人提条件道:“你将这蛇赠予...卖给我,可好?”说是谈条件,她浑身紧绷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发起攻击。 封凛认真的听着,觉得这个问题好浪漫啊。 他有些羡慕向导小姐的口才,真会说话,这算告白吗? 尽管向导小姐从频繁进入他的精神图景起,举动大胆一向肆无忌惮的,且似乎一直在提醒他,羽蛇(他)就是她的所有物,哨兵却一点不觉反感。 哨兵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想都不想应了一声:“好”。 “我没有条件,你想要...就带在身边,我绝没有不满。” 哎? 这一声好,让江饮冰呆住了。 这么好说话吗? 不要谈谈别的条件吗?什么灵脉秘境什么资源交换? 江饮冰上下一扫,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什么都不要吗?给我了?” “我可以给你...”,丰厚的交换条件。 她前半句还未说完,哨兵急匆匆补充道:“给你了,嗯。” 给你的就是你的,没人和你吵,放心。 嗯,天降的馅饼到了? 下一秒,江饮冰几乎是立即当着哨兵的面亲了亲蛇蛇,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蛇蛇漂亮的小翅膀。 蛇蛇则非常有眼力见的,小脑袋转向了主人—— 【她主动亲我的哦。】 封凛躺在病床上,瞥见这幕简直爽爆了。 没人知道哨兵那一刻的脑中激起了多少涟漪,他深吸一口气,请便。 江饮冰亲完小蛇猛然想起这家伙是谁,似乎是叫“封林”还是叫什么来着,她不免怀疑人生道:“以后当着所有哨兵的面,你都得承认蛇是我的,你肯?” 封凛眨了眨眼睛,乐了。 多说点,他爱听。 他点头的速度加快,“你想要扩大影响的话,我可以在协会论坛上发一个官宣。” 官宣什么不言而喻。 封凛向来只见哨兵猴急官宣的,还没见过向导这么着急的,他轻笑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独自来找自己的向导。 “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是很有名,但这家伙似乎没进白塔,那是怎么拿到他的一手消息的。想到这点,封凛按住鼻翼一侧的手顿了顿,舌尖一卷似乎没尝到什么怪味,应当是止血了。 向导小姐真是福星呐,她一来,他止鼻血的速度都加快了。 封凛望向她的目光越发温柔,隐隐作痛的手也褪去了几分实感。 一定吃了很多苦才找来的吧。 怎么找来的? 江饮冰低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她脸色变得不太好,“找你很容易,只看我愿不愿意。” 封凛心想:确实也如此,共感是双向的,总不可能她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吧。 以他在哨所的知名度,随便找个人问两句就出来了。封凛假意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心下的激动之情,他偏过头去含含糊糊道:“谢谢。” 谢谢,你愿意穿过万千行星找到我。 江饮冰也不是傻子,她觉得这个气氛有些怪。她眉头紧蹙,犹疑的...拍了拍他绑成猪头的脸,质问哨兵:“喂,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饮冰不禁怀疑,是不是这缠死的绷带影响了哨兵的语言系统。 封凛被她点出了变化,他有些不好意思。 可总是忍不住多看她几眼,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哨兵巴巴的望着向导小姐,她清晰的五官中,狭长颤动的双睫是好看的,藏着潋滟笑意的深瞳是好看的,秀气挺立的鼻子是好看的,明媚动人,皓齿朱唇,哪哪儿都好看。 他不会夸人,只觉得她一颦一笑,似一朵盛开着怒放的鲜花。 如果那花有名字,应是月季,春水绿波。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着她整个人。不单单是像花一样的脸,还有提起他时的一举一动,她生动的表情,她张扬的姿态。 半响后,哨兵难受道:“我真希望这不单单是一场梦。” 这当然不是梦。 江饮冰凑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晕在他心上,他被勾得神魂颠倒,她语气笃定,“一言为定。” “我唤……江……娴……别忘记你说的……公开声明……所属权……”。 江饮冰是真心想要养这条蛇的,连师父赐自己的字都吐露了出来,对着这道名字起誓她才安心。 听着她的甜言蜜语,哨兵心潮澎湃,犹疑起梦的真假。 封凛在心下为自己打气,缓缓睁开了眼。 此刻,医疗舱边静悄悄的,羽蛇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瞳,除了这条蛇他竟再没见到什么活物。 哨兵心头一跳。 该死的,他就知道刚刚在做梦。 *** 默默解了那道“远离主人就会元气大伤”的禁制,江饮冰在思考着一个新问题。 她是不是得改变溺爱灵宠的法子了,这蛇和凡间之物全然不一样,光靠宠爱是万万行不通的。 如果惩罚这条路也走不通,那么不妨多换一条路子。 第二天白天,新兵营。 全息投影里播放着“错误导向”的精 神体斗殴视频。 视频里,凶猛的穷奇、巍峨的凤凰、癫狂的玄武、怪叫的吼乱作一团,打得不可开交。 江饮冰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盯着投影里那只朱红色的孔雀,一树琼花透月波,赤羽缀金幻流光,自言自语道:“飞升应该是成功的。”否则哪儿见到凤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 同一期的哨兵听到她嘴里在叽里咕噜什么,摸不着头脑道:“你要飞哪儿去?” 知道这里的仙人要遵守着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章,江饮冰礼貌一笑,主动略过这道话题。 可那长脸的哨兵早就看不惯江饮冰出尽风头了,但她声名在外,他只得趁其不备唤出自己的精神体黑嘴鹰,猎鹰凶猛展翅猛地向她袭来,“你的精神体呢?我们似乎都没见过你的精神体。” 哨兵边说边发起了攻击。 视频里,凤凰(变异孔雀)正好展开自己美丽的尾羽,向同为哨兵的精神体吼展现魅力。 视频外,江饮冰冷冷望着邻座的哨兵。 霜白色的灵力化作最坚固的一道屏障,立在了身前,捕捉到对方动向后,她嗤笑了一声。 猎鹰奋不顾身的一击无亚于以卵击石。 鹰脖子一扭差点折在这里。 猎鹰想都不想的逃跑。 见状,邻座的哨兵,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你...”。你到底什么来头? 这人很弱但善于偷袭,江饮冰正襟危坐,收回打量的视线,她轻拍了拍座椅扶手示意对方注意屏幕上的内容,“我对你可提不起兴趣,省省吧。” 她的回答让那名长脸的哨兵羞愧难当。 【谁!谁暗恋你了!】 【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 江饮冰向来不会主动出手,但也不怯场。而她今日没有大打出手,心中自然有盘算的主意。 见对方立马收回油光蹭亮的猎鹰,江饮冰不免有些失望,她转头看了看,随即敲了敲椅背望向好说话的哨兵:“安心,你那只小虺能借我玩一下吗?” 哨兵借哨兵的精神体玩吗? 安心脸上羞涩,快速点头道:“那就玩一会儿。” “我虽然没见过你的精神体,但是我觉得小石头一定会喜欢的。”和江饮冰相处的这些天,安心也见怪不怪,知晓她经常给别人的精神体取小名。 说罢,安心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初生的翠色龙纹蜥,通体为淡青色,在阳光底下它就像一块真正的翡翠,小石头从来不闹腾,安安静静的,和主人性格如出一辙。 名叫“小石头”的翡翠蜥,到了江饮冰的掌心里果然一动不动的,它一味的眨巴着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呆萌的盯着四周一切,它的舌头扁扁的也很长,然后,小石头突然吐出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朋友。 【舔一口熟悉气味。】 逗着小石头玩,小心翼翼的挠了挠它的小脑袋,江饮冰暗地里画了一道法阵。 哨兵那头,封凛查遍监控却没发现向导的身影,他气急败坏的踹了两下屏幕。 “就这些监控,没了?” “你不是说监控会暴露你的隐私,不让我们装摄像头吗?你进医疗室之前,我就让人关了监控。” 封凛吐血。 合着还和自己有关。 他就是想证明:向导想让自己官宣身份不是梦! 可哪哪儿都找不见向导,大魔王忧郁了。 他蹲在地上忍不住捶了捶自己这笨脑子,虽说梦里出现向导小姐是场美梦,可要是真人出现,那更让人心动不已。 “呼...” 哨兵气得不行正要起身时,眼前灰蒙蒙的似多了一面水镜。 镜中,他看见那双曾触摸过自己脸庞的手,那双熟悉的手正把玩着...不知道哪家小妖精哨兵的精神体。 轰的一下,封凛脸煞白煞白。 “笨蛇,还不找她去——”。 她身上有我的精神力印记,找到她,踹掉那只蠢蜥蜴。 适时,封凛耳畔隐隐约约出现了她亲昵的呼唤。 她念着小石头...来啊,来啊,真乖... 哨兵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要扔掉他好不好。] ...... 课程刚一结束,就见羽蛇气喘吁吁的出现。 江饮冰眯着眼,故意不理会它。 她试探的往前走了两步,蛇蛇果然照常一尾巴缠到了她的脖颈,感受到它那微不可计的重量后,她眼眸里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搭在蛇蛇尾巴尖尖上。 这不是回来了吗? 还治不了你这条小笨蛇了! 她扯过蛇蛇沮丧垂落的尾巴尖尖,冷静的捏了捏,然后她反问蛇蛇:“死心塌地没?嗯?” 阵法还在生效。 哨兵岂止是死心塌地,快醉死在她甜言蜜语的连招之间。 怎么又是梦中告白又是线下直球的,怪害羞的。 “死心塌地了。” 17. chapter17 成队得知了梅丽、邹凡二人是为了封凛离开哨所,背过身去罕见的点了点头。 封凛虽固执,人不坏,性子执拗归执拗,磋磨一段时间也能成长。可若是他因闷在禁闭室里出了差错,这事要是捅出去,不管是哨兵上级协会,还是封凛身后让人讳莫如深的亲属背景,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想到这点,成飞扬头都大了。 哨所顶楼,经年未修的照明灯一闪一闪的,他在办公室里焦虑的徘徊着,思考“要不要动用封凛的那层关系”。既然边境附近的白塔向导调不动,那就调更远的更厉害的向导过来。 只要剩下这一个多月禁闭,封凛别死在哨所就好。 他犹豫了片刻,在手腕上快速划拉了两下,虚拟屏幕跳出了[封父]的名片ID——封弭。 封弭的名声如雷贯耳,自卸任哨兵协会理事会长一职后,他虽已退出了权力的追逐舞台,远离了尘嚣,可人脉匪浅。除此之外,他不敢得罪这混小子还有一层原因——据传封凛的母亲,那名高级向导和墨菲斯王庭有关,多多少少也沾了皇室的姻亲。 现下,要拨出这道通讯吗? 万一,哨所的人将因自己这通电话连坐受罪,他又该如何自处。 正当成飞扬纠结通讯打不打的紧要关头,邹凡和梅丽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梅丽:成队,我们找到了一名愿意治疗封凛的向导。】 【梅丽:只是……她似乎有些内向,不愿意和我们交谈过多,并且希望治疗哨兵时...清场。】 成飞扬收到梅丽传来的好消息后,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手一抖光脑径直落在褐色的布艺沙发上。他心头一颤,是好消息就好,有向导肯来就好! 来不及细想得罪两边的后果,成队心有余悸的捡起自己仍在震动的光脑,生怕对面的向导突然变卦,他急忙在聊天框回道:【对方有什么条件?】 如果只是索取高额的治愈费用,不说封凛愿不愿意承担,哨所单方面就能打包票出了这笔费用。要知道,针对哨兵精神海方面的治疗,是哨兵上级协会的重点关注。 过道上,梅丽拦停陌生的向导,很快回复成队的问题: 【那名向导说...希望封凛能恪守自己的承诺。】 【她名...江娴。】 *** 梅丽和邹凡准备驾驶哨所的飞梭搬救兵,手脚发软时,发现不远处杵着一名来历不明的女人,那人盯着他们看似乎已有许久。 来历不明的“人”正是做了伪装的江饮冰。 经新兵营“攀比”精神体这一遭,羽蛇的确回到了她的怀抱,还撒娇个不停,紧跟着她不撒爪爪。可这条蛇不知道是受那所谓的前主人影响,还是身体本就有亏损,现下不用她施法便缩水得不成样子,眼看着蛇蛇就要虚成一道风,瘦薄的身形看得江饮冰心直抽抽。 江饮冰没办法,二度启程,准备将自己心头的疑虑都探究明白。 但她并不想让哨所的人发现自己和“病痨鬼”的关系,只得改头换面,易容成了“江娴”。 要知道,“江娴”这名字只有封凛知道。 至于该用什么身份探望病人,嗬嗬,江饮冰也不是白去新兵营的,她从同期哨兵安心嘴里得知了一条重要信息,和哨兵呼应身份的人,名为“向导”。加上她在某网站了解的向导知识,她大概有了应对手段。 哎,也算送佛送到西了。 既然封凛愿意做个好人,无条件的将蛇赠予自己,她“治”好他又有何难。 就是不知道这上界的宗门,为什么总喜欢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机关机巧装置,明明没用处还要花费大精力保养机器。 想到这点,江饮冰皱着眉道:“我是向导,谁受伤了?” 江饮冰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 在他们眼中,她穿了一件仅属于白塔高级向导的亮金制服,纯白的长裙宛如流动的月光,轻柔的贴合着她的身躯。宽大的袖口上,点缀着昂贵的翡石装饰,翡翠呈墨色,流光折射出奇异的光亮,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微光下,腰间裹着金线的束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脖颈处,配套的金色项链熠熠生辉,垂下的长链隐入看不见的深处。 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眼神中透着十足的自信与从容。 她镇定的看了过来。 听到她的开场词,梅丽和邹凡上下扫视了她几眼,眼神直勾勾的,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瞧着瞧着,邹凡突然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彻营地,身旁的梅丽被吓了一跳,惊声道:“你干什么——”。疯了吧,没见过向导吗? 邹凡盯着如同神女下凡的陌生向导,月光洒在她肩头栖息,微风轻拂,一时不知道是谁动心了。 他又急又惊,压制住莫名的心动,“哪来的向导?成队找来的?” 梅丽在一边疯狂摇头,“我刚和成队发消息呢,怎么可能是他请的,大概、可能是向导协会的叶女士?叶女士一走了之后,突然良心发现了?” 不管是谁请的,有向导能来还管什么有的没的,邹凡瞬间改掉嬉皮笑脸的态度,恭敬的邀请向导往医疗室走去,“尊敬的向导小姐,边境哨所欢迎您,麻烦您了,这边请。” 瞒过这一遭,江饮冰假装不熟悉哨所,跟在两人身后慢悠悠的走着。 趁着邹凡在为向导介绍病情时,梅丽马不停蹄地与成飞扬互通信息,一五一十的将向导的情况转告。 而江饮冰实在受不了熟悉的师姐师哥装得一本正经的模样,她抿了抿唇,忍住嗓子里快要吐出的发笑声。 “向导小姐,您是哪座白塔来的?您叫什么,当然,我们不是质疑你的身份。”毕竟,她看起来就很正规的样子。 江饮冰冷不丁瞧见梅丽师姐的惶恐模样,她忍不住拧了拧自己胳膊,别笑! 下一秒,她缓缓吐出自己的真名。 而她装得爱答不理的,半天吐不出三个字,在梅丽看来不就是内向嘛! 梅丽和邹凡对视了一眼,心想:算了,白塔来的向导有点脾气也正常,不报出处就不报出处吧,人家肯来这破落地就算不错了。 三人辗转到医疗室,梅丽扫脸验证了身份,大门“唰”地一声打开,她小心翼翼的看了过来:“江女士,您请——”。 跟着梅师姐进门,江饮冰气定神闲站在医疗室内,看护的玻璃窗外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哨所同事,大家偷看她的眼神太过明显,宽阔的过道里,再小声量的讨论声也听得明显极了。 “这是哪儿请来的向导?” “制服样式不一般呐,封凛背后这关系牛X。” “厉害,这都能找到。” 江饮冰没有回头,她语气淡漠:“清场。” 向导的话无人敢不遵,医疗室内外很快就剩下三人,梅丽着急归着急,吩咐邹凡去食堂准备两份新鲜的餐食,她转过头来言辞恳切:“拜托了。” 这时,梅丽还没有离开医疗室,她知道封凛那狗脾气。 梅丽忽的喊住江饮冰,她奔过去二人擦肩而过,梅队急匆匆的敲了敲最里面那间隔门,“封凛别睡了,我们请的向导来了。” 封凛上一秒还沉溺在梦中,下一秒就被赤裸裸的现实打了一脸,刚刚又是在做梦。 他不耐烦的翻了个身,脸上残留的绷带鼓起的形状更滑稽,他的脑袋活像个充气的足球。 见狗脾气不理会自己,向导还在外面,梅丽真是求爷爷告奶奶道:“向导来了,你有救了。” “算我求你了,你让人进去看看。” 封凛最受不了梅丽服软的模样,他迅速坐起身来,医疗舱半开着,“我没病,好端端的找向导来干什么。” 他正想找个借口推辞一下,梅丽忽然喊出向导的名字:“待会儿江娴江女士进来了,你再这么端着,你就死去吧,老娘不管你了。” 梅丽也是有脾气的,她对队友的容忍度是很高,但也不代表封凛能乱使小脾气。 江娴? 封凛乍一听见这道名字,脑袋里简直是石破惊天。轰隆隆一声雷劈来,把他劈醒了! 那不是梦吗? 梦里的向导也说过自己的名字,正是“江娴”。 下一秒,梅丽说得口干舌燥,气不过捶了捶堪比防弹玻璃的隔间小门,“Duang”的一下手还没磕到,门就自动打开了。 梅丽:? 你小子变性了? 封凛语气大变:“那...让她进来。” “我一定配合,真的。” ...... 江饮冰慢悠悠的走向哨兵,脸上的易容在转瞬之间变了模样。 颤动的照明灯下,封凛呆呆的望着向导。 竟然真的是她。 江饮冰知道这里没有监控,她褪去伪装,在封凛看来,她就是她。 她懒得和这病痨鬼解释,坐在医疗舱边的监护椅上直截了当问道:“为什么蛇一离开你,就变得无比虚弱,你使了什么妖法。” 喏,果然羽蛇一靠近封凛身型就茁壮成长起来,又变回她记忆里的模样。 说话间,江饮冰又当着他的面,挠了挠蛇蛇发痒的下巴。 小脑袋抵着她的手心刮痒,羽蛇的眼瞳亮亮的,悄然变成了两颗灰蓝色的爱心。 封凛和她聊天向来只听关键词,他自动在脑袋中翻译道:一离开你,我就魂不守舍的。哨兵忍不住揪了揪守卫拿给自己的睡枕,双腿交叉扭捏的坐着,“大概是...想我了。” 想你了? 蛇蛇想你了? 江饮冰恨铁不成钢的瞥了活蹦乱跳的蛇蛇一眼,她心里泛酸水,“怎么没想我。” “你想我吗?” 她一边向蛇倒苦水,一边抓住狂甩尾巴的羽蛇。 将蛇尾巴尖尖握在手心里,她身体前仰着越发靠近封凛,从哨兵的角度看,她似在对自己发牢骚。 江饮冰没发现现下姿势有些暧昧,她继续当着前主人的面和蛇蛇互动。 她呼出的热气晕在羽蛇唇侧边,他反倒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隐隐发烫的部位。 明明在对着他的精神体示爱,却好像她的唇擦过他紧张不已微微颤动的嘴角,手腕也不自觉发抖。 半响后,封凛盯着她柔和的脸庞,视线落在她殷红的嘴唇上。 “想。” 一个字,彻底点燃了哨兵近一个月来的朝思暮想。 江饮冰却只顾着在前主人面前炫耀,爱不释手的摸着蛇蛇的尾巴尖尖,再顺着尾巴尖往上轻轻摩挲,她听到耳畔的爱语,想都不想的点了点头,“嗯,想我是对的。” 哎?不对。 刚刚是谁在说话? 蛇蛇吗? 18. chapter18 江饮冰幽幽的望着仍然被打包成木乃伊的病痨鬼。 她的眼神直白而严肃,一副“你在逗我”的诧异表情。 她要它想,不是他想。 再说了,这病痨鬼看着就不像能活很久的样子。江饮冰回想起这几天的理论课堂,以“哨兵”为核心的仙门,越强的哨兵早死的概率越高。 不一会儿,江饮冰将蛇抱起轻巧的丢在肩头,她摸了摸鼻尖,突然骂道:“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在仙界,长命百岁可不就是诅咒,谁家飞升后就活一百年的。 而在现实,一百年只是个虚数。封凛听后,果然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他主动伸出麻木涨疼的胳膊,想要她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见他伸手,江饮冰一脸古怪的拍掉他的胳膊,“别浪费我时间。” 封凛怔愣间,只见江饮冰周身飘出细碎的冰蓝色光芒,她调动灵力为他查体。 当然,江饮冰在下界常治疗的是藏于山野的凡间动物,再不济也是刚踏入修仙路的灵兽。她可没认真治过人。 她想当然的按照老法子,帮这病痨鬼检查身体。 “把你脸上这该死的东西拆了,我要看到你的眼睛。” 封凛听后手忙脚乱的拆起脸上紧绷的医疗绷带,却不想越拆越乱,他整个人在医疗舱里转了起来,头晕目眩,好端端的一人径直从医疗舱坠落。 “唔...”危险来袭,他忍不住闭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来到。 江饮冰略施仙法,勾着金线的腰带飘了出去,灵力翻腾,主动帮封凛平衡好身体。接着,哨兵的双腿不受控制的踩在地上。 恍惚间,人完全站直。 见他这幅病恹恹的模样,“咔嚓”两下,江饮冰不悦的撕开他乱糟糟缠绕在一起的绷带,也没闲心完全撕下来,扶着他的脑袋认真检查起他露出的眼睛。 那双眼睛赫然和羽蛇一样,似装点在星河的灰蓝宝石一样。 呼吸间两人距离拉近,哨兵凝眸,瞳孔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两下。 这之后,向导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眼睛睁大……唔……嘴巴张大我看看你的牙齿……”,发现他眼睛很漂亮,没什么病变症状,江饮冰改口让他张嘴。 至于嘴巴上蒙着的那层绷带,不碍事,她的手指很细,可以从上往下插进去。 哨兵怯生生的张大嘴巴,脑海里联想起精神图景里她的举动,也是和现在一般,她的手指粗-暴的插进他的口腔。 两人此刻离得极近。 她检查时不爱说话,被检查的那位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新话题。 接着,江饮冰收回灵力,抽出手指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将沾上的口水...胡乱擦在他染红的脸颊,轻哼了一声,“我听他们说你生病了,具体什么病症?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兽医查体很简单,哪里暴露症状便从哪里查起。他毕竟是个人,从皮毛也看不出什么畸变。 江饮冰弹开异常活跃的小蛇,蛇滚了一圈又回来,适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腹。 哨兵的心情如何不言而喻。 封凛拉着她的手往心口探。 他没吭声。 江饮冰则一脸正直的,双手揽住他瘦弱的腰,脸颊紧贴在他敞开的胸口,耐心听着他霹雳啪啦、宛如小鹿乱撞的心跳声。 她是抱着医好封凛就再也没干系的想法来的。 她眉宇凝重,仔仔细细听了十几道回响。 江饮冰心想:跳的是快一点,但没到重伤不治的地步吧? 她以为是自己的医术不精,术业有专攻。她揽着他的腰一紧,说话时唇侧掠过他异常饱满挺立的胸肌。 “别动。” 封凛哪儿敢动。 他要感动的哭了。 他是一个不爱哭的人,可每每见到向导小姐都忍不住流露真情,封凛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憋着眼泪小声应道:“我不动”。 他看似不动,心跳如麻,江饮冰这个江湖郎中看不出什么,气呼呼拍了他胸口一巴掌,“疼吗?” 封凛不敢点头。 即便江饮冰这力道足以拍得他吐血。 哨兵强忍着喉管里翻涌的鲜血,“噗”的一声,他满脸便都沾染上喷出的血。 还好江饮冰躲得快。 她:? “看来你是内伤。” 这附近也没灵泉灵脉,她上哪儿给他找药去? 江饮冰头一次生出反悔的念头。 要不不治了吧? 就让他仙逝安息不好吗? 他要是死了,蛇蛇肯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然而,当她脑海里升起这道邪恶的念头时,那些关于向哨设定的狗血爱情也跟着浮现。 尤其是关键词:白月光。 死了的白月光更是绝杀。 江饮冰望着他时,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这人还是别死了。后患无穷。 江饮冰想了想,换了个法子。 她早年间因寻找灵宠的口粮,误闯遍是毒瘴的密林野谷,毒气深入肺腑,而又因为初出宗门,踏上修仙路不久,体质不佳,师父为了救自己喂了不少仙丹灵药,活生生当她是药人喂。 可以说,她大半个身体都能当药啃。既然同为金仙,他咬一口应当是咬得动的。 江饮冰犹豫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的胳膊……噢,不,她又换成伸出自己的一根指头,竖起中指提醒对方。 “吃吧。” 哨兵:? 是人都不可能想到吃人肉。 封凛垂着脑袋,视线落在她莹白透亮的指头上,他舌头一卷有些不该有的“食欲”生了出来。 然后,在江饮冰兴高采烈中,哨兵默默的挪了两步子到她身边。 挨着灯控总关,他重复她的说辞:“吃。” 江饮冰点头,吃呗,大不了送你半截手指,估计他还没啃完新手指就长出来了。 哨兵的眼神陡然一滞,似乎是理解了她的话语。 他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左右。 紧接着,黑灯一熄,哨兵两步并一步,双手虔诚的握住她那根细长的手指,舌头伸出咬住了她那根代表鄙视的中指。 江饮冰望着他一举一动,一脸无所谓,继续吃,大力咬,她鼓励他好好治病。 哨兵的长睫一颤一颤的,他闷哼了一声似是答应她,两秒过去,他给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整个含住她的手指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舔了过去。 舔的她痒痒的。 江饮冰使劲推拉了一下手指,气急败坏:“用力点,你没吃饱饭啊!” 封凛嗯了一声,唇齿间泄出他的呻吟。 他加大了一点点力气,咬得她直呼行家。 还行家呢!封凛是不是病傻了。 江饮冰冷哼了一声,恨不得帮他多咬两口。 哨兵眼瞳湿漉漉的隐隐添了几抹羞怯的眼泪,舔的更仔细了,务必舔的干干净净。 他这一表现,气得江饮冰肝疼。 “行了行了,我谅你生病了咬不动,我来。” 她飞快抽出自己的手指,窥见她脸上生动的小表情,哨兵捂着自己颤抖的嘴角浑身散发着失落的气息,怀疑是不是自己没舔好。 哨兵羞愧难当,以为自己真做错了什么。 江饮冰深吸一口气。

指着自己愤怒不已的嘴巴,发狠道:“你也太笨了。”蛇蛇怎么会喜欢他的。 行了,行了,不等哨兵的回复。江饮冰剖开指尖,凝出的血径直送到他嘴边,“吃。” 哨兵还没见过这种阵仗。 但她的血和别人不一样,在契约的影响下,他下意识凑了过去将她指腹上的血舔得干干净净的。 【这可能是一种仪式?】 封凛不禁以为这是向导加入白塔后新学的招式。 见他舔那点血舔那么干净,快得和找食的狗一样,江饮冰心下一惊。 什么情况? 故意找茬是吧,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现在得吃了。 她嫌弃的抽开手指。 “今天的治疗到此为止。”留下一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江饮冰拍拍屁股走人。 她人一走,哨兵瘫倒在医疗舱里,胸口随着压抑的喘息声起伏,人有些蒙蒙的,显然刚刚那一幕场景对封凛而言,有些过于刺激。 待片刻后,哨兵想起了那件承诺。 嗯? 那果真不是梦! *** 封凛的精神体总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哨所里的人淡定的望着跟着向导窜出来的...蛇? 哎? 这谁淡定得住? 邹凡端着食堂新做的两份餐食,刚送到楼梯口,就听到同事们惊讶道:“这不是封凛那只蛇吗?怎么跟在向导后头。” “我瞧那名向导冷冰冰的,是个不好招惹的,没想到她对待精神体却很宠溺。你们是没看到啊,封凛那条蛇在瓷砖上滑行了还没两下,径直跳到向导肩头了。” “向导小姐笑呵呵的,抱着蛇离开了我们哨所。” 离开了? 邹凡的手不由得抖了两下,下一秒,手里热气洋洋的饭食眼看着要落地,“噌”的一声,哨兵临危不乱,接住了结实的餐盘。 【有些东西说不清,晚了,就是晚了。】 邹凡愣愣的数着餐盘分格里的大米个数,“1个、2个、3个...”,可盛在其中的大米就好像是大海捞针一般,他怎么也数不清,数到最后只觉心累。 与此同时,楼梯口转角,梅丽和艾丽不解的望着他。 艾丽端详着哨兵的神态,耸了耸肩,“谁再说我看没用的,喏,我看出有人失魂落魄,为情所困。” 还为情所困呢,邹凡一看就是饭没吃饱馋了。梅丽抱着手,冷笑了一声,“小艾丽,他那是饿了,饿了你懂不懂?”说着,梅丽仗着身高优势,对她弹了个轻轻的脑瓜崩。 梅丽摇了摇头,招呼着邹凡回宿舍,“小邹,这饭你要是不嫌弃自个儿吃了,餐盘放门口,食堂的清洁机器人会过来收的。” 听到梅队的声音,邹凡恍然如梦。 他哑着嗓子,“嗯”了一声,端着餐盘的手依然十分用力,青筋暴起,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艾丽因此“呦”了一声,眼睛一亮,“我怎么从前没发现,他身材练挺好。” 梅丽嘴角一撇,转身就走。 见她走得飞快,艾丽在后头嚷嚷道:“美美(昵称)我没说你练得不好的意思。” ...... 吞服了她的血,封凛的身体渐渐转好,别说七窍流血了,他现在就是被江娴狂亲也不可能流鼻血。 思及这道念头,封凛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啪”地一声,他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愿意,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不行,我得做一些事情,做些什么改变。”满脑子都是向导的影子,哨兵忍不住捶了捶自己脑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19. chapter19 封凛指的改变很简单。 她需要一个定心的官宣,他也需要稳定心神。 哨兵对江娴的诺言绝不作假,病情好转,他趁着换到单独的医疗室期间,托人给成飞扬传了一道口信。 [队长,能不能送一支光脑进来,我就用十分钟...哦,不,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成飞扬大概是怕封凛从边境哨所转到高级别哨所,回来兴师问罪。 他望着光脑上的《哨兵任命审核表》眉头紧皱。 【送一支光脑进去,就拿他自己的,若是半小时时间到了也别催。】 这哨所最大的刺头禁闭期一过,便转到了4522哨所,这前头缀着的编号可不是随便取的,4522哨所最靠近圣塔(最高等级的白塔)。每年匹配成功的哨兵向导会自行前往圣塔,举行简单的成婚仪式。 简单来说,圣塔好比向哨界的民政局。 得知封凛的去向后,成飞扬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他知道这家伙最讨厌向导扎堆的地方,若是去报到了,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来。 另一边,封凛拿回自己的光脑。 他来不及笑出来,手上加快速度先在哨向论坛里搜索起江娴的id。 论坛名为《曙光》,id绑定了现实的真名。通常,这里聚集了一群爱吃瓜的网友。 可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那天瞥见江娴穿了白塔的制服,在论坛里却怎么也搜不出与她相关的帖子,甚至连论坛默认发出的报到贴都没有。 【看来,好友是加不上了。】 不过,只要江娴在白塔生活,就不可能不知晓公共论坛的大名。封凛搜索的速度减慢,他神情沮丧,转头在新帖标题输入:【我和...官宣了。】 封凛好歹也是年轻人,玩转流量有一手,不一会儿这道标题便吸引了超过3000人次浏览。 主楼:我是封凛,我声明—— 羽蛇(配图)是江娴的所有物。 关键就在于他艾特的id是个不存在的id,跳转过去只有一行:404,NOTFOUND。 而哨所里同名同姓的人不少,叫封凛的只有一个。钻入瓜田的网友们,还没点进封凛的主页,瞥见内容人都傻了—— “封凛?和一个叫江娴的向导官宣了?” “是我认识的那个封凛吗?” “卧槽,卧槽卧槽。” 1L:我两眼一翻,不活了!封凛那样的哨兵也有人要啊,我跳了,后面跟上! 2L:跟上队形。我跳了[表情/] 3L:我跳了[表情/] 10L:我跳了[表情/] 11L:我跳了[表情/] 20L:我跳了[表情/] 30L:我跳了[表情/]...我力竭了我哭了,谁还记得两年前被封凛气哭的向导发的吐槽帖...这锯嘴葫芦?这哑巴?还能起死回生,还谈上了? 82L:我嗑了[表情/爱心] 真官宣了,还能这样官宣吗?剖心剖肺在星网上搜罗了万字长篇,不抵封凛一句“羽蛇是江娴的所有物”。 101L:这精神体连个昵称都没有,被哨兵送给向导了,这是让向导取名的意思?我悟了,我悟了,这小子两年前就开始埋糖了。 110L:30楼,那也不能怪封凛吧,圣塔每年都会强|制匹配,他再不愿意不也是去了吗?你们一看就是没认真读过那吐槽帖的,两年前那向导仗着自己精神力等级高,匹配了才达到10%匹配度的哨兵。 后来,两人去了圣塔附近的晨光餐厅,向导点了一桌的甜品,点了也不吃,就看着哨兵发呆,换谁谁忍得住。 111L:哟,楼上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的,怎么你那儿还有瓜吃。 120L:楼上的你继续说呗,说难受了我给你来套心肺复苏小连招。 123L:我忍了很久,真的忍不住为封凛说话。我承认,我也曾被封凛的美色迷惑过,众所周知,在匹配之前,向导会提前拿到哨兵队列的资料。我当时也看上他的脸了,后来见了真人,我只能说当时光脑选的滤镜不错,衬着封凛很好看。 没有说封凛不好看的意思,你们见了真人就知道了,不会有人想要融化一座移动的冰山的。 为什么我如此清楚当天匹配的事实,哈哈哈,因为我就是那个被抢了匹配次数的倒霉向导。 @已注销账号,你的id虽然已经注销了,我还是要艾特你,万一你在论坛潜水呢,是吧,陈蕊。 是吧,陈蕊,抢了我唯一一次高匹配度的哨兵,尽管我和封凛只有50%的匹配值,那也比你高多了,你倒是好,后台操作一下先把人抢了,你要脸吗? 时隔两年,我没有再匹配过封凛,最后见他的一面在...天蝎星春游会,远远的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我就知道,我不喜欢他了,而他也不会喜欢我。 人的磁场很有意思,你说是吗?陈蕊? 130L:...... 150L:还有这瓜吃? 200L:所以陈蕊吐槽封凛不懂风情,吃了两口小蛋糕就停下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该不会是封凛饿了,要吃饭吧? 晨光餐厅的饭吧,全是预制品,哈哈哈,封凛看了一眼菜单没转身走都算他好脾气。 202L:[愤怒/]那也是封凛的不对,约会前不会自己敲定地点吗?到了地方脸臭的像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搞笑,向导欠他的是吧。 据传那次约会,封凛没付一分钱。 真抠门,我就没见过这么抠这么吝啬的哨兵。 赚那点钱给自己买棺材去。 222L:[吃瓜/][吃瓜/][吃瓜/]不是,你们能掰扯掰扯时间,那时候封凛应该还在星海城防部服役,那地方任务出了名的恶心,有没有一种可能,封凛面无表情,是因为他...面瘫了。 在恶劣的环境里,被寒风吹得面瘫了,这逻辑上也符合吧。 对了,面瘫是种病,@封凛,面瘫得治! 230L:别八卦封凛了,我想八卦一下江娴,这都谁啊,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刚进白塔的新人? 231L:没有吧,我们新一期的向导都在一个营里特训呢,向导的数量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我们营里就没有姓江的向导。 要说姓江的,哨兵有好几个姓江的。 但不可能吧,封凛和哨兵在一起了,他官宣什么,有病吧。[抠脚/] 249L:难不成是编外的向导?封凛出任务的时候捡到的? 250L:我仅代表我的楼层我的id,指责嫌弃以上所有楼层,喂!喂!喂!封凛现在关禁闭呢,你们不知道吗? 252L:封凛那哨所想瞒着,能瞒什么,他在公开的哨兵协会官网里,贡献度已经掉到百米开外了,我想请问除了长达两个月的婚假,他哪有闲情停下来。 哎?不是? 封凛,你是不是在度假呢?不会真是婚假吧,卧槽,我给推出来了。 266L:应该没在关禁闭,关禁闭怎么上网官宣。 300L:有道理。 所以,真结婚了? 我嘞个去,过几天能在圣塔见到吗? 321L:哪有人先结婚后领证的,婚假得拿结婚证批。 333L:江娴在哪儿?能不能发个帖子让我八卦一下,到底谁追谁的? 350L:楼上的你也别伤心,以封凛那个级别,他浪费些贡献度就能借口不去赴约,指不定人家那边,是收到 你的信息才去的,没想到一过去换了个人坐着。 390L(楼主):抱歉,第一次赴约我不知道能折算贡献度。 封凛原本是想收到大家的99回帖,却不想满屏的“我跳了”和“八卦”。 他实在忍不住回了一句。 当时年轻气盛,如果知道了他大概欠也得欠贡献度,借口不去。 519L:我彻底死心了,封凛江娴99。 520L:9999999999。 533L:99。 ...... 封凛的官宣帖闹得满天飞,新兵营的哨兵们也不忘吃瓜。 教室里,这回安心和江饮冰坐一块儿,231L就是她发的信息。闲着没事逗了逗小石头(精神体),哨兵耐着性子向新朋友介绍道:“我刚刚搜了一下你的id,你怎么还没注册论坛。” 江饮冰对光脑一事向来一窍不通,她就像个久居山林的老古董。 安心瞥见她缓慢的动作,歪头靠了过来,她乐了,“我来吧,我帮你注册,今天论坛好多瓜吃,来一起吃瓜。” 江饮冰以为论坛类比“线上的食堂”,群英荟萃,还有甜瓜可分。她笑了笑,认真道:“我也要吃瓜。” 三下五除二,安心帮江饮冰注册好了论坛id。不仅如此,她还贴心的加上了小江的好友,顺道将热帖转发给朋友,“今日热帖已经分享给你了,看吧。” 江饮冰果真点进了封凛的官宣帖,然后,她一头雾水的进去,一头雾水的出来。 不是说吃瓜吗? 瓜呢? “封凛说得很对,他们笑什么,为什么动不动就要跳楼?”是因为成仙了哪怕跳楼也不会死,才胡乱发言吗? 江饮冰被这帮人的画风萌到了,觉得她们说话真有意思。 安心盯着她生动的小表情,江饮冰眉头紧皱,手却在快速下滑热帖页面,嘴唇紧绷着似乎也在用力表态,她又笑了。 “你的问题真有意思。” 哪有人爱跳楼,这是一种夸张到极致的比喻,表达了论坛里男男女女的惊讶。 “所以,封凛这句话你读懂了?”安心和江饮冰相处这么久,多多少少知道她的思维逻辑,她严肃怀疑朋友根本没看懂封凛官宣的意图。 “很难理解吗?封凛的精神体是江娴的所有物,它是她的。”听见安心的反问,江饮冰不以为意,她滑动页面的速度加快,自以为理解得很清楚。 理解了就好。 安心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八卦的笑容,此刻压根没有上课的心情,她补充解释道:“他是她的,所以他们是一对,要99,天长地久。” “封凛真浪漫,我以后官宣也这样,抄他的句式。” 江饮冰跟着点了点头,是很浪漫的一句话,蛇归她了。至于精神体嘛,她一直是这么理解的,精神体=仙兽,是仙兽的化名。 “天长地久...”,她很喜欢这种说法。幽暗的课堂上,她嘴角微微上扬,脑海里顿时浮想万千。 “不过,你们似乎都知道那只蛇...曾经是他的?” “因为他很有名。” 安心注意到她古怪的用词,她双眼发虚游神了两秒,“就是他的,难不成还有别的人抢?”以他那个级别,一般人要抢应该也抢不过封凛吧,而就算要抢,谁家精神体是靠抢就能抢走的。 安心这句话吐得极轻,但还是被耳聪目明的江饮冰听到了。 她心下疑惑。 不都公开声明了吗? 她抢了呀。 最终,气不过的江饮冰,在论坛里回复道—— 1314L:99。 有什么好八卦的,她自己追的。 她和小蛇99,天长地久,懂? 20. chapter20 天蝎座寒流盛行,环境恶劣,但也有值得说道的特产—— 主域外有一座附属的卫星城,名为“诺亚”,开采其中的矿脉,向来能挖出让人满意的答案。 边境哨所离得最近,每年他们是支援矿城的领头军,会分出大量时间帮助矿业工作人员运输、分捡矿石。今年,矿城那边早早就发来了支援信,成飞扬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拒绝支援。 【三天后,哨所的人会前来支援,无需忧虑。】 成飞扬作为哨所的大队长,身上压着不小的担子,有很多需要他审批签名的。他很快将察觉到的一点异样抛之脑后,转头将难事推给了梅丽。 梅丽是他的副手,而一旦他退役,梅丽又无处升迁,这哨所自然是由她管理,很多事务她都得过路一遍。 体能室内,梅丽在间组休息间收到了讯息,她没急着处理这事,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事。 一件小事。 哨所太偏僻了,连收发包裹的云驿站都没有,而又是军事重地,就算能邮寄也不可能直接送过来。将手上的训练设备重置数据后,梅丽擦了擦汗,心想:小江的包裹应该早到中转站了,迟迟没有动静应该是不知道往哪儿分发。 眼下,2/3的哨兵都得跟着去支援矿城,她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外出,得找个空闲的人将洗手液那件包裹取了。 想来想去,梅丽想到了一个最佳人选。 封凛。 而梅丽也知道论坛上的八卦,她十分好奇热帖女主是谁,于是,趁着夜深露重,梅队长悄摸拐到了封凛专属的单间医疗室。 为了监控封凛动态,这间医疗室可是全天开着监控的。哨兵推开隔间的门,里边一片澄亮,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袭来,梅丽不由得站停了几秒,然后才走到哨兵那张四处发出警报声的病床前。发现自家那只笨狗(精神体)并没在第一时间出来,梅丽随意的敲了敲挂在床尾的金属伸缩桌,犹疑的问道:“行了,别装睡了,你这夜猫子谁相信你能这么早睡。” “我有事找你。” 封凛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唤出自己的精神体,下一秒,他突然想起自家蛇被派去保护向导了,尤其是针对那些心怀不轨的哨兵。 哨兵咳嗽了两声坐了起来。 他兴许以为哨所出了一个异常艰难的任务,需要他出马解决,于是,封凛隐晦的掐了掐自己病服下的大腿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捂着嘴故意大声咳嗽道:“嗬嗬...什么任务呀。” 封凛心里门清,这几个月,比起外出不知疲倦的做任务,还不如好好在哨所医疗室待着,至少小命能保住。 再说了,他万一因为出任务途中做了什么错事,又加禁闭期了,他到哪儿哭去? 封凛咳嗽着咳嗽着,脸色涨红,颇有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瞧你那样子,不争气的东西。 毕竟是同事,梅丽和封凛太熟悉了,他心里想什么她一览无遗,梅队忍不住斜他一眼,“不是什么难任务,你也关了这么多天禁闭,我想着让你透透气,顺便解决一个简单的任务。” 说着,梅丽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她背过身去假装检查医疗设备,实际狠狠憋着笑道:“唔...我也听说你有对象了,叫江娴是吧。” 等等,等等! 江娴不就是上回来哨所施救封凛的向导吗? 妈妈呀,梅丽感觉自己吃到了一个巨瓜,还是新鲜的。 梅丽死命揪着设备上的红蓝插线,心下震惊。 封凛见她主动提起这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这是他答应江娴的,江娴迫不及待要官宣他的身份,他肯定是愿意的。 哨兵靠着绵软的枕头往后一撑,眼神真诚极了:“结婚那天,一定会请您来的。” 这下,梅丽吃到了瓜,没怎么在意任务不任务的,她捂着自己的额头接话道:“就是上回来我们哨所的向导?哦,我原以为是叶女士请的,再不济也可能是你家里的关系,合着是你自己的关系。” 叶女士,是上回来哨所治疗哨兵不成功,反意识到封凛的精神域里有屏蔽手段的向导。 封凛因此抱歉一笑,他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找来的,应该是太想我了。” 哦豁,来她跟前秀恩爱是吧? 梅丽笑呵呵的转过身来,她拍了拍手,“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她好,万一她变心了,至少你们这段时间相处得很愉快,这是一段值得铭记的回忆。” 梅丽这话听着封凛心里特不舒服,怎么好端端的向导就变心了。哨兵幽怨的对上领导的视线,“也不能这么说,向导不都是花心的。” 就哨兵和向导崎岖的性别比例,梅丽没少在论坛里吃瓜,她端坐在旁,以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哨兵肩膀安慰道:“别觉得我这话难听,一向都是向导挑人。” “你家里那位,漂亮,实力应也不俗,她踹掉你有后路可走,你嘛,上点心可以,在没确定她的心意前,也别太上心。” 梅丽这话看似很绕口,实则在劝解年轻的哨兵,别误入歧途,陷入情伤。 你还年轻,吃什么爱情的苦,现下好好做任务赚贡献点,以后赘进去才是头等大事。 “抓不住人家的心也别着急,我看江娴眼光挺高,你禁闭期一结束,就好好做任务好好赚钱,生则事变,莫要急出别的岔子来。” 梅丽这回来,也有敲打急脾气的封凛之意。 她就不信了,用江娴要挟,封凛这死脾气改不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吗?爱一个人,就是会变得面目全非,爱对了人,是张温良恭谦的脸,爱错了人,是一张悔恨万分的脸。 封凛一听,果然上套了。 他垂着脑袋,眼眸黯淡,双手紧张的攥在一起,没多久哨兵举手保证弱弱道:“一出禁闭期,我就好好出任务,再也不惹事了。” 这话对了。 梅丽在心下为他疯狂鼓掌。 “我说的任务真不难,让你去主星的接驳站,对,就是民商混用的运输接驳站,找一件包裹。” 梅丽上赶着话,交给了他一件任务。 封凛破涕为笑,大力的点了点头。 这时,梅丽才发现哨兵被自己说哭了,她哭笑不得。 “我再多说点吧。” “禁闭期一过,你的任职书也到了,审核期限差不多就是个把月时间,离开了这破哨所就要去好地方了,你看,算不算否极泰来,转运了?” 擦去眼泪,哨兵笑眯眯的畅享着未来,畅享着那个有江娴的美好未来。 “好。” 毕竟是梅丽将人说哭了,梅队离开时大概是不好意思,她脚步一顿,扒在医疗室门前急中生智补了一句: “喝喜酒一定得请我,说好的。” 哨兵笑得更灿烂了,他又说了一声“好”。 可梅队一离开,封凛的情绪依旧低落。他呆坐在病床上,失魂落魄的,思考着梅丽的警告。 【别觉得我这话难听,一向都是向导挑人。】 【你家里那位,漂亮,实力应也不俗,她踹掉你有后路可走,你嘛,上点心可以,在没确定她的心意前,也别太上心。】 【抓不住人家的心也别着急,我看江娴眼光挺高,你禁闭期一结束,就好好做任务好好赚钱,生则事变,莫要急出别的岔子来。】 江娴现在已经进入白塔了,她身边诱-惑众多,可他不在她的身旁,只有那条蛇保护,怎么让他放得下心。 在亲眼见过江娴后,原本安分了两天的哨兵,越狱的心蠢蠢欲动。 怕不是等他出狱。 黄花菜都凉了,哪有他的位置可言。 哨兵想到这儿,又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他眼眶羞红羞红的,像珍珠一般大的眼泪流个不停,酸涩的泪水不一会儿流淌到微微发烫的耳廓边,他必须承认先沦陷的人是自己。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出那趟任务了。】 或许是质变的情感或许是根植于心的契约,深深改变了封凛,他对待从天而降的江娴,总是有一种不知道打哪来的自卑感。 梅丽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喜欢一个人,会面目全非。 两年前,封凛压根想不到他会为向导神魂颠倒,日思夜想,恨不得将人绑在跟前。哪怕细细多瞧几眼,都是好的。 *** 军用飞梭上。 守卫切换了驾驶模式,百无聊赖的盯着异常冷静的哨兵。 封凛不语,只是盯着自己脚上的那串镣铐神色复杂。 以前,像“收发包裹”这样的小任务轮不到他头上,现在为了透透气,他只能接受梅丽的派遣。 封凛不由得唉声叹气。 适时,窗外飞鸟惊过,守卫被吸引了注意力,可他一听到封凛的叹气声,忍不住口头公式化警告他道:“眼下哨所里忙得很,只得派出我一人,但你最好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越狱是不可能的。” 封凛手上的银质手铐,相比普通犯人是 加厚加宽的,他微微一动,舒展脖子时激起一串异响。 此时也没别的人,哨兵艰难的伸了个懒腰,随后他耐着性子八卦道:“能让梅队开口的,收件人身份不一般吧。”想也知道,梅队哪容易这么简单放他外出。 守卫从梅丽那儿知道了任务的由来,小江同学人都到新兵营了,没个十天八天回不来,这包裹只能他们这种闲散的来取。守卫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不知道吗?就是为咱哨所新来的那位...江...江什么来着?” “反正就是新来的哨兵,拿的她的包裹。” 也姓江? 封凛目光一暗,幽幽道:“江...娴...”。 闭塞的飞梭之中仅有两人搭乘,守卫耳朵痒痒的,他胡乱抓挠了两下,“江什么娴,人家叫江饮冰,说来你也认识,她的推荐人是程野。” 新来的哨兵名为江饮冰,人还是程野推荐来的? 封凛心头一跳,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又很快偃旗息鼓。 【算算时间,江娴和江饮冰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视野里。】 【可江娴是向导,江饮冰是哨兵,这两人不可能是一人。】还有,这性别也对不上。 守卫听到熟悉的名字倒也没急着八卦,他轻拍了拍封凛的肩膀,习以为常安慰道:“别着急,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你看你这坐牢不也坐得挺快的。” 这话是认真安慰他的吗? 他窝在座位上自闭了。 半个小时后,飞梭转到主城专用航道,急停在空中公路上。 接驳站口,行人熙熙攘攘,蛙鸣蝉燥。守卫有意让他多透口气,但又不想让人发现哨兵手脚绑着镣铐出行,生怕吓到了过往路人,他一把拦住了准备下车的封凛,提醒道:“你这衣服不合适。” 衣服不合适? 下一秒,守卫提起扔在脚边早就准备好的纸袋,丢来一件长款的黑色披风。 哨兵披上后全身掩得严严实实的,他不由得窘迫的低下头去。 【说实话,这样更明显吧?】 就这样,封凛走在最前头,守卫不紧不慢的跟在封凛身后。 拿包裹不费时间,守卫出示了身份id后,接驳站地下2F的接待机器人:“取件人的包裹在...”。 守卫拿到包裹后迅速递给了封凛,哨兵下意识瞥了一眼包裹朝上一面的面单,上面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文字信息。 他觉得包裹的盒子挺熟悉。 边走边掂了两下。 “什么东西,轻飘飘的。” 守卫本不想暴露江饮冰隐私,但包裹里装的是洗手液,他想了想老实道:“洗手液,超奥牌洗手液。” 哎?! 梅丽真是为她要的链接? 他以为梅队逗自己呢。 半响后,守卫只身坐在飞梭上,迟迟没有关闭舱门。 飞梭外,尘土飞扬,封凛一身灰黑,全身懒懒靠在飞梭上。盯着对向疾驰的车道,哨兵视线慢慢虚焦,他自言自语道:“下一次透气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封凛甚至在此刻生出了一道古怪的念头:若是江饮冰买的东西多了,能不能再派他出来。 迥异的念头刚一划过脑海,封凛被自己逗笑了,“我真是痴心妄想。”之后,在外放空了十余分钟,哨兵才面无表情的离开,屈身坐进飞梭中,“走吧,回去。” 话音刚落,守卫手腕上的光脑突突的响着。 【诺亚矿区塌陷了,你带封凛直接去矿区报到,不要返回——】 封凛屁股还没做热,就听到守卫急匆匆道:“坐好,我们有紧急任务。” “该死的,这帮人怎么乱来的。” 哎?! 封凛诧异的抬头。 什么任务?严重到来不及送他回去坐牢。 ...... 上古时期,有一座山“不周山”,传说“天地之柱,共工之怒”。 此山终年飘雪,料峭森寒。 江饮冰飞升时,她的佩剑残雪循着上古神的气息坠于不周山,深埋于无尽霜冻中。或许残雪也期盼着有一天主人回来,她会拾起曾经的爱剑。 后来,斗转星移,那座山更名为“昆仑”。 再后来,昆仑山再次更名,取为“诺亚·范特”。通用语里,范特是“山”的意思。 而在历史记载中,这座山几乎被定义为了“死火山”,所谓的“天地之柱,共工之怒”犹如无稽之谈。 21. chapter21 于千万年前不一样的是,原本雄伟的诺亚被开采的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碗底,沿着废山向下望去,白色的山脉与绮丽的尾矿湖蜿蜒不止,而残雪,便随着地壳板块的运动,陷于剧毒的湖水中。 封凛和守卫赶到现场时,梅丽正带队清除塌陷地附近的残垣,“速度快一点,有大量游客被困在其中。” 封凛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游客是怎么混入其中的,就听守卫滑动着光脑骂骂咧咧道:“一帮吃饱了没事做的蠢蛋,矿区这两年都到收尾工作了,有什么好看的,**的,那黑乎乎的矿道是给机器人下的,不是留给他们探索的!” “什么?矿湖里还掉进去了一个向导?” “我的娘啊,这帮人真是有钱了没事干,都干的啥事。” 守卫一听还有向导落在湖中,骂得更起劲了,不知不觉中,封凛听到了落水向导的名字——陈蕊。 “那向导呢?救上来没?”矿区的星网质量很差,梅丽声嘶力竭的指挥着。 “报告!向导救上来了,正准备转去主城医疗署治疗。” 封凛静静的望着医疗车驶来的方向,担架上,陈蕊脸色青紫,身上异常浮肿。 陈蕊的精神体半死不活的吊在空中。 他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陈蕊指着他冷峻的脸不爽道:“有本事,你对着我一辈子都不开口,你个死哑巴。” 嗯,该死的,在这种关头,封凛居然很想笑。 封凛偏过头去,他努力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幅度。 【毕竟,陈蕊还活着,要是死了他可能也笑不出来。】 没一会儿,梅丽注意到封凛的存在,急忙招呼他道:“封凛,我们会把你的手铐解开,脚铐松掉,你的精神力抑制圈也会解除...这里有一道重中之重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交付任务时,梅丽始终神色凝重的望着诡丽的尾矿湖,深红与翠绿交相呼应,如果将深红的湖水比作大地的心脏,那翠绿的湖水便是山脉的倒影,壮丽震撼。 “湖里检测到了重金属超标的不明生物,我们需要你打捞上来。” 这是尾矿湖,本就是矿石开采、挖掘后生产排出的毒气形成的,封凛听后怔愣了几秒,“重金属超标?” 这不超标才怪吧。 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湖里的东西很特别。 洞察到他犹疑的表情,梅丽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想法。 梅丽招了招手索性让他上前,封凛听话走了过来,他配合的俯下身去,接着,梅队声音极轻吐出真相:“探测狗检测到了一把残剑、一对铃铛,那剑普通,铃铛却不普通,系着铃铛的那条红绳上缀有一颗价值不菲的萤石。” 要知道,矿区挖出的石头,有一半都是能提升精神力的珍宝,更别说高等级的萤石,很难想象打造出这对铃铛的前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颗石头? “应该还有隐情吧,说说看。” 湖水幽深。封凛淡定的盯着尾矿湖的方向。 梅丽见状,长叹了一口气,“救陈蕊,就是…救那名落水向导时,我们出动了2只水下探测狗,3名精英哨兵。” “铃铛上的萤石辐射指数很高,可能是受污染的矿湖影响,会自动侵扰前来的哨兵,我们的人还没靠近湖底,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了异样。”更别说机器狗了,探测狗刚一进入浅水区时,全金属化的四肢被闹得“狗”仰马翻,而探测狗传来的图像十分模糊,她们后来得到的数据是AI合成的。 要不是梅丽自己也尝试下湖,失败了,她真不想请还在禁闭期的封凛出手,这小子真做成了任务,回头又得要挟她什么。 封凛听后,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你们觉得我精神力等级高,下去影响不到我?” “抱歉,我自认没有什么把握,这次任务我放弃。” 鬼使神差的,封凛有些畏惧湖底的东西。 他回答时,插入湖底的残雪无端震鸣,剑身反应剧烈。那对认主的铃铛则波澜不惊的,随着湖水轴心的方向荡漾。 封凛的拒绝,无疑宣告了这次的探索任务直接失败。 见哨兵呆坐在地上,梅丽摇了摇头,“若是小江在这儿就好了,她定愿意下水。” 当着面被梅队比较,封凛头一次对江饮冰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想:如果能遇上此人,打一架就好了。 *** 换做从前,残雪丢在离自己十万八千远的地方,江饮冰一探便知。 星际时代,奇奇怪怪的屏蔽装置设置了一大堆,江饮冰深受影响,而她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飞升的世界,不是上界,而是未来。 她回到了残雪的世界。 嗅到哨兵身上残存的来自主人的气息后,残雪的反应很大,尽管她们已无契约限制,可那把剑还是固执的认着主人。 [它想不明白,千千万万年里,主人为何毫不留情。] 湖底的剑发出幽幽悲鸣,剑身裹挟着诡丽的湖水剧烈震颤,随着哨兵身上那缕熟悉的气息不断消散,残雪轰然暴走—— 刹那间,以那枚铃铛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杀意如涟漪般炸开,横扫大半个湖域。 湖水在极致的剑气下迅速蒸腾,湖底生生被撕出一条真空带。 紧接着,剑气一滞,原本散乱的水流骤然收束成漩,猛地将残雪从幽暗中甩了出去。 不一会儿,尾矿湖交相呼应的两抹颜色融为一体,转为幽深的褐色。 那褐色宛如打翻了的油漆桶,湖面跃起的变异鳗鱼如同深色画纸上摆放的笔刷。 岸边,哨兵们眼里无不震惊。 “这湖看起来也太恶心了。” “刚刚还挺漂亮的,现在怎么变样了。” “封凛,的确不能下去,还是你有先见。” 见状,封凛十分严肃的指了指湖水方向,梅丽咳嗽了两声,打哈哈道:“这也是上面交给我们的任务嘛,任务完不成就完不成了。” 封凛正想指责什么狗屁领导,不知道哨兵协会哪个蠢材下达的任务,纯见钱眼开吧。 拿他的命换破石头,去死吧。 哨兵自顾自的吐槽,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下一秒,躺在医疗舱里的向导迅速坐起,不管不顾他人的呼喊,带着氧气罩疾步冲了过来—— 在论坛热帖的发酵下,陈蕊光想到这些天朋友对自己的指责,她简直要炸了。 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为这个自大的哨兵说话! 该死的,都是封凛的错! 她站定在他身后,直勾勾的望着封凛,果然,是他! AI果然代替不了人,接下来的剧情简直颠覆了在场哨兵的眼睛。 转瞬之间,前来救援的哨兵们眼睁睁的望着...刚刚还一脸虚弱奄奄一息的向导,疯了一样向封凛冲了过去,先是给封凛甩了一巴掌,再狠狠推了他一把。 封凛发誓,他这辈子没有遇到过比陈蕊还难缠的向导。 为了躲避这道莫名其妙的巴掌,他侧身翻滚,眼前一黑,随即脑海里轰的一下,人便带着沉重的镣铐径直往尾矿湖方向坠去。 [卧槽...他上辈子是不是造孽了。] 这么想着,封凛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跌撞在碎石之间。 然后,他听到了很多人的喊声—— “你这个疯子。” “拦住她——回来——”。 “呼...”再然后,他真的坠入了变了底色的污水中。 可是,很奇怪—— 他的口鼻刚一陷入湖水中,预想到的窒息般的疼痛并没有来到,先来到的反而是...平静。 是的,封凛很平静。 湖水下,他麻木的睁着眼。浑浊的水域中,只见一对挂在红绳上的铃铛、一把通体温润如血玉的长剑,不紧不慢的飘到了他眼前。 铃铛被湖水腐蚀的很严重,他几乎看不见上面雕刻的纹路,也怪不得从探测狗传来的画面看,系着铃铛的绳子看起来更值钱。 红绳上的萤石呈橙色,宛如一颗熟透的小柿子。 哨兵视线往旁边一转,这把剑整体修长,但剑尖处明显断了两寸,断口异常平整,剑身则布满细密的裂纹,近看仿佛禁锢了一道流动的血液。 在缓缓的下陷中,他下意识握住了那把剑。 剑柄缠着银丝蛟皮,握感冰冷,护手呈半环形,形似张开獠牙的兽口,内侧刻有张扬的兽纹,以及剑主的名字——饮冰。 他拖拽剑身时,剑尖的暗色红线流动的更加活跃,挥动时带出一抹残影。 这什么鬼? 梅队不是说,有一把剑和一对名贵的铃铛等着他取吗? 该不会就是这对铃铛吧? 封凛还没高兴多久,他周身残存的灵气被幽深的湖水吞噬,他的口鼻迅速被褐色的污水侵占。 他疯狂的挣扎起来。 这可不比哨所的水牢,真下去一趟会要了 他的命! …… 就在封凛无力的垂下双手、任汹涌的湖水袭来之际,一道雪亮弧光破水而出。 那柄长剑兀自变幻,带离了倒霉蛋哨兵。 哨兵还没反应过来,残雪将人轻轻抛回岸边,剑身争鸣悬于半空,剑尖轻颤。 刚穿戴整齐装备准备下水救援的哨兵们:? “封凛上来了。” “我看到了,可那把剑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一把会飞的剑。” 岸边,封凛半死不活的吐出两口污水。 陈蕊被绑着双手不依不饶的,面目癫狂,“都怪你!都怪你!” 封凛在这一刻只感觉到泼天的委屈,他委屈极了,若不是这把神奇的残剑,还不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 哨兵死死盯着陈蕊的方向。 若不是他还保持着作为顶尖哨兵的风度,若不是他从不攻击弱者...他真的会出手揍她一顿! 陈蕊依旧一脸暴躁,她恨不得当场将人生的唯一污点消除干净。身为白塔的风云人物,陈蕊向来骄纵浮躁。她不仅要当自己世界的中心,更恨不得全哨所的哨兵都围着她一人打转。 封凛却是这其中的变数! 打他俩第一次见面,陈蕊就被他狠狠落了面子,她讨厌死了封凛!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达到了剑拔弩张之势,梅丽皱着眉,她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劝阻的好话来,要知道,封凛才是他们日久相伴的队友。 气氛焦灼时,残雪一个神龙摆尾,径直劈向了到处搞事的陈蕊。 【叫你欺负主人的宝贝!】 活了这么多年,残雪还能认不出哨兵身上的契约禁制嘛。 剑影飒飒,剑气长虹,陈蕊还没坚持十秒就被劈得晕头转向的,她来不及多做反应,求生的本能让她抱着自己的脑袋疯狂逃窜。 “这什么鬼剑!” “我没惹你!” 看热闹的哨兵们眼神有异,大家竟都没主动上前。 封凛见状,他大笑了几声。 【真有意思。】 笑声很快吸引了残雪。 剑身有灵性的在空中拐了一个大弯,随后残雪绕着封凛全身上下,像个陀螺一般扭动,它懵懂的想着:主人什么时候开始养凡人了? 既然如此。 那铃铛归你了! 残雪周身凝出的无双剑意,轰的一声将系在自己身上的红绳割开—— 红绳落地。 那对铃铛灵巧的分开,一个落在他肩上,一个落在他心口。 可铃铛有自己的想法,它想挂在哨兵的脖颈上。 【以前,主人就是这么用它们的。】 眼见残雪像个有意识的神剑一般,剑尖直指地上的红绳,封凛迟疑的捡起灰扑扑的绳子,捻了捻绳上的尘土。 接着,他非常通“剑”性的将绳子和铃铛重新串了起来,再在队友惊讶的视线中,将套好的铃铛系在自己细长的脖颈上。 正当他拉拽红绳、疑惑长度不够时,江饮冰从前最宝贝的风语铃铛伴着微风轻轻晃动,金光隐隐跃动,红绳在顷刻之间拉伸了长度,然后自己给自己系了个牢靠的死结。 封凛恍然的摩挲着铃铛。 半响后,他问梅丽:“贡献度划拉一万,换这对铃铛。” 队友们咋舌道:“你疯了吧,这铃铛有那么值钱吗?”他们想红绳上的萤石肯定要被充公,这破铃铛一点用没有。 梅丽有些惊讶,“这铃铛最多值500贡献度。” “如果你想要这颗萤石,划走一万贡献度还差不多。” 封凛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铃铛又怕又爱的。 他想了想,说:“好”。 与此同时,江饮冰看着半死不活的羽蛇在眨眼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她摸着蛇蛇的小脑袋瓜,轻笑了一声。 “真贪玩。” 她习惯性摸了摸蛇蛇冰凉凉的脖颈,发现那地方一直空荡荡的,不由得想起从前在下界的风光—— 她对灵宠向来是不吝啬的,为了保护它们,高价砸来的好宝贝:迷踪翎、护身符、玲珑锁、留影佩等等,都挂在了它们身上。 “待我再熟悉此地一番,自当为你寻一宝物,圈住你、锁住你,你说好不好?” 江饮冰笑脸盈盈的,吐出的话却隐隐带着威胁。 她的东西,她就是锁死在身边,也是万万不会还回去的。 22. chapter22 铃铛最终归了封凛。 在场哨兵无一置喙,这可是封凛拿命换来的好东西,而铃铛上挂着的荧石,也是哨兵走正规程度用贡献度划拨的。哨兵们真的服气了,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积攒的高贡献度。 “封凛,你以前做任务是什么都不挑吗?我的天,说划一万就一万贡献度?” “这荧石还没过上级哨所的仪器检测,初检数值不一定准,你想好了?” “啧,你是真厉害。” 此时,陈蕊早就被医疗车的救援机器人强|制拖走,除开铃铛,其他哨兵们望着仿佛有了自我意识的神剑,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荧石有价,神器无价。” “梅队,这把剑卖吗?” “卖什么卖,待会儿通通打包去古生物研究所,万一上面还残存着病毒呢?把你们的眼珠子都给我收回去,我看那剑不一定是无主之剑。”梅丽跳下由碎石垒起的瞭望台,一个一个用眼神恐吓道。 那把剑的确对他们毫无兴趣,残雪收起自己暴戾的本性,它吞吞吐吐来到了封凛身旁,小心翼翼调整着剑尖幅度,接着,残雪在哨兵四周贪恋的转了两圈,是打量也是认可。 【你不是她。】 残雪乖巧的点了点地,剑身咻的飞了出去化作一抹残影,它回到了鼎鼎大名、遍布毒气的尾矿湖中。 湖面宛如被打翻了的油漆桶,被凌冽剑气一扫,顷刻间分出了两色,翠绿和深红相映,重现往日风采。 梅丽一行人不由得感叹道:“老祖宗们以前用的东西也挺高科技。” 她们一出生就在日新月异的未来世界中,自然不会觉得一把会飞的剑多神奇,说实话,还没有新来的小江神奇,那家伙身无寸铁本事却大得很。 因此,除了那颗价值不菲的荧石没有收回麾下,不免有些可惜,大家脸上神情还算镇定。 “那剑身上是不是装了眼动追踪仪,怪厉害的。” “可能是百年前有人扔在里头的,这是被人丢下的垃圾。”甚至有人猜出了真相。 “封凛,你不想追回来吗?我看那剑很喜欢你呢。” 梅丽和其他哨兵看法不同,她反而认为残雪可能是一种救援设备,只是剑恰好落在水中而已,毕竟正常人无法想象“物品”会产生自己的思想,它不单单是剑本身。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封凛不自觉摩挲着隐隐发紧的铃铛,他凝望远方。 “我想,它不属于我。” 封凛确实对这把救了自己的剑很感兴趣,可残雪的做法十分粗暴,它绕着哨兵转了两圈,是留恋是不舍,它点地的那两下,是不甘是委屈。 或许残雪也知道,跟着哨兵大概率能遇见主人。 但它不甘,它有满腔的怒火。 它悲怆,却也骄矜。 【熔铸剑身那天,主人满心欢喜地迎接了它的新生。】 【可为何,那天她丢了所有,弃了它?】 尾矿湖岸边,救援队稳中有序继续救援。 冰冷的湖水中,残雪静置在深水中踉跄不前,它周身荡漾的水波,便是她哀鸣的具像。 同一时间,江饮冰心头猛跳了两下。 她习惯性伸出去的手僵在身前。 【胸前,本该有一把利剑伫立。】 此时,却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江饮冰仰头扯出一抹苦笑。 脑海中蓦地浮现师父临终时的模样—— “师祖托梦与我,言雷劫过罢必有异象,飞升最后一刻,切记舍弃你最珍爱的身外之物...否则,万物皆失,终成空...饮冰,为师不愿你后悔莫及...若有那一天,一定要听师祖的话......听话......” 师父仙去,偌大的御兽宗自此落在她肩上。 她开始近乎疯狂地闭关、精进道法。 飞升那日,她依言而行。 她想:若是不随她登仙,她那些大宝贝、小宝贝们,至少还能在这红尘中安然苟活,也算幸事一桩。 而在长久的相伴中,除却那只跟了她六百年从小养到大的小青蛇,便是那把名为“残雪”的剑最让她惦念。剑身封存着一抹仿佛随时会流动跃起的血,那是她年少时为铸剑师留下的记号。 此生,她只铸了这一柄剑。 剑身残缺,正如那句“乱山残雪夜,孤独异乡人”—— 故此剑,名曰:残雪。 *** 新兵营实训室内,江饮冰唤出羽蛇,消解自己的孤独郁郁。 同期的哨兵们古怪的望了过来。 人群中,安心也悄然瞪大了眼,她的精神体...那只刚刚还伪装成小石头一动不动的翡翠蜥,在转瞬之间,小蜥抖得跟筛子一样。 安心努力安抚趴在自己掌心上的小蜥蜴,精神体仍旧战战兢兢的,她的掌心贴着小蜥圆鼓鼓的脑袋,清晰的感觉到了精神体传递来的惶恐,这是一种极度的害怕。 当然,不光如此,之前挑事的猎鹰、长吼雀鸟、玄龟皆无端哆嗦起来,低伏着始终不敢抬头,要被羽蛇故意释放的精神力吓死了。 其他哨兵们脸色煞白,犹豫了一会儿将精神体收了回去。 偌大的实训室里,此刻竟只剩下爬俯在江饮冰手边的小蛇。 从前在边境哨所时,羽蛇的存在从未让同伴们害怕,见状,江饮冰主动找上缩在角落里的安心,“安心,小石头怎么了?” 安心上一秒明显感觉到小蜥的情绪好转了些,下一秒小石头僵化了一瞬,径直撕裂四维空间,飞速逃窜。 哨兵呆呆的抬头,瞥见了“罪魁祸首”。 缩小的羽蛇龟缩在主人肩头,蜷起的尾巴尖尖勾着她皎白的手腕,无声宣告了自己的立场。 小石头怎么了? 小石头害怕了。 安心很难理解现在的场景。她们都是哨兵,就算小江的精神力等级再高,也不至于吓跑了全新兵营哨兵的精神体吧,居然没有一个不怕死的。 再说了,她和江饮冰是朋友,小石头和那只蛇怎么的也算好朋“宠”了。 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情况? 安心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她有些目眩头晕。 “小石头应该是累了,人累了要睡觉,它累了自然也要休息。” 毕竟身旁围着一堆人,安心立马为自己挽尊道。 “对了,你的精神体叫什么名字?” 被江饮冰这么认真的盯着,安心慌乱的偏过头去,另起了一个话题。 羽蛇的名字? 飞升前,江饮冰热爱为自己的“所有物”取昵称,无论是那条长久伴自己的小青蛇,还是她随手在凡间买下逗灵宠玩的小玩意,从活物到死物,皆铸有她一腔爱意。 飞升后,江饮冰对为羽蛇起名字一事是存了逃避之心的,她半阖着眼眸,思索了一会儿坦诚道:“没有名字。” 怎么可能没有名字? 安心怔愣了几秒,她低下头去回想着自己和小石头的故事,“小石头知道自己有名字的那一刻,它很激动呢,也是从那时起,我发现我的宝贝蜥蜴脸上有各种表情,只是我之前从未上心。” 江饮冰喜欢安心身上的真诚,也平等的赞同一切善待灵宠的人,她眨了眨眼,“会有的,我只是在思考...一个更好听的名字。” 安心这才展露笑颜,她挨着江饮冰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 江饮冰正想撞回去示好时,安心肩膀袭来一股不同寻常的作用力,“biu”的一下被撞飞了。 安心懵懵的坐在地上,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部位。 “你带了什么护体的装备?磁力罩?” 江饮冰摇了摇头,拉安心起身时她脸色错愕。 “我时常觉得你们这帮人,是不是疏于修练,功底都 退化了。” 见两人尽聊些没营养的话题,围在她们身旁有意无意打探的目光收敛了些,长脸的哨兵则忍不住嘲笑道:“你一点都不爱自己的精神体,居然连名字都没有。” 【她的事,哪有他置喙的余地?】 回过头来,江饮冰静静的望着长脸好事的哨兵,学着论坛上网友的用词习惯,冷冷道:“关你屁事。” 被怼的哨兵气不过白了她两眼,“算你厉害,我们走着瞧。” 本就看不惯江饮冰在新兵营出尽风头,眼下全营哨兵的精神体竟也都不堪一击,哆嗦害怕成那样,长脸的哨兵恨恨的走远了些。 也难怪他生气。 实训课的窗外,年轻的向导们对着哨兵们投来瞩目的目光,尤其是身材高挑、长相清丽的哨兵江饮冰,在一群向导的眼中,江饮冰就跟香饽饽一样。 “我喜欢她。” “你那是见色起意吧,谁知道她精神力等级高不高,和你匹配度高不高。” “我管她精神力等级怎么样,我喜欢好看的。” 被明晃晃的打量着,江饮冰下意识迎了上去,她的视线穿过虚掩着的透明玻璃,对上轻佻的男向导。 江饮冰许久没被人这么打量过,自己仿佛是一种待价而沽的商品。她目光变冷,心里没有气愤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羽蛇虽不是江饮冰的精神体,察觉到危险后,蛇蛇骤然做出反应,深蓝色身影跃至窗外,很快蛇蛇飞扑上前吓坏了向导们。 只见蛇吐出长长的蛇信子威慑不长眼的向导们。羽蛇飘在半空中,全身僵直尾巴低垂着,竖起的眼瞳冷冰冰的窥伺着周遭一切。 只要它想,它随时能撕碎任何一道精神体,重创精神体所谓的主人。 【装乖了那么久,是因为向导喜欢它乖巧听话,可它本性却不该如此。】 蛇发起攻击前,总喜欢试探敌人,预估敌人的实力,哪怕敌人看起来很弱小不堪。 呼吸间,羽蛇尾巴一甩“Duang”的一声猛烈撞飞了最先挑事的向导的精神体,接着,它毫不留情的张开嘴巴死死咬住乱嚼舌根的“灰鹊”。 向导的精神体疯狂的挣扎着,然而这只小鸟完全不是羽蛇的对手。 这只长尾巴鹊被羽蛇生生撕咬下大半血肉,具象的蓝色精神力飞速消失,彻底抽空了向导主人大半气力,他几乎是立刻跌坐在地。 向导惊恐大叫:“把你的精神体收回去——走开——滚——”。 江饮冰虽有些惊讶,她打了个响指。 羽蛇则吞下两口精神力凝结的“小甜点”,心满意足的飞了回去。 【蛇蛇是好宝宝,听话懂事。】 江饮冰抱着小蛇,正想夸赞两句,下一秒,羽蛇捕捉到四维空间跃出的猎鹰,它急速转向,“唰”的一下飞到了长脸哨兵身前,然后当着人家主人的面,习以为常的缠住猎物,始终冷冰冰的注视着惹事的哨兵,再一口吞掉了比自己身型大两倍的“食物”。 蛇咀嚼的速度快的离谱,不一会儿猎鹰就被吞到了它肚中,羽蛇体型没有变化,就是腹部变得圆滚滚的。 猎鹰在它肚中反应很大,羽蛇似是嘲笑般发出“滋滋滋”连续的响声。 【就你说它没名字?】 【好。】 他/它心下的负面情绪彻底被点燃。 蛇原原本本暴露出自己的本性,解决完入侵的敌人后,它在地面缓慢的挪动,然后似是挑衅般,轻轻的顶了顶向导柔软的掌心。 教室内,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我的精神体,啊啊啊啊啊——”。 “你这个疯子,快让它吐出来。” “混蛋,你这个**。” 江饮冰略过充耳的骂声,轻挠了蛇蛇两下。 作为主人,在无关要紧的小事上,她向来是宠着它的。 走了,回去上课。 23. chapter23 解决完这事,羽蛇仍一肚子火气。 【它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连带着远在诺亚山脉伙同救援的封凛,心下颇为不爽。 