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 1、归国 仲夏,京城的温度已经攀升至四十度上下,就连偶有晚风吹过,也没办法带来半丝凉爽。 离开冷气全开的空间,谈舒淳依靠在卧室外的月台围栏边缘,披着丝质睡裙,手里捏着一杯红酒,肩膀两侧的飞羽张牙舞爪地在夜色晚风里飘忽着。 近乡情切,时隔四年重新回到这片熟悉的、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她并无任何不适。此刻,正半眯着眼,望着远处低垂的月色和渐渐变得灰蓝色的天淡淡地出神。 身后卧室那张柔软大床上丢着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置之不理不管用,只好放下手里的酒杯,不情不愿地滑动屏幕,懒散地接了起来。 “喂。” “下午的时候和承祎见面聊公事,他今晚没安排,你一会儿的party确定不邀请他一下?” 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谈应淮再一次好心提醒,却只得到了谈舒淳不满的一声轻哼。 “哥哥,你打好几个电话过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事?” “真不邀请?你俩可已经四年没见了。” 谈应淮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许久都没有回应。 “行,是哥哥多嘴了。晚上好好玩,结束了哥哥去接你。”察觉到谈舒淳的反应,谈应淮点到为止,“还有,欢迎回家,淳儿。” “谢谢哥哥。” 挂了电话,谈舒淳无声深吸了口气,捏着手机,在好友列表里吧啦了一圈,在看见熟悉备注名称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点进两人的聊天记录,空白一片。 模糊久远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四年前最后一次消息往来是谈舒淳主动发的。 那一年正赶上喻承祎毕业,一方面要跟着导师忙来年的论文,一方面在准备着手接手喻家的各项生意,种种忙碌压得他近乎连轴转。 也是在这一年,谈舒淳背弃了他们从小青梅竹马许下的诺言,放弃了美国学校的申请,转身兴高采烈地跑到了德国。 得知这一消息,喻承祎不眠不休熬了几个大夜赶完工作,不顾时差,第一时间飞到柏林想要问清楚,可却只得到了谈舒淳一句“知栩哥哥在哪,我当然在哪。” 谈舒淳自觉自己说得没什么问题。 她喜欢文知栩这连父母哥哥都心知肚明,她也同喻承祎多次提及。 为了和文知栩在一座城市,她改志申请德国的学校也不能算是做错了什么吧。 顶多就是小时候她不定性随便许诺给喻承祎的事没兑现,两人大学没念在一处而已。 但谈喻两家交好满京城皆知,两人又有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在,本就是迟早都要回国重新生活在一座城市的,也不差这大学几年功夫吧。 不遵守承诺确实不光彩,但这在她看来也不过就是小事一桩,也不知道怎么就踩到喻承祎那家伙的尾巴了。 那趟从柏林回美之后,无论谈舒淳再发什么消息给他,他都不再回复了,每年回国,两家在各种节日相聚时的饭局,喻承祎也找了各种离谱的借口没再露过面,甚至从小到大雷打不动十八年的生日礼物都改成了由谈应淮转交。 再后来,谈舒淳便明白了,喻承祎这是摆明了不想理她,于是她也生气了,慢慢的,喻承祎三个字成了她生活里的违禁词。 她才不要买喻承祎狗脾气的账! 四年光阴,她学业有成归来。 手机都换了好几部,那些她单方面一串又一串没有得到的语音条自然也随着设备的更新换代被删了个干净。 不联系就不联系,有什么了不起。 反正是他选择不联系的。 既然如此,今晚的party来的都是她在京城的朋友,邀请一个四年不说话不见面的“陌生人”做什么? 从月台回来,门没关,陡然掀起的热风顺着大敞四开的玻璃门涌进来,又闷又燥。 谈舒淳烦躁地扯了下自己柔软的长发,隐隐皱了皱眉。 “淳儿,化妆师和造型师都过来了,现在喊他们上来?”玲姨敲了敲门,得到允准后进来提醒。 “好。”谈舒淳从烦乱的情绪里抽离,起身去了隔壁。 —— 傍晚时分,庭悦会所的高级包厢。 淡金色的水晶碎片连缀在一起组成了吊顶上夺目漂亮的灯具,墨绿色的皮质沙发围绕着三面排列开,方位在风水上还颇有些讲究。整个包厢内视野开阔,坐在中间顺着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见不远处车水马龙的高架桥。 又因与主路隔着一排低矮的商业办公区,听不到过于吵杂的喧嚣,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娴雅意味。 摆台上燃着上成的水沉香,角落高低架上错落有致底堆着几盆紫色蝴蝶兰。 “听到了?这丫头嘴硬的很。”谈应淮放下电话,和对面的男人无奈地讲了一句。 喻承祎半仰靠在沙发上,膝上放着份等他签字的文件。手里捏着钢笔无意识地把玩着,没有抬头,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我以为,能让你亲自过来请我去的,得是那丫头和知栩订婚呢。” “要真是她和知栩订婚,你还能坐在这,跟没事人一样吗?”谈应淮看破不说破。 喻承祎转着笔的手微微滞了半下。 “这几年,我每次去柏林看她,她嘴上不让我提起你,实际旁敲侧击少不了打听。她都已经回来了,圈子就这么大,你难道真打算跟她老死不相往来?行了,淳儿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嘛” 说完,谈应淮将那张邀请函放在了二人之间的茶几上,没再多言离开了包厢。 喻承祎盯着茶几上那张紫色的印花邀请函,许久没回过神。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前跟在他身后打转的小姑娘一转眼连大学都毕业了。打小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两人,也有好久好久没联系了。 明明是一条路上长大的,现在却在各自的轨迹上渐行渐远。 他自己选的。 —— 灯红酒绿,金碧辉煌的丽兹酒店顶层今天全面谢客,不对外开放,酒店管理层前前后后策划布置,忙碌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只为了迎接自家这位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归来,为了今晚这场盛大的欢迎party完美落地。 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谁能不给谈家小公主面子,谁能不过来捧个场。 细腻明媚的灯光照射在顶层的每一个角落,地面上铺着柔软的暗花地毯。从电梯到整个顶层会场,四处都精心布置着新鲜的厄瓜多尔喷色玫瑰,蓝紫色的花苞大朵大朵连缀成片,如同蓝色妖姬般魅惑动人。 谈舒淳站在会场最中心,身侧围绕着一圈打扮华贵的二代子弟。 短小却无比精致的黑色礼群是今年ellis春季秀场的最新款,第一次在国内亮相的时候,谈舒淳人还在柏林,只偶然见了礼服的秀场模特图,便连夜给罗意璇打了个越洋电话,撒娇着叫妈妈帮忙拿下。 搭配了她最新从一位收藏家手上高价收来的全套皇家蓝,别提多衬今天的场合。 剪裁得体的小礼服将她的身材优势完美的凸显,加上这套恰到好处的贵宝加持,整个人高贵漂亮,白天鹅般骄傲典雅,叫人挪不开眼。 此时此刻,她完全抛却了今日电话里提及往事的不快,端着香槟杯,站在人群里,珠光宝气,满面风光,正与人谈笑风生。 “白男的身材比亚洲人可漂亮多了,amara,去德国这几年有没有碰见能入得了眼啊?”闲聊中,有小姐妹插嘴。 “再帅能有文少和喻少帅嘛,咱们amara可是从小就名花有主的人。” 满京城都知道,谈文喻三家关系匪浅,谈舒淳不仅有谈应淮这个亲哥哥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儿,还有文知栩和喻承祎两位豪门少爷的百般呵护,更深受文喻两家父母的喜欢宠爱。 京城圈子里都跟心里明镜似的,再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能去招惹谈舒淳。 毫不夸张地说,得罪谈舒淳就等于同时得罪这三大世家,得罪了这三家,那在京城怕是到死也闭不上眼。 “哎,文少人还在柏林读书,来不了也就算了,怎么今天喻少也没来?” 外人只知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加之这四年,谈舒淳和喻承祎东西半球各一边,大家实不知其中弯弯绕,便无意提及起来。 这是谈舒淳归国不到半天时间内,第二次被问及喻承祎,当下的好心情被破坏,实在是煞风景。 自小被娇惯着,顺风顺水的日子叫她不太会隐匿自己的情绪,刚想要发作,人群里有轻微的骚动。 眼前交杂的人群缓缓散开,大家极知轻重地让开了一条路。 谈舒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晃眼的光圈里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随着距离的拉近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直至那人站在她眼前,她完全又清楚地看见了他的面容。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随了父母的好皮相,英俊中又带着几分妖孽的风流气,只是较之几年前,五官退却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凌厉。应该是瘦了一些,面庞的线条轮廓更流畅凌厉,连同看人的目光也跟着尖锐了不少。 也难怪,才从美国杀回来,两年不到的功夫便在自家集团大展拳脚,圈子里炙手的新星,长辈们口中的可畏后生。就连现在谈裕提起他,也是多了赞许。 谁也不曾想到,从小爱闹爱玩,不让人省心的公子哥儿,干起正事那叫一个雷霆手段,能力非凡,亦是眼光长远。 “二小姐学成归来,恭喜啊。” 片刻,喻承祎开口,笑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四年时光一笔勾销从未存在过一样,又一副如同从前一般的亲厚兄长模样。 只是同四年前不同的是,喻承祎的身边多了个眼生又俏丽的红粉佳人。 谈舒淳不自觉仰头,目光扫过那女人,又看向他,撞上他眸子的那一刻愣在原地,原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来,爸爸和哥哥的眼光都出了问题,她怎么看眼前人,也就还是那副不成器的样子。 谈舒淳紧急撤回目光,傲娇着绝不肯露怯。 从手边的酒水台上顺了一杯同样的香槟酒,扫了一眼杯口,再抬眸便又状似无意地重新打量上眼前的男人,挑唇嘲讽一笑,将那杯酒朝着他递了递,故意膈应。 “可不敢,喻少如今贵人事忙,我这小场面,怎好劳烦您亲自过来。” 2、膈应 谈舒淳这话说完,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以两位的关系,开什么玩笑都是合情合理。 别人不知情也就算了,但偏偏当事人明明心里门清却一副权当她在玩笑的样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喻承祎笑着接过了谈舒淳手里的香槟杯,半点不恼,甚至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二小姐的场子,再忙也得过来啊。”说着,他端着那杯酒,碰了下谈舒淳的香槟杯。 “那我可真得谢谢喻少了。”谈舒淳不太会隐匿自己的情绪,强颜欢笑,余光又看了看喻承祎身侧的女人,“这位美女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喻少也不介绍介绍。” “哦,忘了。给二小姐介绍下,可可小姐,上个月在沪城电影节刚拿过奖的新人演员。” 喻承祎介绍完,曹萱可也礼貌地地和谈舒淳打了个招呼,然后顺势挽住了喻承祎的胳膊。 “恭喜二小姐学成归来,我是曹萱可,叫我可可就好。” “奥。” 谈舒淳心思浅,有什么情绪全写脸上,头都没点一下,嗯了声后再也没正眼看过这位俏丽明艳的电影新星。 “可可,看来二小姐这实在是贵客太多,也是无暇顾及我们。这礼也送到了,要不我们先走?”喻承祎自然是察觉到谈舒淳的不悦,铁了心不想解释,倒是侧过头温柔地看了一眼曹萱可,口气那叫一个贴心。 这下周围人就算是再不知其中缘由,也看得出这两位不好惹的主儿今天是有点不太对付了。 一个口气不善,一个就是不接招暗暗较劲。 说来也怪,喻承祎之前就算再不省心的一个公子哥儿,也是相当洁身自好的,从不会和谈舒淳以外的任何千金小姐,超模明星走得过近。喻承祎模样生得好,人又风趣有意思,圈子里想嫁给他做太太,暗戳戳使劲的千金小姐不少,可他从来不接招,只宠着谈舒淳一个,慢慢大家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可这自打从美国回来,从前从不带女伴出席公共场合的人,现在是走到哪都鲜亮妹妹环绕。今天更是在谈舒淳的归国party上下她的面子,带了个娱乐圈的过来不说,还百般照顾。 “喻少,你来都来了,不陪我们amara跳支舞嘛,amara这四年不常回来,你们也有一阵不见了吧?我们可都好久没见你们一起跳舞了,今天让我们饱饱眼福呗!” 有小姐妹出来打圆场,偏谈舒淳自己也不想领这个情。 “别了吧,和我跳舞,怕是可可小姐会不高兴呢。而且我这人有眼色的很,知道喻少事多,所以也没给您发邀请函的。这会儿既然要走了,我也就不多留您了,慢走哈。” 谈舒淳的话喻承祎听得清清楚楚,没给他发邀请函的言外之意便是他喻承祎不请自来,不多留三个字无外乎是在赶他走喽。 这话一出来,谁也不敢再插话说什么。 喻承祎又无声笑看了一眼装扮精致的人儿,欣然接受了她的“逐客令”。扭过头对着曹萱可道了一句:“既然二小姐都赶人了,我们也别在这碍二小姐的眼了。” 曹萱可自然是听喻承祎的,也并不会像谈舒淳一样当场挂脸,只温柔乖顺地笑着点头,然后两人便在周围人的目光下,一起走出了会场。 本来热闹嘈杂的一小圈人安静了好一会儿,谈舒淳低头扫见刚刚与喻承祎碰过的酒杯,久久不能平息内心的不悦和别扭。 “amara,你和喻少这是怎么了?”有胆子大的多问了一嘴。 “没怎么啊,我和他本来就不熟。”谈舒淳故作轻松地随口瞎扯。 不熟?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她谈舒淳是喻承祎放在心尖尖儿上呵护的宝贝,哪个不知道。二人一路一起长大,几乎是形影不离,怎么出了趟国,吃了几年白人饭,变成不熟了? “你们玩吧,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谈舒淳坏了兴致,一刻也不想装下去,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拨通了家里司机的电话。 没几分钟,一辆迈巴赫s480便稳稳停泊在丽兹大堂门前。 这辆车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谈裕在国内买下来的,还特意根据她的喜好改成了香槟银的配色,使整个车体看起来更高贵大气,也更适合女孩子出街。 谈舒淳敛了敛身上的羊绒披肩,正欲上车,s480后面跟上来一辆劳斯莱斯bb版库里南,打了两下双闪后,车窗降了下来。 “不是说好哥哥来接你回家嘛,怎么还叫了刘叔?” 谈舒淳向着降下来的车窗看去,双颊因为激动泛着微红,瞧着车里的谈应淮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自己的s480,狠狠地关上了车门。 “刘叔,回家!” “好的小姐。” 一路疾驰,谈舒淳的手机先后响了几次,她看都没看,丢在一边。 谈应淮拨不通谈舒淳电话,只能转头打给喻承祎。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喻承祎也正在回去的路上,身边还坐着曹萱可。 “喂。” “你今晚到底去没去?怎么看着淳儿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去了啊,不过就是被赶出来了。” “赶出来了?不至于吧,从小到大,就属你最疼也最会哄这丫头,怎么几年不见,软和话都不会说了?你低个头哄哄她,再怎么也不至于被赶出来吧。” “喻少,前面停下就好了。” 两人正通着电话,坐在车内另一边的曹萱可悠悠地开了句口。 “你身边有人?”谈应淮开着车,皱了下眉,“你今晚不会是带着女伴去的吧?” 对面没应声。 前方红灯,谈应淮猛地一脚油门停了下来。黑色猛兽急刹车停滞在路口,轮胎磨蹭地面发出刺耳的鸣叫。 “你参加我妹的party带了别的女人?” “我又没女朋友,出席公共场合,带个女伴都不行了?” “行啊你!喻承祎,我以后再帮你我是狗!” 说完,谈应淮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自顾自骂了句脏的。 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曹萱可瞧着喻承祎一脸不痛快的模样笑而不语。 “非要在我刚打电话的时候说话?” “你主动叫他知道,总比通过二小姐那边叫他知道的好吧,你还得谢谢我。”曹萱可把玩着自己长发发梢,绕在食指上打了个转,“喻少,你带我过去不就是为了和二小姐斗气嘛,现在你目的也达到了,痛快了嘛?” 喻承祎被她这话给问住,隐隐皱了下眉,不知该说些什么。 “下个月星程投资的那部电影,我也想参与试镜女一号,就麻烦喻少和韩家那边打个招呼喽。”曹萱可极会察言观色,喻承祎的心思她作为局外人看得明明白白。 两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从小到大没受过半点委屈,自然是都不愿意低头。她一个靠资本捧着吃饭的外人,还是少插手为妙。 只要喻承祎把答应好的兑现给她,下次还有这种场面,她也乐于效劳。 “知道了。”喻承祎敛了敛神色,没再说什么。 京城的夜向来繁花似锦,车水马龙。越往京郊开,周遭越冷清下来。 车开回佘山庄园停到枫丹白露楼前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零点。 谈舒淳从车上下来,没好气地关上了车门。 推门进去时,罗意璇和谈裕都还没休息。宝贝女儿在外四年,如今终于回到他们身边的,可不得好好瞧瞧。 “回来了,怎么样,今晚的party玩得开不开心?你爸爸可交代丽兹那边准备了挺久的呢。”罗意璇瞧着谈舒淳进来,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挺好的,谢谢爸爸妈妈。” 夫妻俩太清楚自家女儿是什么脾性,瞧着她这模样也不像是挺好的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 “你哥哥不是去接你了嘛,怎么不见他?”谈裕开口。 “不知道!”谈舒淳撇过头,拎起随手的小提包,走到罗意璇和谈裕的身边,一人亲了一下面颊,“爸爸妈妈,我好累,我先上去了,明天再陪你们!” “去吧,玲姨做了你最爱吃的豌豆黄,一会儿给你送上去。”罗意璇下意识摸了摸被她亲到的脸颊,一脸宠溺,看着她进了电梯。 夫妻俩正琢磨着谈舒淳到底怎么了,没一会儿,谈应淮也回来了。 “爸,妈。” “你不是去接淳儿了嘛,怎么她自己回来?”谈裕摘掉了眼镜,终于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专心盘问,“你惹淳儿不高兴了?” “我冤枉啊!”谈应淮赶紧否认,“我就是给喻承祎也递了张今晚party的邀请函,谁知道这俩祖宗今晚到底怎么了。” “说起来也奇怪,承祎以前和淳儿最亲了,怎么这几年都不见他们俩在一起玩了,上周嘉嘉还和我说呢,等这周淳儿回来叫上丛一,三家一起吃个饭。” 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罗意璇也难管得很,倒还真不知道两人已经许久不联系了。 “行了,上去哄哄你妹妹吧,别叫她回来就不高兴。”谈裕懒得追究兄妹俩的摩擦,向来是以谈舒淳为先。 “知道了。”谈应淮点点头,没多解释,“爸妈你们早点休息。” 兄妹俩陆续上了楼,一楼迎客厅又安静下来。 “你看看你这儿子女儿,没一个省心的。”罗意璇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两个,全随了你的狗脾气。” “那不也是你的儿子女儿嘛。”谈裕笑了笑,将坐在身侧的女人自然地揽进怀里,心里明镜似的,“我看啊,这周三家在一起,这顿饭怕是难吃。” 夫妻俩在楼下的客厅腻歪了一会便回了三楼卧室。 谈应淮从玲姨那截胡了豌豆黄,去二楼给谈舒淳赔罪。 “淳儿,睡了吗?哥哥进来了?” “睡了!” 谈应淮听见回音,犹豫了一下,直接推门进去了。 “你干什么!我都说我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谈应淮口气故意冷了冷,果不其然吓住了谈舒淳。 谈应淮是三个孩子里最像谈裕的,在外冷漠心狠,说一不二,不怒都叫人肝颤,更别说冷面冷语,就连那双金丝眼镜背后的桃花眼都生得一模一样,活脱脱谈裕年轻时候的样子。 谈舒淳从小被宠坏了,整个家里也就谈应淮能管得了她一二。 “明明是你背着我给他发邀请函,你还生气了?”谈舒淳不满地嘟囔。 “是,我也没想到他会带着其他女人去砸你场子。”谈应淮将手里精致摆盘的豌豆黄放在谈舒淳套间的小客厅茶几上,顺手拿起空调遥控器调高了几度,“开这么低,不怕生病?” “不是!他爱带哪个女人带哪个女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不让她带!”谈舒淳从铺着软毛绒垫子的秋千上跳了下来,“但他故意说话膈应我,阴阳怪气的,明明四年不理人的是他,他还这么神气,都不知道给我道个歉嘛!” “他四年不理你,你真不知道为什么?”谈应淮无奈。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谈舒淳提起火大的很,“干爸干妈多好的人,怎么生了他这么个小心眼的儿子。” 谈应淮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喻承祎。 从小到大,他们几个里,就属喻承祎最疼谈舒淳,甚至有时候他这个做亲哥哥的都看不下去了。明眼人谁看不出喻承祎是喜欢她,偏谈舒淳自己不明白,非说是好哥们,转脸天天围着文知栩转,甚至一扭头放了喻承祎鸽子跑德国去了。 这才让喻承祎实在难受,狠下心来四年不联系。 理是这么个理,可谁叫谈舒淳是她亲妹妹呢。 “好好好,是哥哥错了,哥哥今晚不应该给他发邀请函。”谈应淮耐下性子,“这周末三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哥哥一定帮你在干爸干妈那好好告他一鼻子状。” “什么饭?” “你没回来前,干爸干妈就和爸妈说好了,这周末在庭悦给你接风洗尘,欢迎你回来。这场合,他总得来吧。” “谁要见他,我不去!” 3、饭局 送完曹萱可,骚包的银白色跑车绕回了城西,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驶入了滨江一号院。 “回来了。”文紫嘉没睡,特意等着喻承祎,“礼物给淳儿带过去了没,怎么样,她喜不喜欢?” “不知道。”喻承祎逃避回答。 “不知道?party结束,你没和淳儿单独待会叙叙旧嘛,怎么会不知道呢?”文紫嘉详细盘问。 她从来都是把谈舒淳当做未来儿媳妇看的。 “人家都没留我,哦不是,是压根就没给我发邀请函,我上赶着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被人家给赶出来了。”喻承祎破罐子破摔,烦乱地脱了西装外套,栽在沙发上。 “怎么可能,肯定是你又惹人家不高兴了!”文紫嘉的心眼从来不偏向自己儿子,“你这臭小子,倒是哄哄人家啊,淳儿好不容易从德国回来了。” “我怎么哄?从小到大,什么我不让着她,还要我怎么让?” “哎呀,儿子,咱们是男人,让让女孩子怎么啦!再说淳儿这么漂亮懂事的姑娘满京城你再找不出来第二个了,你仗着我和你干妈的关系近水楼台还这么大脾气?你小心淳儿以后真和知栩在一起,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妈!”喻承祎现在实在是听不得谈舒淳三个字,赶紧打断了文紫嘉的话。 “行行行,我不说了行吧。没事的儿子,反正现在淳儿回来了,日子还长,机会多的是。周末在庭悦给淳儿接风,你好好准备准备,妈妈看好你!” 喻承祎听了文紫嘉的话更高兴不起来了。 今天四年来第一面就搞成这样了,周末这饭绝对也吃不爽快。斗气双方都讨不到便宜,何必呢。 莫不如,就和这四年一样吧,不见面,也不要联系了。 “妈,爸呢?”喻承祎转移了话题。 “和你姑姑到沪城出差去了,刚好沪城那边有场高级珠宝展,我得叫你爸爸好好帮我选选,周末送淳儿的东西可得拿出手才行。”说着文紫嘉赶紧拿起手机往楼上跑,还不忘嘱咐喻承祎,“周末自己安排好时间,可别迟到了!” 瞧着文紫嘉兴致勃勃地模样,喻承祎心里更不是滋味。 想了一会儿,滑开漆黑的手机屏,找到了尘封已久的对话框。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与谈舒淳不同,这四年无论再怎么换手机,他都没忘记把聊天记录导到新的设备上。只是在消息的界面上,他隐匿掉了二人的聊天对话框。 输入又删除,想说的话很多,但四年不开口,又已经默认是降入冰点的关系,再想要交流,已然是难如登天,找不到曾经交谈时肆意的口气和状态。 纠结了许久,喻承祎皱着眉打了一行字。 “今晚是是我不好,等周末开瓶好酒给你赔罪好不好?” 几经犹豫,可算是下了决心按下了发送键。 结果下一秒,屏幕上赫然在目的红色感叹号让他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实在没憋住,爆了句粗口。 喻承祎自我嘲笑般冷哼了几下,将手机丢在棕褐色的绒面沙发上,几秒之后又赌气地拿起来,点进谈舒淳的个人主页,找到删除页面,却在最后关头停了动作。 删了好友,他们从小到大的聊天记录就都没了。 再想要恢复,也不是易事。 缓了大概有几分钟,喻承祎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放下手机,还是没下得了这个狠心。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惦记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那是他们曾经亲近要好过的痕迹。 他们之间,也就剩下这点痕迹了。 她能说删就删,一点情面不留。 但他不行。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京城已经好几日不下雨了。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热浪缓慢流动在夜色中,乌云蔽日,月亮隐匿起来,憋得叫人难受,无法好眠。 心结没打开,party之后的一周里,两人继续着各自的生活。 谈舒淳不急着工作,慢吞吞地在家修养。喻承祎背着文紫嘉出了趟跨国的差,企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也可以借机逃掉周末的饭局。 但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自己亲妈。 文紫嘉知道他跑到国外出差,愣是亲自乘喻家的私人飞机给他揪了回来。 庭悦会所是文紫嘉嫁到喻家后,由喻家和文家共同出资打造的一家大型高级接待会所,平常出入的,不管是谈事的也好,还是娱乐休闲的也好,大多是京城显贵或者各路精英。 庭悦步入正轨后,两家把手里的股份都交在了文紫嘉手上,算是文家给文紫嘉的陪嫁之一,亦算是喻家当年对新儿媳的重视。 文紫嘉的东西,自然也是喻承祎的。 预留了朝南视野最开阔,也最大的包厢。 文紫嘉提前交代布置,装扮了罗意璇最爱的冰美人百合,还点了云家的水沉香。给谈舒淳准备的归国礼昨晚被喻衍洲带回来,也好好地摆在了进门的楠木茶台上。 大家都很准时,陆陆续续地到齐。 谈家兄妹随着谈裕和罗意璇夫妇最先。 “璇姐姐,怎么没带潇潇过来?”文紫嘉朝罗意璇身后看了一眼。 “他学校组织暑期夏令营到曼彻斯特看球赛,要下个月才回来。”罗意璇解释。 “这样。”文紫嘉应声,很快注意力就转移到谈舒淳身上,“淳儿,快过来,让干妈好好看看。” “干妈!出去这么久,我都想您了。” 在长辈面前谈舒淳永远是最讨人喜欢的模样,粘着文紫嘉便开始撒娇。 “干妈也特别想你!来看看礼物喜不喜欢,你干爸昨天刚从沪城带回来的。你不是最喜欢蓝宝石了嘛,这颗石头颜色漂亮,衬我们淳儿的肤色。”说着,文紫嘉把硕大的蓝宝石戒指往谈舒淳手上比了比。 “干妈眼光最好了,我当然喜欢!” “你又给她买东西,她在顺园那一院子的珠宝,得有一小半都是你一个人送的。” 罗意璇真是不好意思,说了多次也不管用,实在是拦不住文紫嘉对谈舒淳的“溺爱”。 “我们淳儿喜欢什么,我都买来送她。这不是她还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就和你说好的嘛!” 文紫嘉和谈舒淳的成长路径差不多,文家家大业大,她上头三个哥哥,自小千宠万爱着长大,到年纪便遇上了喻衍洲这样品貌家世都出众且旗鼓相当的男人,早早结婚,也就生了喻承祎一个孩子。一辈子没吃过苦,也没受过委屈,心思浅,始终天真得不像话。 “你快让人家淳儿坐下吧。”喻衍洲站在一边,时不时得拉着一点文紫嘉。 等到两家人都落座,丛一和文时以也过来了。 文知栩人还在德国读研没回来,文家的两个女儿也趁着假期去国外玩了。今晚人不多,但也并不冷清。 眼瞅着人都到齐了,喻承祎迟迟没出现。 “赶紧打电话给你儿子,这臭小子跑哪去了?”文紫嘉小声给喻衍洲递话。 “你别着急,说不定堵在路上了。”喻衍洲嘴上一边安慰着文紫嘉,一边狂给喻承祎发消息。 “你到哪了?” “我可给你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这饭你妈妈可费了不少心思,你要是不来,回家咱爷俩可都没好果子吃!” “快点过来!” 本来堵在路上就烦得厉害。 喻承祎看着屏幕上一条又一条往外蹦的消息,那种复杂的心情又被无限放大。 烦乱且不安,还带了一丝不愿承认的期待。 三家人好久不聚在一起,谈舒淳又刚回来,大家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丛一和文紫嘉都是罗意璇闺中好友,两位便也顺理成章地都成了谈家三个孩子的干妈,这会儿几人正聊得开心。 直到开始走菜,喻承祎才匆匆赶来。 “爸妈,大舅舅大舅妈,干爸干妈。” 叫了一圈人之后,他环视了一圈酒桌上的座位。 还剩两个空位置,一个在谈应淮和丛一之间,还有一个在文紫嘉和谈舒淳之间。 摆明了文紫嘉和谈舒淳之间那个座位是留给他的,但看了一圈,他愣是无视,绕道走到了谈应淮旁边的位置,然后在谈应淮的眼神威慑下坦荡地坐下。 “你看我干嘛?你旁边不让我坐?” “你坐你坐。”谈应淮都不用去看文紫嘉,就知道这会儿她的眼刀应该是已经飞过来了。 “承祎,怎么不坐淳儿旁边啊?”丛一打趣着开口。 丛一是明白人,谈舒淳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也钟意做儿媳妇的。当年谈舒淳跟着自己儿子跑到德国,她就猜到个大概了,心里且美着呢。 “舅妈,您明知故问,那位置不应该是给知栩留着的嘛?知栩不来,谁敢坐。”喻承祎直言,拿起手边的杯子大口大口喝了不少。 这话一说完,谈舒淳红了脸。 “你胡说什么!” “臭小子,你瞎说什么。”文紫嘉赶紧打圆场,“别听他的,他爱坐不做,别管他。淳儿看看这些菜合不合胃口,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我哪有胡说?人家都把我微信删了,我坐人家旁边算什么?” 喻承祎想起这事就来火,来的路上想的好好的,也把心态调整得好好的,一见到她人坐在那,所有的脾气又都上来了,根本管不住。 “你把承祎微信删了?”罗意璇问了句。 “不是妈妈,那天在我party上,他带了个女演员过来,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还在大家面前说我没招待好他们。”谈舒淳撒娇装可怜,一脸委屈的模样,是说给罗意璇谈裕听,也是说给喻衍洲文紫嘉夫妇听。 “这点我作证,他还送了人家回家呢。”谈应淮跟着补刀。 “谈应淮!”喻承祎狠狠瞪了一眼他,小声嘟囔。 饭桌上三家都在,文紫嘉不好直接说自己儿子什么,只能先哄着谈舒淳,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今晚回家怎么收拾喻承祎了。 谈裕罗意璇夫妇俩最是了解自家女儿的,撒娇耍小性子有一套。喻承祎若是带了女伴去party,估计她必然是当场翻脸,讲话也不会好听到哪去,肯定是没少膈应喻承祎。 两个孩子吵吵闹闹斗斗气罢了,没那么上纲上线,打个圆场便过去了,也不好叫谈舒淳得理不饶人。 三家常聚,只是孩子大了之后,各忙各的学业事业,难道再有人齐全的时候。 饭局到最后,基本都是三家父母在聊生意上的事,他们几个做小辈的在会所里找些其他乐子散散心。 谈舒淳今天兴致不错,想要去打九球。人数正好,可以用三人九球的规则。 但出了包厢,喻承祎便不见人影。 谈舒淳没揪住他人,嘴上也不愿意承认提及,心不在焉一杆接着一杆,愣是没一个球进袋,眼见着快要被谈应淮清台了。 “不打了。”谈舒淳撂下球杆,把玩着食指上文紫嘉今晚送给她的新宝贝,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高跟鞋鞋尖儿踢着球台。 “刚我看到他上了顶层,估计还没走。”谈应淮点破她心思。 “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这么半天以你的球技,一个球都没打进去?”谈应淮将球杆直立在身侧,擦拭了两下,“行了,刚刚饭桌上你也没少膈应他,哥也帮你报仇了。干爸干妈都哄了你那么久了,不许闹太僵,爸妈和干爸干妈那边脸上不好看。” 谈舒淳瘪了瘪嘴,垂着眼眸想了片刻,最终低头。 “知道了,我上去找找他,行吧?” “这就对了,咱们家淳儿最大度了。” 从球室出来,谈舒淳上了电梯。 在顶层找了一大圈也没见着喻承祎,下意识想要发个消息问问,才发现已经删了好友,只能直接去问负责顶层的经理。 白日里下了雨,顶层的露台上还有些雨渍。温度下来了一些,晚风吹过,凉爽惬意。 喻承祎站在露台上,燃了支烟,望着数十米之下的车水马龙淡淡地出神。 刚刚饭桌上,又闹得不太愉快。 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向来不是个计较的人,从前对谈舒淳也是千依百顺,怎么现在锱铢必较,越来越不受控了。 大概,是从他知道,无论他怎么对她好,都永远换不来她的偏爱的时候吧。 他心心念念,只属于二人的承诺,转头就被她抛却脑后,还要轻飘飘地说,这也不过是件小事。 着实可笑,他自己可笑。 烟草的火辣厚重涌入口腔,下降到喉咙,再游经过肺部,吐散在夜色里。 身后有轻微的响动,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清晰。 是高跟鞋的脚步声。 “你在这抽烟,不怕一会儿干妈闻到烟味?” 4、撒娇 喻承祎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在他身后。 她的声音,他从小听到大,她从小便喜欢粘着他讲个不停,他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只要你不去告我状,我妈就不会知道。”他没回身。 喻承祎第一次抽烟是在高中毕业典礼的那个晚上。那时他已满十八岁,抽个烟倒是也没什么大不了。偏他和一圈富家公子哥在天台上抽的时候,被谈舒淳给撞见了,转身就告诉了文紫嘉。 早年间喻衍洲还没娶文紫嘉的时候,是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哥,喝酒抽烟泡妹是样样不落下。当时两家准给结亲的时候,双方都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一个嫌弃对方浪荡公子没个正形,一个觉得对方娇娇小姐真心难伺候。谁也没想到后面的戏码竟然是是海王收心,娇小姐恨嫁,两人火速恋爱,婚后那叫一个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但爱归爱,文紫嘉到底还是对喻衍洲年轻时候的行径十分不满,这些年来每每吵架都要拿出来说嘴一番,喻衍洲自知理亏,每次也都只有低头认错的份儿。所以对待喻承祎,夫妻俩看的比眼珠子都紧要,别说抽烟喝酒了,晚上超过十点半回家都是不行的! 谈舒淳这一鼻子状告过去,喻承祎可是被打的不轻,足足有一个周都没出得了房间。 始作俑者也没想到事情搞得这么严重,还在上高中,天天翘课晚自习,一日三次地登门偷偷给他赔礼道歉。喻承祎在床上躺了几天,谈舒淳就守在床边哭了几天。本来就被打的不轻,养伤都不够呢,还要哄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谈舒淳,可累坏了喻承祎。 只是谈舒淳自己都忘了,那时的她是怎么在喻承祎的床边哭得声嘶力竭,满口答应着等她高中毕业,立刻去美国陪着他。 本来抽烟喝酒也不过是青春期好奇,加之父母极力反对,去美之后喻承祎也没怎么再沾过。是得知谈舒淳为了文知栩飞到德国后他才又重新开始这些不良的恶习。酒越喝越多,烟也抽得越来越凶。 “你怎么这么记仇?”谈舒淳走近,与他并排站着,不满地说了句。 喻承祎见她过来,无声地熄灭了手里的烟,怕她不适应。 “我给你发了好友申请了,我们把联系方式加回来吧。”谈舒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放下面子。 听了谈舒淳的话,喻承祎嘲弄地笑了下,将手里的烟蒂丢在身后玻璃桌上的烟灰缸里,凝神看着她,“随便你,你想删就删,想加就加。” 被喻承祎这么一噎,谈舒淳愣住不知作何回答。 她都给他台阶下了,可他偏不下来。 眼前的男人明明还是少时模样,却有种怎么也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从前的喻承祎不是这样的的,从前的喻承祎无论谈舒淳说什么都会顺着她,就算她想做的事再荒唐再胆大,他都会舍命陪着。 “喻承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谈舒淳眼尾带了几分落寞,口气实在不解。 “你以前还说会陪我去美国,说无论以后我在哪,你也在哪呢?” “怎么还是这件事啊,不就是没陪你去美国嘛,为这么件小事,你都计较四年了,到底还要计较到什么时候?”谈舒淳彻底生气了。 她实在是不明白,喻承祎明明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怎么就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呢。 “小事?”喻承祎隐隐皱了下眉,心闷闷地疼了一下,“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然呢?你明知道我喜欢知栩哥哥,有机会我当然去陪他了啊。咱俩这关系,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差这四年吗?毕业之后我们不是还在京城嘛!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嘛?”谈舒淳语调拔高,说的话半点不像是开玩笑。 喻承祎一直都很清楚,谈舒淳喜欢文知栩。 但听到她亲口讲出喜欢文知栩的这一瞬间,他还是难过得找不到形容词。 “咱俩这关系?咱俩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她,心痛却不知从何说起。 四年时间,少女褪去了娇嗔稚气,出落的越发惹眼标致。杏眼含春,薄唇挺鼻,和罗意璇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彻底结束了青春期后,身体的发育也结束了,哪怕只是穿着不算太正式日常装束也遮盖不住极好的身材和莹白娇嫩的皮肤,美得叫人心生怜惜。 越是这样,这种心痛越折磨。 他喜欢她,全世界都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地当着他的面说自己心悦别的男人。 喻承祎深吸了口气,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努力着不让自己失态。 不再去看她,也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只想离开。 眼见着喻承祎要走,谈舒淳去拉,气不过想要把这件事掰扯明白。 大概是太急了,没注意到天台边缘有个小小的台阶,不留神一脚踩空,扭到了脚。 身后有响动,紧接着传来了谈舒淳的声音。 “你没事吧?” 喻承祎立马回头,看见谈舒淳跌坐在台阶上,一下子乱了阵脚。 其实没多疼,但谈舒淳委屈,瞬间红了眼,见喻承祎回身,更是快要掉眼泪一样。 “你干嘛走掉?好疼.......” “很疼嘛?脚踝还能不能动?”喻承祎吓坏了,仔细检查着,帮助谈舒淳慢慢活动,“是不是不能走了?” “不能!都怪你!”谈舒淳的话音里隐隐带了点哭腔。 喻承祎下意识地想要抱她起来下楼去医院,但在伸出双臂快要碰触到她露在外面的双腿时停住了动作。 她已经不是十几岁没成年的小姑娘了,是个成熟的女人了。没名没身份,他便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想抱着她就抱着她,想握住她的手便握住她的手。 “我给你哥打电话,叫他来送你去医院。”喻承祎收回手,努力别开眼,不去看因为俯视下去轻而易举便能扫见的胸口。 “什么意思,你不送我去?”谈舒淳委屈地望着他。 喻承祎没来得及回答便拨通了谈应淮的电话。 “淳儿现在怎么样了?” “能活动应该没伤到骨头,你过来接她去医院看下吧。” “我过去?你现在不就在她身边嘛,赶紧送她去医院啊。”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喻承祎进退两难。 “你不是吧?这时候你一个大男人还跟我妹一个小姑娘斗气?” “不是......不是斗气。”喻承祎叹了口气,最终撂了电话。 重新蹲下来凑在谈舒淳身边,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爱是小心翼翼试探伸出又不得已收回的双手。 她不重,很轻很轻。 她乖巧又极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眼睫上还挂着泪花。 “不哭了,我带你去医院。” 谈舒淳听见了,也不说话,老老实实被他抱着。 一路上,喻承祎专心开车,谈舒淳坐在他副驾度妙如年,几次想开口都失败了。 嘉林医院原本是谈家的地盘,这些年和明家合作后,基本由明家管着。不过谈舒淳受伤,他们自然也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有没有伤到骨头?”喻承祎显然比谈舒淳更着急,等着医生看完x光报告上上前询问。 “没伤到骨头,有点软组织挫伤,不严重,上过药冰敷几天就能好。”医生仔细检查,确保没问题回答。 喻承祎松了口气,点点头。 瞧着刚刚谈舒淳疼的眼圈发红,他实在是担心。 “可以现在回去,也可以在留院一晚。”医生中肯地给出建议。 “要回家还是在这留一晚?”喻承祎转头询问谈舒淳的意见。 “要在这。”谈舒淳抿了下唇,停顿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要你在这陪我。” 喻承祎没答,送走了医生后,重新坐在谈舒淳床边。 “你哥马上过来了,一会他来了我再走。”喻承祎不想多解释,也不敢多说话,生怕一说话,两人就又吵起来。 等护士送来冰袋,他接过来,又将谈舒淳的脚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帮她冰敷。 “嘶。”谈舒淳打了个抖,“好凉。” 喻承祎抬眼看了她一眼,嘴上没说什么,动作放得更轻了。 小时候,所有孩子里面就属谈舒淳最不老实,爬上爬下没少受伤。一受伤便哭哭啼啼,每次都是喻承祎来哄,给她上各种药,既要安慰她还要替她想办法不能留疤。 “喻承祎,你还在生气吗?” 安静的病房里,谈舒淳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没有回音,紧接着她又加了一句。 “应该不生气了吧?” 她的声音好听,尤其是这样服软撒娇的时候,简直和加了冰块的草莓果汁一样,又甜又腻。 很明显,她在和他低头。 从小到大,她嫌少这样。 喻承祎有些乱,好不容易管束住的心又开始飘忽不定。 他放下手里的冰袋,又帮谈舒淳盖上了被子,拒绝回答谈舒淳的话,想要起身去走廊外再给谈应淮打个电话,却被谈舒淳拽住了衣角。 “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5、和好 喻承祎明显是听见了谈舒淳的话,心莫名一滞。 手心里还有放下冰袋后残留的凉意,他下意识攥紧。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事的时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但一有事相求时要认错撒娇的时候又比谁都会“卖可怜”。 喻承祎心里明镜似的,可却偏偏最吃她这一套。 这也是他四年没敢联系她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谈舒淳稍微低头,他就没办法狠心下来无视,永远没办法真的对她不闻不问,不关心也不在乎。 就像今晚看到她扭伤,当时见她红了眼,他吓都要吓死了。 后面明明知道她摔得不重,也还是心疼得很。 见喻承祎不说话,谈舒淳没松开他衣角,抬眼看着他,又好声好气加了一句:“现在我都回来了,你还气什么呀?” 是啊,她已经回来了,他到底还在气什么呢? 他在意的究竟是那四年,是能不能在同一座城市,还是她对此无足轻重的态度,和那种不痛不痒毫不在意的口气。 喻承祎的心又开始乱七八糟,他垂眼看向袖口出的手指,缓了几秒神才轻叹了口气。 “我没生气。” “怎么没有?没生气你这几年一句话不说?” “我......” “哎呀,行了行了,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我大人有大量我不和你计较。” 谈舒淳太懂喻承祎,见他松口立马顺坡下驴就杆儿爬。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稍微软和一点,就马上有机会反客为主。 她时常骄傲地谈应淮说喻承祎好拿捏,谈应淮却总是笑而不语。 喻承祎从小顽皮归顽皮,但脑子聪明灵光是大家公认的,当年申请学校的时候,也是以超高的托福和gre成绩被ucla录取。从前他们几个小辈在一起无论是打德扑还是玩桥牌,也属他赢的最多。