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误入异世界之后和克苏鲁he了》 1. 雾 自从那天下山之后,景郁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不知从何处涌起的浓雾笼罩了整个城市,灰白色的雾气让整个城市像是泡在了牛奶里,道路变得模糊难辨,只能看清面前不到一米左右的景物,连路口的红绿灯都无法看清楚,浓雾遮蔽之下,抬头甚至无法看到太阳。 窗外始终是一片雾蒙蒙的景象,光线透过窗户落进屋子里,微弱得让整个房子都像是在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时一样。电视新闻里正在发布大雾通知,提醒行人出行需要小心,景郁大部分时间不得不待在家里,如果不看手机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几天。她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是如此模糊,模糊到即使是知晓时间,也难以有时间流逝的实感。 更诡异的是,景郁的朋友们也变得有些奇怪。他们还是景郁印象中的样子,外貌性格,都没有变化,但是景郁就是觉得有些违和,偶尔会感觉到他们的动作神态有一些断片或者凝滞,可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将疑惑压在心里。 一切还要回到几天前,景郁和朋友约好去飞云峰爬山的那天。 景郁和舍友们约好了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就去打卡攻略号称具有B市第一日出景色的飞云峰,几人打算在下午的时候开始爬山,等到爬到山顶刚好可以见证日出。几人在一片灿烂的霞光中拍照发到朋友圈,欣赏了一下山上的美景便准备下山了。 “喂,景郁,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这么着急下山。”景郁的舍友何禾在后面一边气喘吁吁地拄着登山杖一边冲着前面的景郁喊。“我们……都快,跟不上了。” 周琳脸上一层薄汗,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几个人从山顶下来走到现在,已经走了快有一个小时了,都有些累:“是呀,等等我们吧。” 肖玉带着男朋友,两个人走在众人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说话,听见周琳和何禾喊景郁,便也扬声道:“景郁,你走那么快,待会儿天黑了有鬼出来,我们可赶不上救你。”她特意咬重了鬼字,景郁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怕鬼,一提到鬼就害怕。 跟后面几个人拉开了两三米距离的景郁笑着回头:“你们快点呀,走太慢了待会儿天都黑了。肖玉,你又吓我,傻子才信。”说完不自然地停顿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大自然,“好了好了,我走慢点,在这里等你们。”说完,景郁放缓了脚步,面对着众人倒行。 几个人都笑着没说话,肖玉侧着头继续和男友聊天。 景郁在前面背对着下山的路走着,根本没看见身后的山路拐弯处有一个斜坡,走走了没两步,突然脚下一滑,身后书包的重力瞬间将人带倒。景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后一空,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滚下了山坡,她下意识抱住头,各种细小的石头和草丛快速擦过身体和脸,眼前只有一片飞速旋转的绿色灰色,像是搅拌一锅诡异的糊粥。 好在山坡并不是很陡,也不长,景郁滚了几圈就摔在了一片平地上,她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手肘膝盖和脸上都传来阵阵又麻又痛的感觉,鞋里好像还滚进去几个石子,正硌得脚疼。 景郁缓了一会儿,摸了摸脸上发疼的地方,果然摸到点血迹,又拉开衣服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好几块撞红的地方,还有一些擦伤,淤青肯定是免不了了。她有些懊恼地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石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今天也太倒霉了。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准备找刚刚摔下来的地方爬上去,却楞住了。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这雾气好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静止的,而不是从某个地方升起来慢慢涌动的,视线里的一切都很模糊,分不清是被雾气隐藏了还是融化进雾里了,景郁身处雾气之中,并没有感觉到雾气带来的微微潮湿的感觉,她甚至无法感觉到雾气的存在。 刚刚还是晴天,而且一般起雾不是早上吗,现在明明已经是下午了,为什么还会起雾。景郁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到刚刚肖玉说的“有鬼出来”,背后都浮出了冷汗,恨不得赶紧爬上去离开这里。 景郁很快找到了刚刚掉下来的地方 ,她并没有滚太远,一下就能找到。一眼都不敢回头看,景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心里默念着,没有鬼,没有鬼,山里起雾是正常的,正常的。可是刚刚在雾气中没有丝毫冰凉潮湿的感觉又让她难以打心底里相信这个说辞。 短短两三米的山坡,景郁爬的满身大汗,有一半是吓出来的冷汗。 周琳站在拐角处,景郁一爬上去就看见她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景郁从坡底爬了上来,等景郁完全爬上来之后,又看见后面站着的何禾几人,一下子松了口气。 没有思考为什么周琳站在上面看到自己却没有拉自己一把,景郁一把抱住了她,语气后怕:“周琳,吓死我了,我刚刚在下面……”她想说自己看到的那片雾,一抬头却发现视线所及之处都笼罩着一层薄雾,与刚刚在坡底看到的雾完全一样,凝滞,朦胧,甚至比刚才还要浓一些,视线能看到的范围更低了,她已经看不清肖玉身后的山路了,什么时候,那片雾气涌上来了。 诡异的景象让景郁把周琳抱得更紧了:“周琳,我,我再也不乱跑了,你牵着我行吗,我保证,你下个学期的外卖我都帮你拿。” 周琳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在景郁背后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没事。”景郁害怕地紧紧握住周琳的手,浓雾中她看不清后面的肖玉何禾几人的表情,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景郁和周琳,景郁感觉有些不对劲,便故作轻松地冲着肖玉喊道:“肖玉,你怎么不说话啊,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放心,我没事。” 肖玉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山下走去了,何禾也跟在后面,景郁只能归结为自己刚刚不听话摔下去让她们担心,所以现在不跟她说话了。景郁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于是拉着周琳的手也跟着肖玉往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道:“周琳,对不起啊,害你们担心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周琳任由她牵着,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嗯”。 到了山下,景郁才发现,雾气已经从山上蔓延到了城市里,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雾气里。 2. 异常 景郁不记得那天是怎么下山的了,连自己和周琳几个人怎么分别回家的都有些想不起来,可能是自己那天太害怕,大脑潜意识回避了这段经历。 奇怪的是,周琳她们那天之后再也没主动找过自己,平时几人在宿舍嘻嘻哈哈的,就算是放了假也会保持联系,互相约出来玩,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真有那么生气吗?景郁摸摸鼻子,自己那天确实有点让人担心了,但是也是结结实实摔了,身上的淤青现在还没散呢,不至于吧,而且她还道歉了,景郁摸不着头脑。 她快速在微信打下一串信息发了出去: 「周琳,最近为什么不找我玩了TAT,你不爱我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 「没有」 「好冷漠.哭.jpg」 好半天,对面发来一个 「不能出门」 从飞云峰下来的第二天新闻里就播报了起雾的新闻,新闻中说政府还在研究起雾的原因,暂时不清楚雾什么时候会散,提醒市民出行小心,非必要不要出门。 景郁前几天从超市采购了不少食物,因此也没什么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加上那天山上的雾气给她吓得不轻,老老实实在家待了好几天。看到周琳发来的消息,下意识以为周琳的意思是起雾了出门不方便,无奈地叹口气,好吧,还是等雾散了之后线下说吧。 看了一眼微信界面,何禾和肖玉两个人分别都发来差不多的消息,关掉手机,景郁有些口渴。 她从茶几拿起水杯,一股轻微的违和感忽然在心里升起,嗯?水杯原本是在这里的吗?不是刚刚过来的时候顺手放在另外一边了吗?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景郁从小父母双亡,景父景母留了一笔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的钱,给律师打理,律师每个月会遵照约定给景郁打生活费,关心景郁的生活。景郁在买下这栋公寓之后一直是一个人住的,这个房子里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来重新放这个杯子。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景郁在脑海中搜寻着有关自己拿杯子的记忆,却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把杯子放在那里了,只好归结于记忆出错。 强压下心里的违和感,景郁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那天的场景吓出阴影了,所以现在疑神疑鬼的,仔细想想其实除了雾气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自己这样有些杯弓蛇影了。 景郁决定今天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或许能够让心里的阴影快点消散,于是到了晚上她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似乎印证着景郁的想法,之后的几天,那种感觉物品位置不对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周琳何禾还是冷冷淡淡的,偶尔会给她发信息询问她的摔伤好了没有,只是回复的内容很少。 雾还是没有散去,反而似乎更厚了,隐约带了些灰色。景郁在模糊的时间里过着按部就班甚至有些混吃等死的生活,新闻里每天都会播报大雾预警,一切看似十分正常,景郁也开始相信之前都是因为自己太敏感了。 直到某天晚上,景郁正在卧室睡觉,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声,这声音和景郁听过的任何声音都不一样,不像是动物发出的声音,反而有些像很多人同时凑到她耳边带着气声说话,但是仔细听又分辨不出声音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被吵醒的景郁有些烦躁地从厨房拿出水果刀防身,在房子里四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她走到门口顺着猫眼看,门外没有任何人,大门的锁也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检查窗户,窗外一片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东西,自从大雾弥漫整个城市之后,就几乎无法透过雾气看到任何光源,无论是红绿灯还是楼下的路灯。 景郁内心的烦躁随着声音的持续越烧越旺,甚至隐隐有了说脏话的冲动。 直到她惊恐地意识到,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的过程中,她根本听不出来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无论她走到房子的哪个角落,声音的大小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就好像这声音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景郁脑子里。 “叮”的一声,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景郁不受控制地蹲在地上捂住耳朵,想要确认刚刚的感觉是否是真的,声音真的是从她的脑子里传出来的吗?难道是她的幻听? 捂住耳朵的一瞬间,含混不清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世界被另一种声音所覆盖,那是景郁熟悉的,属于身体内部类似血液流动的呼呼声,而刚刚还躁动的烦躁感也慢慢归于平静,她就这样安静地听着属于自身生命的声音,渐渐地涌起一股困意,她回到床上,再次睡着了。 再次醒来,景郁只觉得神清气爽,脑海中却残留着昨晚的记忆。 自己昨天好像幻听了,但是想不起来听到了什么,只记得听到很吵的声音,后面又听不到了。 她困惑地抱着头,试图理清发生了什么,却发现所有的事情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麻线,无论从哪里开始都抽不出完整的属于它的线,也找不到另外一头。 她仿佛在思考着,但是又说不出来自己在思考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那个是什么声音了?”景郁自言自语道 她不得不放弃纠结幻听的事情,更何况昨天自己睡觉之后,那个声音就已经消失了,也有可能是自己已经足不出户好久了,精神压力有些大。不是听说,有一种季节性情绪障碍吗,长期晒不到太阳导致情绪调节出现问题,说不定自己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突然幻听的。 只是这一次,现实似乎没能如景郁所愿,景郁幻听的频率开始逐渐提高,最开始声音只是偶尔出现,并且很快就会消失,或者在景郁捂住耳朵时戛然而止。 渐渐的,景郁被声音惊醒的次数增加,有时甚至在清醒的时候也会突然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而找遍了整个房子也找不出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而捂住耳朵的作用也开始失效。 噪音将景郁逼到了避无可避的死角,她没有任何有效的手段能够屏蔽这些东西,她只能一遍 又一遍地听着那些声音在不断响起,忽弱忽强,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结束时刻。 与此同时,景郁发现,家里的东西的位置似乎也时不时发生变化,有时候景郁会发现本来应该在厨房的水果刀,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客厅;或是明明记得自己把电脑放在了床头,第二天却看到电脑在书桌上,直到景郁在某天醒来,发现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着节目的时候,她再也没法用压力太大,季节性情绪失调解释种种出现的现象。 “到时候山上有鬼,我们可赶不过来救你。”肖玉的一句话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闪过景郁的脑海,并且逐渐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不会真的有鬼吧,应该不会吧,不会的不会的,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们要相信科学……”景郁缩在被子里喃喃自语,“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景郁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播放《大悲咒》,在重复的诵经声中找回了些许理智,或许是觉得还不够,又打开了平板一起播放《道德经》。 心绪稍稍平静了些,景郁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除了那些声音,她没感觉家里有其他东西,自己都在这里住这么久了,又不是刚搬进来的,如果真闹鬼的话,为什么早不闹鬼晚不闹鬼,现在才闹鬼,鬼也懂徐徐图之吗?图什么呢?图一乐吗? 鬼片中似乎设定闹鬼可以用摄像机之类的拍下来,或许能找到到底是什么原因。 景郁说干就干,直接用三角支架架在客厅拍摄,还网购了摄像头。 预料中的鬼影没有出现,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自己放在的三角支架的上的手机什么都没录下来,就像从来没打开过录像功能一样。安装的摄像头也如出一辙,甚至连噪音的声音都无法录下来。 不管尝试多少次,最后景郁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 景郁拿着手机,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难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可是,至少能录下来客厅的情况吧,就算什么都没有,至少该录下来,怎么会完全录不下来。 她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 “难道是……我太久没跟人沟通,自己发疯了吗?”景郁疑惑地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精神病?’‘精神病知道自己是精神病吗?’ 连续看了一大堆精神病相关科普还有精神病发病征兆之后,景郁将信将疑地念道: “精神分裂发病的前兆是幻听和感觉周围有人,患者通常不会意识到自己患病,最终会发展出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景郁读着科普的内容,“所以我才觉得家里有鬼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吗?