他虽不是小气的人,却被精神体勾起了一串怒火。又是陈蕊在论坛发自己的吐槽帖又是陈蕊故意推自己入湖,想想就发燥。 封凛:“梅队,向导协会针对这样极端的向导,没有列出惩罚吗?” 梅丽搬运矿石的手一顿,“你要知道,协会对向导一向是很退让包容的,你这事就是告到圣塔协裁,那帮人也不会下死手定刑的,最多关她半年禁闭,而若是她提前有了对策…嗯,在缓刑前卡死婚契,找了哨兵结婚,她更没有理由坐牢了。” 要知道,结婚是哨兵向导的人生大事,而若是陈蕊想卡得更阴一点,她完全可以做到闪婚、闪孩、休假三连招,别说坐牢了,陈蕊这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拖死封凛。 封凛听后挫败极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了陈蕊不开心,难道这世界一定要以陈蕊为中心才能转动? 这夜,封凛的手铐被解开。 他拘着脚铐,脖颈上的限制依然未解开。 哨兵累极了。 他简单洗了个澡,便沉入了梦乡。 然后,顺着根植于心的精神力链接,封凛再次在精神图景中,遇到了江娴。 他白天里的委屈带动着隐隐溃败的精神图景,江饮冰看了看左右,小草被霜寒深埋,凛冬重照大地,森寒冷冽。 在凛凛的大风中,江饮冰伸出双手,主动抱了抱委屈的心魔。 她说:“莫哭了,我讨厌男人哭。” 然后,封凛哭得更委屈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江饮冰拿心魔没办法,她想了想安慰他道:“哭是没用的。”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江娴。 封凛气急败坏,双眼通红,双手用力的回抱着向导,口中还吐出她的真名。 “江娴,你盼望着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盛怒之下,哨兵第一次对江饮冰显露出了内心无处隐藏、再不过真实的情绪。 听到熟悉的名字。 江饮冰心下淡定,越发肯定这小玩意是自己的心魔。 她没再阻止封凛过于放肆的举动。 很快,封凛的眼泪无声落在江饮冰的肩头,待到哭声渐停时,她忍不住逗他道:“有好处。” 封凛的回答没过脑,他轻仰着头,泪花恰好落在脸庞,“什么好处?” 江饮冰看不得这家伙唉声叹气的,便恐吓心魔道:“等你气死了,我就换个容貌更好看的。” 封凛不久前刚被梅丽恐吓过一次“向导不要自己”,他一听,顿时人都站不住了—— “什么时候换?” 回话时,哨兵脸上的五官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江饮冰扫过封凛怯生生的眼眸、高挺精致的鼻子,她目光一滞,视线久久停在哨兵殷红的嘴唇上。 【纸人点睛了?】 瞬间,她被自己的念头惹笑了。 封凛见她笑得开心,还以为她真有此意,说换哨兵就换哨兵,哨兵紧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定是有人勾引你。” 【她还是头一次觉得...有人生气起来也这么可爱。】 江饮冰的目光认真的描摹着哨兵鲜活的脸庞,她摇了摇头。 就在封凛气得牙痒痒却无从下手时,江饮冰忽然道:“或许,不用换了,你长得真好看。” 哎?! 突然的夸奖,让封凛的怒火顿时散了。 【她夸我?】 【她夸我?】 【她夸我?】 哨兵满脑子都是向导的夸奖,他似是踩在云端上脚步轻飘飘的,原地转了两个圈,便带着一脸兴味的江饮冰一同跌入害羞的小草之间。 以这个亲密的角度看来,江饮冰侧身时心跳陡然加速。 此刻,封凛嘴里似乎还想吐露出什么,他叭叭念叨着这两日自己的倒霉遭遇。 “好不容易出去透两口气,怎么就被倒霉缠上了,我怀疑我出门没看日历。” “那湖好冷,我现在还浑身哆嗦呢,感冒了我定要去找她的麻烦,这个疯女人。” “我去协会告她去——”。 封凛的声音很好听,江饮冰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张好看的脸,敷衍的应了两句。 “说完了吗?该我说了。” 【向导有问题问他?】 封凛脸色惊讶,他立马闭上嘴。 然后,江饮冰一脸平静的咬了他两口。 一口在他肩头,她哼哼道:“你声音真好听。”封凛的脸清晰后,江饮冰对他的声音容忍度多了很多。 一口在他微微张开颇有迎合之意的嘴唇上,她像小鸡啄米一般轻轻啄了他一口,尝了尝味道。 封凛:? 下一秒,像火一般的羞红点燃了哨兵。 哨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在她身上,羽睫轻眨,他也咬了回去。 尽管只是轻轻的咬了咬她皎白的手指,封凛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兴高采烈的。 江饮冰对这道举动十分眼熟,她似是想起蛇蛇的病痨鬼主人,那个莫名其妙舔了她整个手指头的变态,江饮冰眉头不由得一皱。 【这病痨鬼莫不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想将她炼化为一整付药材?】 江饮冰不禁对病痨鬼起了提防之心。 想全盘吃了她? 开玩笑。 封凛对她的情绪感知敏锐,他遗憾的松开了她的手。 接着,哨兵嗅了嗅她散开的长发,心满意足的喟叹着。 二人都躺在地上,封凛的呼吸徜徉在她脖颈间,江饮冰轻推了推,理直气壮道:“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封凛的精神图景一变。 冬日阴霾散去,长蛇复苏。只听“嘶嘶”的预警声报来,一条灵活的大尾巴破土而出,身前黑影飞过,江饮冰低头望去,巨蛇的尾巴紧紧缠住自己半个身子。 她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了之前的异样。 【前几次窥见的亮光,不是旁物,是这条蛇的眼瞳。】 这时,她的心魔,那个生得异常好看的男人,人与蛇错影,恍如神话里才会出现的美人蛇。 江饮冰心想...这是上强度了? 那她也给他上上强度! 江饮冰努力回想之前搜索的百科全书,男欢女爱具体是怎么样的。 紧接着,她道:“吻我。” 巨蛇颤抖的尾巴尖尖一顿,它松开了对向导的钳制,转而在主人的精神图景里疯狂找起向导的精神体。 【向导的精神体是什么东西?】 【是身型很小?还是什么特殊的精神体?是和煦的风又或者是期盼的暖阳?】 【真奇怪,它找不见它。】 封凛变成了缠她紧紧之人,他哪有心情管精神体死活,炙热的吻落在向导鼻尖上,他小心翼翼的留下 爱的记号。 半响后,江饮冰依稀记得某些大作的经典场面。 她脸不红心不跳,一把按下他的脑袋。 哨兵的脑袋低了下去,他长驱直入,生涩的进行着前戏。 几分钟过去,江饮冰才轻喘道:“继续。” 封凛:“唔...唔...好。” 尽管不知道向导为什么热衷于在精神图景里酱酱酿酿自己,哨兵还是一股脑儿的答应了。 十余分钟后,封凛忍不住发出上不得台面的喘息声。 江饮冰脸庞酣红,自己爽过就翻脸不认人,“好了,你不许再有动作。” 反正几次欢愉下来,这该死的心魔都没有消失的信号,她就照着自己的想法折磨他。 哨兵正弓着腰眼尾泛红,他乞怜般攀上了她的腿。 说实话,江饮冰对情爱一事向来不热衷,泼天的情欲褪去后,她很快恢复了理智。轻踹了踹哨兵她站起身,“我还没认真探索过这儿呢。” 江饮冰暂时还没参破离开这鬼地方的法子,原地转了两圈,发现莫名其妙出现的蛇不见踪影,她心下疑惑—— “你那条蛇的花色我看着有点眼熟。” 疑神时,江饮冰低头发现这家伙默默改变了姿势,哨兵背对着自己,耸起的肩线和呼之欲出的肌肉起伏,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江饮冰:? 不会是又默默哭了吧? 她也不喜欢小哭包啊! 总归是想起他每次被自己欺负哭的惨样,江饮冰良心发现,语气渐渐松软了下来,“男人不能总哭,爱哭的男人会把家哭散的。”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封凛的呼吸却因此一乱,他快速应了几声不成音节的...申吟。 江饮冰:“不该是我惹哭的吧?别哭了,我发誓我下次进来再不惹你哭了。” 她心里蔫坏,准备好了下一次怎么折磨心魔,他一哭她就扇他嘴巴子,笑话,整天哭哭啼啼的搞得好像她是个负心女一样。 这样几次下来,他肯定哭不出来了。 人嘛,多打几次也就教好了。 江饮冰完全没有发现,她对待需要调教的宠物/人,都是用同一种手段,万变不离其宗。 可封凛好似完全没有被她安慰到,从江饮冰的视角看去,他侧身背对着他,身体时不时抽搐了两下。 莫不是哭得抽搐了? 不至于吧! 几分钟后,江饮冰忍不住蹲下身去,她强行拧过他颤抖的肩头,耳畔是哨兵急促的呼吸声,“不要...”。不要什么?你不要乱哭才是头等大事吧。江饮冰顺着他慌乱的视线往下看去,掐红的痕迹、粉润的躯...哎? 哎?! 居然是在□□吗? 尽管两人做过比这还亲密百倍的事,江饮冰反应过来后,脸色涨红。 “你、岂有此理...”,亏她还想着安慰这不要脸的男人两句。 封凛已是弦上待发之势,被人突然大力扭过身子,他又羞又耻,哨兵手下动作加快,最终是当着向导的面无法抽离开的情-欲炸成了烟花,极致的苏爽蔓延过全身。 余韵未散,哨兵闷哼了两声。 江饮冰视线飘忽。 她终于记起该转头了,不料那人像疯了一样般突然压倒了她。 然后,她从他颤抖的只言片语中听到—— “不喜欢...我就不...”他可以自己解决。 “可不可以别...抛下我...江娴...” 24. chapter24 这气氛很古怪。 她和心魔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要说不好吧,她将哨兵的精神图景当自己家一般,来去如风。要说好吧,她破坏起他的精神图景,那是手拿把掐。这种认知上的错误,让封凛和江饮冰的情感纠葛逐渐变质。 当断即断,可江饮冰舍不得自己痛,她及时的给了哨兵一巴掌。 哨兵被打蒙了,他捂着自己的脸向前仰去,顺势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你看现在是我能不能丢下你的状况吗?” “你就这样缠着我,死命缠着我,谁能逃走。” 她后半句吐槽明明是疑问语气,封凛在她脖颈深处猛地呼吸了一口,然后他缓缓应道:“好”。 好什么好! 这个疯子一样的心魔。 江饮冰脸色古怪,一把推开了自以为隐蔽还在偷偷摸摸动作的哨兵,“我说你这人韧性挺强,我都这样了,你没有想法吗?”没有一点暴起攻击的念头?不应该吧,谁家心魔纯纯是情-欲的化身。 想法? 他对她有很多想法。 封凛屈身坐起,他认真的望着向导,“有想法...你想不想在现实里见到我?” 老天呐,她这心魔真是疯了,还现实里见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随时会因为心魔主人的一个心念消失。 江饮冰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躺在地上笑得不成样子,“想啊,有本事你就来找我。” 封凛也不完全是个傻的,他听出了向导语气里的玩笑,心想:怕不是因为她身边围着许多追求的哨兵,不愿他找过来搅浑水的吧。 哨兵紧盯着她戏谑的笑容,心下多了几分难受,却还是嘴硬道:“你若是愿意我找过来,至多一个半月我就能找过来了。” “你身旁围着的那些哨兵,有你青睐的,我左不过大度一些。”放屁!接纳那些狗屁哨兵完全不可能!他找到江娴的第一时间,就是暴揍那些不长眼的哨兵一顿。 封凛看着很大度,心下忮忌疯了,这帮不长眼的哨兵没看见他在论坛上的官宣吗?居然还敢追求向导小姐。 江饮冰被他逗笑了,可她现实里的身边确实围了一大群哨兵,人在新兵营特训。 她收敛了笑容,踹了他一脚状似认真答道:“倒有一个特别青睐的,她对我极好。”江饮冰提到的好心哨兵自然是安心,加上可爱的小石头(安心的精神体),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 现实里,她朋友极少。邹凡算得上一个,但极亲密的话对他又吐露不出来,梅丽师姐的话,两人有天然的阶级规训,更不可能讲一些体己的话。思来想去,江饮冰居然发现这么多人选里...对心魔展露自己不堪的那一面,是最保险妥帖的。 江饮冰愣了几秒,才若有所思道:“或许你才是我最好的伙伴。” 什么叫或许,去掉“或许”好嘛。 封凛低着头,小声发牢骚道:“跟我自然是最好的。” 可就算再好的关系,她对他也说不出什么鼓励的话,若是真有那一天,那应当很可怕吧。 江饮冰目光微变,她安慰性的拍了哨兵两下,“有那一天再说吧。” 封凛不喜欢向导对自己的不确定,他笃定道:“会有那一天的。” *** 很快,两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封凛自是不想向导离开的,但刚刚他们交谈时,他甚至都没好好穿上裤子。 封凛:...... 江饮冰和他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她点了点头,神色淡定的可怕,“把裤子穿上,现在我们该好好探索一下了。” 好好探索下这别有洞天的“仙府”。 哨兵尴尬的提好裤子,整了整松散的上衣,“其实,没什么好探索的。”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集齐了哨兵的喜怒哀乐人生四最。 可封凛一向不会拒绝江娴,他想了想没敢说出个“不”字。 精神图景里的景象移步一变,二人眼前迅速切换成了四扇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大门。 大门看不出由什么材料制成。两扇门刷了红漆,雀跃的精神触手欢快的和两人打了打招呼。另两扇门黑漆漆的,连精神触手都是萎靡的,没好气的甩了甩触手上的小枝丫。 江饮冰望着两扇发出幽怨气息的黑色大门,饶有兴致,“真有意思。” 不等封凛拉住向导,江饮冰径直碾碎了向她发起攻击的精神触手,“啪啪啪”几声,她一脸轻松的踏入了[哀]门。 封凛隐隐约约记得这扇门里装了什么,有些东西他越不想触碰,越伤他心。 哨兵咬咬牙,想跟着进去。 不成想那扇门并不欢迎所谓的主人。 封凛被堵在门口,傻眼了。 ? 这不是他的精神图景吗? 而江饮冰进入[哀]门后,浑身都难受极了,先是数不清的闪电不要命般向她劈了过来,在疾风骤雨中她逃地飞快,再是走得好好的,脚下忽然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 她坐不好坐,站也不好站。 “的确有趣,我感受到了痛。” 江饮冰独自在雨中对抗了一阵子,雨过天晴,彩虹幻影显现。 她便跟着彩虹出现的方位一路追到了实景,发现了封凛深埋于心底的秘密—— 【静谧的花园中,一个恬静气质的女人推着小男孩荡秋千。 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见那秋千越荡越高,男孩的脸上十分惊恐,他害怕无助,口中叫喊着什么。 起初,她以为两人是母子关系,后来女人的脸变得扭曲起来,狰狞暴戾。 小男孩哭得很厉害,在惊恐中坠了下去。 江饮冰下意识施法助他,可封凛的精神图景并非每时每刻都对向导开放。 最终,江饮冰瞥见了跌坐在地上的小哭包。 那小哭包的脸和心魔的脸长得十分相像。】 江饮冰心头一颤。 该死的,怎么这小孩哭了她怪难受的。 江饮冰脚步加快,向小男孩跑去。可小孩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两人相撞,他从她身体穿出。 哎? 就这样,惨烈的景象频频出现,她看到了小孩脸上显露的无数次惊恐,看到了他在秋千上的无数次跌落。 他眼尾泅着的那点委屈、幽怨,和哨兵简直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是看了多少次惊厥,江饮冰心下无比烦躁—— “离他远点。” 说时迟那时快,江饮冰代替那憎恨的女人,站定在了小男孩身后。 ? [不能施法?但可以直接出手相助?] 她的手刚一触及秋千两端扎手的绳子,小男孩静静的转过头来。 他说:“你很讨厌我吗?” 江饮冰心想:或许打通这一关,心魔能早日消散,省得她每天要去不知名网址学习。接着,她语气散漫,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你很讨厌我吗?” 咦。 小孩没想过她会回这样一个答案。 小男孩脸上诧异,它本是封凛在精神图景里的哀之化身,小孩平等的讨厌精神图景里的每一寸每一厘,可问题是...此时精神图景里的主人,对江娴的爱大过一切。 小孩嘴巴里酝酿了许多恶毒的话语,对着向导愣是吐不出一字来。 “讨厌...是什么东西。” 踌躇了半天,小 孩语无伦次道。 见他装乖,江饮冰捏了捏他的脸,小孩脸型都跟软和的包子一样,她一捏他眼角逼出几滴眼泪。 小孩又想生气了。 问题在于,他一生气,爱它的本能逾越一切负面情绪。小孩只能自己消化难过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它提出了一个请求:“我喜欢荡秋千,你能帮我荡起来吗?” 你喜欢荡秋千? 江饮冰看不出这小孩有什么喜欢的。 她或许是看厌了他跌落下去的惨样,飞快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荡秋千,不行。” 小孩顿时又恼又气的,怎么什么都不依着他来,他嘴巴一撇下一秒哭得梨花带雨的。 “呜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是梨花带雨? 江饮冰凝望着天上落下的杏色花瓣,脸庞淌过湿润的雨滴。 她本是冰系灵根,却被精神图景里没完没了的大雨,弄得心神不宁的。江饮冰不悦道:“怎么你又哭了,小男孩哭哭啼啼的不成体统。” “小男孩不能哭的。” 小孩的本能告诉他得继续哭,将突如其来闯入这儿的向导赶出去。 而理智却让他生出几分疑惑,“为什么小男孩不能哭。” 小孩抽泣的动作一顿,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向导。 江饮冰想都没想,将之前怎么安慰心魔的原原本本安慰了小孩一遍。小孩一听哭得更伤心了。 “好了,好了。” 果然,安慰小男孩和男人不能用同一种手段。 江饮冰哭笑不得,她顺势抱起大声哭闹的小孩,“我求你了,你别哭了,哭得我脑子疼。” 小孩一听,哭得更起劲了。 江饮冰被它这么一闹,真欲哭无泪,“不就是被你亲妈摔了两下,你记一辈子呐。” 小孩检索到关键词后,停哭了两下,“不是我亲妈,是我后妈。”说着说着,他又补哭了起来。 江饮冰捡到这烫手的山芋,脑子大了。 她回头一看,哪有心魔,整个精神图景里只有她和故意闹事的小孩。 早知道,不进这扇门了。 抱着这道念头,江饮冰嘴上不饶人,“那有啥好哭的,你也摔回来就是了。” 封凛从不涉足这扇门,小孩每天都要被“后妈”摔落千百次,它抽泣道:“我?摔她?我摔她。” 江饮冰轻拍了怕小孩快哭撅过去的小肩膀,嘴毒道:“你胆子那么小,一看就不行。” 小孩嘴一撇,哼哼道。 “谁说我不行的...好吧,我是不行。” “我就是个该死的小孩,我活该被他们抛弃,我该死该死该死...” 小孩嘴里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诅咒。 江饮冰乐了,她被气笑了,“你不行,别带上我行不行,行了,别哭了...等我出去,我见到你杀千刀的后妈,我摔她总该行了!” 你帮他? 你是谁啊? 小孩懵懂的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此时,江饮冰依稀听得到有人暴力撞门的声响。 门内,江饮冰眯着眼,淡定的在小孩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我是你江娴奶奶...行了,再哭我就丢你出去。” 她虽不知道心魔何时破,这玩意儿总归得消失的。 ...... 哀门内的景象定格在了江饮冰允诺的一瞬,待她真的离开,门内的身影陡然拉长、变幻—— 小男孩逐渐变成了成人身型。 秋千下的影子,隐隐可见羽蛇扭曲的眼瞳,危险的灰蓝色一闪而过。 “江娴,你不会抛弃我,对吗?” 25. chapter25 结营日到来,哨兵们不舍的望着新认识的朋友。 侧目相接,人声鼎沸。 最后一场点到为止的比试结束,安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眼发现擂台下背对着自己的江饮冰,她眼神微变—— “小江,你的比试也结束了吗?” “你和谁对打啊?” 丢掉手中的汗巾,安心满面笑容的凑了过来。她的精神体安分的待在了主人的脑袋上,由于刚刚进行了一场激战,小石头的体型变小了很多,不仔细看去,宛如一道闪着细碎翠绿光亮的头箍。 说话时,安心四处找起了她的精神体。 回过头来,江饮冰轻点了点头,趴在她背上的羽蛇缓缓的翘起狭长的尾巴,尾巴尖尖则友好的晃了晃,向关心自己的安心打了个招呼。 “喏,冤家路窄,这次对手又分配到他了。” 不远处的模拟擂台上,被打趴的长脸哨兵吃痛的哼叫了两声。明明比试早已结束,江饮冰也没下狠手,他却仰面躺在地上,仍捂着自己顿痛不已的胸口猛猛抽气。 【她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还没喂上两招,他浑身绵软无力。】 江饮冰头一歪,露出了身后的惨样。 见状,安心小脸皱巴巴的,她拎起自己的拳头虚虚往那处抨击,“呼...活该他被打,要我说你怎么不捶死他,省得他在论坛上发你的造谣帖。” 发她的造谣帖?还有这事? 江饮冰眉头轻皱,点开了自己的光脑。 跳转到二级页面,论坛加精的帖子,多是一些古老的吃瓜帖,她一时半会儿没找见帖子。 “发你了,我早上洗漱时看见的,气死我了。”安心见她慢吞吞的,自己倒是急坏了,恨不得化身论坛判官,将帖子里的好事者都找出来,暴揍一顿。 于是,江饮冰点开安心发来的链接。 【新兵营惊现天龙人?总教官跪舔年轻哨兵,无条件倾斜训练资源?】 主楼[匿名id]: 【已开启匿名版聊】 @江饮冰,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师教官不仅明面上主动照顾你,公开选拔你为尖兵模范,私底下还偷偷开小灶? 看你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但你也不能太嚣张了吧? 刚进新兵营的第一天,师教官就和你一副熟稔的模样,主动介绍你来自天蝎座外的边境哨所。谁都知道,那百来座边境哨所都是有关系的哨兵拿来镀金的,[无耻/][阴险/]像你们这种人,在哨所进修半年,就可以无条件跃升,真爽呐。 要说有权有势的,我也认识,可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似乎不懂。 你要在新兵营乖乖猫着,我也就不扒你了。 1L:火钳留名。 2L:我去,匿名举报,实名艾特吗?楼主你不地道啊。 10L:我不知道江饮冰是谁,人品如何,但师教官是老牌教官了,一直担任新兵营的讲师职位,教导新入伍的哨兵要遵守哨兵守则,师教官人很好,我希望大家理性吃瓜。 20L:天龙人哨兵?很有钱吗? 22L:尖兵模范又不是师教官一人选出的,新兵营里还有其他教官坐镇,不懂楼主激动什么。 31L:小江人很好的,她很厉害,精神力水平远超同游,平常和我们对打都不肯下死手。 [愤怒/][愤怒/][愤怒/] 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啊? 被我逮到是谁在造谣起势,你等着上军事法庭! 45L:31楼,你也是新兵营的吗? 不会是小江同学本人吧,哈哈哈。[开玩笑/] 56L:新兵营还有瓜吃呢,搞笑来的。 68L:楼主死哪儿去了,扒了半天没见你放出个实证来。 你是骡子是马,得讲究证据吧。要什么没什么,真搞笑。 起初,论坛里吃瓜的人都将信将疑的。 直到主楼放出证据,扒出江饮冰和封凛的关系,二人在同一哨所服役,有小道消息证明“封凛将在不日后调职”。 98L:谁说我没证据的。 你们自己看吧。 [聊天记录][截图][电子公职证明] 【聊天记录/】 封弭:封凛的任职申请下来了吗? AAA哨兵协会秘书处:已经下来了。 AAA哨兵协会秘书处:调任地点为4522哨所,离圣塔很近,看来封凛的喜事不远了。 封弭:这也得他自己努力,这种事急不得。 【截图】 图片上放大了封凛过往优秀的服役履历。 封凛,XX年,自[狂蜂突击队]调职至[星海城防部]。 XX年,自[星海城防部]调职至[天蝎境外边境哨所]。 曾获得尖峰行动“狙击先锋”称号。 曾获得星海域级“尖兵模范”称号。 曾获得星河域级“尖兵模范”称号。 曾获得突击精英营“模范”称号。 ...... 短短几年,封凛便升至4522哨所。 那封电子公职证明上的日期、公章,无疑证明了聊天记录的真伪。 99L:? 100L:不是扒江饮冰的吗?怎么扒上人家封凛了,封凛没惹你,你没看到聊天记录里说封凛好事将近吗?人家说不定在和江娴美美度婚假呢,楼主倒好,什么都扒完了。 102L:江饮冰坏不坏我不知道,封凛坏不坏我不知道,楼主蔫坏蔫坏的,又坏又蠢,你纯妒忌两人吧?封凛是哨兵标杆,拿下了多少荣誉称号你没法碰瓷,所以你转头就碰瓷新兵营的江饮冰。 要我说,江饮冰也太倒霉了。 碰上狗了。 [巧克力/][巧克力/][巧克力/] 楼主千万不要吃巧克力,狗吃了会死的。 111L:我另辟蹊径想了想,封凛在向导界的名声虽不太好,但是他皮相长得好看,精神力等级又高,还是有不少年轻向导为他着迷的,而江饮冰照你这么说,人家是新兵营的模范生,应该长得也不错...怕不是也受新兵营的向导欢迎。 而你,楼主,你这个小丑。 你没有人喜欢。 哈哈哈。 122L:大家手速都这么快吗? 133L:所以呢,楼主想证明什么? 4522哨所又不是什么香饽饽,离圣塔近,平常冲突最多的一个哨所,也是哨所中伤亡率最高的。 168L:这还不简单吗? 我贴了这么多信息,就想告诉大家,封凛他走他爸的关系晋升飞猛。 你们自己去天蝎境外哨所的官网查询一下,这几年升了几个哨兵去高等级的哨所? 怎么其他哨所没见几个升的,全让他们边境哨所占上便宜了。 偏偏,江饮冰也来自这个哨所。 你们信不信,不用两年,至多半年江饮冰就调任走了。 她不可能去低等级的哨所。 180L:我用智脑AI调取了最近两年哨所的任职变动,边境哨所的任职调动确实是最频繁的。 协会能不能出面作证,我想知道这些哨兵升职的确切原因? 199L:既然大家都觉得边境哨所调职频繁有问题,就联名举报呗。 202L:可问题是...边境哨所的伤亡率居高不低。 人家的贡献点也拿的最猛,出的任务也最危险,你们在嘴炮什么? 最开始去的哨所不都是你们自己选定的吗? 222L:伤亡率这点,我不认同。 说得好像别的哨所不死人一样。 239L:我不想跟你们讲别的。 @江饮冰,你承不承认师教官天天黏着你。 还有,我问你,你晚上不好好睡觉,不在宿舍你去哪儿了? *** 要知道,新兵营不得教官命令,无事不能外出。 江饮冰曾因放心不下羽蛇的病痨鬼主人,折返过两次。 发帖人定是离江饮冰宿舍最近的几个,否则不会连“她私下外出”都一清二楚。 安心见江饮冰面无表情的,手下刷新留言的动作却飞快无比,她不由得怯怯喊道:“小江,你也别太生气了,其实我们都偷偷私下外出的,不是你一个人外出。” “我看这发帖人言语之间对你颇有怨气,估计就是他——”。 安心忍不住指了指对面还在休息的长脸哨兵。 瞥见那哨兵面红耳赤的,似还在平息气息,江饮冰凝神片刻后,摇了摇头,“我原本也以为是他,但此人与我交手时仍留有余地。” 长脸的哨兵叫什么她都不怎么记得。 两人之间虽偶有摩擦,在交手时那些无形的矛盾被一一化解,而哨兵与哨兵之间的斗争通常很简单,不会扩大战况涉及到私人层面。 可论坛上的发帖人居然知道她 私下外出,这便证明“他”夜晚来过她的宿舍,甚至在她门前停留了许久。 她夜半三更睡不着回去见病痨鬼,这个点了正常哨兵都在熟睡,就算是跟她有仇也不可能这么折磨自己。再说了,新兵营为了减少哨兵私底下的摩擦,制止霸凌、斗殴行为,宵禁时间极早。 那个点了,还能随意在其他宿舍逗留、串门,只可能是...教官或者向导。 前者,师教官的确找过她。 拖程野前辈的福,向她询问过几次“飞天秘诀”。 江饮冰很快排除了师教官的嫌疑,此人和程野前辈交好,绝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如果不是教官,那便只能是那几个向导了。 她踩上擂台边缘,一个助力跃进了擂台中间,脑海里回荡着几天前的场景—— 【蛇发起攻击前,总喜欢试探敌人,预估敌人的实力,哪怕敌人看起来很弱小不堪。 呼吸间,羽蛇尾巴一甩“Duang”的一声猛烈撞飞了最先挑事的向导的精神体,接着,它毫不留情的张开嘴巴死死咬住乱嚼舌根的“灰鹊”。 向导的精神体疯狂的挣扎着,然而这只小鸟完全不是羽蛇的对手。 这只长尾巴鹊被羽蛇生生撕咬下大半血肉,具象的蓝色精神力飞速消失,彻底抽空了向导主人大半气力,他几乎是立刻跌坐在地。 向导惊恐大叫:“把你的精神体收回去——走开——滚——”。】 思绪闪回,江饮冰目光毫不避讳,她点了那名向导的名字。 “可敢与我一战?” 被点名的向导当时正在和同伴说说笑笑,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陈磊,有哨兵叫你,啧啧啧让你上擂台呢。” 陈磊便是上回主动挑事的向导,他喜欢谁就要主动出击,而就算身为向导,作为一个卑劣到骨子里的男人,他尖酸刻薄的本性没更改一点。 陈磊顺着同伴的目光往前看去,向自己下战书的哨兵,眼瞳幽深,举止动作间徜徉着滔天的战意。 她居高而下,眉目寒厉。 耳旁簌簌风声如吹响的战鼓,他胸口心跳“哒哒哒”几声惊破天际。 就被这么盯着,陈磊浑身似是被冰块浸润了一般,刺骨凛凛。 此前也不是没有向导和哨兵对打的擂台,他们通常不提倡肉搏这类的近身攻击,而是换成精神力攻击。 可江饮冰的“尖兵模范”称号又不是作假的,别说新兵营了,即便在千余哨所中她的实力也绝对能排在上游行列。 更别说陈磊的精神体,那只差点被哨兵吞进肚中的“灰鹊”,一见她就发怵。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就是江饮冰猜想中的发帖人。 陈磊脚步虚浮,嘴唇子上下一粘半天没吱声。他心虚了。 “可敢一战?” 下一秒,他被数不尽的恐惧包围,白眼一翻人彻底晕厥过去。 擂台上,江饮冰眯着眼,口中似是劝导又似是恐吓,“多行不义必自毙。” 擂台下,安心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高兴的举起小石头,为朋友呐喊助威。 “哦豁,赢了,赢了。” ...... 陈磊从医疗室醒来,江饮冰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不等向导反应过来,她自报家门,谈起了论坛上的造谣帖。 “陈磊,造谣很好玩吗?” 陈磊喉头一紧,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支支吾吾道:“没有。” 见陈磊不见棺材不掉泪,江饮冰冷笑了一声,她反手将人拽起来,一个劲儿的往白墙上砸去—— 只听“嘭”的几声,向导脑袋上蹦出几道血花来。 陈磊:“你居然敢...停下来...我说...我说。” 江饮冰手一松,向导吃痛的抱着自己的脑袋,“是我发的,是我发的怎么样了。” 当着江饮冰的面,陈磊大言不惭道:“你就算告去哨兵协会,我也坐不了几天牢。” 坐不了几天牢? 江饮冰已经许久没生过气了。 她突然掐着陈磊的脖子,笑脸盈盈道:“原来上界也有无法无天的人存在,真有意思。” 师祖飞升后,师父接任偌大的御兽宗,门内律法严苛。 信口雌黄者,当受“拔舌”之刑。 话锋一转,江饮冰冷冷道:“乖,张开嘴,就痛一会儿。” 然后,一声惨叫震破新兵营。 “啊啊啊啊啊——”,他的舌头。 26. chapter26 江饮冰淡定走出医疗室。 离开之前,她在陈磊身上十分轻易的下了一道禁制。 她推测上界之人不乏有仙二代出身,能力不堪。 既然不堪,便不要在他人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笑话。 医疗室门口,安心举起疯狂捂着耳朵的小石头,疑惑道:“陈磊怎么惨叫成那样,他怎么了?没对你怎么样吧?” 这个关头,先关心她吗? 江饮冰笑眯眯的,与好友勾肩搭背欣然往外走去,“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陈磊这个胆小鬼。” “对了,我现在才知道陈磊和陈蕊是一家的,陈蕊,就是那个陈蕊!” 穿过长廊,安心主动提及了陈磊和陈蕊的关系,这二人是姐弟。 江饮冰对陈蕊这道名字有点耳熟,她轻扣了扣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那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向导?” 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嘛,封凛不理会她,她便将他的“美名”宣扬与众,闹得腥风血雨的。 安心捂着嘴巴“噗嗤”一笑,不禁伸出大拇指点赞道:“小江,你真会总结。” “我说你俩真是倒霉倒到一家了,一个被姐姐看上,一个被弟弟看上,两人横行霸道惯了,不成想踢到硬茬的了,哈哈哈。” 耳边安心絮絮叨叨,江饮冰脚步一顿,念出了同为倒霉蛋的名字。 “封凛。” 造谣帖里,他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 而在江饮冰的漫漫人生中,这道名字出现的频率也渐渐多了起来。 长廊外艳阳高照,江饮冰想起病痨鬼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又联想起热度持续发酵的热帖里...网友是怎么评价封凛的,她神色变得不太自然。 蛇蛇的前主人,很优秀吗? 【那她算不算棒打“鸳鸯”?做了回坏人?】 很快,安心打断了江饮冰的回想。 她小心翼翼抱住朋友,眼眶不自觉的泛红,接着,哨兵带着哭腔告别道:“小江同志,下回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其实,想见面很简单。 知道上界的仙二代们实力一般,江饮冰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故意逗她道:“或许要很久噢。” 松开这道深情意切的拥抱,安心胡乱擦了擦眼泪,打着哭嗝儿上气不接下气道:“各自休假的时候,来找对方吧,小石头会想你的。” 只有小石头吗? 江饮冰直勾勾的望着朋友。 朋友脸上涨红,她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会想你的。” 乖。 江饮冰摸了摸安心的头。 手下飞快结起一道防御法阵。 *** 回程的路上,师教官非常不好意思的给江饮冰发了信息。 【小江,这事儿都是陈磊闹的,我已经向上级提交了申请,你放心,这事没那么好解决。】 江饮冰早就从陈磊嘴里知晓了结果,两分钟后,她回复教官道—— 【教官,您辛苦了。】 师教官原本是想在结营日那天,让江饮冰再施展一次她的飞天天赋,可论坛上的造谣帖热度不减,她为了避嫌,最终是联合其他几位教官,将表演节目拿掉了。 教官脸上抱歉,【你体质特殊,以后晋升任职定是一马平川、畅通无阻。】 【不要被歪风邪气打倒,教官知道你是个好苗子。】 江饮冰:【谢前辈之言,愿您桃李满天下,福泽绵延。】 师教官看到江饮冰的祝福,心下愧疚。 陈磊的事告到哪儿去,她们也打不赢的。 最终,教官诚恳道:【一帆风顺,祝安。】 她知道江饮冰最喜欢说些古怪语调的句子,仿照她的语气回复道。 退出聊天框,江饮冰的手指停留在热帖里。 她像个变态一样,在论坛里搜索@封凛的踪迹。 搜寻记录,一路从封凛的报道帖到吃瓜帖,江饮冰便发现此人不怎么喜欢发帖,平常回复的帖子大都和训练有关。 @封凛:体能跟不上,不要强行跟练,要循序渐进。 传送门:--------- @封凛:精神力污染?仪器数值达到橙色限制后,配合用药降下来。 @封凛:来边境哨所之前不要只想着福利,先想好自己能不能接受哨所的缺点,环境不便利连个寄送快递的云驿站都没有。 窥伺着封凛的从前,她不觉得封凛是走后门的人,反倒觉得他是个无情的训练机器。 分神时,江饮冰手一抖,回复里多了一个名字。 【@江饮冰:@封凛。】 好险,还好没发出去。 上一秒,江饮冰准备删除封凛的id,下一秒,舰船上过路的小朋友,一个5、6岁模样的小男孩径直冲撞过来,往她怀里跌去。 江饮冰茫然的接过小孩的手。 小孩的家长抱歉的赶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 小孩一走,她回头发现...自己在一道热度爆表的吃瓜帖里艾特了主角封凛,人都傻了。 【我和...官宣了。】 5200L:@封凛。 江饮冰手忙脚乱删除了她的回复。 可好事的吃瓜网友从不会放弃任何一块瓜田,前脚大家都在抨击莫须有的天龙人哨兵,后脚有人火速截图江饮冰的回复,将她过往的回帖拼在了一起。 1314L:99。 5200L:@封凛。 完了,一帖更比一帖热度高。 【江娴就是江饮冰吗?我找到数字糖了。】 主楼: [贴图] 我去,好萌好萌,小情侣偷偷卡时间糖。 回复时间都掐着52S。 1L:我的妈呀,我说怎么封凛艾特错人了,江娴本名叫江饮冰啊? 2L:我刚刚过去评论了,为啥没找到5200L,抽了吗? 3L:应该是江娴删了吧?不是,她怎么有两个名字,但不管怎么说封凛你俩都结婚了,名字也能艾特错,我服了,果然愿意结婚的人都是忍人。 10L:可是我觉得好甜啊。 封凛是哨界最强哨兵。 江娴是...等等,江娴是江饮冰的话,江饮冰不是哨兵吗? 11L:应该是同名吧,封凛他爸都提到圣塔了,你见过谁家哨兵和哨兵结婚去圣塔的,要结婚不偷偷结,再说了圣塔不受理哨兵*哨兵业务吧。 20L:话是这么说,但数字糖很真。 25L:封凛能不能出来聊一下,你怎么追到向导的? 是同名向导吧? 总不可能真是早上那帖里的江饮冰? 不是,现在同名的人有这么多吗? 32L:管它呢,9999999。 40L:我会祝福所有真心相爱的小情侣。 ...... 封凛那头结束一天到头浑身脏兮兮的任务,顶着张挖煤的脸疲惫的进入活动浴室。 三下两初二洗了把脸,闪电洗澡 ,穿上衣服后,再老老实实将手铐锁上,慢吞吞的走出浴室。 回临时宿舍的路上,同事们一脸坏笑。 “封凛,你要不去论坛刷一下,你又上热搜了。” 封凛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左耳朵出右耳朵进。 待到他晕乎乎躺在硬板床上时,重新开机的光脑“Duang”的一下刷新出多条信息。 【升职的事你莫担心了。】这是他爸发的。 【好小子,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不对,现在该改口叫嫂子了,我嫂子在哪儿呢,下次一起吃饭。】这是程野发的。 【陈蕊故意伤人的事已经有了定论,她反驳的原因是:自己在尾矿湖水下待久了,精神出问题了,现在正配合向导协会做精神方面的检测。】这是梅丽发来的信息。 怪不得离开矿区作业区时,梅丽瞥他时没有一点笑容。 矿区的生活十分枯燥,封凛有气无力道:【知道了,谢谢。】 前面两条消息,他懒得回。 反正程野也知道他关禁闭了,回消息是一阵一阵的回。 至于他爸? 呵呵,封凛撂挑子不干了! 谁爱回谁回,搞得他升职跃迁和他这个前协会理事长有关系一样。 草草回复完消息,封凛的目光转向论坛弹出的99+消息,他估摸着都是祝99的祝福信息,一开始并没认真点进去,反而调转去了一款放松精神力的快游。 半个小时后,封凛抵不住自己好奇点进去了论坛。 后台信息呈现指数级的爆发,“噌”的一下,各种恶言恶语各种辱骂映入眼帘。 封凛:? 他在坐牢呢,不要搞笑哇。 他顺着辱骂跳转到了涉及同事江饮冰的热帖中。 【新兵营惊现天龙人?总教官跪舔年轻哨兵,无条件倾斜训练资源?】 封凛看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人都傻了,你**的,老子不给你扒了皮老子白被你叫天龙人了,叫你**天龙人,谁家天龙人在边境哨所受苦,现在还被薅在矿区劳累工作。 封凛操起虚拟键盘,在这道帖子里狂喷人。 【我草你大爷的,给脸不要脸,没脸开匿名模式,有脸到处造谣,老子给你脸了。】 【老子一天天累个半死的,一上论坛人都傻了,@陈蕊,你开的好头,你等着。】 【我**你**,我现在找论坛官方举报,要实名信息,你给老子等着,吃你的牢饭去。】 看到封凛的信息。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封凛有大魔王的称号吗?不是彰显他是多厉害一个哨兵,主要是封他为嘴炮之王。】 【骂的好爽,主楼活该挨骂,天天以造谣为生,你**被**了吧。】 没多久,封凛转到另一条热帖。 封凛:??? 网友们也太能猜了,咋可能江娴和江饮冰是一个人,虽说江饮冰和他在一个哨所同为同事。 问题是,江饮冰是个男人啊。 封凛语气放缓,回复道:【谢谢大家的祝福,但江饮冰只是我的同事,江娴是我的爱人。】 好事者们瞬间将他的回复顶到前排高赞。 然后,这夜过去,江饮冰回到边境哨所,她看到弹出的信息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去。 【谢谢大家的祝福,但江饮冰只是我的同事,江娴是我的爱人。】 ? ?? ??? 封凛,你说清楚,谁是你的爱人? 27. chapter27 江饮冰刚回到边境哨所,就收到了一道不亚于晴天霹雳的信息。封凛这个疯子在论坛到处宣扬“自己和江娴天生一对”。 她气得找上大队长,去了成飞扬的办公室。 成飞扬这会儿手上公务不多,他坐在办公桌后淡定道:“小江,你慢慢说。” 江饮冰坐立难安,上下两辈子(上界、下界)莫说男人了,她唯一动过情念的人是她的心魔,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幻影。 “成队,我觉得您有必要...对封凛做一些限制级措施。” “他不是受罚关禁闭吗?怎么带着光脑关禁闭呢?” 江饮冰因为这事头疼极了,唯恐封凛败坏自己的名声,她迅速整理了自己心中疑问,“我什么时候和封凛扯上关系了。” “他能不能别霍霍我了,我和他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成飞扬一时也没将“江娴”和“江饮冰”两个名字对上脸,论坛上的帖子他显然注意到了,是程野转发过来的。 成队漫不经心的切出后台任务,抬头他语重心长道:“小江,你来我们哨所来得晚,可能不知道封凛是怎么关禁闭的,他事出有因,加上这道处罚原本落不到他头上,因此哨所的人多多少少也没将他关禁闭这事放在心上。” “光脑的事暂且不谈,他身上荣誉无数,我们也不可能真拘着人,让他闷死。” 按照封凛的身体素质,成队给出的惩罚压根伤不到他什么,可也不知道是封凛的精神图景影响了现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成飞扬发觉最近封凛受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伤,他轻啧了一声感到匪夷所思,“他近来小毛病挺多,让他在论坛上发发牢骚总比他憋在心里好。” 可他也不能胡说八道吧,谁是他爱人? 江饮冰再老古董也不能理解错这词的意思。 她脸色一黑,猛地起身拍了拍大队长的办公桌,“成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不认同他做人行事的风格,也太肆无忌惮了。” 先不提封凛自身多么优秀,他答应自己的公开声明中,明确点出了羽蛇的归属权,怎么到头,她连人都赔进去了? 还优秀呢?连诚实这点品格都没有。 半响后,江饮冰眼眸闪过危险的光芒,她再次复述:“我不认同他。” 成飞扬望着眼前这半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心下见鬼了,他语气一转好声好气道:“慢慢说,看他哪儿不顺眼说清楚些,将来大家都是同伴,偏见这种小事还是早点解决好。” 江饮冰轻哼了一声,点出心中最大疑问:“江娴什么时候说过她是封凛的爱人?” 哦豁,原来是这事。 长叹了一口气,成飞扬双手扣在一起,他老神在在道:“这事是人家和封凛的私事,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要是喜欢江娴,你们可以私下去争。” 什么喜欢江娴,她就是江娴本人! 江饮冰差点脱口而出,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全哨所包括封凛在内,都不知道自己就是江娴,并且同处边境哨所。 而她并不想和封凛闹大私事,恐羽蛇归属这事有半点波折。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和封凛之间可能存在某些认知上的不同。 江饮冰语气也缓了缓,她轻轻勾指,灵气萦绕着晃动的办公桌自行运行了一圈,毁坏的桌子在不知不觉中被修复好。 “成队,您说的对,这样吧您把封凛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们私下聊。” 成飞扬没多想,直接将封凛的私人名片推了过去。 拿到他的联系方式,江饮冰走得飞快,完全没听到队长在后头紧急补了一句:“封凛不怎么加陌生人的,你等我发消息过去。” *** 江饮冰的星网id叫[ICE]。 原本她是默认id,用了光脑随机生成的乱码,后来安心瞥见她乱七八糟的名片页面,笑话她“老古董”,抢过她的光脑硬是改名了。 安心的星网id叫[AN]。 她戏称这是好闺蜜id。 因此,江饮冰拿到封凛的联系方式,是用[ICE]的id发去申请的。 备注:我是江娴。 她大概猜到封凛只认准江娴的名字,没将事实全盘托出。 封凛那边还是白天,他在矿区支援十分辛苦,等到有空闲看光脑时,后台弹出了两条信息。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江娴。 封凛一看到江娴,适才萎靡的眼睛亮了又亮,二话没说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趁着哨所同事干饭、休息的时间,他躲在浴室里小心翼翼道:【我是封凛。】 [ICE]:你在论坛上的留言,十分影响我本人现实生活,你不觉得你得给我解释一下那句“江娴是你的爱人”? [封凛]:这话不对吗?你不喜欢? [ICE]:这话应该对吗?我们才认识多久,何况羽蛇和我的关系比你亲近吧,你怎么能这么大言不惭? [封凛]:我承认是蛇先找到你的,可我也爱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饮冰费解的回复道:【你不觉得你这话很浅薄吗?你对任何一个女人都能这么说吗?随随便便就爱上一个人。】 【你级别这么高,怎么满脑子都是废料,说话云里雾里的。】 在江饮冰心中,哨所等同下界修炼宗门,哨兵的各种等级对应金仙级别。封凛的等级高,实力在同门中属上乘之姿,就算不能飞天,按照论坛上的八卦看,仙三代不至于弱到哪儿去。 可这番话对于封凛而言,等同剜心割肺,他不懂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江娴翻脸不认人了。 封凛缩在浴室的角落,头上破烂的花洒时不时落下两滴淡水,他浑身冰冷,努力回想自己这么多天到底做错了什么。 无论是精神图景还是现实,江娴都是仍由他沾上来的。 封凛喉头一紧,敲打虚拟键盘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你讨厌我?还是讨厌他们公开讨论你我?】 江饮冰觉得他的话依旧古里古怪,她思索了一会儿违心道:【我...不讨厌你,我只是觉得某些人的言论很过分,攀扯一些还没有板上钉钉的事。】 不讨厌他?还好还好。 封凛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松了一口气。 全然不顾江娴的渣女语气,他飞快回道: 【我马上去删评论,你别生气好不好。】 【等我出禁闭了,我还想见你的。】 废话,他们在同一个哨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江饮冰顾及到热帖主楼的声明,她也退后一步。 [ICE]:算了,别删了,删了他们又要起高楼了 。 无语/叹气/ 反正我们都讲清楚了,我们只是朋友。 [封凛]:好,我们只是朋友。 封凛怎么也没想到江娴是为了这事加自己好友的,最后一句...他们只是朋友,更加讽刺。 江娴急转而下的态度让哨兵心中难受极了。 这个一心挂念着向导的恋爱菜鸟,当下躲在浴室中哭红了眼。 呜呜呜呜呜呜。 封凛抹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杀猪盘了。 可就算是杀猪盘,也得骗到钱再分手吧。 一想到江娴连他的钱都不想要,封凛眼眶又蓄起了眼泪。 哭了不知道多久,封凛才看到成队发来的信息,说是有一个新同事会加他的私人名片,希望他通过一下。 【封凛】:让他...行,我看到会通过的。 本来气不过江娴这么对自己,封凛想说滚的,可毕竟这是他的私事,波及他人本就不理智,他想了想幽怨的回复了一句。 ...... 晚上,羽蛇非常不老实的黏在向导身上。 江饮冰对蛇蛇一向是宠爱的。 她任凭蛇蛇甩着尾巴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别闹了。” 蛇蛇和哨兵是一体的,封凛情绪不好,它感同身受。 羽蛇甩尾的动作一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望着向导小姐。 [为什么主人不开心了?] 被蛇蛇这么一副质疑负心人的眼神盯着,江饮冰有些不自在,她偏过头去喃喃自语:你也觉得我对他太凶了吗? 可灵宠易主这事,是说好的、是板上钉钉的、是盖棺结论的。 江饮冰眉宇中不由得多了些疲惫。 这夜,她睡得尤其不安宁。 【封凛的精神图景褪去了往日光彩,连依稀可见的灰色都没有,他的世界俨然是一片黑色,颇有种末日到来的凄凉。】 【存放着他大量记忆的四扇门,倒是本分的待在原地,等着由人采摘。】 【江饮冰抬头,仰面嗅闻到一阵又一阵的血腥之气。黑色的天幕上,深红发黑的精神触须占领了高地,耳畔传来霹雳啪啦的雷电响声,天不作美,潮热黏腻。】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不由得开始怀疑到底是噩梦还是心魔作祟。很快,天幕哀鸣,乍现天光,露出一双她再不过熟悉的灰蓝色巨瞳...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纯然的爱慕,反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悲伤,是悲伤吗?或许吧,可能还多了一些怨恨。】 江饮冰迟疑之际,她背后一双大手紧紧拥了过来。 此刻,封凛很清醒。他环着她纤细的腰,不紧不慢道:“你来了,好玩吗?” 不知道心魔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江饮冰摸不着头脑道:“好玩...唔...你...唔...”。 她话都没说完,人也没看见,在无边的漆黑中,他试图与她抵死缠绵。他重重咬在她那张惯会欺负人的小嘴上。 在她吃痛张嘴的瞬间,二人舌尖亲密勾连,有些情感似乎变质了。 哨兵可舍不得咬破她的舌头,口中动作放缓,他在幽暗中无声的留下几滴眼泪。 混乱的情欲中,江饮冰身体一僵。 适时,她鼻尖滑落两滴泪珠。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28. chapter28 纵使江饮冰在修仙路上如有神助,进展神速。此刻,她困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无尽的哀伤如潮水般复现,她沉浸其中却无法厘清个中一二。 惩罚般的亲吻过后,哨兵仗着主场优势揽她整个人入怀。 封凛人在气头上,听不得“我们只是朋友”。 天幕缝隙之中涌来一些光亮,封凛抱着她,一字一句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对于江饮冰而言,很难回答。 当着心魔的面,她...不太想承认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肤浅之人,被男人的美色吸引。 江饮冰犹豫的间隙,封凛望着自己的向导委屈极了,他就知道向导没将自己放心上。可怎么能这样呢,人与人相处应该要诚实的。 江饮冰脸上露出艰难神色时,哨兵眼神幽怨,忍不住偏过头去埋怨道:“你是不是不想负责任。” 问题是她对心魔负什么责任? 江饮冰回想从前种种,她一时有些不确定他需要什么答案,但打心眼里她大概是不希望“他”消失的。 因此,江饮冰向来能言善辩的小嘴忽然磕磕绊绊道:“负、负责任。” 负责任就好。 封凛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庞,一下不够再来两下,他心情好了些,便顺着杆子往上爬,“上回我提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说话时,他目光直勾勾的,一点也不肯放过她。 心魔提的建议? 这一刻,封凛的举动胆大妄为,过分熟稔的姿态自然到她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错觉,仿佛在他身上窥见了羽蛇的影子,他垂下眼眸,目光阴湿冷戾……在封凛长久的注视下,江饮冰错愕的抚了扶自己的脸庞,她语气变得不太自信,“什么建议?” 见她又忘了,封凛眼眸一暗,在她耳垂上轻咬了两口,幽幽道:“什么时候见面?你不想在现实里见到我吗?” “无论是哨所还是其他地方,我都乐意与你见面。”哨兵认真问她时,表情收敛了些,可那双柔情的眼睛依旧望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想见到我?我们很难见面。” 这一次,江饮冰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答道。 她从未见过心魔能不受主人限制跑出去的。 或许,通过某种先天法宝,心魔也能成为完整的“人”,但在实际中很难实现。 封凛听出她语气里透着的严肃之意,哨兵很快像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小狗一样,他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我知道我们很难见面,你有你的难楚,我也有我的苦楚。” 但想想办法,抽出时间怎么也能见上一面的。 一心以为白塔磋磨向导,江娴大概是没时间来见自己,哨兵开始掰着手指计算禁闭时间,“我最近表现很好,说不定能提前出去。” 和她在一起,堪比坐牢? 江饮冰瞥见他可爱的小动作,笑出了声,“你是觉得陪伴着我和坐牢一样吗?” 他现在可不就是坐牢吗? 饱受牢狱之灾还要搬运矿石、行苦役之刑。哨兵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这不就是在坐牢吗?怎么不是了?” 换作她是他的心魔,一辈子受困在此无疑与行刑一般,江饮冰设身处地的想了想,似乎如此,她点头道:“所以,你想出去?” 她下意识安慰了他两句,哨兵飞快点头,然后,只见他整个人似挤在她怀中一般,连拿带吃,还偷偷吻在几个隐蔽位置,“我想出去,我想触碰真实的你。” 封凛一边说着一边拱着她染上红晕的脖颈,诱惑她道:“你不想见我吗?触碰我、抚摸我...亲吻我。” 触碰?抚摸?亲吻? 耳朵痒痒的。 江饮冰定睛望着他羞红的耳朵,目光不自觉顺着哨兵姣好的脸庞...落在了他微微张大的嘴唇上。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一个只属意你、一个只为你奔赴而来的人,活生生出现在你的面前,她会开心吗? 她会为之喜悦,为之心动吗? 她给不出答案,但好像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的指腹轻轻抚掉他鼻梁上未干的泪花。 “唔...唔...”,瞬间,哨兵喋喋不休频频质问的嘴安静了下来,暧昧的气息搅和在一起,这一次的吻是温柔的,轻柔的动作展露出了两人各不相同的心境。 封凛:所以,你是想见我的,我很开心。 江饮冰:我似乎多了一道终生无解的麻烦。 *** 或许封凛的心里饱含太多不确定,他的精神图景并没有因这次接触有太多变化。 江饮冰离开了他的精神图景。 边境哨所的夜晚,她抚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嘴唇,心有余悸。 不知为何,她觉得心魔的语气太过笃定,就好似下一秒能冲破重重限制,降临在她面前。 但这可能吗? 简直闻所未闻。 江饮冰本就无眠,加上她被这道问题深深困扰。 一夜过去,她萎靡的出现在了体能室里。 受矿区支援任务影响,哨所里人不多,体能室里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同门,江饮冰刷了自己的身份id,不紧不慢的走到最近的锻炼器材前。 刚一站定,她的光脑突突的响着。 [封凛]:早安,宝宝。 这是封凛的报复吗? 江饮冰的眼神陡然变得清明,她脸色微变。 到了中午,江饮冰独自前往食堂点了一份海鲜面,这次海鲜面里没有出现多余的爱心蛋花,所有码子都是规规矩矩的,她咬了一口被清理干净的鲜虾,丝丝缕缕的灵气进入她的体内。 吃得正开心时,封凛又来了一条信息。 [封凛]:午安,宝宝。 江饮冰还是没理会发癫的同门,只当他关禁闭疯了。 但到了晚上,封凛发的信息有了巧妙的变化。 [封凛]:晚安,宝宝。 /配图 江饮冰配合哨所的医疗官做了一次日常体检,刚出了医疗室,便瞥见放大的照片上—— 昏暗的浴室里,半个奶白的胸膛、铺满绵密泡沫的人鱼线...以及他青筋暴起异常好看的半只手。 雷霆角度,雷霆照片。 江饮冰:? #我的同门是不是疯了? #虽然构不成性骚扰但是随随便便发一张酱酱酿酿的照片,是整她吗? #等等,好看爱看。 江饮冰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而现实里封凛的肌肉走向基本和心魔一样,她发现这点后,犹疑回道:【?】 封凛给向导发了三次信息,居然只收到一次回复。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劲爆的答案。 “在精神图景里,向导可以酱酱酿酿我。” “在现实里,向导喜欢他的□□,对这张照片很满意。” 哦,向导是他的□□粉。 #等等,这是可以说的吗? 此后一周,封凛抽空就给向导发照片,发各种雷霆角度的性感照片。有单独的手照、单独的胸肌照,单独的腹肌照,不仅如此还有哨兵精心挑选的半身照。 所有的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不爱穿衣服。 江饮冰也从一开始接收照片的慌乱、无语转变到如今的淡定,有时封凛发的照片发多了,她忍不住点评两句。 【你有本事往下拍。】 【你整天不干正事的吗?】 封凛看到她的信息,兴高采烈地给她发了一张全 身照,哪里都粉粉的。 新的照片一刷新出来,江饮冰捂着眼睛悄摸往下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粉色豹纹速干裤。 #不是,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江饮冰:【滚呐——】 封凛:【得嘞——我滚回来了——】 ...... 封凛的报复手段太卑劣了,江饮冰被“气”的脸红红的。 但封凛和心魔身上的共同点不止如此,某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点开哨兵发来的桃色照片,忍不住琢磨起心魔的愿望。 【变成真真正正的人,来到她身旁。】 她是不是疯了? 很快,江饮冰拍了拍自己不清醒的脑袋,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她是不胡思乱想了,精神图景里,封凛开始疯狂的胡思乱想。 哀门里,秋千下的阴影拉长,小男孩变成了挺拔的大男人。 怒门里,咆哮而出的岩浆蓦地被银霜裹住,冰封千里,噪声间歇。 喜悦而欢乐的那两道门内,风滚草脸上洋溢着笑容,小草随风大力摇晃,吹向大地,吹响哨兵的悸动。 暗处蠢蠢欲动的精神触手则被恋爱脑的主人完全压制。 天幕被豁得撕拉开,一道粉色云彩萦在其中。 封凛晚上兴奋,白天干活同样干劲满满,正幻想着“减刑”的美梦。 隔天,装载矿石的运输飞梭外,梅丽见哨兵勤恳的模样,及时的给封凛泼了道冷水,“哨兵协会的内部任职有大变动,毕竟在换届期,上面的人抓典型呢。” “我理解你的努力,想要早些休假离开哨所,可你的禁闭期限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减少的。” 一听这话,封凛顿时歇了努力搬砖的心。 他仰着头,尘灰扑面而来,自言自语道:“这任务什么时候做到头?” 矿区的活着实不好干。 梅丽安慰的拍了拍哨兵塌下去的肩膀,语气渐软,“没个十天半个月这任务结束不了,对了,地质探测狗昨晚上发来了初步的勘测报告,这座死火山的数值有些问题,你们晚上早点下班,不要逗留在矿山作业区。” 封凛较真问她,具体什么时候下班。 梅丽看了看天色,头顶阴云遍布,瞧着不像是好天气,“今天就干到这儿,矿区开采的石头对机器有干扰,待会儿我会一并停掉采石机。” “回去,大家都回去。” 收工路上,常常跟着封凛的守卫,轻声道:“你有没有嗅到一股臭味,不是尾矿湖里那种工业臭,感觉是从地底漏出来的。” 封凛心思不在矿区,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接着,下一秒两人眼前突然崩裂出了一道口子,地面无预兆的裂开成两瓣。 好死不死的,守卫脚下是两块南辕北辙的地,他脚一歪眼看着就要掉入大地裂缝中—— “我.......去......”,惊魂间,封凛拉住了同伴。 封凛手上一个用力,两人往后跌坐在地。 守卫好不容易上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地方怎么能地震的?” 地震? 不,这不是地震。 封凛垂着脑袋,地面涌现的毒气刺鼻明显,裂开的大地之间,橙红色的岩浆吐出火舌凶猛袭来。 他心下大叫不好,拉着同伴转头飞奔,“是火山爆发了——”。 “火山爆发,你通知他们上飞梭躲避。” “你去哪儿?” “我去找梅队,让她别管那些烂机子。” 与此同时,岩浆喷涌而出,尾矿湖里的残雪察觉到异响后,立即跃出水面。 【那个笨蛋人类...居然不逃!】 29. chapter29 跃出水面,残雪飞速扑向人群中持相反动作的人类。 破空的剑气凌厉逼人,封凛眼前一亮。接着,一道强有劲的脑瓜嘣儿猛地砸了过来,哨兵被砸得晕头转向。 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的梅丽,惊愕的转过头来。 “这把剑...似有意识一般。” 封凛眼前,残雪怒喝:【你这个疯子。】 剑身随即狠狠敲打了一番这个属于主人的“不乖所有物”。 残雪收了几分剑气,封凛站直身体,来不及和残雪问好,先向呆站着的梅队疯狂招手,“火山爆发了,跑,快跑——”。 跑? 弱小之躯如何抵挡无情天灾。 当梅丽意识到火山爆发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而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拎着整块大陆拔地而起,地面剧烈抽搐,紧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巨响从地底传来。 众人反应不过来之际,喷发出的滚滚岩浆瞬间气化了一切。距离最近的采石机顷刻间通红、软化,像是被放进焚化炉里的玩具,软烂不堪。 见状,封凛一行人拔腿就跑。 可橙色的岩浆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地面上的人类掠夺而去。 恶臭弥漫至自己身前,封凛眼看着自己离飞梭还有近200米距离,他不免绝望极了,好好的火山怎么爆发了? 【他想活着,他想好好活着。】 在天灾面前,人类是那么的弱小。 即便强如哨兵,也不可能妄图改变“天”的旨意。 天空不一会儿被升腾起的黑色烟柱遮蔽,火山灰像黑色的雪片一样落下,覆盖在这座已经被挖成盆地的大地上。 此刻,万籁俱寂。 蜷缩在宿舍的江饮冰蓦地苏醒,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 就在刚刚,她体内的灵气被抽空了一大半。 “如果不是什么邪门歪法,那便是...防御法阵生效了。” 可怎么可能呢? 安心回到了自己的哨所,前不久还和她互通信息,再说,在哨所哪来的人祸? 可若不是安心,还有谁能催动这保命的防御阵? 江饮冰掐诀感应,可惜阵法失效的那一瞬她便不可能知道答案。 与此同时,矿山天幕浮现一道诡异至极的六芒星法阵,阵中纹路完美照应上古“六棱照心”纹,六合阵自下至上全方位覆盖整座喷涌的火山。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来救我们了?”一时间,哭喊声渐停,哨兵们停下了逃命的步伐。 不,那绝不是人力可撼动的,那是神物,是天外之物。 诡丽的画面让封凛一行人呆若木鸡。 仰头望去,那把神剑悬在法阵中央,恍若以身殉天。 就在阵法生效的瞬间,剧烈膨胀的灵气湮灭了大半个上空的云彩,大雨在前,漫天的风雪接着袭来,然后,肃穆的不可侵犯的银色烙印紧紧缠绕住了悬空着的残雪。 周身萦绕着主人的灵气,剑身有些兴奋,很快它调转方向,剑身微垂似在搜寻封凛。可当它发现小如蚂蚁般的人群还未撤离,几乎是立刻咆哮道:“笨蛋人类,快跑啊——”,法阵要撑不住了! 来不及多想,封凛拉着梅队狂奔不止,最终哨所一行人都上了紧急启动的飞梭躲难。 然后,在飞梭驶离火山口的那一刻,法阵中心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一瞬间风雪间歇,岩浆吞噬了整片大地。 见状,飞梭上的哨兵们心跳飞快,惊悚不已,大喊“卧槽,卧槽卧槽。”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梅队,回去我要休息两天,这任务简直要了命。” 此刻,梅丽和封凛二人惊魂未定,暂时没心情回答队友,而就在飞梭急速驶离悬停在安全高度时,众人回首时又望见惊人一幕—— 法阵之上,云层里的神女显露出了她的身影。 她身着熟悉的云英色留仙裙,眼神淡漠,俯瞰世间一切。没有动作,便是最好的威胁。 那幻影只生成了一瞬,却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梅丽心下大惊。 【天上之人好似新来的哨兵...江饮冰。】 “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一个人,一个人!” “那绝对不是人。” 撞见这一幕,封凛心脏好似被击中一般,那张脸,他绝不可能认错。 “这张脸好熟悉。” 爱人的残影奇迹般降临、庇护自己,哨兵失魂的望着残影里依稀可见的裙摆,紫烟缥缈,接着,那道裙摆兀自卷走阵中所祭之物,同时间,残雪见到主人的幻影那一刻,再撑不住,自高处跌落下去。 剑高高坠落,封凛怀里的铃铛难过的揪了揪红绳。 主人的本命剑折了。 *** 火山爆发来的太快,一行人死里逃生。梅队自己也怕得很,但挨不住自己是队伍里的话事人,她压下心底的恐惧,连忙安慰起惴惴不安的队友们。 “提前回到边境驻地,我给你们批长假,任务的事回头再说。” “梅队,那我们的贡献点还加不加,今天挑拣出的荧石还没带走呢。” “为什么不加?差点我们就死这儿了,呜呜呜,我妹妹就等着我休假回去团圆。差一点,我就回不去了。” 队友们心中仍有疑虑,梅队听他们还能为贡献点争执起来,她笑了笑,拍了拍最先提出质疑的哨兵,“加,加倍加。” 梅丽的目光再转到封凛身上,她扫了一眼,见他脚铐未松解、脖颈上的精神力束缚圈也未解开,逃命时,哨兵脚踝处直接被勒出两道血痕,醒目极了。她脸色大变,“守卫呢?这么要紧的时刻,你连他脚铐都未松开?” 一听这话,慌忙走出的守卫羞愧道:“对不起,是我的过错,我忘了解开。” 守卫瞥见封凛脚上镣铐晕出的痕迹,心虚的解开了他的脚铐,当然他脖颈上的精神力束缚圈也一并解开了。 回过神来,封凛低头,揉了揉自己酸疼不已的膝盖,“没事,戴习惯了也不影响逃跑。” 封凛说的是心里话,他想越狱随时可以逃,可问题在于人非花草树木,他若真的在这个关头上逃了,回去梅丽的处罚少不了一点儿。 哨兵的话却让守卫心塞极了,他急忙摆手道:“不不不,下次我一定记得。” 封凛并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浪费时间,他轻轻摇头,表示这不算什么。 然而,此前他注意到众人望见异象时的表情有异,心底一阵纠结后,他终是按捺不住久久盘桓在脑海里的疑惑,提及到残雪这把救命剑。 “那剑的来处奇妙,等到火山平息后我希望你们能捞它出来。”毕竟他刚刚死里逃生,接下来的救援任务估计落不到他头上,更别提一同前来的哨所同事们,同伴们恨不得休假一个月。 实际上封凛这话是说给梅丽听的。 梅丽一行人飞快点头,队长语气更是笃定,拍着胸口应道:“当然,我们都看得出这次死里逃生,是它救了我们,可惜火山之怒血肉身躯抵挡不了,只能等一个时机去寻剑。” 经此事一磨,梅丽看出...这把剑的研究价值远远高于尾矿湖里摄人心魄的铃铛。 她答应封凛,定会搜寻残雪。 封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不满意,他抿了抿唇,接着话茬快速道:“所以有没有人说说,今日看见异象中的神女,为何你们脸上都是一副惊大于喜的神色?” 他认出那张惊鸿的脸庞,是江娴,是因为她是他的爱人。 他再不过熟悉。 可他们呢?他们又为什么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深埋于心底的秘密,只有他一个笨蛋被瞒着,什么都不清楚。 说话时,封凛目光一暗,脸上表情不复如常,他盯着对面忙里擦汗的梅丽,祈求得到一道坦诚的答案。 听到封凛的问题,梅丽挠了挠发痒的脸,她老实答道:“大概是我们对神女这张脸有些熟悉,不,应该是熟悉过头了,你不知道吗?拥有那张脸的主人,是我们哨所新来的同事——江饮冰,小江。” 【什么叫...拥有那张脸的主人,是我们哨所新来的同事?】 【江饮冰?小江?】 封凛眼前恍如闪过一道紫电,猛地劈向自己。 他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新来的同事不是男哨兵吗?就算这名字不太阳刚,也不至于...不至于改了人家的性别。 不、不、不!封凛的脑海顿时混乱了起来,他的爱人叫江娴,江娴的脸和异象中的神女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看梅丽一行人的表情,他们似乎没骗他。 也就是说,江饮冰不仅和异象中的神女长得一样,也和江娴长得一模一样。 除去那道残影幻象的存在,江饮冰和江娴是双胞胎?还是基因重组导致的类相似?她们只是长得像? 封凛喉头一紧,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他追问道:“新来的同事是女性哨兵?” 梅丽奇怪的望着封凛,然后突然意识到封凛的疑惑来自自己,“是啊...哦,我忘了上次拿她恐吓你关禁闭了,你不知道她是我们的新同事,一心以为是男同事呢,这是我的不对,刚好在此澄清一下,小江同学,是我们哨所新来的哨兵 。” 所以,江饮冰是女性哨兵。 性别对上了。 此刻,封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荒谬的念头,江娴和江饮冰是同一个人。 可向导和哨兵的判别也太迥异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又是哨兵又是向导。 封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道问题的答案,过了一会儿,他紧盯着梅队,抛出了一个重中之重的问题—— “你们觉得江娴和江饮冰长得像吗?” 同伴们原本唉声道气的,一听他这傻问题,纷纷气笑了,“当然...像...像个屁。” “封凛,你是不是想对象了?江娴我们都见过的,再说了她是向导,小江是哨兵,脸也对不上,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邹凡是一行人之中和江饮冰关系最好的,他听到封凛的问题脸色古怪。他想都不想的一口否认了哨兵,“江娴是江娴,小江是小江,你怎么能这么想?”加上他对江娴生出的不该有的心思,邹凡嘴角一撇,双手抱在身前不虞的望着封凛。 瞬间,封凛被这道答案弄得天旋地转。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我再问一遍,异象中的神女和谁长得像?” “像江饮冰。” 【如果两边都没错,那么便出错在问题本身...神女=江饮冰,神女=江娴,这是一个再不过简单的换算公式,江饮冰就是江娴,或者换句话说,她们有着同样一张脸。】 他不觉得这世界有很多巧合,事在人为,巧合都是人无心中凑成的。 封凛抵着舷窗思索了一会儿,才缓慢道:“所以,你们和江...小江关系很好?她一直在我们哨所?她现在在哪儿?” 趁着队友讨论时,梅丽点了点自己的光脑,忙里偷闲发送了一封工作报告,简单讲述了火山爆发事故的起因、结果。待听到哨兵问出的新问题,她淡定道:“小江前阵子去新兵营历练了,这几天应该回来了,在哨所。” “怎么,你想见她?” 哨兵和向导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封凛越想越不对劲,试图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梅队,结果哨兵一抬头发现梅丽手误调出了新来同事在内网的...认证大头照。 光屏上的照片,江娴一丝不苟的淡笑着,脑袋后斜斜插着一支简陋的木簪。 尽管这张大头照切出得很快,封凛还是看见了。 他心中的疑虑更多了。 [居然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哨兵脸色微变,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眸里噙着几分寒意,“当然,我想见她。” 他倒要看看江饮冰和江娴是不是一个人。 ...... 精神力束缚圈很快又戴回了封凛的脖颈。 下了飞梭,封凛脚步沉重的走近哨所。 此时,别的同事都在向家中报平安,避着人躲到了角落。 梅丽和守卫站在最前头和站岗的哨兵互通信息,他则一眨不眨的望着哨所出入口,思考着怎么样才能见到新来的同事,印证自己的疑惑。 封凛呆站时,一旁的邹凡收到小江的信息,突然怪叫道:“小江在食堂吃海鲜面呢。” 封凛瞬间望向邹凡的光脑,他心里发闷,为什么邹凡和江饮冰关系如此熟稔? 明明还没确认为同一个人,确认关系,他的心似狠狠揪起一般,疼得眼抽抽。 是的,眼抽抽,封凛错愕的抹了抹掉在唇角的眼泪,那抹眼泪是如此苦涩。 封凛低着头正独自伤怀时,下一秒,哨所门头站定了一个人。 她逆着光而来,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脸是那么熟悉,双手伸出...抱了抱梅队。 梅队过后,她拍了拍邹凡的肩膀,笑话他胆子小,不成事。紧接着,封凛脸上还飘着失意的泪水,他抬头瞥见江饮冰不自然的笑容,她看见他时手脚都变得慌乱起来。 封凛看见这张脸,心下跳得飞快。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般叫出了她的名字。 “江娴。” 这声呓语刚一落下,封凛的美梦在瞬间破灭。 【该死的,这回真是一场梦,一场落空的梦。】 现实中,飞梭上,昏睡中的他被队友大力摇醒,“醒醒醒醒,飞梭降速了,要到哨所了回家了。” 似乎是睡了很久,封凛头昏沉沉的,他坐起身时人压根提不起一点劲儿。 两分钟后,飞梭停在了哨所入口。 食堂里,江饮冰收到群发信息,梅队一行人归队,她也被要求迎接归队的队友们。 江饮冰没多想,带着蛇蛇走出了食堂。 同时间,她的光脑“突突”的响着,似乎有一道紧急信息传来。 30. chapter30 天幕乍现一道蓝光,尾气凝成一道炫目的白色流星。 地面上,前来迎接、安慰队友的人有很多,唯独没有江饮冰。 哨所门口,成队早先看过梅丽发来的事故简报,这次纯属是天灾意外,边境哨所的任务风险太高,因此,他下楼时满口答应了众人的调薪要求—— “我已经向上级发送调薪表了,该有的意外酬劳金也在发放路上了,你们大概等个两三天左右,正好回去好好休个假。” 