不同于谈舒淳惯会撒娇,喻承祎极会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小到和同辈之间牌赢得多了会不着痕迹的放放水,大到在长辈面前有进有退总是能把长辈们哄得高高兴兴。 这样的人,落到谈舒淳口中,竟然是......好拿捏?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怎么回事。 也就只有谈舒淳以为,这是喻承祎好拿捏。 “不过,我现在都受伤了,你怎么也得补偿补偿我吧。”谈舒淳趁机提要求。 “补偿?你要什么?”喻承祎被气笑,无奈地看着她。 “想要吃草莓蛋挞,你做的!” 喻承祎听了隐隐皱了下眉。 她还真是会挑。 说起这草莓蛋挞,还是喻承祎特意学的。 当年城西开了家很小的甜品私厨,谈舒淳无意间吃过她们家蛋挞后便再也不认别的甜品。只可惜这家小店后来关门了,是喻承祎见谈舒淳实在喜欢,和店主学来了。 难为他一个在家倒杯水都得人伺候的主儿,在厨房里忙活了好几天,失败了许多次,才算是掌握了精髓,从酥皮到蛋挞液,每一样都不假手于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只会做这一道甜品。 反正,谈舒淳只爱吃这个。 “大小姐,我明天一早还有会要开呢,我怎么给你做蛋挞?你说吃哪家,我去给你买。” “不要嘛,我想吃你做的。”谈舒淳不依。 现在,她百分百确认,喻承祎已经不生气了。 既然不生气了,她有要求当然得提一提。 “我都这么有诚意了,再说四年不理人的是你,你不拿出点诚意嘛?” 谈舒淳无辜地看着喻承祎,一副要是今天喻承祎不答应她,便不肯罢休的模样。 “那一会儿乖乖跟你哥哥回家,别在医院待着了,我回去给你做。” “什么时候做好嘛?要不你今天跟我回家算了,我家你又不是不熟,然后明天做好了再去开会?好不好?” 一起长大这些年,她们是彼此家里的常客。 谈家这一辈三个孩子,除了谈应淮谈舒淳这对龙凤胎,还有个小儿子随罗意璇姓。罗砚潇出生后不久,刚好赶上佘山庄园内部那栋复古欧式风的楼主进行转手,谈裕便买了下来重新装修了一番,留着几个孩子娱乐玩耍。 这里,也几乎成了她们这几个小辈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喻承祎应该是这其中最脸熟的常客,谁叫谈舒淳和他最好呢。 听到她这个请求,喻承祎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上次跟着她回家是什么时候的事,大概是好久好久以前了,连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了,只能依稀找到许多许多碎片。 她第一次生理期不小心弄脏了校服裙,他脱了外套给她遮盖,然后送脸色涨红的她回家。初三中考那年,她还在课上偷看言情小说,被班主任抓包后,是他去办公室捞上哭哭啼啼的她,陪她一起回家挨骂...... 他想起来了,上次跟她一起回家,是他飞美国的前夕。 她们一起坐在院子里,他反复和她确认,她满口答应,两年之后,她高中毕业立刻飞美国来找他。 也就是这两年,他不在国内的这两年。的 她对文知栩的好感和崇拜,渐渐演变成了喜欢,喜欢到,愿意为此放弃和喻承祎的约定。 如果早知是这样,他当时就应该留在国内读大学。 就在京城,就在时刻可以看见她的地方。 这样的话,也不至于今天她说又要带他回家的时候,不仅怎么高兴不起来,反倒心里又矛盾又复杂。 从回忆中抽离,喻承祎敛了敛神色,忽然抬手弹了一下谈舒淳的额头。 “想得够美。” “哎!你又打我头!”谈舒淳狠狠皱眉,说着便要上去还手。 还没等打到喻承祎,病房门被推开,谈应淮到了。 “都把脚给崴了还不消停?”谈应淮瞧了喻承祎一眼,目光又转向谈舒淳。 “我哪有.....”谈舒淳嘴硬不肯承认。 刚才隔着病房的玻璃窗他看得真真的,两人打打闹闹,瞧着像是和好了。 “行,你来了我走了,带她回家吧。” “这就走了?”谈应淮诧异。 “回家!回家给你们家大小姐烤蛋挞!”喻承祎头也不回,撂下一句后离开了病房。 待到关门声缓缓落地,谈应淮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拿起刚刚的x光报告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头都没抬。 “怎么着?都给你去烤蛋挞了,和好了?” “嗯!那是当然,本小姐连哭带哄还把脚给伤了,他还能和我再生气嘛。”谈舒淳心满意足。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以后和以前一样啊!一直玩一直都在一起啊!” 解决完和喻承祎的四年跨国矛盾,谈舒淳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一边准备着下床回家一边嘴里念叨。 “现在就等知栩哥哥和娆妹妹回来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又和小时候一样了!” “哥哥,你快帮我去找护士要双拖鞋嘛,这高跟鞋太难穿了。” 谈舒淳一边和自己较劲一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谈应淮,完全没有明白谈应淮话里的深意。 谈应淮无奈地应声,叹了口气。 他这个妹妹啊,聪明劲儿一点没用到男女爱恋上,否则怎么到现在也看不出文知栩真的只是拿她当妹妹,喻承祎也根本不是随她拿捏的傻子。 也难怪,谁让她们从小就亲近呢。 眼下文知栩还在德国读书回不来,倒是还能过个一年半载安生日子。 从嘉林医院回来,喻承祎本以为文紫嘉和喻衍洲该是睡了,没想到推门进去,夫妻俩正坐在正厅的沙发上等着他呢。 “喻承祎你给我过来!”文紫嘉发话。 “是,母亲大人。” 喻承祎大概料到夫妻俩早晚会摆这么一出,乖顺听话地做回好好儿子,老老实实地站在厅堂正中央,听候发落。 “你到底怎么回事?去淳儿的party你带别的女人?还好意思回来说被赶出来了!”文紫嘉提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又没女朋友,我带个女伴出席怎么了?”喻承祎嘟囔了一句。 紧接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飞了过来,没多大力气,喻承祎抬手就给接住了。 “你说怎么了?你还想不想娶人家淳儿当老婆!” “哎,你消消气,淳儿年纪还小,这时候谈这个还早,再让他们玩几年,懂事了就好了。”喻衍洲在旁边赶紧地上热茶安慰。 不过这茶文紫嘉是接了,回过头看见喻衍洲也一起是顺带骂了。 “还有你,年轻时候不是全京城最会哄女孩子开心的嘛,怎么不教教你儿子?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我.......我冤枉啊老婆!认识你以后,我就只会哄你开心了,这臭小子脑子不开窍,这不关我的事。”喻衍洲赶紧撇清关系。 喻承祎就站在她们面前,看着亲爹亲妈一唱一和顺便秀点恩爱也是进退两难。 安静听二人又辩了一会儿。 “妈妈,淳儿说想吃草莓蛋挞,我回来给她烤。”喻承祎抬手看了一眼表,“现在我去准备酥皮和蛋挞液,做好新鲜的送过去再赶去公司开会应该刚刚好。您要是再教训我一会儿,这酥皮也做不成,蛋挞也没有了,姑姑交代这会也是翘不得的,您儿子这终身大事就真要黄了。” “那你还不快去!”文紫嘉听风即是雨,“算你小子还有点心,知道烤蛋挞哄哄人家。” 终于在喻衍洲和喻承祎的配合下,文紫嘉消了气肯上楼洗澡休息了。 喻承祎也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好这空挡儿叫阿姨准备了下做蛋挞的材料。 他洗了手,钻进了厨房。 刚准备动手,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两声。 “我到家喽!我的蛋挞呢,开始做了没?” 喻承祎盯着屏幕无奈笑笑摇了摇头,拍了张材料的照片给他。 “大小姐,您请过目。” 谈舒淳秒回了个满意的表情包。 就在喻承祎准备专心开始动手的时候,屏幕上又闪进来一条她的消息。 “喻承祎,这次原谅你了,下次再敢四年都不联系我,我就永远不原谅你!” 6、吃醋 手机里的语音条播放完,喻承祎凝神了好一会儿,莫名地叹了口气,然后放下了手机,没有回。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是该解释他不是小心眼,还是该解释,对于有关她的事,他就是没办法不计较。 不过就是没有去一个地方念大学,他就狠下心四年不肯理人,听起来他才是那个心狠又不讲道理的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她放弃美国义无反顾跑去德国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谈舒淳喜欢文知栩,但从前真的只是当她年纪小不懂事,也从未将这些事放到台面上说。可就是他这样的错觉和自以为是,让他沉浸在只要表明心意就可以改变她的想法的幻想里,以至于她真的跑去德国,真的围着文知栩转时,他难过到了顶点。 明明他才是那个心碎受伤的人,现在还反倒还要在她那落下一个斤斤计较的罪名,他可真是有口难辩。 想到这,他自嘲般笑了笑,将手里的酥油塞进面里,摇了摇头,也不愿再去深入想下去。 大概是太久没做了,实在是手生了,单单酥皮就弄了两次,好不容易进了烤箱,第一次又给烤糊了,磨得他差点就没了耐心。 废了大半宿的功夫,才把这一盘草莓蛋挞给做好。 他也顾不上睡觉,赶紧装起来打包好,开车去了谈家。 昨晚谈舒淳脚伤了,在医院折腾完已经是后半夜了。谈应淮就没带她回京郊,开车回了老宅。 从城西到顺园老宅也不算远,喻承祎紧赶慢赶一路疾驰过去,到顺园的时候蛋挞还热着。 “喻少来了,小姐还没起呢,您先坐着喝杯咖啡。”丁权交代下面的阿姨按照喻承祎的口味准备了早餐和咖啡,“我帮您去小姐的院子问下。” 谈正清年纪大之后常年在大南边养老,谈静初出嫁后也嫌少回来,谈裕和罗意璇复婚后一直是老宅和京郊两边跑,后来几个孩子长大了,夫妻俩便不大回来了,谈家的老宅一直便交由丁权作为管家代为管理一切事宜。 “不用不用,她不睡到中午怎么可能起来,叫她睡吧。”喻承祎很清楚谈舒淳的作息,看了看桌上的蛋挞,“我还有个会要开,麻烦您把这个拿给她吧。” “好的。” 虽然明知道她极大可能还睡着,他还是亲自驱车过来。意料之中见不到,倒也没多失望,刚好送完蛋挞直接去公司开晨会。 情况比他想得复杂一点,喻晨曦过来参会,各个子公司和项目的负责人都要过来汇报近况和进度。 喻衍洲下午要出个差没过来,喻承祎代替过来全程参与,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喻承祎收到了谈舒淳的消息。 她刚睡饱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吃着心心念念的草莓蛋挞,随手拉着语音条给喻承祎噼里啪啦地说着话。 “你怎么不等我醒来就走了呀?你会开完了吗?要不要回来一起吃午饭,刚刚丁叔说今天午饭要做藕圆汤,你最喜欢的呦!” 谈舒淳一手捏着半只蛋挞,一手拿着手机。昨晚受伤的脚被垫得高高的,脚踝处还有点轻微的红肿。 喻承祎没带耳机过来,凑在耳边听了下的,不自觉笑了笑。 “谁的消息啊,笑成这样?”喻晨曦敛了敛手头上的文件。 “您就别逗我了姑姑,这会儿结束了吧?中午的饭准我个假吧,我实在是不爱跟这些老家伙周旋。”喻承祎小声嘀咕了两句。 “又任性!” “姑姑,你最好了。” 姑侄俩在这说着悄悄话的功夫,会议也结束了。 喻承祎到底是第一时间就开溜,又重新开车回了顺园。 老宅就只有谈舒淳在,罗意璇在雨秩那边处理工作,谈应淮跟着谈裕在云想忙得不可开交。 人少,也就没去正厅,在谈舒淳院子里的玻璃房摆了一小桌。 等的谈舒淳耐心都快要磨没了,喻承祎才赶回来。 “你可算来了!饿死我了!” “你不是刚吃了蛋挞?”喻承祎也不买账,捡起桌边叠得整齐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甜品又不顶饱。”说着,将手里的碗递给喻承祎,“我要喝那个藕圆汤。” 明明盛着砂锅的汤就摆在她面前,她偏要喻承祎来给她盛。 不过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有喻承祎在的时候,她甚至可以不用带着脑子。 “好不好喝!我昨晚特意和阿姨说的,挑得可都是最新鲜的藕,你在美国都喝不到吧?”谈舒淳一边搅动着手里调羹,一边看着喻承祎说着。 “是是是,大小姐费心了。”喻承祎嘴上不肯承认,但是对于谈舒淳铭记自己喜好这件事还是略微有点沾沾自喜。 今天天气不错,昨夜下了场很急的雨,温度降下来一些。 玻璃房里没开空调,在两侧的门口倒是放着装满冰的瓷缸,来回有穿堂风经过,屋子里透着自然的凉意。 他们一起长大每一年夏天,似乎都是这样过的。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有一堆没写完的作业。他日日过来,看着她把改写的都给写掉。 喻承祎喝了半碗汤,余光瞥见身侧坐着的小姑娘。 他默不作声,思绪飘忽了一会儿。 这毫无关联的四年,好像轻描淡写地融化在了她的装傻撒娇里。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以前。 可他却并不确认,他们这种亲近的关系,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文知栩明年也会回国,要是有一天她们真的在一起,他真的很难保证自己大度到笑着送上祝福。 “哦对了!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谈舒食量很小,基本每次都是吵着说饿,然后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你又有什么指示大小姐?” “你有空的话,陪我出去逛逛嘛。”谈舒淳心思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下周是干妈的生日,你陪我去选选礼物嘛。” 谈舒淳口中的干妈说的是丛一,因为罗意璇同文紫嘉和丛一都交好,所以不分亲疏,都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好。 丛一是七月三十生人,文紫嘉的生日在冬天,所以很好区分。 “大舅妈过生日,你这么操心干什么?” “当然得上心了,干妈过生日,知栩哥哥也会回来,你陪我给干妈挑挑礼物,顺便再陪我选选衣服,看看我穿什么去好看?” 喻承祎一听着话,脸色骤变,捏着调羹的手不自觉用力,骨节泛白。 “你倒是挺贴心的,我生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 “干妈是长辈!那怎么能一样?再说了!你每年的生日礼物我也都准备了很久的好嘛,你别给我在这耍无赖。”谈舒淳不服气的,白了他一眼。 喻承祎懒得和她吵,才和好,又掰了岂不是惹父母长辈笑话。 丛一的生日,他肯定也是要去的,到时候又要看到谈舒淳围着文知栩嘘寒问暖。 想想都烦,刚刚喝到藕圆汤的喜悦被冲散。 “你下午到底有没有时间呀?” “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凶什么!”谈舒淳冷哼了一声。 “脚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去到处乱逛。”喻承祎不满意地嘀咕。 下午这门到底也是没出成。 谈舒淳本来已经准备换衣服梳洗打扮了,刚回院子就接到了谈应淮的电话。 “谈舒淳,扭伤没好彻底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老宅,哪也不许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谈舒淳一回想不对劲,“喻承祎那家伙跑又跑去密!烦死了!” “你要是不好好在老宅待着养伤,我今晚就把你接回京郊,让爸妈看着你。” “哎,别别别,哥,我的好哥哥,我不去了就是了嘛,可别把我送到爸妈身边。”谈舒淳赶紧认怂。 放下电话,谈舒淳气不打一处来,又对着喻承祎的聊天对话框狂轰乱炸了一番。 喻承祎正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手机意料之中的叮咚乱响个不停,他也没听。 看不见不知情也就算了,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围着别的男人转,他做不到。 谈舒淳摔得不重,加上好生小心地养着,很快就痊愈了。 等到丛一生日那天,她已经都又穿上高跟鞋了。 文知栩是今早的飞机到的,文家的两个女儿也在,今年丛一的生日没回港岛,便留在京城好好操办了一下。 在富春居订了一桌,文时以提前交代好,预留夏天她们家的季节限定——茉莉茶酥,丛一在京城最喜欢的甜品。 这些年,几家长辈的生日基本都是这样凑在一起过的。 长辈们有长辈们的话聊,她们这些个晚辈自然也有她们的话题。 “知栩哥哥,你这次回来可以待多久呀?” “待不了几天,导师那边项目在收尾,溜回来几天还行,久了不成。”文知栩无奈回复,“听说你前几天把脚给扭了,好了没?” “早就好了!还不都怪......” 谈舒淳话还没说完,喻承祎到了。 “呦,好久不见啊,大忙人。” 7、受伤 喻承祎踩着点过来,刚一进门就打趣文知栩。 “谁能有你忙啊?”文知栩并不气,他和喻承祎也好久不见了。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几天吧,很快就得回去。” 听到文知栩这么说,喻承祎心里松了口气。 他也想喻承祎在京城多留几天,毕竟他们是亲表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是没得说。但只要他在京城一天,谈舒淳就会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他身上一天。 他实在没办法大度到对此视作不见。 丛一这几年性子有所收敛,不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逢年过节,亦或是生日,依她以前的性子,肯定是要大操大办,怎么显眼怎么来。当年那个在港岛京城连办两场世纪婚礼的张扬女人,现在也为人妻为人母了,生日更习惯了文时以和孩子们的陪伴。 几家在一起的聚会基本都是非正式的,生日就更是了。 这几年,她们这几个小的陆续长大成人,从喻承祎出国开始,文知栩谈家兄妹俩,还有明娆都陆陆续续地出国读大学,战线拉得长,聚在一起也是难得。 落座的时候文知栩先,挨着文时以,另一边倒是还有个位置。 谈应淮来之前就已经和谈舒淳再三保证过了,绝不会抢了那个位置,所以早早挨着谈裕坐下了。 谈舒淳不好意思直说,但桌上人都知道她有这个心思,都各坐各的,将文知栩身边的另一个位置留了出来。 时机成熟,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谈舒淳刚想要走过去坐在那个位置,却被喻承祎抢了先,一屁股坐在了文知栩旁边。 谈舒淳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有几秒,回过神来一脸震惊地看向喻承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你过来坐啊,要开饭了。” 喻承祎倒是的一点也不脸红心慌,迎上谈舒淳的目光,很热情地说了句。 这下,她是只能坐在喻承祎的身边了。 “今天上西瓜汁,你不是最爱喝嘛,给你倒点?”喻承祎拿起桌边的西瓜汁,正准备给谈舒淳倒。 “不要!”谈舒淳不领情,一把收回自己的杯子,没给喻承祎好脸色。 “不要拉倒,我给知栩倒点。” 饭桌上,大家自然是再不满也要装得表面一团和气,期间谈舒淳有给文知栩夹菜,都让喻承祎这家伙以各种借口拦下来,弄到自己碗里了。 父母长辈们都在,谈舒淳不好发作,只能笑笑算了。 但饭局结束,几个小的在天台散心闲聊的时候,谈舒淳再也懒得装了,和文家两个女儿在一边聊的热火朝天,时不时还和文知栩、谈应淮玩笑两句,反正就是偏偏不理喻承祎。 “臭丫头,心眼就这么大点。”喻承祎不想解释,半依靠在天台上,不满地喝了口杯里的威士忌,却意外被辣得烧心。 “行了啊你,你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文知栩随文时以,一点也没遗传丛一的好酒量,虽然酒精不过敏,但几乎是滴酒不沾。 “切,你说的轻松,这丫头什么时候对我跟对你一样客气,我也能不跟她计较了。” “她年纪小耍点小脾气不是很正常,你也跟着这样?”文知栩是知道谈舒淳的心思。 明眼人都知道。 可他只拿她当做妹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要谈舒淳一辈子不挑破,他也只能是一辈子装作不知道。 而且大家都清楚,谈舒淳年纪还小,谁也说不好以后是什么想法,何苦点破以后大家都不好收场,怪尴尬的。 喻承祎听了文知栩的话陷入沉默,他何尝不明白,但看着谈舒淳围着别人转,他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你要是真喜欢她,就找个机会好好和她说,她未必不在意。”文知栩有心提醒。 “在意?她在意吗?我怎么不觉得?”喻承祎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继而自嘲般笑了下。 “不在意她四年里旁敲侧击地从我和应淮那各种打听你消息?”文知栩作为局外人看得倒是明白,“我们几个里面,她最在意的就是你了吧。” 这话倒是不假。 从小到大,什么事谈舒淳第一个找的不是喻承祎,有时候连父母亲哥都不管用。闯祸了要第一个告诉喻承祎商量解决办法,不舒服生病要吃药打针也必须有喻承祎在场才肯乖乖治疗,学不会的题目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承认,转头跑去问喻承祎,要他给讲明白。 总之,大概是习惯了,连她自己也没发觉。 她一路长大的生活里,到处都渗透着与喻承祎不可分割的点点滴滴。这也是他完全从她生活消失的四年里,她那么不习惯那么不开心的原因所在。 “哥哥,知栩哥哥,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了。” 有喻承祎在这,今天也是和文知栩没法好好说什么了,为了今晚漂亮地出现在文知栩面前,她打扮折腾了一天了,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好,叫司机过来了没?”谈应淮不放心。 “不用了哥哥,这离老宅也没多远,我又没喝酒,可以自己开回去,帮我和爸妈还有干妈她们讲一声。”说着谈舒淳拿了谈应淮的车钥匙,“我开你的车回去喽。”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到老宅告诉我一声。” 谈舒淳点点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文知栩才离开。 “要不你去送送我妹?” 谈舒淳前脚刚走,谈应淮就督促喻承祎去送。 其实与其说是督促,不如说是帮着喻承祎把心里所想讲出来。不然在这,他也是心不在焉,聊不了什么正经事了。 “我不去。”喻承祎嘴硬。 “真不去啊?”文知栩推波助澜。 又装了几秒,喻承祎还是破功,放下手里的酒杯一脸不乐意。 “我就是上辈子欠她的。”说完,拿了车钥匙去了电梯的方向。 “这俩啊,真是一个比一个嘴硬。”文知栩笑了笑,凝神俯视着高楼之下的一片灯火,淡淡地出神。 “那你呢?”谈应淮忽然反问了一句。 “我?” “你对我妹到底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文知栩不答反问。 “我就知道。”谈应淮叹了口气,“早知道你对那丫头没别的意思,那你找时间赶紧跟她说清楚。” “我怎么说?淳儿脸皮薄你不是不知道,她都还没开口,我怎么开口。”文知栩也是为难,“再说,她还小,还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喜欢吧。” 谈应淮又叹了口气,承认文知栩说的有道理,也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确实是太草木皆兵了。 但没办法啊,谈舒淳的事他上一万个心也不为过。 “不小了,也二十多的人了。”谈应淮还是担心,“你现在还没女朋友,这丫头还能心存幻想,等你有了女朋友,我怕突如其来她受不了。” 文知栩听清了谈应淮的话,却没有应声。 “怎么?真有女朋友了?”谈应淮狐疑地抬头。 “没,她还没答应我。”文知栩垂眸敛了敛神色,想起来就有点烦躁。 “不是吧,我妹跟着你去德国上学,你没喜欢上她也就算了,居然还喜欢上别的女人了?” “谈应淮,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还不能喜欢别人了?” “行行行,行吧。”谈应淮不解气,胳膊肘往里拐的理直气壮。 夏天的京城一直是热得吓人,地下车库倒是凉快得很。 谈舒淳豪车不少,但她很少亲自开,今天也没开车过来,扫了一圈,看见了一辆有点眼熟的,大概是谈应淮上个月新买的那辆,便掏出手机。 “哥哥,我看到你的车了,我开回去喽。”说完,她收了手机朝着那辆限量版的保时捷911走去。 刚拉开车门,身后有人拦了下来。 “就你的车技,开这车?” “要你管我?我哥的车,我想怎么开怎么开。” 谈舒淳回神看见是喻承祎来了脾气,刚刚饭桌上抢她位置的账还没找他算呢,这会儿又来找骂是吧! “我送你回去。”喻承祎不想吵。 谈舒淳车技一般,这车一脚油门速度飙得人心慌,天知道她到底会不会闯出什么祸来。车子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怕她有个闪失。 “不用!”谈舒淳不开心,始终觉得喻承祎是故意捣乱,不肯松开车门,也不肯领情。 “你能不能别老这样?”喻承祎也不高兴了。 “我怎么样?明明是你抢我位置在先,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谁说文知栩旁边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了?写你名字了还是怎么着?你又不是人家女朋友,你非要往人家身边坐什么?” “你!” 谈舒淳脸皮子薄,被喻承祎这话刺激到,瞬间气得脸通红,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死死地拽着车门,和喻承祎争执不下。 她要打开,他非要关上。 两项争持不下,谈舒淳忽然松手,喻承祎没收住力气,车门一下子关上,他放在门边的手还没收回来,手指被狠狠夹了一下。 8、悸动 两个人都用了不小的力气,车门又重,被关上的那一瞬血肉之躯肯定是抵不过的。 喻承祎的右手完整地搭在车门上,只有大拇指在车门外侧,半只手掌都被狠狠夹了一下。 这一下,真是不轻。 喻承祎当时就没忍住,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腔。 谈舒淳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刚实在拗不过喻承祎,她力竭才突然松手,谁承想他还在那用劲儿。 “你......你没事吧?”她明显有些慌,磕磕绊绊地询问。 其实真的很疼,毕竟十指连心,这一下这么重,简直是要了命了。 喻承祎侧过头努力忍着剧痛,额头瞬间蹦出了冷汗,整个右手克制不住地抖了两下,尽可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和语气怕吓到谈舒淳。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刚才非要......”谈舒淳吓坏了,明明受伤的是喻承祎,她倒是看起来更可怜一些,一边说着自己不是故意的,一边还在疯狂解释。 “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喻承祎强忍着疼,合了合眼,没有想要和谈舒淳计较的意思。 “我们去医院吧,我喊我哥下来送你去医院!” 谈舒淳眨着有些红的杏眼,盯着喻承祎已经红起来一片的手,知道自己犯错了,想着要弥补。 疼痛在整个指间蔓延,在第二第三关节之间被无限放大,喻承祎没吭声也没低头去看,抬眼看着双颊和眼圈都泛着红的谈舒淳,埋怨的话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小姐,听话,上车乖乖回家行不行?” “好,啊不是,是送你去医院。”谈舒淳不敢再多说,但又觉得不对,“可你这手也开不了车了,我开吧,开你的车,我们去医院。” 喻承祎的手确实被夹得不轻,这样开车也并不安全。 他今天开了辆低调好操控的路虎过来,以谈舒淳的车技,他坐在副驾驶边上看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实在坚持,他也只能答应。 去医院的路上,谈舒淳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一边。 小时候她有一次调皮捣蛋跟在谈应淮背后想要吓他,结果推卧室门的时候不小心夹了食指,也就肿了一点点,可比喻承祎这个轻多了,那她都疼得直掉眼泪,养了十天半个月才退了淤血。 喻承祎虽然一直都没吭声,但想来被车门这么重砸了一下也肯定好不到哪去,必定是强忍。 “你好好看路,你老看我干什么?”喻承祎抿了下唇,怕她三心二意开车有安全隐患。 “你.......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谈舒淳藏不住情绪,紧张这两个字就差写到脸上了。 “不是,我就是被车门夹到手了,你怎么搞得我跟要嗝屁了一样?” 喻承祎看得出谈舒淳是真的着急了,故作轻松地安慰,想让她放松下来。 刚刚被夹的那十几秒里确实疼得厉害,他差点就没憋住,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疼得过了劲儿,痛感减弱,就是动弹不得,整个手充血过头肿胀得厉害。 “呸呸呸!你是不是有病!”谈舒淳听了喻承祎的话,赶紧打断,“有人这么咒自己的吗?” 大概是太激动了,谈舒淳没太注意路况上的信号灯倒数。 “红灯!” 猛地一脚刹车,谈舒淳踩到了底,抬眼看向前面红色的信号灯的时候,半天没缓过神。 “我来开,你给我过倒副驾这边来。别我人还没到医院,就先挂半路上。”喻承祎边说,边拆开了安全带。 趁着红绿灯的间隙,喻承祎和谈舒淳换了位置。 喻承祎用手掌托着方向盘也不算费力,倒是比谈舒淳开车担惊受怕来得好一些。 等磕磕绊绊开到医院,医生上手检查的时候,喻承祎这手已经是充血加青紫一片了。 谈舒淳站在喻承祎边上,表情比他还要如临大敌一些。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手,抿着薄唇,呼吸声都在加重。 “哎哎哎,医生你轻一点给他弄。” 明明就是害怕看着,还非要亲自盯完全程。谈舒淳眼见着医生一点点摊开的喻承祎受伤的手,在挨个检查指关节的情况,全程龇牙咧嘴紧皱眉头。 十指连心,处理的过程本是难熬,喻承祎整个额头上都是薄汗,但眼见着谈舒淳担心的眼神在他身上挪不开,那一瞬,他忽然有了个很傻的念头。 要是她总能这么全心全意地眼里只有他,受点伤受点疼他也愿意的。 确认指关节没有损伤,神经没有问题后,医生喊来了最有经验的护士给喻承祎上药包扎。 整个手掌完全摊开,二三关节之间的红痕已然十分明显,因为充血青紫,原本漂亮修长的指头变的有些狼狈。 谈舒淳眼瞧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不是故意的,就是生气喻承祎这家伙非要跟她作对,一时失手了而已。 其实这些二十几年,喻承祎不知因为谈舒淳受过多少皮肉之苦。包括但不限于她闯了祸拉他过来顶包,他翘课打球被她捅到文紫嘉那告一鼻子黑状...... 每次,也是如同今天这般,看着他吃完皮肉苦,她会偷偷眼红。 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疼。 “喂,受伤的是我,你别哭奥,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喻承祎享受谈舒淳关心他归享受,但还是见不得谈舒淳哭,护士刚弄好,他就赶紧回头来哄。 “你才哭了呢。”谈舒淳不承认,一扭头不再去看喻承祎,“回家,你怎么和干妈说?” “怎么说?实话实说呗,说你不识好人心,送我要送你回家你转手关车门把我手差点夹成残废。”喻承祎瞧着谈舒淳这模样,故意吓她。 “别啊别啊,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这么说,我以后在干妈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谈舒淳扮可怜。 她在长辈们面前可一直是个乖顺又成绩好的。 也是,锅从小都叫喻承祎和谈应淮给她背了,不好才怪。 喻承祎低头扫了一眼站在身侧仰头可怜巴巴拽着他袖口的小姑娘,又克制不住地心软。 她每次都是这样,只有有事求他或者做错事的时候,才肯又这种娇软的口气,委屈又惹人怜惜的眼神看着他。 “行了,逗你的,我就算这么说,我妈也不信。”喻承祎用没有受伤的手点了一下谈舒淳的额头,“走了,送你回家!再不回去,你哥和干爸干妈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我刚来的路上给我哥发过消息了,他来接我们,先把你送回去。”谈舒淳追上喻承祎的步伐,一脸认错陈恳的态度。 瞧着喻承祎这精神的样子,估计这伤他应该还吃得住,她也松了口气。 两人从医院出来,谈应淮还没到,在正门口站了会儿。 “喂,你是真的不疼还是假的不疼了啊?” 谈舒淳始终看着喻承祎,看见他发白的脸色,不放心多问了一嘴。 刚刚护士拿了止疼药,喻承祎吃了一颗,但药效发作的没有那么快,刚刚检查勉强把四个指头都活动了个遍,又是上药又是包扎的,疼痛感始终在手掌伤并未散去。 “你说呢?”喻承祎侧过头盯着她。 还没等他再开口,下一秒谈舒淳忽然主动握住了他受伤的手,抬起了他的胳膊,凑近仔细检查。 “会不会是伤到了骨头或者神经医生没检查出来啊,要不一会儿我哥来了再带我们开车去嘉林看下吧?”谈舒淳说得很认真,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离开喻承祎的手,眼光里满是担心,内疚和心疼,连她自己都大概没察觉到。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用心疼地口气同他讲过话了。 上一次,是四年前,还是更早,他都要记不得了。 她手很软也很热,就这样双手捧着他,时不时还要小心翼翼跟哄孩子一样轻轻吹一下,那种温热在他掌心打转,又酥又软,像是要吹他心里一样。 因为低着头,他看不见她正脸,只能隐约瞧见她垂着的双眸。因为低着头,长发从肩后调皮地滑落,遮住了一小部分脸。 盛夏里,有晚风吹来。 医院字幕灯牌的光落在他俩身上,周围是吵闹的虫鸣。 喻承祎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心里涌动起了许多莫名的柔软和情思。 这种谜一样的感觉甚至某一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和感官,让他忘却了疼痛。 这样真好。 她眼里只有他的时候,真好。 喻承祎突然觉得这伤受的真值当。 她平日总是使唤他,和他对着干,却在他真的受伤的时候,比谁都着急,比谁都心疼。 她总归是在意他的。 在意的话,是不是也会有点喜欢呢? 他忽然很想知道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谈舒淳。” “嗯?” 他叫着她的名字。 然后紧接着,他听到了她的回应,迎上了她抬眼时天真干净的目光。 “你有没有一点喜......” 9、衡量 喻承祎话还么说完,不远处过来的那辆车闪了两下大灯,极速刹停在二人面前。 “你俩干嘛呢?”谈应淮老远过来就看见谈舒淳捧着喻承祎的手,放下车窗,“你俩也真够可以的,才回来多久啊,都进了两趟医院了,有瘾?” “哥哥,你终于来了,快带他去嘉林再检查一下。”谈舒淳猛地收回手,拽着喻承祎往车上走,“你那辆跑车太废柴了,都坐不了三个人,你这是把爸爸的车开过来了吗?” “知栩的车,他开我的车回他自己那了。” “还是知栩哥哥眼光好。”谈舒淳听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辆低调的极地灰保时捷卡宴。 两人空了副驾驶的位置一起坐在了后面。 谈舒淳坐好才恍然想起,扭头看向喻承祎,“你刚和我说什么?” “没事了。”喻承祎撇撇嘴,心里简直是要恨死谈应淮。 这种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卡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来凑热闹。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手怎么被车门夹了?”谈应淮心里也不爽,他那边正好和文知栩在聊生意上的事,还没聊完谈舒淳的消息就进来了。 喻承祎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谈舒淳把解释权交给了她。 “就不小心啊,关车门的时候,他手没收回来。”谈舒淳囫囵吞枣地随便一说,稍微有些心虚。 “前面就是老宅了,先把你送回去。爸妈今晚也回老宅,你老老实实在家等着我回来。” 谈舒淳什么性子,他这个做哥哥的清楚的很。想也能想出来,大概率是她闯的祸。 话又说回来,后面载着的这两个都是狗脾气,嘴巴一个比一个硬。 “哦。”谈舒淳犯了错,没有了以往的气焰嚣张,甚至还有点丧眉耷眼,目光仍旧是时不时看向喻承祎,“止疼药起效了吗?你还疼不疼?” “没事了。”喻承祎敛了敛神色,也不想再吓她。 她关切的目光和口气实在是让他没办法拒绝,刚刚在大门口,她那样看着他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把这些年隐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口了。 刚还有点气不过谈应淮这会儿过来,但现在冷静下来,他还是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没把这些感情和疑惑突然摆在台面上。 不管她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她对文知栩到底还是喜欢的。 他若是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他们三个都尴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不愿意这样。 到老宅,谈舒淳先下车了,喻承祎下来送她,等目送她上了宅内的渡车,才回到了副驾驶。 “送我回去吧,不用去嘉林了。”喻承祎低头看了看手上敷着的药,看着兴致不太高。 “到底怎么弄呢?”谈应淮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多问了一嘴。 “就是像淳儿说的那样,不小心。”喻承祎目光飘向窗外,心里涌起莫名的烦乱,忍不住吐槽,“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和知栩正事都没聊完就过来接你俩,你还怪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好不容易眼里只有我。”喻承祎忽然叹了口气,眼光没从车窗外收回来。 谈应淮听了他的话语塞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再等等她吧,知栩是有喜欢的人,他和淳儿不可能。等她长大一点,心性再稳定一点,她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 喻承祎没吭声,好一会儿才落寞地摇摇头。 “如果她是真的喜欢知栩,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大不了,以后有他们的场合,我都尽量回避就是了。就怕像现在这样,知栩不喜欢她,她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会受伤。” 车子行至十字路口猛然停下来,深夜的京城最是繁华摧残,星月混杂着霓虹大厦的各种光线透过车窗落尽数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那样自小就开朗阳光的人,脸上竟也会出现这种落寞的神色。 他很喜欢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甚至她的父母,她的兄长更要在乎她。 他希望能拥有她,但更希望她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永远幸福。 “别这样想,她也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事经历过明白点道理对她未必不是件好事。慢慢来,且走且看吧。”谈应淮其实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聊表安慰,“行了,前面就到嘉林了,再检查一下,我也好和淳儿交差,她还是在意你的。” “不用了,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那么脆弱,直接送我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回去还要看下。”喻承祎摇摇头,“她可能是被吓着了,你回去就跟她讲没事就好了。” 谈应淮没再说什么,按照喻承祎要求的把他送回了城西,自己又折回了老宅。 生罗砚潇的时候有点早产,罗意璇的身体受了影响,所以这些年谈裕一直不许她太劳累,天塌下来也要盯着她早点休息,除了除夕夜或者生日,子女归国这种特殊情况之外,决不让她熬夜。 这不,从会所回来两人就回院子歇了。 谈应淮没去打扰父母,直奔谈舒淳的院子。 果不其然,她人没睡,刚洗了澡正等着谈应淮回来。 “哥哥!你回来了,他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但皮肉伤这么严重估计也要养一阵了吧,伤的还是右手,处理工作和生活也不是很方便。”谈应淮坐在她床榻一侧的的贵妃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说吧,到底怎么给人家弄伤了?吵架归吵架,整这么严重的,你让他回去怎么和干爸干妈说?叫爸妈以后怎么和干爸干妈处?” “他没和你说啊?”谈舒淳撇了撇嘴,玩弄着发梢,心虚地不敢看谈应淮,“他非要送我,我想自己开车嘛,开车门的时候他拦着,我突然松手,就......” “他那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开车不安全嘛,你那车技......” “哥哥!”谈舒淳跳脚,“好了嘛,我知道错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这几天对他好点还不行嘛?” 谈应淮也舍不得多说谈舒淳,但想起今晚喻承祎说的话,又忍不住想要帮他一把。 “淳儿,我看你也挺担心他的,你喜欢他吗?” 谈舒淳刚坐在梳妆台边,正准备往脸上涂护肤品,听了谈应淮的话,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喜欢他什么?喜欢他成天到晚跟我作对啊?还是喜欢他背后找爸妈告我状?” “天天背后告状的人不是你嘛?”谈应淮哭笑不得,实在拿他这个妹妹没有一点办法。 “哥哥!你到底姓喻姓谈?” “我当然姓谈,不然......” 谈应淮没说下去。 不然他早就找个榔头往喻承祎脑袋上敲,叫他赶紧换一个人喜欢,何必犯傻。 “那在你心里,是知栩重要一点,还是他重要一点?”谈应淮略微思索了一下,换了个问法。 “哥哥,你多大了,怎么问这么幼稚的问题?这不就等于问你,我和潇潇掉水里,你救谁嘛?你这什么问题啊,我不回答。”谈舒淳不理解,没怎么深入思考,只是直言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哪有什么更重要,明明都一样重要。 她没意识到,她嘴上天天念叨自己喜欢文知栩,可论起重要程度,他完全没有比喻承祎特殊。 又或者说,喻承祎在她心里也很重要很重要。 看见他受伤,她会担心得红了眼圈。不被联系,她会赌气又想念。 “哥哥,知栩哥哥再过两天就走了,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机会和他表白呀,德国美女那么多,万一知栩哥哥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你想好了?”谈应淮没拦着。 “嗯!我想好了,反正早晚都要说的!”谈舒淳想的简单也天真。 “你想好就行,正好过两天他要回德国,我把他喊出来大家一起送他,你找个机会和他讲吧。”谈应淮若有所思,很认真地说着。 “哎?你这次怎么不拦着我了?”谈舒淳放下手里的东西,扭头看着谈应淮有点不太敢相信的样子。 谈应淮笑着摇了摇头,不想在这一刻就戳破她的幻想。 他以前总是反对谈舒淳对文知栩太上赶着,他谈应淮的宝贝妹妹,谈家千宠万爱的二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又性子单纯天真,这世界上什么男人配不上。就算是文知栩那样的家世背景,人品学识,也不能主动。 只是今天和这两个围在他这宝贝妹妹身边的男人聊完,他才觉得有些事越拖反而越糟,对谁都不好。 更何况,文知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那样性子的人,能明确承认追求某个女孩,一定是想得非常清楚,绝不是随便玩玩的。 谈舒淳这心早晚得伤,不如趁早认清,也好早抛却幻想,别再越陷越深。 当年她为了文知栩跑到德国他没拦住已经是错了一回,这次绝不能再错。 谈应淮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谈舒淳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望着镜子里精致漂亮的脸蛋,沉默了几秒温柔地开口。 “淳儿,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哥哥和爸妈都永远你在身边,永远都爱你。” 谈舒淳有点茫然没太明白,但还是笑着回头看向谈应淮,微微仰着头,杏眼里又亮又闪,“当然记得,有哥哥在,我什么也不怕的!” 送走了谈应淮,谈舒淳也收拾的差不度了,躺下来捏着手机很自然地给喻承祎戳过去一个电话。 “喂,你现在还疼不疼啦?” 喻承祎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甜的有些发腻的声音,没事两字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疼啊,你也看见了,那么重的瘀血,你想想吧,怎么补偿我?” 