在家待了几天就开始发疯了? 难道,我家有精神病遗传史?不行不行,还是找个医院看看吧。” 景郁当即决定马上在网上约个精神科医生,明天一早就去看看,虽然总觉得很奇怪,但是人还是要相信科学,万一因为迷信耽误治疗就不好了。 3. 赵医生 景郁预约的心理医生就在附近,很容易就能找到,三甲精神病医院,绝对专业,值得信赖。 手机上没有提供科室的位置信息,这家医院景郁也是第一次来,环顾医院大厅,只有登记处和抽血取药的窗口,大厅的指引也没有精神科,大概精神科不在一楼。 整个一层人都很少,连登记处都没几个人排队,几个人在大厅快速走着。 前台正坐着两个护士,低着头像是记录着些什么,景郁走过去:“你好,我在网上预约了精神科赵医生,请问怎么走?” 护士看着电脑,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抬眼看景郁一下,仿佛一个字都没听到。 景郁疑惑地看了看护士,却发现两个人眼神空洞漠然,看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情绪,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再次重复,还伸手到护士面前挥了挥:“你好你好,请问精神科在哪里啊?” 护士终于缓缓抬起头,看着景郁,指了一个方向。 景郁望过去,那是一个楼梯口,灰色大理石的楼梯在惨白的灯光下镀着一层有些刺眼的光芒,楼梯一级一级通向上方,中间一个平台衔接,正上方一个指引方向的提示牌,左边指向安全出口,右边提示2楼。 景郁突然觉得整个画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某个时刻自己这样站在同样的地方过,她按着眉心,想要将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不行不行,正事要紧,先别想太多了。 她不死心,提高音量又追问了一句:“请问是在哪一层啊?” 那护士终于从嘴里吐出两个字:“2楼。”说是吐出一点不为过,那两个字就好像从护士嘴里生产出来的,一点语气波动都没有。 景郁对护士冷漠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又不好说什么,便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转身上楼了。 奇怪,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了吗?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自己看起来挺礼貌的吧。 沿着楼梯往上走,心里却回想着刚刚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个护士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不搭理自己啊,自己也没惹她啊,工作看起来也不是很忙的样子,刚刚大厅根本就没几个人。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一会了,低头看见正要抬起的脚还在台阶上。嗯?刚刚看楼梯底离平台没几级,自己习惯一步跨两级,正常来说应该没几步就上平台了,怎么感觉一直在上楼梯。 她抬起头,想看看离平台还有几级,却看见平台就在眼前,自己只要再走一步就到平台了。 景郁迟疑地抬脚走上平台,隐隐预约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是自己刚刚走神了吗?景郁咽下了这个有些没有说服力的理由,反正,待会儿见到医生确定就好了。 剩下的楼梯景郁几步就走完了,直接上了二楼,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现象了,就是二楼楼梯口那一个极为明显的右转箭头【精神科】让景郁有些无言以对,难怪刚刚那两个护士懒得搭理自己,这么明显,只要不是瞎了,一上二楼就能看见。 景郁随意地瞟了一眼走廊,也没什么人,整条走廊的科室门都关着,,有几个科室的门口长椅上坐着人,低着头看手机或者看病历。走廊中间还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是用来显示各科室排队进度的,不过现在只有景郁一个人的名字孤零零在上面,前面显示是102赵医生。 景郁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家医院生意真是冷清。102就在楼梯口没几步,景郁上来就直接看到了,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赵医生】,她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景郁深深叹了口气,加大力气敲了敲,一边敲一边问道:“你好,赵医生,赵医生在吗?!” 从进了医院就有点神经紧绷的景郁在敲门的动作中竟得到了些许发泄的快感,于是越敲越起劲,甚至有些忘乎所以,差点就要顺嘴喊出:“赵医生,赵医生开门呐,你有本事开预约,你有本事开门呐。 直到里面传出一个模糊的男声:“请进。” 景郁立刻停下动作,从刚刚沉浸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礼貌,于是轻手轻脚推门进了诊室,朝赵医生道歉:“不好意思赵医生,我刚刚一直敲门你都没说话。” 诊室的桌子后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应该就是赵医生,景郁带上门,飞快坐到了赵医生对面。 不过,这张脸,她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直接开口讲述起了自己最近的遭遇: “赵医生,你好,我最近在家里总感觉窗户外有什么东西路过,有时候家里的东西也会莫名其妙地变位置。”她想了想,补充道,“比如有时候我记得是在厨房的,但是最后是在客厅找到的,对了对了,还有客厅的电视,有时候会自己打开。” 景郁一开了口就有些停不下来了,接着说;“还有我半夜会突然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噪音,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我在家里找也找不出声音是哪里来的。” 她有些不确定地补了一句:“好像还有点记忆衰退,我之前和朋友去爬山,山上起雾之后我们下山了,但是我记不清楚我们怎么下山的,怎么回到家的。” 最后她问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赵医生只是从面前的电脑上微微移开了视线,看着景郁,对她刚刚噼里啪啦说的一大串内容没有任何回复。 景郁有些生气了,自己担惊受怕一晚上挂号,到了医院,护士不搭理自己就算了,自己在这说半天,医生也是一声不吭,她决定待会儿出去要投诉这些人。 她问道:“赵医生,你有在听吗?赵医生?” 对方终于给了她一个不冷不热的“嗯”作为回复。 景郁皱着眉道:“赵医生,请问我这是什么问题呢。”她真的感觉有些不可理喻了,这家医院到底都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群奇葩,一个个说话比皇帝的圣旨还金贵,她只是来看病,又不是进宫请旨来了。 赵医生看着景郁,却好像没看出来景郁有些生气了似的,好半天才开口,这次倒是不惜字如金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话,但是景郁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什么?!赵医生,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边么?”景郁连气都有些气不起来,反而有些荒谬,这医生 故意整自己是吧。 “没……事。”赵医生立马说道。 “没事?没事那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东西呢?”景郁追问道。 “……”景郁确定赵医生就是在沉默,有些不满地看向对方,却发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 从刚刚开始,这个医生好像就在盯着自己看了。景郁迟疑地吞了吞口水,喉咙干涩得像是粘在了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冷清的医院,没有回应的护士,说话莫名其妙的医生,那不是经典的鬼片吗? 景郁嘿嘿干笑两声,嗓子紧得只能发出两句气音,她十分生硬地换了一副更加温和的语气:“赵医生,我就是想问一下,我这个症状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因为已经有点干预到现实生活了。” 赵医生像听不懂似的:“生活……” “对对对,不行你给我开点药也可以。”景郁有些笑不出来,手心一片滑腻的冷汗,她甚至不敢问医生为什么看着自己,只能盯着赵医生毫无感情的目光继续着对话。 “开……药……,你要吃什么药。” “……”景郁脑袋一片空白,什么叫我要吃什么药,我说我要吃老鼠药你也开吗?她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面前的这个医生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有些毛骨悚然。 她低下头,心里默念起了前两天刚学的经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的鬼片经典片段和“医生不专业”的想法打得不可开交。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迎着赵医生那诡异的目光开口道:“医生,我觉得你……” 未说完的话被胸腔里追上来的尖叫声拉了下去,景郁一时之间微张着嘴,愣在原地。 赵医生的脸像是电视频闪显示错误一样在景郁的眼中开始模糊起来,变得难以拼凑,与其说是扭曲,不如用不稳定来形容更为合适。 景郁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站了起来,赵医生却好像对自己面容的变化无知无觉,仍旧看着景郁,眼神虚无。 “到时候山上有鬼。”肖玉的话突然无端在景郁心中回荡起来,在难以置信的惊惧中“有鬼”两个字重复响起,如同魔咒一般,景郁拼命摇头想要驱赶那荒谬的想法:“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现代社会,怎么会有……,相信科学……” 软弱无力的说辞透着虚浮,景郁一面不断告诉自己世界上其实没有鬼,一面硬着头皮打量赵医生,试图寻找出这一切只是自己看错了的证据。只是天不遂人愿,赵医生的面容愈加模糊扭曲,那张脸变幻着,仿佛难以支撑虚假的表象,真实的模样将要显现出来。景郁甚至能从中隐约看到一些曾经看过的鬼脸的影子。 不会吧,这什么东西,真有鬼吗。 景郁思绪混乱,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崩断了,大脑像故障的机器般卡住不动,只剩下本能的恐惧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指令:跑! “砰——” 景郁什么也来不及想了,夺门而出,巨大的惯性带倒了刚刚坐着的椅子,冲出去的一瞬间她带上了门,想要把刚刚那诡异的画面关在里面。 4. 逃离医院 景郁冲到走廊上,捂住好像要从胸口蹦出来的心脏,强烈的砰砰声像某种游戏即将开始的倒计时,她似有所感的看向周围。 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景郁进去之前看见到那些护士病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巨大的电子屏上依然显示着景郁的名字,却开始出现诡异的屏闪,最开始只是轻微小范围闪动,很快,闪烁的频率变快,最后竟恰好和景郁的心跳声节奏一致地快速闪烁着,整个画面花成一片。 原本的科室的门也开始变得奇怪起了来,不同科室的门居然部分是重合的,走廊不再是笔直的一条连续的路,虽然肉眼看上去仍是如此,但直觉却告诉景郁这条走廊并不能直接走到哪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整个走廊的灯光在刚刚进来的正常的白色和一种闹鬼的惨白发青之间来回交错融合。 门口的地面好像和门连在了一起一样,左边指示牌上的信息模糊起来,整个世界像是正在被人反复涂抹。 景郁大脑一片空白,已经顾不上尖叫了,整个画面对她造成的冲击已经超出了她前二十年的生活经验范围。她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她没有勇气回头,也不敢再继续站在这里,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恐惧不可控制地席卷了景郁整个人,几乎将她淹没了,景郁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她喘着粗气,拽着有些发软的腿往左边跑去,那是她刚刚上来的地方。 没事的,科室就在二楼,只要下楼就能到大门了,到大门就能出去了。景郁一边对抗着自己大脑中涌现的各种鬼片画面,一边试图冷静地思考出一条逃生路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景郁并没有感觉身后有人在追自己,不然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腿软倒在地上了。 但是她不敢回头,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比有东西更恐怖,无名的恐惧驱逐着景郁一路沿着楼梯往下冲,一边在心里混乱地回忆医院大门到底在哪个方位。 她一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面,根本不敢抬头,害怕再看见什么更有冲击力的东西,把刚刚那套软弱无力的说辞彻底击碎。 混乱中景郁突然注意到脚下的地面居然在楼梯与平地之间来回变幻着,抬起脚时看见是地面,落脚时有看见是楼梯,景郁在慌乱中脚步凌乱地跑着,恐惧死死地压着她的头颅,她不敢看自己到底是在大厅还是在下楼梯,唯有本能不断驱使着自己的双腿跑着。 快点跑,快点跑,跑出去就好了,跑出去就好了。 看不清脚下到底是楼梯还是平地,景郁在慌乱中左脚绊倒了右脚,扑哧一下摔在了地上,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有些不受控制,一不小心朝周围瞥了一眼,顿时吓得手脚一软。 刚刚还正常的医院大厅,此刻已经变了一幅样子,与鬼片里的场景简直如出一辙,天花板的灯一闪一闪的,就诊台破破烂烂的,一副废弃许久的样子。原本只有几个人在排队的窗口此刻更是空空如也,鲜红的字体边缘模糊,像是用血写出来的,更恐怖的是,整个大厅的人面色惨白,漫无目的地移动着。 景郁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外爬着,颤抖着声音祈祷:“求求你们别过来……我,我马上就走,冤有头,债有主,我什么都没干啊……”她低着头,语无伦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个好人,求求你们别伤害我。” 她的内心无比后悔,早知道就待在家里了,为什么非要出来看病,进了这家闹鬼的医院,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要是交代在这里了,真是英年早逝。 想着想着,景郁有些绝望地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我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是个好人,别缠着我,呜呜呜呜呜我,各位大哥大姐,饶我一命吧,……我保证出去以后给你们烧纸,不、金元宝,什么都行。”她哭的有些停不下来,但还是不忘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否则就让我拿不到下学期奖学金。” 不知道是不是景郁哭的太惨了,或者是这些鬼同意了景郁的条件交换,竟然看着景郁一边哭着一边挪到了到了大门口,也没有继续向她靠近。 一接近大门口,景郁几乎是飞快地爬出了大门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回头看。 直到感觉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景郁才气喘吁吁地停住了脚步:“哈呼呼呼呼,终于……终于逃出来了,幸亏……我命大啊。”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大雾遮蔽了视线,目之所及,唯有一片朦胧的白色,看不见任何医院的影子。 景郁正准备松口气,休息一下,忽然听到一阵十分耳熟的噪音,尽管听起来与景郁时不时能听见的那股诡异声音不同,但直觉告诉景郁,这就是那个声音。 他们追上来了?!!! 景郁欲哭有泪,不是说穷寇莫追吗,怎么还追这么远,不如刚刚给自己个痛快算了。 条件反射地想继续跑,一回头,本来一片灰白色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团阴影,看不清形状,那团阴影似乎在缓慢地移动着,离景郁更近了些,像一团缓慢扩散的墨渍,而那奇怪的声音随着那个东西的靠近好像变得更嘈杂混乱,层层叠叠地挤压着景郁。 怎么还有声东击西啊。景郁紧绷的神经早在刚刚一连串的惊吓中过载了,此刻竟然还能保留些许理智,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她惊恐地不断回头,前后为难,试图寻找一条逃生路线,雾里本就容易迷失方向,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又跑回刚刚的医院自投罗网了。前有狼后有虎,她夹在中间被两面包抄,往哪走都像是送死。 她下意识一步步后退:“我……你、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冤有头债有主。”她语无伦次地飞快说道,喉咙控制不住地哽咽着,话语有些含糊不清,“你把我害死了也没什么好处啊……呜呜呜呜我还不想死,你能不能放过我。” 雾里的阴影对景郁的话无动于衷,逐渐扩大,或者说,逐渐向景郁靠近,景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两 条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她退着退着又想起身后是刚刚才跑出来的医院,绝望地频频回头,又想要往另一个方向逃跑,一边试图跟雾里的东西沟通:“大哥,大姐——不不不,大人,不管你是什么,我……我真的是个好人,我连鸡都没杀过,你不要找我啊。”难道今天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等等,我、我把奖学金给你行吗,求求你了……别杀我啊,我刚刚不是说给你烧纸,金元宝,什么都行呜啊啊啊啊” 景郁进退不得,两条腿像刚学跳舞踩不对拍子一样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乱了动作,下一秒就重演了左脚绊右脚的悲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次陷入了被动,但她仍没有放弃,倔强地用两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离危险的源头远一点。 