不过,哨所前去支援矿场的人太多,要休假也得一批一批的休。否则这么多人一起休息,天蝎座主城要是有个一二意外,哨所都没能力去支援,这事传出去,会被同级的警署、消防署一干人等笑死。 成队笑了笑拍拍梅丽的肩膀,“休假的人选,我相信你已经有定夺了。” 接收到上级信息后,梅丽眼睛轻眨了眨,她知道这并不是上级在有意刁难自己,成飞扬在放权。这一刻,人群中她的小跟班——艾丽担忧的望着自己,她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艾丽:【真的没事吗?我看到了事故调查报告的现场照片,整片诺亚山不复存在,宛如被炙烤的盐焗大蜗牛。】 对于朋友不作假的关切,梅丽很受用,她看了看众人笑着说出了第一批休假名单,“邹凡、周远、蓝寻迁...”。一边说,她一边藏起一只手回复艾丽消息。 【有事,我被你说饿了,待会食堂见。】 封凛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毫不意外,反正就算回去了也得和那个男人吵几次大架,还不如关在哨所。可当他扫视人群,没见到新来的哨兵同事时,他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不耐神情,双手焦躁的圈在一起。 脑海中关于江娴的身份疑虑越来越多,封凛低垂着头,压着嗓子问道:“江饮冰呢?” 这时,成队才发现藏在队伍后头的封凛,他吓了一跳,似乎是刚刚想起这个最要命的人。 祖宗啊,差点忘记这小祖宗了,他可不能出事。 [该死的,出任务大名单时怎么忘记审核封凛了。] 成飞扬飞快上前,上手检查了一番封凛这金疙瘩,发现哨兵从头到尾都没出什么大纰漏,成队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没事,都没事,要不我也给你批假,你回去待几天。” 封凛摇了摇头,依旧固执问道:“江饮冰呢?我想见她。” 见江饮冰?他不是给了江饮冰关于封凛的联系方式吗?两人私底下没加成好友?出事了? 成飞扬不明所以,他疑惑的抬头,“你俩在光脑上没聊够吗?我以为这事已经了结了。” 在光脑上聊什么?他一直聊天的人不是江娴吗? 等等,等等! 【难道说,一直和他聊天的人是江饮冰?】 【不对,不可能,加好友那栏的备注信息可是江娴。】 一切似乎都水落石出,封凛抓到事情重点,飞速出击:“成队,你再推一次江...小江的名片给我,我可能是手快直接拒绝了。”哨兵说话时眼神闪烁,难得的说谎让他表情不太自然。 不想回家,只想要江饮冰的电子名片? 成队见他不想休假,他了然的点了点自己的光脑。 成飞扬刚想飞一张电子名片过去,一旁的梅丽和邹凡连连摆手,“成队,这事很简单,我们私下拉个小群拉这两人进来就是了。”两人恐怕都以为江饮冰和封凛之间出了什么差错,不敢让两人直接加名片,没想到的是...封凛早就加了江饮冰的好友,他只是想验证心中呼之欲出的念头。 拉小群? 封凛心想...拉小群验证更好,他倒是想问问这个“江娴”是真江娴还是假的。 聊过几句作罢,几人快步走进哨所。 几秒后,成队在后头突然想起封凛的问题,他脑袋一拍,大声喝道:“小江被我派去参观军校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又到了统一开启的军校开放日?】 封凛冷不丁听到成队的答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哨兵认真问他“江饮冰去的哪所军校”? “星海军校,你的母校。” 封凛果然一愣。 去他的母校参观?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下一秒,他便看见成飞扬脸上露出的笑容,成队一脸“你包在我身上”的小表情,就好像他在磕CP中磕到了正主,一心想帮封凛助攻。 封凛脚步变得迟疑,他往前走去。 他想,大概他是疯了。 怎么从成队脸上看出了...很多深意。 【这家伙不会以为江饮冰和我一样,都是江娴的追求者?让江饮冰去星海,去他的主场打击她?】打击她的自尊心? 【不是,这谁给他的错误导向?】 【不过,要是江娴和江饮冰真是同一个人,他真有些期待,她在星海看见“他”的样子。】 两分钟后,食堂里。 梅丽牵头拉了群聊,封凛瞥见小群里的id头像,果不其然,江饮冰和江娴共用一个id。 哨兵脸色微变,因紧张一直握的拳头忽然松开。手心里都是汗,可见他心里的剧烈斗争。 坐他对面的邹凡见封凛一脸幽怨,一副“小江是个负心女”的生动表情,不免好奇问道:“你俩之间咋了?我跟你说,小江人很好的,我相信你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认知上的不同,你...大概是误会了,误会小江什么了,说出来给我们听听,我们帮你参谋一下。” 误会? 的确存在误会,但这和邹凡有什么关系。 封凛略过邹凡脸上的八卦,他反复点开江饮冰的头像,试图点醒自己什么。 当然,点醒是不可能的,封凛显然乐在其中。 理智回归后,封凛察觉到邹凡和江饮冰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他心里直泛酸水。 小江? 叫着真亲密。 纠结了一会儿,封凛不再烦恼江娴/江饮冰的身份问题,管她是向导还是哨兵。而确认了二人为同一人后,他开始耿耿于怀向导的欺瞒,为何二人在同一哨所这事...她从未提起。 就好像,她羞于提起他的身份一般。 他有这么不堪吗? 哨兵夹了两筷子海鲜面,快速咀嚼了几口下肚,胃里顿时暖洋洋的,接着,他垂着眼慢慢悠悠道:“你们关系很好?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她。” 邹凡挑了挑眉,拍着自己胸口高兴答道:“我当然喜欢她了。” 哦。 【就凭你,也敢喜欢她。】 封凛压下心中满腔怒火,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他戳着碗里快散架的面条,状似毫不在意又问邹凡,“你也喜欢她?” 这话一出,瞬间,邹凡小动物一般的直觉触发。他偷偷瞄了几眼封凛,发觉对方似浑身炸毛了一般遭惹到了他的逆鳞,邹凡连忙摇了摇头疯狂解释道:“我说的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你知道的,我在哨所努力出任务赚钱,都是为了好找向导,我和哨兵没可能有那种关系。” “再说了,也得小江看不看上我啊,你的问题真奇怪。” 不仅如此,邹凡明里暗里提出了对封凛的艳羡,他对江娴更感兴趣一点。 “你真是好命,圣塔来的向导都能被你攀上。” 邹凡更忮忌攀上高级向导的封凛,命真好。 听到这句话,封凛联系起一行人在飞梭上的对话,渐渐意识到...江娴在众人眼前的伪装是不一样的。否则,邹凡就该爱上同在哨所的江饮冰了。 他将错就错,顺着邹凡的话道:“你也觉得江娴好看吧。” 邹凡停下了手中动作,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重复道。 “好看,她长得真好看。” 等到最后一个问题,封凛紧张的舔了舔唇。 “你不觉得江饮冰和江娴长得很像吗?” 这次,饭桌上迅速传来三道答案。 梅丽语气笃定,“不像啊,完全不像,向导冷冰冰的,不像我们小江可好欺负了,性格老好了。” 艾丽跟上,她摇了摇头附和朋友道:“一点都不像,封凛你眼睛怕是出问题了。” 最后是一厢情愿的邹凡。 邹凡认真回想二人身上差别,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其实,两人眉宇之间有些相似 。” 这回不等封凛疑问,梅丽和艾丽望着哨兵异口同声道:“相似在哪儿?你眼睛也出问题了。” 邹凡捡起吃完的餐盘,语气异常诚恳,“是一种神性。” 她们身上都有一种近乎非人非妖的神性。 艾丽:? 梅丽:? 封凛:? 半响后,封凛皱着眉道:“的确有几分神性。”神是无所不能的,因为强大所以霸道,即便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江饮冰也要占据绝对主权。 想起她不肯放过自己时脸上执拗的神色,侵占着他所有的神经,让他羞愧“无地”,哨兵脸上突然涨红。 *** 收到一份紧急任务,受邀前去星海军校开放日,江饮冰感到了几分意外。 需要这么紧急吗? 哨所门口的人她都没见到,就被成队撺赶着去飞梭了。 【她还想见见真正的封凛呢,毕竟两人几次见面他都是病恹恹的,不是脸被蒙着,就是全身蜷缩在被窝里。】 算了,封凛也不是什么非看不已的大人物,江饮冰轻哼了一声作罢。 这次的目的地离边境哨所不远,调用了军用飞梭,输入了目的地,江饮冰直接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小型飞梭上,她唯二的两名同伴酣睡不已,她則一向短睡眠,下意识点开光脑纾解无聊。 发现自己被拉进不知名群聊。 [今天你开心了吗?(5)] 江饮冰习惯性点开了群名片,下拉看见了一道再不过熟悉的头像。 封凛? 封凛也在群里? 见鬼了。 江饮冰的第一反应很真实,她想退群。 她下意识点了退出群聊。 1秒后,手快的封凛将人拉进群聊。 他这哪儿是手快,分明时时刻刻都盯着她的反应。 【群聊信息-】 [封凛]:小江?你怎么退群了?[玫瑰花/] [梅丽]:小江,你怎么退群了,你和封凛之间是不是存在些小嫌隙,哎呀你们就当我们不存在,两个人出来聊一下,发泄一下。 [邹凡]:小江你咋了,说出来我们帮你揍封凛。 [艾丽]:小江姐姐,封凛是不是偷你东西了,坏哨兵@封凛。 江饮冰心说,真要说偷东西,也是她先偷的。 她纠结了半天,先改了自己的群聊名片。 [江饮冰]:没事,我们之间没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其实,说出羽蛇的前主人是封凛大概也没事,可江饮冰就是烦躁,烦蛇蛇屁颠屁颠过去缠着前主人的死人劲儿,又怕从队友口中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江饮冰有意遮掩了羽蛇的来处,她慢吞吞发消息道:【既然都安全回来了,好好休息。】 [封凛]:是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对了,朋友分很多种,你觉得我算你哪种朋友。 食堂里,封凛在咬文嚼字。 对面的梅丽一脸嫌弃道:“你说话好恶心,人家小江不都认你是好朋友了嘛。” 封凛又一次从江饮冰口中听到了“我们只是朋友”的言论,他没气得暴走都算好的。哨兵忍住快爆发的委屈,挖苦自己道:“是是是,只是朋友,好朋友而已。” 邹凡犹疑道:“你在生气。” 艾丽撇了撇嘴,“特明显一个人,生气都上脸了。” 这一下,封凛直接被说破防了。 他自己给自己锁上镣铐,将面碗扔去清洁车,再一步一颠走出了食堂。 队友们一脸“便秘”神情,搞不懂封凛在想什么。 然后,下一秒,封凛一个加速跑窜出去老远。 望着早跑不见的背影,梅丽觉得哪儿不对劲。 等等,这家伙是当着她面越狱了吗? “全体都有,给我拦停封凛——”。 适才还吃得好好的几人丢下餐盘,立马追了出去,生怕封凛又发什么疯。 而封凛有没有越狱的念头,只有他本人知道。 半刻钟后,封凛甩开众人,独自潜入了江饮冰的单人宿舍。 31. chapter31 由于精神力不可控的特性,哨兵大都是单人宿舍。 封凛转了一圈回来,终于找到了江饮冰的宿舍,他小心翼翼用光脑钥匙解锁开了她的宿舍权限。 成飞扬大概也没想过,给封凛的万能权限用在了此处。除去哨所大门,原先只是给他开了夜训的小权限,让他别大晚上想不开找守卫打架,能去体能室多消耗会儿精力就多消耗些。 蓝白色的金属门“噌”的一下打开,封凛轻手轻脚的跳了进来—— 屋内一派整洁,声控灯“滴”的一声被触发,向他脚下投来一束暖色黄光。哨兵顺着光的方向不由得低下头去,瓷砖上不见一丝尘灰,可他的动态视野极佳,几乎是在瞬间捕捉到蔓延在空气里的尘螨轨迹。同时,耳畔传来排水管道里淅淅索索的声响,他扶着墙壁视线一转,左手边的褐色衣帽架上挂着房间主人的制服帽。 哨兵抚过这顶不常用的礼帽,余光里瞥见门后张贴的哨所逃生路线图。 “应该是她的房间。” 封凛右手边是入口的卫生间,他不紧不慢的向里望去,银白色挂架上晾着两条皱巴巴的黑色体能服,看起来没干多久,一旁的洗漱台倒是完全干燥的,躺着两瓶东倒西歪的洗手液。 封凛愣了几秒才上前摆正了熟悉的洗手液瓶身。 他终于想起梅丽的嘱咐,江饮冰是真心喜欢这瓶洗手液,而一想到她喜欢的是他身上常有的淡香,哨兵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哼唱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封凛心情很好,可一走进卫生间他就激发了“爱洗手”的刻板模式,说时迟那时快,他准备打开水龙头洗手...但此时,洗手台的感应水龙头上挂着一件——她极为隐私的贴身衣服。 想来她走得很急。 封凛捻起她古怪样式的肚兜,上面有他认不得的淡紫色花纹,细细的带子垂在他胳膊上。他没看出这玩意的用处,但大抵都是用来穿的,而哨兵又怕这件是她情急之下换下来的还没洗,他下意识揉了揉绵软的布料。 肚兜下摆有一点点湿。 他闻了几秒,有一股淡淡的汗渍味。 正常人闻到他人的汗味第一反应怎么都该有些嫌恶的,他偏不,他又深嗅了几下试图记住她身上留存的味道。 然后,封凛开始认认真真帮她手洗小衣。 在确认手上的是脏衣服后,他不舍的取了几滴洗手液,慢慢揉搓起了这件淡紫色贴身小衣。 贴近胸口的衣服花纹更为柔软,哨兵的手一顿。 【她喜欢这样风格的衣服。】哨兵默默将她穿衣喜好记在心中。 可这件肚兜显然不是凡衣,在哨兵强有力的手搓洗涤后,没驱走任何东西。 当封凛搓了半天都没搓走肚兜上的味道,他有些疑惑。 不该啊,洗手液的配方是通用的,没道理洗不干净衣服。 封凛哑口无言,无声的望着手里湿漉漉的衣服。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把她衣服洗坏了】! 他脸上无辜,手上搓衣服的力气更大了些,可惜这件肚兜本质是一件护身法宝,没有主人调动施诀不会有任何改变。 最终,封凛无奈的将这件肚兜放回原位。 这时,他心下多了些恐惧又有些雀跃。 【如果衣服真洗坏了,她会来找他吗?】 【她会让他赔什么?钱还是...新衣服。】 *** 平息好情绪,穿过过道,封凛瞥见她平铺的白色床被起了些褶皱,重重压着的床被上摆了一对可爱的小蛇布偶,一只是粉色的小蛇,蛇脑袋上顶了只炫彩的生日帽,另一只蛇是蓝色的,蓝白相间,似是照着羽蛇模样找的。 蓝白色的小蛇身上空空如也,它静静的望着身旁的小粉蛇。 江饮冰此前学会上网购物后,买了不少没用的小东西,这蛇倒不是她有意买,耐不住大数据一直给她推,连推一星期后江饮冰实在忍不住下单了。 平常她不爱睡觉,盘腿养身时就揣着两只小布偶。 因此,当封凛拿起她床上那对小蛇公仔时,细细放在鼻下嗅闻隐隐能闻见她致死量的消毒水味。 “呼...这什么鬼味道...她很喜欢哨所的消毒水?”哨兵被这刺鼻的味道击倒,一不留神人就倒在她柔软的床上。 他脚上带着镣铐,脖颈上的束缚圈快速的闪着红光,人则幸福的在江饮冰的床上滚来滚去。 封凛滚着滚着,心想:要是在禁闭室里,躺着的是这张床就好了。 在脑海中美美畅想了一会儿,他慢悠悠的坐了起来,很快又忍不住抱着江饮冰常用的那支枕头闻了闻。枕头上没有任何留香,圆鼓鼓的睡枕被他捏了又捏。 没多久,枕头像漏气的气球,咻的一下瘪了下去。 见状,封凛慌乱的滚下床去。 【是她的枕头。】 抱着“枕头不能掉地”的念头,他手忙脚乱的举着枕头,自己则哐当一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待整个人砸在地上身上那些微不可见的痛觉消失,哨兵微眯着眼观察起四周。 除了能看见半张包着木纹的桌腿,就是...哎,不对,床铺下的夹层里勾了一根细长的头发丝儿。 封凛立马放下手中的枕头,拿起她的头发简直像如获至宝。 他眼睛亮晶晶的,将她的发丝放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下,小心翼翼的呼吸间,那根黑发不慎落在了他的腿上。 哨兵很快将这根宝贵的头发藏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到他站起身,发现正对面的桌台上摆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石头有大有小,最大的那颗很像萤石的质感,周身发着微弱的橙火荧光。 封凛走了过去,没看出这些玩意是灵石,只以为江饮冰有玩石的癖好,他揉搓过这些经由她精心搜罗来的奇石,脸上好奇。 【是她喜欢的东西。】 而桌子底下的抽屉半敞着,他半个身子抵在桌前感到一阵异样。 他下意识合上了抽屉。 然而,很快封凛又像做贼一样打开了她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堆无用的小摆件,有会吐出珍珠的玩具蚌壳,有能射出仿制纸币的钞票槍,还有五颜六色的蛇头发光笔,小蛇的脑袋很卡通,笔芯中的颜色也是缤纷各异。 封凛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蛇,他掏出一只粉色蛇头笔愣神了许久。 【她对蛇的喜欢简直达到了狂热程度。】 哨兵心里美滋滋的,将笔筒里其他笔一并拿出并一字排开摆在了桌上,一个一个的试用,随手抄起在桌上的公文纸随意写了几个字。 在那张哨所统一发放的公文纸上,封凛重复写着江娴的名字。 哨兵的字迹龙飞凤舞,写“江”一字大开大合,写“娴”一字遒劲有力。他的字,可谓是惊蛇入草。 练了一会儿字他忽然停笔,似是被自己无厘头的举动吓了一跳,慌乱的收拾好了江饮冰的办公桌,并且将这张写满她名讳的公文纸迅速压到了最下方。 他想...他这么冒昧侵占她的宿舍,她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毕竟她甚至都没在明面上证实过二人恋人关系,一直以朋友自称。 又是朋友啊。 可哪有“朋友”能随时进入他闭塞的精神图景。 哨兵在她床前苦笑了一声。 两分钟后,他再次路过她的卫生间,取走了她贴身的一件衣服。 【尽管他并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变态。】 【他的举动无不映照了自己对宿舍主人的...过分爱恋。】 接着,封凛做了一件荒谬至极的事。 用她的浴室,用她的香皂,快速洗了一个战斗澡。 玻璃门前的水汽急剧上升,哨兵脸色羞红,光是想到她曾经在浴室里做过什么身下便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水声中偶尔夹杂他压抑的喘息。 然后,在被收缴光脑前,封凛留下了一张至尊雷霆角度的隐私照。 ...... 飞梭停在了距离星海军校最近的接驳口,江饮冰打了个哈欠,和不熟悉的同事下了飞梭。 “我被派去了灵蕴军校,在星海隔壁,小江我们一道走。” “哎呀我运气不好,被分到...也太远了。” 另外一个同事受邀去的军校虽然也在同一辖区,但离星海片区很远,江饮冰笑着和他告别。 十分钟后,江饮冰和同伴分走两边,她独自来到 了星海军校雄伟的军校门口—— 门口站岗的军校生见她穿了哨所的制服,了然的点了点头,“您好,请出示证件进入。” 江饮冰点开光脑打开了自己的身份码,激光扫描后快速识别了她的身份,来自天蝎座边境哨所,江饮冰,士官(未定级)。 星海军校自成立来,在开放日受邀拜访的,大都是有了一定成就的师姐师哥,门口的学生忽然看见一个寻常的士官,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进门左转,直走200米是指挥系教学楼,每15分钟会开启一场宣讲会。” “直走最前方的大楼是迎宾楼,如果不想听无聊枯燥的宣讲会,可以去大礼堂坐会儿,30分钟后会有一场友谊赛,参赛成功者可以获得小礼品。” “右转100米那栋大楼是教官宿舍,我们不常去,江士官,你若有熟悉的朋友可以登记进入。” 学生面貌的人很有礼貌,尽管惊讶她的军衔,还是做了妥帖的介绍。 江饮冰是第一次来军校开放日,她犹记得上回在军事博物馆里一窥的展品,广告特效惊人,实际应用一般。 而她在星海没有认识的朋友,也不想听被站岗哨兵称之为枯燥的宣讲会,思索了一会儿,她反问他道:“礼堂的比赛是比什么?获胜会获得什么小礼品。” 听到她有比赛的兴趣,哨兵站直身体,向她敬礼,“江士官,友谊赛会模拟近百年来和异族对战的残局,如您有兴趣,复盘成功后将获得一份星海制造的天工系列战斗舰...模型。” 是模型? 江饮冰不怎么会使用上界的作战法宝,至于模型就更没用了,她摇了摇头,表示不感兴趣。 不是模型难道还真能送战斗机残片? 看出拜访者脸上的疑虑,站岗的哨兵心下一跳,寻思这是来了个什么人。 江饮冰点了点头,坦然道:“既然邀我来,我随便逛逛。” 此刻的她,不知道自己随便逛逛会引起多少轩然大波。 站岗的学生也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江饮冰,一个注定青史留名的神匆匆掠过人间。 星海军校占地辽阔,江饮冰习惯掐着瞬步诀,一溜烟儿时间走得飞快。不过瞬息时间,她神识轻扫将星海全景尽收眼底。 地面宣讲的几栋大楼挤满了受访者,过道里水泄不通,屏幕里播放着星海过往所有优秀毕业学生的履历。视频一轮一轮切换播放,从优秀毕业生、母校天工系列巨作演示到近年来星海的前景发展。 礼堂里,人声鼎沸。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打,指挥舰暴露无疑。” “次声波武器还是跟不上异族迭代,太废了。” “打得好,打得就是你。” 江饮冰对这些一窍不通,她神识来回扫动,突然视野里捕捉到了唯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 分教学楼的小礼堂演播厅里,恰好停在了优秀毕业生[封凛]的介绍页面。 封凛,XX届战斗系优秀毕业生。 在校曾获连续五届的[单兵作战小能手]。 星域级军校生联赛操作手MVP。 星河级军校生联赛操作手MVP。 星海级军校生联赛操作手MVP。 江饮冰轻眨了眨眼,封凛青涩的照片跃然于上。 哨兵和同级别的士官军衔称号有异,平常并不苛刻哨兵们的衣帽着装,军礼服一年之中更是难得出现两次。而星海军校不同,在“哨兵”制度没出现前,训练的都是普通军校生。 因而,封凛那时剃了个大平头,加上经年风吹雨打的训练使他皮肤黝黑,精瘦的身体贴着星海的统一白制服,显得有些滑稽。 江饮冰认不出他来,情有可原。 毋庸置疑的是,他的腿很长,制服下装也是统一的白色,白色是很神圣的颜色,穿在这小黑炭上却不伦不类。 江饮冰的眼睛穿过那一幕,有些啼笑皆非。 这就是羽蛇的前主人吗? 她不喜欢以貌取人。 这样一看,封凛似乎是个很老实的人。 被贯以老实人的封凛,突然打了个喷嚏:...... 32. chapter32 梅丽急忙找来时,封凛靠在过道一侧闭目养神,听到她的呼喊才抬起头来,眼神里透着浓重的疲惫。 梅丽:? 这小子怎么一脸肾虚,感觉快虚脱了。 双眼涣散,脸色苍白。 略过这点插曲,梅丽刚想质问对方从食堂跑那么快有何用意。 “你跑什么!” 封凛适才在江饮冰的宿舍“做”的有些多,身体敏感又克制不住冲动,现在看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耳畔是梅队未道全的质问,他懒散的点了点头,抢先开口:“送我回禁闭室。” 接着,封凛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轻快之中有些虚浮。 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梅丽摸不着头脑的跟在后头,路上,她眼尖的发现他右侧裤兜拢起的衣角,看得出他硬是塞了一件半干的衣服,裤兜那侧印出了晕出的水渍,她几乎是立即破口大骂:“你哪儿出问题了,哨所是没衣服给你换吗?你跑你自己宿舍找衣服,不说话,跑什么。” 封凛从食堂公然跑开的举动太吓人了。 梅丽为此还在担惊受怕。 【那可不是他的衣服。】 封凛眼神意味深长。 很快,梅丽将封凛送回禁闭室看管,逗留门口时,她特意提醒了看守的守卫两句。 “他的光脑我收缴了,你不许借他光脑,让我知道你也一并罚了。” “是!” 之后,回宿舍的路上,梅丽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她路过那间熟悉的宿舍门口,停步驻足了片刻。 定睛一看,门牌上赫然写着江饮冰的名字。 “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无心凑巧了?”他好端端的跑人家宿舍干什么?人又不在宿舍,怎么打架? 梅丽皱眉,手下动作飞快,忍不住在小群里艾特封凛。 [梅丽]:@封凛,你没事窜去小江宿舍干什么。 [邹凡]:梅队,抓到他了是吧。 [艾丽]:我就说封凛是小偷,偷到小江家里去了。 [梅丽]:我忘了他光脑在我这儿,算了,小江回头找找自己缺了什么,没缺东西是另外一回事。 梅丽的直觉非凡,她总觉得封凛和江饮冰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与此同时,江饮冰闲下心来,划拉着自己光脑里的一张存图,里面记录着封凛过往的所有荣誉。 她迟迟没有退出放大界面,而等到真的退出了的那一刻,封凛延时发布的晚安如约而至。 【封凛:晚安[附照片*1]】 鬼使神差的,停在军校小道上的江饮冰心虚了两秒。 【还没到晚安时间吧?这时候晚安是有什么深意吗?】 她看了看左右,人三三两两,陌生的面孔陆陆续续离开。 “还是不赌他的良心了。”封凛给她发腹肌照不是一天两天了,尺度对于星际人一般,可对于看惯了同门师兄弟保守穿衣风格的老古董而言,简直是划时代的惊雷。 人,食色性也。 这句话是没出错,但食多了会坏肚子。 最终,江饮冰还是走进花圃蹲在一处角落里。 下一秒,江饮冰小手一抖,点开了封凛发来的报复照。 总觉得他进入小群后,有些神经质。 这时候,他能发什么好照片来? 【照片上,他刻意偏过头去,殷红的嘴巴微张,如刀锋般的下颌缓缓落下两滴汗水。脖颈一侧的青筋暴起似乎在做一件很值得忍耐的事,动图里晶莹的汗水,混着他失神落下的泪珠...滑落到他瓷白粉嫩的腹肌上,落至更隐秘的深处。】 动图里只框了他3/4的上半身,江饮冰并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当下她第一反应—— #腹肌大不大她不知道,胸肌挺大 #挺白,哪里都白 #哭的时候更好看 江饮冰一脸“你又搞这套”的荒谬神情,有本事再往下拍一点,这点尺度不够看的。 话是这么说,江饮冰心虚的挪开提前遮眼的半只手。看清所有后,她松了一口气。 【安心曾跟她提过,她见过的大多数哨兵性格都很古怪。以她提过的例子,封凛放在这里面都不够看的。】 然而,如果只是这点小料,便不能称之为雷霆角度。 封凛甚至都计算到了江饮冰评判自己的时间,间隔五秒后,这张长动图又开始跑动起来。 动图黑屏了一秒。 穿过光脑虚拟屏幕,江饮冰愣住了,她极度优越的动态视力将自己慌张神态暴露无遗,花圃里间隔立起的路灯杆子下,反光里的女人藕白的脖颈染上连片粉色。 她身体淬炼过多次,加之雷劫渡劫的频率频繁,身体内的杂质被剥离得一干二净,可谓是肤如凝脂,因此身体上的异样凸显的更加……刺眼。 白光一现,江饮冰回过神来,长图又又又动了。 【他的手落在了...她大惊失色的位置。】 【镜头摇晃的剧烈,似乎有什么白色的液体一闪而过。】 照片上框的景变多了些,擦边的尺度远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江饮冰晃神间,似乎能透过那两道清晰可见的人鱼线向下延伸想象着什么。 【遒劲的肌肉起伏上,分布着凸出的青色血管,不对...人鱼线附近没有什么血管,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见鬼了,她居然从封凛身上幻视了心魔的存在。 都很白,都很爱哭。 半响后,江饮冰切出照片,看到梅师姐的消息,她于是转到聊天群@封凛。 [江饮冰]:再给我乱发照片,我就投到匿名论坛转手卖一笔。 安心给江饮冰发过很多有趣的帖子,星网上的论坛、社群组织是最无私的,网罗了一切有趣的星闻。 [江饮冰]:等我回去,宿舍里若是少一件东西,你等着赔。 对封凛的控诉完毕,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宿舍置办的蛇蛇公仔、系列玩具,又忆起封凛作为羽蛇的前主人身份,头都大了。别她不在的这会儿时间,封凛就给她偷家了。 把她宿舍搬空了。 【她应是没想过封凛会气的直接找到她宿舍,完全想不出这家伙会在她的房间里……做什么。】 她的消息,封凛自然看不见。 封凛倒是给自己喂了断头饭。 禁闭室里,他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洗干净这件淡紫色小衣。 最好是赶在江饮冰回来之前,否则他难逃“一死”。 *** 从农学院开采的花圃里走出,江饮冰伸了个懒腰。 她仰着头沐浴着阳光,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突然,她想起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实。 等等,等等! 如果在封凛心中,江饮冰和江娴是一个人,他会发那些隐私照片一点都不奇怪。 不不不,不奇怪才怪嘞。 江饮冰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些天...封凛对自己堪称诡异的表现,又是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亲密舔舐手指,又是面红耳赤、争论到底是“哪种好朋友”。 明明哨所里的人都说封凛脾气不好,对她却一向和善温柔,巴不得供着自己,顺着自己随心所欲。 明明封凛病恹恹的,上一秒看起来要死了,在见到她的下一秒却又生龙活虎起来,就好像她的到来,对封凛而言真的是一味神药。 明明……他该生气的,他该狂怒的。 明明羽蛇的归属权可以用什么昂贵的仙植灵宝交易,他却无私奉献,说什么“她喜欢就好”。 结合哨兵在众人面前,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在意,种种争风吃醋的表现,她来回踱步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大,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回荡。 “蛇蛇的前主人,喜欢我?” 不对,不对。 江饮冰对感情一事再怎么木楞,此刻回过神来,她心下震撼简直无法言说。 称不上宿敌但也能称之为敌人的男人,私底下对自己有了不可告人的情感。 意识到他的喜欢太过明显,自己却通通忽视,江饮冰反复的点开他的照片又关闭。 怎么可能? 封凛喜欢她? 他们之间除了羽蛇,似乎没有半点联系。就连工作,大都是梅丽和其他同事顺路带着她,而封凛在关禁闭的缘故,她自进哨所后几乎没见过他的面。 是因为救命之恩?她差点剖了半根手指,他才喜欢她? 不不不,那半根手指还没喂到他嘴里,况且他似乎对啃手指更感兴趣一点,啃噬、啃食,他的食用更像是对她暴露无疑的情欲。 是一种调情表现。 如果不是救命之恩,那会因什么心动? 江饮冰拍了拍自己乱成浆糊的脑袋,试图想起封凛和自己见面的所有场景。 前几次几乎都是在冰冷的医疗室,他虚弱的躺着。但见她来时,他眼睛都亮晶晶的,期盼着她的到来。 【哎?!】 【从第一次现实见面,他便期盼着她的到来?这在情理上似乎讲不通。】 江饮冰摩挲着下巴努力回想。 【那一次,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目光中的眷恋展露无遗。那时,她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能扑过来绞杀自己,现在看来那样雄赳赳的气势不过是虚张声势,额,也不尽然如此,他确实很想扑过来。】 他想扑倒她。 再次意识到这点,江饮冰眼瞳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带着几分探究到底的怀疑、好奇以及高兴。 再退一步想想。 如果第一次见面不是所谓的第一次,封凛难不成是在下界她还没飞升时就暗恋自己? 可还是不对。 她记忆力很好,而喜欢是没法掩饰的,她不可能在下界见过封凛。 如果这些通通都不对,封凛对自己的喜欢来自哪里? 一时之间,江饮冰神智有些错乱。 因为,她不喜欢封凛。 她有喜欢的人。 哪怕那家伙是一个不可能存在于现实的人,哪怕他一辈子都没法走出她设下的“泥潭”,可她还是一厢情愿的喜欢他。她很坦然,对心魔动心了。 至于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他全身上下无一不是照着她喜欢的模样摹刻的。 她喜欢他的脸,白秀的脸庞上总是洋溢着十足动人的笑容,即便委屈的哭时染红的眼尾也是好看极了。她喜欢他的身体,他永远也不会让她难过,总是身先士卒的服务着,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她喜欢他的好脾气,他一向包容着自己,耐心的望着自己,那双灿亮的眼睛里独独装了自己,只有自己的存在。 喜欢是一个很笼统的词。 如果这些都能称之为喜欢,那便是“喜欢”。 片刻后,江饮冰望着花圃尽头辽阔的前路,她笑了笑。 真荒谬,这一刻,她竟觉得如果“封凛和心魔是一个人就好了”。 这样,她再没有烦恼。 ...... 兜兜转转了一圈,江饮冰遇到了陪同星海军校校长的一行人,个个都穿着西装革履,看起来和匆匆走过的军校生们格格不入。 她犹豫要不要上前时,星海的宗校长亲切的走了过来。 他主动伸出手与她交好,并问她来自受邀来的哪支队伍。 “我是宗新旅。” 江饮冰坦然道出自己的来处。 “我是江饮冰,天蝎座隶属边境哨所。” 对面一行人听到她来自边境哨所后,脸色微变,“边境哨所比寻常队伍历练的要更苦些,辛苦了。” 而宗校长听到她的名字,瞬间想起成飞扬嘱托自己办成的事,要用封凛敲打敲打“不知天高地厚”的江饮冰。 思来想去,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故意高声道:“我听说封凛和你在一个哨所,他很优秀。” 封凛的确很优秀。 江饮冰点了点头,也不吝啬自己对哨兵的夸奖,“我看过他在星海的竞赛履历,他一直很优秀。” 嗯?这反应不对吧。 宗校长心想:成飞扬这小子不是说封凛和她在为同一个向导大打出手吗? 她脸上倒是真心实意。 然而,下一秒宗校长就听见江饮冰淡定评价哨兵,“他四肢发达,脑子...”,嗬嗬,毕竟当着这么多人面还是星海主场,江饮冰忽然改口道:“脑子也挺好用。” 她又不是傻子,封凛是从星海毕业的优秀学生,她当着人家师祖面打趣两句就算了,难道还能因他胡搅蛮缠的事骂出口。 封凛的脑回路一直很奇怪,即便她参透了他喜欢她的一点点可能性,也没领悟个中深意。 毕竟,没由来的喜欢,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可怕的。 因为,这种喜欢随时可以消失。 江饮冰很清醒,正因为清醒,她才更执着于心魔对自己毫不保留、赤忱的爱意。对于她而言,爱情二字可以拆分,显然她忠于自己,能纾解情欲放松心情的道侣便是好的。 情人数量她从不苛求,到现在,可心的似乎也就“心魔”一个。 其他的嘛,她也没时间去“造”。 宗校长可不是一般人,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似乎暗暗不服气呢,他推了推装饰用的眼镜,“正好,我们要去大礼堂,礼堂里新来了一批好东西,你若是有兴趣不妨同去。” 听了这话,江饮冰脸上不表情绪,跟在后头心想:好东西?不就是礼堂竖起的荣誉墙。 荣誉墙,说是墙,其实是一道很长的时间走廊。 走廊上贴着星海过往荣获的所有荣誉,自然也包括学生个人的奖杯。 她神识里略过封凛堆放在一起的奖杯,心下淡定。 然而,等真到了荣誉墙那一刻,江饮冰却不淡定了。 因为,修缮过的那面金灿灿的荣誉墙,正挂着几张崭新的精修画像。 画面中的C位妥妥是封凛。 此时,封凛那张脸,不是黑黝黝的,也没有身穿她觉得那套无比滑稽的白色制服。 艺术照一般都有人为加工。 可眼前的“加工”无疑是大变活人,翻天覆地。 【他的脸无比白净,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眉宇里透着往常的寒霜,长睫瞩目,鼻尖挺立。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神情严肃。】 【身着黑金制服,领口裹着好看的金线,内里露出妥帖的白色衬衫,透出的那一点点皮肤带着别样的色彩。】 【黑色的礼服手套衬得他手指更加细长、好看。】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 画面上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庞,有点熟悉,有些扎眼,惹足了路人目光。 “这么多好苗子里,还得是他颜值出众。” “废话,校草嘛。” “封凛?” 从他人嘴里听到封凛的名字,她心下很是震惊。 江饮冰盯着这面超大尺寸裱起的画框,看了许久。 紧接着,在周围一片庆贺的欢声笑语中,伴随众人激动比划的声响,她瞥见画框的右下方,露出一道龙飞凤舞的亲笔真迹。 【星海军校,封凛。】 他的字凌厉潇洒。 他的脸张扬夺人。 该死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33. chapter33 江饮冰心下掀起惊涛骇浪。 封凛和心魔,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她当下第一反应—— 难不成是她无意识记下了封凛的长相? 她就喜欢封凛这挂的? 她脸色变得不太自然,这幅画像是戳破了自己的心事。 众人围着荣誉墙裱起的画像赞誉不止。 “好看,这几张选的都挺好看。” “哟,我还以为都是真的,这又动用上全息模拟技术了,挂了张假的上去。” “也不都是假的,画框是真的,照片有几个学生不配合...严格来说不是不配合,他们因出任务常年都不修边幅的,没时间拍摄留念。” 宗校长听说那些照片都是后期AI处理的,他淡定笑了笑,“老生常谈,AI是把双刃剑。” 身旁的人只是一味附和着:“校长说的好。” 视线一转,宗校长察觉到江饮冰的目光有异,她似乎是被什么吸引了,径直走向了封凛的画像下。 她背对着众人,手指摩挲着刷了金漆、微微起伏印有精妙纹路的木制画框上,暗自感叹:这块雷击木周身逸散的灵气不败,始终萦绕在礼堂内。 【原来,她是被画框的材料吸引而来的。】 要知道,雷击木是天然的好材料,助修道者引气入体。 此时,江饮冰已是升仙之姿,这块雷击木到她手上起不到什么作用,她应是想起同门虚软的实力,思考着如何将这块半成品拿到手,带回去赠予梅师姐。 至于画框里的人...她眼神飘忽,果然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照片里的“脸”。 虚拟投影落下一圈蓝光,她掌心划过粗粝的墙壁,尝到了落空的滋味。 画像是假的,江饮冰脸色照常,她转身迎上宗校长好奇的视线,淡定问他:“前辈,如何买画。” 在军校开放日的这一天,被人当着面问如何买下星海近年来最优秀的学生画像,宗校长愣了愣,同时间,陪同校长前来的人也呆住了,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无理。 这不是落了星海的面子吗? 这是将星海史上最强学生当成“货物”吗?说卖就卖。 可这画本就是电子照片,是虚拟成像的,要卖也不是不行。 宗校长清了清嗓子,真以为她是为封凛而来的,他倒没听出什么战火味,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之后官网会放上这批照片的链接,你关注我们军校官网动态便可。” 江饮冰一听,挑了挑眉,“不,我要买的是裱画的画框,只要他的。” 她纵观全场,只有裱起封凛画像的画框是雷击木做的,其他的品相一般,是普通木头。 买他的画框? “你很喜欢他...它?”冷不丁想起成飞扬嘱托过的话,宗校长脸色古怪,打量小辈的目光有些复杂。 “喜欢。” 鬼使神差的,江饮冰自顾自补了一句,“他与我在哨所关系很好。”为了拿下这块品相极好的雷击木,她当真是鬼话连篇。 只要他的画框? 关系很好? 歪打正着,宗校长读懂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他乍一听喜笑颜开拍手道,“你若是喜欢,我送给你也无妨。” 【在向哨制度没出现之间,军校生之间的爱情只分男女之别,校长大概是以为成飞扬悟错了,哪儿是两名哨兵为向导大打出手,分明是哨兵与哨兵之间擦出的火花。】 江饮冰那边疑惑之际,宗校长大手一挥,已经开始当场拆画框了。 “拆画框需要些时间,后面有定位钉,不妨再走走。” 江饮冰对星海的参观兴趣不大,奈何成队差使她前来时出任务出的紧急,而她在哨所待的这些日子里,也渐渐熟悉了哨所的任务流程,通常在任务结束时,哨兵会上交一份书面报告结算任务。 她也不想回头让成队难做。 江饮冰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跟上大部队。 礼堂简短浏览过后,很快,宗校长一行人带着江饮冰看了一场表演性质大于实战意义的——单兵模拟赛。 【开启——演练模式】 【叮!您当前身份为:游客。】 戴上虚拟头盔,一行人来到了星海线上开放的单兵模拟赛,大家摩拳擦掌,战意汹涌,而候场选手里不乏出现了江饮冰熟悉的面孔。 淡蓝色的帷幕之后,她瞥见了刚刚在荣誉墙出现过的优秀毕业军校生。 耳畔飞快传来宗校长的解释,“我们尝试着邀请了23名毕业生,最后来了12人,当然封凛也在邀请行列之中,只不过他是大忙人,理解理解。” 封凛来不了可不是因为忙,他在关禁闭。 江饮冰眨了眨眼,不接话。 好歹师出同门,封凛在辈分上又是前辈,她虽有私人怨言,也不可能对陌生人全盘托出。 江饮冰眼眸一暗,学着一路上陪同校长的人的语气,礼貌道了一声“理解理解。” 听了这话,宗校长更是笃定自己的猜想,江饮冰和封凛之间的关系很好,成飞扬定是在胡说八道。 看看,人家还在为封凛说话,哪有成飞扬提的那么不堪。 “比赛要开始了——”。 江饮冰环顾一周,人头攒动。 虚拟环境里的选手们好奇的望着她,一帮人忍不住讨论她的来处。 “校长都来了,他背后那位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人多着呢,我估摸着是其他军校的教官?” “那还打吗?不是说表演赛吗?” 头顶上的时间倒计时在转瞬之间落到了醒目的“3”,江饮冰顺着众人目光望向驾驶着机甲的两名军校生。红色涂漆的那款机甲灵敏迅捷,灵巧动人,蓝色涂漆的那款机甲吨级优越,摧毁力惊人。 当真是一场表演赛。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机甲操作手们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腿,凌空着的机甲展示着各种极限操作技巧。 一会儿是“抖动Z字闪”,一会儿又是“L回旋腿”。 江饮冰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性质的表演赛,他们使用的法宝和之前博物馆里展览的武器也不大一样,她突然来了些兴趣。 宗校长身旁的人见她目光灼灼,临时起意道:“不如你也上去试试。” 可边境哨所的日常训练项目和机甲大都无关。 别说机甲了,她连寻常的粒子光剑都用不好。想起上回在海域摸槍的惨状,一发没中。 江饮冰心说,别给哨所丢脸了。 她摇了摇头,坦然拱手道:“我不会。” 而一直陪同在宗校长身边的,除了星海自家的人便是周边军团队伍的人,来自“响尾蛇”军团的林歇听她这么说,冷笑了两声,哪有机甲都不会驾驶的哨兵,简直是弥天笑话。 林歇望向她的目光,全是不解。 “你不会?你们哨所到底教了你什么?” 江饮冰听出他话外之意的嘲笑讥讽,她皱眉道:“教了我诚实、礼貌。” 江饮冰一本正经。 江饮冰老实巴交。 霎时间,林歇被她抛出的话噎住了,他勃然大怒,“你是在说我不礼貌吗?” 江饮冰这回连看他的兴趣都没有,她抱着手往前走去,“自省是做人的良好品德。” 话虽如此,江饮冰对机甲本身是很感兴趣的。 一场学生之间的模拟赛完美结束。 一场教官之间的模拟赛即将开始。 她神色淡定,拍了拍离自己最近那具机甲的机械腿,“玩玩?” 林歇最看不惯的就是爱出风头、玩假把式的空心人,他轻哼了两声也跟着上前来,然后指着自己熟悉的机甲,“我最常用的是寰宇系列的战斗机甲,数据库里有我的操作数据,你确定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我比试?” 林歇不是第一次来星海参观了,他话很直接,如果江饮冰不想丢脸,不妨自己给自己下一个台阶,免得连累哨所的名声。 本身,哨所和寻常军团之间的利益摩擦就够大了。 这场要是打输了,江饮冰回去就得挨批。 江饮冰也知道不能连累师门,她对哨所的感情很特殊,接着,她眼珠子一转,指着机甲库里罗列的机甲大放厥词:“在下还没有与您自报家门。” “在下,星海封凛。”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林歇是输了赢了都闹心。 林歇眼睛瞪大,手指止不住的发抖,“你也太厚脸皮了。”简直是厚颜无耻之人!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你不是叫江饮冰吗?怎么突然改名了,改就改了,还非叫封凛,你诚心找茬是吧。”简直是疯了,谁不知道封凛的名号。 这头是谁先开的? 坏端端的忽然好起来了,封凛的名字真好用。 江饮冰懒洋洋的,她耸了耸肩,也学着对方的语气惊声道:“你也没自报家门呢,不如也改头换面,叫什么好呢?” “不如你改做……江饮冰?” 笑死,这回江饮冰是输了赢了脸上都有光。 林歇嘴巴不利索,听了她的回答气不打一处来,再生不出PK之意了,他下线逃的飞快。 江饮冰见状,踱步逼近,在他下线的位置拍手高兴道:“鼠辈逃得真快。” 在场看热闹的军校生们:...... 这是封凛 师哥的朋友吗?攻击力也太强了。 在场看热闹的长辈前辈们:...... 这是封凛的“好”朋友? 有点不对劲呐。 不一会儿,江饮冰在入库的机甲里挑选了一款通体为炫蓝色的机甲。 她在驾驶舱里新奇的触碰键位。 传呼器内,有人发牢骚不满道:“得了,又开始狐假虎威了,这是封学长最喜欢的指挥舰系列,有A级精神力限制。” “她到底什么来头。” 尽管这只是一款模拟游戏,头盔链接的辅助设备却达到了顶尖程度。 江饮冰没将这些奚落放在心上。 她回想上一场机甲表演秀的绝佳动作,尝试着高抬其中一只机械腿。 左腿升起,右腿开始打颤摇摇晃晃的。 “我就说,她不是封师哥的朋友,怕不是纯来砸场子的。” “什么,你们说她也是哨所来的?” “那些哨兵的精神力等级很高的,A级限制算什么,不看了不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听到江饮冰的来处,围观的学生们又惊又怕。 “哨所来的哨兵?那真没什么好看的,人家日常都是体能训练,不搞技术作战。” 没几秒,机械腿的左腿浮空,右腿悬定。 江饮冰控制着机甲做了一次粗糙的[L字回旋腿],寒光闪过,机甲迅速闪停在空中。 围观的人惊呆了,迅速改口。 “你说你是第一次上手机甲?” “真有天赋,不愧是封师哥的好朋友。” *** 【有紧急任务,速归。】 匆匆在食堂一别,江饮冰离开了星海军校。 这次,她仰头发现军校上空没有什么限制,邻近的星舰纷纷改道,天幕上一派洁白素净,飞鸟的踪迹全无。 她先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收起了雷击木。 然后,咻的一下,飞走了。 来星海的路还拓印在脑海中。 江饮冰掐诀,人迅速停在了几十公里外的临时接驳站。 飞梭外,同伴惊讶她的速度,眼睛盯着自己才发出的光脑信息,挠了挠脑袋,“行吧,我忘记你会飞了,超级哨兵。” 飞梭里,另外一个同事看到区域实时飞涨的热搜,脑袋都大了。 #超级哨兵降临星海 #哨兵&哨兵 #我看到了一只会飞的哨兵 哎? 与此同时,星海军校门口: 众人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道:“等等,现在哨兵已经进化到能飞天入地的程度了?” 队伍中,林歇竖着中指,嘴角抽搐。 “行,又给你装到了!” ...... 紧急任务离天蝎座很远,离那座名为诺亚的矿山倒是很近。 飞梭上,江饮冰打开宗校长发来的照片链接。 她手顿了顿,想起离别时……宗校长语重心长的一段话,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下回来星海,就得换个身份来了,我代表星海欢迎你们。” 她能换什么身份来星海? 星海外聘教官? 军校生? 以学生身份回来吗? 倒也不是不可行。 江饮冰认真思考道:“我对此间的常态一无所知,能有进修学习的机会自然是好的。” 思绪闪回,江饮冰放大了星海周年庆合集的在线链接,然后,她按照宗前辈给的神秘数字找到了封凛那届的校回忆录相册。 第一张照片,就是稚嫩的封凛。 他倒扣着军绿色的作训帽,淡笑着的嘴角边浮现可爱的酒窝,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鼻尖擦过一道汗水。 手里拿着银色的制式水杯,脖颈空荡荡的,起了褶皱的训练服透着刺眼的……饱满的胸肌。 哎? 不对。 她的目光怎么一下子落在了那寸旖旎的地方。 这一秒,江饮冰瘫在座位上,丧失了所有狡辩的气力。 完蛋了,她就是喜欢这张脸。 同事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奇怪道:“怎么了?还因为飞天上热搜这事恼火呢?没事的,哨所上面的人会处理此事的。” 花点钱降热搜。 不会完蛋的。 【飞天算什么完蛋?】 【她只是想不出,回去后改怎么面对封凛。】 每天对着这样一张脸干饭吗? 江饮冰长叹一口气,早说封凛长这样,她前头会多容忍他一点的,啧,蛇蛇也怪会挑主人的。 挑了一个她喜欢的做前主人,现在该怎么办? 34. chapter34 哨所的任务总是来的那么着急。 江饮冰瞥见同伴在光脑上快速的点了两下,狐疑的提起任务来源,“奇怪……成队说好的,这次任务一结束就关闭我们接任务的权限,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大家都隔了2、3个月没换班。” “这任务跳出来的时机挺古怪,小江你查一下你的后台权限,按理说新兵轮休期更频繁,该轮到放假的日子了。” 一谈到没完没了的工作,同行来的哨兵挎着张脸,止不住的打了个呵欠。 此时,另外一名哨兵大概还在看星网的区域热搜,盯着江饮冰出圈的飞天截图咋舌道:“民众都在怀疑……是不是哨兵协会有意隐瞒,说什么都有,将我们神话的无所不能。” 说起神话,哨兵忽然想起梅丽发在内网的事故报告,提到了一道诡异的神迹——金色的神光普照大地,虚幻的神女睥睨众生。 由于在报告中,梅丽故意隐瞒了神女的模样,除了支援矿场的一众哨兵知情,留守在驻地哨所的哨兵们并不清楚个中真相。 神不神的是其次,哨兵们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我要真是神就好了,学会点石成金,我这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神? 江饮冰垂着眼,无声催动静心法诀,瞬间他们烦躁的情绪被抚平,两人恢复了理智不再苦哈哈讨论任务来源。 对于江饮冰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帮仙二代的无能弱小了,她抬眼时语气平静:“于众生而言,我们便是神。” 听了她的话,两人晃神了片刻。 哎? 小江怎么又开始“大放厥词”了?他们怎么可能是神呢?真正的神都是无所不能的,哪像他们一样还需要百般历练,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两人憋笑没成功,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飞梭里。 “小江,你又开始开玩笑了,行了,我刚和梅队联系了,结束了这趟任务咱们就能回去放假了。” “估摸着是你们这批新兵后台权限出了问题,强制性接了任务,没事,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反正这次任务……等等,导航显示我们已经偏航了!” 偏航了? 江饮冰眉头一皱,快速接过同伴的光脑,导航上代表飞梭原点的红色纸飞机,严重偏离了既定路线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见鬼了。 在哨所干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机械故障。 魂不守舍抠着快分层的皮面座椅,哨兵们忍不住胡思乱想,脸色大变,“飞梭登录了我/她的账号,自动导航却失效了?” 如果光脑没问题,岂不是飞梭内部出了无可挽回的大故障。 江饮冰进哨所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大问题,她对此间飞天的法宝不甚熟悉,不明白同伴脸上露出的惊慌代表什么,她脸上依旧镇定。 进一步说,就算飞梭坏了在空中意外解体了,她仍能护着同伴安全返航。 “完了完了,这是不是和电视剧演的一样,我们要被炸死了,不不不,接下来很有可能是跳伞失败摔死的,妈呀,我接了这么多次任务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离奇的状况。” 刚刚还端坐着的女同事被同伴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右眼急速跳了几下,然后,她似是联想到什么可怖的画面,转身猛的抓紧了小江的手腕,“你放心,我们做过针对的紧急训练,就算只有一把降落伞,这套救命用的装备也会送到你手上。” 你们? 是不是八点档偶像剧看多了。 江饮冰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偶尔也会找两部黄金档大热电视剧打发时间,她脸上错愕,回回神时,先是拍了拍同伴们麻木的脸,再指着自己,认真道:“能不能不要这么小看我,嗯?” 就没想过,万一飞梭没问题,是报错了吗? 十几秒后,江饮冰面无表情的戳了戳已经开始各路爆红灯的操作面板,驾驶舱里的灯光高频闪烁,然后,在同伴们的大声惊呼中—— 她一拳锤爆了炸出各色奇异电光的重力方向舵。 同事们望见眼前一幕,简直惊呆了。 眨眼间,方向舵被江饮冰捶得四分五裂。 零星的散件漂浮在空中,刺眼的红色撞入眼帘。 【警告!飞梭中心能源损坏80%——】 【自动导航系统损毁——】 【手动驾驶系统严重损毁——紧急备用救援胶囊弹出中——弹出失败——警告!弹出失败】 见鬼了。 这比电视机里构想的剧情还恶心。 同事们面如死灰。 就算小江能飞,可他们现在在陨石横飞、暴风紊乱的日冕层啊! 这地方可不是胶囊舱能安然穿透的地方。 舱外,瞩目的橙色流光袭来,飞梭里三人表情各异。 哨兵A(死鱼脸):就要死了吗?不是都要挺到调薪日那天了吗?她账上存款500万该留给谁用? 哨兵B(惊恐尖叫):倒霉到家了。他好不容易等到有萌新向导接受自己,他的约会啊!他第一次约会泡汤了! 【那是泡汤吗?那是死了。】 与两人心境完全不同,飞天法宝坏了便是坏了,她自身并不受法宝限制。远处,剧烈抖动的橙色风暴朝着飞梭方向疯了一般的袭来,很快,她嗅到一股危险的气味。 日冕层是什么? 飞梭外的风暴泛着奇异的橙色光芒,神识略过其中剧烈膨胀的能量,江饮冰眯着眼,掂量着手心里涌出的灵气,迅速道:“抓紧我。” ? 下一秒,飞梭半个舱门被她一掌拍飞。 扑面而来的浑浊气体砸在脸上,太阳(特制地外星系的类太阳)风暴积蓄的耀眼粒子灼热致命,她引气护体,面色平静,左手紧紧拉住同伴发冷止不住颤抖的手,右手顿了顿,然后推了推还呆坐着的同伴,她语气笃定,“我背你,而你拉好我,记住千万别松手。” 同伴们下意识照她指令所做。 紧接着,冲天的热量汹涌袭来,皮肤表面一瞬间被日冕层的热斑辐射照出了几个大窟窿,鲜血横飞。 哨所的飞梭通常只被用来做短途任务,迁跃时不用携带任何防护装备,被“晒伤”的两人惊恐万分。 “呼……”,连呼吸的频率都放慢,两人却都不敢松手。 尽管对偌大的宇宙一无所知,江饮冰很快察觉到此间的异样,她嘴中吐出一口灵气,灵气自两人周身萦绕了一圈化成护体的金刚圈。 再然后,两人眼前一暗。 瞬间,江饮冰带着两人迁跃至万里之外。 三人幸运落入矿山附近,距离原有任务坐标极近。 *** 诺亚矿山附近有一座废弃的搏击训练场,本就荒无人烟。火山爆发之后,更是人迹罕至,飞鸟杳无踪影。 好不容易回到地面,周远气都不敢大喘一声,他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小心翼翼望着小江同学,“谢谢,谢谢谢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哨兵双腿虚软,就差完全跪下感谢江饮冰。 原来上界的修仙二代都是一副软脚虾模样,江饮冰眉头紧蹙,忍不住吐槽两人:“身上一点功底也没有,你们平常是怎么修炼的?” 不等周远找出借口,蓝寻迁大力拍手道:“嘿!你以为我们都和你一样啊,超级哨兵!” 超级哨兵?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道称呼了。 江饮冰眼眸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嘴角不自觉的用力压制愤怒,她语气古怪:“就算我是超级哨兵,你们也不能懒散至此吧?偌大的哨所里连个能引气入体的庸才都没有。” 引气入体? 为了赚大钱拒绝连休长假的哨兵蓝寻迁:…… 被蓝寻迁说动一起做任务的周远:…… 周远挠了挠发痒的耳朵,“小江,我们有必要和你澄清一下,不光是边境哨所,就算是你追到圣塔,追到排名前三的顶尖哨所,像 你这样的人才也几乎不可能再出现一个!” 哨兵眨了眨眼睛,伸出大拇指点赞,“你是唯一一个。” 蓝寻迁站在一旁附和道:“你能力大,你本事大,你是南波万。” 江饮冰十分不理解上界的运行机制,怎么可能升仙后不动用灵气,反倒是推行、精进机关术这种旁门左道。 她低着头,深思了片刻。 上界的仙人不怎么动用灵气,可仙山仙湖却从不绝迹。 加上全哨所只有她一人特立独行。 各路宗门上空无禁制,无论是前辈还是后辈,却都借助奇怪造型的飞天法宝,从不以肉身穿梭于浩瀚星海中。 她心下越来越疑惑。 冥冥之中,有一道模糊的念头闯入脑海。 “此地绝非上界。” 江饮冰对飞升上界的执念很深,陡然思起这道迥异的念头,她脸色大变。 此地并非传说中的“上界”,灵气周转全靠修道者本人,此前她莫名消耗了巨大气力运行法阵,身体本就亏空,加之这时头脑思考的超负荷,没几秒,她便“嘭”的一声跪倒在了搏击馆内,几乎是在瞬间被这道念头震慑住了。 再无所不能的大师姐,也有她一生之敌的弱点。 执念,她迫切飞升的执念大过于一切。 要知道,她期盼的所有希望都建立于“上界”这个大世界观里,她有不得不做的“嘱托”。 …… 周远这个大嘴巴几乎是迫不及待向梅队诉苦,语气悲壮哀怆,“梅队啊梅队,我们刚刚乘坐的那架飞梭出大故障了,差点我们就机毁人亡了!呜呜呜,还好有小江,这个战士一样的神人保护了我们。” 蓝寻迁:? 神人吗? 可似乎也找不到另一种昵称称呼小江了。 “呜呜呜呜呜,呼的一下,我们就撞回地面了。” “小江?小江现在在我旁边呢,她抱着头一脸难受。”前一秒江饮冰一副体力不支、虚弱不堪的模样,跪倒在两人身后,哨兵们神色慌张的拉起她,下一秒,周远眼睁睁望着……适才还倔强强硬的小江同学,此刻倒地不省人事,吓了他一跳。 “怎么回事?” “小江,小江?” 梅队听到光脑那头周远的大呼小叫,眉头紧锁,“你说什么?小江那一趟飞梭在空中无故解体了?人呢?人都好好的吗?” 周远那边的状况有些复杂,他一时半会儿没组织好言语,反倒是让哨所的人误解了。 小江怎么了? 梅丽听到队友抱着头还不知道蜷缩在哪个饥寒交迫的犄角旮旯,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扯着嗓子呼道:“你再说一遍?把来龙去脉给我说一遍,我现在就派人去接你们,废话!碎成骨灰我也给你们找回来。” 梅丽急匆匆的撂下光脑,说什么也得先召休假的队友归队。 【邹凡,小江出事了,速归。】 邹凡看到紧急信息时,啪的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超大餐盘,还干什么饭谁有心情呐。 他立马买了最近一趟航班赶回哨所。 与此同时,感觉到危险的羽蛇飞速穿过四维空间,回到了主人身旁。 静谧的禁闭室里,被吵醒的封凛面无表情的看着精神体的表演。 蛇蛇翻滚→危险! 蛇蛇吐舌→极度危险! 蛇蛇抱着主人的脖颈害怕的蜷缩着→模拟向导小姐昏睡的模样。 羽蛇前几秒的演绎,封凛都无动于衷,直到他察觉精神体佯装的人是江饮冰时,他猛的拍了拍床头,咬牙切齿道:“笨蛋!怎么不早说。” 该死的,一定是江饮冰的任务有了变故。 边境哨所的任务没一个好做的,还要冒着生命风险被人在论坛上质疑真实性,讽刺批判哨兵们的功绩。 思及此,封凛冷笑了一声,低头快速撬开了脚上的镣铐。 “走,带我找到她。” 35. chapter35 周远刚挂断通讯,头疼难忍的江饮冰自顾自坐了起来。 一旁的蓝寻迁以为她这是超负荷航行带来的负面影响,这副模样看得惊心,便着急上手检查她,语气急躁:“我说你是超级哨兵,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了?刚刚的太阳风暴是不是波及到你脑子了,让我看看。” 她已是金仙之阶,为何不能担一声“神仙”? 江饮冰脑袋里此刻只剩一道念头。 她要证明:自己飞升成功了! 她抬起头状似无力的靠着哨兵,嗓子眼则紧张的吐出一道问题,“你们当真不会任何功法秘诀?飞天入地、排山移海无一人贯通?” 飞天遁地、排山移海? 飞梭解体来的太快,根本没时间联系队里,危机解除,周远先给梅队发了一个就近坐标,然后他摸不着头脑的望着一脸警惕的江饮冰,“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是跟你说了,你是唯一一位超级哨兵,别说飞天遁地了,就算没借助任何辅助设备,你让我脚悬地两米都不可能。” 还悬地两米呢,悬地半米以上都要靠跳的! 悬地两米都不可能? 江饮冰心头一震。要知道就算刚踏入修仙路的练气弟子,再榆木脑袋再心法秘诀不通,修练个小二十一天自然能融会贯通轻身诀,别说离地两米悬空了,就是只身闯过危崖瀑布都不在话下。 “哨所在很久很久之前有没有别的代称?宗门?山头?如若你们不会初级功法,总不能这地方什么都不教,靠你们自身努力,莫非你们是心流派弟子?亦或是纯粹的体修。” 见江饮冰越说越玄乎了,哨兵们摇了摇头,“哨所只教基本的入世准则,确实没教什么大本领,是一个很公平的地方,依靠自身努力晋升好单位。” 至于心流派和体修? 周远见她又活蹦乱跳起来,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他语气好转,“看你怎么定义心流派和体修了?如果你指的体修...是不疏于体能锻炼,每日打底超过20万步的基础训练,那我们便是你口中的体修了。” 超过20万步的体能训练算什么? 江饮冰回想起自己在哨所的每一天,似乎大都是懒散过日,她心下越发疑惑,“在体能室做基础训练便是你们每日的功课?不会更改吗?” 她以前遇到的体修都是将自身开发到极致,恨不得拆下自己几根肋骨锻炼成上品法器的狠人。 江饮冰抿了抿唇,神色严肃,“或许是你们这一代疏于修炼了?你们的上一代呢?师父?师祖又是如何情况。” 周远不语,蓝寻迁仍旧摇头,她指着自己道:“哪来的上一代,向哨制度出来还没多久呢,嗯,这么跟你说吧,封凛是我们这一辈的奇才,他至多也就能在历史的车辙上留下一道虾米粒般大的名字,更多的...我哪儿知道,我们这一代人还没死绝呢。” 说话时,哨兵搀扶着江饮冰起身,她轻轻拂开了小江衣摆上的灰尘。 向哨出世没多久? 江饮冰不由得安慰自己道:没事,飞升的大方向应该没错,她可能是入错宗门了。 哨兵协会,哨所,很有可能只存在了不过百年。 江饮冰松了口气,也得允许上界仙门存在平庸一辈。 三人这样絮絮叨叨了一阵子,逐渐缓解了飞梭临时解体的恐惧。 “回去你可得好好做身体检查,头现在不晕了吧?” “小江,没事了哈。” 自然是没事。 江饮冰松开蓝寻迁的手,轻点了点自己心脉,凝神静气了片刻,待到掐诀醒神之际,她神识大开……捕捉到了废弃搏击训练场外的异样。 地底深处,藏了许多长相怪异的蝎尾虫。 她只当是地下气息混浊,蝎尾虫是自然衍生之物。 闲聊过后,三人并行往最近的诺亚矿场救援站走去,途中,江饮冰随口提了一句,地底有很多长相怪异的毒虫聚集。 周远划拉了两下损毁半成的光脑,听了她这话头都没抬,“毕竟在矿场附近,虫子多了些很正常。” 蓝寻迁也以为是什么普通个头的毒虫,她不以为意道:“没事的,到我们这一代基因做过删选,寻常的毒虫都不喜人类,不会咬我们的。” 是吗? 江饮冰低头望去,一只泛着邪恶红光的蝎尾虫,悄然撬开了坚硬的圆形井盖。 虫身尾巴高高耸立,露出贴着地面的毒囊,近乎透明的毒囊袋里她看见了乌黑的毒液。 “看着没储蓄什么灵气...”,江饮冰捡起已经露出大半个脑袋的蝎尾虫,当着同伴的面,她徒手将低等虫族碾碎得干干净净。这种肉身带毒的凡物对江饮冰起不了作用,她很快用指甲剥离开了蝎尾虫身上的毒囊,将毒囊拿在心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蓝寻迁适才还觉得小江没见过什么世面,总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可当她转头发现小江脚下躺着一具...低等虫族的尸体,抬眼瞥见小江手里拿着什么小玩意儿,她目瞪口呆。 这哪儿是蝎尾虫,这是低等虫族——坎巴尔蝎族,是虫族的先锋军队伍之一。 通身泛着的诡异射圈光芒,是虫族内部无时无刻用来沟通的链接手段,通过精神力辐射收发指令。 “这里怎么可能有虫族?” “不对,坎巴尔蝎虫向来不会落单,糟了,你刚刚说你看见了地下的虫子?在哪儿?在哪儿聚集?” “要不我们跑吧,不,小江你先跑出去,不要管我们。” 在哪儿聚集? 跑? 江饮冰心情本就不好,她掌心上扣,五指一个用力,积蓄的灵气化为一柄冰蓝色的虚空之刃。 握着这柄长剑,江饮冰厉声道:“退后。” 然后,只见百里之外的尾矿湖湖水在顷刻间蒸发殆尽。 长剑之上散发着不详的传说中的“共工熔火之怒”气息,冲天的红色与绚蓝的长剑在瞬间融为一体,她挥舞着这柄压根不存在世间的神兵利器,朝天一舞,天幕上的云彩顿时被刮分成两色,还没到日落时分,乌压压的黑色就占领了大半个上空。 掌心虚虚握着长剑,剑身一转,她朝地面狠狠一甩。 当即,锋利的剑捅破了低等虫族的防护线,“哐当”一声,所谓的精神力辐射圈被斩断。 灵气之中藏蓄的仙人威压,无情挥向在场万生万物。 地下深处的虫族最先崩溃瓦解,而堂皇逃跑的路上,有一只小个头、明显发育不良的蝎虫,顺着本能“张大眼睛”,试图看清突然发难的敌人脸孔。 阴森恐怖的红色瞳孔中,它窥见了—— 窥见了神的面容。 [她长身立于不败之地。] 再然后,仅有的精神链接也断开了,这支先锋队惨死当场,无一个活口。 江饮冰收回萦绕在自己周身的灵气,长剑消散。 她不解的望着瘫软在地的同伴,“你们怕虫?” 哨兵们:? 你告诉我们,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说杀就杀吗? 好帅。 恐惧过后,两人麻利起身,正想掰着小江的手找到那柄不存在的长剑,场馆外又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江饮冰立马按住激动的两人,使眼色道:转角有人。 转角哪来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队神色凶悍的雇佣兵从天而降。 雇佣兵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覆面为白色骷髅,人手两把充能槍,腰上绑有两圈替换的能源弹。 开场词很老套—— “有人要你的命,拿命来吧——”。 经过刚刚那一遭,此时,明明敌众我寡,周远和蓝寻迁两人却不觉得有什么危险的。哨兵们自动退到小江身后,偷摸挥舞拳头,“小江,打他们。” “我就说矿场都塌了,火山爆发了,哪来的奇葩任务,看来有人整我们,喂,是不是你仇家找上门来了。” “我看是你仇家,你的仇家,叫你平时别钻向导圈子里,哪个不是有钱有势的。”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架来,江饮冰半阖着眼盯着地面上洋洋洒洒的绿色药粉,她忽然道:“别吵了,是我的仇家。” 哎?! 此话一出,雇佣兵们脸色一变,她怎么知道的? 领头之人更是眼疾手快,手中连发七、八发冷凝射线,“少废话,杀的就是你。” 那些冷凝射线算什么?一道道激光射线在她眼中被无限制放缓速度,展示着可笑的踪迹。江饮冰脸色始终不变,身前立有一道银白色屏障,任敌人武器再怎么锋利却怎么也穿透不过。 她真的是厌透了这种小把戏。 随后,江饮冰嘴角微微上扬,双手摊开,“是陈磊找你们来的?” 同伴们还在疑惑陈磊是谁,只见江饮冰一个眨眼,在场12人无声咽气,连应答的资格都没有。 雇佣军一行人面目臃肿,无故摔死在人前。 这一幕太恐怖,实在是太恐怖了。 两人望着江饮冰的背影,脸上露出万分害怕的表情。 这样的人幸亏是队友。 *** 既然都到矿场周围了,该做的任务还是得做。 趁着同伴主动请命相伴做任务时,江饮冰 顺从本心,来到了尾矿湖的湖边。 湖底一片黑黝黝的,不见一滴湖水。 她来回转悠了两圈,觉得此地有些眼熟。 但诺亚山更迭数年,别说是她认不出了,就算是那位传说中乱倒垃圾的“共工”到此,大概也认不出来。 现下,她望着干涸的湖水有些可惜。 此地的灵山灵河属实有些难找,更别说品相好的灵湖灵海了,她想寻觅只得靠一个机缘。 心下感到几分遗憾,江饮冰欣然转身。 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一把名为“残雪”的神剑坚强的从泥泞的火山灰里爬了出来,它晃晃悠悠飞了出来,以雷霆之势落到了她脚边上。 江饮冰察觉到脚边的异样,愣了愣。 紧接着,她低头,看到了那把熟悉的剑。 一把真正的剑。 她下意识握住残雪,道了一句:“你怎么也跟着我飞升了?” 飞升? 残雪的意识还存在着,它疑惑的顶了顶主人掌心,正想说“这压根不是上界,她们还在凡间”,转眼间剑身无端端发出争鸣,滔天的愤怒席卷于身。 残雪剑身努力一甩,挣脱于主人掌心。 【你为什么丢下我,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多么不容易吗?】 没了契约,江饮冰压根听不懂本命剑在说什么,不过这么多年的相伴,她单凭残雪点地、挣脱甩开自己的动作,也猜出了对方在生气。 江饮冰好声好气摸了摸残雪,接着,手下一个用力,趁其不备掐住了剑的命脉。 无声无息中,指腹晕出一道血痕,重新契约了本命剑。 而残雪感受到与主人之间的联系,也不生气了,它乖张的倒在主人怀里。 可就在两人准备叙旧之际,江饮冰的额前无端疼痛起来,就好似有一道金针狠狠扎在体内。 这种痛,她好久没体会到了。 仔细回想过往相似的疼痛,大概是她刚修仙时...为亲人惩戒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凡人,犯了杀戒。 杀心过重,欲孽太深,被天道惩戒了一番。 可她刚刚杀的人又不是凡人。 再说了,修为既至金仙了,她杀几个凡人这贼老天又欲如何? 在死水一般的宁静中,江饮冰手中长剑直指天幕,突然发笑。 天幕上的黑云却始终未消散,片刻之后,醒目粗壮的红雷惊声霹来—— 前两道红雷直截了当劈向她的脚边,以示警告。 见她没有悔改的心思,第三道红雷径直劈向她的后心,看起来不单单是惩戒之势。 为躲第三道红雷,江饮冰迅速滚向一侧,接着她抵着长剑起身,雷声不散,雨声袭来。 在漫长的大雨中,她面目狰狞。 【我就是要逆天而行。】 她怒吼着自己的不甘,终于道出了那道嘱托。 “我师父德才兼备,师祖批她为万中无一之人,金仙之前,她修炼神速,无人不羡,可为何单单她遭不过升仙之劫?你个贼老天,你眼盲心盲,众生仇怨你全然无视,众生哀苦你双手称赞,这世间的神若当真是你那般的,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神仙二字向来不分家。 江饮冰泪如雨下,将长久以来积攒的仇怨通通诉进了雨中。 【我会找到师祖,我会复活师父,我就是要逆天而为......】 这便是她的执念。 她为执念升仙。 ...... 数道红雷攻势狠辣,向她霹来。 江饮冰心中始终不改妄念,可她的身体显然承受不了天道之怒,即便所谓的天道已经贫瘠到只能差事从前力量一二。 没多久,她浑身是伤的倒在大雨中。 与此同时,紧急救援的飞梭上,梅丽见到外逃的封凛,反常的一脸笑容。 “你也是来找小江的,她没事。”梅丽拍了拍一脸怒目的封凛,安慰他道。 都怪周远这臭小子,说话颠三倒四,害得她以为飞梭解体后三人都残了。 封凛脖颈上的精神力束缚圈还没解开,他表情严肃,执着道:“不,她有事。” 因为——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滔天的愤怒,无数的埋怨、苦痛……各种负面情绪向他涌来。 他虽不能界定江饮冰的身份,可两人的共感是实打实的,(受契约影响)他知道此刻的她很难受,很无助。 两分钟后,封凛随着众人找到了江饮冰。 他无视同伴的疑惑,背起了不省人事的江饮冰。 “我来了。” 36. chapter36 江饮冰人如其名,在她漫长的人生中,性格始终是淡淡的,但这并不代表她是泥人一樽,生不起怨。 飞梭上,单独的医疗舱里,她平静的躺着犹如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事实上,升仙之人的确没有心跳。 但为了混进哨所,江饮冰此前同意的身体检查,心跳数据都是有记录可查的。 封凛还是第一次看见心率仪...一点没预兆的划成一条直线,他满脸无助,“心跳呢?她的心跳呢?” 梅丽和邹凡尽管有些疑惑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还是好声好气和他解释道:“我们查过她的光脑律动仪了,就近的几次都没有心跳数据,她的呼吸频率大概本就比常人慢,慢很多,只是看似没有呼吸,人还活着。” 封凛摸着她瘦弱的脸,红雷劈在她身上落下几道致命的伤痕,虽做过简单的医疗处理,那些伤口却没有好转的迹象,仍旧慢慢腐蚀着她的血肉,如果有人贴近她的脸庞,依稀还能听到“滋滋”的声响啃食着她。 封凛很难过,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饮冰“垂死挣扎”。 这样想着,封凛眼眶无声的红了一圈,他哭了,当着熟悉的队友的面,他哭得很伤心。 梅丽:? “你们的战友情已经如此深厚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邹凡:? “别哭了,她没死,你看...她马上睁开眼睛...哎,她醒了。” 此时,梅丽几人还不知道江饮冰晕倒的蹊跷,只以为是飞梭遇难后的后遗症。 江饮冰突然睁眼,她发现熟悉的心魔在小声哭泣,他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己,然后一旁站着更熟悉的队友。 瞬间,她有些怀疑人生。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是我太想你们了?”她说这话时有些心虚,几人的关系似乎也没好到能入梦的程度。 见她苏醒,梅丽摸了摸她的脖颈,避开伤口压了压,“周远他们说你一人出去逛了逛,怎么逛着逛着还出事了,这是去水下电鱼了?” 梅丽望着她一本正经的吐槽着,“水下电鱼是违法的,你小心点。” 江饮冰歪着头,视线里出现一脸担忧的邹凡,与挤在自己身前的心魔,尽管心魔和封凛长得很像,她第一反应还是没看出眼前之人...是现实中的封凛。 下意识的,江饮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封凛眼下泅着青紫的一圈,“别哭了,你怎么老哭,我活在梦里还要安慰你,我好累的。” 她没认出这是封凛,自然也不可能觉得这几人都是现实里活生生的人。 于是,她当着队友的面,非常大胆的捏了捏封凛委屈的包子脸,然后十分熟练的亲了哨兵侧脸一口,“行了,你们都出去,让我静一静。” 都是她(心魔境)梦里的人了,能不能消停点。 