10、心疼 “你要什么补偿?”谈舒淳自知理亏。 “没想好呢,攒着吧。”喻承祎没咬着不放,只是要了个人情。 “干妈问你怎么弄的了没?” “问了。” “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喻承祎存心逗她。 “什么?”谈舒淳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是都答应我答应得好好的嘛?” 听着她的声音,喻承祎都能想象到她现在着急的神情,心里且乐着呢,最后干脆没忍住乐出了声。 “喻承祎!你有病吧!我看你还是不疼。”谈舒淳觉察出不对,气急败坏。 “大小姐,我都受伤了,和你开个玩笑也不行啊。再说,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帮你瞒着,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和我叫板?”喻承祎一点也不生气,眼睛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文件,一心二用。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玩笑过了,听着她的声音从话筒那边叽叽喳喳地传来,喻承祎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安。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默契。 两个人在电话里磨磨叽叽了有半个多小时,直到文紫嘉来敲门,喻承祎才不得不挂了电话。 “妈,这么晚了,有事吗?”喻承祎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没什么事,刚刚阿姨找了两瓶药,你记得一会儿睡前用上。”文紫嘉坐了下来,低头看了看喻承祎手掌的伤,很是心疼。 喻承祎毕竟是她和喻衍洲唯一的孩子,平常大多是她严厉一些,但总归是嘴上不饶人而已,喻承祎从小到大挨过几次揍都是喻衍洲没忍住动的手,也是他小时候实在太调皮了点。 每次喻承祎挨打完,文紫嘉都格外心疼,偷偷埋怨喻衍洲下手太重了。 手伤不是小事,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上心。 “疼不疼?” “哎呀没事,妈,就是小伤,过个半个月痕迹都没有了,您别担心。”喻承祎没心没肺地笑笑,哄着文紫嘉。 “是不是和淳儿吵架了?吵架归吵架,你们俩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身体,下次不许这样,听到没有?” 她不刨根问底,但总能猜到个一二。 “哪有,没有的事,就是关车门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喻承祎嘴硬到底,哄完了谈舒淳又哄文紫嘉,全然也顾不上自己的手伤了。 “儿子,要是淳儿实在不愿意,你也别太难过,这事咱们强求不来,妈妈一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文紫嘉一直舍不得说破,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妈,您怎么又改主意了,您就别跟着操心了,我自己有数。” “我还不是心疼你!”文紫嘉不悦地点了下喻承祎的额头,“淳儿是很好,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当然喜欢,但人家要是不乐意,你自己也没好果子吃,何必呢,努力争取过就好了,不行也没什么。” 文紫嘉说完这话,喻承祎沉默了好一阵,再抬头的时候释然地笑笑,权当做不在意的样子,点点头应声。 “行,我知道了,我的好妈妈。您快去回去休息吧,爸肯定等您呢,您不回卧室,他也睡不了,都几点了!” “记得把药上了。” 文紫嘉没再多说,上楼回了她和喻衍洲的房间,一关上门愁眉苦脸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喻衍洲刚洗了澡出来,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坐在她身边。 “怎么样,儿子没事吧?” “嗯。” “没事你怎么这副表情?”喻承祎放下手里的毛巾握住文紫嘉的手,耐心地询问。 “哎,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撮合咱儿子和淳儿?” 喻衍洲听这话听乐了,以前叫她撒手别管她不听,怎么今晚来了这么句感慨。 “怎么了?” “你没看见今晚吃饭的时候,淳儿的眼睛都快长到知栩身上去了吗?咱儿子坐在那多可怜啊,回来还把手给搞伤了,肿那么厉害,肯定疼死了!” 文紫嘉说着说着眼圈跟着红了。她打小就是个爱哭爱撒娇的性子,到现在喻承祎都二十几了也依然这般。这会儿说起来情绪不太对,忽然有点鼻子酸。 “哎呀,老婆,咱们家儿子一个大男人哪有这么娇气,再说了,淳儿不是你最中意的儿媳妇人选嘛,现在不要了?”喻承祎将人拉起来放在膝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口气软得很。 “是这样没错,但我也舍不得咱们儿子太委屈吧,我怎么感觉淳儿真的不喜欢咱家承祎啊,万一有一天淳儿和知栩在一起了,那咱儿子得多伤心啊。”文紫嘉越说越说伤心,眼泪根本控制不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的好老婆啊,你怎么想这么多。且不说现在淳儿还没和知栩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感情这回事也不是说收就能收起来的,那臭小子早晚得面对吧,总会过去的。” “不要这样嘛!早知道我就不从小念叨要淳儿做儿媳妇了。”文紫嘉的眼泪一颗一颗往外冒,抱着喻衍洲的脖子不撒手。 她也就只能在喻衍洲面前这样了。 喻衍洲没办法,轻轻摸了摸她的背,一遍遍重复好了,没事,加以安抚。 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哭到一半,文紫嘉忽然抬起头,眼睛里还噙着泪花,不满地捶了一下喻衍洲的肩膀。 “都怪你!年轻时候到处招惹女人,现在好了吧,报应到儿子身上了吧!” “啊?不是,老婆,这也怪我?” “不怪你怪谁?他是你儿子!” “好好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喻衍洲心疼地抹掉了文紫嘉眼角的泪花,“再说了,现在什么都还没尘埃落定呢,对咱儿子有点信心好不好?他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傻子!” 哄了半天,可费了半天劲儿才把人给哄好准备睡下。 喻衍洲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文紫嘉回到床上,这一晚都抱着她在怀里没敢撒手。 喻承祎受伤这事尽管喻承祎极力瞒着,文紫嘉和喻衍洲夫妇俩也没有多说什么,但罗意璇和谈裕到底还是知道了。 也难怪,他们去的第一家医院与云想有合作,风自然吹到夫妇俩耳朵里。 一大早吃饭,谈舒淳就被罗意璇责问了两句。 “下次一定要注意一点,这要是真的把手给夹坏了,我怎么和你干妈交代?” “妈妈,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还了得!” 谈舒淳不满地撇了撇嘴,不高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 谈应淮也在,出来打了个圆场。 “妈,淳儿也是不小心,医生也看过了,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就是,你就别跟着生气了。”谈裕舍不说谈舒淳,盛了碗百合粥放在罗意璇面前,“下次你见到他们,好好赔个礼,也就算了。” “就你惯着她。”罗意璇也没继续批评,只多嘱咐了两句,叮嘱谈舒淳这两天一定要多去看看喻承祎。 这不,喻承祎伤的是右手,也是明目张胆地偷了两天懒。 这两天不仅有父母的关心照顾,还有谈舒淳围着转,别提多美。 他甚至都在想,这手伤要是一直不好,也还挺不错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谈舒淳这边关心他,另一边在忙着策划准备表白的各种事宜。 送文知栩回德的那天晚上,大家都过来了。 这种场合长辈们都不出现,他们这一圈从小一起长大的在一起会自在许多。 地儿是谈舒淳选的,在林湾酒店,谈家早年从韩家那边收购的产业之一。 菜自然也是她精心挑过的,大部分都是文知栩的口味。 其实文知栩和喻承祎的口味特别好区分,文知栩随文时以吃得格外清淡,不喜欢过辣过咸的菜色,喻承祎则不一样,基本是无辣不欢,煎炒烹炸样样都得来点。 满桌子摆了得有近二十道菜,没有一道有辣椒,谁看了不明白怎么回事。 喻承祎扫了一圈,心里不满,嘴上忍不住跟着吐槽了一句:“你看看你这好妹妹,还说好好补偿我一下,结果一桌子点的全是别人爱吃的。” “行了,也就这么一个晚上了,今晚你陪着点她。” 谈应淮心里很清楚谈舒淳今晚要做什么,他这个当哥哥的除了提醒她别当众太高调,也没什么能多说的。 “可不是就这一个晚上,还好知栩要回德国了。” 喻承祎没听明白,人太多他也不好发作,把不高兴给咽了回去。 晚餐开席得很准时,这次,谈舒淳如愿坐在了文知栩身边,只不过她的另一侧照旧是喻承祎。 除了罗砚潇在曼彻斯特多留了一阵,文家的两个女儿,还有明娆都来了。 全是熟人,也聊得来,饭吃得很热闹,还开了瓶香槟王,气氛好不畅快。 喻承祎的手还没好全,也不能用筷子,谈舒淳还是有良心的,一整顿饭都有照顾到他,一会儿问问他要不要那个,一会儿问问他要不要那个。 “谈舒淳,你今晚点这些菜我都不爱吃,下次换点。” “事儿真多,那你爱吃什么?”谈舒淳不客气地回怼。 “我爱吃什么?”喻承祎追问,像是在考证她。 谈舒淳瞪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说出口:“你喜欢吃夫妻肺片,酥锅,三不沾,还有梨球酥皮虾。” “算你有点良心。”喻承祎倒是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精准,心里美,但嘴上不肯承认。 酒过三巡,大家闲聊了也有一阵了,转了场子去楼上套房打牌。 谈舒淳心思不在牌局上,连着被喻承祎叮得满头包,一甩手干脆不干了。 文知栩和谈应淮始终在酒店顶层的露台聊天,找起来很方便。 谈舒淳放下牌,在心里做足了勇气和准备,趁着大家都玩在兴头上,一个人也去了露台。 喻承祎瞧见了,没吭声,默默地跟了过去。 11、失败 “哥,知栩哥哥,你们在聊什么?”谈舒淳从电梯上来,站在露台的小门口大概犹豫了五六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了过去。 “没聊什么。”谈应淮回身看见是谈舒淳,微微皱了下眉,“你怎么上来了?” 谈舒淳瞪大眼睛看了一眼谈应淮。 明明来之前都和他说好了的,她这亲哥不会这会儿掉链子吧。 “啊,你是不是有话对知栩说啊?”谈应淮不情不愿地帮了她一把,“你上来了下面牌局该缺人了,我去了,你们聊。” 谈舒淳见谈应淮离开,这才心满意足,小心地走到文知栩身边,咕哝着准备试探开口。 谈应淮从露台出来,还没等走到电梯,就碰上了跟上来的喻承祎,把他拦了下来。 “别过去了,淳儿有话和知栩说。” 没说太直白,但当下喻承祎便立刻领会了谈应淮这话的意思。 他就知道,今晚谈舒淳攒这个局肯定是别有目的。 喻承祎站在原地,垂眸凝视着某个角落,直到眼圈发才收回视线。 “我就过去看看,不打扰他们。” “真要看着?” “嗯。” 夏天快要过去,京城处北,早晚已经有凉意了。 但谈舒淳今天还是特意选了一条飘带桃心的淡粉色柔纱裙,脖颈间那条无暇的d级白钻项链是她十八岁时文知栩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站在他身侧,脑子里涌现出许多他们在柏林时一起求学的场景。 他们住的公寓离得很近,刚到柏林的时候,她就水土不服生了场病,是文知栩带着她看医生又照顾她。 她能感受到他的关心,但他们好像又从未越矩,最多最多也就是他们一起出席舞会或者晚宴的时候,会礼貌性地牵个手。 不过好在,这些年,文知栩身边也没有其他女人出现。 夜风涌动,撩起了她柔顺的长发,也将她周身甜香浓郁的香水气吹散。 刚刚谈应淮也没多说什么,但文知栩也不是傻子,谈舒淳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哪怕知道她的心思也不能回避决绝得太明显。 “明天几点的航班呀?” “下午的。” “是不是熬过最后一年,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能回来了?” “应该是,不过也有可能在柏林那边的科研基地工作两年再回来。” 有点刻意的寒暄,谈舒淳听着,默默在心里思量,不知道为什么,勇气忽然也被大打折扣。 她的第六感向来不太准,她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临阵退缩,不要打退堂鼓。 “知栩哥哥。” “嗯,我在。”文知栩没有逃避,温柔地应了一声。 心跳加速,谈舒淳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不太敢看他。 “我喜欢你。”她说得好小声,也很艰难。 话音刚一落,脸颊就腾地热了起来。 她从小顺风顺水,从没因为任何事任何人低过头,想要的东西基本从没落空过。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期盼又主动,对她来说,能开得了这个口,已经很不容易了。 “淳儿,我有喜欢的人了。” 文知栩表述得很直白,拒绝得相当干脆。 他心里很清楚,他不能再这样拖着谈舒淳,不说出来也就算了,既然都说出口了,便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不太灵验的第六感居然在这个时候该死地灵验了。 短暂的手足无措后,谈舒淳才缓缓回过神,自己是被拒绝了。 她茫然地抬头,眼圈滚烫,不可置信地看向文知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就这样被拒绝了? 文知栩知道这样说会很伤人,也很难让人接受,但有关于这一点上,他和谈应淮观点一致,长痛不如短痛,越拖越麻烦。 这短短一句有喜欢的人了结束了她四年多的幻想。 不仅她听见了,不远处角落里那张酒台边的喻承祎也听到了。 心爱的女人在不远处和别的男人告白被拒,一时间,他很难讲出自己的心情。 像是把心泡浸进了半沸腾的水里,来回翻滚得让人极度不适又讲不出口。 今晚天气预报有雨,眼瞅着这会儿乌云涌了上来连月亮都看不见了。 谈舒淳穿得实在少,文知栩怕她会着凉,想把外套递给她,她后退了一步没接。 大概又多沉默了十几秒,谈舒淳抬起头很认真地回答,“好,我知道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没再看文知栩一样。 长到二十几岁,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儿,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 这一刻,她自尊心强到感觉再在这里待一秒都是煎熬。 在快走离开露台的那张酒台边,她看见了喻承祎。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神色,那样落寞又委屈。 穿得单薄,莹白的肌肤近乎是吹弹可破,杏眼里含着泪,整个站在晚风里显得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他们对视的那几秒里,他觉得自己的心难受到了极点。 他什么委屈都舍不得她受,可她却为了别人这样伤心。 大概是被最熟悉的人看见了少有的狼狈时刻,刚刚被拒绝的难看和丢脸一下子被放大,谈舒淳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水,理也没理喻承祎,飞一样地推门出去,连电梯都没等,直奔楼梯间。 文知栩想了想不太放心,本来想要去跟去看看,在看见喻承祎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你就不能委婉点地跟她说吗?”喻承祎捏着手里那杯龙舌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又希望文知栩答应她,可也不希望他直白地拒绝她,喻承祎觉得自己简直是矛盾到了极点。 “委婉下来不清不楚,那我得多混蛋。”文知栩为难地叹了口气,“去看看她,她一个人。” 喻承祎没动,只是又喝了半口酒,像是在做艰难的心理斗争。 最终,酒没喝完,他撂下了杯子,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不想在酒店继续待了,谈应淮和文家的两个女儿都在,她这个样子跑出去真的很丢人。 从步梯走了两层,她委屈地揉了揉脚踝,自顾自地嘟囔了两句,还是去了电梯。 这中间酒店的工作人员跟她招呼她低着头一个字也不回,盯着脚下的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她也搞不太清楚,自己是伤心更多一点,还是觉得丢脸更多一点。 柏林的四年历历在目,她堕入到回忆里,茫然又失意。 手机没带下来,她也不想去拿,反正是在林湾,谈家的地盘,走到一楼大堂随便找个工作人员,叫他们安排车送她回去好了。 喻承祎知道她没上电梯,从楼梯间一层层地往下找。 二十八楼,他愣是一层都不敢落下,却没看见她的身影。 直到跑到一楼,在门口,他才瞧见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一路从楼梯下来,他的脊背后都是汗,湿漉漉地贴着衬衫难受得厉害。 但再难受也好过刚刚寻她这一路的担心。 他在不远处看着她,心难受得快要找不到形容词。 外面开始下雨,很大的那种雨,没多会儿雨滴就连成线从金碧辉煌的檐下顺势而下。 谈舒淳抬头看着模糊的雨帘,心里埋怨。 一定是她选的日子不好,这破天气,好晦气。 好冷,早知道就不穿这条裙子了。 她微微地发抖,在想这经理叫的车到底还要多久,这么差的工作效率,回头一定要告诉爸爸和哥哥,好好管一管。 她正又委屈又气着,下一秒,外套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两侧。 绵软的灰色面料上还带着很重柠檬加无花果香,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喻承祎。 他最喜欢这个味道。 她周围没人喷这种香。 “不许说话,不许提,你回楼上去,别看我。”谈舒淳固执地开口,不肯回头看他。 她要面子,才不肯这样丢脸。 “我送你回去。”喻承祎不想解释,也没这个心情解释。 “我说不用!让你上楼你听不懂是吗!” 谈舒淳忽然来了股无名火,现在全撒在了喻承祎身上。 她猛地扭过头,口气极度不耐烦。 说完,她又有点后悔,这事本质上和喻承祎也没什么关系。 喻承祎站在她对面,不为所动。 反正都伤心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就是上辈子欠她的,他活该! “你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补偿呢,我攒到现在,现在想用了。”喻承祎没有同她吵,用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你不想回顺园的话,带你去我那。” 谈舒淳的目光看向喻承祎还缠着纱布上着药的手,刚刚胡乱发脾气的愧疚心理被放大,心情复杂。 见她不吭声,喻承祎上前走了一步,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大着胆子牵起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手好热,掌心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在这个夏日骤然降温的雨夜里,突如其来地贴近。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谈舒淳完全忘记了反抗。 直至值班经理亲自将喻承祎的车开到大堂门口,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克制了一晚上的眼泪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12、陪伴 喻承祎被她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捏着方向盘,手上还带着伤,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该安慰她些什么。 踩了一脚油门,喻承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驾驶上。 他没送她回谈家,而是带着她回了自己的私宅。 这套平层在三环外,也不大,是他当年在美国投资赚的第一桶金买下来的。地理位置不算特别优越,但装修上他亲力亲为花费了不少功夫。 这些年,他无论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开心的,实在不想面对的,他都会躲到这来。 把车停进地库,谈舒淳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怜又委屈地看着喻承祎。 喻承祎拉开车门,无奈地看着她。 “这哪啊?” “我家。下来吧,总不能在这车里坐一夜吧。想哭到我家继续哭,这车来车往的,你想被人看见?” “你家?你什么时候在这搞了套房子?” 喻承祎没解释,主动替谈舒淳解开安全带,带她下了车。 这套平层喻承祎几乎没有带任何人来过,包括文紫嘉和喻衍洲。这里对他来说,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避风港。 他记得和谈舒淳决心断联的第一年春节,三家聚会他找借口避开,就是在这里的阳台空坐了一夜。 那时候他真的觉得,这辈子和谈舒淳也就到这了。 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除了兄妹之外的任何情感了,他用尽全力去接受这个事实, 可他没想到,四年后,他会带着告白失败的她过来。 “进来吧,” “你家怎么还放这么可爱的女士拖鞋,你不会是背着干爸干妈在这养了一个吧?是不是上次我party上,你带过来那个女演员,叫什么来着,可可,对吗?”谈舒淳盯着那双鹅黄色的拖鞋,想当不满,“我可不穿别人的鞋,你小心我告诉干妈!” “新的,穿吧,大小姐。”喻承祎听了她的话,没好气地解释。 “新的?你没事在你们家放什么女士拖鞋。”谈舒淳一边换了鞋,一边进了房子。 这套平层用了比较经典简洁的法式复古风,谈舒淳最喜欢这种调调。她一时忘了悲伤,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 “你什么时候在这地段买房子了?干爸干妈不是在城南和京郊都给你买了别墅嘛,你干嘛住这么小一地,不过装修的还不错,你什么时候也喜欢上法式复古风了?”