但那根本是徒劳无功,景郁很快绝望地发现,那团阴影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反而似乎移动得越来越快了,只是片刻,就几乎占据了景郁整个视线范围,逐渐蔓延到景郁脚边。 景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爸、妈,女儿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今天就要下去跟你们团聚了,早知道就不去爬山了。 ……………… 想象中被恶鬼生吞活剥的情况并没有到来,景郁在寂静中闭着眼睛,两只手紧紧地抠着地面,紧张地抿着嘴。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下来,像瞬间切换到了静音模式,等了许久,也没有任何动静,景郁感觉原本那个阴影的存在好像消失了。 她试探地向前伸了伸手,什么都没摸到,便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那团阴影果然消失了,雾里隐约似乎有另一团影子,好像是个人。 景郁泪眼朦胧地看着对方,大雾遮挡了视线,她看不太清楚,抓起衣摆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是你把鬼赶走了吗?谢谢。” 对方没有说话,她还有点腿软,站不起来,深深地喘着气,想要让砰砰直跳的心脏安静下来。对方站在那里,既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没有过来拉景郁一把的意思。 “我叫景郁,你叫什么名字呀?”景郁自顾自地说道,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鼻音,“你救了我,我请你吃饭。” 对方一言不发,身形逐渐在雾里消失了,景郁急着挽留:“欸,你先别走呀,我还没……”问你住哪里,以后遇到鬼能不能找你啊。 她下意识想追对方,一下子却站不起来,双手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抓到。 景郁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害怕周围再出现什么情况,景郁一刻也不敢逗留,拍了拍身上的土,感觉手脚暂时恢复正常了,便立马站了起来,拔腿就跑,恨不得马上回到家。 再半路杀出个什么鬼,她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像是想到什么,景郁步履匆匆,一边从身上摸出手机,刚刚连滚带爬地折腾这么久,手机居然一点事没有,她打开手机,播放起了《大悲咒》,随后虔诚地将手机捧在手里,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5. 夜半声 一回到家,景郁就把门窗都关了起来,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确认门窗都反锁好了之后,景郁一阵风似地冲进厕所。 打开水龙头掬了捧水洗脸,想要迫使自己惊慌中冷静下来。深呼吸好几分钟,景郁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有时间思考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希望跟着自己的那个鬼已经被今天那个人赶走了,再也不要出现了。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见鬼了吗? 景郁捂着脸,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这个世界上怎么真的有鬼。”医院的画面在黑暗中再次浮现在眼前,景郁惊恐地吸了口气,立马放下手,睁大了眼睛。 她总觉得哪里十分不合理,所有的问题都出现在起雾之后,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那诡异的白雾其实是某种异常生物入侵的信号?景郁若有所思。 不管是真假,为了人身安全,自己也要做两手准备,景郁准备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灵验的寺庙道观之类的。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搜索起了关于道观的帖子,想了想又加了一个“灵验的教堂”,万一是个洋鬼呢,毕竟自己根本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景郁用沙发枕头将自己团团围住,希冀获得一点安全感,沙发靠垫柔软地拥住景郁,她频频受惊的精神暂时渐渐放松了下来,疲惫的身体涌上阵阵困意。 强打着精神浏览了接近一个小时的“壁垒C市知名道观!”“寺庙上香许愿后出门摔断腿”“绝美大教堂风景”之后。景郁有些郁闷地抬起头,怎么找来找去一个有用的都没有,自己刚刚又没有问到那个人的名字,茫茫人海,怎么找啊,他们俩又不是命定的男女主,冥冥之中自会相见。 其实景郁自己也不太信这些,自己平时虽然怕鬼,之前也没真的碰到鬼,但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了,刚刚差点小命不保了,不得不信。她戳了戳手机的界面,长叹一口气:“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高冷的救命恩人。”随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转念一想,如果有鬼的话,应该不会只有自己遇到吧,又不是天选之子,肯定有相同经历的人,景郁又振奋起来,一把将手机捞了回来准备重新搜有没有雾天撞鬼的帖子。 手机的界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堆色块交错的乱码,景郁试图返回,页面却卡住不动了,景郁立马按关机键重启,心中默念“没事的,没事的,诸邪退散”,幸好,手机重启后页面恢复了正常,只是景郁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 硬着头皮输入“雾天见鬼”的搜索词,出来的第一条帖子就写着《出门遇到灵异事件,被好心人救了》,景郁点进去一看,里面的内容和自己今天遭遇极其相似,从打算看病去医院,然后发现医院十分诡异,景郁都要怀疑自己的手机趁自己跑路的时候偷偷上网发帖子了。作者在最后写,自己问好心人叫什么,对方说叫……,后面的内容却怎么都加载不出来了。 景郁反复开关数据和Wi-Fi,后面的内容却像断了一样加载不出来,重复点击帖子再退出之后,那条帖子的后半段文字加载出来却是一大段乱码一样的文字。 景郁不死心地点了点刷新,后半段内容变成了: 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 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 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 他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他说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他说一眼看不到底,景郁条件反射地将手机扔了出去,嗷的一声跑回卧室,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瑟瑟发抖。 “我只是想搜一下,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啊,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好吗?” “您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啊,可以商量的。” “恩人,你在哪里啊,救命啊。”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无极天尊,太上老君,耶稣,谁都行,救救我,信女愿一生行善积德,但求救我狗命。” 景郁缩在被子里碎碎念了许久,热的满头大汗,呼吸都有点困难,硬是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一眼。过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在吓死之前应该会先被闷死,景郁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被子,没有任何异常,她唰的一下掀开被子,打开房间里的灯,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连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好好地在原位置没有瞬移,景郁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一边谨慎地踱步到客厅,沿途将能打开的灯全打开了。 她走到沙发边捡起手机,原本应该显示帖子的页面不知道怎么退出了,或许是刚刚扔出去的时候碰到的,不用面对那诡异的帖子,景郁轻松了不少,但是也不敢再随便拿帖子搜索什么东西了,生怕再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窗外永远是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只有到了晚上才会暗下来,只不过是从浓白转为了漆黑,雾气掩盖下的黑夜更加令人恐惧,雾气吸收了光线,令黑暗更加幽深阴冷,仿佛能将一切都缓慢地吞噬进去。 景郁听到窗台有一阵窸窣声,她举着手机的手电筒照过去时,窸窣声却很快停了下来。 她皱着眉疑惑地看着那块地方,两层窗帘的遮挡下,什么也看不清楚,她想走过去看,却有些迟疑。 盯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发出声音,景郁准备关了手机躺下睡觉。 手电筒一关,景郁还没躺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又响了起来。 景郁有些烦躁地起身,以为是家里进老鼠了,从地上抄起一只拖鞋蹦了过去。“哗”地一下来开窗帘,眼前的一幕却让景郁吓得灵魂出窍。 只见一个惨白的人头躺在地上,嘴张的很大,正在啃食墙壁,刚刚的窸窣声正是这个人头啃食墙壁的声音。 景郁哆嗦着嘴唇后退,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偏偏这时候,那个人头不知道为什么滚了一滚,脸朝向景郁,阴恻恻地咧着嘴笑了起来,鲜红的嘴像被人割开了似的,一直咧到了太阳穴。 尖利的笑声在景郁脑子里炸开了花,瞬间将她的大脑炸的一片空白。她两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在地上,强撑着扭头飞快从房间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打开大门。 门外是一片浓郁得要将人淹没的黑暗,景郁什么都看不见,或许其中会有比现在更恐怖的东西,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反锁了门,无力地蹲在门口,打开了手机的照明,那点可怜的光只够照亮景郁眼前的一点点范围,甚至无法超出她的掌心就被黑暗吞没了。 她喘着粗气,拼命想要将刚刚脑子里那一幕忘掉,两只手因极度惊惧颤抖着,却又死死地攥着手机,像是攥一条准备拧干的毛巾。 那东西不会跟着出来吧…… ……咚咚—— 身后传来大门被敲击的声音,那声音十分有节奏,敲两下停一会儿继续敲,从容不迫得好像只是一位上门拜访主人的客人,如果这声音不是从房子里响起来的话。 景郁感受着身后的门因敲击产生的震动,却没有回头的勇气,只是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手臂捂住耳朵,小声念叨着:“求求你,不要再来了,求求你了,我又没有招惹你们,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喃喃自语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有些混乱,还带上了一丝哭腔:“呜……你大半夜啃我的墙,我都把房子让给你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敲门……你都在房子里了,还敲……神经病啊,呜呜……” 那敲门声无视景郁的恐惧,按照节奏不紧不慢地响起,一遍遍像敲在景郁心口,敲的她难以呼吸,直到天亮才突然停下。 景郁终于捱不住,两眼一闭,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从床上醒来时,景郁下意识恐惧地看向窗台,那里安安静静的,再没什么声音,她看了眼手机,还放在昨晚睡觉前的位置上。 难道是梦? 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走向窗台,拉开窗帘,角落里干干净净,哪有什么人头。 刚要松一口气,目光却在看到墙壁上一串墙皮掉落的痕迹时猛然变得惊恐起来。 她捂住眼睛,在睁开,墙角竟然又恢复如初了,刚刚的痕迹像是某种幻觉。 但这一切反而让景郁更加害怕了。 景郁过上了一种胆战心惊的生活,她不敢随便出门,怕再遇到那团阴影;晚上睡觉也不敢把灯全部都关了,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出现在黑暗里;她甚至不敢随便拉开窗帘,生怕窗外会突然出现一张鬼脸。哪怕刷手机也成了一件提心吊胆的事,不知道搜索什么会冒出诡异现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恐怖的声音没有出现了,但曾经的存在仍旧如同一把抵在咽喉的利刃,景郁知道终有一天会刺下来,在此之前是反复的精神折磨。 景郁的精神状态在连番折磨下已经摇摇欲坠了,她宁愿相信自己是个精神病,起码还能吃药治疗,但她无法解释半夜忽然敲响的房门,窗户上紧贴的惨白人脸还有在半夜忽然响起的歌声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根本拿这些东西毫无办法,她根 本束手无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每个在恐惧中翻来覆去的夜晚,她都无比希望再见到那天遇到的那个人,她愿意把她的钱都给他,只要他能帮她解决这些鬼,就是端茶倒水她也愿意。 恐惧填充的日子没有尽头,尽管没有任何明晃晃的鬼出现,那在真实与梦境之间交错的恐怖景象却日积月累地压的景郁喘不过气,景郁终于受不了了,岌岌可危的精神连带着□□也到达了极限,她已经好久都没好好睡过觉了,一闭上眼睛总是各种鬼脸,濒临崩溃的精神和□□连恐惧这种情绪都难以维系,本能的求生欲反而爆发了上来。 景郁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她要外面找找,看看能不能再碰到对方,虽然听上去希望渺茫,但总比等着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见鬼然后被害要好得多。 更何况,总是在家里也不符合景郁作为新时代新青年的主观能动性,因噎废食不是她的作风。 攥紧钥匙,站在门口,景郁深吸了一口气:“有本事,就弄死我啊。”说着用力打开了大门走了出去,关上门,脸色一变,还是有些害怕“我乱说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我等会儿还要回家呢。” 景郁一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雾里摸索着前进一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现在是大白天,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气还有根本看不见的太阳,景郁继续安慰,没关系,周围有人……吧,算了,找到救命恩人就好了。 在上次的地方胆战心惊地晃了许久,没有撞见鬼,也没有见到救命恩人,景郁只能悻悻而归。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景郁偶然发现附近居然有道观,虽然走进去只有一两个道士在里面,显得十分冷清。 景郁在道观的大殿上了一炷香,从签筒中摇了一支签,拿着签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道观上下。 和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道观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大殿外面一棵参天古树,巨大的树冠遮蔽着门口大半地方,翠绿的树叶间挂着不少鲜红的祈福用的带子,只是不知为何此时整个道观中除了景郁一个人都没有。 想到上次医院也是冷冷清清的,景云顿时有些害怕,举着签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赶紧走。一转身,却看见一个道士正倚着门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景郁。 “你好?我是……来求签的。”景郁硬着头皮开口。 对方打量了一会儿景郁:“嗯,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吗?我在找人,路过……就进来了。”见对方说话似乎还比较正常,景郁放下心来,“道长,你会……抓鬼吗?” “不会” 景郁有些失望地垂下头,简短地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和对方说了一下。 “给你”对方静静听完,忽然递过来一张符纸,“早点回去,你不适合在这里。” “哦哦,好的,谢谢。”景郁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说不会,但是又给自己符纸,伸出双手十分恭敬地接过符纸,满脸感激。 那人没说话,转身便离开了。 想到对方刚刚的提醒,景郁也不愿多做停留,拿着签文和符纸就出了道观,跨出道观门的那一刻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道长,长得好眼熟哦。 她最近怎么老是感觉看到的人眼熟。 景郁手中拿着新鲜出炉的签文和符箓,满意的打量着,签文上书:千里有缘千里会,他乡异域也相交,是吉签。她求的是找人,显然签文的意思是只要有缘,她一定能再找到那个人的,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至少算得上心理安慰。 景郁还带回来一些黄纸香线和元宝,这是她那天提出的交换条件,虽然不知道那群鬼同意了没有,但是好歹自己最后安然无恙地回了家,还是要信守承诺的。