前头准备扶起小江的邹凡,撞见这一幕一脸呆滞,“你们......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梅丽脸上还算镇定,心下却迥异万分,这和她拿到的剧本不一样啊,向导*哨兵天生一对,怎么变成队友情了。 梅丽嘴皮子一向利索,此刻大手一挥却磕磕绊绊道:“我们都出去,都出去。” “周远,蓝寻迁别偷看了,都出去。” 还有周远和蓝寻迁? 江饮冰觉得匪夷所思。 等所有人走后只剩下最熟悉的那位,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心魔怀里,“什么嘛,还以为我认错了。”说着,她用力揪了揪封凛大腿内侧的一圈蜜肉,惊得哨兵眼抽抽直喊痛。 封凛捂着自己大腿,没好气道:“你揪我干嘛?很痛的。” 会痛啊? 会痛也不代表什么。 江饮冰努力摒弃刚刚在天道那儿受过的气,转头笑眯眯的,她咬着他耳朵轻轻道:“每次你都偷偷的来,突然出现,我捏……你一下怎么了?” 江饮冰明明说的是心魔出现的频率不受她控制,她不开心了。 封凛还以为她又拐着弯想自己了,加上刚刚那一幕,他眉开眼笑,仍她动作,“唔...我很开心,你当着他们的面终于承认我了。” 人有七情六欲,江饮冰也不外如此,这一天都不顺利,她干脆将泄愤的劲儿都使在了封凛身上,耳朵轻咬了几下后,她的手习以为常的落在了他的脖颈上,掐着他脖颈一侧用力的吻在他脸庞。 轻啄了几下,她感受到哨兵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坐在他怀里的江饮冰察觉到几分异样。 似乎这次,他的反应来得更快些,经不起撩拨。 她侧身坐过来,处在下位的哨兵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唔...慢一点”,毕竟这是在现实,还是在和队友共乘的飞梭上,医疗室里指不定还装了监控。 发泄途中,江饮冰依旧笑眯眯的,手下动作不慢。 两人鼻尖轻语摩挲了一番,她又重重咬在他饱满肉/欲的上嘴唇,毫无保留的表现自己暴戾的那 一面。吞咬,蚕食着他仅剩的几分理智,等到舌尖贴合的那一瞬,封凛眼神一暗,主动搅合在了一起。 她的手无意识的...动着。 他弓着腰,难以自拔。 这次的吻,急剧冲击力。 江饮冰没勘破这是现实,在医疗舱一旁的看护椅上,向哨兵强制-性索吻了多次,引得现实中的封凛实在招架不住,虚软无力的人最后变成了封凛。 在混战之中,他尝到了她舌尖上沾染的津液,嘴角...溢出了一点点。 间歇时,哨兵舔了舔那处,江饮冰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两人的吻很激烈,医疗室里的动静闹得很大,激烈到隔壁无意偷听的梅丽满脸黑线。 梅丽心想:封凛到底是不是渣男?怎么公开了一个江娴,又谈上小江了。 另一边,封凛喘息声变大,他胸前剧烈起伏着。 趁着江饮冰轻咬他腰侧软肉时,他冷不丁问出了那道问题—— “江饮冰和江娴是一个人吗?” 色字头上一把刀,江饮冰口中动作一顿,她仰面...忽略冲击力更强的视觉盛宴,哨兵的皮肤白得惊人,出挑的那一面也显得更醒目。 她面色不改,一口咬在那处。 哼哼唧唧道:“你说呢。” 胸膛上的肉忽觉一痛,封凛也哼哼唧唧道:“那我就当你认了,下回再装作不认识我,我咬死你。” 咬死她? 江饮冰坐起身,整个人压在他羞红的脸上,“悉听尊便”。 毕竟,谁会承认在床榻之上发生的事,更别说这亦真亦假的场景。 哨兵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非常熟稔的往前送了几下。 这样的动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得一味承受她的怒火。 好在这火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二人不一会儿躺倒在医疗舱里。 事毕后,封凛忙里偷闲亲了她几口,套了个外套将人抱回自己房间。 门外,瞧见封凛衣衫褴褛身上一圈草莓印的队友们:? 神呐,我们是不是撞破奸情了。 江饮冰实在是太累了,强撑起的精神也在封凛身上散没了,此刻她睡在他怀里十分安心、香甜。 因此,天明时刻,等到她回过神来,两人恋情捅破的事闹遍了哨所,这事情走向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曙光论坛】 【我的天呐,封凛是个渣男@江娴】 37. chapter37 天道霹来的数道红雷,似是在提醒江饮冰—— 你本不存在这世间。 这是在示警。 可就算江饮冰再神机妙算,再聪颖机智,她一没可能来到未来,二没可能提前知悉上界的光景,即便她发现了几点端倪,觉察到了哨所的古怪,曾在心底多次质疑过与她并肩作战的“仙二代们”。 疑问哨兵们的无所不能到底“能”在哪儿,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此刻的她,如那只终日碌碌无为的井底之蛙。 夏虫不可语冰。 浩瀚星海万般奇妙,穿越至遥远的未来、那个她不可能到来的时空,她终究是棋差一着,败于机缘。 被红雷劈得全身酸痛,胶囊舱里,深陷噩魇的江饮冰紧皱眉头。没多久,耳畔传来脚步声,舱内“滴”的一声开启了炫蓝色的灯罩,她眼前忽觉刺眼的光。 “这外伤药膏效果一般呐,别说她身上伤痕了,脸上现在还是破相的。”女声刻意压低了嗓子,但一听就是梅丽的声线,她话语里格外关切。 一同跟来的邹凡轻声道:“这已经是战备用品里能拿到的最对症下药的创伤膏了,您此前听了周远不清不楚的话,带了一袋骨外凝胶,但没想到她骨头没伤到,皮肉反倒伤得重。” 说着,邹凡望向一脸凝重的封凛,他眼尾红红的,估计刚刚还瞒着他们偷偷哭了不知道多少次。尽管理智告诉他,封凛大概率是个渣男不能深交,可终究是战友情占据上风。哨兵走近几步,安慰性的拍了拍封凛的肩膀,“没事的,小江就是看着伤的重,加上飞梭上医疗环境一般,回到哨所她就有救了,我们给她用最好的创伤药膏、凝胶、营养液。” “当然,用贡献点兑换的药品,可以打商量,先挂在哨所公共账面上。”他们怕小江的贡献点不够,连这点都思考到了。 挂在哨所公共账面上? 封凛摇了摇头,坦然道:“用最好的药品,贡献点不够就划我的...我知道涉及到大额贡献点动账,需要验证身份关系,先给她上药,等用完药我就去补一份申请报告。” 封凛的视线很快又停在昏睡不醒的江饮冰身上。 他的心紧紧的揪着,双手忐忑不安的攒紧着。 听了他这话,梅丽和邹凡眼里一惊,两人面面相觑。回去要补什么申请报告? 莫不是结婚申请报告吧? 虽然这对不似寻常恋爱模式,是一对哨兵恋侣,去不了圣塔裁定,但按照规定封凛和江饮冰得往军部上头打报告,毕竟除开哨兵特殊职位,两人身上都有军衔。 “你们的事回去再说,你、你...你这个私人关系自己搞清楚一点,别伤害了两个小女孩。” 伤害两个小女孩? 封凛起初以为梅队说的是江饮冰和陈蕊,几秒后他后知后觉的抬头,目光闪烁,“我和江......的关系有些复杂,等我搞清楚了我会向你们解释的。” 是啊,现在哨所的人大概都以为他脚踏两只船,又攀上白塔的江娴,又和哨所里的新同事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大魔王想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他自己都没搞清楚江娴和江饮冰的身份,得再等等,等到小江愿意剖析自己的那一天。】 “你自己搞清楚就好,有些事我也不好明说。” “我看小江刚刚对你的亲昵程度,行吧,现在就由你照顾她,邹凡我们走。” 没多久,梅丽人都走到半道上了,突然想起封凛的身份,他又光明正大的逃了,思索了一会儿她急忙跑回来,提醒封凛:“待会儿下飞梭,你先戴个面罩,随便什么都好挡住你的脸,我看最近哨所的行程日报上,可能会有领导过来巡视,万一你被碰到了,哨所今年的评优分就完蛋了。” 梅丽抬高了声线只几秒,很快反应过来病人还在里头躺着,她连忙捂着嘴巴气声道。 封凛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那些缥缈的声音都消失了。 人似乎都走了。 江饮冰嗓子痒痒的,想要说什么,眼皮又沉沉的陷了下去。 十五分钟后,就当她以为自己又在做瞌睡梦。 熟悉的声音贴在她耳畔,轻轻道:“怎么好端端的体温又升上去了,你真神奇,没有心跳,温度计上数字都快爆了却活着好好的。” 封凛抽出她嘴中的即时温度计,被上面的数字惊了一惊。 他想了想,召唤了医疗机器人,让机器人送了几个退热产品过来。 可就算哨兵在她额头贴了退烧贴,手脚并用的给她擦拭身体,甚至嘴对嘴给她喂下了退烧药,这家伙过了半个小时,身上体温居高不低。 江饮冰浑身滚烫,体内贫瘠的灵气艰难的对抗着红雷的又一副作用。 封凛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拂过她发烫的脖颈,白皙的肌肤上缓缓凝出一些汗液,他原是想用自己衣角先擦了汗水,可也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受那该死的契约影响。 他竟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脖颈一侧,舌尖尝出的味道微咸。 哨兵眯着眼,脑袋拱在她怀里,舌头一点一点舔舐着她浑身溢出的丁点灵气,他做这举动时全然没有人的理智,只剩野兽的本能驱使着,驱使着他更近一步贴近主人。 江饮冰人还没完全睡死,仅剩的一点意识中,她只觉身上凉凉的,不,应该是一会儿凉一会儿热。 舔舐到了后头,江饮冰有些难为情。 比起从前,这一次的哨兵显然更加卖力。 而等到封凛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脸上又惊又羞,天呐,他怎么能趁虚而入,小江还在生病呢。见鬼了,他捂着自己的额头魂不守舍的。 【他真无耻。】 哨兵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但显然只有这两巴掌是远远不够的。 等到运送药品的小机器人送来了一冰柜(短时储蓄)的冰块,给出了医疗建议:明明是用冰块降温,将病患安置在一个适宜储存冰块的地方,可以是便携式折叠浴缸,也可以直接安置在GE-VI型号医疗舱里。 但偏偏封凛此时一个办法也想不到,他含了两块冰块,径直送到江饮冰嘴里。 怀里的人烫得离谱,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燥热。 她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又急又浅,脸颊泛着病态的红,嘴唇难得干得起了皮。 低头—— 覆上她的嘴唇。 冰块渡过去的那一瞬,江饮冰整个人颤了一下,凉意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她下意识地吮住了那点凉,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 封凛没敢多留,退开,又含了一块送过去。 如此反复了三四回。 江饮冰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舔舐的那点灵气则含着冰块一点一点送入她体内,温度似乎降了些,至少不再烫得吓人。 她恢复了几分意识,半睁着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涣散,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然后又把脸埋进他胸口。 等到冰块化了大半,退热贴湿漉漉地搭在胶囊舱的抽拉抽屉上。 封凛刚要抽回手,她却忽然动了。 先是鼻尖凑过来,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嗅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不确定周围有没有其他危险因素,试探地、犹疑地靠近。 封凛僵住了,还没来得及退开,她就顺着那股气息攀了上来,滚烫的脸颊贴上他颈侧,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然后嘴唇不偏不倚落在他喉结下方。 一下。 吻得很轻,像羽毛扫过。 封凛呼吸一滞,低头去看她。 江饮冰的眼睛根本没睁开,刚刚的清醒如同昙花一现,整个人还在高烧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追寻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她循 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被哨兵吞腹的灵气)又往上蹭了蹭,嘴唇贴着他紧张的下巴,又吻了一下。 第二下、三下,没什么章法。 吻落在哨兵唇角、鼻尖、眉骨,像渴极了的人凭着本能找水喝。封凛此时一动也不敢动,攒着救援毯的指节泛白,喉间哽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可契约的联系让他的气味烙进了她意识深处,修仙之人对灵气的敏感是刻在本能里的,她现在烧糊涂了,根本分不清现实和做梦,只是凭着那点残存的熟悉气息往他这边贴。 “江饮冰”,他哑着嗓子叫她。 她没应,额头抵着他锁骨,嘴唇又碰了碰他颈侧那片刚才被她舔过的地方,那里还带着温润的凉意,她大概是觉得舒服,轻轻叹了一口气。 封凛闭了闭眼。 他抬起手,没推开她。只是覆在她后脑上,轻轻按住了那颗乱蹭的脑袋,她挣了一下,随即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终于找到了个合心意的姿势,贴着他心口不动了。 凡人的体温对于仙人而言,是相对低的,相对平稳。 她的呼吸渐渐绵长下去。 过了很久,久到他胳膊都麻了,封凛才低头看了一眼—— 她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东西。 哨兵看了她半响,最终只是把救援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你是真不怕我...”,他声音很低,带着点认命的哑。 *** 梅丽使用的这架飞梭能源储备不足,她点了点操作屏,导航到了最近的空中油泵站。 “都怪我,随便开了一架飞梭出来救援,忘记检查油量了。” 邹凡正想安稳梅队两句,转角处,封凛难掩疲惫慢慢的走了过来。 梅丽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瞥见他脖颈一侧的暧昧痕迹,她一脸“小年轻就是冲动”的无语表情,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怎么生病了还要亲亲我我。 封凛撞见她一点没掩饰的鄙夷眼神,他心虚的低着头。 这事,就是他做错了。 毕竟一个病号就算力气再大,他想反抗绝对来得及。 他趁人之危是板上钉钉的。 他默许了她的亲昵,默许了她所有不该做的举动。 【他可真是个混蛋。】 梅丽白了封凛一眼,这事绝对是他挑起来的,她本就对封凛疑似脚踩两只船不满,加上这事,她实在忍无可忍:“要不是小江喜欢你,我真想扇你一巴掌,你这是趁人之危。” 哨兵没脸应对,只得轻声道:“她体温降下来一些,我看飞梭上的营养液没有她爱的口味,我待会儿去油站买一些回来,买点她喜欢的口味。” 梅丽见他有改过自新的意识,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们会在油站停留15分钟,前方航线不算拥挤。” 也算是给了封凛一个台阶,梅丽向邹凡摆了摆手,自己先去驾驶舱了。 过道里剩下两名哨兵。 邹凡盯着封凛浑身显露的旖旎印记,他嘴上不悦道:“你不能脚踩两只船,如果你和小江相爱了,江娴呢?那江娴该怎么办?” 差点忘了邹凡这小子了,还在觊觎江娴。 封凛冷哼了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提到江娴和自己的关系,他就似失去理智一般,哨兵同样不客气的盯着邹凡,“我是江娴的人,你想插足?下辈子去吧,我...我呸下辈子你都没机会。” 你是江娴的人?你怎么不说你是江饮冰的人? 邹凡气炸了。 当场就往封凛脸上揍了一圈。 Duang一下,哨兵被逼至飞梭死角。 “我今天不打你个满天飞,我就不是邹凡。” “你个渣男,你还敢碰小江,我把你手折了。” 38. chapter38 邹凡一拳揍在封凛脸上。 封凛迅速做出反应,他一点不躲避,BANG的一下脑袋往前撞去,砸得曾经的队友眼冒金星。 趁着邹凡吃痛捂脸的瞬间,他毫不手软,一记飞踢放倒了对手。 “呼...你好自为之。”哨兵转了转手腕,垂眼看他时目若寒霜。 邹凡就是气不过封凛脚踩两只船,可他被封凛的目光盯得犯怵,喉头一紧,他退后两步缓了缓道:“你和江娴是什么关系?” 封凛对“关系”一词本就敏感,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爱人翻脸不认人。 哨兵撇了撇嘴,“我二人关系与你何干。” 邹凡见问不出他与江娴的关系,便又问他和小江的关系。 哨兵的回答同样简洁,他轻飘飘答道:“我二人关系与你何干。” 这话是没错,江娴和江饮冰本就是一人,但邹凡不知情,瞬间将人逼急了! 你个死渣男,他就没冤枉错。 邹凡愤怒时,他的精神体—— 一只憨态可掬的灰色浣熊跃出四维空间,空中它扑腾着爪子,一个灵活转向,朝着封凛方向扇去两巴掌。 封凛没有说话,同样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愤怒。 回到主人身旁的羽蛇,悄然攀上他的肩头,醒目妖异的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一口吞掉了浣熊的两只毛绒爪子。蛇尾伺机而动,见浣熊反应过来试图用脑袋砸晕自己,它眼眸里闪过一道危险的诡蓝色光芒,长尾一卷飞快裹住浣熊一身肥厚壮实的腰肉。 羽蛇于是加大气力,浣熊哀嚎了一声。 身为主人的邹凡感同身受,浑身气力似被抽离了一般,他还没挺过十秒人便跪倒在封凛面前。 这一刻,封凛倒很想和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一样,踩着不知天高地厚的邹凡,极近恶毒嘲讽对方。可惜,他尚存几分理智,总归两人之间还有些战友情,哨兵不过嗤笑了一声,召回精神体从他身旁高调离开。 “离她远点。” 他停在刚开放的空中栈道,回头看了一眼败家之犬。 没多久,梅丽察觉到现实里残留的四维波动,她一路循着踪迹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邹凡。 邹凡正深受高等级哨兵的精神力影响,他的脑海中残留着羽蛇对浣熊狠辣的最后一击,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萦绕着全身,除去幼时逃离——虫族大肆围捕人类,他已经很久没感觉到...这种根植于基因深处的压迫、震慑。 听到脚步声逼近自己,邹凡惶恐的抬头。 梅丽瞥见他的精神体学着主人的样子,环抱着自己,有些可怜。 她叹了一口气,“以后小江的事你别掺和了,她和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 梅丽知道无论是哪个小江,都不可能和邹凡在一起,她摇了摇头,唤出自己的精神体,让狮子狗故意在队友面前乱吼叫了几声。 邹凡被刺耳的叫声吵醒,他眨了眨眼,神智恢复了些。 “梅队,谢谢。” *** 封凛其实压根不知道江饮冰爱喝什么口味的营养液。 他在油泵站犹豫了一会儿,大手一挥将榜上畅销的30种口味都买了下来。 路过其他柜台时,他瞥见了几款常见的避孕产品,有女用的也有男用的,他顿了顿,又上前买了一款男用的抗Y子基因抑制喷雾。这款喷雾当然不能用来吃,喷出的气体会迅速凝结,像创可贴一样贴在皮肤上,这种定制的激素喷雾能精准欺骗大脑,干扰Y基因活性。 将喷雾随手放回口袋,他带着一大袋营养液回到飞梭。 飞梭上,江饮冰晕乎乎的转醒,待她看清周围环境时,眼瞳不受控制的收缩了两下,不是一点惊讶,是非常惊讶。 她刚刚的身体是有点虚弱,可红雷又没有击中她的脑子,自己做了什么一清二楚。 江饮冰回想起...一众人急忙围在医疗舱前,梅丽、邹凡一脸担忧,封凛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己,生怕她死在飞梭上,哭得动人。 嗯? 她揪了揪自己,还以为在做梦。 怎么可能? 【很痛。】 所以,刚刚不是在做梦?围着她哭得死去活来的不是心魔,是——封凛。 果然,这两个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分不清。 江饮冰捂着涨疼的脑袋起身,思考自己之前都做了什么糊涂事。 第一,她当着队友的面公认强吻了封凛。 第二,在闭塞的空间里,她对封凛强|制爱了。 第三...她抵着舌尖尝到了一点冰块的碎渣,想必封凛在离开之前还是没过自己那一关,又忍不住偷喂了几块下去。 江饮冰顿时脸色大变。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她到底怎么将人认错的? 江饮冰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心中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没一会儿,在自言自语中她无意抽动了脸上的伤口,“嘶...”,轻轻触及自己脸上染血的伤口,她指尖沾染上了混着白色药膏的淡粉色血迹。 而不等她运气修复伤口,舱门“滴”的一声打开。 此时,江饮冰还没想好怎么应对羽蛇的原主人,要知道,她此前可不止一次两次想对封凛下死手,要了他的命。 她想了想,眼睛一闭,人干脆瘫倒在床佯装假寐。 因此,封凛回来时并没意识到人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放下急冻包装好的各色营养液,来到她床前,很快瞥见她脸上被自己戳开的伤口。哨兵没多想,以为是她睡梦中变幻了睡姿,不小心擦到了床铺。 封凛打开床边的医疗盒,拆了一包医用棉签,细心的将她脸上的伤口又上了一遍药,顺带擦干净那些溢出的药膏。 “不痛不痛。”擦药时,哨兵忍不住哄她道,哪怕人还没清醒。 又是用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又被这么温柔的服侍着,江饮冰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当然,当这家伙意识到自己为此开心,她很快抑制住了这份奇怪的心动。 【这可是封凛!】 江饮冰不由得在心下纠结,自己什么时候该“苏醒”。 与此同时,封凛捡出一包色泽如白开水,味也如同白水的营养液,撕开营养液袋子一角,他下意识倒入她口中。下一秒,她嘴角溢出了一些水状的营养液,哨兵眼瞳颤了颤,他俯身上前,一点一点将多余的营养液舔了个干净。 江饮冰以为对方给自己喂水呢,不成想唇角那里被覆上了他的温度。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没睁开眼睛。 好在她是修士,神识一开全方位接管了这艘飞梭的权限。 【昏暗的氛围里,哨兵俯身上前,右边吻过,又吻在她唇角左侧。】 接吻这种事是小事,封凛习以为常的舔了舔嘴巴,貌似在回味。 江饮冰:? 他怎么又开启变态模式了? 这回她没主动,还在装睡呢。 江饮冰脑袋一片混乱时,那边的哨兵自顾自吞下两口营养液,舌头一卷送到了她的嘴里。 他喂营养液的方式是如此惊人,喂的速度也是如此惊人,当下,江饮冰老实放在身侧的手不自然的动了两下,有反抗的欲望,可通过神识,她盯着这张貌美的脸,那手实在抬不起。 她的“目光”隐晦的扫过他全身,似乎在比较心魔和封凛的区别。 小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鼻子挺立高耸,姣好的唇形...那张漂亮的小嘴又在偷亲自己了。 江饮冰喉间滑过无味的营养液,她僵硬的张着嘴。 哨兵见她没什么反应,高高兴兴的喂了第二口、第三口。 【这点东西可喂不饱自己,她需要的是灵气,尤其是契合自己属性的仙泉仙潭。】 江饮冰双眼悄然睁开,她舌尖抵住他渡来的液体,目光里透着十足的揶揄,“唔...张嘴...”。 张嘴?张嘴! 哨兵照做。 嗯,不对,原来人已经醒了。 封凛瞬间面红耳赤,他挽着她腰的手紧张的松开了。 江饮冰一直在将两人作比较,她带着他的手往上一提,自己则惩罚他走神忍不住重重咬了他舌尖一口。 舌尖吃痛,哨兵下意识闭嘴,江饮冰轻哼了一声,他又不敢,索性微微张嘴,等待着她的临幸。 尝到一嘴的血腥味换谁都不开心,江饮冰不满的推开他。 她抢了他随手摆在一旁的营养液,给自己漱口。 封凛虽然很痛,仍旧露出抱歉的神色,生怕搅没了她的兴致。 “还要别的营养液吗?我买了很多口味。” 营养液她不缺,况且这种东西对她没什么用处。 江饮冰视线往下一滞,她有些好奇他口袋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她当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可她不知道用处。 她突然拽住他的衣领,手径直从哨兵锁骨处一路向下...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见她掏出这瓶避孕喷雾,封凛眼前一黑。 他嘴角颤了颤,干巴巴道:“一瓶抗Y子基因抑制喷雾。” 江饮冰打开喷雾的软盖,“说人话。” 哨兵不由得低下头,声音又低了些,“避孕的,我们暂时不能有孩子。” 封凛的意思很简单,两人的关系始终不清不楚的,要是因意外有了孩子那可就麻烦了,他倒是不怕麻烦,就怕江饮冰不同意。 【避孕的?】 【我们暂时不能有孩子?】 难不成他想为她诞下一女半子的? 以江饮冰如今的阶位,寻常人可难让她有孕,江饮冰笑了笑,她没再想心魔和封凛之间的关系,只是想到了...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界中仙木仙树寥寥,但有一神树名为“众生”,服用了此树结下的果子,不论男女皆可怀孕。 她实力上乘,从未想过为道侣孕有子女,可若是另一方愿意,又是另一种说辞了。 江饮冰盯着他平坦的肚子,心想:要是这两人是同一个人,让他给她生个孩子玩玩也行。 她盯着的时间有些长,封凛腹肌一哆嗦,人倒在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 哨兵显然以为她又转性子了,对他的身子馋得很。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不吝啬摆弄自己的身体,江饮冰一使眼色,他二话不说撩开了大半衣服。 江饮冰眼前一晃,白白的,亮亮的。 这次她没有犹豫,持续感受。 感受到中途,江饮冰心说:反正这两个人都一样,要不都收了。 这事只要对方不反感就行。 江饮冰看了看他那模样,别说反感了,他很享受。 她贴近他练得结实的几块腹肌,冷不丁道:“从前种种之事暂且不谈,若是有个机缘,你愿为我诞下一女半子?” 封凛心说,就未来这科技水平了,别说一两个孩子了,她想要十个孩子都成。要是从他肚子降生,那就更简单了。 哨兵一脸“你都愿意让我生孩子了”的骄傲表情,他点了点头雀跃道:“生呐,怎么不生。” 要是能拿孩子绊 住她,他得笑厥过去享福上天堂了。 省的她天天变脸。 【哦?】 江饮冰原本只是随口说说,现在不由得有了新的念头。 【人这一生爱一个人能爱得死去活来,那是被蒙蔽了双眼,可若是多爱几个,眼前自然清明了。】 【封凛此人虽古怪娇纵,却对她一往情深。】 等等,等等。 是谁之前说过......要小心封凛,小心突如其来、没由来的情爱。 【反正,除去心魔的存在,也无人知道她爱过几个了,眼下收了封凛就收了,再说了她都混到金仙了,要爱几个爱几个,那贼天道难不成还能因此降下什么神罚?笑死人。】 江饮冰慢悠悠换了个姿势,躺在他怀中。 “以后莫因羽蛇与我生气了,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 他什么时候因为羽蛇生气了? 哨兵轻咬着她的耳朵,哼哼道:“我从未气过你什么。” 可到现在,哨兵都没见过她的精神体呢。 他倒是不在意她是向导还是哨兵,正想发问时,飞梭缓缓下落中,停在了哨所门口。 算了,总能找到时机问清楚这事。 趁着这点时间,封凛轻轻的抱住了爱人,感受到她持续发冷的体温—— 哎? 继高烧之后又无故发冷了吗? 哨兵呆愣时,视野里多了一把黑乎乎的残剑。那剑应该是一直跟着江饮冰的,可他之前却没发现,等猛地一瞥,瞥见了残雪,哨兵脸色古怪。 残雪和以前一样,担心人的时候会止不住的转圈。 忽略了这点异样,封凛抱她的力气大了些,紧紧环着她的腰,“到哨所了,马上就好了。” 江饮冰没想到红雷的威力如此巨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渐渐消失。 她嘴唇在瞬息之间发白。 江饮冰的呼吸声若有若无的,她闭上眼有气无力问他:“附近可有灵泉?或是有什么灾害将至,大雨、洪水、寒流......”。 见她虚弱至此,哨兵的脑袋一下子怎么也转不动了。 他磕磕绊绊道:“我用你的光脑查询了...5光年外的巨蟹座地外星C029爆发了严重的泥石流,20光年外的.......爆发了特大飓风......附近,对,附近也有特大灾害,小型寒流又要席卷天蝎座主域。” 江饮冰不喜欢他颤抖的声音,她嗅到了恐惧。 她想了想,在离开他前开了个玩笑。 “你怎么知道我光脑密匙的?” “你是不是暗恋我。” 哨兵低头望她,手还是止不住发抖,“你来哨所的第一天,便是密匙。” 当他得知了江饮冰和江娴可能为同一人时,那道日子便牢牢记在了心中。 原来是这样,被猜出来了。 见他依旧惶恐不安,江饮冰想露出笑容安慰对方的,可胸口顿觉被火燎了一般,气血翻涌,她口中很快吐出一道黑色的血。 封凛顿时脚都软了。 “别睡,我求你了,别睡。” 别睡,别睡,别睡。 【他该不会以为她要死了吧?笑话。】 江饮冰眼眸一暗,抚了抚他发白的脸。 下一秒,人彻底昏死过去。 在长久的死寂之后,哨兵疯了一般背她下了飞梭。 “文森特,医疗官,医疗官呢。” ...... 文森特的治疗方案对江饮冰都不起效。 他很想冷静,可根本冷静不下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病,这么奇怪的伤口。要知道,就算是雷特人(天生亲和雷元素)制造的能源槍,槍伤留下的印记也绝不会这么恶心,见不到钉子(医疗术语)扎根在肉里的踪迹。 文森特一脸绝望。 这可是超级哨兵啊,陨落在边境哨所死在他救治名单里,他还要不要活了。 另一边,梅丽和成飞扬听到封凛的医疗方案,严格来说那简直不是医疗方案,那更像是一种刑罚。 “什么?你要送她去主城的冰河里泡着,你疯了吧!你这个疯子。” 两人脸上动怒。 尽管封凛也不知道,江饮冰晕死过去前留下那句话的用意,可他想死马当活马医,江饮冰再不治疗就得死了。 最终,他力排众议,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医疗方案。 “她需要一些外力刺激苏醒,去找一些属性奇特的荧石过来。” “那些石头哪有用。”到现在都不知道伤到哪儿了,病因难归,梅丽诧异的望着他。 对了,石头,石头。 封凛突然想起在江饮冰卧室里摆放的各色石头,他急匆匆冲回她卧室。 或许,那些东西是有用的。 梅丽望着他慌乱的背影,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她转身盯着领导,表情恢复了常态一脸认真,“成队,小江虽说是新来的,可她精神力等级在我们之中最高,你也不想就此折了一个苗子。” “外伤没用,找个能治愈内伤的向导来?” 成队脸上一惊,对哦,差点忘了小江是哨兵来着的,一般这种极端病情都是白塔承担治疗的。 他赶紧打了一通通讯,摇人去了。 通讯一结束,成队就差人抓封凛关禁闭了,天杀的,可不能让圣塔来的向导看到封凛。 片刻之后,哨兵将从江饮冰卧室找到的灵石交给了守卫。 接着,封凛就此失去了和爱人的联系。 39. chapter39 前路缥缈,云雾缭绕。 雾中青山错落,拨开云雾,山中有一亭,亭中有一白衫老道。 江饮冰定睛一看,那白衫老道正向她招手。 她疑神间,老道儿传音入耳—— “徒儿,莫迷了路失了心智,回去,快些回去。” 她还从没见过师父这幅模样,白衣飘飘,头戴莲花冠,手持三清铃,与她记忆中的竟找不到一处相似。 江饮冰盯着她许久,苦笑了一声,随即道:“你不是我师父。” 梦魇里,道士笑得潇洒,反问她“何为一梦华胥,何为庄周梦蝶。” 这话倒是师父问得出口的。 【喜欢提问。】 江饮冰还要上前争论两句,胳膊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似被什么神兵利器割破了一般,她恍惚低头,而就在她仔细查看伤口时,眼前哪还有青山白雾,哪还有步亭老道,一切皆是空,空无人烟。 江饮冰猛地惊醒—— 现实中,正是残雪及时划了她一剑。 此时,她身边没有那个时时刻刻要缠着自己的黏糊封凛,也没有所谓的心魔,她抚额偏过头去,瞥见陌生的守卫和梅丽交谈甚欢,她顺着两人目光,望见了从自己卧室里找到的灵石。 “小江,你醒了,正好这些破石头就都放回去。” 梅丽耸了耸肩,对封凛疯狂的举动很不理解,又是要抛小江入冰河,又是要喂她奇奇怪怪的石头。 可江饮冰听后,脸色微变,她摇了摇头,“灵石对我确实有用,交于我罢。” 梅丽和守卫一脸诧异,怎么这破石头还真有用? 守卫将一口袋的灵石都掏了出来,边掏还边吐槽道:“封凛这小子转头就跑,我还以为他又要想什么花招,原来是去找药了,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能当药磕的石头,毕竟这些小玩意儿看起来也不似萤石。” 灵石是封凛去找的? 江饮冰心下一惊,他怎么知道灵石对她有益?她原以为这些上界的仙三代们都是碌碌无为的,没个正行,只会鼓捣那些古怪的机关术。 接过灵石,江饮冰将灵石一把抛到空中,无声念诀,随着她吞服的灵气越来越多,周身显现一道护体金纹法阵,阵中东南西北四角光芒更甚。 片刻后,哨所上空浮现一道神圣的仙人法相。 仙女仰头,裙摆随风状似飘扬,手中掐着古怪的护法姿势,她瞳中冒出两点火红的星光。 然后,在全哨所的见证下,方圆百里被一金光笼罩在内,仙人法相随即有了变化。仙女不紧不慢的垂下眼去,瞳中星光转为璀璨的粉金色,双手立于身前成握立状,只听窗外雷声大作、狂风倾泻,她的裙摆随着异变的天气胡乱飞舞,身后悄然多了一夕金轮。 “奇怪,那天上有两颗人造太阳。” “奇怪你个头,这是和上回一样的神迹,是神...真的是神。” 梅丽和守卫两人正惊讶于江饮冰古怪的打坐姿势,打开窗去,天空中显现与上回如出一辙的神迹,将这二人吓了个半死。 “真的是小江,又是小江的脸。”修仙者实力超群,皆有法相,法相各异,不巧的是江饮冰的法相,正是自己。 梅丽傻眼的望着坐在床上打坐休息的江饮冰,她闭着眼,浑身懒散,可天空中的法相却在威慑众人,敢扰她者,死。 “守卫,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暂不能透露出去。” 守卫愣愣的望着床榻上的江饮冰,他手腕上的光脑突突的响个不停。 守卫咽了咽紧张的口水,手一滑点开了消息提示。 【人马座BWER02超星望远镜观测到奇异景象——】 【偏远地带上空浮现神迹,真相是...】 【哨所相关部门回应:哨兵并不会飞天,请理智看待哨兵!】 他放大全景图像,星网上已经开始疯传江饮冰的法相,甚至还有人根据法相复原了江饮冰现实的面容,试图扒出所谓的真相。 守卫嘴角抽搐,“梅队,还瞒什么呢,隔壁人马座都观测到了我们这里的异样。” 梅队向前走了两步,抢过他的光脑点开了网络上疯传的法相图。 【仙人法相威严,睥睨世间一切。】 她咬了咬牙,“小江的身份还没有定夺,可现在都有人曝光她的真容了,这后果很恶劣,你先回去看管封凛,等我向上级汇报。” 守卫走后,梅队不敢接近床榻上的江饮冰,可见她面色红润,没有之前那般憔悴,她松了口气,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人也离开。 她一出去,人到门口就站不直了。 无上的威压向她汹涌袭来,周身的空气似沾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喉咙一紧,双腿一酸,整个人“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梅丽心想真是见鬼了,她闷哼了一声,双手撑地准备起身。 下一秒,吧唧一下她又倒在江饮冰房门口,浑身大汗淋漓,呼吸也难以控制。 梅丽甩了甩麻木的左手,“不对吧,那先前走的守卫去哪儿了?” 不远处,转角的守卫吐出一口鲜血,无力的伸出一根手指,“梅队,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梅丽讶然的抬头,口吐狂言,“你还能走到那儿?我到门口就跪下来了。” 守卫费力的咳嗽了两声,解释道:“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乱丢垃圾,我脚一滑猜到海蒺藜皮了,咻的一下滚到这儿了,哪是我自己走的。” 梅丽满脸黑线,这也行? 现在可怎么办,她起也起不来。 梅丽纠结了几秒钟,干脆跪在地面上一步一挪动,慢吞吞往前爬,就像乌龟一样,没过一会儿她发现只要跪在地上不抬头不起身,仙人威压对她便没有用,她惊喜道:“你快试试,爬着就能出去了,真的我不骗你。” 守卫捂着胸口俯身爬去,喉头里都是反胃的血,他爬了一会儿虚弱道:“是个好法子,可我现在狂吐血不止啊,咋办。” 狂吐血? 你这是伤及肺腑了。 梅丽赶紧按了按墙上的紧急按钮,人工智能向文森特医疗官转接了一道通讯。 【尊敬的医疗官先生,您有急讯。】 但文森特那边也不怎么乐观,他路过禁闭室的上一层还好,刚走到楼梯转角,便看见眼前爬下了一排人。 “文森特,救救我,我感觉我快死了。” “我很不好,我觉得呼吸不过来了,我们哨所是不是有传染病。” “妈妈,快给我妈打电话,我已经把银行卡密匙转发给我妹妹了,拿着钱快去给我处理后事。” 你们呀,真是搞笑来的。 文森特笑呵呵的往前走了两步,没几秒,然后,他也Duang的一下跪的更瓷实。 “算了,我还是自己打电话,文森特快挂了。” 文森特:...... 怎么回事,我感觉我的腿不受控制的想跪下去,嘶,脸撞地的那一下,好痛。 与此同时,封凛在禁闭室里闲的打了个呵欠,或许是江饮冰(主人)运行功法时,连带着修补跑出去的羽蛇,很快缓解了他紧张的心情,甚至他生出了睡觉的念头,很困。 没一会儿,封凛眯着眼,白眼一翻人彻底睡死过去。 他脖颈上的契约纹路缓慢的流转着。 *** “我不赞成重启搜神计划,你们应该知道那原本是...一个神话,一个传说,民间组织提议的提案,上级政府通过了这一提案,可这并不代表世间有所谓的神仙,神是什么,仙是什么,是诡物还是对我们有益,是什么样的存在形式,这些我们通通不知道。” 星网会议中,成队极力控诉哨兵协会、上级军部部门提出的“搜神计划”。 主桌C位,头发花白的政客冷笑了一声,“你不相信世间有神?可在你管辖的哨所地界,上空频频浮现异象,星网多少人称之为神迹降临,你不相信有用吗?这东西有就是有。” “你自己更是亲眼目睹,我在你上交的哨所周报中看到了事发地的实景图片,与星网上疯传的图片一模一样,你还想欺瞒什么?” 成队还想质疑什么,政客毫不客气道:“从前我们也不相信哨兵,也不相信有向导的存在,可还是出现了,我们人为的将精神力高阶者和哨向基因携带者区分开,你自己是哨兵,应该也知道你们和普通人的区别。” 成飞扬语塞。 他拍了拍桌子,“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我亲眼目睹的神迹大有可能是...是敌对虫族新研发的精神力武器,是一段最普通不过的全息AI投影。” 成飞扬私下里曾见过如今的江饮冰,他知道她身份有异,可在这些刽子手面前,他怎么可能将小江丢出来当显眼包。 他听着政客的话浑身发冷,“我绝不同意重启搜神计划,尤其是从边境哨所开始排查,你们派遣来的军队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心知肚明!” 搜神计划的第一步,从现实中搜寻天赋异禀(有特异功能)的青少年好苗子。 哨所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属于青少年一列,年轻力壮。 提案的人将这些苗子定性为“神”,超越凡人之躯的神。 当然,让成队这么反对重启搜神计划,自然不单单是保护小江,还有受之前启动计划时传出的谣言影响,星网多地报道搜神计划严重违反人伦,企图用科学手段、外力刺激搜罗来的好苗子,加入邪恶的人体实验。 会议很快不欢而散。 搜神计划却还是重启了。 当天夜晚,主城来的驻军包围了边境哨所,他们也看到了浮在上空的神迹。 “果然一模一样。” “这里有古怪。” 而就在军队冲破哨所大门强行“检查”时,江饮冰的房间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江饮冰闭着眼,床前跪爬着圣塔来的向导——陈蕊。 陈蕊就是成飞扬摇人摇来的高级向导,这也是为什么他急匆匆关封凛禁闭的缘由,但他大概没想到陈家姐弟都招惹过小两口,陈蕊更是将新仇旧恨都归咎在了江饮冰身上。 不过,陈蕊还是太没用了。 早在半天前,她就来到了边境哨所,可她体质一般,精神力高阶也难敌仙人威压,她找来时简直是半步一挪,进展缓慢。 好不容易到了敌人跟前,陈蕊恶狠狠的抬头,口中用极尽恶毒之语谩骂江饮冰。 “不管是那个缩头乌-龟式的江娴,还是你、江饮冰,你们都让人讨厌,恶心死了,世间怎么会有你们这么会勾引男人的人,两个狐媚子......”,她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毁了,既然那人没死,她便来找祸害的源头。 “对了,我听说我弟成哑巴之前,你是最后一个与他搭话之人,可恶,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这个杀人犯,一定是你干的。” 陈蕊的手眼看着就要触碰江饮冰,她突然睁眼—— 江饮冰低头看她,辨认出了她的身份,“陈蕊?” 也不怪她能认出这两姐弟,长得太像了。 结合她之前做过的好事,江饮冰想不出陈蕊来哨所的目的就怪了,她飞快攒住她一只手,歪头道:“你说话真恶毒,我不爱听,对了,你们还真是一脉相乘。”后半句,她则故意学陈蕊的语气,也恶心回来。 说罢,在陈蕊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准备攻击她时,江饮冰脸色狠辣,紧紧掐住她的脖子,逼迫她吐出舌头,陈蕊眼前银光一闪,她全身发麻......舌头,舌头!瞬间被砍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蕊大惊失色的望着地上那瘫混着血、唾液的,一截舌头。 可惜她支支吾吾半天也骂不出什么,因为那断舌是她的。 江饮冰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一挥手人滚出两米之远,陈蕊直接从漏风的窗户摔到了一楼。 一楼到处搜查的军队队员:? 倒在草丛里,陈蕊无声的哭着,全身发抖。 【啊啊啊啊啊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虎的女人——】 【天杀的,等她接了舌头回来,非得也砍了她的舌头。】 【救命,来人呐。】 解决完陈蕊这个不速之客,江饮冰本想重新运功的,修神养气,可刚刚匆匆一瞥,神识扫过许多陌生的面孔,这些人手持武器,穿着全然不一的制服。 最近的几个在她楼下。 江饮冰耳畔里很快传来几名队员与陈蕊的对话。 “你说楼上有个杀人魔,把你舌头割了?” “不会吧,哨所里都是走正规路子来的哨兵。” “你等等,我们上去看看。” 这也能搬救兵? 江饮冰起身,立于窗前,她微眯着眼望向地面几人,强硬道:“不用上来了。” 地面上几名队员狐疑的看着她,“她就是你说的杀人魔,我看着也不像啊,她割你舌头干什么,回去煲汤?现在也不流行猪肝汤吧...哦,我说错了,是猪舌头汤。” 他们是不是在暗指她是头笨猪。 陈蕊要气死了,话又说不出口,她啊啊啊了半天。 对了,这帮蠢货竟然不扶她起来,真是蠢人。 “喂,你哨兵编号多少?你怎么割她舌头呢?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 江饮冰握紧残雪,向前挥去一剑,顿时天地变色。 五人头顶帽子被整齐划一的平划了一剑,脑袋上光秃秃的,冷风袭来。 “我去,她手里什么玩意。” “我以为哨兵武器用的都是咱们淘汰的东西,合着你们那研究所还好好活着。” “那是一把剑。” 废话,江饮冰扫了一眼 地上装作无辜的陈蕊,转头抱着手道:“再让我见到你,下回就不是丢掉舌头了,小心你的脑袋。” 陈蕊阿巴阿巴无能狂叫:【你看你看,她恐吓我。】 前来搜查哨所成员的几人,面面相觑,“你哪儿恶心到楼上的哨兵了,定是你做错了什么。” 说着,几人摸了摸脑袋,转头就跑。 大家都不是傻子,惹不起的还不能躲吗? 反正他们不是哨兵,对向导这种生物无感。 这场面,着实震惊了陈蕊。 陈蕊滚着滚着也滚跑了。 【啊啊啊啊,你等着她还会回来的。】 楼下队员迅速离开后,楼上的搜查队队员紧步逼来,但和之前哨兵一样,还没靠近她的房间就被威压压制的死死的,看不见一人好好站着。 正当几人讨论如何起身时,江饮冰皱着眉头......路过了几人。 “喂喂喂,姐妹,扶我们起来好嘛。” 姐妹? 她可没有长相如此可怖的姐妹。 江饮冰连回头的气力都省了,她轻哼了一声,没理会众人,她独自转到楼梯口。 楼梯口,她看见军队几人和哨兵队友们大打出手。 她赶时间,一挥手将人都掀翻在地。 滔天的银色气焰席卷于一身,她气势外放,众人惧怕不敢上前。 还搜神计划呢,神降临了,你抓得到吗? 人群中,江饮冰单单扶了邹凡起身,来不及嘱托什么,她匆匆离开了哨所。 这之后,不仅封凛失去了与她的联系,哨所也失去了与她的联系。 ...... 星际实在是太大了,又有多道屏障限制,江饮冰不能像从前一样随心感应灵泉方位,她只得随意找了个路人,为自己求了一卦。 形形色色的接驳站口,她拦停了一个闲散的女人,“可为我指路。” 来人觉得莫名其妙的,好端端来了个疯子,上来就是问路,可问她去哪儿她又一脸疑惑。 路人没好气的指了个方向,“去那儿吧,去柜台找机器人问问,我哪儿知道你想去哪儿。” 江饮冰见她指的方向为正东朝向,点了点头,人随即翻了个十万八千里之远,这将近五万多公里的航程,堪堪越过了天蝎座境外线,来到了毗邻的地外星。 此时,地外星人迹罕至,特大飓风席卷了大半颗星球。 狂风中,她摇身一变,换回了那套云英色留仙裙。 裙摆此刻和喷了定型发胶一般纹丝不动,她额前发丝也岿然不变,整个人踏着风暴前进。 眼前倒了一片矮平的廉租房,政府支援的帐篷高高扬起,在风中荡起了秋千漂浮不定。 她身后一圈金光笼罩,整个人犹如定海神针,坚定的往灾害中心走去。可当她匆匆路过残垣时,目睹流离失所的穷苦过路人,她想起那道一直根植于心中的疑惑“如果这不是上界呢?”。 她便要这样看着......弱小的人们死去。 她没有思考多久,救下了脚下那一片哀嚎的人类。 然后,她扯了一片裙摆蒙蔽双眼,全当看不见。 她不是救苦救世的菩萨,凡人自有定数,而她的干预不见得是好事。 二十分钟后,她在飓风眼里坐定。 狂风打在她身上,她神色未变。 五行之中,风克雷。 一个小时后,飓风作罢,她脸上伤痕消褪。 半天后,她寻觅到了一处袅无人烟的隐泉,炼化那些藏于丹田的灵气。 这一炼化,便是半个月之久。 哨所里,人人都知道江饮冰失踪了半个月之久,大家不敢告知封凛,怕他发疯。 而封凛也绝没有队友想象中的暴躁、不安,在这半个月中,源源不断的灵气修复好他的身躯,他的五脏六腑似被洗涤了一般,浑身怪有力气的。 封凛每天都掰着手指算自己禁闭结束的日子。 梅丽和成飞扬也在思考拿什么理由瞒住封凛。 但瞒显然是瞒不住的。 某天,封凛不知从哪儿知道了江饮冰失踪的消息,他勃然大怒,人都丢了半个月,现在才告诉他? 哨兵暴力砸坏门窗,守卫苦不堪言。 “我求你了,别砸了,谁告诉你的消息,小江没丢,她只是被外派任务了。” 若是羽蛇一直跟在江饮冰身边也罢了,可自江饮冰避到飓风眼里修行,将羽蛇小心丢进自己的衣袖(空间),封凛已经很久没接收到精神体的讯号了。 他甚至不知道江饮冰现在是死是活,要知道,两人分开时,江饮冰病恹恹的还没清醒。 哨兵斜睨了守卫一眼,“胡说八道,谁家新兵总是外派任务的。” “对对对,不是外派任务,就是之前搜神计划启动了,小江醒了一会儿做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被那帮兵痞子盯上了,成队所以...所以就派她出去躲躲了。” 做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 哨兵笑了笑,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她做什么了?” 见他提起这事,守卫捏着嗓子道:“她把圣塔派来治疗的向导,就那个陈蕊,把她舌头剜了,啧啧啧,牛X啊。” 陈蕊回头后大闹圣塔,非说要江饮冰这个混蛋哨兵坐牢。 但江饮冰身份有异,星网传闻纷纷,上级协会的人一时都不敢动她,这事就一直拖着。 割舌头? 封凛笑作一团,哈哈哈道:“割了好,我真没想到还能这么治她,她闹什么,她凭什么闹,我还没告她恶意杀人呢,行了行了等我出去后解决了此事,送她点医药费,我还能差这点钱。”再说了,就现在的医疗水平,怕是陈蕊舌头已经接好了。 守卫僵着脖子摇了摇头,“不,不仅没接上舌头,而且据说她弟弟陈磊的舌头也没了...都说是小江下的狠手,现在星网上闹得很大,要我们哨所交出杀人犯,不是,他们这样就是乱说了,小江怎么是杀人犯了。” 杀人犯? 封凛冷哼了一声。 一派胡言。 接着,封凛眼珠子转了转,他笑呵呵的,光明正大的撬开了禁闭室,打晕了守卫。 【找她去。】 这回是真越狱,找到爱人不肯回来的那种。 与此同时,江饮冰闭关结束,炼化完了那些属性相克的灵气。 因此,当她重新揣着羽蛇启程,准备回到哨所。 下一秒,蛇蛇当着她的面又又又不翼而飞,江饮冰非常生气。 她停在距离天蝎座境外最近的一家胶囊旅馆。 她锁上胶囊舱,心里发誓:这次绝不会容忍蛇蛇,让它流浪去。 然后,6个小时后,有人收回羽蛇,找上门来。 “哒哒哒”.......门响了。 40. chapter40 江饮冰夜宿在胶囊旅馆,思考着自己该如何维系好与宗门(哨所)的关系,此前她做的事过于随性,没想过后果。如今静下心来,不由得为自己捏一把汗。 她原是想通过光脑联系队友的,可她筋骨千锤百炼扛得住特大飓风,光脑却扛不住,那小玩意早就在她炼化灵气第三天时碎得一干二净。好在天蝎座不是什么野蛮的荒原星,她随意落脚的旅馆靠刷脸就能成功支付,否则她真得夜宿街头了。 她屈身靠着胶囊舱的小窗户,窗外寂静,夜空中不见一颗星星。 江饮冰眨了眨眼,“我竟都认不出四方星宿了。” 窝在闭塞的小窝里,江饮冰独自一人思量了很多事情,直到她扫平心中疑虑、准备离开旅馆之际,“哒哒哒”.......门响了。 胶囊舱的舱门通常很狭窄,这扇门如同古早的波轮洗衣机,在最中间凿了一道圆形的旋转门。 听到越拍越重的敲门声,江饮冰有些惊讶,这地方还有活人?不都是一些低级机关术做的仿生机器人。而当她通过神识往外一扫,瞥见难得穿了常服外出的男人,且这男人是她极其熟悉的那位,她脸色变得古怪。 说实话,他这副精心打扮,江饮冰真有些认不出。 舱门外的封凛,姑且叫他封凛,他上衣搭了一件复合真丝材料的米白色衬衫,小半个胸口一览无余,脖颈下袒露的那截锁骨纤细、白皙,领口下的同色领带则松散的飘在身前,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材料未知,江饮冰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那裤子,格外透肉。 他额前的金色碎发喷了定型胶,卷曲的幅度有些可爱。 他手里拿着一束黑红色的玫瑰花,花束里藏着一张绘有本人签名的白色卡片,卡片上的数字连起来明显是一道密匙,那密匙能打开什么她不得而知。 上下“打量”了哨兵好几眼,盘靓条顺,高大帅气,她心想:不管门外的人是谁,他今天尤为动人。 江饮冰思索了几秒,按下了舱门开关。 “封凛?” 她犹豫开口时,哨兵在她面前兴奋的展现了一次精神图景,这一次没有冰天雪地,没有霜寒凛凛,他的精神力全面接管了这家旅馆,精神力实景化,让两人周围的环境一变再变。 卧室、客厅、阳台......胶囊舱外化为再不过普通的、温馨的房间布局。 两人目前处于客厅内,正前方挂着一张巨型白色投影幕布,身后是摆满了鲜果、吃食的桌子、暖橘色的仿制布艺沙发。 “你喜欢吗?”哨兵的眼睛亮晶晶的,期盼着她的回答。 江饮冰心说上界的仙三代也不都是软弱无能之辈,至少对方还能凭空造出这海市蜃楼之景。 她被他长久的盯着,脸色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听到她的答案,哨兵高兴的翘起了尾巴,真的是一条美丽的尾巴,他双腿不知何时化作了精神体的模样,人身蛇尾,将身旁的江饮冰吓了好一跳。 他哪来的尾巴? 江饮冰下意识摸了摸那条炫蓝色的尾巴,摸起来的手感异常真实,和她走丢的那条蛇有些像。 哎?! 江饮冰仰头时一脸疑惑,与此同时,她爱不释手的摸着滑溜溜的大尾巴,手里倒没舍得松开,“蛇?蛇?你是羽蛇?” 知道她喜欢他的精神体多于本人,哨兵甩了甩尾巴尖尖,一个用力卷在了她凝白如玉的手腕上,没吭声,没否认。 封凛这举动让江饮冰看傻了。 她语塞了一会儿,“蛇、封凛?蛇......蛇蛇,蛇?” 不是,他怎么化形了,还长这副模样,怪让人误会的。 江饮冰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状况,可两人之前有契约,她想都不想上手撕开了他的衬衫,撕得暴力撕得利落,惹得哨兵胸口一片红红的。 封凛盯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她似乎一直是这样,随心所欲的。 掌心贴着他的胸口,灵气入体,江饮冰眼睁睁看着契约的纹路在他身上流转,她手一路从他胸口抚至脖颈、脸庞,契约的金纹遇到主人便似活过来一般,繁复的序列在一瞬间扭曲、变形,照亮了她生动的小表情。 江饮冰这下是真相信了,羽蛇化形了,用得还是封凛的脸。 怪不得她念封凛名字的时候,小蛇也不矢口否认。 是蛇啊,是蛇......下一秒,江饮冰给封凛来了个投怀送抱,几乎是以熊抱的姿势紧紧拥住封凛,口中呓语:“你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寻回的身体?难不成是上界有什么我不曾得知的......灵气丰盈的仙泉圣地?”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亲了亲蛇蛇羞红的脸蛋,扒拉着他不存在的翅膀(肩胛骨),神情认真。 实际上江饮冰对羽蛇只有主仆情谊。 可在哨兵的视角,她嘴中吐出的话总是那般稀奇古怪,还总是喜欢出其不意的告白,又在精神图景里酱酱酿酿对自己,他早就芳心暗许了,别说现在江饮冰勾一勾手指了,就是她踩在自己脸上给他扇几个巴掌,这人都难以变心,全当是情趣。 于是,哨兵这些天见不到网恋对象的怨气瞬间瓦解,他的脑袋耷拉在主人肩膀上十分无辜。 “再亲...亲一口。” 江饮冰对待二人态度确实不一般,蛇蛇化形了会说话,她止不住狂喜,扯着哨兵的脑袋猛猛亲了好几口,只不过这几次亲法不怎么暧昧,亲得相当含蓄,带着一点长辈对小辈的肯定、期许。 发现她一味吻在额头、鼻尖,封凛丢掉手中的玫瑰花,指了指嘴角,意思是亲这儿。 江饮冰:? 这莫不是也是上界的礼仪? 她歪着头,呼吸洒在他滚烫的耳边,“我还没给你取名字呢,不如就叫宝宝...宝宝蛇这名字多好听。”亲在嘴角实属不妥,江饮冰打趣着将上一个话题跳过,但封凛接受力良好,他默许了这道专属于爱人之间的昵称,好,就叫宝宝。 哨兵眼眸一暗,突然往前拉近了二人距离,江饮冰躲避不及,二人嘴唇“biu”一下磕碰在一起,竟真结结实实吻了一次。 见江饮冰下意识胡乱的擦了擦嘴,他幽幽道:“刚唤我宝宝,怎么让你亲我一口都这么难。” 那能一样吗? 江饮冰皱眉,拍了拍他不乖乱跑的手,“我们是什么关系?是主仆,我是主人。” 是主人呐。 封凛心下古怪,她还有这癖好,一时也没拒绝主人的说辞。哨兵小心翼翼将她放下,蛇尾在转瞬之间变回了原来的双腿,他理直气壮地盯着主人看,看了一会儿看得江饮冰发毛,他才挪走视线缓缓道:“你喜欢就好,主人。” 江饮冰:? 岂有此理,怎么蛇蛇这家伙跑出去再回来,跟变了个人一样。 难不成还否认两人关系?她就是主人!主人! 江饮冰气不过,咬了他耳朵两口,“简直是以下犯上,我之前就是太宠溺你了。” 感受到依附在耳廓上酥酥麻麻的痛,哨兵的嘴角不自觉上扬道:“所以,我今天给你带来的礼物,你喜欢吗?” 江饮冰哪儿知道他说的礼物是什么,她退后了两步,察觉到他垂在身前的两截白色飘带,似打包礼物的缎带,她眼神飘忽,嘴上没个把门,“今天算什么好日子,怎么你要将自己送给我,嗯,宝宝蛇?” 江饮冰故意揶揄这只没长大的蛇。 他也能算作礼物吗? 哨兵低头找玫瑰花的动作一顿,然后,他小心抽出塞在玫瑰花的卡片,将卡片捏在手心一卷,别在了摇摇欲坠的腰带上,喜悦道:“嗯,礼物。” 江饮冰不是一个好色的女人,可这之后,换成他投怀送抱,她嗅了嗅哨兵发间蔓出的香气,忍不住吞下早就打好腹稿的...义正言辞的拒绝。 接着,是二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她享用了那份礼物。 意乱情迷中,江饮冰听到清纯的男人在轻喘着,她忍不住捂住他连连发出闷哼的嘴,“我还没有下禁制,你小声点。” 要下什么禁制,哨兵舔了舔她的掌心。 江饮冰手一缩,哨兵眼神立马变得幽怨起来,他哼哼着,吻落在了她曼妙酥白的那处。江饮冰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腰肢顿时酸软了下去,她来不及堵住他的嘴,吻痕越变越多。 见鬼了,她要*死在这男人身上了。 江饮冰已经不是第一次遭殃在......长着封凛同样面孔的男人身上,她咬了咬牙,干脆扯下那两条祸害自己的缎带,一鼓作气将哨兵作乱的双手绑在一起,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的动作来得太快,封凛肩膀被忽然一推一扯、双手负在身后,哨兵轻声笑道:“喜欢这姿势?” 宝宝蛇说起骚话来是一套一套的。 江饮冰看不见哨兵咂舌回味的模样,他舌尖吐出了一截,舔了舔自己殷红湿润的唇角。 她义正言辞道:“闭嘴。” 这时候,哨兵弓着腰被她抱在怀里,她的手轻而易举的拿到了那张小卡片,很快,她读出卡片上的密匙,“开什么的?你还有积蓄?” 他不止有积蓄,还有很多。 封凛引领着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往身前探去,“有,有很多。” 江饮冰哪听过这样的骚话,她眼瞳地震中,手中卡片抖了抖。 闭嘴,闭嘴。 她发狠咬在他柔软酸泞的腰肢上,余光不由得落在那一圈姣好形状的、圆润的部位。 实话实说,有点眼熟。 江饮冰捏了两下。 哨兵喘道:“轻一点...轻一点。” 江饮冰的气力和凡人比,着实有点重,她又捏了两下,哨兵吃痛道:“还是我自己来。” 五分钟后,哨兵解了半天留仙裙没解开,他满头大汗。 江饮冰轻哼了一声,也学着他语气:“还是我自己来。” 封凛的脸色此时和煮熟了的八爪鱼一样,在这紧要关头他竟连老婆衣服都解不开。 他低垂着脑袋,喏喏应了一声。 再然后,江饮冰打了个响指,漫天的花瓣雨洒在礼物身上,她笑得很甜。 *** 江饮冰清醒后,人还困在他的精神图景里。 他蜷缩在一旁,看着有些可怜。 她却生不出什么怜惜,摸着自己红肿的嘴角倒抽了一口气,心想:野兽和人果然不一样,做起来太激烈。 这会儿时间江饮冰没急着起身,她贴近他脸庞,手 指慢吞吞的从他眉眼滑到嘴唇,疑惑道:“这世间居然还有三张长得如此相似的面孔。”心魔是她想象的,封凛是现实里的人,宝宝蛇的化形多半受前主人影响。 可不对啊,心魔跑不出来,封凛第一次见自己便一见钟情,宝宝蛇......的感情来得也太快了,比封凛那段更莫名其妙。 江饮冰觉得哪儿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几秒后,她懒得思考这几人关系,手动倒在宝宝蛇怀里。而现下她一身留仙裙完好无损,反观哨兵身上□□,这画面有些滑稽。 左右闲着没事,她上手检查了一下他全身战损成色。 对人是不能这么形容的,可这时她没想到......宝宝蛇不是蛇。 手滑至他瘪了一层的腹肉,江饮冰撇了撇嘴,感慨道:上界的男人真没用,就这还能干累了。 她的手还要往下滑去检查,装睡的哨兵突然出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儿? 江饮冰尴尬的收回检查的手,然后便听到哨兵认真道:“回哨所。” “或者,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公开承认我与你的关系。” 那便能晚点回去了,他大可以请婚假。 他们除了主仆关系,还有别的关系? 江饮冰摸不着头脑道:“什么关系?”不是,你们上界随便一对主仆契约的,还要发布公开声明? 一听她做完又翻脸不认人,哨兵心下平静如水。 他复述了一遍卡片上的密匙,“那是我的账户密码,上面有20亿389万星币。” 江饮冰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揪了揪他的肩胛骨试图摸到那对不存在的翅膀,“20亿?你抢钱去了?这么有钱。” 封凛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这是我服役以来所有的积蓄,从星海军校开始领的第一笔生活补贴,到城防军几年来下发的生活补贴、哨所工资、我的奖金。”服役工资可没这么多,封凛私下里应该还接什么私活。 宝宝蛇这履历听着有点熟悉。 江饮冰连忙坐起身,摸着下巴犹疑道:“你抄封凛的履历干什么,就算你没钱我难道还能嫌弃你?” 她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干了宝宝蛇,是她不对,可灵石她不缺,钱这东西更是身外之物,她难道还能缺他的。 封凛:? 哨兵笑了笑,还当她开玩笑,他伸手抚了扶她脸庞,“你角色扮演玩得太入迷了,当我是谁?宝宝蛇可赚不了钱。” 宝宝蛇赚不了钱,所以,眼前的人是谁? 江饮冰大吃一惊。 “你是......封凛?” 她吐出那句答案时,封凛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低下头去,轻轻咬着她耳朵,“什么时候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该给我一个名分了,我之前都依你发了一道声明帖,可你每次见我都翻脸不认人,不承认我是你的人。” “怎么,就那么喜欢我的精神体?” 他在说什么胡话。 江饮冰怎么有些听不懂。 说罢,封凛当着江饮冰的面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羽蛇憋了半天,跃出四维空间时满脸兴奋。 【蛇有名字了,宝宝,宝宝,嘿嘿。】 小宝宝蛇和之前一样,赖在她手腕上当宝蓝色手镯。 下意识的,江饮冰扯了一截小蛇尾巴尖尖查看,发觉契约的纹路又减弱了,而她转身摸至哨兵全身,催动灵气的那一刻,翻腾的契约纹路只在封凛身上显现。 哨兵身上的金光简直闪瞎了她的眼。 等等,等等。 江饮冰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劲了,她指着封凛,“我和你才是主仆关系,那它是什么?什么东西?” 哨兵用下巴慢条斯理的磨着她软糯的肩肉,“我的精神体,话说你到现在都没有认真看过哨兵手册?精神体对于哨兵,是很重要的伙伴,自它降临出生,即便我死亡我们也不可能解除关系,我们只会一起......消失,归于死寂。” 哨兵自始至终都没见过江饮冰的精神体,他又问她道:“你的精神体是什么?虽然我很疑惑哨所的机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你的检查结果怎么能又是向导又是哨兵的,对了,上回你来看我时,穿的那身裙子真好看,下回能不能单独穿给我看。” 听完封凛的疯言疯语,江饮冰麻了。 什么叫“精神体对于哨兵,是很重要的伙伴,自它降临出生,即便我死亡我们也不可能解除关系”,什么叫“我的精神体是什么”,什么叫“又是向导又是哨兵的”。 她嘴边的话吐了半天没吐出来。 江饮冰奇怪的看着哨兵、以及她手腕上缠绕的宝宝蛇。 如果精神体自出生至死亡,都只能跟着主人,跟着所谓的唯一的主人,那岂不是代表,她从进哨所开始,就是偷了封凛的精神体,在哨所耀武扬威? 不仅如此,在这一刻,她终于读懂了封凛......在曙光论坛公开发表的帖子声明了什么。 【99】 封凛是真的在告白。 她也是真的糊涂。 完蛋了。 江饮冰扶额不语,脑海里思绪万千。 她在回想,自己在遇到封凛后做了多少蠢事。 41. [锁] [此章节已锁] 细数她做过的蠢事中,最离谱的便是......搞错了契约对象。 江饮冰脑海顿时乱成了一团浆糊,就算这世界有高达99%的概率并非为上界,她修炼多年,也不至于轻易失手,契约有误,胡乱认错了灵宠。 江饮冰摇了摇头,又开始半信半疑的摩挲着哨兵全身,她掌心呼出的灵气与契约纹路交相辉映,流转万千。此时,灵气萦绕在哨兵周身,他额前凉快了一瞬,然后,哨兵只觉得身体内暖洋洋的,他忍不住挺了挺胸。 就在她紧贴着他的胸口无从下手时,哨兵垂眼轻笑道:“好,你又翻脸不认人,什么都不说清楚,没关系...我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他倒是有莫名自信,嘴角快翘上了天。 对于封凛,江饮冰心中的疑问的确很多,她的手抚过这张英俊的脸庞,哨兵只是一味的笑着,宠溺的盯着她。 半响后,她脖子一酸,倒回封凛怀里。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装作冷静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江饮冰心想:慢慢来。 然后,封凛就给她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老婆主动投怀送抱,哨兵的手似带了导航般环着她纤细的腰,他笑眯眯道:“你简直不像这个世界会存在的人,举手投足间仙气飘飘,对了,我听哨所的人说:你会飞天,真厉害。”仙气飘飘,是很恰当的形容,他的夸奖真心实意,眼里荡着笑意。 而站在哨兵的视角,他唯一的疑问便是“老婆不承认公开和自己的关系”,现下她没拒绝自己的亲近没赶走他人,已经是莫大的殊荣、进步,哨兵自然问不出什么。 什么叫“举手投足间仙气飘飘?”,还有,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那手又开始乱动了。 江饮冰歪着脑袋往后一撞,示意哨兵别乱动,待哨兵吃痛捂嘴时,她一本正经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发现你们这帮人真是不学无术,就算我飞升失败了也不至于跳出寰宇三千小世界,你啊你,你告诉我你会什么?” 江饮冰侧身挤了进来,眼里多了几分挑衅之意。 她说后半茬话时,手指还愤怒的点了点不学无术的封凛。 她无意识甩出灵气,哨兵额头顿觉一痛,他不捂嘴了赶紧捂住晕沉沉的脑袋。只不过,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用,他咬了咬牙又抱紧了怀里的人,小声嘟囔道:“我哪儿不学无术了,你不是去过我的母校,怎么...没看见我的C位画像?还是星海一届不如一届了,没放我的履历表?” 你那照片是自己选的? 怪骚的。 江饮冰虽然没有说话,她的表情一览无遗。 哪里......骚了? 哨兵看笑了,他用鼻尖轻轻撞了撞那人,她脸上痒痒的,嘴上一味输出吐槽道:“选了那么一张骚气哄哄的照片出来,你是准备勾引谁?” 她说话又尖锐又气人,封凛忍不住咬了咬她耳朵,“你就说好不好看,有没有魅惑到你?” 成飞扬做的事太不地道,猝不及防将人送到他母校,害得他临时替换了优秀毕业生照片。 哨兵主动拉过她的手,脑袋慢悠悠的蹭过她的掌心,他轻哼着重复自己的问题,“喜欢吗?嗯?” 这问题,让江饮冰沉默了。 几秒后,她扭捏着偏过头去,慢吞吞道:“喜...欢”。 能不喜欢吗? 那一刻的哨兵如耀眼的小王子,眉眼如画,身型优越,挑的那身制服也极为惹眼。 眼看着封凛一脸得意,江饮冰喉头一紧,不想继续延伸这道话题,她手腕添了些气力,拍了拍他脸庞,“言归正题,你自己不学无术就算了,你家里、你祖上就没传下什么绝世仙法。” 哨兵脸上多了几道红印子,他没觉得痛,眼珠子转了转,“你对哨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对哨兵也存在着某种认知上的不同,到底是谁和你说的,哨兵要飞天入地、无所不能?噢,我差点忘了,你是不一样的。” 封凛肩膀一垮,有气无力的黏着老婆,他幽怨道:“能别老打击我吗?”作为最强哨兵,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当着面骂:不学无术没点长进。 “等等,我从哨所捎走的翻译机是不是出问题了,你问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他哪来的绝世仙法。 “你那是偷。”江饮冰瞥了他一眼,又扎他一次。 哨兵晃了晃脑袋,倔强道:“行行行,我喜欢偷,我下次把你也偷走。”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家里有祖传的秘法?可以飞!可以让我飞!我要学我要学。”封凛双手一拍,后知后觉道。 江饮冰斜睨了他一眼,这孩子是不是傻了,学个飞天术瞧把你能的。 她懒得和封凛争论,话锋一转,“你不问我,那便换我问你。” 江饮冰回想两人第一次见面,他见到自己时一脸激动,那绝不是常态下的初相识状态,他眼中的期盼多于懵懂,她俯身撑在他胸口上,指腹在绵软的那处画圈,语气古怪:“我和你有契约在身,那回你第一次见我状况百出,我却始终没察觉出异样,是我的不是。” “我虽不知此界的灵宠为何是以这样的形式绑定、拥有,可我无故偷盗羽蛇,令你生忧,也是我的不对。” “这样吧,就当我欠你的,等我找到一处妥帖之礼就赠予你,怎么样?”也不是江饮冰非故布迷云,可现下她连封凛的灵根属性都不得而知。 她想就算这帮人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探查不到灵根,她手下意识探入他瘦削的肩胛处,接着,摸骨的动作一顿,江饮冰脸色诧异,“你怎么连灵根都探查不到。” 什么是灵根? 什么是契约? 封凛此时有了疑惑。 他大半个胸膛袒露着,背后凉凉的,“没有灵根会怎么样?很严重吗?嗯,你说的契约,指的是共感吗?我就说我们天生一对,哪怕你不是向导,我的精神图景也随你自由进入,你真厉害。” 哨兵笑了笑,心里甜甜的。 江饮冰:...... 没有灵根不算什么大事,很多凡人都没有灵根,但这里...无疑佐证了她的猜测,百分百不是飞升之地。 江饮冰长叹了一口气,又联想起自己那把失而复得的本命剑,是该打醒自己拍醒自己,勿要沉溺在一方小世界中。 可封凛听她叹气,脸色大变,“怎么了?真的很重要?” 江饮冰摇头,“对你们而言,不重要,对我而言,很重要。” 她的话玄乎极了,封凛听不懂。 这回换江饮冰笑了,她苦笑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共感是什么,我们之间只有主仆契约,这也是你为何能频频感应到我心境的缘由,我愤怒,你便暴躁,我伤心,你便流泪,我难过,你便心如刀割,这都是受契约影响。” 至于他的精神图景? 指的是眼下的海市蜃楼之景吗? 江饮冰点了点头,指着幻象里的一桌鲜果:“自然是得由你同意了,我才能随意进入。” 哨兵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可他偏偏从这话听出了几分不甘之意,他急了,他以为江饮冰误解了自己什么,“随你怎么定义共感,是共感也好,是契约也好,我都是你的人。” 然后,哨兵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道:“这里,随你进入,我怎么敢生怨的。” 哨兵可不敢拒绝她侵入自己的世界。 哨兵非常害怕她的垂怜这么快就消失,他悄然红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呼吸间,江饮冰望着他那张楚楚动人的小脸,泪珠挂在男人眼角,欲坠不坠的,就好像她不首肯,他便连落泪的念头都生不出。 【又来了,这该死的皮相。】 她用手抹掉男人挂在眼眶里的泪水。 刚想说“别哭了她不喜欢爱哭的男人”。 见她眉头频皱,下一秒,哨兵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不喜欢爱哭的男人,你说过的,我不哭了我不哭了,我也不闹着和你公开关系了,真的。” 后半句,她听出了他的不甘,男人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似乎在幻想一些极端的场面。 前半句嘛,江饮冰觉得有些耳熟。 在哪儿听过呢? 【心魔境里,她良心发现,语气渐渐松软了下来,“男人不能总哭,爱哭的男人会把家哭散的。”】 这是巧合还是...? 江饮冰头更大了,她狐疑的接话道:“男人不能总哭,爱哭的男人会把家哭散的。” 封凛听后一脸惊恐:“不哭了,我没哭。”他可不想要好端端的家散了。 江饮冰脑袋上的疑问越来越大。 不对,不对。 “你从哪儿听到的?我什么时候说与你听了?”这怎么可能是从他嘴里吐出的? 江饮冰嘴角抽搐,手上则捏着他胳膊二两壮肉,心情复杂。 她掐着哨兵的胳膊,哨兵努力忍住眼泪,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老婆了。胳膊,胳膊,老疼了。 紧接着,在江饮冰的尴尬中,哨兵一脸认真的复述了当天场景—— “那日你在精神图景里只顾着自己欢愉,我还未发泄,只得自-渎,你、你、你...却将我的喘息声认成了哭声,让我别哭了,说男人不能总哭,爱哭的男人会把家哭散的。” 哨兵说到这儿,脸上不免有点羞涩。 他声音渐渐变弱,坦诚的嘴里吐出狂野的语句:“本来不想...設的,你看我那一眼,我忍不住。” 哦,对的对的,是有这么一回事,她那时想不出法子对付心魔,后来还想动手扇他嘴巴子。 额,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她记得当日她欺辱之人,不是封凛,是心魔啊! 江饮冰脸色大变。 蠢事大全又翻过一册。 她紧盯着哨兵,嘴角颤了颤,“你确定这是我对你做过之事?那你说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又做了什么?” 江饮冰还想试图狡辩,哨兵摸着自己的嘴唇回味道:“第一次见面我还认不出你,我隐隐记得你有一头飘逸的长发,眼瞳晶莹发亮,身姿轻盈躲过伏击。” 博物馆那日,她那是身姿轻盈?你是有滤镜吧。 见他眼神中某种情绪没由来地浓了几分,江饮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有些纳闷,“你回想就回想,你舔嘴唇干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正不巧回忆起了她第一次闯入他精神图景时的场景。那些异化的精神触须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坏了的那一部分”是如何被摘除的。 她动作一点也不温柔。指腹压着他舌根,指甲几乎要掐进牙龈里,直接、毫无商量的余地。可他当时竟觉得,那种被强行撕开、被彻底清理的感觉里,透着一股解脱般的快意。 哨兵不由得低下头去。 他当下自然不敢去碰她的手,只得下意识地、惩罚般地咬了咬自己的指尖。 江饮冰看见此景后:! 有些记忆,一触即发。 【不仅是那一次,还有两人现实中……她掰开他的嘴为他做检查。她那时刚穿来不久,加上 只治疗过灵兽,手指压着他舌面,翻来覆去地看。他仰着头,一声没吭。】 她很快读懂了他那些下-流的想法,捂着脸悲愤道:“鬼知道你没有灵根,这压根不是什么海市蜃楼你也不会法术,还有...”,说着说着,江饮冰气急败坏扯过他半个身子,力气大得哨兵背后青紫一片,“你是哑巴吗?你不是我的心魔你早说啊!亏我白白...浪费...”