谈舒淳抬手摸了摸纤尘不染的水晶吊灯,走到书房的长列展示柜前,隔着茶色玻璃,盯着里面摆放的照片出神。 那是他们从小长大的一些合照,一路从幼儿园到初高中,停止在了喻承祎毕业那一年。 照片上是他们这一圈人,有谈应淮,有明娆,也有文知栩,但大部分是他们两个。 谈舒淳打开柜子,拿起最末尾的那张相框。 那是他高中毕业典礼时拍的,他手里捧着花,她一脸兴高采烈地站在他身旁。 那时候他十八岁,她也才十六岁。 这一天到底有多么印象深刻呢。 以至于谈舒淳现在回想起来,还能回忆起诸多细节。 她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几乎没有云朵,京城还没彻底进入燥热的暑季,风吹在脸上又轻又柔。 京外的毕业典礼向来隆重,她第一次看见穿着正装的喻承祎,站在一众二世祖里,那么阳光出挑。 他手里的花是她亲手包的,还不小心被花茎刺伤了手。 有关于那天的细节,全部都是关于他。 其他的人和细碎的事,她全都想不起来了,只有记忆力意气风发的少年是那么鲜活,根深蒂固在她记忆里,一点都未曾褪色。 “这花还是我送你的呢!”谈舒淳盯着照片。 喻承祎将热水塞进她手里,没吭声,只是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驻了好久。 有关于那天,他记得比她更真切。 因为那一晚,她哭着抱着他的胳膊,说舍不得他走。说两年后,她一定第一时间申请到美国去找他。 他从来都不喜欢什么法式复古风,却在亲自盯这里装修的时候,不自觉融入了很多她的偏好。就连门口的鞋柜里还放了她鞋码的女士拖鞋。 明明就他一个人,他竟然还代入了这里,有可能是他们的家。 “怎么?你好了,不难过了?” 这一句,又给谈舒淳打回了原型,却固执着绝不低头。 “你都听到了?” 喻承祎默认,不说话只看着她。 “不许说出去!你要是敢,我们就绝交!” “你多大了?还绝交绝交的?”喻承祎无奈地看着她,满眼心疼又摆不清自己的立场。 “你怎么这么讨人厌!” “我讨厌?我讨厌谁把你带回来的?” 被喻承祎堵得无话可说,谈舒淳只有哭的份儿,委屈地看着他,眼泪说来就来。 她也不知道是被喻承祎凶哭的,还是被今晚表白被拒打击哭的。 总之,就是想抹眼泪,很难过很难过。 手里的相框还没放回去,她甚至抱在怀里,后退了两步坐在身后的软榻上,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反正她从小到大,在外人面前要强,但在喻承祎这什么狼狈的丑样子都丢过。 喻承祎本想狠下心留她一个人在这哭一会儿,但转身的那一瞬又实在是于心不忍。 犹豫了几秒,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前,缓缓蹲下,抬头仰视着她沾着泪滴的漂亮脸蛋,抬手替她擦了擦。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他实有不甘,不死心地确认。 “我都跟着他去德国了,四年啊,他拒绝,他怎么能拒绝我呢?”谈舒淳哭得更大声了。 谈舒淳就是谈舒淳,连喜欢别人也骄傲得不行。 她不接受拒绝,拒绝她就不要再喜欢了。 听到她的话,喻承祎本来就难捱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他擦着她的眼泪,那双眼睛里溢满了太多情绪,却从来找不到一个出口宣泄表达。 单膝跪在地上,他感受不到什么痛觉,余光看见她怀里的那张照片, “不要喜欢他了!他已经拒绝我了,我到哪找不到个好男人了!”谈舒淳极有骨气地抹掉眼泪,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半天得不到回应,谈舒淳打掉了他的手,“你怎么不说话?” 喻承祎苦笑了一下,温柔地看着她,心被无限的愁思缠绕,痛苦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有认命的份儿。 “真的能不喜欢了吗?” 这句话,他分不清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当然!人家都不要我了,我干嘛上赶着!”谈舒淳努力收拾情绪,说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她从小经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 谈应淮常和她说,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值当她去放下身段太过主动。谈裕和罗意璇对她百般宠爱,几乎是她要什么给什么,谈应淮这个哥哥更是事事以她为先,这样的爱给了她太多的底气。 她可以很喜欢一个人,但仅限于可以得到同等回馈的情况下。 不然,就算了。 其实,那时的她还不算太明白。 或许她对文知栩并不是真的喜欢,只是出于少女时期某种仰慕,在喻承祎离开的十七八岁里,那样空白的断档里有了短暂可以寄存的地方。 喜欢,怎么能是说放就放的呢? “既然不喜欢了,那就别哭了,为男人掉眼泪,你不觉得自己没出息?”喻承祎耐着性子,抽了两张纸巾,小心翼翼生怕擦花了她的脸蛋。 “你听到没,不许出去胡说!”谈舒淳从他的手里抢过来纸巾,自己开始调整情绪。 “我才那么闲。”喻承祎讪笑了一下,看着她情绪所有好转略微松了口气,重新站起身,又回到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也回国一个多月了,还不找点正事干?” “什么正事?”谈舒淳不解。 “你不是一直想要成立自己的珠宝品牌吗,准备准备吧,总不能一个作品都拿不出来就想开张吧?”喻承祎知道谈舒淳惦记什么,想让她可以转移转移注意力。 “我和我哥说了,他小气死了,只给我投一千万!”谈舒淳完全看不上这点小钱,“这点钱,都不够我买几块石头呢!” “你连一份品牌策划书都不打算拿出来,你哥给你一千万玩玩就不错了。”喻承祎哭笑不得。 谈舒淳就是从小平顺日子过惯了,云想的生意她从来不插手,她也没那个接受家族企业的志向。 她好不容易有了想要创业的想法,谈应淮就给她一千万,简直是侮辱人嘛。 “不给就不给,大不了我卖点东西,也能凑出不少呢。”谈舒淳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开始认真说起了她个人品牌的事,打眼看着喻承祎,动起了心思,理直气壮,“我要是创业,怎么,你不掏点?” “你现在想起我了?你怎么不去找你知栩哥哥投资你?”喻承祎冷哼一声,想想都憋气,好话不得好说。 “喻承祎!你还提!”谈舒淳炸毛。 “行了,叫人给你投资,你也总得拿点诚意出来吧。三天内给我份策划书,可以我给你投。” “投多少啊?小恩小惠的,本小姐可看不上。”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行了嘛?” 13、专属 谈舒淳听了喻承祎的话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只是双眼因为刚刚哭过所以还红肿着,委屈巴巴地看着喻承祎不再说话。 见着她状态好一些,喻承祎在心里松了口气,抹了一把手心里的汗,转身去洗手间用热水打湿了毛巾,然后重新回到谈舒淳身边。 “闭眼。” “干嘛?” “闭眼。” 谈舒淳不追问,乖乖按照喻承祎的话做了。 下一秒,温热的毛巾覆盖在她的双眼上,喻承祎扶着她的肩膀,小心地替她热敷着。 焦灼的神经得到了放松,谈舒淳攥紧的双手松开,两人挨着的近,她很自然地放在了喻承祎的膝盖上。 “淳儿。”喻承祎忽然开口。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当着她的面这样亲昵地叫过她了。 “啊?” 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到嘴边又觉得很难讲出来。 不知不觉,他也跟着有点紧张。 “叫我干嘛,你说啊?”谈舒淳性子急,等不了。 “你别断我,你听着。” 喻承祎难得有对她这么严肃的时候,谈舒淳愣了一下不再吭声。 见她终于安静下来,他也做好了准备,终于开口。 “这个世界上,任何男人,都不值当你伤心难过,哪怕那个人是知栩,使我们从小到大最最熟悉的好朋友,也不行。” 热毛巾遮住了她漂亮的杏眼,看不清她的面容,他终于有了一些勇气。 “因为你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你谁都配得上,知栩不答应你,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两个好人也未必就一定要绑定在一起,不许再因为感情和男人掉眼泪。” “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我,没什么事,没什么人是过不去的。” 一番话说完,喻承祎放下了帮着她热敷的双手,悬着的紧张的心忽然送了劲儿。 他是在对谈舒淳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在他心里,谈舒淳值得整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哪怕这个人不是他,他也不希望看到她为任何人神伤难过。 挪开了热毛巾,眼周的皮肤还尚存余温,谈舒淳茫然地看着喻承祎,一时没任何反应。 她听见了刚才喻承祎的话,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喻承祎忽然要对她说这些。 热乎乎的软毛巾缓解了她刚刚眼睛的酸涩不适感,雾气散去,她清楚地看着他,心跳莫名加速,心里涌起某些难言的情绪。 “你......你干嘛忽然说这些?” 她倒不是质疑喻承祎的话,也不是不需要他。 在她心里,她始终都是这样默认的。 喻承祎和哥哥,父母一样。 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从小到大不是都这样吗? 这需要说吗? 喻承祎看出了她的紧张和不解,几秒的纠结后,没再多解释,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没好气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说就说了,谁让你哭成刚才那个鬼样子。” “哎!你什么毛病?”谈舒淳捂住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再说,这话用说吗?你本来也不会离开我啊!干嘛,还想来一次断联?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永远不原谅你!” 听着她大小姐脾气的发言,喻承祎竟然觉得很高兴。 因为她说,她知道他永远不会离开她。 “你怎么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呢?”喻承祎笑道。 “什么叫我自我感觉良好?”谈舒淳不服气,“你自愿的啊!” “是我自愿的,但你难道不希望我一直不会离开你吗?” 反问的话脱口而出,喻承祎有点冲动,这会儿忽然非要一个结果。 尽管只是一个她需要他的结果。 无论以任何身份。 “你很奇怪哎,你到底是安慰我,还是在这给自己脸上贴金,你......” “你回答我。” 他极少没有耐心地打断她说话。 实在是因为怕她又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把话题转移走。 被逼问到了份儿上,谈舒淳无论可逃,只能面对喻承祎的问题。 她抬眼看着他,很久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答,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她记事起,她身边除了谈应淮,就是喻承祎。 她跟他最亲最近,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亲哥哥。 做错事的时候谈应淮也会教育她,只有喻承祎永远站在她这边,心甘情愿地替她顶锅,为她解决一切麻烦。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喻承祎刚才问的问题。 沉默的这十几秒里,她在做假设。 假设有一天,喻承祎离开她,从她生命里消失,又或者不陪着她了,不以她为中心了,她该怎么办。 只想一想,她都觉得很难受,特别特别难受。 比刚刚被文知栩拒绝,难受得多得多。 其实根本都不用想,在德国这四年,喻承祎音讯全无,她心里有多不好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把这默认成为一种习惯。 她觉得她和喻承祎太熟太熟了,他们已经长久占据了对方生命的绝大部分,所以早就没办法剔除。 她认为,喻承祎和哥哥,和父母一样,是她至亲的人。 试问谁不需要不愿意自己的亲人陪伴在身边。 可她却恰恰忘了,她和喻承祎没有血缘关系。 这种亲人的名义是她自以为通顺的逻辑。 可她始终没意识到。 “我当然愿意。”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喻承祎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更困惑,更不解。 明明她也需要他,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他? “但你以后要是有女朋友了,你是不是就没办法一直陪着我了?”谈舒淳开始天马行空地各种想,心思已经全然从被文知栩拒绝的伤心中解脱出来。 “你一天,想得够多的。”喻承祎收了毛巾,不想再追问下去。 原本是想解惑一下,反而更迷茫了。 他拿着毛巾去浴室,这次变成了谈舒淳不肯罢休,打破砂锅问到底,跟在喻承祎身后去了浴室。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啊,是不是就是那天你带到我party上的那个可可小姐,你是认真的对吗?” 谈舒淳的思路已经完全跑偏,喻承祎完全不想回答她。 “你真打算娶她吗?” 她话一句接着一句,喻承祎很心烦,把毛巾归位,他洗了把手,去了书房想要处理工作,没想到她还是跟着。 “我承认,那个可可小姐真的很漂亮,但咱们圈子漂亮得不少呀,你要是真的娶她,干爸干妈是不会同意的!” “你听到没啊,所以你不能和她谈的!” 谈舒淳一直跟在喻承祎身后,以至于他猛地一回神,她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为什么不能和她谈?” “你......” 谈舒淳被问住,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喻承祎生得既像文紫嘉又像喻衍洲,几乎是继承了父母的全部优点。 那双风流的含情眼尤其讨女孩子欢心,笑起来的时候叫人觉得如沐春风,总巴望着想要多看几眼。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四年时间过去,她再仔细看着那时天天伴在她身侧的少年,好像也发现了细微的不一样。 是父母和哥哥口中所说的,成熟了,稳重了。 “我也二十好几了,怎么就不能谈个女朋友了?咱们这圈子,像我这个岁数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也没几个了吧。你也说了,她漂亮,懂事,而且温柔什么都依着我,我找这样的女朋友留在我身边,不可以吗?”喻承祎存心拷问她,也是试探。 “怎么没有了?我哥,知栩哥,都没有谈过啊,你就这么着急啊!再说了,我不喜欢她嘛,我觉得干爸干妈也不会喜欢她。” “你就见过她一面,人家怎么你了,你不喜欢人家?”喻承祎被她的不讲道理给弄得哭笑不得。 “你现在都开始替她说话,跟我发脾气了!以后真要娶了她,还不定怎么着呢!”谈舒淳有点没来由的生气了,“就不喜欢她!你管我!我喜欢谁不喜欢谁,用不着理由!” 说完,她撂下这句话气鼓鼓地转身就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生闷气。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脾气? 喻承祎眼见着她的身影从眼前消失,皱了皱眉。 他也搞不清楚。 谈舒淳在意他,他觉得没名没份不爽,真不在意他,由着他找女人,他又难过。 他和曹萱可不过是普通合作伙伴关系,因为此前是他挑中做家里珠宝生意的代言人,故而走得进了些。 他不过就是想气一气她。 谁让她,总是好像对他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谈舒淳坐在客厅,思绪也理不清。 那个可可小姐,看起来就是很不好伺候的娇弱模样,喻承祎和她在一起,少不了要疼着她陪着她,只想一想她都觉得很生气。 她的“玩具熊”,怎么可以有一天跑去哄别人了呢? 不知道该怎么哄,喻承祎叹了口气,还是先回书房处理工作,这样大家也好都冷静冷静,别再刻意激化矛盾。 等他处理好工作想要出来再安慰诱哄一下她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了人影。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盲音久久回响,始终没人接起来。 14、心烧 谈舒淳回顺园的路上瞥见了喻承祎的手机来电,故意丢在一边就是不接。 没一会儿,谈应淮的电话也进来了。 “哥,干嘛?”谈舒淳没好气地说了句。 “在哪呢?” “回老宅路上,刘叔刚来接我。” 谈应淮听到了明确回答松了口气。 “在老宅好好待着,一会儿等爸妈回京郊,我马上回去。” “你回来就回来啊,和我说什么,我回去就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谈舒淳,我再说一遍,在家乖乖等着我。” 谈应淮的口气略严肃了几分,血脉压制下谈舒淳不开心地应下了。 “等你就等你,你凶什么!” 说完,她耍脾气挂了电话。 这边结束了和谈舒淳的通话,谈应淮掏出手机给喻承祎发了个消息。 “她回老宅了,一会儿我也回去,没事,你别担心。” 看到谈应淮的消息,喻承祎长舒了口气,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泄气地好了一会儿。 真是个没良心的臭丫头,刚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是他把她带回来的,这会儿又转身翻脸不认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真当他这是酒店会所,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雨还没停,车子一路驶回老宅,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谈舒淳穿着高跟鞋踩了点泥,污水溅了一些在她漂亮的裙摆上使得她火气更大。 一进屋就踢掉了高跟鞋,又顺手摘下了耳朵上的宝贝石头随便丢弃在梳妆台上。 雨滴从檐下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声音浮浮沉沉扰得她心烦。 洗过澡出来,玲姨已经备好了热乎乎的小吊梨汤放在了客厅。 没什么胃口,谈舒淳披着浴袍蜷缩在贵妃椅上,捧着那碗梨汤食不知味。 她试图追寻让自己烦躁的来源,想了半天,越想越乱。 今天发生得最难过的事非告白被文知栩拒绝莫属,又添了一桩喻承祎谈恋爱的消息,她没来由的更难受了。 清甜的梨子香在口腔里蔓延,窗外雨声渐微。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不到,谈应淮到了她的院子。 将伞收起来放好,谈应淮顺势弹了弹身上落下的雨水。 瞧见谈舒淳安然无恙,看着心情尚可,他稍微放心。 “晚上你也没吃多少,要不要再让玲姨送点饭菜过来。”谈应淮没去提其他旁的事,只先关心谈舒淳的身体。 “不饿,当减肥了。”谈舒淳放下手里的梨汤。 “那一会睡前再喝点热姜汤,今天天儿冷,别着凉。” 谈应淮这话说完,谈舒淳久久没开口,盯着盛着梨汤的瓷白小碗,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 “你也知道了?” “喻承祎告诉你的吧。” 谈应淮没说话,算是承认。 “大嘴巴!”谈舒淳生气地嘟囔了一句。 “谁让你不接他电话,他不也是担心你嘛。”谈应淮中肯地说了句公道话。 “谁要他担心,他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疼疼他那个女朋友吧!” “女朋友?他和你承认的?”谈应淮皱了皱眉。 “是啊!刚说完,说人家温柔,漂亮,还懂事!” 谈应淮思忖了几秒,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摩梭着茶杯缓缓开口。 “所以,你现在是因为知栩拒绝你不开心,还是听到承祎有女朋友不开心?”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他有没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他有那个本事找,就有本事让干爸干妈同意啊,我就不信干妈会答应他。” 谈舒淳听了谈应淮的话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炸毛。 “这可不好说,干爸干妈可就他这一个孩子,他若是非要,他们还能不答应吗?” 谈应淮心里明镜似的,喻承祎怎么可能和别人谈恋爱,大概率又是这丫头说了点什么话刺激到了他,两人拌嘴赌气。 “那......娶就娶吧,反正他们的婚礼别叫我,我不去。”谈舒淳起身不想再谈论今天的事,“哥,你还不去休息吗,明天不去公司吗?你当心去晚了爸爸训你!” “我不会迟到。”谈应淮淡定接招。 “哦。”谈舒淳回过神意味深长地看了谈应淮一眼,略微顿了顿,悠悠地开口:“那如果爸妈知道,你和颜月阿姨的女儿谈恋爱,会不会特别生气呢?” “你怎么知道的?”谈应淮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谈舒淳。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是故意打听,是娆绕在港岛看见你们一起吃饭,发消息问我怎么回事。” “明娆也知道了?”谈应淮皱了皱眉,觉得有点麻烦。 “没有,我解释说,你们是谈生意。”谈舒淳摇了摇头,“但是哥,我可以帮你掩盖这一时半会,可纸包住火以你俩的身份早晚露馅儿,我劝你还是趁早交代了得好。” “只要你不在爸妈面前说漏嘴,他们不会知道的。”谈应淮拒绝深入解释。 “你真的和她谈啦!”谈舒淳本也就是猜想着试探下,没想到谈应淮还真认下了,“妈妈和颜月阿姨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啊,你要是娶了她的女儿回来,妈妈非气死不可!京城这么多名媛千金,还不够你挑的嘛?” “怎么,操心完承祎女朋友的事,又来操心我的?抓紧去睡觉!”谈应淮放下手里茶杯起身。 谈舒淳瞧着状态没什么问题,他人也看过不那么担心了。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转头又多叮嘱了一句。 “不许在爸妈面前胡说。” “就知道凶我!”谈舒淳看着谈应淮离开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没一会儿,热姜汤送了过来。 