不过在公寓里烧纸有安全隐患,所以景郁一直是把黄纸和元宝全部放在说桌子上,然后在香炉里插上没点燃的香。 她郑重其事地将黄纸叠在桌上,拍了拍:“我就放在这里,你们随用随取啊。”她说着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也不知道你们叫什么,万一烧错了。希望你们有钱了快乐享受人生,啊不,鬼生,不要再来找我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金元宝挨个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的木盘里,临走时还不忘拜了拜。 至于那张符,景郁左思右想到底是贴在门口还是贴在窗口,最后决定和那张签文一起放在身上挂着,反正只要自己不见鬼,家里其他地方有鬼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说不定随身带着签文还能提高自己再次遇见恩人的概率。 6. 再遇 不知道是不是符起了作用,还是那些鬼真的暂时潇洒去了,但是不管是哪种对景郁来说都是个好消息。至少她没有再见到窗外有黑影,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她都快要怀疑那些鬼是不是放过自己了,只是偶尔家里的东西还是会突然找不到又出现,或者换了个位置,提醒着景郁,它们还在,不过景郁的要求已经变成了只要不突脸就好:“好了好了,你借去用记得还我就好,算了,不还也行。” 景郁每天的固定行程变成了,带着符箓和签在附近找人,不知为何,她找不到自己那天的位置了,或许是在从医院逃跑时迷失了方向,总而言之她尝试沿着记忆中的线路回到那天的地方,都失败了。所以她又打印了一堆重金求线索的寻人启事贴在路过的告示或者电线杆上,同时在网上发布了寻人启事。唯一的问题就是,景郁看着那张寻人启事,若有所思—— 寻人启事 重金求XX日在XX地的一个人,该人救过一个穿白色上衣黑色短裤的年轻女子,有线索可联系186XXXXXXX,重酬!!!! 自己这样写,真的能找到人吗?但是她真的想不起来那天是几号了,好像记忆被人用勺子搅拌均匀了一样,她甚至确定不了自己那天到底在哪里。而且那个人站在雾里,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长多高都没看清楚。 “别人看到会不会以为是在恶作剧啊。”景郁自言自语,想了想,掏出记号笔在寻人启事下面加了一句“非恶作剧”,写完突然有些泄气地扔下笔,“这么一写更欲盖弥彰了,谁会觉得是认真的啊。”之前发在网上的帖子就因为说不清楚对方的信息被认为是剧本和蹭流量了。 天呐,真是其心可鉴,自己真的是认真的,景郁恨不得对每一个路过的人大喊。 “恩人,你在哪里啊?”景郁有些郁闷地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面,到底是因为自己没睡好出现脑雾,还是吓傻了,怎么什么都记不清楚?说起来,自己好像确实对时间的感知下降了很多,只能大致判断离爬山那天过去了多久。想着,正准备掏出手机看一眼。 忽然,景郁感觉背后一阵凉飕飕的,直觉告诉她,周围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扭头四处张望着,做好一看到那东西就往反方向跑的准备,避免像上次一样左脚踩右脚送自己上西天。 果然,雾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不过似乎和上次那团模糊的阴影不同,景郁疑惑地盯着,直觉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片刻之后,她恍然大悟。 是他! 她当机立断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同时开口:“恩人,我终于找到你了,自从上次你救了我,我对你是日思夜想,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夜不能寐,我对你的感激之情犹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这次你可千万不要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啊。” “……”对方依旧和上次一样沉默得有些无动于衷,但也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景郁也觉得刚刚那段话有点太浮夸了,听起来像精神不太正常,有些尴尬,虽然确实可能也有点。没办法,谁让自己找了这么久呢,她的手抓的更紧了,生怕对方像上次一样走了,有些急切地说道:“那个,恩人,你先千万别走,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好吗?” “……”对方依然沉默 “恩人,我没有恶意,我对你只有一片诚挚的感激之情,没有任何白嫖的想法,您尊姓大名?” “一个字也行,求求你就告诉我吧,别的我绝对不多问,求求你跟我说句话吧。”等问到了名字就可以顺理成章要联系方式了,自己这么可怜,对方肯定不会扔下自己不管的吧,“你不知道,那些鬼看我好欺负都缠着我——” 怕什么来什么,景郁正说得起劲,一片真情发自肺腑,马上就要流出应景的眼泪了,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脚边哭诉,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窃窃私语般的声音这次夹着几声桀桀的阴森笑声,仿佛在警告景郁,就在此时,景郁敏锐地看到雾里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在蠕动。 “啊啊啊啊,高人救命。”景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对方背后一躲,顺带死死抱住对方,“求求你,救救我,你想要什么都行,求求你了。”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不过诡异的噪音却在景郁说完之后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她从那人身后探出头,不仅噪音消失了,连雾里的存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景郁几乎要怀疑自己刚刚是看错了。 景郁大为感动,眼泪汪汪,对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真是个大善人:“你又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求求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景郁听不清楚,不过还是因为对方终于回应她了感到欣喜:“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 “?”景郁真的有点无奈了,为什么自己的耳朵偏偏这个时候什么都听不清楚,雾又没灌进耳朵里,对方指不定以为自己在挑衅呢,于是可怜巴巴道,“对不起,我,我最近耳朵有点问题,对,我正打算去医院看看,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生怕对方生气跑了,景郁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 “放……手”这次总算听清楚了,不过对方声音有些模糊失真的感觉,听起来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僵硬而机械,像两个音节拼在一起的。 “不行啊,我一放手你就走了,我真的求求你了,我找了你很久,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拜托拜托,我请你吃饭,不,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拜托,不要丢下我不管。求你了。”景郁并未注意这些,她一心只想得到对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最好能和对方成为好朋友。死死拉住对方,甚至把手扣在了一起,拼命摇 头。开玩笑,自己找了对方这么久,现在这么放跑了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对方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忽然清晰了起来:“%?#…………” 但景郁却再次没听清楚,对方说话的内容景郁似乎无法捕捉一样,像是某种不明意义的鸣音:“呃……可以不可以,请你再说一遍。” “厄撒斯”这次对方很快就回答了,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厄先生你好,我叫景郁,风景的景,郁郁青青的郁。”景郁得到了答案,从善如流地松开手,飞速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做起了自我介绍。 “对了,厄先生,咱们加个微信吧。” “……” “厄先生,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坏心,我只是想报答你,你救了我两次,我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 “厄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不方便吗?那电话也行,你说,我记,我不会随便泄漏的,我没事也不会随便打电话骚扰你的。” “……” “厄先生?厄先生?”景郁一直握着对方的手不肯松开,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对方也这么一直让她握着,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的尴尬。 “对不起”景郁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很像居心不良的人,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于是弱弱补上一句,“没有微信吗,QQ也可以,邮箱也没问题的……”说到一半,景郁恍然大悟,像这种高人,说不定平时都是住在山里的,根本不用现代通讯设备,自己在这里问来问去,说不定对方都不明白是什么,于是正色道: “厄先生,是我刚刚太冒犯了,如果您没有手机的话,给我写个地址,让我知道怎么能找到您也行。我实在太想报答您了,像您这样的世外高人,今天有幸遇到是我三生有幸,您还一而再再而三救我于水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还是要报,我——” “名字”对方忽然说道 “啊?啊我叫景郁啊。”景郁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说道,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您是说叫名字就可以找到您了吗?” 对方不语,景郁感觉对方似乎在盯着自己看,为了表达自己报恩的态度,她提议:“厄先生,我请您吃饭。”随后又有些犯嘀咕,他不会辟谷了吧。 “不需要。”没想到对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放手” “哦哦哦,好的。”景郁目的达成,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松开了手,没想到松手的一刹那,对方的身形就在雾里直接消失了,“哎,厄先生——”景郁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对方,却只抓到一团空气,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 怎么说走就走啊,还走这么快,不过这方式也太神奇了点,高人在现代社会已经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实力了吗?哦,现在到处是雾,应该也没人看见。 7. 联系 景郁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的联系方式,虽然忘记问对方是哪几个字了,但景郁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只要自己把可能的组合都尝试一遍,总能找到对方的名字的。 没想到一输入姓名就直接出来了三个字,而且结果只有一个,甚至不需要景郁额外单独排查,她尝试申请好友,瞬间就通过了。 看名字,似乎不是本地人,好像是外国人呢,景郁想回忆对方的长相,却发现自己好像又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视线好像被什么阻碍了,无法聚焦到对方脸上,更不用说看清楚了,而且自己现在连对方当时穿什么样子的衣服都不太想得起来了。 她打了个招呼: 「厄撒斯先生,你好,我是景郁。[微笑][微笑][微笑]」 对方有微信,但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是不是不想让跟自己联系呢,可是她申请好友他又通过了呀,难道没设置好友验证?还是自己找错人了? 景郁盯着没有动静的聊天框,忐忑不安地又发了一句: 「厄撒斯先生,是您吗?」 「您放心,我不会打扰您的。」 「您不方便回的话可以不回的,我只是想说声谢谢您。」 「如果不是的话,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可以直接删除我。」 景郁发完后,聊天框像是卡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关掉聊天窗口,叹了口气,不会真只能喊名字吧,原理是什么呢?心灵感应,还是对方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 她从身上摸出揣了一段时间的签文,攥在手里珍惜地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声“厄撒斯”,像是害怕自己会突然忘记。 “唔~”微信提示音忽然响起,景郁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 【收到来自厄撒斯先生的信息】 点开,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是我」 景郁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打滚:“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是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要誓死追随你。” 她忽然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对着面前的空气点点点:“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 说完嘿嘿嘿嘿地自己傻笑了起来,一直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突然卸下了一个大包袱,仿佛在茫茫大漠之中行走良久终于见到绿洲的旅人,喜不自胜。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得意忘形,厄撒斯也不在附近,景郁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收敛了笑容,有些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只要你们不吓我,咱们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怕对方觉得被打扰了再也不理自己,而且白天已经抓着对方说了很多了,对方显然不太喜欢这种热情,景郁决定暂时不要继续给对方发送信息了。 之后的时间里,景郁都在努力思考怎么在不打扰到对方的同时又能让对方答应帮忙解决自己的问题。按照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可能,除了那天回复的“是我”,厄撒斯再也没有主动发过任何消息,景郁只能主动出击了。 不过景郁也不敢多发,怕别人以为自己在骚扰,每天只敢发一条。 「厄撒斯先生,早上好」 「……」 「厄撒斯先生,今天天气不错,您有时间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意大利菜,你要不要尝尝?」 「厄撒斯先生,救命之情,无以为报,略备薄酒,聊表谢意,邀您至寒舍一聚,如愿光临,感激不尽」 发过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无论景郁说什么,对话框都一点回应都没有,景郁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把自己拉黑了,但是每条消息都能顺利发过去,这反而给了景郁些许鼓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对方是外国人,话还很少,说不定是不太会说中文,自己是不是应该国际化一些,想了想拿出了自己四六级的英语水平,认真组织了一篇英语邀请函发了过去,询问对方要不要尝尝她家附近的小甜品店。 景郁的算盘堪称天衣无缝,只要把人约到自己家附近,就能让对方把自己家附近的鬼全部顺手收拾了,还能稍稍报答对方,简直一石二鸟。 精心组织了一番措辞,反复检查有没有语法错误或者有不合适的地方之后,景郁心满意足地把这条消息发送了出去,而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已经做好了对方还是不会回复的准备,突然响起的提示音却让她有些喜出望外,她点进去一看,对面只发了一个字: 「嗯」 「您答应了吗?」景郁趁热打铁地问道。 「不」对方依旧惜字如金。 景郁无计可施,只能闷闷不乐道:「好吧,那我能去拜访您吗?」景郁对自己狗皮膏药般的行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了想窗户外时不时的黑影和医院里面色惨白的病人,还是默默按下了发送键。 「不」对方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态度。 「好的」 放下手机,景郁有些心酸地想,厄撒斯先生这么讨厌自己吗?一点关系都不愿意和自己扯上,但是为什么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呢?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吗?那干嘛不不好意思到底,也不好意思拒绝自己的邀约。 景郁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蹬鼻子上脸了,痛苦地抱着头,自己从前交朋友一向是你情我愿的啊,厄撒斯先生真对不起了,她真是太害怕鬼了。 