江饮冰心说自己白白浪费了时间接近心魔就算了,还让这家伙爽到了,加上这些天两人之间闹出的误会,她两眼一翻,心想:老天,她是上辈子造了孽吗?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三个长得完全一样的人? 那**根本就是一个人,一个人! 什么心魔,什么精神体,什么哨兵,是一个人,通通是一个人。 是的,她反反复复欺负了同一个人,并且在对方明显生出抗拒念头时,来了几回强|制爱。 【江饮冰,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两眼发直,头一次生出了几分羞愧之情。 一想到那些亲昵的举动,粉色的回忆,太羞耻了,太羞耻了。 江饮冰当即生出离开的心思,想要跑路。 先让她一个人静静,静静好嘛。 另一边,封凛发现老婆自顾自生气,越说脸色越红,然后手一松再将他大力推开,他傻眼了。 怎么了? 封凛仰着头,疑惑的望着她。 没多久,他就发现江饮冰转身的方向,似要逃开他的精神图景。 精神图景中,哨兵缓慢起身,在她身后幽幽道:“不是说不离开吗?” 再然后,温馨的房间秒变回胶囊舱实景。 他一把抓住她凝白的脚踝,另一只手摸到口袋里的抑制喷雾,脸色照常,只不过掳她回来的动作十分迅速。 江饮冰眼前一黑,晃神间,现实里他那身衣服早就脱干净了。她刚想发怒推开这变得莫名其妙的男人,那人却老老实实恳恳切切,詭伏在她脚边,服务意识极好。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暖意,江饮冰愣住了。 哎? 不对不对。 哎,对的对的。 她挣扎的气力渐渐变小,直到沉溺其中。 *** 胶囊舱里,封凛一脸无辜的抬起头。 江饮冰连忙按住他乱作妖的手,“行了,我没和你置气了。” 哨兵点了点头,记下了此法。 “那还走吗?” 江饮冰:“走。” 哨所肯定是得回去的,就是两人的关系,有些复杂。 哨兵以为她又要秒遁,腰带被眼疾手快的解开。 眼看封凛下一秒要黑化,黑化的纯度带了点颜色,周围的环境一变再变,江饮冰无助极了:“我真是江娴奶奶这辈分来着的,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 哨兵歪头看她,胸口还在急促的呼吸着。 美色当前,江饮冰有心恐吓他,故意道:“我都几千岁了,容不得你磋磨。” 封凛当真是个不怕死的,他一脸雀跃道:“那当真是与我配极了。” “你是疯子吗?你年轻的不喜欢,喜欢老的?” 察觉到他掩藏在眼底里的炽热,江饮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又不知道戳动了封凛哪根神经。 哨兵昏了头了。 他勾着她的手,语气坚定:“明天就和我结婚,不,今天,我们今天就回去打申请报告。” 江饮冰的心情作何解没人知道。 旅馆外,奉命抓捕出逃哨兵的一行人,表情纠结。 “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胶囊旅馆,信息素味道怪怪的,是不是因为结合热...我们现在贸然进去,是不是坏了大魔王好事了。” 熟悉哨兵的守卫,脸上飞快闪过害怕的神情。 “要不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进去。” 同伴们:“我们也不想死啊,你疯了,让我们进去!” 要不,晚一点进去。 “可里面那位向导是谁啊?” “我压1星币赌是江娴,毕竟人家是向导。” “可哨兵和哨兵之间也不是没可能触发结合热,就是难受了些,我...赌2星币是小江,你们是没看见封凛见到小江的表情,恨不得吃了她,啧啧啧。” ...... 也不知道谁吃谁。 江饮冰愕然道:“你要和我结同心契?” 同心契是什么东西? 他就是单纯的想捆牢她。 封凛看出她表情不对,她的手落在那些发烫的契约纹路上,一动不动。 哨兵没多想,点了点头。 得到回答,已是封凛太祖的太祖的....老祖辈的女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她唇角颤了颤,内心生出疯狂的念头。 【如果这不是上界,她终究要回去,他该怎么办,蛇蛇该怎么办?】 【同心契用在此人身上,是好是坏?】 【罢了,就他那点寿命。】 半响后,实在找不出理由不回去的江饮冰,却也实在难以拒绝对方的江饮冰,实在...欢喜的江饮冰,点了点头,她独自向前走去。 她什么也没说。 哨兵却欣喜若狂。 而就在精神图景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哨所来的那些人,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你们说...封凛......是不是不行。” “你小声点,嘘。” 42. chapter42 胶囊旅馆外,哨所来的同事们为了价值1星币的赌注,屏住呼吸。 【不会真是江娴吧?那江娴也太爱他了,这么差劲的地方她也肯来。】 【如果不是小江,小江也失踪半个多月了,她能去哪儿了?】 【封凛不会脚踩三只船吧?哨兵们,也不外有男人的劣根性,啧啧啧。】 十几秒后,江饮冰整了整裙摆,从容走出。 封凛紧随其后,见她丝毫没有等自己的意思,嘴里着急喊道:“等等我,宝宝。” 他心想:就算不等他,宝宝蛇也在后头呢。 江饮冰听到这道出自自己之口、异常黏糊甚至有些恶心的昵称,脚下动作一滞,但碍于一切的差错都由自己促成,种种因素下,她对封凛有些亏欠。原本想开口制止哨兵胡言乱语的女人,嘴边的话硬是吞了下去,没轻易开口。 哨兵看着就很开心的样子,两步并一步蹦蹦跶跶的,跟上了爱人。 “你都给小蛇取名字了,也给我取取嘛。”他凑在江饮冰肩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哨兵的语调都变了几节,听得江饮冰耳朵里发痒,她挠了挠烧红的脸一侧,轻哼了一声。 【不给你取。】 其实无论哨兵多大了,在老祖宗一辈的江饮冰看来,他打闹的行为都与稚童无疑,但此时的哨兵,明显比幼稚园来的小孩都无赖,缠她缠得紧。 江饮冰偏了偏头,封凛跟着转了转头,一刻不停。 他这举动将江饮冰看笑了,她拍了拍他小脸,“行了,你再闹我可没法保证外面的人...是怎么看你的。” 同事们也十分给力,说话的声音故意放大了些。 “原来是小江啊,正好,我们一起顺道回去。” “封凛,看在小江的面子上我们暂时不拷你了,你主动点自己上舰。” “你们......行叭,结婚的时候叫我,我会为你们用掉年假。” 下一秒,封凛回头瞥见看热闹且积极挥手的同事们:...... 你们这帮人不说话,不会有人当你们是哑巴的。 毕竟面前两人都不是好惹的,一个公认拒绝白塔的匹配制度,冷血无情,一个连着教训了两名不长眼的向导,铁手无情。哨兵们你挤我挤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两人跟前。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 江饮冰望了望天色,万里无云,算是个好天气。 她主动接话道:“天气是很好,哨所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同事们连忙摇头,以防二人误会飞快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们主要是劝封凛回去的,他的定位一直显示在这块儿,我们便跟着过来了,你们放心......除了这事没别的大事了。” 实际上,哨所里的成队正在焦头烂额的处理圣塔发来的认罪书,要求无故伤了陈家姐弟的江饮冰,公开发表道歉声明,并且需认罪坐牢十年、剥除她在役哨兵的身份以及一切荣誉、奖金。 可这些摆不到明面上的事,他们自然毫不知情。 因此,当一行人开开心心接了人回到舰船,准备返航时,半道上几人看到成队发来的紧急信息,大家都一脸惊讶。 【封凛的禁闭结束,解禁了,务必让他带走小江,短时间内不要回来。】 【禁止!返航!】 成队一开始知道小江还好好活着,心里很开心,可手里的认罪书像是块烫手山芋,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成飞扬一方面不想与圣塔公然作对,另一方面不想江饮冰在圣塔的裁决法庭上狠狠栽跟头。 要知道,圣塔这种官司,99%是占在向导角度上判罚。 他只得装作没看到这份...埋于公文邮箱里的普通邮件。 “联系一下技术部的,就说我们哨所爆发了鼠疫,哎呀偏远地方这种事我们也没法预料到的,老鼠咬断了光缆,我们这边信号出问题了。” “我的光脑?被老鼠咬坏了,我丢了。” “防疫部门要来?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让他们邮寄一些防疫的药过来,面罩就算了,我们不缺。” 成飞扬想得很简单,人只要不回来,熬一段时间,他再派江饮冰出去做任务,镀镀金回来,戴罪立功,这事情很好解决。 但显然,陈蕊不会让江饮冰好过,也不会让封凛好过。 圣塔的裁决法庭针对这事还没过完程序,陈家那边着手,在星网一些见不得光的黑暗组织里,发布了高额悬赏。 [悬赏清单:砍断她的舌头,赏100万星币;砍断她的手脚,赏200万星币;取她首级者,赏500万星币。] 陈蕊绝不会让江饮冰好过,这道悬赏一出,江饮冰不死也难逃重伤。她心思极其恶毒,接到赏金令的职业猎手们,为了获得封顶奖金,一定会虐杀目标。 *** 舰船上,一行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小江,封凛你们走吧,封凛的禁闭已经解除了。” 封凛上一秒还在开心那该死的禁闭终于结束了,下一秒,他便听到这帮人怯生生道:“成队说圣塔发来了一份针对小江的认罪书,她回去就是十年起步,让你带她出去避避风头。” 成飞扬想的是:不管两人关系最终如何,现如今,封家背后关系肯定好用,要是有封父庇护,江饮冰这事都不算事。 江饮冰依旧淡定如水,“认罪书?十年起步?还要我避避风头?” 她抱着手,封凛那只小蛇悄然攀至她肩头,用尾巴尖尖小心翼翼...缠绕住她随风而动的几根发丝,即便没几下就会松开,宝宝蛇还是玩得很上头。 江饮冰察觉出哨兵不耐的情绪,她摇了摇头,“我又没做错事,为何让我避她风头?可笑,荒谬。” 封凛皱着眉,掂量着手里的翻译机,“你们确定没搞错?陈蕊那家伙不应该针对我吗?就算她舌头断了也是咎由自取。” 提到断舌一事,同事们眼神躲避,“小江这事没得说,就算逃过圣塔的裁决法庭,转去上级的军事法庭,哨兵也不能平白伤害向导,这种创伤已经达到了重伤医治标准。” 哨兵们骨子里大都是爱自己的,人是自私的,可是一遇到向导,这事便乱了。 有些人是不赞成江饮冰随意对向导动手的,但人就在眼前,不敢发表意见。 封凛听出言外之意,他冷哼了一声,“就事论事,你们也应该将陈蕊和其他向导分开,这是两种生物,等你们被缠住一回再咬死试试,就知道饮冰为何伤她了,这个恶毒的、别有用心的女人。” 封凛会站在江饮冰这一边,其他人心知肚明。 等到舰船的动能踏板回收,一两个同事忍不住道:“可陈蕊再不济也占着向导的身份,她等级可不低,你们要招惹就不能换一个招,别连带着哨所一起出事。” 哨所能出什么事。 江饮冰瞥了几人一眼,故意讥讽道:“那陈磊也是向导,怎么没见你们为他说话,哦,原来我们之中也有倾慕陈蕊之人,你们应当很喜欢她吧,巴不得我被挫骨扬灰。” 她吐出的话如此狠辣,刚刚还为陈蕊说话的两名哨兵,气势一下子变弱,“怎么会,我们没有这么想,你乱说。” 同门之中,有看不惯她的,再不过正常。 小事无妨,可若是在生死存亡的节点...叛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空中,江饮冰拉过封凛的手,揣着宝宝蛇打开了舰船舱门—— 迎面的风浪撞飞了那两人。 她嘴角微微上扬,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下一秒,她豁得带人跳下了万米高空。 冷不丁来这一出,哨兵的心律加快,喉头紧张的能吐出酸水,然后,就在他无力抵抗失重感的最后一刻,爱人默不作声的抱紧了他的腰。 江饮冰眯着眼, 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变化。 “害怕吗?” 封凛只是虚弱的贴紧了爱人,摇头动作的幅度变小,“不怕。” 几秒后,江饮冰在空中画了一道蓬松的云朵,将哨兵一推,人轻轻倒在云朵上。 她掌心倾斜的灵力倒灌在哨兵全身,他瘫在会飞的云朵上,喟叹道:“真舒服。” 见封凛没那么紧张,开始放松起来,江饮冰点了点头,唤出自己的本名剑。 残雪出世的那一刻,银光乍现,差点亮瞎了哨兵的眼。 这一次,封凛没认出残雪,因为,这把剑经过主人淬炼,大变模样,除去斑斑锈迹,神剑重现辉茫。 剑身轻微抖动,江饮冰也感受到了残雪的激动,她饶有兴趣的看向哨兵,“她很喜欢你。” 封凛对剑这种东西没有了解,他唯一见过的剑便是深受矿尾湖荼毒的残雪,当日那剑死气沉沉,让他印象极深。哨兵笑了笑,嘴贫道:“她也很喜欢你,而我也喜欢你。” 你这厮...有点油腻。 江饮冰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长袖一甩,落至云朵上的哨兵,他被拢在沁有香气的衣袖里,有些神魂颠倒。 封凛忍不住用力抓紧了她的衣袖,自外往里看去,他窥见了藕白的一截手臂,再里面的......是古怪样式的贴身小衣。 他忽然想起那件怎么搓洗也洗不干净的淡紫色肚兜,脸色微变。 哨兵吞了吞口水,原来是穿在最里面。 江饮冰哪知道他在看什么,甩袖收回,哨兵脸上带着羞怯的颜色,紧盯着她锁骨下一截,目光灼热。 这一下,江饮冰立马就想通了。 这厮是登徒子! 下流! 离地面还有两米高距离,她一脚踹飞孟浪的男人,“再看,我将你眼珠子挖出来看。” Duang一下,哨兵掉在树下,他捂着屁-股喊冤,“哪有,我是从你卧室取了一件衣服清洗,我除了日日夜夜洗它,我什么事也没干。” 你那是取吗?又来偷。 江饮冰站定在树下,“哦,你果真去我房间偷东西了,还偷的是小衣,你若是这么喜欢这玩意儿,回头我缝制几件,送给你穿穿就当是补偿了。” 她正愁想不到什么补偿。 江饮冰拢了拢衣袖,笑他的爱好不上台面。 封凛倒是无赖惯了,她踹他一脚也没伤到哪儿,自己给自己拍了拍,等到起身时哨兵怒了努嘴,认真道:“那我要你亲手缝制的,一言为定。” 江饮冰听后,目光愣了愣。 因为,她忽然联想到了男子穿女人肚兜的模样。 再结合哨兵的皮相,不该遮的没遮,该遮的一点都没遮,她扑哧一声大笑起来,“你、你若是喜欢,我多送你几件,穿给我看,我左右不吃亏。” 封凛见她不反对,想了想,口吐狂言道:“其实,你穿过的...我也能要。” 他越说,头越低得可怜。 江饮冰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气急败坏的推了一把男人,将人压在碎石上胡乱揍了两圈,这时候也想不到施什么法术,只想着怎么出气。 封凛则在混乱中偷亲了她两下,第一下亲在她拳头上,第二下亲在她手腕上。 “你不是不给我吗?”哨兵装作可怜的样子,偏过头去低声下气道。 “废话,你要的补偿我能不给你吗?” 江饮冰被气笑了,气得当场脱掉了内里的那件小衣,然后,恶狠狠的将肚兜盖在他脸上。 “喜欢吗?” 忽略掉背上被碎石搁着的异样,哨兵不引以为耻,反笑呵呵的盖着小衣,猛洗了一口,缓了缓道:“太喜欢了。” 江饮冰起身的脚步一软。 差点栽到哨兵身上。 女人无助的跑开了。 哇,好变态! 43. chapter43 在去哪儿这事上,江饮冰和封凛有了分歧。 “我要寻一处...”,江饮冰原是要寻一处闭关的地方,十天半个月时间就熬过去了。不仅能解决燃眉之急,顺带着清心寡欲一段时间,厘清和哨兵的关系。可封凛只是一介凡人,若是带着他一起闭关,岂不是和在哨所关禁闭没什么区别。 她犹疑的望着他。 封凛没想到她如此听话,成队让她出去躲躲风头便真的躲躲风头。他嘴上有些吃味,“你适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凭什么要避她风头,你的狂妄、你的骄傲都去哪儿了?” 成队的话,有时候得听听。江饮冰毕竟没有在凡世扎根的经验。 而听了封凛的话,她不免心虚道:“我爱做什么做什么,我要去闭关了。” 见她要走,哨兵立马抓紧了她手,他眼眸中噙着笑意,向前一步,脑袋耷拉在主人身上,示弱道:“反正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不如去我家。” 去封凛的家? 江饮冰脸上诧异,“你要带我回家?” 哦,被他套出来了,真的没有所谓的必要要去的地方。 哨兵亲昵的窝在她温暖的脖颈里,慢悠悠蹭了一会儿,幽幽道:“你不总说我不学无术,没有长进吗?我觉得不全是我的错,我怀疑是我祖坟出了问题,你那么厉害,我带你回去看看不好吗?” 那是因为,当时她认为这是上界,都是仙人。 江饮冰摸了摸鼻子,嘴硬道:“也行,反正是个去处。” 可现下两人没有光脑,这又是荒郊野岭的,就算江饮冰能带封凛穿行至万里外,短时间内也定位不到最近的接驳站方位。 宇宙真的是太大了,大到已为仙人的江饮冰望天慨叹:“苍穹万里,仰之弥高。” 这对于封凛而言,都不算是个事,他拳头一砸轻易的将脖颈上的束缚圈解开,然后,他小心的扒拉出束缚圈里的元零件,一阵组装后,封凛停下手中动作,“在这儿等半个小时,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江饮冰见他鼓捣个会发蓝光的小玩意,又马上说了大话,她一本正经问他:“怎么?你有什么我没见过的法宝?还是你是召唤师,能召唤出谁来?” 江饮冰又不是头一次吐出这么古怪的词,封凛顺手切换了翻译机的AI声线,他眨了眨眼解释道:“电磁波...各种波长是能量表现的一种重要形式,我刚刚是在借助一种无线波,向外传递信息。” 封凛说话时一脸笃定,江饮冰却觉得哪儿不对劲,她提拉起哨兵手里的小玩意,“什么波不波的,我不懂,但我了解你,你对我说谎时表情很拙劣。” 他的表情太用力了。 哨兵被看穿了,他挑了挑眉,“你果然很了解我...好吧,我实话实话,刚刚确实是在炫技。”是无用的炫技,封凛说笑间,撕开了扒牢在耳后皮肤上的纳米植入体。 这东西,才是能传递信息的好东西。 江饮冰被这块“皮肤组织”吓了一跳,她接过去时眉头紧皱,“好恶心。” 纳米植入体堪比伪装大师,用在人类皮肤上更是出神入化,见小玩意被这么嫌弃,哨兵一脸无奈,“我还想着送你几块定制的植入体,黏在手上可以防身、释放微量电。” 她还需要防身? 话是这么说,江饮冰脸上止不住的笑容,她咳嗽了几声,“也不是不行。” 送上门的礼物,白给的东西,拿了就是拿了。 哨兵见她不抵触收礼,又忍不住提起自己的存款,“那密匙你记住了吗?回去我就将账号打过来,随你取用。” 江饮冰刚想回答“钱不钱的都是身外之物”,下一秒,封凛喜上眉头,咬在她耳边轻轻道:“想买什么都行。”这笔钱买下他,都绰绰有余。 江饮冰不想胡思乱想的,可哨兵总是挨得自己这么近,受契约影响多多少少她都能听到他的心声。 买下他吗? 忍不住联想到以前在星网乱逛的小网站,她看的破文里有各种详尽的描写,科技改变生活。江饮冰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嗬嗬嗬”咳嗽了好几声,偏过头去,弱弱道:“买什么都可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接人的没来。 树林子里,封凛拽过她的手放在胸口,“你想买什么,都行。” 江饮冰想了想,说了一串带禁词的18X玩具。 【哔——】 【哔——】 【哔——】 开了荤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说这话时面不红心不跳。 封凛握着她的手僵硬了一瞬,哎? 他表情纠结,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怀疑翻译机是不是出故障了。都没怀疑是不是说话的人出问题了。 哨兵歪头看她,一脸认真,“你要买什么?待会儿在飞梭上就能下单,买了就能用。” 马上就能下单?买了就能用? 江饮冰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哨兵凌乱的领口,精神力束缚圈留下的印记还在上边,她抚过一圈齿状痕迹,眼眸一暗,“买对铃铛,买条绳子,买...润滑液。” 前两样东西还都能说用在封凛身上,最后这一样,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而男用润滑液一般都是用在X门里的,哨兵眼神瑟缩了两下,他飞快捂住自己的屁股,“是不是太激进了,我不行...也不是不行,我行,我得给自己一些时间。” 他在乱说什么? 江饮冰用自己的手比划着铃铛的大小,“铃铛是买给小蛇的,材质方面可能得你用些心,我知道它用不了什么实体,绳子我说的是救援绳,那东西材料坚韧,万一遇上不法歹徒绑了就绑了。” 至于润滑液,江饮冰一脸认真,“我说的是机用润滑液,你应该知道上回我乘坐的飞梭意外解体一事,我想向成队提议:飞梭提供备用润滑液。” 该死的,这什么涩情翻译机,除锈剂就除锈剂,润X液算什么鬼。 封凛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便听到江饮冰意有所指,“怎么你喜欢哪样东西?我都买了给你用。” 哨兵本想义正言辞拒绝的,可话到嘴边忍不住说起骚话,“铃铛不用买给我,我有...喏,就是这东西,我嫌太扎眼绑在脚踝上了。” 江饮冰垂眼看去,他刻意露出的一截脚踝上正挂着自己的铃铛。 那铃铛不知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是怎么找到封凛的,见到真正的主人时,开心的收紧了一圈。 哨兵脚边有些刺痛,他吃痛喊了一声。 “它非赖在我身上,我试过了怎么丢都丢不下去。”当日用贡献度买了铃铛后,哨兵就有些后悔,可后悔是没用了,他发现无论是拿火烧还是水浇,这玩意和金箍棒一样怎么毁都劈不动。 江饮冰轻笑了两声,脚踩在他脚上轻捻了两下,“你倒也挺受铃铛欢迎。” 封凛全当这是情趣,闷哼了一声。 接着,只听她话锋一转,“还想丢呢?啧,可惜这玩意也认主,它缠上你了。” 【要是你也缠死我好了。】 感受到哨兵内心复杂的情绪,江饮冰心下觉得好笑。 “铃铛不买了,绳子还买吗?” 哨兵咬了咬唇,难得娇羞道:“买,要成人款的......” 封凛很快也吐出一串专有限定名词。 江饮冰其实没听懂这绳子高端在哪儿,她点了点头,“买,都给你买。” *** 封家的管家是仿生人,并不是真人。因此,当封凛老神在在坐在驾驶主位上,放任机器人在舱内当背景板时,江饮冰脸色有些古怪。 “哦,你不用觉得奇怪,无人机无人飞梭发行了这么多年,空管联盟照样有人控诉无人驾驶的危险性,因此不存在真正的无人驾驶,多半要带一个仿生人出门。”仿生人驾驶员的安全性可比人高多了。但在这么操淡的规则下,也出了很多神人,神人有对策,买一个完全体的仿生人很贵,可若是单买仿生人的核心零件装载在飞梭上就不贵了,所以有很多人的飞梭上甚至都看不到第二个“人”。 披着黑色西装的管家AI:【欢迎您回家。主人。】 【请输入目的地。】 封凛总共就购置了两款房产,他很快输入目的地:【回家2。】 快捷语言一触发,导航实时更改了目的地。 飞梭上,封凛向江饮冰勾了勾手,大方的将座位空出了一大半。 江饮冰没理会他,坐在了他身旁的座位上,哨兵气馁的捶了捶椅子,“你果然还是不爱我了,你都不愿意和我结婚,你都不愿意和我共享一个椅子。” 椅子的事另说,同心契嘛,江饮冰转头认真道:“同心契你我不适合。” 倒不是画不出同心契,同心契的誓约宗旨是:同生共死。 封凛:? 又有变故。 封凛立马坐直了,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被这么盯着,江饮冰打了个呵欠,“你今年几岁?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我可不想在你死的时候,感受肝肠寸断的滋味,还会毁去我半身修为,我没那么天真。” 由于两人修为天差地别,江饮冰不至于真死在契约手上,可也会重伤。 同心契的重要性他不得而知...封凛低下头去,“我不知道你说的同心契是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一起死更是不敢想。”双死可是HE。 随后,他老老实实道出自己的年龄,不满30,正值青年。 “这时候结婚,过两年我们就能要孩子了,孩子我生,我养。” “你说的这些都是空话,你知道我多大了吗?”说实话,江饮冰有些记不清自己的年龄。 封凛摇了摇头。 他掰着手指算年龄差,“左不过二三十岁。” 还二三十岁。 江饮冰笑了笑,“二三千岁还差不多,怎么样跟个老太婆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 封凛惊讶了一瞬,两三千岁,那岂不是成不死族了。 他全然没有恐惧,眼里只有对长生的羡慕,“可我活不了那么久,你愿意哪怕我死了转生成仿生机器人,哪怕我只有意识存在,也跟我在一起吗?” 只有意识存在?没有肉身? 江饮冰心下闪过很多邪门歪道的法子,拘魂、夺舍。 她轻哼了一声,摸了摸无缘无故开始担心受怕的哨兵,“不会有那一天的。” 封凛懵了。 什么叫“不会有那一天”。 下一秒,江饮冰抱着他脑袋附在耳边道:“同心契的誓约力度还是不大行,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最适合...因果契。” 因果契的厉害程度在于,从根源上干预命运线,哪怕轮回转世,生生世世自动相遇、绑定。 她话音刚落,苍穹黑云压顶,穿过时间维度的因果红线飞至两人身前。 见哨兵明明一脸懵懂,却还是老实牵起了那根红线,江饮冰失笑道:“不是这样缠线的。” 一边说,她一边拽紧属于自己那边的因果红线,然后将线缠死在哨兵手腕上。哨兵那根因果红线则自动缠在了她手腕上。 封凛回过神来,好像知道了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心跳跳得飞快,眼睛澄亮得惊人。 紧接着,她抵着他鼻尖,戏谑道:“我觉得这很有趣。” 哨兵嘴角颤了颤,应了一声:“好。” 好,这因果誓约,他应了。 ...... 回家的路上,江饮冰给封凛科普了很多关于修仙的世界观,何为根骨,何为机缘,何为洞天秘府。 封凛脸上有些遗憾,他蜷缩在她怀里,二人挤在一道座位,“我真没用,竟没有根 骨。”想都不用想,哪怕江饮冰再也不精进功法,也比他活得久。 江饮冰对封凛的情感十分复杂,她想过逗弄凡人不过数十载,也想过弃他于不顾,可最终还是毅然而然签订了因果契约。 她想,大抵是她孤单太久,需要有个陪伴的伴。 即便是仙人,也会有失神出错的那一刻。 江饮冰揉了揉他额前碎发,“飞升是一种机缘,我已经错过了一次,再来一回怕是需要很长时间。” 她安慰哨兵道:“不要看那般远,先将眼前的握紧、看牢,以凡人的寿命,你能活百岁实属不易。” 活百岁是不是也太小看他了? 封凛连忙摇头,“你口中的凡人,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300岁,如果是混血外星人,可以活至千岁以上。” 哎? 这一回,换做江饮冰惊讶了。 凡人能活这么久? 她脸色错愕,心下隐隐有些后悔,怎么和她原计划的不一样。 【她掰着手指算,也就需要陪封凛6、70年,现下突然多了两百多年。】 封凛没看出她情绪不对,主动送上了一个吻。 吻着吻着,他便发现她不太积极,情绪持续萎靡。 “怎么了?” 一吻作罢,封凛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角。 江饮冰脸色不太自然,她觉得自己刚刚还是太武断了,“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觉得这因果红线用得太随便,那一瞬间的情感涌上心头,逼得她难以喘口气。 因果红线的强势就在于,你是他的因,他是你的果。 强烈的情感涌现在他心头,封凛脸色大变。 【她又又又翻脸不认人,竟然后悔了。】 “关闭监控权限。” 下一秒,仿生人管家眼前的红光消失,双手平整放在身侧。 哨兵的精神力全面接管这架正在高速飞行的飞梭,精神图景里,蓝白色的座椅被飓风刮得一干二净,几秒后,两人眼前出现四扇熟悉的门。 这一次,封凛没有被“喜”排斥,他拉着江饮冰往那扇门走去。 门内的情景大都是一样的,但就在主人进来的那一刻,焕然一新。 两人停在拱门花架前,圣洁的百合花飘零落下,花香扑面而来。封凛下意识往身侧看去,她穿的还是自己那身淡紫色长裙,只不过额前多了一圈红粉相间的礼花花环。 江饮冰自然看不出这布置是什么意思,她左右看了看,一脸疑惑,“又回到这儿了。” 【她百般托辞婚约...不如在这儿办了。】 封凛没说实话,他眼眸暗了又暗,“是啊,回到我的精神图景。”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拱门,“我还没和你解释什么是精神图景,这里是哨兵精神力汇聚的地方,储蓄着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通常哨兵的负面情绪无法压制时,这里的环境会变得很糟糕,需要向导疏通。” “所以,我现在很开心,你看见了吗?” 哨兵仰面看向晴天上飘浮的乌黑云层,在这一刻,江饮冰只看得见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没窥见更深处被压制到底的情绪。 她这人很会整理情绪,不开心只是一瞬间的事,早将那一点后悔抛之脑后。 凡人命数再长,还能活过她? 莫说等他死了,她再找两个,就算他还好好活着,她想换一个又不是难事。 江饮冰也仰着头。他侧身望着她凝白的脖颈,状似开玩笑道:“你真好看,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想咬你一口。” 这大概是可爱侵袭症。江饮冰瞥了他一眼,哨兵身上又换回了真丝衬衫,外套款式和仿生人管家穿得大差不差,怪像军礼服的。 江饮冰顺着他话道:“我也喜欢咬你。” 她原是故意逗他的,不想触及到了哨兵什么神经。他飞快拥住她,一个背后抱让江饮冰心头猛地一跳。 哨兵极有耐心地吻着她脖颈一侧,引导着她的手搭上自己腕骨。等到兴致更浓时,她微眯着眼睛,陡然发觉身旁环境有了微妙的变化—— 花架前的拱门隐隐透着两人动向,拱门前三三两两的桌椅悄然变成了镜面质地。天空是一面水洗的镜子,地面架设了很多……镜子。 画面里正在回放她从前的“恶行”。 ——是她第一次闯入他精神图景时,欺在他身上掰着他下巴*他张嘴的画面。镜中的她居高临下,手指探进他口腔翻搅,神情冷漠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她某次在医疗舱里故意逗他,指尖捻着他后颈一寸一寸往下按的画面。 ——是她每次欺负完他之后,懒洋洋靠在一旁舔嘴角的画面。 回看这些场景,江饮冰面色有异,脖颈上染红了一片,脸上也暴露出十足的不自在。 镜子里的自己太陌生了。 也太……过分了。 她不悦道:“我不喜欢那些镜子……唔——” 话都没说完,哨兵难得支棱了起来。他学着她从前的做派,抬手捂住她嘴。 “嘘。” 半个小时后,江饮冰涨红着脸望向天空里的幻影,忍不住闭上双眼。 哨兵则强硬地拽过她双手,“看看吧,看看你从前是怎么对我的,看看你是怎么让我神魂颠倒的。” 江饮冰气不打一处来,但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她眼睛里钻,每一帧都是她欺负他的铁证。她闷哼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认输般的软。 “因果……红线……不是这么用的。” “那你教我,嗯?”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身位调换。哨兵顺势将她往镜面墙上一抵,这回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她熟悉无比的、从前只属于她的那种懒洋洋的笑意。 “现在,轮到你看我学得怎么样了。” 44. [锁] [此章节已锁] 回想封凛过往行事风格,江饮冰心下一跳,她偏过头去,脖颈染红的那一片隐隐颤抖。 那一份压制在心底的爱欲完全暴露出来,她竟有些期待封凛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哨兵却完全不按她剧本来,他的眼神里没有侵略,也没有从前那些人看向她时的畏惧或贪婪,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他低头的时候,睫毛扫过她凝白的脸颊,轻得让她喉咙发紧。 【他没有亲她,也没有做一些令女人讨厌的事,不玩强|制那套,只是学着她从前的样子,那目光里多了些黏腻、情动。】 江饮冰脸色僵硬,她第一次发现...被人认真对待比被人畏惧更让她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把场子找回来。比如“你学得不像”,比如“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可话到嘴边,全被他炽热的目光堵了回去。随后,她揉了揉脖子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却烫得藏不住。 哨兵一向是她进一步他退两步,见她躲闪的动作,他以为她不喜欢,没再逼她。 他松开她,退后了两步,抬手将那面镜墙抹散了。幻影在瞬间碎裂成千万片光尘,精神图景恢复成空旷的星海。 然后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 “去哪?”江饮冰的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顺着他的话。 “我家。” 江饮冰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停顿了两下,握了上去。 精神图景褪去,两人重新跌回现实。飞梭里的冷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封凛在一旁重新开启了管家的监控权限,他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什么时间。 “我在城郊有个住处,没什么人知道。”他很快又重申了一遍目的地,“地方不大,但够躲一阵。” 江饮冰注意到他说“我家”和“住处”这两个词时,语调有些微妙的差异。前者轻飘飘的,像在试探什么;后者沉了下去,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她站起身,左右扫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你很紧张?” 封凛摆在身侧的手一顿,“没有。” “你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他攥了攥拳,没解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地方他买下来三年了,没告诉任何人,队友、上级、包括圣塔的登记系统里都没有。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去坐一坐,也不干什么,就在那张硬邦邦的沙发上坐着发呆。 那是他第一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而现在他要带她去了。 “那走吧,带路。” 江饮冰瞥了一眼飞梭窗外,静谧无声,她率先迈步往外走。 封凛站在原地,掌心空空的,在他记忆里,家那个地方无关亲情的人,两个只谈爱情的人应该手牵着手并头齐进。 但江饮冰显然没有牵手的想法,而导航的警报声在她耳边刺耳极了,她胡乱在舱门外的分屏上瞎点了两下。 【滴——】 【目的地已到达——定位最近停放区域——】 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哨兵捂嘴闷笑道:“不是警报,是正常的导航提示,就是这玩意声响闹得比较大,原谅它吧,这是一台快退休还在坚持服役的飞梭。” 江饮冰飞快收回手,“哦。” 真奇怪,她现在有些紧张。 飞梭高度持续下降中,没一会儿改装的起落架在空中展开,随着气压急剧增减,紧闭的门里漏出了些微风。 【果然是一架老X机,都漏风了。】 风从门的尽头灌过来,吹得她发尾扬了扬。 她背身站着,突然问道:“你那住处,还有别人去过吗?” 封凛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轻:“没有。” “......你一个都没有。”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问他有没有其他露水情缘,还是问别的什么。 哨兵:“没有。” 江饮冰没再问了。 她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她什么话也没说,眼神中带着些揶揄。 封凛被她这一眼看得耳根发麻,移开视线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然后目的地到了,飞梭Duang的一下降落,他从她身侧挤过去,闷头走在最前面,像在逃什么似的。 两人位置悄然转换,江饮冰落在后面,联想到他在精神图景里表现得纯情的那一面,气势凶猛,面对她时忽然蔫了下去,只敢装模作样的望着她,未有其他出格动作,再看他现实里绷得笔直的肩膀和红透的耳廓,轻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封凛却突然停下步伐,回过头急急忙忙在飞梭里寻觅着一些东西。 江饮冰抱着手也停了下来,正当她不耐时,哨兵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把老式的金属钥匙。 “我以后不在家,要是智脑AI系统出故障了,你就拿这把钥匙进去。” 江饮冰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她飞快从他手中接过那把钥匙,掌心滑擦的那一瞬,哨兵忍不住勾了勾手指,心痒痒的。 “走。” 最终,飞梭停在了偏僻卫星城的中心停放域。 二人坐上了去城郊的悬浮班车。 路程不长,浮空的车厢里没几个人。 封凛靠着窗坐,全程偏着头看窗外,但玻璃反光里清清楚楚映着他那张始终没褪干净涨红的脸。江饮冰坐在他旁边,翘着腿,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把钥匙,也没说话。 车厢轻轻晃着,三三两两的乘客蜷缩在角落。有人靠在行李上打盹,有人低头刷着光屏,窗外的城郊景色从灰扑扑的楼群变成了稀疏的树影,又变成了低矮的旧式民居。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像被抽空了。 江饮冰侧着头看窗外,余光却一直挂在他身上。她能感觉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微微蜷着,能感觉到他刻意压平的呼吸里偶尔漏出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她在想,他刚才在精神图景里说“我家”的时候,那个词从他嘴里掉出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忽然觉得那把钥匙在她兜里烫得慌。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她大概能猜出来。哨所的档案她曾经翻过(神识轻扫),封凛那一页薄得可怜,家属栏空着,监护人栏空着,服役之前的经历栏写着两个字:不详。 而他应该是有父亲的,成飞扬漏嘴提及过此人。 江饮冰心下古怪...监护人栏空着。 再加上此前在精神图景里,那个精神状况混乱被欺负的小男孩(封凛的精神投射),她大抵了解了封凛家里的关系组成,一个活在记忆里温暖的母亲,一个冷漠无情的工作狂父亲,以及一个曾多次伤害哨兵幼小心灵的后妈。 【他有家,却像没有家一样。】 没有家的人才会把一个旧公寓藏三年,连最亲近的队友都不告诉。 而现在他把钥匙给了她。 江饮冰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绷着,下颌线收得很紧,像是在很用力地假装这只是一趟普通的出行。 她脑海里回荡着小半天前......两人的对话。 “反正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不如去我家。” “你要带我回家?” 回家。 车厢里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座椅前方的地面上。 江饮冰看了一会儿那个交叠的影子,心情复杂,随后把脑袋往后一靠,闭上眼。 “我睡会儿。”她说,声音闷闷的。 封凛“嗯”了一声,没转头看她。但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悄悄往她的方向挪了两寸,停在了两人座椅之间的缝隙里。 没碰到她。 但也没收回去。 江饮冰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竟真的睡着了。 车厢继续晃荡。窗外天光灰白,城郊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 封凛终于转过头来。 她睡着了。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平日里那股随时准备扎人的劲儿全散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干干净净的有点疲惫的脸。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车厢里的报站声响了两次,久到前排那个学生下了车,久到光线从车窗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他在想什么呢。 想她刚来的时候,全哨所都以为她是向导。她长得好看,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他生病了,她用向导的身份来哨所找他,同事们望向她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议。 就算他没亲眼看见这一幕,也能猜到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封凛命真好。】 【人家不远万里来哨所救他,好福气。】 【她长得真好看,我也喜欢她。】是啊,有谁会不喜欢她呢。 她值得所有人喜欢。 更荒唐的是,只有他知道她其实还有一个身份,那层被意外撞破的关系里,他发现她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向他科普了很多关于修仙的知识,而在他记忆里,这些关键词能串联在一起的人,压根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猜到了,一个自诩自己有两三千岁的长生者,一个浑然不觉释放着魅力的女人,一个来自异世界吐着古怪用词的时光穿梭者。】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把这个秘密压在了舌根底下,谁都没说过。 关于身份问题,江饮冰在哨所的身份是哨兵,封凛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个哨兵会和他的哨兵是这样的关系了。说搭档太生分,说对手太凶险,说爱人……他抿了一下嘴,把这个词压在舌尖底下没敢翻出来。 她还睡着。头微微歪向了他这一侧,发尾扫在他袖口上,痒痒的。 他动了动手指,没抽开袖子。 快到家了......如果他有一个真正的家,他开始胡思乱想。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旧公寓,是一个有人在等他的地方。她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捧着一杯热的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一句“回来了啊”。 那他该扮演什么角色呢。 大概是那个每天都会回来的人。不管走多远、出什么任务、身上带多少伤,只要天黑了,就会往那个方向走的人。 封凛垂着眼,嘴角动了动,把自己那件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郊风景,耳根一直红着,红到了终点站。 *** 江饮冰非常自然的送出钥匙给原主人。 就好像这家是她自个儿的,封凛才是客人。 哨兵嘴角微微上扬,“好”。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皱着眉转了转,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不大,光线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干净的灰尘味。江饮冰跟在后面进来,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旧沙发、桌子、椅子,最后停在墙角那个灰扑扑的数据盘上。 封凛走过去把数据盘插进客厅的接口,机器嗡了一声,一个低沉的AI音不急不慢地说: “欢迎回来,封先生。” 江饮冰挑了一下眉:“还有管家?” “……自己装的。”封凛别过脸去翻柜子,不想承认身边无处不存在的管家,是源于自己太过孤单,“你饿不饿?” “饿。” 他翻了半天,从柜子深处掏出一袋速食面,日期还有两个月到期。江饮冰接过来看了看包装上的成分表,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灶台和干净得不像用过的锅,撇了撇嘴:“你管这叫家?连根葱都没有。” 封凛没接话。江饮冰也没等他回,自己拎着那袋面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实小得可怜,一间客厅半间厨房,角落里隔了一道帘子算是卧室。但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了很久的绿植,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床头摞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这些细节让这个地方有了点“有人在住”的气息。 她转回客厅时,封凛正低着头摆弄一个备用光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指腹在触屏上点了几下,江饮冰隐约听到机械女声报了几个词:“速食套装……家用除锈剂……尼龙绳……” 她没听全,窝进沙发里拆那袋面去了。 没多久,门铃响了。管家系统提示:“封先生,您的外卖已送达。” 封凛起身去开门。门口放着一个纸箱,不大,他弯腰抱起来,走回客厅中央,蹲下身拆。膝盖抵着地板,他用指甲划开胶带,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一大袋速食食物、除锈剂、尼龙绳,整整齐齐码着。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动作很慢。 江饮冰窝在沙发里嗦了一口面,瞥了他一眼。 然后她发现他摆到第三样东西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手指捏着那卷绳子,停在半空,半天没放下。 “……封凛?” 他没应。 她把面碗放下,歪头看过去。 他还蹲在那儿,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往下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抵抗。只见那卷绳子从他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到地板上。他整个人往侧边一歪,膝盖没撑住,顺着柜门滑坐下去,后背靠着橱柜,脑袋往旁边一偏,不动了。 江饮冰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哨兵。他歪着头靠在橱柜门上,呼吸匀长,眉头松着,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个赶了太久的路终于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爬上床就睡过去的小孩。 她觉得有些好笑,低头踢了踢他的鞋尖。 没醒。 她又踢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地板上继续睡。 江饮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她弯腰把他手里还攥着的那卷包装膜抽走,又从沙发上捞了个靠垫,塞到他脑袋底下垫着。 接着她回到沙发里,把那碗面吃完了,光屏开启后,随便选了个评分高的电影合集。 电影放了快二十分钟,地上的哨兵才动了动。他迷迷糊糊撑起身,头发乱着,脸上压出一道靠垫的印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茶几上多了一碗他平时舍不得买的速食套餐、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一个开了盒的除锈剂,还有一卷被人拆了封的尼龙绳。 此时,江饮冰抱着膝盖窝在沙发另一头,光屏上的电影正放到男女主坐在同一张长椅上。 封凛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鼻音:“……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她没转头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下,“过来看会儿?”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蹭到沙发上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影里的文艺片色调暖黄,讲的是两个人慢慢认识慢慢靠近的故事。 转瞬之间,画面忽然变了。 文艺片的片尾字幕还没滚完,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文件。画面切得猝不及防,暗红色的灯光,模糊的人影,交叠的肢体,一声黏腻的喘息在客厅里炸开。 两人同时僵住了。 【见鬼了程野这小子推荐的合集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啊啊啊啊他不是这种人。】 【他平常有这种爱好?压力很大吗?】 投影机的光在墙上晃动,那个画面持续了足足三秒,江饮冰才反应过来去够遥控器。她的手和他的手撞在一起,指尖擦过指尖。她没看他的脸,但余光里能看到他的喉结猛地一滚。 直到屏幕被关掉。 客厅陷入安静。桌上那碗速食套餐还在冒热气,除锈剂的金属罐安安静静地立着,那卷尼龙绳松松散散地摊在茶几边缘。 刚才在班车里、在路上、在钥匙卡进锁孔之前、在他睡着时她蹲在旁边看他的时候......所有没做完的事、没说出口的话、压着的那层薄薄的什么,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江饮冰转过头看他。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躺在束缚椅上,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像刀。她当时就想,这个人的嘴太硬了,硬得让人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有一些她故意略去的记忆浮上心头。】 后来她知道了。里面藏的全是他不敢说出口的。 她飞快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封凛没防住,被她一把扯得侧过身来。接着,她凑上去吻他,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是第一次见面就想做的那种,用力、直接、不讲道理。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他一只手从她腰间绕过去扣住了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抬起来,迟疑了半秒,落在她后颈上。他的手指凉凉的,掌心却是热的。 她没闭眼,她就想看他被她亲得发懵的样子。 封凛被她盯着,眼睫颤了几下,索性抬起那只扣在沙发上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下面,她的睫毛扫过他皮肤。 他闭了闭眼。精神图景里那片星海在无声地翻涌,星光从深蓝变成了暖金色,一簇一簇炸开,像有人在海底放了整夜的烟花。那些金色的光点往上浮、往上飘,碰到了星海的穹顶又落下来,像是在下一场温热的雨。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下一秒,门铃响了。 管家系统不合时宜地提示:“封先生,您的外卖已送达——” 两人同时睁开眼。 江饮冰从他怀里退开,喘了一口气,嘴唇红着,偏过头去看门口。 “又买了什么?” 封凛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又看了看她嘴角那一点微亮的光,干脆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闷了两秒,才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超大纸箱。 箱子上写着:计生用品。 ...... 哨兵默不作声的将这箱套搬进了卧室,来来回回拿了两趟,不一会儿,该死的睡意二度袭来,封凛又累得睡着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栽进沙发里的睡法,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呼吸都变深了,眉间那点总绷着的棱角全松开,他嘴唇微张着。那微张的弧度,分明是在邀人犯下罪行。 江饮冰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有这么困吗?拆快递拆着拆着睡了,刚刚去了卧室一趟出来又睡着了。” 她目光一转,茶几上那卷尼龙绳还摊着,泛着幽幽的光。她伸手抽了出来,在手里绕了两圈试了试韧度,拽了拽绳结,确认够结实。 之后她动作不算 轻,但封凛没醒。只在绳圈收紧的时候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梦里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把他两只手腕并拢缠了几圈,压住绳尾塞进绳结里。然后她站起来,又誇坐上去。 沙发弹簧吱呀了一声。 封凛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上多了一团暖的重量,本能地抬了抬腰,又塌下去,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到是她,眼皮又合了回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在说“是你啊”。 江饮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配合太自然了,睡梦里都认得是她,连挣扎都没有。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但她很快摁了回去,俯下身去。 中途他又醒了一次。迷迷瞪瞪地仰起脖子,嘴唇蹭过她下巴,含糊地问:“……你在干嘛。” “没干嘛。”她喘着气说,“睡你的。” “哦。”他又闭上了眼,脑袋往旁边一歪,嘴角还翘着。 后来她停下来,觉得有些不对劲。 腰腹间有一股热流在乱窜,不是情动的热,是另一股,更钝更沉,从丹田往外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她皱起眉低头看,发现贴身衣袋里那枚灵石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缝,碎屑渗出来,黏在她皮肤上,正往她经脉里钻。 是上次没用完的那颗。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赶紧摸出灵石残块,准备捏碎了清理。手心用力一攥,石头倒是碎了,可碎屑飞溅。 有一小粒,不偏不倚,弹进了封凛微张的嘴里。 封凛咳了一声,醒了。迷迷糊糊咽了一下,哨兵皱了皱眉睁开眼:“……你喂我吃了什么?” 封凛是个凡人,江饮冰脸色煞白:“吐出来!那东西你不能——” 她急得伸手去掰他的嘴,指腹压进他口腔,整个人伏在他胸口上,声音都在发抖:“吐出来!封凛——” 他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她慌成这个样子。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急,睫毛都在颤。他忽然不想让她急了。 于是他含着那枚小小的碎渣灵石,伸出舌头,把那块凉凉的、滑溜溜的东西渡进了她嘴里。 江饮冰愣住了。 那块灵石碎片带着他的体温,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舌面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好东西啊,这么急……还给你还给你。” 江饮冰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咽了下去。 那股燥热一下子冲了上来,比她先前任何一次都猛、都烫。她俯下身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完了。” 封凛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她扯得更紧了些。 “你喂我的,”她的声音从颈侧传上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你自己负责。” 客厅中间又开始吱呀作响。 管家的提示灯在墙角安安静静地亮着,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这间小小的、旧旧的、他藏了三年的屋子里,第一次有了真正住人的声音。 这之后,从沙发到浴室的路是封凛被半拖半抱过去的。 他仍然困得眼皮都掀不开,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江饮冰肩上,脚在地上拖了两步,膝盖磕了一下门槛,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然后被她一把推进了淋浴间。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脑袋往旁边偏,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淌进衣领里。她伸手去扯他那件衬衫,扣子崩了两颗弹到瓷砖上,叮叮当当滚进地漏。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湿透的睫毛黏在一起,嘴角还翘着,像是梦里梦到了什么好事。 她帮他洗的时候动作不算温柔,热水冲、手指胡乱搓了两把、把湿透的衣服剥下来扔到角落。他全程半闭着眼,偶尔被水呛到咳一声,偶尔被她弄疼了皱皱眉,其余时候乖乖站着,像一具被热水泡软了的人偶。 她把淋浴头挂回支架,转了个身。 水汽蒸腾起来,把两人裹进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她背对着他,往下沉了沉。热水还在淋,从她肩头淌下来,落到他胸口,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 封凛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 他的意识在水汽里浮浮沉沉。隐约感觉到身上很暖,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着他,脑袋里搅着乱七八糟的画面。好像是她在亲他,又好像没有,大概是做梦。她以前也这样闹过他,在精神图景里把他摁在地上狂亲,还笑着看他被戏弄的表情。 他嘴角弯了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又闹”,然后继续往下沉。 再然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异样。那种感觉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可能是梦。梦里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触碰,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温度和存在感,不会有那种从脊椎一路烧到后脑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什么。 他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绳子。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自己手腕上绑着条绳子,她绑的。他睡前记得那卷尼龙绳就摊在茶几上,她抽出来绕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他当时觉得她是在玩,没当真,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所以绳子还在。 所以她现在在……对他做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那些困意和混沌冲得干干净净。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血液涌上耳膜,把所有水声都隔在了外面。 他缓缓睁开了眼。 水汽弥漫的淋浴间里,暖黄色的光从顶灯洒下来,在瓷砖壁上折射成一片潮湿的、晃眼的光晕。她就伏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湿透的发尾贴在后颈上。热水从她肩头淋下来,沿着脊背那道微微凹陷的线条往下淌,汇成一汪温热的浅洼,又顺着两侧滑落下去。那种温度贴着皮肤往下渗,激得他呼吸乱了一拍。 香气混着汗水混着水汽钻进他鼻腔里,带着她身上那股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的气息。他忽然觉得嗓子干得要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水汽把视野搅得又湿又黏。她的脊背在他视线里绷成一道弧,松开,又绷起,像潮水反反复复地推上来又退下去。侧脸被雾气融了一半,看不太清,但嘴角那点放任的弯度,他认得。 她没发现他醒了。 大概是她自己也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了—— 江饮冰眼神发空,姿态太过自然,跟着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闷热走,走到哪算哪。仿佛此刻的浴室、热水、他这个人都不太重要了,重要的只有那截堵着的什么,一下一下地……了出去。 封凛把眼睛合上了。 他紧张极了,甚至不敢动一下眼皮。因为,他知道她要是发现他醒了,肯定会停下来,她脸皮薄,被发现自己在摆弄一个“睡着的人”肯定会恼羞成怒,把绳子一剪把他扔进浴缸里不管了。 那不行。 他舌尖抵了一下上颚,把呼吸压稳了。他很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含糊混乱的喘息。 哨兵的声音刻意放轻了,像睡得不安稳的人在梦里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但江饮冰还是听到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半秒的停顿后,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虚虚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呼吸声确实不太对劲,比刚才沉、比刚才乱,偶尔还夹着一丝压不住的尾音。 她没当一回事。 灵石碎片的余劲还在她经脉里燃着,她没办法在这时候思考太多。她看了他一秒,确认他没睁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热水从她肩头淋下来,把她的表情遮了一半。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她偶尔闷在喉咙里的低喘。 封凛闭着眼,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她在他身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她腰肢收紧的节奏、她膝盖抵着瓷砖挪动时的微调、她落在他隐秘的……水珠滚落的方向。 他继续沉默着,丝毫不敢动。 等着。 直到某一刻,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那些绷紧的、规律的起伏一点一点松了劲,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她消磨殆尽了。她整个人塌下来,额头抵着他锁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尾湿漉漉地蹭在他下巴上。 热潮退去,她像是从一场高烧里慢慢降回了常温,浑身松软地趴在他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刻。 她停下来的那一刻。 水汽还在蒸腾,热水从她肩头淌下来,落在他胸口,滴答滴答地砸在瓷砖上。浴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水声。 封凛这才缓缓睁开眼。 他眼睫上还挂着水珠,眨了一下,水珠滑进眼角。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混沌,清明澄亮,安安静静地映着她俯下来的脸。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最后只是哑着嗓子,低低地问了一句: “……完事了?” 江饮冰:………… 她那口气还堵在嗓子眼里没吐干净,胸口起伏了两下,整个人像从一场高热里被猛地拽了出来。热水还在淋,但她皮肤上的燥热已经散了,只剩下水里该有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他。他躺在那儿,手腕上还缠着绳子,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嘴角那道没压住的弧度浅浅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场子找回来,但嗓子太干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最后只狠狠偏过头去,“嗯”了一声。 45. chapter45 哨兵眼眸中噙着笑意,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江饮冰慢慢从那种混沌的、被灵石驱使的沉溺中退了出来,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喘气。潮热散了,水珠从她发尾滴下来,落在他酸软的腹间。 隐去那些躁动的情绪,然后,她低头看到了不对劲的东西。 血。 淡淡的红顺着热水淌下去,从她身上流过。江饮冰目光一怔,撑着瓷砖从他身上翻下来,低头去看,他小腹偏右的位置,一道被热水泡得发白的裂口正往外渗着血丝,伤口边缘处理过的人工敷料发皱,皮肉微微翻着。那道伤口包扎得十分粗陋,防水的敷料被水冲得翘起了角,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嫩肉。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不可小觑,她神识扫过居然没发现他隐藏的伤口。江饮冰盯着看了两秒:“……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封凛偏过头去,声音还有点哑:“旧伤,不小心裂开了。” 旧伤。 江饮冰眯了眯眼。她伸手蘸了一点顺着他腹肌淌下来的水,放到鼻尖下嗅了嗅。血腥味不算重,但很新鲜,边缘也还没开始愈合,不像是养了一两天的伤。更像是最近才添的,被什么钝器从后方斜着划过腰腹。 她抬眼看他,没戳穿。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避开她的目光,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时没忍住,极轻地抽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生生压下去了。 她心里那点软意还没散,现在又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指腹上,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她去过新兵营,习得过一些简易的急救知识。】 【有些伤口感染起来,后果很严重。】 江饮冰起身时去拽了条干毛巾,顺便关了水,从浴室柜里翻出备用医药箱。里面东西不全,但医用绷带和止血凝胶还有。她蹲下来,把那块已经泡烂的敷料揭掉,用干毛巾吸干伤口周围的水汽,然后拧开凝胶管,挤出透明的膏体涂上去。她动作不算轻,甚至带着点故意加重力道的意味。 封凛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嘶了一声。 “忍着。”她淡定道。 然后她将掌心覆在伤口上,闭上眼,调动体内的一丝灵力。那灵力很淡,像将灭未灭的烛火。暖意从她掌心渗进他皮肉里,那些翻开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了些,血止住了,但一想到他只是凡人之躯受不得什么灵力,物极必反,她便不敢多施法,极小心的控制着灵力。 【在此之前,她曾不管不顾的反哺了很多灵力给他,一想到这点,江饮冰心下忐忑不安。凡人,一介凡人哪里能承受这么多福泽。】 因此,现下哨兵伤口只是暂时闭合,远没到愈合的程度。 江饮冰收回手,喘了一口气,脸色比他还白两分。 封凛盯着她:“你……”伤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旧伤,在从哨所成功逃跑之前,他曾与昔日队友交手,以一敌多,自然是惨败而逃。不过,他越狱本就是过错,加上队友也是无心没想下死手,只是想拦住他。 哨兵眼眸暗了暗,心里酝酿着什么沉积了太多怨言。 可哭诉还没开口,“别说话,”江饮冰立马打断他,用绷带把他伤口重新缠好,低头收好医药箱,冷冷道:“你腰别使力,这两天别乱动。” 她站起来,把湿头发往后拨了一把,转身要往外走。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她低头看去,他的手指还湿着,扣着她腕骨,力道不大,指尖有点凉。 “……”哨兵没说话,脸偏向一边,耳朵却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含混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我腰动不了,但……还行。” 江饮冰看着他:?什么意思。 哨兵喉结又滚了一下,憋了半天,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补偿你。” 江饮冰学着他的样子轻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副微妙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哨兵,又看了看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把他手指不紧不慢掰开,扔回他胸口:“不用了。有些灵石质地不纯,但那破东西的负面效果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没什么想法。” 封凛:“……” 他又“哦”了一声,把脸别到另一边,没看她。但那只被她扔掉的手又悄悄抬起来,落在了自己喉结上,不自然地摸了摸。 江饮冰扭过头走出浴室门口,可走到第三步,突然折返回来,似是联想到了什么画面,语气有些不耐:“快点!就一次,弄完睡觉。” 封凛支起身体,嘴角一点没压住。 她在浴室地面的瓷砖上坐下来,背靠着墙。他侧过身来,牵住她的手,牵进热水还没散完的雾气里。动作不算利落,腰侧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绷着劲儿,但托在掌心那截指腹很稳,高低起伏地探索着节奏。他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偶尔掀开眼皮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反应。 后来她喘得厉害,扣拢又松开,松开又扣拢,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壁,手指扒着他肩膀,又推又攥,指甲掐进他肩胛骨旁边的肉里,嘴里骂了他一两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停。 直到水汽散了大半,两个人靠着墙坐了良久,呼吸归位。 江饮冰扯过浴巾盖住自己,站起来时腿还是软的,伸手去拉他,他则借力站起来,两人拖着湿淋淋的步子从浴室挪到卧室。 卧室很小。那张床也小。 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伤口被牵扯到,闷哼了一声就彻底没动静了。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江饮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张安静下来的脸,苍白,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微凉。 女人皱了皱眉。