景郁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自言自语:“为什么呢?厄撒斯先生,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和我做朋友呢,”她有些郁闷地叹着气,忽然眼睛一眯,霸总上身,“厄撒斯先生,在你之前,可从来没有男人敢这样拒绝我,很好,你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嘿嘿嘿嘿~” 景郁一演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款款站起,向前走去:“厄撒斯,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地英俊,你个子很高。”应该确实挺高的吧,“衣冠楚楚,还有你的……呃——哎哟。” 只顾着摆弄姿势和念台词,景郁没看清茶几的位置,小腿直接撞上了茶几,咚的一声,痛得她当场蹲在地上捂着腿吸气。 正在此时,沙发上的手机传来了微信提示音,景郁一边捂着腿一边有些滑稽地转身拿手机。看到信息的那一刻,连疼都顾不上了,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还反复退出再点进来确认,真的是厄撒斯发来的信息。 「什么事?」信息依旧简短,却仿佛笼罩着圣光。 景郁如获至宝地盯着那短短的三个字看了很久,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目光比看上学期刚拿到的奖学金都深情。 她思索了片刻,要不要直接告诉厄撒斯先生,自己想要他帮忙驱鬼呢?这样会不会显得目的性太强了,但是不直说,她也实在没什么话说,自己的邀约对方一口回绝,总不能去问问您最近过得好吗,这不更是显得自己闲的没事,刻意骚扰? 「厄撒斯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犹豫片刻,景郁最终选择直说,她总觉得厄撒斯先 生不是那种喜欢兜圈子的人。 这次厄撒斯倒是很快就回了「嗯」 “嗯”是什么意思,同意了?这么简单,景郁哒哒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厄撒斯先生,我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我家里经常会出现东西莫名其妙移位,有时候半夜我可以听到奇怪的声音,还能在窗外看到奇怪的影子,所以我怀疑是有鬼。之前遇到您的时候,那些东西一看到您就跑了,所以我想问问您能不能也帮我给我家附近驱一下鬼」 景郁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厄撒斯却只高贵冷艳地回了五个字:「你家在哪里?」 「在这里,厄撒斯先生你要来做客吗?」景郁老老实实发送了一个定位过去,不过贸然请对方上门,会不会有点危险,衡量了一番目前的处境和厄撒斯的为人。 算了,请人家帮忙就不要疑神疑鬼的。 「你为什么认为这是你家?」厄撒斯忽然问出了一个让景郁毛骨悚然的问题。 什么意思,景郁背后一凉,她缓缓地回头环顾了四周,这些布置陈设和自己熟悉的公寓没有任何区别啊,什么叫做你为什么认为这是你家?难不成自己是在某种幻境里吗?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呢?是坟场吗?」景郁胆战心惊地问道,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一个空间,你称之为家。」这次厄撒斯发来的消息让景郁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两个的对话,发到网上去感觉也没人能理解。 景郁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理解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都是如此的差,她既不明白厄撒斯在说什么,而厄撒斯似乎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厄撒斯的话反而令景郁松了一口气,起码自己不是住在坟场里,于是她回道: 「因为这是我买的房子呀,而且我一直在这里生活啊,所以这里是我家。」 对话框停滞了片刻,厄撒斯似乎在思考景郁发过来的这一番定义,很快发来了回复。 「嗯」 「厄撒斯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我家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东西会莫名其妙移动位置呢?是不是有鬼」对方一个字把话题终结了,景郁当然不能看着对话断在这里,于是问道。 「是?????????」不知为何,后半截信息像是被什么屏蔽了一样,看着那一串显示不出来的东西,景郁怀疑平台的屏蔽机制已经追杀到微信了。 景郁如实相告:「是什么呀?厄撒斯先生,消息好像被屏蔽了,我这里看不见。」 「你的认知。」这次倒是看见了,还不如没看见。作为高校高材生,景郁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人说认知有问题。 她悲愤交加地问道「是我太迷信了吗?其实我应该去看精神科?」 「不」停顿片刻,又发来一条消息,「是?????????」 景郁略感欣慰,不过也终于意识到,厄撒斯可能并不是悄悄骂自己,只是原因似乎无法正常发送出来,总是会显示不出来。 「厄撒斯先生,我这里好像一直看不到,是不是被平台屏蔽了?要不我们或者换个别的方式说吧,约个线下时间聊?打电话? 聊天框沉寂了许久,没有任何动静,就在景郁以为对方已经没有耐心,放弃解释的时候,她接到了来自厄撒斯的电话。 景郁想都没想就按下了接听。 8. 不再联系 几乎是在电话接通的同时,隔着话筒清晰地传过来了一串杂音,听起来并不像电话接通前的忙音或者信号不好的呲啦声,仿佛有什么正在快速从耳边掠过,无法捕捉。 “喂,是厄撒斯先生吗?”景郁以为电话还没接通,试探着询问。 “是我。”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比前两次流畅许多,但仍然有一种诡异的非人,仿佛他不是在说话,只是在发出声音。 “您好,刚刚您想发的内容是什么啊?”景郁礼貌又客气地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 景郁愣住了,说过了,什么时候?电话不是才接通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楚,可以再说一遍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无法辨别的声音,景郁努力想要分辨是什么,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办法听清,她只能不好意思地再次道歉:“厄撒斯先生,我这边好像信号不太好,我听不清。” 话筒里的声音瞬间停止了,厄撒斯顿了顿道:“不是信号,是你听不见。” 景郁有些无奈:“那怎么办呢,厄撒斯先生,我的耳朵可能真的不太好。”说罢有些泄气地拍了拍耳朵。 “你不能知道。”厄撒斯像是不打算多说什么,只用一句话回答了景郁的问题。 “那您能帮忙处理这些东西吗?”景郁期许地问,其实她也没有非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不” 景郁有些沮丧,但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丝希望:“那我以后还能找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很快回了一个字:“不” “好的,那厄撒斯先生,再见,抱歉打扰了。”景郁有些勉强地笑着回复。 厄撒斯没有任何回应,景郁放下电话,对方已经挂断了。 景郁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她看了一眼通话结束的提示,无意识咬着嘴唇,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 好像……是自己一厢情愿了,前两次说不定厄撒斯先生只是顺路,自己却觉得对方帮过自己就会一直帮自己,也太把别人的善意当作理所应当了点。 她抬眼看了看整个房子,刚刚和厄撒斯先生聊天的时候忘记把灯打开,此刻整个客厅浸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像被反复摩挲过的素描画,轮廓与细节模糊难辨。 景郁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医院里那些惨白的病人,窗外忽然出现的黑影,尤其是在以为是救星的厄撒斯明确拒绝帮自己之后,未知的恐惧带来的压迫反而更加不可控制地涌现在景郁脑海中。 没关系的,办法总比困难多,最近不是好多了吗,就算没有厄撒斯先生,我也可以想办法解决的。景郁一边默念着给自己打气,一边站起来,飞快地跑到玄关处打开灯。 被灯光照亮后的阴影里只是正常的家具,景郁从沙发上拎了个抱枕,走过去把灯一一打开。 这里是自己家,总不能自己搬到大街上住吧,凭什么自己要搬出去住,便宜这群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况且就算搬出去也不知道这群东西会不会继续缠着自己,大不了拼了。 景郁攥紧拳头,在心里下定决心。不过,她是真的想知道厄撒斯先生到底是使用什么方式驱逐这些东西的,也没有看到对方拿出什么法器符箓来啊。早知道刚刚在电话里就应该问问了,结果只想着请人帮忙,都没想过问一句。 景郁啊景郁,这就是你只想着指望别人的报应啊。 转念一想,这种东西应该算秘密,不能轻易给别人透露的吧,而且应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不然大家一人发一本,不就万事大吉了。 但是,就算自己不能一时半会儿达到厄撒斯先生的水平,模仿出来一点点也有点作用吧。 景郁认真回忆起来每次见到厄撒斯时对方的动作,确实没有看见对方有什么掏法器之类的动作,也可能是雾太大没看清,不过似乎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有听到对方嘴里念什么,难道,是某种咒语。 景郁立刻像是期末复习划到了重点一样兴高采烈地回想厄撒斯当时说了什么,开始叽里咕噜地模仿起对方的发音。 很快,景郁就发现,机密被称为机密是有原因的,厄撒斯敢当着她的面念出来也是有原因的,她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整段咒语就像是下了禁制一样根本没办法清楚地记住并且回想起来。 她费力地刻意试图尝试往记忆中可能的声音靠拢,但当声音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之后,她立刻就意识到二者之间根本毫无关联,无论她尝试用什么方式发出声音,都无法做到像那段声音,哪怕她根本无法清晰记起,也能本能地意识到她发出的声音与那个声音大相径庭。 试了半天,景郁嗓子都有点哑了,还是连一个相似的音都发不出来。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发音诀窍,就算有,现在也不可能知道了,总不能厚着脸皮打电话问厄撒斯先生吧,对方刚刚都直说不要联系他了。 景郁顿时泄了气,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她忽然摸到身上有个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自己这些天一直戴在身上当成护身符的签文和符箓。 一看到签文上那句“他乡异域也相交。”,景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玄学也这么讲究科学,确实是相交了,就是相交线相交完了越离越远了。 想着,她随手将签文塞进了抽屉里,人是找到了,可是厄撒斯先生拒绝和自己有什么联系,这个签文也没必要戴在身上了。 令景郁没想到的是,从那通电话之后,景郁的生活居然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甚至连物品移位都暂时没有出现了。 她有些蹊跷,难道厄撒斯先生刀子嘴豆腐心,说不会给自己解决,但是其实已经暗中出手摆平了一切。 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景郁的心情渐渐好多了,甚至有些快忘了那种害怕的感觉了,即便不用再寻找厄撒斯先生,景郁依旧会偶尔下楼走走,不过范围仅限小区楼下,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很快回家。 景郁锁好门,带着钥匙出门了。 景郁所居住的公寓小区以环境安静优美和设施齐全为卖点,下了楼就是公园,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不过各种设施还是可以用的。景郁坐在秋千架上晃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腿推着秋千,一边看着手机聊天框。 和厄撒斯的聊天框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打开过,已经被消息顶到下面去了,看着周琳和肖玉的聊天框里密密麻麻的绿色和偶尔出现的一点白色,景郁长叹了口气,又翻了翻通话记录,最新的通话记录是那一天,一种熟悉的孤独感忽然萦绕心头,最近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她轻轻地哼起歌:“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嗯哼哼哼~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啦啦啦啦~” 除了景郁,秋千边还有几个小孩正在沙地里堆城堡,景郁认识这几个小孩,似乎是邻居的孩子,常常在这里玩,景郁几乎每次下楼都能看到这几个小孩在楼下玩沙子。 景郁主动打起了招呼:“小朋友,你们玩什么呢?” “……”几个小孩像没听见似的,专注地玩自己的沙子。 景郁不死心,走过去打招呼:“小朋友,玩什么呢?能带姐姐玩一下吗?” “……” 景郁蹲下来,把手伸到小孩面前挥了挥:“喂,小朋友,理理姐姐嘛,姐姐不是坏人,真的,姐姐就住在这一栋三楼。”现在的小孩防备心这么重吗?早知道带点糖果出门了,但是会不会看起来更像人贩子啊。 终于,在景郁的坚持不懈下,几个小孩抬头看向了她,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景郁是不是坏人,然后开口道:“姐姐,你要玩?” “嗯嗯,姐姐也想玩,带姐姐一起玩好吗,下次给你们带糖吃。”景郁露出友好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 小孩往旁边让了让,给景郁腾出了一个位置,景郁愉快地加入他们一起玩起了沙子,过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拜拜啦,姐姐要回家吃饭了,下次姐姐给你们带好吃的。” 几个小孩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多大兴趣似的,只是点点头:“嗯,再见。” 景郁一边上楼,一边小声说:“怎么现在大家都这么冷漠啊。” 回到家,景郁惯例地检查了一下家里的物品,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又看了看几个舍友的聊天框,依旧没有新消息,往沙发上一躺,开始玩手机。 玩了一会儿,景郁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是不是忘记问那几个小孩叫什么,住哪里了。算了,下次碰到再问问吧,顺便带点零食。” 第二天,景郁在差不多的时间背了一书包零食再次来到了楼下,那群小孩果然还在,她放在书包:“给,姐姐说好的给你们带零食。” 几个小孩盯着景郁放到他们面前的书包,好半天才开口:“姐姐,不需要。” “怕什么,姐姐这里零食多的是,来, 给你,这个饼干特别好吃。”景郁以为他们害羞,于是拉开书包开始从里面掏零食出来一人塞了一包,“放心,姐姐不是人贩子,零食绝对零添加!” 发完零食,景郁就地坐下拿了包巧克力拆开,自己先吃了一颗,几个小孩看到景郁吃了,慢慢拆开零食包装吃了起来,吃得比景郁还快,景郁于是干脆把剩下的零食都分给了他们。 吃完零食,景郁背着空书包上楼,一拍脑袋,自己怎么又忘记问人家叫什么了。转身跑下楼想回去问问,到了楼下却发现几个小孩都不见了身影,为了避免因为雾太浓看漏了,景郁还在沙地附近仔细转了几圈,确实没看到人。 “这么快就回家了。好吧。” 景郁以为生活已经回到了正轨,即使雾没有消散,至少自己能等到开学继续自己的大学生活。 直到她再一次在深夜醒来。 嘈杂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景郁已经不像前几次那样立刻慌张起来,反而坐在床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这个声音每次出现都极为清晰,既没有墙体隔绝带来的沉闷感,也没有空间导致的回音,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景郁啪地一下打开床头的灯,翻身下床。 她摸了摸身上带着的护身符,一脸坚毅地走了出去,今天她就要看看到底什么东西。 景郁顶着耳边嘈杂的声音一路将所有的房间的门和灯都打开,连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放过,直到整个屋内能开的灯都被打开。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景郁感觉到越来越烦躁,整个房子她都看过,房间里别说人,连根毛都没有,但是不管走到哪里,声音都如影随形,好像是在嘲笑景郁的无能。 “出来!” 客厅传来回音,却无人回应。 景郁攥着从厨房顺手拿的刀,心情莫名地愈发烦躁,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她尝试捂住耳朵,但是这招很早就失效了。 一直被压抑的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头反复拉扯,逐渐消耗着景郁的理智,她忽然一把将手里的手机和水果刀都扔了出去,转身像扔手榴弹似地把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抓起来朝屋子里扔。 她愤怒地喘着粗气,像个小豹子一样咬着牙恨恨出声:“凭什么,凭什么缠着我不放,我又没招惹过你们,你们就是看我好欺负是吧。” 话口泄洪般冲了出来:“做鬼也欺软怕硬,看来做人也不怎么样,今天有本事就站到我面前啊。”后半句话带着赌气的愤恨和恐惧,变了音。 声音没有停止。 景郁的声音弱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来,如果有鬼,会不会自己的父母也变成鬼呢,会不会也来看看自己。 念头一起,恐惧中升起些许期盼,他们去世的太早,她根本来不及记住他们长什么样子,或许他们在这里,自己根本没认出来。 景郁鼻头一酸:“爸爸妈妈,你们在吗?在的话能不能叫他们别吵了,我好困,我想睡觉。”她停顿了片刻道,“不行就算了,不知道人跟鬼能不能沟通,能的话跟我说说话吧,我已经很久没跟别人说话了。” “不过你们别担心,其实我过的还挺好的,我考上了B大呢,读了生物工程,跟室友关系也特别好,还有很多朋友”她吸了吸鼻子,“就是最近不太好,老是碰到奇怪的事情,大家也都变得好冷漠。” “不对,其实也没有很冷漠,只是不太爱说话。我前段时间还碰到了一个好心人,叫厄撒斯,救了我两次,我本来想请他吃饭的,但是厄撒斯先生太忙了。” “我……”她有些哽咽,“我有点想你们,虽然你们当时跟我说,叫我要一个人好好生活,但是……但是也不能托梦都不托给我吧。” 景郁絮絮地说着,强忍着眼泪和因肌肉紧张而哽咽的喉咙:“你们是不是变成鬼以后……不太好看,怕吓到我啊。” 抹了抹已经湿成一片的脸庞,景郁挤出一副轻松的语气道:“没关系的,多亏了这些东西吓我,我现在……现在已经不怎么害怕了,随便托梦。” 说着说着她有些委屈地扁着嘴:“你们怎么不早说有鬼啊,早说我就从小时候开始脱敏了。” 无人回应景郁的自说自话,唯有那嘈杂的声音持续不休。 景郁抽纸擦了擦眼泪,小声地委屈道:“干嘛不理我。” 她赌气般掏出护身符扔到远处,站起来“哗”地拉开窗帘。 9. 厄撒斯先生的特殊作用 景郁站在窗前犹豫了片刻,下定决心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窗户:“你们可以从这里进来吗?”斟酌片刻,她补充道,“不是我不给你们开门,不太安全。” 她下意识右边退了几步,腾出空间。 窗外雾蒙蒙一片,雾气以窗口为界限,像是被什么阻隔在了房子外面,屋内灯火通明,屋外则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景郁听着持续的噪音在窗边默默地等待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变化产生,没有鬼片里突然出现的鬼魂,也没有啪的一下掉到地上的花瓶,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对着窗外道:“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啊,其实我也没有搬太远。我们那个小区不是全被烧了吗,所以我在隔壁小区买了一套公寓,跟我们之前住的地方楼层是一样的,户型也是一样的。” 想了想继续说:“家具我都是按照记得的样子买差不多的,应该很好找的,从窗户这里一眼就能看到,整栋楼应该只有我这么大半夜还开灯,嘿嘿。” 窗外连一阵风都没有吹过,景郁垂着头靠在沙发边站着,还没找到吗? 等了一会儿,回应景郁的只有喋喋不休的噪音。 她第一次希望,鬼是真的存在的,哪怕这和她前二十多年接受的教育完全是相悖的,哪怕她如此怕鬼。 景郁抿着唇,站在原地,不肯离开,期盼着某种不可能的可能,厄撒斯先生不愿意告诉她原因,没有具体的原因,他说的话不就不一定成立吗,只是一个结论而已,又没有证据。 “我在这里啊,如果在的话,来看看我吧。”景郁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噪音吵得她无法睡着,也没有丝毫消失的意思,“你们肯定认得出我的,不管过了多久,哪有爸爸妈妈不认识自己的孩子的,对吧。” “其实你们已经进来了吧,要不我就当你们已经进来好了,说不定其实这个声音是你们在跟我说话,但是人鬼殊途,所以我听不清。”景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想法,越说越有自信,越说越感觉像真的。 一下子她也不觉得害怕了,假装父母正站在她的面前,做起了自我介绍:“咳咳……安静一下,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B大高材生,国家一等奖学金获得者,最会交朋友的小富婆,拥有曼妙歌声的小黄鹂鸟,你们的宝贝女儿。” “你们太久没回来,估计都有点不太熟了,给你们介绍一下,如你们所见,这里当然就是客厅了,之前那款电视停产了,我买不到,但是我买了更大的,嘿嘿,用的是你们的钱。这个茶几也是,我不记得妈妈当时的餐桌布是什么样子了,所以看感觉买了个差不多的。” “沙发上的枕头是……我刚刚发脾气扔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平时不这样的。” “鞋柜这里我放了三双拖鞋,一双留给妈妈,一双留给爸爸,平时会拿爸爸的拖鞋房门口假装家里有人……” 景郁在噪音中像个导游一样介绍起了自己的家,说着她搬进来之后如何如何装修,到处在网上找差不多的东西,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停住了。 噪音始终没有微弱下来,反而似乎渐渐提高,即使是她说了安静一下之后。 洋溢的笑容一点点黯淡下去,景郁的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失落。 她继续往前走,打算把刚刚乱扔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原位,如果爸爸妈妈以后真的回来,她不希望他们看到家里这个样子。 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景郁低头一看,好像是自己扔出去的手机,捡起来一看,居然一点事没有,屏幕都没有碎。 景郁有些疑惑地把手机拿在手里检查,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弹出了一条来自微信的消息提示。 「收到一条来自微信的消息」 这个时间,是谁呢? 是爸爸妈妈吗?他们会给自己发什么呢? 或者是…… 景郁深呼吸了几次,点开了微信,未读消息的红点出现在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退出微信重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景郁点进聊天界面。 厄撒斯先生:「什么事」 景郁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三个字,往上翻了翻,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之前,自己应该没有梦游给人发信息然后删除的毛病吧。 「发错了吗?」自己没找过他了啊。 「是你,你在呼唤我。」 景郁还没来得及思考对方在跟谁发信息,厄撒斯就回复过来。哈?呼唤他,自己吗?景郁更怀疑对方是不是没睡醒发错人了。 景郁正准备发送一句【我没有啊,您真的发错人了】,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好像真的提了对方的名字,之前厄撒斯是不是说喊他的名字就可以联系他,原来不是忽悠她的啊。 她有些心虚地删掉输入的信息,准备跟对方说明情况。 「抱歉,厄撒斯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是在……」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想爸妈了,然后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堆。 删了信息重新输入。 「没什么事,抱歉,打扰您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景郁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条规则,以后不能再说厄撒斯三个字,以后叫youknowwho好了。 消息发过去,过了几秒,厄撒斯忽然发来一句: 「你不稳定」 ????何出此言呐。 景郁大脑直接宕机了,不稳定?情绪还是什么?她看着那几个字,勉强调动不太灵光的大脑思考着。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叹了口气,景郁已经很累了,脑子有些转不动了,如果不是那些噪音吵得她睡不着,嗯?噪音呢。 景郁突然发现,刚刚还在困扰她的噪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你刚刚在伤心」厄撒斯的话更加直接。 “厄撒斯先生,你不是不让我找你吗?”疲倦的大脑令景郁的思考迟钝起来,迷迷糊糊地对着手机说道。 对话框快速弹出了厄撒斯的消息: 「你无法控制自己」 嗯?景郁费力地眨着眼睛,试图让视线聚焦,安静下来之后,铺天盖地的疲倦涌了上来,景郁昏昏欲睡,理智已经基本下线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怎么自己好像常常理解不了厄撒斯先生在说什么,闭着眼睛胡乱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一直在呼唤我」 「只有刚刚叫了一声,应该不算一直吧」 「……」 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景郁没看见,最后一点精神也被潮水般的困倦淹没,景郁坐在地上靠着枕头上合上眼睛,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松开,手机掉在了地上,因消息提示亮起的屏幕很快熄灭。 第二天,景郁从满地的枕头中醒来,有些茫然地坐起来揉了揉脸,意识回笼,她逐渐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急忙拿起掉在地上的手机,飞快划拉起来。“是真的……”她震惊地揉了揉眼睛,聊天界面确确实实显示昨天厄撒斯先生给自己发了信息,不是在做梦。 她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捡着抱枕放回沙发上。 走到客厅,看到打开的窗户,停了停脚步,没有过去关上。 这聊天记录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不稳定是什么不稳定?无法控制自己又是说的什么,自己哪里没有控制住自己?除了昨天扔枕头和坐在地上哭,景郁一向自认自控力很好。 景郁坐在沙发沉思了半天,一个问题也没有想明白,不知道是自己理解有问题还是对方语言组织能力有问题,最后往沙发一靠: “算了,搞不清楚,不想了。”反正只要自己不叫那三个字就可以吧。 可是如果厄撒斯,不对,youknowwho的名字不能叫,同名同姓也不行吗?他要怎么精准锁定自己叫的是他的名字还是别人的。 厄撒斯的存在在景郁心中愈发神秘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噪音,似乎是从自己收到微信消息的时候就消失了,难道厄撒斯先生可以用一条信息直接降噪? 景郁拿起手机,哒哒哒地打着字,想了想还是没能点下发送,又逐字删除了。 昨晚自己似乎问过对方不是不让再找他了,怎么又突然发消息,但是那个人没有明确回复自己,现在真是进退两难了。 其实景郁已经对厄撒斯帮助自己不抱希望了,但是偏偏现在对方疑似可能能远程直接消除噪音,即使无法确定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她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何况,她要的只是对方随便发一条什么信息而已,哪怕是个emoji。 纠结片刻,景郁决定下次再听到噪音就直接喊对方的名字了,要是对方问起来自己就直说然后道歉好了,反正自己只是想要验证可能性而已,几次就好了。 景郁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 不久后的深夜,诡异的噪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响起。 景郁直接坐了起来,开始轻声呼唤:“厄撒斯先生,厄撒斯先生,您在吗?” 她扭头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景郁坚持不懈:“厄撒斯先生,厄撒斯先生,厄撒斯先生。”她的声音逐渐提高,生怕厄撒斯没听见,奇怪的是,不论她喊的再怎么大声,都没有盖过噪音的声音,两道声音泾渭分明。 “厄撒斯先生……” 不知喊了多少声,景郁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手机终于亮了起来,而噪音也几乎是同时消失了。 景郁眼睛亮了,有戏,她愉快地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界面。 厄撒斯:「什么事?」 景郁:「厄撒斯先生,抱歉打扰了,我听到奇怪的声音,有些害怕。」 厄撒斯:「嗯」 奇怪,他好像完全不好奇是什么声音,也不问问自己害怕为什么一直喊他,好像默认了一样。 景郁决定趁这个机会问问那晚的事情:「厄撒斯先生,您之前说我控制不住自己是什么意思啊?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你控制不住呼唤我」 说得好像自己暗恋他一样。 「我不太明白,之前应该只是不小心叫了您一声。」 厄撒斯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连正在输入都没有,景郁看着那行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心里一直在呼唤我」 10. 另一个世界 景郁看了看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胸口,眼神由震惊逐渐变成难以置信。 他不会是在逗自己吧,如果是真的,那也太离谱了点,自己在心里叫他也算呼唤的话,那从挂断电话到那天,的确算得上一直在呼唤了。 景郁勉强打出一行字:「厄撒斯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早知道就不多嘴问那一句,这要是真的,跟闹鬼有什么区别。 「不」 景郁沉默地看着那个不字,平平无奇的默认字体硬是有了一种超脱凡尘,跳出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出尘之意。 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开玩笑,又何尝不是一种开玩笑呢? 转念一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己最近都碰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了,会点读心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关键是哪一种会被认为是在呼唤呢?是在心里叫名字,还是想到就算。 景郁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厄撒斯有关的情形,有些期待地问: 「厄撒斯先生,您听到我刚刚在叫你吗?」 「嗯」 看来想到就算,那能具体知道想的什么吗?如果可以,那这个读心术也太高端了,就是有点尴尬,要是自己哪天背后说厄撒斯先生坏话,对方岂不是也会知道。 景郁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您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厄撒斯的回答令景郁松了一口气: 「不」 幸好不会啊,景郁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这样听起来,其实不算读心术,倒像是某种心灵感应。 她忽然想起现在大概半夜了,自己莫名其妙叫别人,还拉着人家问一堆问题,不知道厄撒斯先生明天上不上班。 「厄撒斯先生,您明天是不是要上班呀,这么晚打扰您,太不好意思了,我之后会尽量控制不打扰到您的,晚安,祝您做个好梦」至于怎么控制,景郁还没想好,毕竟正如厄撒斯说的那样,想到某人,自己是控制不住的。 「嗯」 对于景郁而言,目前影响最大的异常现象只有令人无法入睡的噪音而已,物品偶尔的位置异常她已经基本适应了,反正也没有在她面前移动过。 至于窗外的黑影和突然打开的电视也很久没见过了,景郁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当时电视被病毒入侵了或者出现了一些故障才导致突然打开的。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景郁心中萦绕的紧张消失了大半。 至于厄撒斯先生,对方的态度她暂时还弄不清楚,不让自己找他,但是有问必答,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地样子。 再次醒来时,景郁忽然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似乎给噪音录音了,不知道厄撒斯先生知不知道这里面说的是什么,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出现自己不能知道的情况呢? 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这样想到厄撒斯先生会被认为是在呼唤,那自己刚刚不是…… 半分钟后,景郁表情麻木地坐在床上,第一次觉得她的大脑不是她的大脑。 在不想到厄撒斯先生这件事情上,她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她越是提醒自己不能想,越是控制不住想到,难怪厄撒斯先生这么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果然,厄撒斯的问询如期而至,只是这次出乎景郁意料的是,手机亮起弹出的竟然是通话界面。 厄撒斯先生,我对不起你。 她赶紧接起电话,语气掩饰不住的心虚:“喂,厄撒斯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后半句话细若蚊呐。 厄撒斯先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情绪:“嗯” 景郁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总是这样打扰您。” 想到对方似乎还在上班,景郁更不好意思:“您是不是在工作呀,我……”她想说我不会再想你了,但是又觉得这话怪怪的,便咽了回去。 “不是”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厄撒斯先生,如果想到你就是呼唤的话,那你每天不会会被很多人呼唤吗?”不会很烦吗? “只有你” 如果不是对方毫无情感的语调,景郁会认为这句话像是在调情,但直觉告诉她,厄撒斯先生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只有自己是什么意思,是只有自己会想到他,还是只有自己想到他才算呼唤。 “这样啊……” 不知为何,短短的三个字像是丢进水池里的石子,荡起层层涟漪,景郁一时心绪复杂,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一向健谈的人忽然沉默了起来。 她有些尴尬,沉默了片刻,想和厄撒斯道别挂断电话,却发现厄撒斯先生已经把电话挂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到卫生间洗漱。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厄撒斯先生看起来也很神秘呢,只不过,那些异常现象自己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自然也没精力细想厄撒斯先生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似乎自己越是想要知道,就越是发现所有的一切迷雾重重,试图探寻一个异常的过程往往会引出另一个异常,冥冥之中似乎在警告她,她越是想要明白,就越是迷失。 