哨兵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虽然她来这个世界不久,但也知道正常哨兵的自愈能力有多强。封凛以前受多重的伤都能三天内恢复得七七八八,可现在一道不算深的划伤,拖了几天还没好,刚才灵力探进去时她还隐约感觉到他经脉深处有一股滞涩的、沉坠的什么东西,像深水里压着的暗流。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瞒她。 到底隐瞒了什么要紧的事? “旧伤复发。”她重复了一下他刚才的说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最好是。” 她在他身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床很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呼吸声就在她耳侧,均匀、绵长、带着一点鼻音,像个终于放松下来的小孩。 她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端详他的脸。 哨兵很白,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灰,是长期没睡好的痕迹。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点皮,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的五官真的长得很好,只是平时总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于是,江饮冰看了他很久。 她在想,他身体里那团滞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普通的旧伤不会让一个哨兵的恢复速度慢成这样。几秒后,她想起他在哨所的时候,有时候出完任务回来,整个人会莫名其妙地发癫,精神恍惚,跟她说没睡好发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信息。那时候她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串成了一条线。 作者OS:那没有(!)他是纯挑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得找东西补一补他的身子,她得找一找灵脉,找找那些能温养经络的天材地宝。她从前在修仙界的时候见过太多透支过度的修士,经脉里的底子一旦被掏空了,后面想补回来就要花十倍百倍的功夫。 即便他是凡人,她也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继因果契约后,她居然又开始心疼男人了,该死的……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但话又说回来……她目光贪婪的描摹着这张脸,心疼他似乎也不为过。】 江饮冰皱了皱眉,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天花板。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地、笃定地填了进来。 脑海里像有两个冰火相交的小怪物在打架。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宗门里的人都知道她独来独往,一人一剑,四处游历。她修行越深,尘世里那些牵绊就越淡。后来她摸到飞升的门槛,飞升之前更是俗缘斩尽,红尘不入眼。 可现在她躺在这么一个小的、旧的、连床垫弹簧都咯吱响的屋子里,身边躺着一个受了伤还在装没事的哨兵,脑子里想的全是:得给他找药,得把他的身体养回来。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脑子坏了。 江饮冰翻了个身,面向他那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接着她又忍不住想,如果她把他带回去,带到她的那个世界去……如果她找到办法把他带回去……那宗门里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同门大概会愣住。他们名义上的师尊,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出门一趟带回一个凡人。 她们会叫他什么? “小师叔祖?” “那位跟着师尊的蓝颜知己?” 江饮冰想着想着觉得好笑,联想得越来越多,甚至添了几分颜色。她想,他腰上系的令牌可能得换成玉的,一头长发要束起来,簪子得挑个好看的颜色。他个子高,穿那种宽袖的宗门衣袍应该撑得住,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腰封系得紧一些,行走间袍摆散开。 等等,脚踝上好像还得系个什么东西,她以前收过一个徒弟,那徒弟在脚踝上系了一枚铃铛,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她想象了一下封凛脚踝上系着新铃铛的样子,没忍住,从枕头里突然发出一声笑。 江饮冰没过多久又想,他说过愿意给她生儿育女。 那句话当时听来滑稽,现在想起来更滑稽。一个说自己活了两三千岁的老女人,和一个连自己身体快垮了都不敢说的傻子,坐一起讨论谁给谁生孩子。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但又赶紧抿住嘴,生怕把他吵醒了。 想着想着,江饮冰收敛了脸上笑意,重新看着哨兵。 那些被时间洗刷得模糊不清的记忆,那些在修仙之前涌现的记忆,在她被宗门选中之前,在漫长的、孤身的、行走了千百年的岁月之前,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东西,忽然被翻出来了一点。 她那时候还叫另一个名字。 住在一条窄巷尽头的小院里,母亲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跟她说哪家的后生踏实、哪家的婆婆好相与。她当时不乐意,摔了碗跑出去,觉得一辈子困在一个小院里是多么可怕的事。 后来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那些人的脸都模糊了、远到母亲纳鞋底的针脚是什么样她都记不清了。家这个词对她来说早就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轻飘飘的符号。 但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身边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窗帘外面是城郊灰蒙蒙的天光。这个破旧的、没有几件像样家具的小屋,被一个从没有过家的哨兵小心翼翼地藏了三年。 哨兵把它叫做“家”。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变得很轻。那些在修仙界里争了千百年的东西,境界、法宝、大道通通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活着、还睡着、还能在她面前装傻。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嘴唇还是干的,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凉意。 她抬起头时,眼睫上沾着一点点笑过的余温。 他又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像在回应什么。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连自己都听不清。 但她的眼眸亮着,噙着的全是笑意。 紧接着,她在他旁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人的肩膀,闭上了眼。 天快要亮了,但她还能睡一会儿。 他也能睡一会儿,这次她不会扰他了,睡个好觉。 请君安寝。 46. chapter46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一条,横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 江饮冰醒了。 但封凛没醒,至少看起来没醒。他侧躺着,呼吸匀长,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方,嘴唇微微张着。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注意到他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像睡着了还在笑,又像被人亲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昨晚临睡前干的事。 嘴角那点弧度……好像是她留的。 江饮冰没动。她就撑在枕头上,侧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了昨夜的燥热和混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道安静的、审视般的目光。 显然她知道他醒了,存了逗他的心思。 但这副作派也不全是逗他,她确实觉得他长得好看。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的人不多,哨所里那些哨兵们大都五大三粗的,也不是难看,就感觉是女娲娘娘没怎么用心捏泥点子造出的人。封凛和他们不一样。他的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修过,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收得利落。她不知道是基因迭代还是混血带来的结果,总之这张脸放在修仙界,能让合欢宗的弟子堵在山门口递帖子。 她盯着他,想:历史上那些“为博红颜一笑”的典故,后世总把美人写成祸水,把帝王写成昏庸。可若换作是她站在那个位置上,面前是这么一张脸,她大概也不会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 什么红颜祸水,明明就是天生一对。 被这么盯着,封凛的眼睫终于忍不住颤了一下。他睁开眼,对上她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浮想联翩,哨兵回过神后愣了半秒,红着耳朵指了指自己嘴角……那个她昨晚亲过、现在还在发烫的地方。 江饮冰撑起身凑过去。 差一点就碰上了—— 他却忽然伸手推开了她。 江饮冰古怪地瞪着他,满脸“你干什么”的表情。封凛却着急忙慌翻下了床,赤脚踩着地板往卫生间跑,背影凌乱,扔下一句含混不清的“等我一下”就关上了门。没几秒,她听到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接着牙刷在杯沿磕了一下、疯狂漱口的咕噜声。 她靠在床头,慢慢反应过来。 他跑去洗漱了。 她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封凛不是什么仙人,没本事一个法术把自己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但他可以去刷牙。 封凛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简单梳过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走进卧室的脚步顿了一下,发觉江饮冰换了一身衣服。 那衣服是他的。 哨兵的一件旧T恤,洗得领口都松了,袖口边沿磨起了毛边。她个子比他矮,衣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下摆盖过大腿。 封凛的眼神变了变,走过去,揪着她肩头那截布料的边沿拧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这都多少年前的旧衣服了。我舍不得扔。你别穿了。” 他脸上写着心疼,不是心疼衣服,是心疼她穿旧衣服这件事本身。他甚至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她来这个世界后,衣柜里大概没几件自己的衣服,全是借来的、凑合的、临时的。他想给她弄一个衣帽间,一整面墙都挂满,她挑哪件都行,挑不中就再买,即便她舍不得用存款,反正他攒了好几年的生活津贴没动过。 她倒不在意衣服新旧。 江饮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T恤,笑了笑:“我喜欢。” 封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角却先一步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帘缝里那道光。 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他在想,以后得给她多备点衣服,四季的、各种材质的、她觉得好看的。 她在想,他之前好像说过喜欢她贴身的小衣。 你来我往嘛。她认真看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故意的意味: “我都穿了你的了,下次你也满足满足我,你穿我的看看。” 封凛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江饮冰打断他,语气笃定。 然后,她从床尾那堆两人混在一起的衣服里抽出一件……她自己的贴身小衣,薄薄的,一小团布料,猝不及防地扔到了他脸上。 封凛接住那团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 “……” 江饮冰靠在床头,翘着腿,抱着手看着他,“换啊。” 她翘首以盼。 所谓的下一次,就是现在吗? 封凛呆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团布料,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他张了几次嘴,又闭上,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慢吞吞地扔掉身上无用的毯子,把她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布料窄小,在他身上撑得勉强,肩线勒着,下摆只堪堪遮到胸口上方,腹肌和腰侧大片大片地露在外面,肌肉的线条在晨光里一清二楚。他自己也觉得衣不蔽体,低头看了一眼,耳朵红得要滴血,眼神四处躲闪。 这一幕,江饮冰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逗他,没想到是这个效果。 纯情得要命的一张脸,配着一副长期训练出来的、线条分明的身体,再加上那件明显小了两个号的女装贴在他身上,反差感太强了。她呆了几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喉结动了动,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没忍住,伸手扯了扯他肩头的布料,又拉了拉下摆,指腹擦过他裸露的腹侧皮肤。封凛被她这一下弄得浑身绷紧,更不自在了,他下半身就围了条干毛巾,上半身套着她的衣服,上下搭配不伦不类。大概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抽了抽,又压住,目光飞快地躲开。 大清早的,江饮冰没逗他太久。 她收回手,学以致用,从床头摸过他那台备用光脑,“别动,拍一张留念。”封凛脸还红着,但没动,任由她对着他拍了两张。 拍完之后她放下光脑,又拍了拍床沿:“过来。” 哨兵羞答答的扯着衣服,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她从床头柜里翻出昨晚那管药膏,低头拆了绷带,重新给他腰腹那道伤口涂药。这回动作轻多了,指腹沾着药膏,仔仔细细地抹了一圈,一层一层推匀。封凛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没说话。 药刚涂好,光脑就响了。 封凛接了通话,成飞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调子:“陈蕊那边下手了,暗网悬赏令,开的价不低,你俩最近别乱跑,尤其别让人知道你们在一块。” 封凛“嗯”了一声,挂断后没动,盯着屏幕暗下去的光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思索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决定。 哨兵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虚拟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按了下去。 对面响了很久,接起来的声音低沉、冷淡、不带感情,是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 通讯开始,封凛把悬赏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什么任务。对面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你要我做什么。” “核实消息来源。”封凛说,“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加倍。” 对面很了解封凛的脾气,没多问什么,很快挂断了。江饮冰坐在床边看着他打完这通电话,从头到尾没插嘴。等他放下光脑,她只说了一句:“你那个父亲,好说话?” “不好说。” 封凛把光脑搁回床头,“但他会做。” 江饮冰没再问。 她站起来,踢了踢他的脚踝岔开话题:“饿了。” *** 厨房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更小。封凛煮了两碗速食面,江饮冰坐在椅子上等他,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封凛低头嗦了一口面,余光里她正夹着面条往嘴里送,嘴角沾了一点汤渍。 他看了两秒,没出声提醒。 两秒后,他把自己碗里那片合成肉夹到她碗里,低头继续吃,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筷子偶尔撞在一起,谁都没收回去。 但江饮冰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了一句:“昨天第二个快递买了什么?是吃的吗?” 听了这话,封凛筷子停在半空,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嚼完嘴里的面,慢慢咽下去,耳朵又开始红了,声音放低了很多:“……避孕套,抑制剂喷雾有时不管用,我想着这个比较保险。” 江饮冰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本想解释她和他的体质差异,修仙之人的孕脉极难被撼动,他一个凡人之躯想让她受孕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她看了看他那副认真又紧张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说了。 江饮冰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拆了那个还没开封的大纸箱。从里面抽出一盒,看了一眼包装,偏过头冲他晃了晃:“你喜欢就行。” 封凛从厨房探出头来,耳根那点红色还没褪干净,看见她在拆盒,脸更红了。他快步走出来,从她手里把那盒抽走,慌忙塞进箱子底部,又把整箱拖到墙角踢了踢:“以后用,不是现在用的。”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江饮冰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避孕措施到底是个什么频率,她歪头看着他,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东西你一夜能消耗多少?” 哨兵大概是觉得不能输,往大了说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她听完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封凛被她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想起某次确实没能坚持太久的经历,耳根瞬间烫得像要烧起来。她表情微妙,他飞快地抬手捂住她的嘴:“休要胡说——” 江饮冰被他捂着嘴,眼里全是笑意。他掌心贴着她下半张脸,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弯了起来。 卧室里欢声笑语不减,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封凛忍不住大声道:“真的。” 他急了! 哨兵转身就要拆箱子里的套,要证明什么。 江饮冰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告诉他要节制,重欲伤身。 他还穿着她的贴身小衣,生气起来有些别样的娇羞。 哨兵:“……” 混蛋,到底是谁挑起的话题。 他脑海里只剩下纵横网文界畅销的一句名人名言。 女人,你在玩火。 …… 陈蕊给的赏金实在是太丰厚了,逼得某些人狗急跳墙,开户了封凛的资料,追到了两人小家附近。 危险,近在咫尺。 窗外的天光越发明亮,微风里的气息透着些不寻常的血腥味。 哨兵打包垃圾的手顿了顿。 “赶紧出来——”,他赶时间。 47. chapter47 早饭刚吃完,碗还没收。 垃圾也没清理干净,封凛先察觉到了来势汹汹的杀意。 碗沿磕在桌面上的那一声还没落定,哨兵放下了筷子,他眼神变了,不是什么惊愕之情,眼里藏着一种被打扰了清静的、极为冷淡的不耐之色。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客厅那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望向楼下。 七个伪装为星盗的职业猎手。 高矮胖瘦不一,武器各异。 脉冲枪、闪爆弹、冷凝射枪、微型光刃,在他们手里交替闪烁,像一群闻到肉味的鬣狗,迫不及待扑上来。而这帮暗网派来的杀手,脸上浮现诡异的青白之色,显然精神力数值是被违禁药剂强行拔高了一层,一行人目光里都带着那种短视的、不计后果的凶戾。 从餐桌边站起来,哨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昨晚那点伤还在,但不影响他收拾这帮人。 这时,封凛侧头瞥见在挑选新电影合集的爱人,他没吭声,然后,人径直从阳台翻了出去。 之后的打斗过程不长。 哨兵对这七个人的战斗力评估在下楼前就已经完成了,不过是一群靠药物堆出来的纸老虎。前三个人倒在他手里的时间间隔不超过十秒,第四个被他抬膝顶断了肋骨,第五个被他抓住手腕反扭过去,脉冲枪口调转向了同伴。然后,在哨兵单方面的屠杀期间,命悬一线的敌人微微抬高冷凝枪,射出来的一记冰刃......在空气中炸成一片白雾,他淡定从雾里穿过去,连衣摆都没沾湿。 因此,在旁的最后一人见他转头就跑。 封凛没追,只是站在原地,偏头看了角落阴影一眼—— 他的精神体,羽蛇从黑暗中缓缓探出半截身子。鳞片是墨蓝色的,在暗处泛着冷光,瞳孔竖成一道极细的线,里面沉着捕食者独有的、不动声色的耐心。它的身体贴着墙壁游走,鳞甲与墙体摩擦时几乎无声,只有尾尖偶尔敲一下地面,像在数着什么东西。它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逃跑者的背影,瞳孔在暗处微微放大,又慢慢收回原位。 蛇蛇脸上肃穆无情,收敛了很多情绪,并不像在江饮冰手上那样贪玩可爱。 封凛想了想,仍没让它追。 “回来。”他轻声说。 似是刚刚解除警戒状态,羽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尾巴勾住墙角,安安稳稳地收回了阴影里,只留一双竖瞳在暗处幽幽地亮着。 第七个是唯一一个活着跑掉的。 封凛松了松手腕,又看了一眼那道仓皇的背影,连追的欲望都没有。 他弯腰把地上那几具“垃圾”拖到一起,连捆牢垃圾袋的必要性都没有,随意丢在楼栋的垃圾箱旁边。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轻快的上楼。 哨兵推开门的时候,江饮冰正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捏着自己那双筷子。 她没有转身,却闻到了……血腥味,从他的衣摆下方渗出来,很淡,混着外面冷空气带进来的灰尘气。 江饮冰感受到这些很不开心,她手中的筷子在一瞬间碾成了灰烬。 见状,封凛站在门口,一时之间没敢往里走,哨兵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极力藏在门框的阴影里。当然,哨兵看得出爱人在担忧自己,可碍于自己摸不准她的脾气,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见他佯装毫不知情的模样,“彬彬有礼”的回到了家。 江饮冰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故意垂着的那只手上,他的右臂,肘部以下的小臂,袖口那处破了。衣服边缘有一圈烧灼的焦痕,布料被暗红色的东西渗出来,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门口的地垫上,洇开成一小朵暗色的花。 【是血。】 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因为,江饮冰感知到了......他在想什么,紧张、心虚、怕她生气、怕她知道了又要给他暴躁上药。 江饮冰扫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卧室。 封凛站在门口,依旧没追。 接着,他听到了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屋子主人的脚步声重新走向客厅。 重新站定在客厅,江饮冰换了身衣服,是他那件旧西装外套,版型挺括,肩线比她宽了一些,但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好看,松松地拢着她的身形。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了。 他没敢出声。 手腕上锁着的那根因果红线还在震动。 她的心情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出声。 这一刻,封凛犹豫伸出的手代表了很多。 最后,他只是擦了擦揉皱的裤缝,开始做家务。 自然,那个逃跑的星盗没能跑远。 他的精神力是嗑药嗑出来的,药效一退,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底的麻袋,倒在城郊一条废弃的运输通道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饮冰踩着一地碎石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勉强抬起头。视线里先是一双鞋,然后是一截被西装裤管拢着的脚踝,再往上是那件线条利落的黑色外套,男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一把本该装在鞘里的刀被人随手搁在了绸缎上。 星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大概是想求饶,或者想报出雇主的名字换取一条命。 江饮冰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抬手,剑光一闪,星盗的气管被干净利落地切断,甚至最后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从肺里挤出来,她的指尖便已经扣上了他的天灵盖。 开始搜识。 那些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疯狂的涌进来……陈蕊的脸、陈蕊的钱、陈蕊的要求,以及一道被夹在任务指令深处的隐秘备注:“若捕获目标,优先带回陈磊处。”陈磊,陈蕊的弟弟,那张脸她不会忘。 江饮冰松开手,星盗的身体瞬间软倒下去。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的那一点灰,目光凌厉。 然后她转身,朝着记忆中圣塔的方向走去。 她没通知封凛。 有些事,只能由她来解决。 此时,陈蕊正在圣塔附属的医疗所里享受免费治疗。 她断掉的舌头早就换成了一截智能发声器,现在正靠在高背椅上,一边接受精神力舒缓治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向导聊天。医疗所里人不多,除了她之外还有几名高级向导和两三个哨兵在等候区坐着。 江饮冰身如一阵轻烟飘进去的时候,没人拦住她。 她穿着那件黑色外套,步伐不快不慢地穿过走廊,再推开治疗室的门。 连敲门声都没有,门“唰”地一下开了,陈蕊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疑惑”切换成“惊恐”。 第一巴掌却已经落下来了。 啪。 治疗室里的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江饮冰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第二巴掌接上来,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她的手腕动得极快,十几下巴掌在几秒内连续甩完,陈蕊的脸从一侧红到另一侧,又肿又紫,整个人连人带椅翻倒在地,智能发声器从耳朵里甩出来,滚到了墙角。 “悬赏令。”江饮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足够让整个医疗所的人听清。“你发的。” 陈蕊张着嘴,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是我的人。”江饮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智能发声器,放在掌心碾了一下,碎屑从指缝间漏下来。 “你听清楚了——封凛,是我的哨兵。你动他一次,我找你一次,你再动他第二次——” 她没说完后半句。但陈蕊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医疗所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向导和哨兵站在角落里,没人敢上前。 江饮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发声器碎屑,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陈磊在哪。” 没人回答。 她走过去,随手揪住一个哨兵的领子,语气平得像在问路:“陈磊的位置。” 哨兵嘴唇哆嗦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圣塔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江饮冰松开他的领子,转身往外走。 身后,陈蕊在地上蜷成一团,四肢以不正常的弧度瘫软着。 江饮冰知道她爱面子,偏偏不给她留下任何希望。 *** 甜品店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把整间屋子烘得甜丝丝的。陈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还没动过的饮品,他在等人,那个被他派去“带江饮冰回来”的人还没有回消息。 没多久,门开了。 陈磊抬头,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江饮冰便走到他桌前,在对面坐下,像是在赴约一样自然,她伸手把他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饮品端过来,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像在聊每日再不过普通的天气: “你派的人,死了。” 陈磊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一收,他和陈蕊不一样,他连释放惊恐的机会都没有。 江饮冰低头看了一眼那杯似乎很美味的饮品,没喝。 再然后,陈磊刚想动,却已经来不及了,餐还没上,人已经凉了。 重物倒地的声音......甜品店里飞快响起刺耳的尖叫声。 江饮冰在原地坐着,衣摆上干净得没沾一滴不该沾的东西。 “给我打包一盒......豆花。” 她目光转了转,柜台后为了自保躲起来的仿生人颤颤悠悠的起身,【好的——】。 等她拉开门走出去,身后是一整个甜品店的混乱和几张正在举起拍摄的便携光脑。 结果毫无疑问,星网上炸开了锅。 甜品店里路人拍到的画面被传上了网。 一个穿黑色西装外套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剑了结了一名年轻男性。画面模糊,光线也晃,但那个侧脸和那一身衣袍被定格后转发了几万次。 曙光论坛转载的帖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红。 【妈呀这是谁啊也太狠了???】 【等等这个背影有点眼熟是不是封凛那个哨所的?】 【查到了……江饮冰,新来的哨兵。那陈磊什么背景?】 【陈磊?他姐是陈蕊吧……那个被断舌的向导?】 【所以这俩是仇家?还是情杀?】 【楼上你瞎啊,明显是情杀,江饮冰和封凛是一对,陈蕊动了她男人,她反手灭了人家全家!】 【我靠这个瓜也太硬了,封凛那个木头居然有人要?】 【木头怎么了,木头长得好啊。】 【笑死,封凛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家挂件吗?】 【不是,你们重点歪了吧,当街杀人啊这是。】 【打不过就认呗,谁让她先惹的!!!】 评论区吵成一片,骂的、捧的、嗑糖的、讲法律的混在一起,热度一路飙到了曙光论坛今日榜首。 江饮冰没看。而就算她有光脑,看到了也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指手画脚。 她正“走”在回城郊的路上,脚下生风,手里提着一盒甜滋滋的蜜果豆花。 与此同时。 封凛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早餐已经彻底凉了。 他低着头,右手垂在身侧,伤口用一块旧毛巾随意缠了两圈,暗红色浸透了布料,但他没在意。他在意的是因果红线那头传来的感觉,江饮冰走了,她的情绪在他感知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丝极细的、冰凉的东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 她在生气吗? 还是失望了?还是不想再看到他? 他的左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精神图景里,那片星海之上,原本澄亮的天幕裂开了一道缝,黑灰色的云从缝隙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往下压,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蠕动着、蚕食着。那些看不见的污染在暗处蔓延,像藤蔓爬过石壁,无声地覆盖着他意识边缘的每一寸光亮。 哨兵感知到了,但他没力气去管。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太久了,久到那些原本能被普通疏导压住的暗涌越积越深,久到他开始故意避开真正的向导匹配,久到他以为她能用那种古怪的灵力帮他撑住。 他现在知道了,撑不住的。 他的精神图景正在被看不见的东西蚕食,一天一天地收窄,像一面被潮水不断吞噬的海岸线。 他还能撑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但至少她还在的时候,他想撑着。 可她走了,因果红线那头的线越来越凉了。 哨兵惨白着脸,摸到腰上那处渗血的旧伤,指腹按上去的时候没觉得疼。他想着:她要是不回来了,他大概也不需要撑了。 他闭上眼睛,牙齿在紧张中打颤。 然后,门响了。 叩叩叩。 不重,很随意,像出门买东西的人回来时随便敲了两下。 封凛猛地睁开眼。他踉跄着站起来,右手抬不起来,便用左手撑了一下桌沿,拖着发麻的腿走到门口。他站在门板后面,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两秒,才拉开。 江饮冰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外套,表情平静得像根本没出过门。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稀松平常: “开门——” 封凛没让她说完。 他往前一步,左手箍住她的腰,整个人往前压,将她抵在门框上,下巴死死地嵌进她肩窝里。他的手臂在发抖,呼吸又急又乱,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她的骨头里。 江饮冰被他箍得喘不上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拍动。 环抱着爱人,哨兵闭着眼,脑子里则乱糟糟地想:【要是她真是他生出来的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是他的一部分,和他流着一样的血。 他幼年时母亲走得太早,他不懂那种“被留在原地”的滋味到底该怎么消化,后来他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学会了把所有人都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直到她来,她把他推远了又拉近,拉近了又走开,他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反复牵扯过。 可他甘愿。 江饮冰被他抱了好一会儿,终于挣开了一点,抬手捏住他的耳朵往后扯:“行了,松手,早饭还没吃完。” 封凛双眼紧闭,没松手。 他又紧了紧胳膊,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你去哪了?” “买了点东西。”她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哨兵这才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她头发上沾了一点城郊的风沙,衣摆上干干净净,身上没有血腥味。他目光往下移,看到她手里拎着的那一包东西,粉色的纸袋,上面印着甜品店的logo。 趁着这会儿功夫,江饮冰从他怀里钻出来。 江饮冰换了鞋,拎着纸袋走回餐桌前,她把凉透的碗拨到一边,从纸袋里掏出一盒结块的蜜果豆花,揭了盖,一把推到他面前。 “趁热吃。” 说是趁热吃,这玩意其实是冰镇的甜品,江饮冰说出口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不妥,但她懒得改了,指背扣了扣餐桌示意哨兵快吃。 封凛站在原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脑子还是木的。他低头看着那碗豆花,蜜果的甜味飘上来,在他鼻腔里横冲直撞。 他走过去坐下,顺手将盒子里的豆花倒在自家碗里,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甜得他眼眶发酸。 舌尖上的冰渣冻得他呼吸都慢了一拍,要不是盒子上有打印的生产日期,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爱人亲手做的,也太保鲜了。 吃着吃着,他想起来了,她没带光脑。 她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那这碗豆花是用谁的钱买的? 【即便她能刷脸支付、掌纹支付等等,他还是在等一个希望。】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从床头捞起光脑翻出消费记录。那笔扣款明明白白地躺在账户流水里,来自圣塔附近一家甜品店,金额不小,她似 乎还买了别的东西。 封凛盯着那行扣款记录看了三秒,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翘到压都压不住。 她花他的钱。 她穿他的衣服。 她打了他想打的人。(从曙光论坛热搜通知得出) 她还给他带了豆花。 哨兵美美回到餐桌前坐下,把那碗豆花吃了个底朝天,最后一勺刮得太急,嘴角沾了一点糖渍。 两秒后,他低头看着空碗,忽然懊恼起来,吃太快了,应该先拍一张的。 因此,封凛拿起光脑对着那只空碗拍了一张,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很短:“小江买的,好吃。”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最先跳出来的是程野: 【???你什么时候会发吃的了???不对劲!!!】 【等等背后的包装袋,你点外卖了?你不是从来不吃甜的?】 【大哥你转性了?还是说……有人给你买的?】 【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江”吗???急急急在线等!!】 封凛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嘴角弯着,没回复。 他把光脑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对面,江饮冰正托着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懒得拆穿”的神情。 恰好,窗外城郊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天光比早晨亮了些,但还不到正午。 这一刻,碗空了,伤口还没好,悬赏令还在,但人回来了。 封凛盯着江饮冰许久,心里那种扭曲的感受控制不住的溢出。 要是她真是他生出来的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是他的一部分,和他流着一样的血。 【用因果红线绑着她还不够,他需要更多。】 哨兵那些沉寂于心底的负面情绪刚一浮起,冷不丁的他给自己甩了个巴掌。 紧接着,在江饮冰讶然的目光中,哨兵跪下了。 他悔恨的跪在她面前,摸着她手道:“都是我的错……我只是太爱你了……不、我不能道德绑架你,哪怕你是我的爱人,就算不是爱人的关系,无论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合该你都是自由的、完整的、独立的。” 哨兵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传递过来的情绪却一点也没少。 江饮冰摸了摸情人的脑袋,只道了一声:“乖——”。 而对于他那些腌臜的、负面的情绪,她甘之如饴,颇为享受。 江饮冰的指腹轻轻探入他发颤的嘴角,一个劲儿的安抚着他。 【乖,我会一直喜欢你。】 哨兵跪在地上,仰着脸,嘴唇半张着,含着她那截指腹,像含着一枚含了很久也舍不得吞下去的糖。 他的睫毛还湿着,刚才那阵情绪冲上来的时候他没哭,但眼眶红了一圈,现在还没退干净。眼底那点未散尽的自厌和忐忑混在一起,搅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小孩子做错了事又不知道该怎么求原谅。 他不敢动,也不敢咬她,就只是含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呼吸重了会让她收手。 江饮冰认真的看着他。 她拇指指腹压着他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擦掉他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豆花糖渍。 很轻的一下,像拂灰。 封凛被她这一下弄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像被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又像只是喘了口气。他下意识想偏头躲,但脖子才刚动了一寸,又自己停住了,像只被人捏住后颈的猫,想跑又不敢跑。 她又往里探了一截。 指腹擦过他的齿尖,抵了一下他的舌尖。温热的、湿软的、微微颤抖的。他的舌尖在她指腹下缩了一下,又慢慢回过来,像在犹豫要不要碰回去。 封凛整个人绷紧了,膝行着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极轻的声响。他停下来,仰着头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别。” 江饮冰没收手。 她垂着眼,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戏弄,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般的平静,像在看他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她没说话,但指腹又往里压了一点点。 封凛的喘息乱了。他嘴里含着她的手指,说话含糊,吐字不清晰,整个人弓着背跪在她腿边,能用的那只手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攥出了几道皱。 “……现在不行。”他不知道再胡思乱想什么,小半天挤出一句,声音里带了一点求饶的味道。 江饮冰偏了偏头:“谁说要干什么了。” 然后,他脸红得惊人。 那种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红,在灰白的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的。 哨兵含着她手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咬又不敢咬,想松嘴又舍不得松,僵在那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道。最后他只从喉咙里憋出一声低低的、像求饶又像认输的“嗯”。 江饮冰又看了他两秒,终于舍得把手指抽了出来。指尖带出一道透明的细线,在他下唇和她的指腹之间拉了一下,断了。她垂眼看了看自己指尖那点晶莹的光,随意地在他衣襟上擦了擦,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起来,地上凉。” 封凛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 站在原地,哨兵强忍着情绪不看她,然后,他用左手背慢吞吞的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还留着她指腹摩挲过的触感,痒痒的,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烙了一下。 这种逗弄宠物、肆意玩弄他的模式,倒是怪适合没有安全感的封凛,给他脱敏。。 哨兵心跳地飞快。 顺着耳鼓里不断躁动的响声,江饮冰的目光不由得往下一滞,手抚在他胸口,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敞开的衣领,“跳那么快莫不是病了,病了就看大夫,我不会治病。” 她其实帮他治过。 哨兵忍不住浮想联翩。 医疗室相见那天,比在精神图景那日还过分,完完全全的将他当做一个物件来使用、检查。 身体因兴奋止不住的颤抖、胸口回荡的涟漪,历历在目。 激烈的情绪过后,当下,封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结婚,他要结婚!】 在凡间,即便是在未来,再深情的誓约远没有法定结婚证给的有安全感。这份证书,很有份量,尤其是对于从小过得不幸福的封凛而言,他需要的很少,却不能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婚契。 于是,恨嫁的哨兵虎视眈眈的盯着江饮冰,再一次重申了结婚的要求。 “江饮冰,和我结婚。” 江饮冰手腕上的红线疯狂跃动着,他在想什么毋庸置疑。 而她的心跳也加快了一些,缓了缓心情,她心中有了定论。 答案出现的那一刻,江饮冰大概是怕哨兵幸福的要晕死过去,压着他手故意逗哨兵道:“我应该还没告诉过你,在我们那儿,不止可以拥有一个道侣。” 哎?! 哨兵傻眼了。 心跳没一会儿......不跳了。 当然不能不跳,不跳人就死了。 好在封凛纠结了一会儿,把自己说服了,这么厉害的女人被多少人喜欢他都不意外,哨兵磕磕绊绊道:“总归我...做、大,这没问题吧。” 你做大? 下一秒,江饮冰笑出了声。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男人。 “你不争辩吗?”毕竟在你们这儿,这并不合法。 “不想。” 江饮冰以为对方不想浪费时间争辩,又或是别的什么缘由,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封凛落寞的垂眼,手掌一翻顺势摸到了她的手,“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罢了。” 抱歉,让你难过的事情他做不到。 这道回答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江饮冰愣了愣。 藏于她心底的情绪飞快变质,也可以说有了质的提升,她没吭声,但显然已经将人完全规划进了自己的未来。 好,结婚。 48. chapter48 “结婚呐,结婚之前……先好好处理你腰上的伤口。” 见封凛一脸认真,江饮冰没再逗他。 “我可不想和死人结婚。” 江饮冰指了指哨兵渗血的伤口,转身走回餐桌前,将吃剩的空碗端去厨房冲洗。 【其实可以用清洁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饮冰在封凛面前,更想表现得像个普通人。】 【与其说是普通人,不如说是不想成为异类。】 水声哗哗的落下,江饮冰站在水槽前,背对着他,肩线被旧西装外套撑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碗我洗,你自己换药,右胳膊。” 幻想中的场景,应该是他照顾她,陡然切换了对象,封凛目不转睛的盯着江饮冰,美滋滋的“嗯”了一声,再慢吞吞挪到沙发上坐下。 坐在沙发上,哨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绷带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洇湿了,暗红色从内层透了出来,洇开了硬币那么大的一块。 纱布边缘黏在皮肤上,他扯了一下,没扯开,反倒是伤口被牵动时他嘶了一声,又连忙咬牙把吃痛的声音咽回去。 江饮冰只洗了一只碗,很快她停下手中动作。 脚步声近了。 【这家伙动作也太慢了。】 江饮冰甩了甩手上的水,在他面前蹲下来,一言不发地接过他那只笨手,替他把绷带解开。一圈两圈三圈,纱布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底下那道被脉冲枪打出来的灼伤。 创面不大,但边缘翻着,红中带了一点暗紫,周围皮肤仍是微微肿着。 江饮冰脸色微变,她又拆了腰上那道昨晚包好的旧伤口看了看,新伤和旧伤隔着几寸的距离,一前一后,把这一块地方弄得没一处好皮。 她皱着眉,没说话。 心想:果然,伤口恢复的速度很慢。 因此,重新涂药的时候,她的指腹压得比他想象的重,凉凉的药膏敷上去,她沿着伤口边缘仔仔细细推匀,一层盖一层,直到把那片红肿都覆盖住。 然后换上新绷带,她低头给他打结的时候多绕了两圈,绕到第三圈才收手,最后在手腕外侧打了个结实的结。 江饮冰帮他重新处理伤口,封凛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全程没出声。 可她蹲在他面前,低着头,后颈露出来了一小截,有一缕碎发没扎好,垂在那儿,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晃。 发丝胡乱的晃着,他的心也乱了。 哨兵当即想伸手替她拨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其实,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好看。】 换完药,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饮冰站起来,把药膏放回原处,拧上盖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中午想吃什么?” 封凛愣了愣:“……你来煮?” “你煮也行。”她瞥了一眼他的右手,“如果你还有第三只手的话。” 他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好好坐着吧,我的……哨兵。” 江饮冰明显纠结了一下关于对方的称呼。 语罢,她走到客厅中央,弯腰把茶几上那堆零碎理了理,其中一卷拆开的尼龙绳塑封膜被她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剩的几片裹在快递外壳的包装膜也被她捏成一团丢了上去。 然后,她将蓄满除锈剂的金属罐推到了墙角,和那箱还没开封的计生用品并排靠着,这样看去,整个茶几台面干干净净的。 见状,封凛傻乐的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哨兵才回过神来,左手捞过光脑,低头翻着星网上的热帖。 当下,不仅是曙光论坛,星网各大门户网站都在讨论“神秘西装女当街行凶一事”。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扒出了陈磊和陈蕊的姐弟关系,有人算出了甜品店到圣塔的步行距离,还有人在反复放大那张路人拍到的照片,讨论她的外套到底是男款还是女款。 甚至有人……人肉了他的住宅地址,大概用了一些非正常手段,毕竟这房子他并没在圣塔登记过。 封凛眼眸暗了暗,随手往下滑,总算看到一条相对正常的评论:“所以封凛和江饮冰真的是那种关系啊——”他停了停,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三秒,嘴角又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听到那边的声响,江饮冰头也不回地问。 “没。”哨兵把光脑扣在膝盖上,想了想又拿起来。 程野那条“是我认识的小江吗急急急在线等”还在他回复框里躺着,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两秒,打了一个“嗯”,又删了,换成一个“对”,又又删了,最后思来想去,只发了一个“嗯”,按了发送。 他把光脑扣过来扔到茶几上,像做了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饮冰把擦完茶几的抹布洗干净挂回原处,走到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歪头看了一眼他被扣在茶几上的光脑,没多问。 此时,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往下滴水,冒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在地板上拉成一道暖黄色的窄条,刚好落在封凛的鞋尖前面。 安静了一会儿,江饮冰偏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光,说了句:“天气不错。” 这次,江饮冰不是没话说,她是真的觉得当下这一刻,心情是美的,天气也正好。 封凛低低“嗯”了一声。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瞬间,靠垫被他挤歪了,他不想扶正,歪着就歪着。 两个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的体温隔着那件外套的布料隐隐传过来。 她没躲,他也没再动。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浮空车的气流声。室内,那盆枯了很久的绿植还蹲在窗台上,灰扑扑的,叶片干枯卷曲,像一株被人忘记了的荒芜。 也不能让气氛就这样尴尬着,江饮冰看了它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养它的时候,浇了多少水?” 封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盆绿植是他刚搬进来那年买的,那时候他想着,有个家应该要有一盆活的植物。 后来他出任务一走就是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土已经干裂了。他给它浇过水,但它再也没绿回来。他后来把它挪到了窗台上,想着哪天有空了换一盆,但是每次回来都忘了。 “……没怎么浇,后来就枯了。”想到这点,他不好意思的说。 “那就是你把它忘了。” “嗯。”哨兵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辩解的语气,很平静。隔了一小会儿,他想:以后会有人提醒自己,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忘了。” 江饮冰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用指尖戳了戳那盆枯绿的土,干透了,硬得像石头,轻轻一碰就有碎末簌簌地往下掉。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还能救吗。” “不知道。”封凛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不过,你想救的话就试试。” 江饮冰仍旧没说话,把那盆枯绿的盆栽从窗台小心翼翼端下来,搁到茶几边上,然后回到他旁边坐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又挪了一点,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拉成一条更宽的、暖黄色的带子。 之后,两人并排坐着,什么事都没干。 过了不知道多久,封凛忽然开口,“……那条帖子。” “嗯?” “有人贴了这栋楼的街景照。” 哨兵的语气变了。 刚才那点放松的、懒洋洋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沉静到近乎凝滞的冷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把光脑拿起来翻了翻,递给她。 江饮冰伸手接过。 页面还停在那条帖子上,评论区里有人贴了一张街景照,拍的是楼下垃圾箱旁边那截被烟头烫黑的墙角。那截墙角在楼栋侧面,不在主路上,平时不会有人经过。配文很简短:“是不是这栋?感觉像。” 发帖时间:二十分钟前。 江饮冰看着那张照片,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把光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没有更多的定位信息被贴出来。然后她抬头看了封凛一眼,他表情冷峻,但垂在身侧的那只好看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用食指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垃圾箱旁边,早晨他收拾那几具尸体时特意清扫过的地方,现在多了几截烟头,被踩扁了散在地上,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等了什么,又像是有人来过之后确认了什么然后离开了。烟头不多,三四个,排成一排按熄在地面上,像是同一个人的动作习惯。 【日新月异,抽**的人倒是没怎么变过,只多不少。】 她放下窗帘,转身看了一眼卧室方向。那扇门还开着,床上的被子没叠,他的旧背包还靠在墙角,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截卷好的衬衫袖口。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江饮冰从窗前走回来,把光脑放回他手里:“你想走吗。” 封凛没立刻回答。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膝头上那只被扣过来的光脑,沉默了几秒。 这房子他买了好几年了,买下来的时候他账户上存款并没有那么多,从母亲那儿继承来的遗产废了他很大气力,再就是装修通病,屋顶漏水、墙壁泛潮、窗户关不严。他一点一点修的,刷了墙、换了窗、把那扇生锈的防盗门拆下来打磨了两遍重新喷了漆。 这房子,他没告诉过任何人,连程野都不知道。 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回来坐一坐,也不干什么,就是坐在这张旧沙发上,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听听楼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那一点点声响让他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有人的地方。 这间屋子没有被他叫做“家”过,直到昨天。直到他带着她推开门,听到管家AI说“欢迎回来”,他站在玄关看着她脱下鞋、踩上他擦过的地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是热的。 “……我好不容易有一个家。”他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饮冰站在客厅中央,安静地等着他。 等待着他的答案。 【有的时候,逃避并不是懦弱的表现,是不得已为之的计谋。】 【她大可以大开杀戒,清理了那些看热闹的杂碎,但后果呢?如若有一天她不在哨兵身旁,他得承担什么后果?】 想到这儿,江饮冰难得后悔,后悔……没再早些解决陈蕊姐弟。 封凛把光脑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张街景照,屏幕过了几秒自动熄屏了。他抬起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小,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在松开时发出的微微回弹。 “你在我旁边,”哨兵咽下心中的疑虑,说,“去哪都行。” 【就是……大概率现在就得跑路,没可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饭了。】 封凛定了定心神。 他们还有很多的以后,再说本来,这饭应该是他做给她吃。 江饮冰看着他那双认真到几乎笨拙的眼睛,过了两秒才动身。 她转过身朝卧室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捏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那行,你换件衣服,我来收拾。” 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框里,紧接着,屋内传来拉开背包拉链的声响。 封凛坐在沙发上听到她在里面窸窸窣窣地叠衣服,偶尔传来一句自言自语似的嘀咕—— “你这件也穿太久了吧?”“这件起球了你还要吗?”“这双袜子只有一只?” 江饮冰难得絮絮叨叨,像是真的在给一个要出门的人收拾行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碰过的那只手,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她指腹的温度。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临时衣柜前翻了翻,从最底下抽出一件厚外套。袖子有些磨损,但干净。他披上外套的时候动作很慢,右胳膊不太方便,左手扯着袖口一点一点往上拉,拉到肩头时停顿了一下,龇了龇牙,又继续。 没多久,卧室里传来背包拉链拉上的声响。 江饮冰背着一个灰蓝色的旧背包走出来,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她单肩挎着,手里还拎着那盆枯绿。 她把那盆枯绿也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盆还能活的东西。 封凛看了那盆绿植一眼,脸色古怪,“你还带着它?” “你不是说还能救吗。”江饮冰没多解释,把背包的肩带往上颠了颠。 封凛站在玄关处,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他没纠结植物到底能不能活,也没纠结爱人为什么不在自己面前施法,只是看着眼前灰暗的摆设。 沙发垫歪了,茶几上干干净净,厨房里那只洗过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窗帘还拉着半截,窗台上那个放绿植的位置现在空了一小块,留下一圈浅浅的灰印。 门在身后关上了,锁舌咔哒一声合进锁孔。 封凛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门停了一拍,他转过身。 这时,江饮冰已经走到楼梯口了,背对着他,身上搭着那件黑色外套,肩上的背包鼓鼓的,手里拎着一袋枯土。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催促道:“走啊。” 他快步跟上去。 他大声唉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晨光从楼道窗户斜斜地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两条,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封凛脚下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垃圾箱旁边那几截被踩扁的烟头。他没有弯腰去看,只是扫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推开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城郊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冽的冷意。 江饮冰在门口站定,瞥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街对面的方向:“那边有个班车点,先到中心域,再转——” 她顿了一下,“你没想好去哪,对吧。” 封凛:“……嗯。” “那就边走边想。”她说完这话就迈开了步子,脚步不快不慢的,像真的只是在晨间散步。封凛跟在她半步之后的位置,看着她肩头那根背包带子在她走路时一晃一晃的,晃得很有规律。 日光从侧面的楼缝里打下来,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个晨跑的老头(仿生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踩过地面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封凛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把刚才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你在我旁边,去哪儿都行。” 她把他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接住了,然后转身去收拾了他的背包、带上了他忘了很久的那盆枯绿、推开了门走在前面。 他脚步加快了一点,跟到与她并排的位置,看了她一眼。 她没回头看他,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城郊的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一截,又落下去。 哨兵瞳孔颤了颤,似乎看到了什么极美的风景。 等到两人仰头看去,街道(浮空)尽头有一辆班车正从远处驶来,车灯在晨光里亮着两团暖黄色的光。 这一刻,封凛忽然觉得,也许“家”这个东西并不是那间屋子。 也许它是一盆枯了又被人装进塑料袋里带走的绿植,是一件穿在他身上、也会穿在她身上的旧外套,是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上,不用说话也不用看对方,却在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地方奔去。 随后,空中的班车靠站了,门吱地一声打开。 江饮冰先跨了上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封凛跟在她后面,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来。车厢里没什么人,日光从窗户斜着扫进来,把两人的肩头都照得暖融融的。 背包搁在膝盖上,那盆枯绿被江饮冰放在脚边,塑料袋的提手松松地挽在她腕间。封凛用余光打量了爱人一眼,她正靠着车窗,闭着眼,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说话,也靠回了椅背。 班车轻轻启动,窗外的旧公寓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弯就看不见了。 封凛转过头,目光落在车窗玻璃里映出的她模糊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他也闭上了眼。 晨光把车厢里的一切都泡得很软很轻。那些还没想好的去处、还没愈合的伤口、还没处理完的麻烦……都是以后的事。 而现在这班车正朝前开,她在旁边,脚边还放着一盆可能还能活回来的绿植。 他在心里想,差不多了。 再奢求更多就不像话了。 哨兵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嘴角却微微上扬。 【母亲,那个我祈求上天爱莫无助的家,没了,但家……家人还在身旁,我随时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我甘愿、我臣服的女人,在等着我。】 【我想,大概是苍天也觉得我可怜,才让她来到我身边。】 【我很开心。】 是啊,哨兵开心的流下了一行清泪。 他独自消化着突如其来的情绪,另一边江饮冰悄悄睁开了眼,她盯着他的侧脸冷不丁道:“凡人成婚有什么必要的东西?比如红烛、红盖头,或是你喜欢的东西?” 你喜欢的东西,你一定要在婚礼上拿出来的东西。 江饮冰的问题来得很突然。 打断了哨兵一时的伤怀。 封凛认真想了想,“应该是戒指,我们需要对戒,在婚礼上互相交换。” 至于红烛和红盖头,哨兵联想到自己上花轿披上红盖头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你喜欢复古风的婚礼?” “还是现在流行的婚礼风格。” 江饮冰没办过结契(合籍)大典,但怎么得也活了这么久,被邀请过几次参加后辈之间的仪式,即便她是所谓的老古板。 她眨了眨眼,指腹轻轻擦掉了男人的泪珠。 “你喜欢就好,我没有意见。” 所以他们要按照现在的流行风格结婚吗? 封凛脑袋里乱成一片,很多关于江饮冰本身的美好畅想,在冲击着他的神经。 封凛没再哭了。 他在思考,怎么给爱人一个美好的婚礼。 飞车上,哨兵脸色凝重。 【邀请的人选……婚礼场地……穿着打扮……】 就这样一直盯着哨兵,江饮冰没心思睡了,她干脆侧身亲了哨兵两口。 她快速的亲了两下,再端坐着,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结果是—— 哨兵错愕的捂着脸,半响没说出话来。 突然就转到纯情频道了,换谁谁能绷得住。 封凛低下头去,磕巴道:“有人。” 江饮冰却自顾自点了点头,又说今天天气很好。 天气再好也不用夸这么多遍吧。 哨兵狐疑的看过去,窗外一轮彩虹挂在耀眼的金轮下,绮丽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难得一见的景观。 是挺难得一见的。 今天没下雨,还正对着人造太阳。 居然出彩虹了! 哨兵思索了一会儿,“你变的?” 江饮冰轻哼了一声,这家伙总算发现了。 “嗯哼,除了彩虹还有什么?” 