景郁想的出神,等她回过神来,嘴里的漱口水都咽下去一半了。 “噗——咳咳……呕。” ……………… “景郁——景郁你在哪里啊!”飞云峰半山腰,周琳和肖玉对着景郁刚刚消失的拐角处山坡拼命地大喊。 山坡从拐角处斜下逐渐平缓,延伸成一块平地,一路碎石遍布,杂草丛生,整个坡底的平地从拐角处俯视可以一览无余。 此刻,周琳等人都围在拐角处冲着坡底大喊,因为本来应该在坡底的景郁,不见了踪影。 就在几分钟前,景郁一个人远远走在前面,用她惯有的带着雀跃的声调说等等她们,几个人也以为她不会走太快。 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听到景郁的一声尖叫,周琳立刻往尖叫声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拐弯。 景郁大概是倒着走没看清不小心掉下去了,不知道山坡下面有多高,担心景郁会出什么事,几个人都立马跑了过去。 见只是一个缓坡,周琳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随后视线搜索了一遍坡底,却连景郁的影子都没看到时,几个人都有些慌乱,连忙呼喊景 郁的名字。 呼喊声自拐角向远处扩散,在山间回荡,幽幽曲曲。 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飘渺虚幻的回声,焦急的呼喊与散乱的回声交叠扰乱,竟如同某种未知的呼唤。 几番呼喊都没有听到景郁的应答后,几人开始在拐角处附近搜索起来,但山坡泥土上那道长长的擦痕明明白白地表明,景郁确实是从这里滑下去了,因而搜索也是徒劳无功。 此时已近薄暮,抬头望去,飞云峰的山峰笼罩在暗灰色的浮云之中,轮廓渐渐模糊,山路在浓郁的翠绿中劈出一道裂痕,从山顶一路向下曲折延伸,尽头在暮色中消失。 茂密的树林中,不知什么鸟儿在暮色中发出瘆人的叫声,像是什么在暗处不怀好意地讥笑着,混着风吹卷树叶的沙沙声,尽显阴森。 几人已将附近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中途不少下山的人看到后也都帮忙寻找,但没有一个人看到景郁的身影,天色渐暗,帮忙找人的登山者中忽然有人说道: “你们的朋友是不是自己下山了没告诉你们啊?不然如果她从那里摔下去,咱们找这么大一圈也该找到人了。” “是啊是啊,要是你们朋友跟你们恶作剧,自己一个人走了,你们在这里找不是白费功夫吗?” 周琳解释道:“我们已经给她打电话了,可是打不通。” 几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莫名的恐惧,刚开始在山坡喊了没回应,她们就给景郁打了电话,但这些电话打过去显示的甚至不是正在通话中,而是不在服务区。 景郁虽然平时喜欢开开玩笑,但也不是那种开玩笑没度的人,这种程度的玩笑,她是绝对开不出来的。 终于有一个人道:“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这样找下去,天黑了都找不到。” 很快便有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到达现场后,封锁了整个飞云峰,开始进山找人。 墨蓝的夜色之中,飞云峰失去了光线和流云造就的雄壮巍峨,更像是一块令人不安的暗色阴影,静静蛰伏着。 此刻这个黑暗中的巨大存在上,手电筒的光线在浓密的植被中时隐时现,远远望去如同不时划过的流光,交错的光线令人目眩,也让人焦躁,那是某种注定流逝的东西。 山中的鸟兽在这个热闹的黑夜躁动不安,各种鸟叫声混着其他生物夜间活动的声音,在众人呼喊声的间隙中回应着。 风更大了,将山上的树冠揉圆搓扁,仿佛是一团团正在蠕动着挣扎的生物,正在发出簌簌的声音。 警察在山中搜索了3天,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能找到。除了山坡上那半枚滑下去的脚印,整座山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关景郁的痕迹。 警方找到景郁的住址,客厅的桌子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诉说着它的主人最近并没有回来。 最终警方只能按照失踪案件发布寻人启事。 周琳打开手机,手机里正推送着一条消息,“B大女大学生下山途中离奇失踪……” 她们都隐约感觉到,与其说失踪,不如说景郁消失了,她像是从那个节点开始,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11. 拜访 如果要给厄撒斯先生做一个评判,景郁觉得他一定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虽然他总是话很少,却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过,对于景郁的问题总是有问必答。 厄撒斯先生对于景郁的信息的回复速度似乎也越来越快。 “厄撒斯先生?厄撒斯先生?你在吗?” “厄撒斯先生?你在忙吗?厄撒斯先生?” “我在” “厄撒斯先生……厄撒斯先生,在吗?” “我在” “厄撒斯先生。” “什么事” “厄撒斯——” “什么事” 到现在几乎像是真正的心灵感应一样,只要景郁在心里喊一声,立刻就能收到回复,虽然大部分时候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厄撒斯对此也没有任何愤怒或者不满的情绪流露。 已经好的不太像人了。 景郁自己都觉得这种频率有些过分了,最开始她也想过,自己无法控制会不会想到厄撒斯先生,那厄撒斯先生是否能选择听到或者不听呢,就像人捂住耳朵一样。 厄撒斯给了她肯定的回答,景郁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她舍不得唯一一个能一直回应她的人也不理她。周琳偶尔回复的消息,已经很久没看到的小朋友,还有在雾中空荡荡的街头,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个会回应她的人了。 她总是为一些小事麻烦对方,却又因为对方不厌其烦的回复感到欣喜,或许这本身就是她想要找他的原因。 但是这样把人当客服用是不对的,景郁的价值观在控诉。 纠结许久,景郁深吸一口气:“厄撒斯先生一直听到我呼唤你,会觉得烦吗?” 只要他说是,她就说出那句话。 “不觉得” 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话,却在景郁心中掀起波澜,一点点冲淡了不安与紧张,她盯着那三个字翻来覆去看,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回复。 “谢谢您!” 不过厄撒斯先生也并非无所不能的,比如,他的回复似乎不能解决物品偶尔位置移动的情况;比如,有些时候景郁问的问题,他也并不能给出答案。 但这一切对现在的景郁而言,无伤大雅,毫不影响厄撒斯先生在她心中的光辉形象。 景郁唯一感到有些耿耿于怀的便是自己到现在对厄撒斯先生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不仅不知道对方的任何信息,身份年龄,连对方的长相都没有太记住,唯一知道的只有对方的名字。 这也不能怪景郁,实在是厄撒斯先生的作风太干脆利落了,每次的开场白就是“什么事”,连寒暄都跳过了,搞得景郁也不好意思闲聊,只得有事说事,直接切入正题,所以从两人认识到现在的对话基本以景郁呼唤——厄撒斯回应——景郁提出需求——厄撒斯满足——联系结束的模式进行。景郁一点插入的机会都没有。 但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好奇心的,景郁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愿意随时随地回复自己,排忧解难的天使一样的人。 景郁试图从厄撒斯的行为表现推测,发现除了能得出对方是个好人这种循环论证的结论之外,什么都推断不出来。 景郁正冥思苦想时,余光忽然瞥见窗帘动了一下。 下意识以为是起风了,准备走过去关上窗。没走几步忽然想起,起雾之后,她似乎就没有吹到过风了,无论是在室内还是室外。 站在窗前,透过薄薄的遮光窗帘,景郁隐约看到有什么在窗口。 小偷会从窗口爬进来吗,景郁想了想自家层数,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自己还开着窗。 于是转身从厨房拿了一把刀,紧紧攥在手上,紧张地开口:“我已经报警了,你赶紧给我下去。” 那人好像没听到景郁在说什么似的,仍旧奋力蠕动,是的,蠕动,景郁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人”的动作似乎不怎么像人,他只是在逐渐向景郁所在的位置靠近,却无法看到攀爬的动作,也看不清五官,简直像个幽灵。 眼见那个不知名生物离景郁的距离越来越近,景郁却连对方怎么过来的都看不清楚,这诡异的场面让景郁想起恐怖电影里随着灯光闪烁越来越近的鬼,一瞬间头皮发麻,寒毛都炸了起来。 景郁后退好几步,咽了咽口水,喉咙像是生锈般涩住了。不是吧,三天两头出来这种阴间东西,自己难道有什么特殊体质直到现在才觉醒吗?景郁简直要指天怒喊,为什么不随体质赠送一本捉鬼秘笈,好歹自己毕业之后还能拿来拓展副业,现在只能碰见,完全解决不了算什么,算捉鬼警犬吗,简直比警犬还不如。 她张了张嘴,没有喊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并不想直接喊厄撒斯先生解决。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刀,深吸了口气,又吸了一口,抬起不受控制颤抖着的手,飞快思考着是自己现在上去攮对方一下子,还是等对方过来了再给对方一下子。 不对啊,自己为什么要跟对方面对面接触,直接把刀扔过去不就行了。 景郁一咬牙,紧张地盯着窗口位置,颤颤巍巍地举起刀瞄准,喉骨上下滑动着吞咽并不存在的口水。 不管了,拼了! “叮——”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吓得景郁浑身一震,手一抖手里的刀直接“噹”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想要回头,又害怕窗口的东西是类似哭泣天使一样的玩意儿,一转头直接把自己弄走了,回了一半的头硬是像个缺了润滑油的机器一样一卡一卡地转了回来,警惕地看着面前。 跟自己这种战斗力为0的人还要玩声东击西,前后包抄吗?这么看得起自己吗。 景郁用余光瞄着掉在地上的刀,一脸绝望。现在只能祈祷这两个待会儿分赃不均打起来了,景郁欲哭无泪地想。 “景郁” 门铃又响了,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景郁记不住但十分熟悉的声音。 “厄撒斯先生?” 有什么比现在更符合“救我于水火”这几个字的,对于景郁而言,没有,她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厄撒斯,景郁瞬间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厄撒斯先生,您怎么来了,刚刚有——”

她回头准备给对方指窗口的位置,可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刚刚飘动的窗帘也恢复了原状,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景郁的幻觉。 “嗯,我知道” “那您是因为这个才过来吗?”景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音调不自觉微微上扬。 “路过”厄撒斯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停顿片刻忽然问道,“为什么不叫我?” 厄撒斯说话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和语调起伏,但这次却罕见能听出是在疑问。 “呃……”景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直说的话,会被觉得很幼稚吧,“厄撒斯先生,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 与拒绝一同落下的,还有头顶温柔的触感,景郁感觉自己的头顶好像有什么很轻柔的东西落了下来,厄撒斯先生的身高太高了,从第一次见面景郁就想感叹了,自己也算高了,可是不抬头似乎很难看清厄撒斯先生的脸,好像只能到对方肩膀附近。 想到自己似乎还是没有很真切地看过厄撒斯先生的长相,景郁下意识想抬头,却又舍不得落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不知道是不是父母去世之后从来没有人摸过自己的头,景郁竟然感觉到一阵极为强烈的安心感,残余的恐惧、焦虑、不安仿佛都被温水一遍遍冲荡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宁静和遥远地躺在母亲怀抱时的安全感,短短几秒,景郁便在轻柔的安宁舒适感中忘记了抬头这件事。 连为什么大半夜厄撒斯会出现在她家门口然后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像撸猫一样摸了摸自己的头这件事都想不起来了。此刻她的只剩所有烦恼都被清理之后的轻松干净,大脑仿佛被轻飘飘的云彩托起来带向空中,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唯有纯粹的感知。 景郁刚开始还能模模糊糊地想到厄撒斯先生为什么不进来坐坐,但是很快就像个中了迷魂术的书生一样什么都想不了了,眼皮也合上了,直直地向前倒去。 她没有想到会摔到地上这种问题,好像笃定了会被接住,事实也的确如此,景郁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一点便停住了。 “嗯?” ………… 醒来的时候,景郁正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眼睛有些迟钝地眨了眨。 昨天的事情她还记得,但是记忆中的恐惧感仿佛被过滤掉了,回想时只剩一层淡淡的隔阂和平静感,反倒是昨天那只手掌带来的安全感记忆犹新。 景郁的理智终于上线了,思考起了为什么厄撒斯先生昨天没说几句话突然摸起了自己的头。 是自己最近叫了他太多次,导致对方以为自己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吗? 景郁捂住脸,就知道会这样,看来以后真的要想办法改改自己有事没事叫厄撒斯先生的习惯了。 不过,厄撒斯先生摸的也太舒服了,不知道自己昨天的表情会不会看上去像被摸的鬼迷日眼的猫一样,这也太羞耻了。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在他面前有个好点的印象啊!!!”景郁抱着枕头抓狂。 “好歹我也是高等教育人才,天天在他面前像个三低人士一样呜。” 12. 咖啡是什么味道? 灰白的雾气让窗外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游戏中的未加载区域,景郁有些无聊地伸出手一攥,张开掌心,连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奇怪,到底是什么?又不像雾,摸也摸不到,但是又什么都看不见。” 想着想着,景郁就有些走神。 自从那天厄撒斯先生路过之后,景郁发现偶尔物品位置改变的现象似乎消失了,长期以来处于模糊混乱中的迷茫感也逐渐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她难以形容那种感觉,仿佛思考一道谜题时忽然灵光一闪,顿时思路清晰,一片开阔。用官方一些的词,似乎可以叫做灵台清明,念头通达。 这超出了了景郁的常识经验,也超过了她能解释的范围,她十分好奇厄撒斯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是心理暗示吗?不对啊,从开门到睡过去,总共说了不到5句话,如果是心理暗示,已经比麻药见效还快了。是催眠?可是自己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楚。 对方虽然在她面前已经多次展现出难以解释的神奇能力,但是真正作用到自己身上,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只不过从那天起,厄撒斯回复消息的速度也变慢了。 这种慢并不是回复频率或者回复的数量,厄撒斯先生仍旧是有问必答,只是景郁隐约感觉自己读取速度变慢了。 景郁是个有问题一定要找到答案的好学生,当即询问了厄撒斯先生,对方最终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他摸景郁头的副作用。 控制不住的好奇在心底蔓延,尤其是对于景郁这种本身就在学习未知并寻求解释的大学生而言,厄撒斯先生目前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都太过神奇了。 不过,自己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想到这里景郁就有些郁闷。 自己和厄撒斯先生到目前为止见过三面,她却连对方高矮胖瘦,年龄大小和外貌穿着都没办法清楚地记起来。 虽然最后自己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睡过去了。 景郁自认并非是个脸盲,至少之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厄撒斯先生算得上她长这么大投注好奇心最多的一个人,结果却脸对方的脸都记不住,这让景郁有些挫败。 她怀疑是雾气影响了自己,所有诡异的事情都是从起雾开始,但是她现在完全无法弄清楚这雾气是什么。 电视里每天都在重复政府正在调查,却没有任何有进展性的结果,景郁实在懒得听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已经很久都没有收看电视了。 问厄撒斯先生兴许答案还来得快一些。 闲着无聊,景郁打了个电话给厄撒斯先生,她已经提前问过对方,什么时候联系比较方便,厄撒斯说随时。 景郁也有些奇怪,对方难道没有工作吗,如果现在不是在放假,有人问景郁这种问题,景郁也会看看课表再回答,对方竟然直接说随时。 如果是老板的话,不是更忙吗,总不能真的像霸总文霸总一样,随时随地接女主电话,大把时间跟女主拉拉扯扯,你侬我侬吧。 难道是,富二代? 打听隐私毕竟是个敏感问题,对方没有开口问过景郁,景郁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只是在各种各样的揣测中,厄撒斯先生的身份愈发捉摸不定起来。 在景郁心中已经堪比渡劫的神仙了。 “厄撒斯先生” “嗯”不知为何,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干扰杂音 “我有一些事情想问,可以约你见一面吗?” “什么事” “……”景郁沉默了,为什么不能直接答应啊,上次都到自己家门口了,这次在外面见面都不行吗? 下一秒 “过一段时间”厄撒斯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却很清晰。 “好~厄撒斯先生再见!” “嗯” 景郁等对方挂断电话,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见到对方应该问些什么。 厄撒斯先生很严谨,也不喜欢说废话。 几天后,某咖啡厅 店里人很少,除了景郁两人坐的位置,其他的桌子几乎都是空的,只有一两个人在店里,吧台也只有一个咖啡师在站着。 这家店的生意一向这么冷清,景郁也没觉得有多奇怪,她不太喜欢喝咖啡,却很喜欢这家店窗口的位置,总是随便点一杯什么坐着做作业,不过也很久没来了。 她浏览着手机上的点单界面,随口问道:“厄撒斯先生,好久不见。你要喝点什么吗?” 说完,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厄撒斯却礼貌地拒绝:“不用” 怎么可以不用,不点饮料的话,怎么进入闲聊时间。 景郁本来是想请厄撒斯吃饭,但是对方拒绝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喝咖啡了,到现在还是有点不甘心呢。 景郁开始了她的推销:“真的不要吗?他们家的呃……” 每次来都是随便点的,只是为了坐坐,哪里还记得什么好喝什么不好喝,也怪这家咖啡店,做出来的没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现在想推荐都找不到能推荐的。 万一随便推一个,厄撒斯先生喝了不好喝,不是很尴尬。 此刻景郁心中可以说是追悔莫及,恨不得回到从前按着当时自己的脑袋给每一杯尝过的咖啡进行一段风味与香气的品鉴。 说起香气,景郁忽然想起,自从厄撒斯先生坐到自己面前,似乎空气中就漂浮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说是香气也并不准确,因为景郁闻出那并不属于花香或者果香木香中的任何一种。 说它是香气,只是因为闻起来让人感觉非常舒适,忍不住想一直停留闻嗅,倘若不是觉得猛吸一口的动作有些猥琐,景郁真的可能忍不住狠狠吸上一口。 按常理来说,咖啡店里咖啡的香气具有绝对的主场优势,但厄撒斯先生身上这股淡淡的香味却能被十分清楚地闻到,丝毫不受干扰,而且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景郁闻着闻着都有些如痴如醉,甚至有些希望能就这样和厄撒斯先生坐到地老天荒。 都快忘了自己正在请人点单。 终于短暂地摆脱了“迷魂香”的影响,景郁话头一转:“他们家咖啡看起来都挺不错的,我来的也不是很多;如果厄撒斯先生不喜欢咖啡的话,还可以尝尝他们家的甜品,也很好吃……”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生怕厄撒斯不买账,景郁最后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语气道:“您就给我一个请您吃东西的机会吧,不然我只能去庙里给您供个金身了,您人实在太好了,一直帮我,我都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厄撒斯没有再拒绝,看着十分随意地点了一杯咖啡。 他似乎看起来比前两次见面温和一些,景郁偷偷抬眼打量对方。 紧张地喝了一口水之后,景郁开口了:“厄撒斯先生,我最近感觉很好,是因为你上次……摸了我头吗?” “嗯,我没有控制好,你睡着了。”厄撒斯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附和了景郁对天气的感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能力有多么逆天。 “怎么做到的?”景郁有些好奇。 “??????” “啊?”听不清楚的情况再次发生了,景郁只能看到对方似乎在说话,随后一串声音飞速从景郁耳边流过,但景郁无法捕捉。 意识到景郁又没听清,厄撒斯直接道:“你不需要知道” 好高冷,好霸道哦,这霸总文“天凉王破”的即视感让景郁都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言情文女主。 景郁换了个问题:“厄撒斯先生,你知道这些雾是什么吗?我观察过,好像不太像正常的雾。” “知道,你不知道”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知道的话我为什么要问呢? “……” “那到底是什么呢?” “你不理解” “……” 景郁沉默了,自己难道不是不理解才问的吗。 她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道:“我确实不太理解,不过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呀?我之前看到的东西和这些有关系吗?” “我无法向你解释,你无法理解, 他们之间并没有必然关联。”厄撒斯先生波澜不惊的语气竟能听出一些无奈的意味,不过回答的内容却仍是一板一眼的。 走过来上咖啡的服务员及时中断了两人的对话,那人动作僵硬地将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景郁的注意力都放在厄撒斯身上,并未注意。 她想了想:“厄撒斯先生,你刚刚说没控制好,是指什么,这个我可以知道吗?” “我本来只是想让你稳定一些,但是你却直接睡着了。” “谢谢你,我确实好很多,感觉……”景郁十分感激,两只眼睛冒出无数星星“像被妈妈抱在怀里一样,很有安全感。” 话一出口,景郁神色有些尴尬,自己怎么总在厄撒斯先生面前犯蠢,这话不是在说对方像男妈妈吗? 两手摊在膝盖上,景郁努力按捺住想双手抱头的冲动,自己真的被厄撒斯先生摸傻了啊。 苍天啊,把我情商和智商还给我! 厄撒斯好似完全不受景郁波涛汹涌的内心影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道:“但是是暂时的。” “暂时的?那时效性是多久,失效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景郁迫不及待地问道,脑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差点把心里话脱口而出,硬生生刹住了。 实在是觉得有些羞耻,只能在心里默念,少说话少说话,不该说的别说,不该说的别说。 “我不知道,失效可以告诉我。” 不知道为什么,景郁总是会在想起被摸头的触感时有些脸发烫,这个话题恰好勾起了她的回忆,她决定换个安全点的话题。 抿了口咖啡,被苦得眉头一皱,脑子一抽问道:“厄撒斯先生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很好闻。” “我没有香水” “……”你好香啊,兄弟。 够了,她可不想变成第一次约人见面就打听对方沐浴露牌子的变态。 景郁选择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厄撒斯先生,尝尝咖啡吧,味道……”真是一言难尽,顿了顿,“厄撒斯先生喜欢喝咖啡吗?” “我没有喝过” 厄撒斯的回答令景郁有些吃惊,现代社会很少找得出没喝过咖啡的成年人了,至少在景郁周围没有,多少都会有和冰美式并肩奋战的经验。 她有些稀罕地问道:“厄撒斯先生工作的时候不会需要喝咖啡提神吗?”想了想又问,“还是说厄撒斯先生更喜欢茶呢?” 早知道问问对方去不去茶馆了。 “不需要,我也没有喝过茶” 景郁的好奇心在此刻简直达到了顶峰,厄撒斯先生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好像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有些期待地说:“那你快尝尝,说不定你会喜欢呢。” “嗯”停顿几秒,厄撒斯道,“手伸出来” 景郁茫然地伸出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怎么了?” 忽然,坐在对面的厄撒斯抬起手,轻轻地搭在景郁手上,问道:“咖啡是什么味道的” 感受到掌心柔软温暖的触感,那温度从手掌一路烧到脸上,烧的景郁脸有些热,接触的地方也有些酥麻,她却并没有抽开手。 随之而来的还有厄撒斯先生身上不知名的好闻的淡淡的香气,令景郁的精神放松了下来。 她认真回忆起刚刚那一口苦涩的味道,给厄撒斯描述了起来:“嗯……闻起来很香,烘烤的香味,但是喝进嘴里有一点点酸味的苦……” 她断断续续地轻声说着,好像在分享一桩秘密:“还有很醇厚的奶味,因为我点的是拿铁,喝完会觉得舌头上有点点酸苦味道,但是还是很香……” 厄撒斯似乎很专注地在听着她的话,一只手拿起面前的咖啡尝了一口,随后做出了评价。 “和你说的一样” 他很快收回了手,景郁感觉手心残留的触感渐渐消失,精神却迟迟没有从恍惚中醒过来。 “你喜欢吗?” “不” “那下次试试别的吧,说不定你会喜欢的。” 13. 第 13 章 记忆如同一段段快速闪过的剪影片段一般,中间的过渡被尽数抹去,只剩下关键节点告知大脑现实的发生。景郁恍惚地回到家中,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自己是怎么和厄撒斯告别并回到家中的 但闻到对方身上气息时的感受和触碰到厄撒斯先生的手掌时的感觉却莫名地异常清晰。 景郁盯着自己的手走神,眉头微皱,自己最近,似乎总是出现这样的记忆断片的情况,明明没有喝酒,但所有发生的事情却只剩下认知和模糊的片段。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事情上,但自己却连最近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更奇怪的是,厄撒斯先生身上那股气味,不,与其说是气味,不如说是一种感觉,她无法分辨那股香气到底属于什么,味道是模糊的,感觉却是清晰的。 她从来没闻到过任何一种香味,能带给人如此奇特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安静稳定下来,就好像,大脑被告知周围是安全的,稳定的,然后便慢慢地飘浮起来,没有忧愁与悲伤。 而且那种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她身体里。 诡异的事情实在太多,景郁甚至不知道要从那头开始思考起来,自己的记忆,厄撒斯先生身上的气味,还有…… 她忽然意识到,厄撒斯先生这个人从未出现在她脑海中,并非是她从来没想到,更像是对方从来没有以具体形态出现过,她想到他的存在,却无法与他的形象对应起来,他的形象,是空白的。 如果说前几次还能说是情势紧急,没有看清楚,加上自己太慌乱了没记住,但这次自己面对面跟对方坐了一个下午,回想起对方的长相,却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想不起。 景郁很快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一个人存在,并且自己见过,那大脑中起码有对应的形象,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幻想的,除非她从来没见过对方。 可刚刚自己明明坐在对面,她认为自己当时是看到了厄撒斯先生的,并且对方就在对面和她说话,甚至还碰到了自己。 现在却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样,无法回忆或者想象对方的外貌穿着,她越是努力回忆,越是感觉虚无缥缈,捉摸不透。 景郁从书桌下抽出一张白纸,找了支铅笔,试图具象化记忆中的画面。 铅笔的笔尖落到空白的纸面上,停住了,仿佛静止了一般,十几分钟后,景郁沮丧地松开手,铅笔也只不过在纸面留下了铅灰色的一点,甚至不太看得出来。 居然连轮廓都没有办法记住并且描绘出来!景郁不可置信地想。 在回忆厄撒斯先生的外貌的时候,景郁感觉到的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在检索一段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她能记起咖啡厅的装潢,服务员的脸,上的咖啡的拉花,甚至连两个杯子的图案都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唯独找不到有关厄撒斯先生外表的记忆。 见到了,却没有办法再现,究竟是根本没有真正看到过,还是无法被记住。 那么人类,又是怎么样拥有这样的能力?让人无法记住自己的面容。 她捡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写起了厄撒斯的信息。 性别:男? 姓名:厄撒斯 年龄:未知 身高:未知 没有喝过茶和咖啡 居然除了知道个名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要问问厄撒斯先生吗,景郁有些犹豫,那些无法被告知的信息,诡异的场景还有这违背常识的状况在心中压缩成了一股隐隐的不安,让她对答案产生了一丝畏惧。 她攥着面前的纸,掌心渗出的汗微微透湿了纸张,随着手的动作擦出一片模糊的痕迹。 “可能是,是我最近开始有点脸盲了,所以才会记不清楚。” 但,怎么会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记不住呢? 铅笔随着景郁心不在焉的动作在纸面拉扯出一条条扭曲的痕迹,仿佛一团混乱打结的线团,好半天,她将手中的纸三下五除二地“哗哗”撕成碎屑扔进了垃圾桶,她不需要知道厄撒斯先生是什么,至少对方现在没有对他做什么。 她想起自己初中看某点的时候,修仙文经常有一种设定,就是等级太低的人无法直视等级太高的人的脸,看不清楚,说不定是因为自己等级太低了。 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到孤立无援的世界了。 ………… 景郁隐约想起自己似乎问过厄撒斯先生怎么驱鬼之类的,或许那并不是鬼,但她需要能驱逐这些东西的办法,她实在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厄撒斯先生,能不能教教我一些能够处理这些东西的方法。” “这样就可以不用每次麻烦你了。” “没有对你有意见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不太好意思一直麻烦你。” 只不过对方的回答很奇怪。 “你学不会,直接叫我就好了” 为什么一口笃定自己没有办法学会?景郁十分不解,自己的学习能力看起来并没有这么差吧。 “为什么?”景郁疑惑到当场问了出来。 厄撒斯先生回了很长一段话,印象中从来没有这么长一段解释,不过也不排除之前太长的回答自己都没听清楚,只有这次听清楚了。 中心意思大概是这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景郁没有办法获得,只能依靠厄撒斯先生。 毫不留情的回答令景郁郁闷了好一阵都没有继续说话。直到厄撒斯忽然问: “你每天都在呼唤我,可是你不愿意找我” “因为我想到厄撒斯先生只是因为我想起你,并不是意味着我只想找厄撒斯先生帮忙。” “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朋友应该互相帮助。或者说,我想要和厄撒斯先生做朋友,如果只是一直向厄撒斯先生寻求帮助,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次轮到厄撒斯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们不是朋友,你可以找我寻求帮助” 景郁好半天都没说话。 她换了个说法道:“可是我想要和厄撒斯先生成为朋友,这也是我向厄撒斯先生求助的事情之一,请求厄撒斯先生和我成为朋友好吗?” “嗯” 话虽如此,到最后景郁也还是什么都没学到,看来自己现在不得不紧紧抱着厄撒斯先生的大腿了。 景 郁叹了口气,好歹收获了一个朋友,也算好消息吧,还是一个非常香的朋友。 ……………… 景郁仍然没有放弃获得对方信息,或许自己了解对方更多之后,就会记得对方的形象了,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 不过她对对方,确实有些好奇。 因为她发现厄撒斯先生除了无法被记住脸之外,似乎格外缺乏某些人类的正常常识或者体验。 比如对方没有固定居所。 「厄撒斯先生,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下次我们可以约近一些的地方。」 「我没有固定居所」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景郁还是习惯性追问了一下对方的生活质量问题。 「那厄撒斯先生现在在哪里?」 对方发过来一串定位,位置显示居然在景郁家附近。 「好巧啊,厄撒斯先生就在我家附近呢。」 「嗯」 「对了,上次忘记告诉厄撒斯先生了,我在B大读书,以后厄撒斯先生也可以来B大找我玩,我请你吃饭。」B大食堂的饭菜是远近闻名的好吃,景郁觉得自己总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交换了。 厄撒斯先生似乎兴致缺缺「嗯」 而且对方似乎也没有工作,更没有朋友,她只是偶然问了问对方,有没有和自己朋友一起去过某个地方,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没有朋友。 景郁也不好一直打听,厄撒斯先生看上去并不是喜欢闲聊的人,问得太多反而显得自己很八卦。 她叹了口气,要是肖玉她们在就好了,自己好歹可以和她们讨论一下,不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的,但是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收到她们的消息了。 景郁看了看手机,等到开学去问问她们好了。 她忽然感觉脑海中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一闪而过,等到她想仔细思考异常的地方时,那感觉却转瞬即逝,心里像有一层阴影似的。 开学,自己好像没看校历上是什么时候开学,景郁打开学校的官网,准备看看什么时候开学,网页却一直停在了小圈圈上。 学校的官网真是一如既往的难用啊。景郁果断放弃,直接打开手机给同学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开学。 弹出来的页面让景郁表情凝重了起来,自己和同学的聊天记录,全都不见了,她想不起来上次和对方聊了什么,往上翻的聊天记录也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条信息问对方什么时候开学。 等了一天,一条回复都没有,于是她硬着头皮给辅导员发信息问,信息依旧如同石沉大海。 景郁感觉整个人头皮发麻,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怎么好像联系不上别人了。 她硬着头皮给辅导员打了电话,却始终只有一串“嘟嘟”的忙音,怎么都无法接通。 像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景郁看着全部显示无法接通的通话记录,手心密密麻麻的冷汗,手机从手中脱手,掉在了地上。 “没事的,可能大家都在忙,先别急,先别急。”她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安慰自己,眼中却只有茫然,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