哨兵昂着头,彩虹下方飘来的云朵透着旖旎的粉色,云朵不一会儿被看不见的手片成了爱心。 他愣了愣,接着似是读懂了她的意思,笑得花枝乱颤,胸口剧烈起伏着。 封凛失笑的望着江饮冰。 心想:好老土。 江饮冰微微眯着眼,淡定道:“食堂里的爱心蛋花,很好吃。” 哎?! 哨兵脸霎时间红得能滴血。 【他!他那是随手片的,片的蛋花。只不过正好是爱心状。】 封凛不笑了。 嘴唇抿着。 几秒后,他整个人送进爱人的怀抱里,羞怯的捂着脸,“以后能不提这事了吗?是我老土,我老土!” 江饮冰这才挥手,散去了那些云朵。 她正襟危坐,表示再再再也不逗哨兵了。 正当哨兵收拾好心情从她怀里抽离时,他又听到她一本正经道:“你那些计生用品,我没带。” 什么计生用品,那是套。 周围巡视的仿生机器人似乎都看了过来,封凛飞快低下头去,支吾道:“不带没关系,我可以现买。” 大不了在没买到这东西前,他不主动凑上来了。 江饮冰眼眸里噙着笑意,她摸了摸哨兵的脑袋,“行了,商量个正经事,反正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我们去最近的市集逛逛。” 凡人市集是最好逛的。 翻译器在他耳边鼓鼓作响,哨兵听出她话中止不住的笑意,“行,我们去逛商场。” 要逛就逛最贵最好的商场。 封凛眼珠子转了转,打定主意要在江饮冰面前表现一回。 49. chapter49 陈磊死后没多久,一笔来路不明的转账打入了他的账户。 同时,遥远地外星的实验室,在加密通道中传回了一份报告。 那个曾在星网会议中严厉呵斥过成飞扬的男人,那位大力推崇“搜神计划”的精英人才,嘉文斯匆匆扫完了全文,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的结论上—— 【目标基因序列与样本1高度吻合,可信度97.3%。】 他没有回信,没有批注,把终端缓缓合上。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圣塔北区的灯火熄灭了大半,他不紧不慢的联系手下。 【所有追踪节点激活,等我的指令。】 对面的执行人重复了一遍指令并确认了命令。 嘉文斯结束通讯,重新打开那份报告,把那道标着97.3%的黑色数字看了第三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冷灰色楼群之间那些零星亮着的灯光,平静地想: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时间,他脑海里浮现了很多久远的记忆。 【在那道疯狂的提案没通过之前,群星Z02实验室曾“抓捕”了一个年轻的实验体,不,或许该说他只是一个肉/体年轻的修士,此人自称为“青城老祖”,初见时他桀骜不驯、冷脸待人。】 【后来,实验室折磨“实验体”的手段越来越多,他的名讳被岁月无情侵蚀,他渐渐习惯了自己的代号......零号体,老祖这声名号更像是无声的嘲讽,他自己也不爱提这道名号。】 【而搜神计划持续了这么多年,从老祖口里扒出来的“飞升者”概念,这个陌生而玄幻的名词,一直是实验室的悬案。】 现在,所有数据都在指向某个他无法证实的答案。 答案自己送上门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那张从星网热帖里截下来的侧脸—— 她穿着黑色外套,动手时,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啪”一声,男人关掉了终端。 他没再多看,接下来只需要耐心。 *** 同一天下午,边境哨所宿舍楼的公共休息室里。 艾丽和梅丽原本只是随手理了理书架上的摆设,但很快,两人从一堆公众爱心捐献的闲书里,找到了一本古怪的杂书。 “这书名字好奇怪,是翻译机出问题了?” “封面好老土,像我爷奶那一代看的书籍。” 要知道现在不怎么流行实体书,因此,她们一开始看书的兴趣并不高,直到艾丽眼尖发现...书里的主角有些熟悉,两人才慢慢看了进去,看得如痴如醉。 三十分钟后,艾丽盘腿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那本已经翻到卷边的《青玄仙府神游志》。她把最后一页合上,拍了拍封底,抬头看向对面沉默了很久的梅丽。 “所以你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梅丽没说话。 她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被她们从书里撕下来摊平了的木版插画上。插画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了,但那个侧身的姿态、眼尾微挑的弧度、随意搭在膝头的那只手......每一条线都在和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 “……你记不记得,”梅丽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上次封凛受伤那次,她站在医疗所门口,一抬手就把监控系统烧了,当时我们以为是她的精神力变异。” “记得。” “那不是哨兵精神力。”哨所的监控曾多次拍到过江饮冰的脸,她只要一靠近,监控系统多半是烧毁了线路没用了。 梅丽把那幅插画翻过来,指了指背面一行小字,“这一页下面写了,江太祖擅以气御物,不拘于器,方圆之内无不可控之物。” 艾丽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梅丽。 两个人在安静中对视了一会儿,接着,艾丽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长叹。 “……我居然有一个仙人朋友。” “你关注的重点就这个?” “不然呢?”艾丽把书从她手里抽回来,翻到封底,“我说封......大魔王也是傍到大款了,命真好,你不觉得他和她认识以来,身上多没多一些奇怪的东西。” 书上介绍,御兽宗多是与兽结缘。 梅丽认真想了想封凛,想了他的性格、他说话的方式、他看江饮冰的眼神、他每次脸红时从脖子根蔓延到耳尖的那片红色。 她笑了笑,说:“他整个人就是一件奇怪的东西。” 艾丽跟着笑了一声,把书合上,抱在胸前。 笑完之后她又安静了,低头看着书封上那道模糊的手写字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你说,封凛知道吗?” 梅丽没接话。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那本书收进了柜子最深处。 …… 同一片天光下,城郊某条商业街的地下商城,封凛正站在一排贩卖户外装备的货架前面,等着江饮冰从试衣间出来。 帘子拉开的声音响了。 而在此之前,江饮冰已经换了十来套衣服。 他转过头,看到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薄外套从里面走出来,肩线服帖,袖口卷了两圈正好卡在腕骨上。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肩膀,偏头看侧面的效果,然后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 “好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饮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随口说了句:“结账。” 哨兵立刻跟上,光脑飞快掏出来。 收银台的仿生人扫完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低头忍着笑把购物袋推过来。 实际上,这只是低级仿生人的刻板模式,尤其是在遇到疑似夫妻关系的客户上。 但哨兵还是很开心。 而下一秒,封凛接过袋子的时候,右手刚搭上指尖忽然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袋子在他手里晃了一瞬,他立刻换了左手,那个动作快到店里的仿生人都没注意到。 江饮冰却注意到了。 她没出声,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多看了他右手一眼。 两人从店里出来,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商城里的光线暖黄偏暗,两侧无人摆摊的小吃摊冒着热气,人群把通道塞得满满当当。 长相奇怪的食物冒着橘红色的热气,人声鼎沸。 封凛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很快,江饮冰在一家糖炒栗子摊前停下来,等着出餐时,偏过头看他。 他站得比平时直,肩背绷着,呼吸比平时深。 【还是很痛吗?】 江饮冰转回头,没一会儿从机械臂手里接过那袋栗子,捏了一颗递给他。 哨兵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指腹,凉的。她的指尖顿了一瞬,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剥了一颗栗子塞进自己嘴里。 后来他们买完所有东西,走出主通道,在一段人流较少的长廊里找了张长椅坐下。 江饮冰把购物袋堆在脚边,看了一眼旁边的封凛。 哨兵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靠着她的肩膀,呼吸均匀,嘴角微微松着。她低头看着他那个毫无防备的、只有在累到撑不住时才会露出来的姿态,心里那根弦慢慢地、慢慢地绷紧了。 她没有把他叫醒,就这么让他靠着。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她自己把光脑抽出来,调出搜索界面。 这是封凛买给她的光脑,他昨天给她的,说是“万一走散了方便联系”。 她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结婚”“婚礼流程”“对戒”“登记手续”。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条目,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结婚前不得不做的100件小事!】 【结婚流程图解】 【广告/年轻人最喜欢的对戒品牌】 【登记手续...身份识别...】 封凛小憩醒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肩膀旁边那团温热的重量。他动了动头,发现自己靠在她肩上,连忙直起身。 江饮冰迅速关了光脑,把它塞回外套口袋里,站起来若无其事似的拍了拍衣摆,转头看他:“醒了?那边还有几家店,去看看。” 他没来得及问她在看什么。她已经往前走了。 哨兵站起来跟上她。 两人穿过长廊,经过一家手工银饰店,封凛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橱窗吸了过去。 那对素圈对戒并排放在黑色绒布上,被顶灯照得微微反光,很普通,没有镶钻没有雕花,就是两个干净的银圈。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怕被她发现自己在看。 【他喜欢的戒指没有用,他希望她喜欢的能拿在婚礼上用。】 但江饮冰察觉到了他目光中流转的雀跃,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橱窗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那对戒指,转头看他。 那一眼停了两秒,随即推门走进了店里。 封凛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柜台前面了。她指着橱窗里那对素圈,对柜台后面的仿生人说:“这对戒指,我们要了,尺寸麻烦调一下。” 封凛走进来的时候这句话正好落在他耳朵里。 他站在她身后,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 柜台里面的人习惯性问了一句“对戒刻字吗”,她想了想,说:“刻吧,一边刻江,一边刻封。” 她转头看他。 表情平静,语气也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决定了、只是现在才通知他的事:“你不是想让我穿你的衣服、花你的钱、和你待在一起吗,我同意了。”当然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顺便把婚结了。 封凛站在那间小小的银饰店里,手里还拎着购物袋,右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嘴唇干得起了皮。 难得的紧张。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准备了很多话想说。” “那你现在说。” “现在说不出来。”哨兵低下头,看着柜台台面上那对刚被拿出来准备刻字的素圈戒指,“等戒指做好了再说。” 他的耳朵连着脖子根一起红透了,但嘴角压不下去。柜台后面的仿生人低着头刻字,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江饮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我有好多话想说但一句都倒不出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柜台上那两枚正在被打磨的银圈上,在心里把后半句话补完了。 ——你得撑住。 [即便有分开的时刻,我得给你留点东西,但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晚上,两人回到一家临时落脚的小旅馆,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哨兵尽管心里疑惑她为何如此省钱,犹豫了几秒最后没敢问出口,生怕美梦就此破碎,人跑了。 于是,封凛跑去卫生间里洗漱,水声哗哗的。 江饮冰蹲在窗台边,面前摆着那盆从旧公寓带出来的枯绿,旁边放着一袋新买的营养土。她往盆里填了一层新土,把枯绿扶正了,又压了压土面,浇了一点点水。绿植还是枯的,但被水浇过的土颜色变深了一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没有早晨那么灰了。 她站起来洗手的时候,封凛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他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绿植,又看了看她沾着泥的手指,没说话,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自然的擦了手,把纸巾团了扔进垃圾桶。 “戒指收好了吗。”她背对着他问。 “收好了。”他答。 哨兵的声音比平时轻一点,像在克制什么情绪。 她转过身来。他站在暖黄色的灯下面,头发没擦干,有几缕贴在额角,嘴角那道弧线从下午到现在就没完全收平过。 小卷毛在傻笑。 江饮冰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伸手把他肩头上那条快滑下来的毛巾重新搭好,指腹擦过他颈侧时停留了一瞬。她依然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带上了门。 水声重新响起来。 封凛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小盒子,拿出来打开,看了两秒,又把盒盖合上,放回原处。 他走到窗台边,弯腰看了看那盆被他遗忘了很久、又被她从旧公寓一路拎过来的枯绿。新土松松地裹着它的根,水珠挂在干枯的叶片边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直起身,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夜很静。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浮空车经过的气流声,近处只有卫生间里隔着门板传出来的水声。 封凛把那枚素圈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套在自己无名指上试了一下。 松紧刚好。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取下来小心地收好,放回盒子,最后把盒子贴着心口放了一瞬,再快速塞进了外套最里层的口袋里。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门把手微微转动,他躺了下来,面向天花板,闭着眼,嘴角那点弧度根本藏不住。 江饮冰走出来,在他旁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她侧过身,对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戒指尺寸合适吗。” “合适。” “那就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学着凡人的模样,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翻回来,把被子分了他一半,闭眼不动了。 封凛侧过头看着她闭眼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将白天那句“等戒指做好了再说”咽下去,哨兵脸转了回去,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饮冰准备撤了神识、收回视线,久到她思考要不要起身打坐时,哨兵忽然学着她平日里逗自己的样子,主动往她脸庞亲了两口,然后,人径直拉过被子盖住头顶。 哨兵:“睡觉。” 他其实很少有这种随心所欲的机会,不为明日的到来担忧,不去伤怀还未发生的憾事(睡不着的时候整天想自己是什么个死法)。 而现在,江饮冰颠覆了他的想象,她从不说情话,却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警告外人,她会保护他。 她不仅会保护他,她还想和他结婚。 有那么一刻,哨兵躺在小床上,快幸福死了。 江饮冰眯着眼,白天里研究过哨兵/军人的结婚手续,她冷不丁掀开道侣的被窝,“现在就用光脑申请结婚,十五天后走公示程序通过,我们就去领结婚证。” 尽管江饮冰不明白结婚证有什么用,她还是照做了。 毕竟在那个残酷的修仙界,道侣这种东西有的时候只有采补(炉鼎)的作用,即便有婚书有合籍大典作证,一方中暴虐无情翻脸不认人,别人也管不到家事来。 这么快吗? 封凛开心了没多久,右眼无端跳了几下。 他缓了缓情绪,作势倒在爱人怀里,勾着她手道:“现在不是大办婚礼的时候,等避过这阵风头,我再好好补偿你。” 不大办婚礼? 江饮冰指腹轻压了压他唇角,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淡定道:“不,我们要大办婚礼。” 若是不大办婚礼,怎么钓出陈磊背后的大鱼呢? 江饮冰笑了笑,她并没笑多久,肺腑中突然一阵热意涌来,喉咙顶着一口鲜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脸色苍白,拍了拍一旁变了脸的哨兵。 【若是一开始她定位到的师祖方位不假,加之密音传令无果,而此界又不是上界,那师祖必定是到了山穷水尽之境,被困在了何处。】 【此界之中有歹人,能制服师祖那般境界的人,歹人手里的招式怕是不少。】 封凛脑袋刚要抬起,江饮冰抱紧了怀里的人,安慰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悄然中,她为封凛打下了一道禁制。 50. chapter50 躺在一张床上,封凛迫不及待的向成飞扬发送了一份(在役士官)申请结婚表。 这家伙估计是有备而来,自己那份身份资料都提前准备好了,一个链接跳转,大半个表的内容便移了过来填了大半,至于女方那边的资料,经过江饮冰的同意,他大都按照自己的格式仿写了一份。 尤其是家庭住址,反正都被开户了,封凛大大方方的在女方家庭住址那一块,填了自己郊外公寓的准确地址。 成飞扬大半夜被连串的提示音吵醒,原本有些恼火,可看到是一份崭新的结婚申请(电子版),主人公还是哨所最近的两位风云人物,他点开链接端详了一会儿,被气笑了。 【合着你俩不是情敌关系,是他小丑了!】 【等等,这事江娴知道吗?】 【万一真是像星网谣传的那般,封凛脚踩两只船,事后江娴找过来该怎么办?圣塔若是介入两人婚姻,这事就麻烦了。】 成飞扬来不及追问更多细节,在聊天框里之意封凛。 【成飞扬:你到底是不是脚踩两只船?江娴知道你要结婚了吗?江娴可是高级向导,你疯了吧,你凭白招惹人家还不给她个身份,你个疯子!!!】 实际上,成飞扬一想到手下两名得力干将在一起,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可转念想了想,江娴是个不定时炸-弹,因此,他的震惊溢于言表。 【成飞扬:你不说清楚这事,我绝不会通过你的结婚申请,除非我有病我才通过。】 封凛收到消息后,瞥了一眼屏息打坐的小江,江女士神情严肃,手中掐着的手势古怪,他不太想打扰她,思索了一会儿向上级领导解释道:【我绝没有脚踩两只船,至于江娴知不知道我要结婚,我想,她是知道的,她也一定认可、祝福我们的关系,你不必忧心。】 【你向我发毒誓!你和江娴断的干干净净,你二人婚后不会被圣塔警告、发来裁决书!】成飞扬大概是口不择言,都没注意到自己没限定好主语,说的是“你二人”。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和江饮冰天生一对,我若负了她与第二人藕断丝连,我不得好死。】 成飞扬打开语音,听到熟悉的声线,他松了一口气,人倒是一个人,没有被盗号。 关闭聊天框,大队长又翻来覆去读了一遍两人的结婚申请,觉得哪儿怪怪的。 “平常这两人,一个关禁闭整天住在小黑屋,伸手不见五指的,另一个奔波在出任务和训练营中,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成队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带着些匪夷所思。 哨所也不是不支持哨兵内部消化,可真要是这两人结婚,真真令人头大。 最终,成飞扬还是没有盖棺定论,想要单聊江饮冰试图知晓更多内幕。 但江饮冰那边的消息,仍是封凛回复的。 【江饮冰:她在我旁边,今天太累了,成队您还有什么事需要考究,通通来问我。】 太累了? 成飞扬是个正经人,倒没有往奇怪的方向深究,他只是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儿避避风头了,跑得很远嘛。” 既然如此,结婚申请还是给两人递上去。 他想了想,也懒得管什么情情爱爱的,结婚是他们两人的事。 *** 公示期的第一天,两人是被窗外的晨光同时叫醒的。 好刺眼……封凛睁眼的时候,江饮冰已经侧过身对着他了,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封”字的戒指在晨光里亮了一瞬。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翻了个身,赤脚踩到地板上,径直走向窗台给那盆枯绿浇水。 【她什么时候戴的戒指?】 哨兵盯着她背影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看够了没。”哨兵的目光太过热烈,她没回头,忍不住发问。 “……没。”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脸皮真厚。】 手下,水壶里的水慢慢渗进土面,那一抹枯绿在晨光里仍旧是枯的,但盆里的土是湿的。 这显然不是她第一次浇水了。 之后,接下来几天像被按下了某种慢速键。 两人住在小旅馆里,日子过得平稳且安静。 封凛白天会用左手翻翻星网上的婚礼策划帖,记几个看起来靠谱的场地,在下一次她问他“有什么想法”时,把这些信息翻出来。 江饮冰听完后,多数时候会“嗯”一声,少数时候会说“这个不行”“那个太远”“这个看着还行”。 他把她说“还行”的记下来,反复对比,像是在执行一项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但有些细节在缓慢地暴露。 朝夕相处中,哨兵暴露了很多他隐瞒爱人、自以为是的“小事”。 他换药的频率从两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伤口好得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哨兵会在她转身的时候偷偷按住右手手腕,指腹压着脉搏的位置,像是在数心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还有,他站久了会不自觉地找东西靠着,椅子、墙、柜台。 他做得不明显,但她在场的时候总能注意到。 她不提。 他更不可能主动说。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安静,像踩在薄冰上,谁先开口谁就会把冰面踩碎。 …… 公示期的第七天晚上,是封凛先睡着的。 他最近入睡快得反常。 从前他要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现在沾枕头就沉下去,像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设备。 江饮冰关了灯躺在他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 很短,绵长但浅。 像在睡梦中也没法把力气沉到底。 她伸过手探了一下他额头,微凉。 与上次不同,他睡得很安稳,她以为那团黑云终于安静了,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于是她收回手,躺平,闭眼。 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她是被一阵极轻的声响弄醒的。 她在黑暗中坐起来偏头看他,哨兵整个侧脸埋在枕头里,眉心紧锁,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频率很快,像在追逐什么。 梦魇了? 江饮冰喊了他一声。 他没醒,但手指动了一下。 很快,哨兵那只放在枕头旁边的左手微微蜷起,又松开,又蜷起,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江饮冰伸手覆上他额头,指尖触到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哨兵身体温度比睡前还高了一截。 她坐在黑暗中停了两秒,再小心的把灵力从他额心探了进去。 哨兵的精神图景不太稳定,眼前明明灭灭。 星光暗淡,天幕黑沉沉的。 她没有停留,径直往下探。 穿过星群、穿过暗流、穿过那层越来越薄的屏障。 在最深处触到了那团东西。 它比以前又大了一圈。 边缘不再是缓慢蠕动的暗影了,它像是在加速。 她触碰它的那一瞬间,那团东西猛地颤了一下。 【比起四扇门旁腐败的精神触须,这一团东西更恶 心、更混浊,体型也更大。】 【不仅如此,她觉得那玩意长得像一截被血气腐蚀了大半的肢体,似胳膊又似腿。】 因此,江饮冰飞快收回了灵力,睁开眼的时候指尖发凉,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曾以“旧伤复发”的借口堵过她嘴,但他不知道她早就看穿了。 现在她看得越发清楚。 【如若将那团腐败的物质放在修仙界,便是沉泥、浊气,那东西因与尸体发出的腐臭味相似,形也相似,凡人界才有了斩三尸的传闻。】 那团黑云扩张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 也许他撑不到她找到老祖的那天。 静默无声中,江饮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街灯的暗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那条被子上。 她低头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飞快做了一个决定。 再然后,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她就起来了。 封凛被她的动作弄醒,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她赤着脚蹲在窗台边,面前摊着一小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头。 她在刻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坐在床边哑着嗓子问:“……你在干嘛?” “雕东西。”她没抬头,专心致志的雕刻着手里的小玩意。 “雕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把掌心里那枚刚成型的小东西翻了个面……那是一条极小的蛇,盘着身,鳞片的纹路用刀尖勾得细密,尾巴尖卷了一个圈,像正在睡觉。 “送你的。” 几秒后,江饮冰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枚小蛇像放进他手心里。 木头做的蛇像是淡黄色的,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我雕着玩的,你留着。”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蛇,又抬头看她,想问她为什么忽然送他这个。 话到嘴边,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还有一件事……”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有没有纸笔?” 要纸笔? 哨兵翻了翻背包,找了张旧便签纸和一支快没水的笔递给她。 【也不是故意找一支没水的笔,他的行李都是她收拾的,他很放心,没有检查过。】 江饮冰将笔接了过来,蹲在床边,在那张便签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写了一个音节。 第二行写了第二个音节。 第三行写了第三个。 她把炫彩的便签纸递给他。 笔迹潦草,但能认出是某种发音的标注。 “这是一种……祝愿,祝语。” “你在心里把这三个音节过三遍,然后把你想找……祝愿赐福的那个人名字放在最后一个音节的尾巴上。” 封凛低头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她。 “……教我这个做什么?” “万一走散了……”她说。 江饮冰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万一你找不到我了,就念这个,我就会知道你喊我了。” 【事实上,这不是一句祝语,对于江饮冰这种境界的仙人而言,带着苦痛的咒怨远比轻飘飘一句祝福来得更猛烈、更有效。】 真的是祝福吗? 哨兵握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了有些涨疼,他才认真地折好,放进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和那枚放着素圈戒指的盒子摆在一起。 “不会走散的。” 他垂着脑袋,骨节用力到有些发白,不太情愿道。 他永远不期待那一天到来。 51. chapter51 “不会走散的。”封凛不断复述着这句话。 “嗯,不会。”江饮冰歪头看了一眼窗外,晨光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浅金色,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好快。 她转回头,语气变回平常那种随意的样子:“我们的婚礼下周办,你定地方。” 一句生冷的话,忽然砸进了哨兵暖暖的心窝。 哨兵愣了一下,眼前似乎有很多冒着七彩光芒的小人在转悠着,在祝贺着自己,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戳了戳发痒的耳朵,“……这周?” 是翻译机出故障了吗? 江饮冰古怪的望着道侣。 “下周。”江饮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向卫生间,“十五天的公示期到下周结束,公示结束的第一天我们就去领证,第二天办婚礼。” 随即啪的一声,卫生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哗哗的。 她慢悠悠的洗着手。 【她这一次是认真的,居然不是在耍他!】 封凛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落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枚木头小蛇,又摸了摸外套内侧那张叠好的便签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沉。 他持续沉浸在名为幸福的目眩头晕中。 过了一会儿,哨兵缓了缓情绪,才发现手里那枚小蛇像的尾巴尖,尾巴卷起来的圈圈里,好像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似水波荡漾,像是一长条字,又或是烙印着一道纹路(禁制)。 封凛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把小蛇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贴着那张写满祝语的纸放好。 与此同时,窗户缝隙里,晨风从外面灌了进来,把窗台上那盆枯绿的叶片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哨兵的衣摆也被吹得轻轻拂动。 然后,这家伙在原地傻乐了起来。 [领结婚证吗?好。] 公示期一结束,两人去最近的办事署领了纸质结婚证、电子生成码。 流程比想象中简单。几道手续,身份验证,签字,盖章。 办事大厅里,顶着笑脸表情包的工作人员(仿生人),把一张印着两人名字、附带电子凭证的结婚证,递了过来。 封凛接过去看了很久,指腹在那行写有“封凛”和“江饮冰”的名字之间来回蹭了几遍,反复确认那两个字是真的并排印在上面。 接着,他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他很快把那张凭证叠好收进了外套内侧。 这时,哨兵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情绪收敛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是合法夫妻了。”拿到结婚证了,哨兵反倒有些紧张,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又补了一句,“合法的。” 不等爱人回话,封凛指着存放两人结婚证的口袋,僵硬的笑了笑,向着大厅里其他办事人员招手。 江饮冰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住没戳穿他喉咙里那点哽咽。 毕竟,结婚证对他是很重要的东西。 见状,江饮冰忍不住捏了捏他笑得发酸的脸。她的指腹擦过他扬起的那一抹酒窝里,酒窝浅浅的,指腹传递过来的暖意大大的。 封凛歪了歪头,贴近了她的手指。 “想好邀请谁来参加婚礼吗?”说话的人是江饮冰。 两人一边走出办事署一边说话。 封凛默不作声的牵着她手,认真道:“朋友一辈的人,大多同意参加婚礼,虽然惊讶我们的婚期有些赶,不过有些人反应很大,比如程野,程野……得知我说的小江指的是你,气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一想到程野发过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你捡到幸运大奖了”“你小子上辈子修了多大福气”“我当然羡慕忮忌恨死了,我恨不得新郎是我”等等的玩笑话,封凛脸上瞬间挂不住了。 他笑不出口。 程前辈气得没睡好觉? 额,严格来说大家都不能称之为她的前辈。 江饮冰见哨兵一副吃醋的模样,她顺毛道:“程…野和我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们只是朋友。” 是普通朋友。 似乎知道封凛对“朋友”一词很敏感,江饮冰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逗他,“你不是说自己很大度吗?万一发生那种你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状况,你可以做大。” 你这是安慰吗? 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状况? 封凛脸色微变,他拉紧了她手,嘟囔着往前走去:“我不是小气的人……总之,要是,万一真有那一天,我会表现得很大度的,至少不让你丢脸。” 【又假大方,哼。】 江饮冰嗯了一声。 哨兵却满心以为她在揶揄自己。 他松开了她的手一瞬,下一秒,哨兵低声下气的跪了下来。 当着陌生人的面,他倒是跪得干脆。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很快,办事署门口,路人纷纷投来奇异的光芒。江饮冰倒一点也不吃压力,她微眯着眼,掐着他颤抖的下巴,自顾自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的年岁差,你跪我也没吃亏,行了,今日请安就到此为止,起来吧。” 哨兵熟悉了她说话风格,不觉奇怪,没几秒被她强硬一拽,踉跄了两步人站了起来。 “我认真的。” 他定睛望着爱人,又解释了一句。没在意跪皱的衣裤,没在意跪下来的那一刻男人有没有所谓的脸面,只在意她最真实的心情。 江饮冰也望着他,他目光灼热,盯得她受不了。 她掌心轻轻滑蹭过他绵密的睫毛,手动帮他闭眼。 心里暗暗道:她也是认真的。 至少,在他没死前,她应当不会再找一任道侣。 *** 当天夜里,江饮冰等封凛睡着以后,侧过身打开光脑,调出了一份备用日程表,在“明天”那一栏里最后确认了一遍宾客名单——成飞扬、程野、艾丽、梅丽……还有她自己单独标注的一行,如果师祖还在,他会感知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关闭光屏,把光脑轻轻放回床头。 此时,窗外有风,窗帘被吹起一个角,她侧过身,看见封凛的睡脸,安安静静的。 江饮冰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她把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封“字的戒指转了转。 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声,在心里数着还有几个小时天亮。 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她会昭告天下—— 她与他结为道侣。 在他们看来,结婚是很重要的人生大事。 同时,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该露面了。 ...... 江饮冰不该紧张的。 但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她悄然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只有远处建筑的轮廓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房间里很安静,封凛的呼吸声匀长地贴在她身侧,像是这整间屋子里唯一活着的东西在动。 江饮冰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他睡得很沉,像是把这一生所有的安稳都攒到了这个夜晚来用。 她又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板上,走到窗台边。 那盆枯绿的盆栽立在那里,土面是湿的。 因为她昨晚睡前浇过。 江饮冰蹲下来,指尖碰了一下枯绿最边缘的一片枯叶,它还是枯的,没有变绿,没有起色。但也没有再变得更枯。 她收回手,站起来,拿起光脑,翻出婚礼当天的日程表,确认了一遍。 【第一件事,昭告天下。】 江饮冰输入了很早之前就写好的公告文案,一共四行字,没有图片,没有多余的表情,冷冰冰的,像一封战书。 内容还是最初那版,一点不带改的: “今日成婚,封凛是我的人,天地为证。署名:江饮冰。” 毕竟也在未来生活了这么久,她熟悉推流的手段,花了些钱,将婚讯加急推送到星网全站首页、曙光论坛...几座主要新闻基站的头条推送栏。 “叮”的一声,支付成功,完成。 她关掉光脑,屏幕暗下去前最后的余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表情冷峻,似乎不觉得自己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等到把光脑放回床头柜上,江饮冰重新躺回被子里,在他旁边合上了眼。 天还没亮。 她闭着眼,呼吸平下来,没有再睡。 她在数时间。 就这样,她知道了今日准确的天亮,在六点十七分。 封凛还以为是自己先睁的眼,坐起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那道灰蓝色的光正在慢慢变宽。 哨兵转头,她侧躺在他旁边,像是醒了有一阵了,但没有动。 “……几点?” “六点十七。” 他愣了一拍。 她怎么报了一个这么精确的数字?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它亮的。” 江饮冰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她难得在他面前施法,厚重的窗帘咻的一下被“风”推开。 哨兵眼睛转了转,纵使心里再喜悦,也没有再问。 几秒后,两个人先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江饮冰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是公示期里他为她挑的那件,版型简洁,线条利落,在晨光里偏深灰,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窄剑。 封凛则穿了一件白色外套。 两人站在旅馆那面窄镜子前并排照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他袖口那道被机械臂熨平的位置,伸手自然的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在他肩头停顿了一瞬。 “好看。” 哨兵安静地站着,没有躲,也没有出声,只是在她收回手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镜子里她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瞬。 又是她先移开的目光,慌乱失神,“走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从接驳站离开,江饮 冰跟着封凛到了一处寂静的林子里。 郊外的林子里没什么人来,山坡上的风很大。 草被吹得倒伏在地面上,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很淡的蓝灰色,远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模糊成一团深色。江饮冰走在他前面半步,像是先到一步,又像只是为了替他把那块地先占住。 封凛跟上来,在她旁边站定,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建筑物的轮廓线上,停顿了很久。 “你在星网发了全频公告。” 他偏过头。 “凌晨发的。”江饮冰轻飘飘的一句话传来,“现在应该所有人都知道了。” 哨兵安静了一秒,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光脑,扫了一眼。 曙光论坛首页第一条,加粗标红的标题,署名“江饮冰”。 留言数在几个小时内已经破了好几万。 他没有点开评论区,只是看着那行“封凛是我的人”几个字,看了很久,再轻快的把光脑放回口袋。 “你发的时候,我不在。”他垂着眼。 “嗯,怕吵醒你。” “……你应该叫醒我。” “为什么?”江饮冰突然抬头。 “因为我也想发一句。” 她不觉得有什么,撞了撞爱人抱紧的手臂,“那你现在发。” 哨兵摇了摇头:“已经迟了。”但他嘴角弯了一下,“我只能留着下次了。” 她没再接话。 【那就继续按着流程走。】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江饮冰正了正身姿,对着远处那片空旷的天际线开口—— “天道在上,今日我江饮冰,与封凛结为道侣。长生路上,不离不弃。”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早就在心里写过很多遍的。 封凛站在她身旁,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学过任何祝词,但她在说完的时候,他跟着接了一句:“我陪她走,走到哪算哪。” 很快,她看他时目光有异。 他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淡蓝色的天际线上,嘴角微微抿着。 再然后,一阵风从山坡下方灌上来,把两人衣摆吹到同一侧。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天雷歘的一下劈下来了。 粗红的天雷劈在两人脚下,手腕上的因果红线疯狂的跃动着。 江饮冰本不想动怒,这贼老天动不动就劈天雷过来,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习惯,被动接受。 不想,一旁的封凛低着头,指着山坡下的一处语气沮丧道:“那是我母亲......下葬的地方。” 什么?! 江饮冰目光里闪过危险的光芒,残雪应声而来,接着,在紫光红雷中,她挥出了天地为之颤抖的一剑。 瞬间,蓝白的天空裂开了两瓣,一半是灵气运转的白色屏障,一半是天幕真正的颜色。 疾驰的飞梭上,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目瞪口呆的望着天幕上的变化。 “炸天了!” “*炸了!” 尽管有灵力屏障,第二道闪电顺着缝隙毫无预兆的投下,那闪电粗壮、雪白、带着劈裂一切的声响,气势骇人。 “噌”的一声,在飞梭上宾客们的惊呼中。 下一秒,封凛感觉到怀中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他头顶上方撑开,像一把无形的伞,硬生生把雷光削偏了一个角度。 然后,雷光斜斜擦过,砸在两人脚边的草地上,炸出一片焦黑的地面。空气里瞬间弥漫着烧灼的气味,泥土被翻开了几寸,草叶都焦了。 哨兵抬头望天,感受到了恐惧。 哨兵的情绪太过直接明显,江饮冰快速抱了他一下,安慰道:“没关系,有我。” 再然后,飞梭上的微型摄像头开启了权限,向众人揭示了何为“神力”。 江饮冰背身离开,踏剑而去,她眼神寒厉,开启了战斗模式。 一时间,天地风云皆变了颜色,与此同时,满载宾客的飞梭外,气浪划开天幕的分界线,发出奇异的震荡声。 艾丽撑着脸,紧盯着视频里的女人,“我天,小江今天真帅。” 梅丽神色凝重,贴着窗边疯狂吐槽,“今天他俩结婚,搞那么大动静?这好好的日子怎么会有雷劈下来,那气象署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见状,成飞扬和程野对视了一眼,“你们怎么都不惊讶的,司空见惯的模样。” 角落里,邹凡平常心解释道:“成队,你没有好好看完火山暴发事故报告吗?小江可是我们边境哨所的大恩人,没有她,我们早死了。” 邹凡似乎已经窥见了自己的结局,他强撑着向大队长招手道:“坐下吧,都坐下吧,飞梭很快到下降高度了,对了,别忘记带送这小两口的新婚礼物下去。” 邹凡的提醒来得很及时。 同时间,感应到小辈灵力中的印记,群星实验室里蜷缩的青城老祖,江饮冰那位称得上太祖的亲人,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 【傻孩子啊,快跑——】 52. chapter52 青城老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体还连着四肢、还连着呼吸。但这道灵力来得太及时了,像一把刀子劈开他周身淤积多年的沉寂,把他从沉睡中猛地拽了起来。 他辨别出了那道灵力的气息。 是御兽宗江氏一脉的传承印记,经年累月从血脉里淬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她是他的后人。 他还以为御兽宗早已断了传承,没想到隔了数千年,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后人出现在了这个她不该来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老祖的唇齿颤动得厉害,像一具干枯多年的老树被风吹动了一下,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处境艰难。 老祖张开嘴,微弱的气息从嘴角边缘泄出去—— “……傻孩子啊,快跑——”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钝痛猛地从神魂深处迸开,像是有人察觉到了他的苏醒,把脉冲参数推到了极限。他的意识再次被压了下去,那双刚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缓缓合拢,干枯的嘴唇微微张着,那两个字的口型还凝在唇边。 【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我的傻徒孙】 与此同时,山坡上的红雷劈下来数道,却不见消停,江饮冰动怒了。 她飞快挥动残雪,以山坡为中心,连下了六十四道禁制。 刹那间,以“主人”为摹本的幻影凝结出无数道副本,虚幻的守护灵林立在天地间,将整片山坡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银光里。 收回残雪,江饮冰拍了拍手上的灰。 封凛快步上前,紧张地检查着她脖颈上那道被雷擦过的血痕,“痛吗?”他眼眶里的液体无声打转着。 江饮冰摇了摇头,随手擦掉血迹,“没事,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他怎么会觉得她弱小呢?封凛愣了愣,刚想解释,便听到不远处故意闹大的声响。 “小江,封凛,我们在这儿!” “新婚快乐!” “都别拦我了,我要查一下气象署的通讯号,大好的日子乱劈雷干什么!!!” 是梅丽的声音,难得表现得如此暴躁,完全忘了江饮冰原来的身份。 两人的目光落到山坡下方,艾丽、梅丽、程野、邹凡,还有成飞扬,几个人影正在往这边移动。 成飞扬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脚边那道焦痕,停了两步,继续走上来。他走到近前,第一句话是:“我看了星网上的分析帖,所以,你确实是江娴。” 她点头。 他又转头看了封凛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封凛没有否认。 成飞扬叹了口气,伸手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握手还是该拍肩,最后选择了微微一点头:“恭喜。” 艾丽挤上来看了江饮冰一眼,心说哪有结婚不穿裙子的。但小江姐姐穿什么都好看,礼服之中又不是只有裙装。 她压住火气又转头问封凛:“你知道自己娶了个仙女吗?” 艾丽说话时神情很虔诚。她是深谙网文文学的抽象宅,而江饮冰是她在现实里遇到的第一个“神”。 封凛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可转念一想江饮冰解决陈家姐弟时闹出的动静,众人皆知也不算怪事。他握紧的拳头忽然松开,垂了垂眼:“……知道。” 艾丽盯着他:“你知道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潜台词封凛听出来了:你知道她是仙女你还敢娶?万一她哪天回天庭了,你怎么办? “大概,”封凛偏过头,看了江饮冰一眼,“在她第一次说此界的时候。” 说来奇怪,封凛第一次遇见江饮冰,是所谓的精神图景初见——她在博物馆里慌乱地逃窜,他在另一头看得痴痴的。 大概是一见钟情。 想到那幅画面,他嘴角泛起笑意。 一旁的江饮冰感知到他的情绪,轻哼了一声,“走吧,继续婚礼程序。” 可江饮冰本性难移,很快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促狭,“对了,我不是说婚礼要盛大吗?结果你就喊了这几个人?” 宾客名单是她亲自敲定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封凛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红。 他刚想解释,成飞扬已经接上话:“什么叫我这几个人?我可是请了假赶来的。” 程野从后面挤上来:“我也请了假,我后天还有训练,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吗?” 邹凡老老实实举手:“我没请假,我调休的,但我带了礼物。” 江饮冰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迈步走向山坡中央那片被禁制护住的草地。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沿着她的方向跟了过去。 风从山坡下灌上来,把草吹成层层叠叠的,花朵迎风招展。 婚礼在那片草地上继续。 没有司仪,没有流程表,没有人指挥站位。 成飞扬站在最外侧,像是自发充当了警戒,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远处的动静。 程野靠在一边的树上,手里捏着一枚在飞梭上被自己揉皱的糖纸。 艾丽悄悄掏出光脑拍了一张封凛和江饮冰的背影,被梅丽瞪了一眼,她立马收起来了,但那张照片她一直没舍得删。 江饮冰站在草地中央,回望众人。 她忽然开口:“仪式已经结束了,你们该送的送,该吃的吃,该散的散。” 众人愣住。 程野先笑了出来:“这么干脆?” 江饮冰没理他。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只有封凛能察觉到的弧度,转身往山坡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他一眼:“你走不走?” 封凛立刻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程野的声音:“这就走了?喜糖呢?”然后是邹凡弱弱的:“我真的带了礼物。”成飞扬叹了口气:“行了,别喊了,让他们自己待会儿。”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了,风吹过草地,把那些被踩倒的草叶慢慢扶正了一些。 但两人走下山坡之后,并没有走远。 江饮冰拉着封凛拐过一道弯,山坡另一侧—— 纯白的拱门、铺着浅色桌布的宴席、摆好的食盘和座椅,安安静静地等在午后的光线里。 她眯了眯眼,拉紧道侣的手一路奔过去:“刚才那是逗他们的,这儿才是正场。” 封凛愣了一拍,笑了:“你又开始了。” “……不行吗?” “行。”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逗谁都行。” 艾丽他们是沿着脚印找到拱门的。 看到那排宴席的时候,程野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伸出大拇指,对封凛说:“你老婆真的很会演。” 封凛没反驳。他甚至觉得这句话夸得很到位。 没几秒,艾丽递过来一条头纱,江饮冰接过来顺手盖在了封凛脑袋上。 纯白的薄纱从肩头垂下来,把他的眉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里。她隔着那层薄纱看着他的轮廓,笑了一声:“你们结婚都这么有趣吗?” 封凛被她戴着头纱,隔着白色的薄雾,只看到她的眼睛在笑。 他没有抱怨,只是偏过头,隔着头纱,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角,很轻,像一片白纱被风吹动时掠过另一片布料。 然后,江饮冰揭开头纱,主动回吻了他一次。 身旁的亲朋好友顺势尖叫。 “啊啊啊啊——” “小江姐姐笑得好甜——” “大魔王今天也超帅的——” 梅丽拍了拍艾丽的肩膀:“这时候才是该拍的时候。”艾丽连拍了好几张,拍完翻看时发现画面里封凛和江饮冰并肩的侧影,刚好被拱门框住,像一幅镶好了边的画框的画。她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两遍,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 再然后,众人围着拱门跳起了祝福的舞蹈。 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是一群人借着喜气随意摆动身体,程野跳得最投入,把邹凡也拉进了圈子。 “不是在飞梭上说好了嘛,我不跳舞。” “大喜日子,你跳不跳。” 艾丽站在旁边拍够了才把光脑收起来,梅丽则蹲在宴席边缘拆了一颗糖,尝了一口。 封凛趁着这个空档,退了一步,靠到拱门的柱子 旁边,从外套内侧摸出光脑,扫了一眼新消息提醒。 他翻了一下屏幕,然后目光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饮冰:“白塔那边发了一封邮件,说是祝贺你新婚。”他的声音在周围热闹的声响里有些轻。 “署名……嘉文斯。” 江饮冰接过光脑扫了一眼。 对方措辞客气、周正,标准的官方贺函,祝福她新婚,提到她若有兴趣了解高级向导的精神图景以及白塔日常的维护研究,白塔随时欢迎她前来参观交流。 她把光脑还给了封凛。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封凛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光脑收回去,重新走回她身边,从背后极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摆。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灯光从头顶的拱门垂下来,暖黄色的光圈笼罩着席间的每一个人。 程野喝了不少,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邹凡聊着什么。成飞扬中途起身去树林边接了一个通讯,回来之后一直很安静,但他坐在最外侧的那个位置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艾丽喝到脸颊微红,举着光脑又录了一小段视频,录的是封凛侧着头和江饮冰说话——镜头里看不清他说了什么,但能看到江饮冰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梅丽在旁边看了那条视频一眼,没有吐槽,只是安静地伸手把艾丽的杯沿压低了一点,怕她洒了。 凌晨三点多,人终于开始散了。 程野搭着邹凡的肩往外走,走到树林边回头看了一下,摆了摆手:“下次再聚。”成飞扬最后走,他回头看了封凛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人。 等到山坡上只剩他们两个了。 仿生人收桌椅的时候动作很快,没几下就把拱门和食台拆干净了,连地上的碎纸屑都扫走了。 山坡重新变回一片安静的空地。 封凛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老树的树干,像是刚才站久了,一坐下就有些往下滑。他靠着那截粗糙的树皮,呼吸放缓了一些,但没有闭眼,还睁着。 江饮冰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没有靠着他,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了糖纸,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偏过头含住了。糖是甜的,但他含得太慢了,像是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肯咽下去。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明天吃什么。”他说。 此时,风穿过树林,把头顶的枝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仿生人收完最后一把椅子,开着悬浮飞梭离开了。 江饮冰伸了个懒腰,关闭了光脑的直播权限。 婚礼,如她所想,闹得很大。 全宇宙都知道,江饮冰与封凛,今日大喜。 …… 接下来的几天异常安静。 星网上关于大婚那天“天幕裂开”的讨论逐渐发酵,有人上传了飞梭外拍摄的视频,评论区里有人问那是不是天象异常,也有人说那是江饮冰出手了。 但官方没有回应,白塔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之后,两人没有离开旅馆,也没有再出门。 封凛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在变差。他犯困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候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恍惚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哨兵不再刻意瞒她,坦然地接受她的查看。每次检查完之后,他会靠着沙发靠垫慢慢说一句:“还好吧?”她每次都说:“还好。”但她的手指收回去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第五天晚上,白塔又发来一封邮件,措辞比上一封更客气。 嘉文斯写道:“听闻阁下对精神图景深层维护有独到见解,白塔实验室近期有一批未公开的研究数据,或许能与阁下的研究方向互相印证。若有兴趣,欢迎随时来访,白塔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她看完了邮件,没有立刻回复。 但封凛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枚木头蛇像,声音很平:“找个时间一起去白塔,我知道你想去。” 江饮冰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搭在他膝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白塔是个好地方。”她只说了一句,没把话说死。 53. chapter53 舆论的热度比想象中散得更快。 随着时间流逝,星网上关于“扒一扒江饮冰身份”的帖子被新的热点盖了下去,这之间,曙光论坛的热点榜单也换了三轮。当然,圣塔那边始终没有正式回应过“天幕裂开”的事件,官方沉默得反常。而关于搜神计划的讨论在几个小众板块里还零星挂着,但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边境哨所的日子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巡逻、换防、出具任务结算报告。 江饮冰和封凛暂时没有归队,但成飞扬一直没断过联系。他隔几天会在通讯里汇报一句“那边还安静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但我总觉得不太对”的怀疑。 某天晚上,成飞扬的通讯来得比平时晚。 队长发过来一条任务简报,语气公事公办,但末尾那个“你们俩看看行不行”的措辞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哨所任务/内网】 【任务加密ing】 简报不长,大意是圣塔实验室有一批需要转移的生物样本,从主星送往天女星境外的一个中转站,路途不短,沿途经过三个非管制空域,需要有人全程护送。贡献度不低,难度也不低,但如果顺利完成,以你二人的贡献度累积,后续申请归队会顺畅得多。 【瞌睡来了这枕头就送到了?】 江饮冰看完简报,她挑了挑眉,没说话。她径直把光脑推给封凛,让他看。 封凛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光脑放下。他没有立刻说好或者不好,只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搭在膝盖上,像在想什么。 江饮冰耐心的等他开口。 “……你不觉得这个任务来得太巧了吗?” 过了一会儿,哨兵终于回答了。 他声音不高,但里面带着一种她没有见过的认真,“白塔的邮件发来几天,嘉文斯那边还缓着没说死,然后成队这边突然来了一单远航护送。时间、地点、路线……什么都安排好了,像有人把路铺到我们脚底下。” 他也觉得巧合? 江饮冰仍没有说话。 “我不信巧合。”封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尤其是跟白塔沾边的巧合。” 封凛知道白塔和圣塔的隶属关系,圣塔是高一级的办事署,里面涉及的领导、事务更加复杂。 哨兵眼神里透着全然的不信任,有些话哽着很难说出口。 江饮冰瞧了爱人好几眼,没有立刻反驳。她靠在对面的桌沿上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封凛低下头,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他说:“大概十六年前,搜神计划刚开始那几年,有一个精神力天赋很高的男孩。具体是从哪找到的不清楚,总之是被搜罗走了,名义上是进了圣塔下属的高精尖机构做机甲维修师,待遇好、前途明朗,像普通人靠技术翻了身……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直到—— “他失踪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有人从实验室里逃出来,不是他本人爆出的讯息,是一个离职的前工作人员。那人在网上放出了聊天记录和部分邮件截图,说是要揭发薪酬不公的问题,里面有几段对话提到了‘样本编号’和‘活体测试’……那个男孩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里,但有人认出了他……他被抽了两个月血,每天十几管……” 哨兵很快将谣传中的星闻一一道出。 “邮件里提及到了基因比对。截图里有一句原话是——这批样本比上一批稳定,可以尝试下一阶段。” 封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来那个男孩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他被转走了,有人说他死了。没有后续,没有下文,没有公告。” 他抬头看着江饮冰,满脸愤怒,“那件事在星网上压得很快,比我们婚礼那条消失得还快。但我知道那不是假的,因为当时我还在预备营里,有人私下传了那份截图给我看。我没有见过那个男孩,但我记住了那条消息里的四个字……下一阶段。” 十六年前的预备役,他那时还没有正式的军衔,更别谈进入哨所获取更多有用的情报。 江饮冰安静地听完了。 她站了起来,手肘抵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封凛的脸上,过了很久目光才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了,其实不是最近的事,是更早—— 她在边境哨所还没有暴露身份的时候,陈蕊曾经带过一帮生面孔闯进哨所。 那帮人带着武器,看着像兵痞,行事却很克制,仰头盯着她看了一圈,没有动手,也没有为陈蕊说话,看够了就走了。 当时她没当回事,以为是陈蕊搞的小动作。现在回想起来,那帮人不是为了找她的麻烦,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 嘉文斯派出来的人? 嘉文斯在发第一封邮件邀请函之前,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她的——也许是她刚到哨所的时候,也许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公开监控画面的时候,又或许更早。 而封凛提到的那个男孩已经被带走了十六年,可十六年前的搜神计划大张旗鼓,绝不是临时起意,大概嘉文斯想搜寻这样的人早就开始计划了。 在他们之前,一定还有很多个“男孩”和“女孩”,被以各种名义带走,再消失在不公开的档案里。 一想到那些被尘封的档案里,可能记录着“飞升者”“长生不老”的秘密,一想到这些沁着血泪的秘密是沾着老祖的血、千千万万个无辜凡人的血,江饮冰心底愤怒至极。 “……接。”她冷笑了一声。 江饮冰接下了任务,接下了嘉文斯发来的战书。 封凛看着她,错愕了几秒。 “这单任务,我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管是不是他铺的路,走一趟就知道了。” 封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那我也去。” 那天夜里,两人在内网系统里点下了确认。 任务录入成功,行程排定,出发时间在三天后。 关掉通讯之后,江饮冰坐回床边,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 封凛没有吵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与此同时,白塔地下三层的那个房间里,嘉文斯抱着手站在培养舱前面,隔着玻璃罩看着里面那具蜷曲的人形。 老祖闭着眼,干枯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刚从一次脉冲中缓过来,还没有恢复完全的知觉。 嘉文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很平静。 “你是不是以为这么多年了,你已经交出了所有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但那几天她来的时候,你的脉搏变了。我看了数据,你的灵力有那么一瞬间没有顺着管道的方向流出去,而是往她的方向偏了一点。” “你还有东西没交。” 培养舱里没有回应。 嘉文斯也没有等他回应。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玻璃罩更近了一些。 “她很快就要离开圣塔的管制范围了,那份远航护送任务,是我安排的……”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当然,她不知道护送的对象是什么。你猜,如果她和她那位哨兵在半路上发现船舱里装的不是样本,而是他们自己……他们会怎么想?” 嘉文斯真是魔怔了,他居然想出让江饮冰护送自己的“仿生人”样本。 其实那不应该定义为“仿生人”,只是空有神韵的、丝毫没有灵气活力的、一滩像肉泥一般的死尸。 这话一出,培养舱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嘉文斯以为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老祖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嘴角却撇了撇,像是想笑。 他的意识在混沌里转了几圈,想的是:哪个徒孙这么缺心眼被盯上了。 他飞升的时候,御兽宗江氏那一脉的后辈名单里还没有一个叫江饮冰的名字。 他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人选,疲惫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老祖睁开眼的那一刻,周身忽然涌起一股气流。 灵力从他枯干的身体里翻涌上来,像一口被压了很久的井终于找到了一个薄弱的缺口。那股灵气的量并不大,但势头凶猛,带着一种被囚千年也不肯驯服的执拗。它猛地撞向培养舱的内壁,触发了舱体底部的警报预警。 红光闪烁的下一秒,装置启动了。 培养舱底部的管道重新开始运转,像一张无形的嘴,把那股刚刚涌上来的灵力一口一口地抽了回去。 灵气快速从老祖的身体里被剥离、被吸走、被储存进管道另一端透明的容器里。 他的眼睛又重新合上了,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眼角有一道极细的红色血痕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滑,像干涸的河道里忽然渗出了一点水。 无声无息中,那滴泪混进了培养舱底部的液体里,被管道一并吸走了。 他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哪个他在世时收入门中的徒孙。但那道灵力他认得,是同宗同源的,这就够了。他不知道她能不能逃得过,但他希望她逃离。】 *** 三天后,江饮冰和封凛在小旅馆里收拾好了行李。 封凛在检查装备清单,江饮冰蹲在窗台边给那盆枯绿的盆栽浇了最后一次水。 水流进土里,渗得很慢。她盯着那片枯黄的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成飞扬在出发前一小时发来了一条语音,叮嘱了两句:“路途不短,沿途经过三个非管制空域,装备不够就去就近军械库取,不用贡献度,报我名字就行。护送对象是圣塔实验室转移的一批样本,你们人到了自然会有对接的负责人……对方自称森博士,其他不用管。” 江饮冰听完语音,把光脑收进背包里。 她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这时,封凛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枯绿的小盆栽。 叶片的边缘已经卷了很久了,但土是湿的。 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眼神左顾右盼,“这次回来,它会不会长出新的叶子?” 江饮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不知道,但要是长出来了,我摘第一片给你。” 封凛听后,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笑了一下。 两人出了旅馆,朝最近的接驳站走去。 城郊的天色灰蒙蒙的,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在晨雾里模糊成一团淡影,像一座还没醒透的城市。 江饮冰走在前面,封凛跟在她侧后方,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有时叠在一起,有时分开,隔了一两拳的距离,然后又在下一个路口重新并拢。 封凛以前不是一个喜欢大惊小怪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看见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心里别提多美了。 要换做以前,哪有敢明晃晃踩他影子的。 更别说和异性靠这么近了。 封凛思索间,手腕跃动的红线和太阳初升时析出的灵气汇聚在一起。 他笑得甜甜的。 浑身轻松。 …… 提到哨兵能引气入体。 那是在出发前的一晚,江饮冰在旅馆外另找了一处偏僻的野泉池子。 她对封凛说,那是灵气富足的地方,泡一泡能养一养体力。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在说“我出去散个步”。 封凛没多问,全副武装地跟着她去了。 那时,昏暗幽深中,他站在池子边,一本正经地说要在旁边守着。 江饮冰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个“守着”的真实含义。 泉池不大,水是温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汽。 江饮冰沉进水里的时候,封凛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夜视头盔扣得严严实实,面罩也拉下来了。 他保持着警戒的姿态,目光落在水面和岸线之间的交界处,呼吸被头盔过滤后变得很轻。 江饮冰在水中闭着眼,周身流转的灵气把池水搅成了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纹路。那层薄薄的白色水汽在她身边聚拢又散开,像一层缓慢呼吸的雾。 两炷香的时间过后。 江饮冰从运转的间隙中睁 开眼,水面已经平静了很久。 她偏过头,看到池边的那个身影,封凛正坐在那里,姿态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但头盔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冰渣,结在面罩的边缘,不仅如此,她发现……他的胸膛没有起伏。 江饮冰惊了两秒,她的手指从水里伸出来,刚碰到他头盔的边缘,就感觉到了……那层金属外壳的温度比池水低了太多,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铁。 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花溅到岸上,打湿了他靴面。 为了不伤害哨兵英俊的脸庞,她没有施法,只得迅速掰开头盔的卡扣。 打开后,里面那张脸比他熟睡着的任何时候都还要白,嘴唇泛着青,眉眼之间沁着冰渣凝成的水痕。 她的掌心贴上去,他整张脸都是凉的。 江饮冰低头,嘴唇贴了上去,渡了微妙的灵气进去。 那灵气是温的。 很细,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从她肺腑深处被推出来,顺着他紧闭的齿缝渗进去,往他胸腔里落。 哨兵浑身颤了一下。 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之后忽然活过来的鱼,身体弓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她紧绷的下颌线和她湿透的发尾垂下来的水滴。 他的嘴唇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刚从他嘴里退出去。 哨兵懵了一会儿,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些冰渣已经化了,只剩下寥寥水痕。 “……你干什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江饮冰看着他慢慢回暖的脸色,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把额头贴在他微微发烫的额头上,停了一拍,像在确认温度已经回来了。 “你差点把自己冻死。”她声音很平,但她贴在他额上的那一瞬间没有移开。 眼见爱人表情这么严肃,他又想自己的表情是不是不太好看,让人心里一紧。 随后封凛慢慢抬起手,摸到她湿漉漉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角。 “……我只是想守着。”他说,“没想给你添麻烦。” 她在他掌心底下慢悠悠蹭了一瞬,然后退开,从水里站起来。 水珠从她肩上滚落,落在池边的石头上。 “你确实没给我添麻烦。”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池水散尽的雾气,背对着他,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开口,“但这灵泉你确实受不了,凡人待久了就是会出问题。” 他坐在石头上,身体还在慢慢回温,头盔被他放在脚边。 “……那你呢?你泡了这么久,没事吗?” “我没事。”江饮冰眼神复杂。 她转过身,“以后你也能没事。” 他的目光移上来,看着她,像是没听清那句话的意思。 他听到的是“以后”。 她没有说“如果”,没有说“万一”,她说的是“以后”。 “……什么意思?” 江饮冰勾了勾唇,她弯下腰,把他那只还握着冰凉头盔的手拿过来,再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指尖从他指腹上慢慢滑过,像在描一道看不见的线。 “我帮你开窍。”她像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只是现在才找到合适时机开口的事。 “即便你以后修为未成,也能多活个几百年。” 封凛惊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自己掌心那条被她指尖描过的纹路,目光呆滞,等反应过来再慢慢握紧了那只手。 “几百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称一个他从未掂量过的重量。 “嗯。” “……你也会在吗?” 哨兵的愿望很可爱。 “不知道。”她直起身,站在晨光初透的池水边,湿透的衣摆往下滴着水,“但至少你不会比我先死。” 这比任何承诺都重。 【可他心里却觉得异常难受……如果迟早有那一天,仙女回到了天上,凡人要那么长寿命却无法得见,岂不是自找的苦吃。】 但无疑,江饮冰的容貌优越,渐渐的,哨兵沉浸在了那一片光轮中。 哨兵呆呆坐在石头上,仰着脸看她。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逆光站着,看不清楚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两人安静了很久,他把那只被她描过掌心的手收回来,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像在锁紧什么宝贵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也站起来,赤脚踩在石面上,把她拉近了半步,一句话没吭,只是把额头抵在她肩上,停了一秒,又抬起头。 晨光下,两人并肩站在那里,一个湿透,一个刚回暖。 【他从前是一个不信神佛的俗人,现在他不得不相信……可无论是什么佛什么神,他在心里祈求,万不要应验爱人的随口之言,因为,他并不想活得比她久。】 漫长的时光,对孤独的封凛而言,无亚于最恶毒的诅咒。 半响后,江饮冰捏了捏道侣难看的脸。 “逗你的,就你的资质难不成还能活得比我久?” 江饮冰轻笑着撞入他湿漉漉的怀中。 封凛眼前一黑,脚下一滑,两人顺势倒入池中…… 后面再发生什么,哨兵脑海有些混乱。 “简单的功法你不适合,复杂的心法我怕你走火入魔,但有一种修炼方式我觉得很适合你。” 是什么? 江饮冰的声线忽地一变。 是……双修。 没一会儿,冷白的池水里,时不时传出哨兵难忍的喘息声。交缠的躯体,殷红的嘴唇,难解难分的爱欲,无不是释放的出口,无不是野蛮的动作。 …… 封凛眨了眨眼。 时间回到远航的白天。 晨光中,他追着她嬉笑前行。 “我喜欢你踩着我的影子。” “我可以踩你,但你不能踩我的影子。” 江饮冰骄矜的插着腰。 哨兵快步跟上她的步子,“好。” 54. chapter54 封凛还在想她那句“你不能踩我的影子”,嘴角没压住,就被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打断了思绪。 他们刚到接驳站,远处的天幕就被一片巨大的阴影吞没了。 嘈杂混乱中,一艘驱逐舰从云层中缓缓降下,舰体庞大得遮住了半面天空,尾焰喷出的热浪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 感受到别样的热浪,接驳站的工作人员纷纷后退,仰头望过去时,站内头顶的指示灯被舰体投下的阴影压得几乎看不见颜色。 见状,封凛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江饮冰前面。 江饮冰没动,只是抬起头,看着那艘驱逐舰的舱门打开,然后一道舷梯从舰腹伸出,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梯子上很快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的科学家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灰色的徽记,上面刻着圣塔群星实验室的缩写字样。 他身后跟着几名随行人员,都穿着同款制服,但胸口的徽记比他的小一圈。 森博士年纪看起来不算大,戴着一副半透明的镜片,步履从容,像走惯了这种场合。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提前抵达的护送人员纷纷侧目,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在用光脑记录。 但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径直穿过人群,步伐不快不慢,走到江饮冰面前,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目标很明确。 他怀里抱着一个金属质地的培养皿,外层被加密锁层层包裹,表面有细密的指示灯在交替闪烁着。 “江小姐。”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久仰。”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侧头,看向她身后的封凛。 “这位就是封凛先生吧,久仰。”他没有等他们回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培养皿,把它往前递了递,“这是本次需要护送的样本之一,重要程度极高,请务必全程放在恒温舱内,不要打开。” 江饮冰接过培养皿,目光扫过加密锁表面那一串流动的字符,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森博士?”她问。 “正是。”他笑了笑,笑意不深不浅,像一道被精确计算的弧度。 “之前在邮件里提到过,白塔随时欢迎您来参观交流,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任务中见面。”博士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圣塔欢迎您。” 最后那五个字和邮件里的语气一字不差。 江饮冰目光一顿。 她把那句熟悉的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垂下眼,神识无声无息地探进培养皿。 加密锁挡得住物理打开,却挡不住她的探查。 培养皿里的那截手指干枯,带着经年累月被抽离灵气之后留下的萎缩痕迹。 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曾握过什么东西。 看清里面东西后,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把培养皿稳稳托住,声音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件日常事务:“这很重要,我知道。” 森博士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她接话接得太稳了,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犹豫,像是提前知道了里面装的是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 他的笑意比刚才淡了那么一点点,但没有完全消失。 因为,他无比确定无比笃定对面人的身份。 【神嘛……总归是高高在上的。】 就在这时,驱逐舰侧面的货梯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一长排塑封包装好的物品被机械臂从货舱里推出来,沿着传输带运到了地面上,整齐地码成一列。每个包装的长度和人体相当,外层是半透明的保护膜,能看到里面隐约的轮廓。 江饮冰移开打量的视线,目光扫了过去,在第一具和第二具包装上停住了。 第一具的轮廓,和她自己的身形几乎一致。 第二具的轮廓,和封凛的身形几乎一致。两具仿生人,用的都是她和他的人脸模型,安安静静地躺在塑封包装里,像两件被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森博士的表情,只是在收回目光的同时,漫不经心地把那截手指的培养皿换了个手拿,免得被自己的指尖捏碎。 然后她抬眼,非常平静地看了森博士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把底牌摊在桌上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 森博士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微微偏开了目光。 【他心下莫名多了几分恐惧,可多年以来作为实验室的主宰、掌控者,配合同伴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踩在老祖脑袋上蹦跶也不是一回两回。】 他收敛了几分情绪,转头示意随行人员把那两具塑封好的包裹搬上护送用的飞梭,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朝江饮冰和封凛点头致意。 “那么,护送就拜托二位了,目的地天女星境外中转站,沿途经过三个非管制空域,全程预计三十六个标准时。” 第一次见面,嘉文斯不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他快意上了驱逐舰,舷梯收回,舱门合拢。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那片遮天蔽日的阴影缓缓升空,越变越小,最后缩成天际线尽头一个逐渐暗淡的光点,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接驳站重新恢复安静。 工作人员开始搬运那批塑封好的包裹,把它们一件一件装进护送飞梭的货舱。 江饮冰和封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装完,接着,封凛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不少:“……里面是 什么?” 江饮冰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货舱,确认搬运人员已经走远了,才低声说了四个字:“一截手指。” “……谁的?” “老祖的。”她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复制体,不是真的,但长得一模一样。” 克隆体里的灵气运转路线有问题,刻意且僵硬。 封凛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想接话又咽了回去。 老祖是谁? 在他面前,她只提过她的师尊。 他失落低头,视线落在她脚边那两具已经被搬进货舱的塑封包裹上:“那两具呢?” “你和我。”她说。 封凛没接话,脸色瞬间变了。 江饮冰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慌不忙,“不用慌,森博士就是想看我们慌。”她冷哼了一声,“他只是没想到我没慌。” 好,不慌。 封凛安静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手里的培养皿接过来,稳稳托住:“那现在,我们真要去那个中转站?” “去。”她说,“既然他铺了路,我们就走!走到他以为我们已经入局的时候,再看看谁在局里。” 两人先后上了飞梭,货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锁扣咬合的声音沉闷而牢固。 封凛把培养皿放进恒温舱,关上舱门,走回驾驶座坐下。 江饮冰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航线图。三个非管制空域,三十六个标准时。 她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像是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好好睡一觉。 没一会儿,飞梭引擎启动,低沉的震动从座椅下方传上来,窗外的地面开始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封凛歪头时,她已经闭上了眼,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想什么有趣的事。 “笑什么?”他不解的问。 她嘴角依旧浮着淡淡笑意,只说了一句:“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在外面解决了森博士,他还能蹦跶什么。” 封凛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笑了一下:“你早说,我刚刚就该把他拦下来。” 她这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急。” 她舒展了一下胳膊,眼眸中一闪而过深沉的戾气,“让他先走一会儿。” 她和老祖的境遇不一样。 他落入陌生的世界,无人支援。 而她身旁不仅有爱人,还有志同道合的伙伴。 说笑着,江饮冰从背包里拿出了光脑,捏在手腕上一个一个开启单线聊天。 【狙击小分队/7】 她脸上全然没有拉朋友下水的忐忑,唯有对战友的信任。 挑战书? 那就看看谁更技高一筹! 55. chapter55 飞梭平稳地穿过第一片非管制空域。 窗外的星光比刚才稀疏了一些,航道前方的暗色越发嚣张,直至完全笼罩。 封凛看了一眼航线图,确认方向正确之后,安静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祖到底是谁?” 他问得很轻,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老祖自然是……师尊的师尊,她的大前辈。】 江饮冰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刻,窗外的星光从舷窗边缘滑了过去,在她侧脸上落了一道极细的银色弧线。 光打在她脸上,女人不紧不慢道:“我口中的老祖,是御兽宗立宗以来的第一位飞升者。” 或许是很快联想到这第一位飞升者的境遇,惨之又惨,江饮冰脸色微变,“我师祖,自三千年前飞升,掉到这个世界,被抓了。” “……被关了三千年?”对于星际人而言,三千年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 哨兵眼中不禁闪过几分疑惑,老祖究竟活了多少年? 看到封凛脸上的震惊,江饮冰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 在漫长的囚-禁时间里,即便自命不凡如仙人,她的师祖,同样是白驹过隙、蜉蝣一梦。 叹人生苦短。 “差不多。” 江饮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猜测,差不多三千年了。 【对他们施以极刑的人,是他的同胞之一,就算他不愿承认,这终究是事实。】 哨兵神色中带着些窘迫,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培养皿里的手指……”,就算这玩意是复制样本,也不代表他们没有真的砍了她师祖的一截手指。 这份样本,是威胁吗? 封凛服役多年,却从来不是一个主动挑事爱暴力的人,“传闻中的大魔王”这一称呼,也不过是哨兵界的抬爱。 哨兵紧贴着裤缝一侧的拳头攒紧了些。 他同时联想到了近年来大大小小的失踪案件。 封凛感到荒谬,他难以理解嘉文斯一行人的背后动机。 “那是一份复制体。”江饮冰说,“但气息、外观都和他本人一致,那位森博士故意送过来的,他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可想而知,群星实验室里埋葬了多少亡魂。 封凛点了点头,没有置喙她的意思,很轻地说了一句:“那如果这次去中转站,他根本不会让我们活着出来呢?” 江饮冰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他当然不会。” 她顿了一下,“所以……你后悔了吗?” 原本江饮冰想安慰他,没关系的,她们的朋友,她们的战友会施以援手,可话到嘴边忽然变了,她故作深沉的反问了爱人一句。 封凛反应很快。 他摇了摇头,按住了她略带怒意的手,两只手纠缠在一起,宛如最亲密的那朵并蒂莲。 江饮冰没有抽出手。 她侧身过去靠近哨兵,脑袋搭在他肩头上放松了一会儿。 就让她放空片刻。 *** 飞梭继续向前。 货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塑封包装里滑了一下,“怦”一声撞到了舱壁。 两人同时抬头。 封凛飞快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我去看看。” 哨兵走到货舱门口,打开隔门,弯腰检查起那两具塑封包装的仿生人。 声音就是从第二具,那具仿制他本人的包裹里传出来的。 他没有打开塑封膜,俯身贴着包装表面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这声响?是他听错了吗?】 江饮冰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具塑封好的包裹。 她没说什么,直接伸手撕开了塑封膜的一角。 封凛吓了一跳,他拦了一下:“……你拆了?” “反正到了中转站也是要拆的。”她没停手,继续把塑封膜往下剥。 下一秒,包裹里的仿生人完全暴露在飞梭的冷光下。 假人的皮肤质感、面部轮廓、甚至头发颜色都和封凛本人极为接近。如果忽略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和胸口毫无起伏的状态,几乎能以假乱真。 耳畔的动静声不小,江饮冰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然后停住了。 她看着看着,脸色有些不自然。 封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仿生人的下面,塑封膜没有完全覆盖的边缘,露出了一截不该露出来的东西。做工过于精细了,精细到连血管纹路都做了仿真处理。那里的尺寸……封凛的脸一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他猛地别过脸去,牙关紧咬了几秒,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但那股火气在胸腔里翻了两圈之后,慢慢落了下去。落下去之后浮上来的情绪,是茫然无措,是怒火中烧。 “嘉文斯是不是有病。”哨兵气不打一处来。 【谁都知道,接应两人的森博士就是嘉文斯。】 说这话时,哨兵的声音比刚才低多了,像是气疯了。 江饮冰没有立刻接话。 她盯着那个部位又看了两秒,然后非常平静地把那层塑封膜重新拉上了一些。 “尺寸确实做得偏大了。”她说。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在点评还是随口一说。 封凛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别着脸没转回来,耳朵还是红的,但那份红色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恼怒,反倒像是什么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后泛上来的余温。 那东西叫——羞耻。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和真的比,够用就行。” 江饮冰偏过头看他。 哨兵没转过来,下颌线绷着,但耳根的红色正在往颈侧蔓延,像是那句话已经把他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那一瞬,江饮冰觉得好笑,她主动伸手,把他手心里的那截塑封边缘抽走,重新封好。 然后,她一本正经的打趣哨兵。 “你觉得够了。”江饮冰的语气很平,没什么额外的起伏,“那就够了。” 【那东西的评判标准怎么会是他?不该是她吗?】 思绪混乱的边缘里,封凛站在货舱的冷光里,手指还空着,刚才被她抽走塑封边缘时有一瞬的失重感。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空掉的手指上,停了一会儿,委屈的开口:“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够了,你会说吗?”他问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想过、但从来没有问出口的事。 问那档子事? 江饮冰没想到他这么在意此事,错愕的转过身去,她看着他,目光认真:“你什么标准,我就什么标准。” 接着,她说了一段绕口令,“你够,我就够,你不够,那也是我选的。”她拍了拍手上刚沾染的灰,“行了,出去吧。” 江饮冰侧身从他身旁经过,往驾驶舱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又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你确实不用自卑……毕竟他是人造的。” 听到这话,封凛站在原地愣了一拍,耳朵又红了一层,但这次他嘴角弯了一下,扭捏的跟了上去:“你刚才说的时候没说这句。” “现在补上了。”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回到座位,哨兵不依不挠道:“我爱听,多讲些。” 这档子事有什么好夸的。 江饮冰难得白了他一眼,再拍了拍他染红了还没下去的脸,使劲揪了他耳朵两下。 “再说话,我两天都不亲你。” 这话一出,哨兵的小嘴巴瞬间闭上。 他安安稳稳坐着,但没过一会儿,此人就按耐不住,在监控画面下,偷亲了江饮冰一口。 江饮冰心思全放在拯救老祖身上,没注意到他的攻势,封凛措不及防来这么一下,她心跳顿时加快了些。 下一秒,她眼眸暗了暗,解开没用的安全带,压着哨兵在锁定的控制面板上强吻了回去。 纠缠中,江饮冰侧目扫了几眼最近那面冷不丁发出光亮的舱壁,她心下冷笑。 【这么爱偷窥别人私欲,小心哪天眼珠子掉了。】要知道,她最喜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慢慢的,货舱门在身后关上了。 那具仿生人安安静静地躺回塑封包装里。 而就在角落的包装夹层中,一颗极小的微型摄像头在暗处亮着一点红光。 画面不断传回驱逐舰,落在嘉文斯面前的光屏上。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低头咬唇的侧脸,也看到了那个女人撕开塑封膜时弯下腰的弧线,她的侧脸在冷光里被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停顿了两秒,又抽身离开。 看得莫名心烦意乱,嘉文斯把那段画面回放了一遍,在某一帧暂停了下来。 画面里,她的眉眼恰好被冷光照亮,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从容到近乎漠然的平静。 嘉文斯关掉了画面,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平了下去。 他心里有什么在慢慢收紧,不是所谓的急切,更像是一个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不得不耐着性子确认它不会跑掉的那种克制。 没多久,他把货舱的监控画面关了,切回另一份档案。 档案封面上印着一行编号和一串日期。 最早一份记录大约是十一年前。 编号下的第一行写着:身份未知,接手时自述“安心”,年龄不详,来源为卫星城三号福利院。 后续记录大多简短且断续,像是被数次中断过又数次重新启动。 嘉文斯翻到最近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已知对象与目标人物江饮冰存在潜在联系可能,未确认。”他看完了那行字,没有做任何标记,关掉了档案,再把光屏收进控制台的侧边抽屉里。 他需要把这张牌握得更紧一些。 飞梭穿过第二片非管制空域时,江饮冰在副驾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没有睡着,只是把座椅靠背放低了,手指搭在膝盖上。 忽然,她慢慢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 那一瞬间,舷窗外一道细小的光点一闪而过,像是从侧后方某艘小艇上发射的信号弹,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抛过来之后划出的轨迹。 她还没完全坐直,封凛已经握紧了操控杆:“有东西!是导弹?” “不是。”江饮冰的目光锁住那道危险的轨迹,确认它正在减速,正朝着飞梭的外壳贴过来,“是吸附式信标。” 新兵营不是白去的,江饮冰很快确定了答案。 她话音刚落,飞梭的外舱壁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贴上了金属表面。 封凛立刻调出外部监控画面。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片吸附在飞梭侧面的外壳上,接触面已经自动伸出了微型固定爪。他没有贸然启动外部清除程序,只是转头看向她。 江饮冰盯着那枚银色圆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打开外部通讯频段,看看是谁的频段。” 封凛照做,拨了几个频段后,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一个声音切了进来。 那声音带着轻微的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江饮冰……是我。” 她认出来了,是安心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江饮冰奇怪的问道。 “我不知道。”对面那声音顿了一下,提醒江饮冰道:“我受他人所托,放了点东西在补给箱,你应该已经拿到了,是一只兔子玩偶,你拿到了吧?” 江饮冰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储物格里扫了一眼。 刚一登上飞梭时,她便感到疑惑,原先摆放食物补给的储物箱,现在居然放着一只灰白色的兔子玩偶。 这只兔子玩偶右耳边缘的绒毛被磨得发亮。 “拿到了。”江饮冰想过很多次和安心会面的时机,却绝不是现在。因此,当下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并不是对安心的不耐烦,她走过去捏着那只老旧的玩偶,非常想解决掉这一切麻烦的源头——嘉文斯。 “拆了没?” “拆了。”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 “里面那个摄像头……不是我放的。”安心说,“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就有人把它缝进去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看我。”通讯频段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杂音在背景里流动。 显而易见,这是安心的玩偶。 安心从小到大陪伴的玩偶。 “那你为什么要送过来?”江饮冰问。 “因为我想告诉你,有人在用我的东西看着你。”安心嗓子一紧,“而且……他们知道我认识你。”她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一沉,像是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终于被说出口了。 “所以你要小心。他们可能已经不只是盯着你了。”通讯断了,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叮嘱,只剩一段干净的白噪音。 江饮冰坐在副驾上,握着通讯器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当前频道关掉了。 飞梭继续向前。 储物格里那只灰白色的兔子玩偶,继续安安静静地靠着光脑。 她看了它一眼,心想:安心被人要挟,将东西送过来了,也把话带到了。 【有人在用安心的玩偶盯着她,监视她的动态,还在提醒她……他有别的筹码在桌上。】 江饮冰感到无语。 幕后黑手除了嘉文斯,还能有谁? 一个威胁不成,来两个?实在不行,还能换更多的、更令人窒息的威胁。无论是物,还是人,一切能让她害怕的东西,嘉文斯都乐意至极。 嘉文斯似乎很希望在她身上找到更多的表情……情感变化。 【他在研究她?】 意识到这点后,江饮冰眨了眨眼,甚至连手都没挥动,隔门里躺着的仿生人模具便在一瞬间被碾成了灰。 封凛察觉出了她的心情。 心情非常不妙。 他躬着身,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没过多久,江饮冰的光脑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送者是一串加密地址,标题栏是空白的。 她打开邮件——内容只有几行字,措辞客气,是一封标准的通知函。 “安心小姐目前住在圣塔北区附属疗养院,身体状况良好,无需挂念。若江小姐有意探访,可凭本函预约时间。” 落款是一枚圣塔群星实验室的徽记,没有署名。 江饮冰看完了那封邮件,面无表情地把光脑扣在膝盖上。 “封凛,全境只有一座圣塔是吗?” 哨兵点头。 江饮冰随即站了起来,窗外的星光被第三片非管制空域的暗色吞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熄灭。 此时,储物格里那只兔子玩偶安静地呆着,右耳的旧绒毛在舱顶冷光下泛着微微的亮。 她走了两步,伸手将那只兔子拿起来,翻了个面,指腹从那道凸起的缝合线上慢慢滑过去。 江饮冰没有拆开它,只是把它放回原处,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封凛看了她一眼,没有过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安心。 哨兵继续握着操控杆,让飞梭稳稳地向前滑行,朝着第三片非管制空域更深处驶去。 几秒后,恢复平静的江饮冰,重新睁开了眼。 她反常的……将玩偶放在膝盖上,让它面对着自己。 然后,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偏过头,伸手扣住了封凛的下巴,把他拉了过来。 封凛还没 反应过来,她的嘴唇已经贴了上去……不是试探的、不是蜻蜓点水的、是带着明确意图的、有来有回的、不打算遮遮掩掩的那一种。 她的手落在他颈侧,指尖压着他的脉搏,指腹顺着下颌线的弧度向下滑,停在衣领边缘,像在描一道危险的边界。 哨兵愣了一瞬,但很快接住了她。 像是从她那一吻里读出了什么只有他才能读懂的信号,哨兵没有推开,也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节奏,把回应放进了这个吻里。 而在这片暧昧之外,是藏于某个人眼中的光与影。 隔着一片星域,那枚嵌在棉花层深处的微缩摄像头,正把这一幕完整地传回驱逐舰的控制台。 嘉文斯原本只是例行扫过货舱的视角——他以为她只会例行检查一下那只兔子,确认里面还有什么。 但画面里出现的东西比他预期的要多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段画面从开始到结束,没有快进,没有暂停,也没有切走。 【江饮冰吻完哨兵之后,偏过头来,目光正好落在摄像头的方向。那个偏头的角度太精准了,像她早就知道那颗摄像头嵌在哪里,像她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她看了镜头一眼,只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把兔子放回储物格里,靠回椅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嘉文斯坐在控制台前,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帧。 她的眼神在那一帧里清晰可见。 不是愤怒,不是挑衅,不是厌恶——是坦荡。 像一个人在说:“我知道你在看,可我不在乎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嘉文斯立马把画面关掉了。 他看着暗下去的光屏表面映出的自己,男人面无表情,但心底似乎有一根弦绷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它有多紧。此刻,那根弦在他体内某个角落微微振动着。 他站起来,在狭窄的舰桥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控制台边缘那份已经被他合上的档案,编号栏里写着“安心”。 他在想:她一定知道他看过来了。 她一定知道他看到了那面无声挑衅的恶意。 她知道他在看——她不在乎。 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里女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不是她吻了那个男人这件事本身,是她吻完之后看过来那一眼。那一眼像一把刀,把他和她之间那层透明的隔膜削薄了一层。 该死的……最该死的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她吻任何人。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清晰的,但它确实在那里了。 他抬手关掉了所有货舱监控画面,退出了回放界面。舰桥里恢复了安静。他重新坐回控制台前,指尖搭在桌面上,没有翻任何文件,也没有调取任何档案,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思绪回到更早之前—— 他曾在某份内部提案的末尾写过一行备注:“若实验体存在繁殖可能,可考虑长期留样观察。”那是一份没有通过的提案,被搁置在文件夹底层,像一块被忘记的石头。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写下那行备注时的想法——那只是一个科学设想。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行备注底下压着的,是他自己都没敢仔细看的东西。 他对她的兴趣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样本”的分量。她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间越长,他就越难把自己对她产生的那种感觉归类到“研究”这个标签下面。 嘉文斯厌烦的关掉了光脑,把控制台推远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该做。 可根本控制不住。 因为早在江饮冰这个所谓的实验体第一次出现在监控底下,暴露在大众视野里,他便无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而与去说是爱她,不如说是爱上“想象中的她”。 所以,嘉文斯压根抑制不住心底的暴怒,他连衬衣最上边那颗金属纽扣都来不及系,他起身暴躁的砸碎了还在继续的监控画面。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愤怒,不仅仅出自江饮冰的挑衅、背叛,更多是来自无法掌控样本脱离既定程序的……失落、慌张。】 再衍生下去,是他对群星实验室的未来,感到了焦虑。 …… 江饮冰是何等聪明的人,她或许会因一时蒙蔽耽搁在细枝末节上,但绝不会看不透嘉文斯的心思。 她深知嘉文斯伪装成森博士,绝非偶然。 她的两次试探也验证了这点。 可等真的验证了这点,得知嘉文斯莫名其妙的喜欢、爱欲,她觉得……恶心。 在飞梭顺利通过第三片管制地带后,江饮冰古怪的盯着封凛,将哨兵都盯得发毛了。 封凛切换驾驶系统后,双手抱在身前,一脸茫然,“宝宝,你总是盯着我干什么。”盯着就算了,他觉得她下一秒能吃了他。 以两人的身份,她确实能以字面意义的吃法吞了他。 没什么,她就是觉得有人很可爱。 江饮冰怔愣了几秒,然后她主动投怀送抱,整个人挤在他腿上。 她指腹绕着他额前卷曲的小碎发,笑眯眯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任务结束,回哨所前,我们干脆找到嘉文斯老巢,干掉他一了百了。” 见她旧事重提,封凛点了点头,一脸“你说的好有道理”的表情,附和爱人道:“什么时候去?待会儿下了飞梭就去吗?” 哨兵主动伸脸,凑了过来,软绵绵的蹭着她剩下大半个掌心。 江饮冰眼中笑意未减,缓了缓心情开口解释,“安心是我在新兵营认识的朋友,她受人胁迫,多半也是嘉文斯捣的鬼,我虽想一并解决了麻烦,却也怕幕后之人祸及老祖,有后顾之忧。” 她将手伸回,蹭了蹭哨兵苍白的脸庞,接着,便在哨兵一脸的不可置信中打晕了对方。 “……” “可惜,你也是我后顾之忧。” 不同的是,她怕的是凡人为她而死,而不是死于她手。 飞梭继续保持着安全的飞行高度。 直至降落前的十分钟。 直至伪装成科研人员的嘉文斯,再次遇见两人。 江饮冰扛着爱人走下飞梭,剩余那只手提着层层加固的培养皿。 她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目标,将培养皿抛回了嘉文斯,并理直气壮地把封凛推给了对方,“我看过飞梭的油耗量,足够送封凛回哨所,你们派人送他回去。” “而我,我要前去圣塔。” 嘉文斯侧目而视,等着她剩余的答案。 江饮冰迎上来时不怒自威,面无表情道:“嘉文斯,别装了,你不是邀请我去圣塔吗?怎么到现在还藏头露尾的,哦,我早该知道的,从我踏进博物馆那一刻,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鼠。” 听她冷不丁提起博物馆,嘉文斯心下一惊。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饮冰不等他反应,强行拽过他半个胳膊往前方的舰船上走去。 等到两人踏上舷梯,隐入寂静之处,江饮冰立马换了一副模样,她嫌恶的推开了要给自己带路的嘉文斯。 她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仅皮囊丑,心思也见不得人。” 她一道挖心的怒骂,嘉文斯的心直接沉到了底。 嘉文斯隐去眼中伤心,语气状似寻常,“江女士,我不曾得罪过你,不必如此。” 江饮冰望了一眼天,时间不等人,她不耐道:“老祖在哪儿?” 她随即甩出残雪,一剑逼至他脖颈,“我不知你们到底使了什么招式留下老祖,但我也万万不能弃之不顾,凭白见老祖折磨至死。” “带我去见他。” “否则,无非是时间的问题,而你现在就会死于我手。” 56. chapter56 嘉文斯低头看着脖颈上那柄剑。 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破皮,但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压迫,仿佛只要他呼吸得稍微重一点,就会被刺穿。 他笑了一下。脸上不是那种轻松的笑,也不是狼狈的笑,更像是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之后,索性放弃伪装的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脸上多了些探究。探究过后很快是喜悦,对她注意到自己注意到群星实验室,很是满意。 要知道,自搜神计划公布后,实验室持续关心着星网动态,任何可能触及红线的危险事件、人物,都会暴露在群星眼皮子底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嘉文斯发现江饮冰不难。 “博物馆。”江饮冰眯着眼回想,手下力气不减,“那时有个奇怪的巡逻守卫,盯了我很久。” 不仅如此,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天会突然停电了。耳畔关于游客的吐槽、馆内的警报声、古怪的设满机关的通道,一切历历在目。 嘉文斯没有否认。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封凛。 哨兵已经被两名随行人员接过去扶住了,正要往另一艘飞梭的方向带。 嘉文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饮冰:“你要见他,可以。”他抬手,轻轻拨开她剑锋,像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语气故作轻松,“但你能走多远,取决于你自己。” 他转身,朝舷梯上方走去,走了两步,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跟紧点,走丢了,我不负责找。” 江饮冰这才收剑,没有犹豫的跟了上去。 舷梯的尽头是一道窄门,穿过窄门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面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嘉文斯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毕竟在他看来,两人是天然的阵营对立,她亦是如此。 江饮冰跟在后面,数着自己的步伐,记着经过的每一个转角。走廊很长,拐了三次弯,下了一段很深的台阶,空气的温度在逐步下降,像在往地底走。 走着走着,灰白色的墙面在某一处变成了金属,同色的门禁扫描器嵌在门框边缘,嘉文斯抬手扫了一下,门开了。 门开的声响不大,两人前后进来。 里面是一间宽阔的环形空间,中央放着一具半透明的培养舱。舱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管道和线路,像一张编织过度的血网。 轻飘飘望去,里面躺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干枯的、蜷缩的,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 江饮冰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培养舱,很久没有动。 她心下万分震惊:在宗内,即便没见过传说中的青城老祖,老祖宗的画像她是有印象的......眼下躺在棺里的身影,确信是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却也万万不可能是老祖。 大罗金仙之阶,也奈何不了此界的“神秘武器”? 江饮冰的心境很快影响了手中的剑,残雪在原地剧烈震颤了几秒。 嘉文斯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像在等一个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培养舱前面,手心贴上了舱壁。那颗干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跳了一下。 江饮冰站在培养舱前,没有移开手。贴着舱壁,掌心底下她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脉搏,之后,一切都重新归于沉寂。 【老祖......徒孙不孝,来接你了。】 这是江饮冰无法预料的场景。 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嘉文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他听不见你说话,他的感知系统已经被抑制了多年,只靠本能活着。” 江饮冰没有回头,语气生硬:“那他现在还剩什么?” “还剩一口气。”嘉文斯说,“和一截手指。” “你留着那截手指做什么?”江饮冰这时已经在压抑怒火,无声的握着残雪。 “留着他回不去的念想。” 可笑!简直是可笑至极! 江饮冰收回了手。她没有再看舱壁,转过身来,面对嘉文斯:“你要什么?” 你要什么才能将老祖还给她。 嘉文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这个问题他等了很多年。 三秒后,他一脸无奈:“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给不了。” “我要的不是东西。”他一脸认真,“我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你从什么地方来,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这些答案在你身上,不在他身上。” 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江饮冰看了他很久:“那你带我来见他,是为了让我自愿把答案给你?” 嘉文斯没有否认,只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沉默了一会儿,江饮冰面无表情的开口:“我只有一个条件,把封凛送回去,保证他安全落地。他在哪儿,我得知道。” 一听这事有回转,嘉文斯没有犹豫:“可以。” 江饮冰收回目光,重新看了一眼那具培养舱,里面的身影一动不动。 她抬手,指尖贴着舱壁的边缘轻轻滑过,像是在上面留了一道看不见的印记。 【可笑!荒谬!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个世界的。】 【那些涉及世界运转的真相,她若是知晓,还会耽搁在此界?】 【不行,她得拖延时间......直到能神不知鬼不觉偷...带走老祖。】 “我明天再来。”她抱着手,残雪不见踪影,“你先送他回去。” 或许是两边实力的不对等,缓兵之计的确有用。 “江女士,群星荣幸至极,这边请,我们为您安排好了今夜的住所。” 嘉文斯站在门边,看着她从培养舱前转身走过来,从他身侧经过,步伐没有一点停顿,衣摆擦过门框边缘,像一道被风吹进走廊的、即将远去的影子。 与其说是影子,不如说是风筝。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什么也没握到。 *** 江饮冰回到地面时,天已经暗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嘉文斯的舰船待了多久,只知道回到地面后的第一件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她沿着停机坪的方向走回小型飞梭停放区,远远看到封凛已经被送上了那艘返回哨所的飞梭,舱门紧闭,引擎正在预热。 江饮冰眼眸里多了些情绪,她也说不明白,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艘飞梭缓缓升空,越变越小,最后缩成天际线尽头一个逐渐暗淡的光点,朝哨所的方向飞去了。 然后她才转身,朝嘉文斯安排的临时住所走去。 她知道自己明天还会下去,也知道自己早晚会找到办法把老祖带出来。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确认封凛确实到了,确定封凛的安全。 半个小时后: 江饮冰回到临时住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房间不大,一扇窗朝北,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一截冷却塔的轮廓。 她关上门,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往里走。 刚才在冷冻室待了太久,身上还带着一股从走廊深处带出来的冷气,贴着皮肤散不掉。 江饮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培养舱壁的温度,凉而光滑,像碰过一块刚从冷库拿出来的玻璃瓶。 她把手收回去,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那点凉意还在。 凉意渐渐消散,江饮冰却对前路突然迷茫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力量可以捆住老祖?”观群星的实验员,包括嘉文斯在内,他们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过激的举动,甚至她从嘉文斯身上看出了几分......诡异的温柔。 她走到窗前站定,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远处的冷却塔边缘亮着几盏指示灯,在夜色里排成一条断了、不连续的虚线。 她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那些光点。 江饮冰想:封凛现在应该已经过了第三片非管制空域了。 她没有算时间,只是凭感觉猜的。 如果他醒来之后发现她已经不在飞梭上了,他落地之后大概会给她发消息。 那...他会害怕吗?他会恐惧无故昏迷的那半个小时吗? 她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他会想我吗?】 【我有点思念他,并非恐惧前路,而是单纯的想念。】 没坐多久,江饮冰的光脑亮了。 她拿起来扫了一眼,是封凛的消息——“到了。” 两个字,她看了几秒没有回,只是把光脑放在膝盖上,过了会儿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把光脑放到床头柜上,靠回床头,闭上眼。 楼下隐约有人声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她闭着眼,没有睡,也没有动,只是让身体安静下来,等待明天。 ...... 封凛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边境哨所的宿舍。 成飞扬无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做安慰,“封凛,你的调任函已经录入到系统里了,调任地点为4522哨所,离圣塔很近。” 和星网传得一模一样,他的调任去处与名义上的父亲有关。 哨兵嗤笑了一声推开成队,这算什么好消息。 “我又没喝忘情水,小江呢?” 江饮冰? 提到江饮冰的去处,成飞扬和角落里的梅丽脸色难看起来,“一个小时前,哨所的上级协会,根据舆论舆情,已经罢免、撤销了小江的身份职位,她已经不在哨所系统里。” 什么?! 她被迫离开哨所了! 封凛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一趟护送任务上,两人靠在一起,江饮冰突然......突然干什么了。后面,他有些想不起来。 哨兵摸着仍有疼痛感袭来的后脖颈,龇牙咧嘴道:“协会是不是疯了,要撤销早干嘛去了,我、她,我找她去。” 封凛半坐起来歪了歪头,成飞扬顺势搭了把手,哨兵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恐怕,你不能无故离开哨所了,你的调任函提前来了,你得提前去新哨所报到,报到时间在三天后。” 天蝎座不是一个富裕之地,比不得靠近圣塔、繁华的星座。 何况,封凛的父亲,封弭就在门外。 下一秒,封弭几乎是强行撞开了门,他带有怒气的声音从远至近,“混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你这一年都干了什么疯事!” 听了这话,封凛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眼瞳里出现父亲的身影,他摸了摸忍不住发抖的胳膊,冷笑了一声,“我当是谁来了,我爸来了,怎么大官威也没见你挂什么职,怕不是来我这逞威风的。”封凛故意当面讽刺找事来的父亲,明知道他已经卸任职位了。 “你若是来探病,我欢迎至极,给我打点钱作罢。” “可你若是来找我麻烦的,我可不欢迎了,我还有事,自便。” 封凛心里挂念着江饮冰,快速用光脑回了消息给小江,反正有三天时间报到,他拖到最后一天去足矣。 可封弭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他得知儿子大半年 的所作所为,系统里的疯言疯语,整个人显得神经质。他大步走过来,手扬起来准备甩一巴掌过去。 不过,这巴掌还没到他脸上,就被成飞扬出手挡住了,成队一脸和事佬表情,恭恭敬敬的拽走了异常愤怒的封弭。 “封...理事长,有事好好说。” “别叫我理事长,我已经卸任了!” 两人那边拖拖拉拉的走远,留下梅丽和封凛大眼瞪小眼。 封凛讶异的看了过来,“他怎么来的?谁通风报信了。” 梅丽也一脸疑惑,摸了摸脸,“我们还以为是你叫来的,好歹是你爸,对了,这是亲生的吗?” 废话! 哨兵瞥了眼时间,没好气道:“不会是嘉文斯叫来的吧,他是不是有病,脑子有问题,又是克隆我的仿生人,又来叫家长这一套。”尽使些下三滥招数! 梅丽本就不想劝封凛,现在小江不再是哨兵,也不知道流落到哪儿了。梅丽试探的问他,“你准备去哪儿找小江?” 封凛想了想,“去接头地点,穿过第三片非管制区域找找。” 梅丽一听他要去群星实验室的分所,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那地方,自你们护送任务结束,已经升级为管制区域了,内网新下发了警告信息。” 他一走,就升级为管制区域了? 这里面,没有猫腻就怪了。 封凛摸着腕带的手一顿,他思索了一会儿,眉头紧锁,“导航显示,那地方离我要去的4522哨所并不远,这样吧,我先报到。” “对了,最近的军械库地址有变动吗?”走了几步,封凛忽然想起来问这事。 梅丽一头雾水的点了点光脑,“没变呐,老地方,你刷身份信息进去,贡献点不够就划拉星币,等到年末核算会还一笔费用回来。” 哦。 于是,半夜,封凛去了最近的军械库。 同一时间,江饮冰注意到光脑上连续的震动。 早些时间,封凛怕她花钱不方便,将所有款项都打入了她账户中,自己每个月用的是亲情账户。 【您关联的亲情账户消费了80000234星币。】 不是,大晚上的,封凛是去炸虫堡了吗? 八千万星币花出去了? ??? 江饮冰感到不可思议时,封凛已摩拳擦掌。 哨兵先一拳打晕了跟来的老父亲,再戴着一枚粒子戒指不紧不慢的离开。 “我可不是你这种货色,连我妈都护不住的烂人——” 他绝不重蹈覆辙。 封凛走出军械库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换了一身新装备,收好婚戒,将那枚粒子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上,戒指在暗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哨兵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经过大门时,刷卡机亮了一下绿灯,身份验证通过。 他单属于边境哨所的通行权限还在,这说明他的调任函虽然录入了系统,但还没正式锁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八千万星币,他买了三样东西:一枚粒子干扰器、一把便携式脉冲枪、一套连体防护服,剩下的全是弹药耗材和一枚微型信标。买完才觉得下手有点重了,但也没后悔,只是觉得江饮冰看到那条消费提醒时大概会懵一下。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瞬,很快就压平了。 哨兵没一会儿走出军械库区域,拐进一条无人的巷道,靠墙站定,给梅丽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群星实验室最近有没有人员外派记录,包括科研岗、警卫岗、后勤岗,全部都查。” 梅丽那边回得很快:“你要干嘛?你才刚花完八千万,你爸还晕在地上没醒呢。”军械库也在梅丽的管辖范围内,她显然对封凛刚刚做过的事了如指掌。 “别管他,查完发我。”要不是没有高级权限,封凛也不想打扰梅丽。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行,你等我一下。” 【艾丽,别睡了,我有事找你。】 封凛把光脑收起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巷口的风灌进来,冷意席卷全身。 他没有等太久,梅丽的消息在十几分钟后弹了过来,附了一份精简的人员清单:“群星实验室最近两天确实有一批外派记录,不是科研岗,是后勤岗,一共六人,去向标注为[中转站物资补给]。但离奇的是,中转站那边并没有收到相关物资的签收记录。” 封凛看完了那行字,把光脑收进内袋,转身朝接驳站的方向走去。他得先去4522哨所报到,报到完才能正式拿到那边的通行权限。 而4522哨所,正好在圣塔和群星实验室之间的位置上。 他走得很快,巷道尽头渐渐亮起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此时,江饮冰靠在临时住所的窗边,光脑屏幕还亮着,那笔八千万的消费记录悬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回。她在想,他到底买了什么,才会花这么多。 最后,她没有问,关掉了对话框,把光脑放回床头。 窗外的冷却塔边缘又亮了,夜色还是沉沉的,没有要亮的意思。她看着远处那排断断续续的指示灯,想着:他醒了,他没事,他还能买东西,那就行。 她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转身坐回床边。明天还要去探望老祖。 她大概需要真正的睡一会儿。 接着,她躺下来,闭上眼,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沉了下去。 沉下去的前一秒,江饮冰脑海中飞快闪过一道念头—— 傻……她那个笨蛋道侣又要搞事了。 啧,不是叫他走远一点嘛。 笨蛋,笨蛋封凛。 57. chapter57 江饮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光脑上已经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不是封凛发来的,是哨所系统自动推送的通知。她点开最新一条,标题写着“关于撤销江饮冰(曾用编号*****)哨兵身份的决议通知”,内容只有几行字,措辞干净利落。 她没有逐字读完,扫到末尾那行“即日起生效”就把光脑放下了。 这条消息,她比哨所那边知晓的晚了些,但并不影响什么。 江饮冰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水是凉的,她低头撑在台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晚过去,思绪明了。】 视线一转,洗漱台上挂着一件浅灰蓝色的向导制服外套,什么时间拿来的她忘记了,大概是仿生人服务员送过来的。 她昨天穿过一次,后来叠好了,一直没再动。 【她认出了这件制服样式的外套,来自白塔。】 江饮冰看了那件衣服一眼,收回目光,擦干脸上的水珠,她走出卫生间,再拿起光脑,翻到封凛新发来的对话框。 [你还好吗?] [我要去新哨所报到,抱歉。] 她打了几个字,“我没事,别过来。” 想了想,又删掉了。 她重新打了一句:“你报到顺利吗?”发出去。 随后,江饮冰把光脑揣进口袋,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灯还亮着。 她知道今天不会再有人拦她,因为从系统身份撤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是他们需要“接待”的人了。 换句话说,她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不设防的地方,也可以被拒在任何一扇加密门之外。 她神色淡定的朝走廊尽头走去,没有回头。 *** 封凛到4522哨所报到的时候,是当天下午。 手续办得很快,填电子表、录入、确认权限,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新哨所的负责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把钥匙和通行卡推过来之后只说了一句:“你的宿舍在B区三楼,今天适应环境,明天开始值班。” 封凛接过钥匙,没有多问,直接去了宿舍。 门关上之后,他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在光脑上翻了翻。 他没有立刻联系江饮冰,他眼下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为什么小江会离开他,留在群星实验室。】 封凛开始在内网搜索“群星实验室”“地下结构”“样本存储区”等几个关键词,大部分结果都被加密屏蔽了,但有一条简短的通知漏了出来,是两个月前发布的,内容只有一行:“群星实验室地下三层因设备维护,暂停对外访问。” 哨兵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自己的权限,试图进入实验室的公共数据库。 下一秒,光屏上跳出[权限不足]的红字警告。 他在那个警告框前呆坐了一会儿,没有办法,只得关掉了页面。 但哨兵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条公告的发布时间,恰好是江饮冰来到星际的那一天,又或许不是同一天,但日期很相近。 也就是说,地下三层确实发生过什么,而且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哨兵联想到星网发布的关于群星实验室的非法星闻,他不由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 从这里能看到圣塔的尖顶,夹在两栋灰色建筑之间,像一根被挤得细长的钉子。 还是一颗老旧、灰化的钉子。 群星实验室就在那个方向的某个位置,他暂时过不去,但总会有办法过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光脑,江饮冰的对话框还停在那个“好”字上,没有新消息。 他没有催爱人,只是把光脑放在桌面上,坐在床边,等天黑。 这一夜,他不敢合眼。 直到天明,江饮冰给哨兵发来了新信息。 封凛伸出手指,虚虚描摹着那行回信,他总算露出了笑容。 …… 自江饮冰同意借宿在群星实验室附近,嘉文斯没有催江饮冰,也没有给她施加任何压力。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哪块堵堵的,不像是好预兆。 用完餐后,江饮冰走到地下三层的入口时,那扇金属门是开着的。 不是她开的,是本来就开着的,像是有人在等她来。 更出乎预料的,江饮冰发现今日看管老祖的人很少……甚至可以说,嘉文斯没有派人监管,但摄像头大概还是有的,并且数量不少。 她想了想,没有碾碎头顶的摄像头。 待江饮冰走进去,走廊里的灯比昨天暗了一档,培养舱还在原位,管道和线路还是那样密密匝匝地覆盖着舱体表面。 但老祖的姿势变了。 他的身体微微侧了过去,面向她进来的方向,像是猜到她今天会来,提前转了个身。 她在培养舱前站定,没有伸手碰舱壁。 安静了一会儿,江饮冰才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舱里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说:“我是御兽宗江氏一脉的,我是来接你的。” 培养舱里仍然没有回应,但有一根管道边缘的指示灯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拨动了。 她蹲下来,平视着舱壁里那张干枯的脸,压低声音:“我是飞升之后掉到这个世界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但我知道你是掉在我前面来的……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江饮冰知道自己离飞升的真相还剩一层薄雾笼罩着,眼下最关键的人物,就是她的师祖。 可 培养舱里仍旧没有声音传来,她的目光落在舱壁底部那枚泛黄的手指痕迹上,那是昨天她贴过手掌的位置。印记很淡,但在冷光下还能看到轮廓,像是被温度留下的余痕。 是说不了,还是无能为力。 江饮冰轻眨了眨眼,准备转身离开,可人还没走两步,培养舱底部便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有人用手指在金属内壁上敲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 那一瞬间,舱体表面有一行细小的字迹慢慢浮现出来,像是被灵力从内部刻上去的,又像是被温度烘出来的印记。 字迹很浅,笔画断断续续,像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把它写完整了。 她认了半天才认全了那行字—— “补天,非补天,是补裂缝。你飞升那日所见,便是裂缝。” 补天? 江饮冰站在那行字面前,看了很久。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补天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她还是幼稚孩童时,娘亲曾对她说过一段口口相传的故事,那便是……女娲补天。 故事中,五色石起了作用。 而她又如何能找到“五色石”呢? 江饮冰蹲下来,伸手在那行字上轻轻压了一下,像在确认它是真实的。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昨天快了一些,衣摆擦过门框时没有停顿。 她回到地面的时候,天是亮的。 外面的风比昨天大,吹得她外套下摆翻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光线有些晃眼,她没有眯眼,只是迎着光看了一会儿,再转身走向临时住所的方向。 那行字她已经记住了。 她知道那行字写下来,老祖就已经用掉了最后一点灵力。 她不能再等太久,她得在老祖彻底耗尽之前把人带出来。 但同时,江饮冰身上的重担压得她有些晃了神,她没想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竟对回到过去,回到飞升日之前……产生了一丝动摇。 好在补天并非一夕之间,她还有些时间告别。 【江饮冰:照顾好自己。】 【封凛:你也是,等我。】 没由来的,江饮冰停下脚步,又抬头“望”进云层深处,云团之上,天道的法则侵蚀着它所注视之处,裂缝带来的不仅有她,还有更多危害……那危害可能是天灾,可能是人祸。 她看了很久,最后苦笑了一声。 对不起,封凛,她有她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谎言是无用的。 她大概是等不到与封凛相见、正式告别。 下一秒,江饮冰垂下眼,把最后那两个字咽了下去,然后,她身上衣裙变回了最先那套云英色留仙裙,仙人腾空而起。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