谈舒淳喝了半碗回到床上熄了灯。 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今天发生的事。 她被拒绝,被喻承祎带回家,被他安慰,又和他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 告白失败的悲伤很快就被冲淡,准确的说,应该悲伤的成分本身就很少,这是觉得丢脸。 失败就失败吧,拒绝她的人都是没眼光!!! 是文知栩也不行,也是没眼光! 这样愤愤地想着,谈舒淳渐渐有了困意。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文知栩在德国的学业还没完成,短时间内应该碰不上面谈不上尴尬。 丛一和文紫嘉都是干妈,两人待她都跟亲生女儿似的,但总归是文紫嘉更娇惯更宠溺她,她喜欢文知栩,所以心里是有点怕丛一的,除了聚会,很少与丛一单独相处,平日里还是和文紫嘉更亲,私里一起逛街看展各种买买买也是和文紫嘉更多。 其实这说起来,文紫嘉这么喜欢谈舒淳也并非全无缘由。 大概是在喻承祎七八岁的时候,文紫嘉怀了二胎,一心就想要个女儿。 喻衍洲和文紫嘉感情好,再生一个孩子本就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文喻两家都盼着这个孩子降生。 大概是文紫嘉这一生从出身,恋爱,结婚都太平顺太圆满了,所以人生注定要一道坎儿。 整个孕期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六个多月产检的时候忽然查出胎儿情况不太好,立刻住院保胎还是没能挽留住这个孩子,胎死腹中。 六个月的孩子,大月份儿引产几乎是快要了文紫嘉半条命。 是个女孩,四肢手脚都长出来了,只是没足月特别特别小。 喻承祎瞧了一眼,都没敢让文紫嘉看。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原本快乐自在的女人一夜之间便抑郁成疾,甚至和拒绝和任何人交流,跟喻承祎的感情也出现了问题。 这个时候,谈舒淳还小,大概也就是刚刚懂事的模样。 每天从幼儿园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喊着罗意璇带她去医院。 那时她还不太懂,为什么以前天天陪着她一起玩的干妈怎么忽然就看起来那么难过。 某一天,她又去看文紫嘉,正巧撞上文紫嘉状态不太好,又一个人在流眼泪。 小小的她拿着纸巾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仔细帮文紫嘉擦干净眼泪,一边擦一边还奶声奶气地说着:“干妈别哭了,妈妈说你失去了小妹妹很难过,干妈不要难过,以后淳儿做干妈的女儿。” 那天之后,文紫嘉的状态慢慢有了好转。 谈舒淳始终陪在她身边,直到文紫嘉出院彻底好起来。 自那之后,文紫嘉真真是把谈舒淳当做自己女儿来养,恨不得立刻能让喻承祎娶了做自家儿媳妇。 这么多年,也就这样一直过来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谈舒淳不想再去想。 有关于文知栩几天的拒绝,还有喻承祎今天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反正,她只要记住喻承祎说给她投资就行! 这样想着,她很快睡着了。 京城的秋来得很快,几场雨之后,街上的叶子开始变黄,温度急转直下,前几天还是高热酷夏,后几天便是球风萧瑟。 这段日子,谈舒淳开始专心搞起个人品牌的事,也没再和喻承祎联系。 但不联系归不联系,喻承祎答应她的投资一分不少地进来了。 甚至个人工作室的选址,办公地点,还有一些合作,喻承祎暗中也没少出力。 自然,这些谈舒淳都不知道。 喻承祎大部分是托谈应淮来安排。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两个人的关系没了其他人也还是在冰点上下徘徊,不上不下,旁人有心说两句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大概僵持了一整个秋天。 某天下午,谈舒淳忽然接到了谈应淮的电话。 “住院了?在哪?” 15、贴近 谈舒淳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放下了工作室的事往医院赶。 一路上还不忘和谈应淮各种吐槽。 “到底什么情况啊?他都多大个人了,自己身体照顾不好?” “一天到晚,还老是教训别人呢!” 但谈应淮知道,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越是口不择言地一直说,其实越是着急担心,正是因为太着急担心,才会混乱得没什么章法。 火急火燎,一路跑到医院,出了电梯到病房门的时候,她又停住了脚。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过去有些日子了,她不和他联系也就可以逃避着当没有这回事,现在面对面,自然是再逃避不了了。 手握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大约十几秒后,病房里面的人推开了门。 她吓了一跳,接连后退了两步,仰头看向他。 站在眼前的人肉眼可见的脸色很差,灰白到看不见半点血色,也就才过去一个秋天而已。 京城的秋天很短的,他却好像在这段时间瘦了很多。 对视上他那双眼睛的时候,谈舒淳的心莫名的难受了一瞬。 “你......” 喻承祎大概看出了她的窘迫,尽可能语调轻松,“你什么你,站在门口干什么,不会开门?” “你才不会!”谈舒淳推开了他,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喻承祎跟在她后面,关了病房门。 “你怎么来了?” 喻承祎见她坐在那也不说话,叹了口气,重新掀开被子回到病床上。他没记错的话,他昨天才对谈应淮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住院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转天他这好妹妹就过来了。 谈应淮应该知道,这个时候,他最想见的人是她,最不想见的人也是她。 其实,也不是一点预感没有。 刚刚躺在那,他就在想,如果这时候她要是能过来陪在身边,该有多好。受某种莫名其妙的力量驱使,他都到了门边,没想到开门,她竟然真的就站在那。 “我哥打电话给我,他今天没时间过来看你,我替他来。” 谈舒淳没好气地把手中的保温盒放在桌上。 倒也不是谈应淮没时间来,明明就是她真的想来,话到嘴边随便找了个理由。 “哦。” 没得到想听的答案喻承祎有点发蔫,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会儿是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无力地将被子盖在身上,不想再问。 “哦什么,你多大个人了?吃了头孢不能喝酒的常识你不知道?” “昨天有应酬,太忙了我给忘了。” “这么大的事你给忘了!你知不知道,头孢喝酒严重了是会死人的!” 谈舒淳明显是着急了。 刚刚接到谈应淮的电话,吓了一跳,甚至还失手掉了一块宝石,刚选进来的一块猫眼石,这下摔出裂痕了她也顾不上就往医院跑。 她越是着急,看起来就越是很凶。 从小到大都这样。 喻承祎很清楚她的脾气,凝神看着她,一时间心理涌起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照着以前,这种时候,他永远是给她顺毛,好好安慰她的那个,但是今天,他实在实在没有力气,缓了一会儿,他用近乎是渴求的口气说了句:“我今天有点难受,能不能一一会儿再哄你。” 话一出口,谈舒淳愣住,微微张嘴,茫然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失落很难受。 看着她这副表情,喻承祎又对刚才已经出口的话有点后悔了。 他绞尽脑汁,刚想开口准备找补一下,谈舒淳抢了先。 “不用,你不用哄我。”谈舒淳一时间手足无措,本来是想关心,结果凶了人家一顿,有点后悔,但又不肯低头,“就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听到她别别扭扭的怪心,喻承祎苦笑了一下,闪躲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后很挫败了念叨了一句:“嗯,我知道。” “但如果是知栩生病,你就不会这么凶他。” 安静的病房里,他这样讲道,话的尾音里,带了一点委屈和复杂情绪。 他想,如果今天是文知栩住院,她一定是小心翼翼地关心,肯定不会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的。 他知道那是她关心他,在乎他的方式,但他还是很难过。 一整个秋天,他努力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累到生病,呼吸道发炎,但也就是吃点药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心就会被一些解不开想不明白的事占满。 但一整个秋天已经过去了。 他好像还是失败了,这个恼人的转移注意力工作计划到底还是宣告失败了。 “我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强打起精神,喻承祎重新看向谈舒淳,用最后一点力气尽可能哄着她,见她神色茫然,又多补充道。 “别告诉我妈妈,等我出院,再去你工作室,看看下一步投资和推广怎么做。” 没等开口,他就推开了她,宣判了她直接离场出局。 她已经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想要解释和关心的话堵在嘴边,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谈舒淳看着他,突然很乱,感觉稍微有地啊跌份丢面,又盯着他好一会儿,最终不带犹豫地起身,背对着他随口丢下一句:“随便你。” 说完,她离开了。 门被关上,嘭地一声之后,病房再一次陷入极度的安静。 喻承祎盯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合上眼,筋疲力尽。 折腾了一夜,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 刚刚看她出现的那一刻,他是特别特别高兴的。 只是,他想要她温柔的关心,想要她用看向文知栩那种羞涩情真意切的目光也看着他。 总归是不能的。 这个秋天过完,还有冬天,还有下一个四季。 他不想无止尽地困在这些困顿和失落里,她走就走吧。 意识开始消散,疲惫病弱的身体得到了暂时休息。 这一觉睡得还算是踏实,若不是拔针的疼痛将他扯醒,他大概可以睡得更久。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朝着床边看了一眼,除了看见护士在帮他拔针之外,还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凑在护士身边,亲眼看着,又不忘多嘱咐。 “轻一点轻一点,他还没醒呢。” “他今天的液是不是都输忘了?还要多久可以出院啊?” 护士处理好了针口耐心回答:“今天的没有了,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好,谢谢。” 谈舒淳松了口气,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正准备掏电脑出来处理一会儿工作室的事,才发觉喻承祎已经醒过来了。 “你醒了?现在吃饭?”谈舒淳重新走回他床边。 喻承祎抬眼看着床边站着的人,以为自己没睡醒,睡出了幻觉,半天不吭声。 “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谈舒淳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努力凑近喻承祎,伸手自然地摸了摸他褪去滚热的额头,“还有点烧,你是不是还不舒服啊?我帮你再叫下医生。” 说着,谈舒淳就准备抽身去按床头的呼唤铃,却还没等动弹,就被喻承祎拽住了手。 手心里还残留着刚刚摸过他额头的体温,他紧紧攥着,目光完全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谈舒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微微抖了一下,呼吸紊乱了几秒。 “你......你干什么啊?” “刚才,你不是都走了吗?”喻承祎微微皱了下眉,眸光里包含了一点期待。 刚刚就离得很近了,被他捉着手拽到胸口前,她坐在床边,离得更近了。 近到,她都快要听到他心跳了。 “你又不让我告诉别人。”谈舒淳娇嗔了句:“干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她怎么办?” 听着是为文紫嘉着想,虽然确实也是,但那种在意和关心也不是假的。 她最不会说谎,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本意,他很清楚。 谈不上特别温柔,但也绝不凶了。 喻承祎抬眼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浮动着水光的杏眼,感受着把她拥在怀里的体温,一瞬间,有点失控,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恨不能借着生病的由头,立时抱她在怀里亲昵一下,然后永远都不想再放开了。 “喻承祎。” 谈舒淳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只是她也不太明白是哪里不对,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他听到了,但是他不想回答。 但凡一开口说话,就会破功,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和此刻的冲动会被打散。 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腰,强制将她往怀里又扣近了两寸。 “喻承祎......喻承祎,你......”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她已经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 谈舒淳觉得有点缺氧,脑海里混作一团,一片空白,她有点害怕,却又不受控制地顺着他吗,只敢颤抖着重复他的名字。 视线下移,红唇近在咫尺。 喻承祎的眉心跳了一下,连同呼吸的节拍都成倍地加快。 “闭眼。” 既然生病了,放纵一下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他朝着她漂亮的唇,吻了下去。 16、初吻 温热的触感在从唇边蔓延。 是一种很陌生,很奇妙,谈舒淳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脑海中轰得一声炸开,她反应了很久很久…… 喻承祎在吻她。 她的初吻。 这个吻足足持续了快有半分钟,她几乎缺氧,实在坚持不住才挣脱开。 “你……” 谈舒淳半张着嘴,呼吸不太顺畅,茫然地看着喻承祎,像是只受惊的小鹿。 喻承祎抬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的嘴唇,本来是好心,不想在手指离开时牵扯出了淡淡的透明丝痕,她也看见了,瞬间脸红透,猛地推开他。 羞耻,胆怯,愤怒,各种奇怪的心情一齐涌上来了,手足无措。 “你干什么……” 按照她的脾气,现在应该是炸毛了一样发脾气的,可是这句质问音调特别低,像是难为情,尾音都在颤。 好巧不巧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是谈应淮。 “淳儿也在。” 谈应淮的话音还没落地,谈舒淳转身就要往外走,还不小心撞在了谈应淮的胳膊上,眼神胡乱地飘。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谈应淮皱了皱眉,拦住了她。 “我要回去了。” “等我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今晚要回老宅陪爸爸妈妈吃完饭。” “不要!你自己在这待着吧。” 谈舒淳一分钟都不想这个有喻承祎的空间待下去了,推开谈应淮,立刻出了病房,连包都没顾上拿。 “在车里等我!” 谈应淮朝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有脾气,都不让人省心。 “你俩又怎么了?” 喻承祎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触摸过她嘴唇的手指。 水痕已经干了,但是心却久久未能平静,甚至被激起千层涟漪。 如果是在这一吻之前,他还能压抑控制自己的情感,将对她的感情称之为在乎和喜欢,这一吻之后,他再也无法自我欺骗。 在和她有肌肤之亲的瞬间,碰触到她的气息,那一刻,他对她想要占有的欲望,那种强烈的生理性喜欢,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伴侣,妻子,做更亲密的事,生儿育女…… “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也这鬼样子?” “我要和她说清楚。” “嗯?” 谈应淮有点意外,之前他也不是没提过,让他讲清楚自己的心意,他始终不愿意。 “怎么忽然决定了?” 想想好像又觉得不太对,谈应淮意识到什么。 “你俩刚才……” “你想多了,没干什么。” “那你……” “就是亲了她一下。” “嗯?” 谈应淮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自己唯一的宝贝妹妹,被别的男人亲了。 “你这叫没做什么?你俩又不是男女朋友,你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所以我说要和她说清楚。” 喻承祎无声地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谈应淮没再说话,这些年,喻承祎对谈舒淳的心思,他是最清楚的那个。 作为哥哥,他其实并不希望谈舒淳嫁出去,可她终归是会有伴侣的,也终有一天会结婚的,那么,他希望这个人是喻承祎。 至少文紫嘉是真的把谈舒淳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喻承祎也是真的真的在意,喜欢她,爱她的人。 “行了,你自己决定吧,你俩的事我管不了,好好养养身体吧,我也先回去了。” “嗯。” 从病房出来,谈舒淳已经在车上等着他了。 此时此刻,她也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喻承祎这个神经病! 猪头!王八蛋! 他凭什么不经过她同意就亲她。 什么意思? 亲她是什么意思? 拿她发泄欲望是不是! 越想越生气,她立刻掏出手机,把喻承祎给拉黑了,然后咚地一声把手机狠狠丢在了车上。 “这又生的什么气?” 谈应淮刚好打开车门,刚坐下,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谈舒淳不肯说话。 “因为他亲你了?” “你怎么知道!” 被谈应淮说破,谈舒淳更觉得脸红难为情了。 “他告诉你的?他还有脸说!” “啊啊啊啊啊!” 谈舒淳尖叫。 “淳儿!” 只可惜尖叫这一套只对谈裕管用,对谈应淮不管用。 “哥哥!,你帮我说他,你还对我摆脸色!” 谈舒淳撇了撇嘴,心里委屈得很。 莫名其妙初吻就没了,还是被喻承祎那家伙夺走了,简直闹心死! “哥哥不是对你摆脸色,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平常再怎么闹和开玩笑都无所谓,这种事上他不会随便胡来。” “什么……什么意思。” 谈舒淳听懵了。 喻承祎是不会胡来。 刚刚他吻过来的时候,也……也不像是随便胡来。 那他…… 谈舒淳的心跳得好快,几乎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好了,过几天他应该会找你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是这种关系,干爸干妈更是没少疼你,你们俩也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淳儿,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许一生气就拉黑人,不理人,冷静一点点,好好地听听要说,你也自己想想清楚。” 谈应淮有点无奈,却又点到为止。 他们俩的事到底还得是有个决断,还得他们自己去面对。 “好了,爸爸妈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车子启动,从医院开回顺园,可这一路上谈舒淳一句话都再说。 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喻承祎不对,谈应淮刚说的话也不对。 哪里都不对。 她自己也是。 关于那个吻的感觉一直在她脑海里反复。 她说不上来。 回到顺园的时候,饭菜已经都上了桌了,罗意璇和谈裕都在。 “回来了,淳儿,今晚有你喜欢的乳鸽汤,一会多吃一点,你这段时间忙着工作室的事,都瘦了。” “妈妈,我不吃了,我有点累,您和爸爸还有哥哥吃吧。”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罗意璇走过去摸了摸谈舒淳的额头,倒是不发烧。 谈舒淳心里好乱,她只是摇摇头,还是谈应淮出来打了个圆场。 “妈妈,淳儿这段时间工作忙,要不先让她去休息吧,一会叫玲姨给她送去。” “行吧,那快回自己院子休息休息吧。” 等到谈舒淳离开了餐厅,罗意璇才又不放心地问了问。 “淳儿看着也不是很开心,你们刚才去哪了?” “喻承祎喝酒吃了头孢,在医院呢,我和淳儿去看他碰上了。” “啊?人没事吧,你干爸干妈知道吗?” “不知道,他也不让我说,反正现在人没事了,估计不想让干爸干妈担心吧。” “你们啊,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身体最重要的!” 罗意璇淡淡叹了口气,还是有点不放心这几个小的,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文紫嘉。 “你还说孩子们,自己不也没做到。” 谈裕倒是淡定,给罗意璇盛了一碗汤。 “一会晚饭之后我去看看淳儿,承祎的事你还是和他们讲一声吧,好了,现在别操心了,赶紧把饭吃了,这几天你吃得都太少了。” “哎呀,你好唠叨!” - 晚上的时候又下起了雨,顺园在朦胧雨色中恍惚摇曳。 谈舒淳洗过澡,趴在木质窗前,盯着檐下的雨滴发呆。 喻承祎今天望着她的眼睛,和平常都不一样,好奇怪。 他还住在医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干爸干妈不知道,他一个人…… “在想什么呢?” 身后有声音响起。 谈舒淳回头看见是谈裕,从窗边的秋千架上跳下来跑过去。 “爸爸!” “又不穿鞋,和你妈妈一样。” 谈裕无奈,赶紧把拖鞋拿了过来。 “今天怎么了,不高兴,有心事?” “没有。” “和爸爸还说谎。” 谈舒淳低了低头,有点困恼的样子。 “还不是喻承祎!这么大个人了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这么担心人家啊。” “那我不是怕他出事了,干妈会伤心嘛。” 谈裕笑了笑。谈舒淳这嘴硬的样子和罗意璇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他不希望谈舒淳和他们当年一样,走什么感情的弯路。 “你要是在意他,其实可以多平心静气和多聊聊,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心口不一,的有什么不理解不明白的也去问。” “爸爸,你怎么和哥哥说一样的话。” “那既然爸爸和哥哥都说一样的话,那你在这件事上,可不可以听话呢?” 谈舒淳沉默了几秒,想想他们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淳儿听话啊,淳儿不是一直都是最听话的嘛!” “嗯,是吗?” “当然是!那既然淳儿听话,爸爸奖励下淳儿吧。” “又要什么?” “我新看上的一批蓝宝石原石,正好适合做我们设计的新品原料,爸爸~” “买,买,买!” “爸爸最好了!” 谈裕摸了摸谈舒淳的头,宠溺的目光简直要溢出来。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和罗意璇简直疼得没边。 “明天起来记得陪你妈妈吃早餐,哄哄她开心,今晚她等了你们一晚上。” “知道了,我还给妈妈准备了礼物呢,只不过今天着急去医院,落在工作室了。” “嗯,淳儿是最乖的孩子。” 送走了谈裕,谈舒淳没多久便躺下了,可始终睡不着。 心里乱乱的,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勉强有了睡意。 她梦到了喻承祎。 他们把那个吻继续了下去。 他和平日里截然不同,很温柔,动作很轻…… 再一睁眼,头顶白蒙蒙一片。 谈舒淳缓了几秒,猛地从床上做了起来。 她这是做了一个和喻承祎有关的……春.梦。 本来梦中她就浑身滚烫,现在更是退不下来温度。 不可置信。 她怎么会梦到和喻承祎…… 手机的震动声冷不丁响起,打断了她的惶恐不安。 她拿过手机看消息。 “后天有事嘛,我们聊聊吧。” 17-20 第17章 剖白 医院那头, 喻承祎又昏沉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文紫嘉和喻衍洲已经在了。 “爸,妈, 你们怎么来了?” “你醒了!” 喻承祎还没来得及再开口, 文紫嘉便猛地抱住了他, 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你怎么回事啊, 这么大个人了, 生病了怎么不告诉妈妈, 你要是出事了, 妈妈怎么办?” “妈,您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嘛,我好着呢, 没事的,这不是不想您担心嘛。” 喻承祎这么一说, 文紫嘉眼泪更凶了,简直是泪如雨下。 她就喻承祎这么一个孩子。 “爸,劝劝妈, 我没事的。” 喻衍洲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过来安抚文紫嘉。 “你就不省心吧,看把你妈妈急的。” “好了,儿子也没事, 这不是有惊无险嘛, 你别抱着他了,他现在得休息。” 听了这话,文紫嘉才松开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带着不容置喙商量的语气。 “你,出院之后就给我搬回家!” “啊?我多大了,我自己住不是挺好的嘛。” “不行,你必须立刻给我搬回来!” “妈妈,你这样我还怎么找女朋友?” “找女朋友?谁啊,上次淳儿说得那个电影演员吗?不行!” 文紫嘉的注意力被转移,立刻拒绝。 “我和她就是单纯的工作关系,您别听淳儿胡说。” “那你找什么女朋友,你看上谁家姑娘啦,你和妈妈说,妈妈帮你呀。” 文紫嘉转眼就激动起来,喻承祎也老大不小了,她惦记着他的婚事也很久了。 “还是说,你想好了,你要好好追一下淳儿!” 喻承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就对了嘛!儿子,妈妈觉得你不比知栩差,你得让淳儿知道你的好。” “有什么需要随时和妈妈说,妈妈好看你!” 文紫嘉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一直都希望谈舒淳和喻承祎能成,现在既然喻承祎有明确的想法,文知栩又在国外,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喻承祎没应,其实他也没想着追不追这件事。 谈舒淳的性子他清楚,假设她不愿意,怎么追也不管事。 从京城到洛杉矶,再到柏林,这么些年,以前是在等她长大,可以明白男女之情,后来又再等她可以不喜欢文知栩,再后来,他在等自己可以不喜欢她。 他不想等了。 这一吻过后,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想法。 也不愿意这样无止境地拖延和模糊下去了。 大概后天,他出院之后,第一时间,就是约了谈舒淳见面。 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发脾气,只是回了个好字。 因为喻承祎刚住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京城最近又一直下雨,所以就约在了上次他带她去过的那个“家”里。 谈舒淳进门换掉了高跟鞋。 “你好了,这回悠着点吧,你看看干妈多担心你。” 她虽然表面上故作镇定,希望可以维持着一切如常,但是心里也在打鼓。 喻承祎把给她准备好的玫瑰花茶递给她。 “你生理期,喝热的。” “你怎么知道?” “你什么我不知道。” 谈舒淳没话反驳,乖乖地坐下,抿了一口花茶,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找我过来要说什么?“ 喻承祎一眼看穿她故作镇定的伪装,沉默了几秒。 “那天在医院……” “那天在医院的事我都忘记了,别提了,我们聊聊工作室的事吧。” 喻承祎一提及,谈舒淳就下意识地否认,很着急地转移话题。 她还是无法去面对那一天的事,或者说她无法面对他们之间关系感情的变化。 “淳儿,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音调不高,落在偌大的屋子里,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 谈舒淳讷讷地看着喻承祎,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实还是错觉。 她不敢相信,她从小最亲近的人,比她亲哥哥还要亲,竟然喜欢她。 “很多年了,甚至比你喜欢知栩还要早,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不想看出来,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明白,我不相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 谈舒淳逃避了喻承祎的目光。 她不是半点没有发觉,可是每次有这种感觉,她都会劝说自己赶紧放下,那一定是错觉。 一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喻承祎放在男友这个位置上考虑过,所以无法接受他们的关系会转向恋人,二是她也不相信喻承祎是真的喜欢她,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呢。 “喻承祎,你把这些话收回去,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我就当你没说过,以后我们还是……” “收不回去了。” 喻承祎皱了皱眉,淡淡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谈舒淳的眼睛。 “我也不想收回去。” “淳儿,我们都长大了,有些事本来就应该早开口早说清楚的,我也不愿意再这么欺骗自己,糊涂下去了。” 从小见惯了喻承祎嬉皮笑脸不着调的样子,很少这样一本正经,严肃得不行的时候,谈舒淳印象中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她十五岁那年和罗意璇吵架,赌气离家出走,直接跑去港岛玩,杳无音讯消失了三天三夜,是喻承祎先找到得她,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懒趴趴地钻在温泉池子里昏昏欲睡,被喻承祎叫醒,严厉地教育了她一顿,直接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连夜带她飞回了京城,一路上都没给她好脸色。 第二次是他来德国找她的那一次,得知她要在这里陪着文知栩,那一晚,他大概是喝了酒,把她按在公寓的沙发上,反复追问了两次,在得知她的答案后,长久凝视她后失落离开,自此两人断联了四年。 眼下,是第三次。 “所以你……你什么意思?” 谈舒淳混乱到了极点,她不明白喻承祎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说出来干嘛!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是彼此最亲最可以依靠的人,为什么要破坏这种平衡。 “字面意思。” “那你想让我……让我怎么办?” 谈舒淳这话一出口,喻承祎就知道,大概率今天是白搭了。 虽然他早就预料得到大概是这样的结果,可是真的得到这样的答案时,心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喻承祎苦笑了一下,决定真正逼自己一把。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有点长进了吧。 “两个选择,第一个,接受,和我在一起。” “那我要是不接受,还有别的选择嘛?” 谈舒淳握着杯子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和喻承祎之间会变成这样,假设她不接受…… 她只觉得眼睛有点热,看着眼前的男人。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也早就不是少年模样了。 像爸爸和哥哥说的,他成熟了,稳妥了,那双曾经溢满朝气的眼睛现在早已不再单纯,之前和她将品牌策划投资的时候,沉静得如同深潭水。 “第二个选择,我们就到这吧。” “什么叫做,到这吧。” 谈舒淳的心悬起来,她不明白喻承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以现在这种身份留在你身边了,进一步我够不到,退一步我又不甘心,你在德国这四年,我和你断联,企图把自己的心态摆正,从有一天会和你在一起的幻想中脱身,我以为我能做到了,但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那么再也现在这种关系,这样的身份,对我来说太折磨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 喻承祎多沉默了几秒,一再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最终,他下定决心。 但愿,绝不反悔。 “所以,你如果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就……保持距离,别再见了。” 喻承祎说得很轻,落下来却有千斤重。 谈舒淳甚至不敢相信,从小把她捧在手心上,比自己亲哥哥还要亲,她觉得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的人,现在居然告诉她,保持距离,别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决裂 “你别这样……” 谈舒淳有点慌, 才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声音抖得厉害。 “你把这些话收回去好不好,收回去,我就当没听到过,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好不好?” 慌乱之中, 她去抓了喻承祎的手, 委屈巴巴的样子, 喻承祎看着, 心里不比她好受。 他守着她, 护着她,这么多年。 早就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是真的喜欢她。 可也是因为真的喜欢,所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们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漫长的一辈子。 他没有回应谈舒淳的话,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过的。 而他的不回应代表什么,谈舒淳也懂了。 “你非要这样是吗, 喻承祎!” 她猛地站起来,眼泪未干,瞪着他, 一时间无比激愤。 “好,你说的,你给我记住了,以后我谈舒淳再找和你做朋友, 我是狗!” 到底还是小女孩心性, 气了半天最后也会说出绝交一样的话。 她还不能明白,她和喻承祎这段关系的完结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喻承祎那离开,她一脚油门回了顺园。 说好了今晚要好好陪罗意璇的, 今天谈静初更好也带着明娆过来,更不巧的是,文紫嘉也在。 兄妹俩和喻承祎晚上也给叫过来,大家一起小聚一下。 谈舒淳回来的消息,丁管家告知了一声。 可在前院坐着,一直也不见她人影。 “这孩子,又去哪了,也不出来打个招呼,越来越没规矩了。” 罗意璇皱了皱眉,毕竟谈静初和文紫嘉也在,她不好发作。 “璇姐姐,要不我们去淳儿的院子看看她吧,我也都好久没看到淳儿了。” 文紫嘉一点也不觉得不高兴,喻承祎昨天都和她说过了,谈舒淳成为她的儿媳简直是指日可待。 她这当妈的不得帮帮忙! 谈舒淳的院子在西边,眼下是秋天,到了花草凋零的季节,但是她的院子里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暖厅,一年四季恒温,里面种满了名贵漂亮的花花草草。 走进院子,一片缤纷灿烂,日光正好。 文紫嘉刚要开口,忽然从里屋飞出来一只花瓶。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谈舒淳的声音传来,还有一堆霹雳啦丢东西的声音。 “嘉嘉,你没事吧。” 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这花瓶险些砸到了文紫嘉。 “没事没事。” 文紫嘉倒没追究什么。 “我看她是有点无法无天了。” 谈静初和文紫嘉都在,这样简直是太失礼了。 罗意璇十分生气,赶紧进了屋子。 一进去,就看见谈舒淳在疯狂扔东西。 “这个是他送的,这个也是,我都不要了,都给我扔出去,还有这些。” 名贵的宝石首饰被她用力丢在地上。 玲姨一直在旁边劝着,但也不好拦着。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这不是都是喻少送给您的,您以前很宝贝啊。” “谁宝贝了!他送的东西谁稀罕,扔出去,扔出去都给我!” “他这种自以为书又讨厌心狠的家伙,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有一点关系了,扔出去!” “淳儿!” 罗意璇严厉地打断了谈舒淳这般没规没矩的疯话。 “有没有规矩,又在闹什么,承祎送给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扔掉,你这样像什么话?” 谈舒淳回身看到了罗意璇,以及她身后的文紫嘉,顿时泄了火。 罗意璇是真的生气了,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没凶过他们三个。 对谈舒淳更是无有不依,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可她和文紫嘉的关系摆在这,喻承祎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对谈舒淳的好两家人谁看不出来,这样做实在是太失礼太不像话了。 被罗意璇呵斥,加上文紫家还有谈静初也在场,谈舒淳觉得好丢脸很愧疚,更很委屈。 各种情绪涌上头,嘴硬到底, “我就要扔,不止老宅的这些要扔掉,京郊家里的那些我要扔掉,以后和他有关的所有的东西都离我远远的,我讨厌他!讨厌他!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谈舒淳!” 罗意璇动怒。 “你在这发的哪门子脾气,是不是我和你爸爸太惯着你了!” 罗意璇想要冲过去,被谈静初和文紫嘉拦住了。 “璇姐姐,璇姐姐你别生气,淳儿还小呢,肯定是他们两个吵架了,小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 文紫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发消息给喻承祎他也不回。 “淳儿,淳儿别生气了,和干妈说,承祎怎么惹你这么不高兴,你告诉干妈,我回去肯定好好收拾他。” 文紫嘉走到谈舒淳旁边,用纸巾小心擦掉了她的泪痕。 不擦还好,一擦谈舒淳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和喻承祎断联的四年,她有多不开心多别扭她自己知道,好不容易和好,现在又闹掰了,还说什么喜欢她,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话。 好委屈,好难过。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不要和他玩了。以后也不见他了。” “是他先说的,他说以后要跟我绝交,再也别见了。” 说完,谈舒淳自己回了卧室,狠狠关上了门,紧接着更压抑的哭声隐隐传来,久久不断。 现在换成是文紫嘉尴尬了。 “璇姐姐,那个……我也不知道承祎会说这种话,我一会回去就问他,你先哄哄淳儿。” “没关系,他们俩从小不就这样嘛,吵吵闹闹的,没事,再怎么样,她刚才也太失礼了,吵架归吵架,断交怎么也不至于。” 罗意璇气消了些。还是为两个孩子的关系操心。 “是,肯定不至于,我现在就回去,晚饭就不吃了。” “吃了晚饭再走吧,也不着急。” “不吃了,我先回去了。” 文紫嘉火急火燎,一刻也待不住。 她要立刻回去问问喻承祎,到底又搞哪一出。 出了谈舒淳的院子,文紫嘉直接打了电话给喻承祎。 还是没通,她直接语音轰炸。 “喻承祎!你到底在干什么,自己昨天说要和淳儿在一起,今天又和人家说绝交,再怎么样,断交这种话亏你也讲得出口?是不是疯了!” “回电话!回电话!” 文紫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喻承祎听见了,也没回。 甚至直接关机了。 他现在特别乱,谈舒淳还可以哭,通过扔东西来发泄,他不行。 他也清楚自己这样非黑即白,做不成恋人,朋友也没得做的做法很决绝很冲动。 但是他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那一吻之后,他就像是彻底疯魔一样,就像是有些东西只要经历了,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退一万步讲,他这么说,是为了逼自己,也是为了逼谈舒淳一把。 可在和他在一起,和跟他绝交之间,她竟然宁可绝交,也不愿意和他试试看。 好讽刺。 想到这,喻承祎只觉得心里一算,眼眶发热。 他又恍惚间想起,那一年,他和谈舒淳一起出去玩,高速路上出了车祸,车撞上的瞬间,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把谈舒淳死死护在了怀里。 好在不是一场很严重的车祸,谈舒淳出了有点擦上之外,毫发无损。 喻承祎左手骨折,左下两根肋骨骨折,下巴磕破了,缝了四针。 去医院的路上,谈舒淳一直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到了医院,话也说不清楚,死死拽着他的手。 直到伤口骨折的位置都处理好,她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地说,说好害怕,害怕他出事,说要是他真的出事了,她也不活了…… 当时情真意切,都不是假的。 哪怕是现在,如果知道她有危险,他依旧会豁出命去保护她。 只是,拿不到合情合理的身份,略显心酸。 她宁愿永远不见他,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是有多差。 她有多不喜欢他。 想到这,喻承祎心如刀割。 可是话已经出口了。 收也收不回来了。 也不想收了。 喻承祎深深皱了皱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掏了一个洞般。 站在露台上,从天亮站到天黑。 与此同时,顺园那边也没到哪里去。 谈舒淳一直哭,后来干脆哭到睡过去才肯罢休。 罗意璇安慰也没用,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叫谈应淮回来。 没想到他人还没回来,她倒是先收到了韩颜月的消息。 点进去一看,竟然是港岛媒体拍的照片,照片上正是谈应淮和沈南绮。 紧随而来的是韩颜月的语音轰炸。 “罗意璇!你儿子脑子哪根搭错了,他们俩这是谈恋爱了还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沈南绮是韩颜月和沈清宴唯一的女儿,更是沈韩两家的掌上明珠。 罗意璇和谈敬斌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当年罗家破产,谈敬斌转头就和韩颜月在一起,因为这件事,韩颜月和罗意璇一起长大无话不说的好闺蜜演变成陌路,后来谈敬斌被谈裕彻底赶出谈家身败名裂,罗意璇和谈裕举办了盛大的婚礼,韩颜月也嫁去了港岛。 关系生了裂痕,便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两人已很久不联系了,就连彼此的婚礼都没有参加,只是象征性地送了新婚礼物,后面见面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就是这种关系,他们的孩子竟然……竟然被拍到有恋情?! 罗意璇听完韩颜月的消息,一时间火往天灵盖涌。 谈应淮自小就是三个里面最省心的孩子,成绩优异,少年老成,脾气秉性几乎和谈裕一模一样,从没让他们怎么担过心。 竟然背着她,和沈南绮走近。 谈应淮还没回来,罗意璇也顾不上哄谈舒淳,赶紧把她叫起来。 “妈妈,我要一个人待一会。” 谈舒淳还在哭,眼睛通红,不情不愿。 “这事你知不知道?” 罗意璇的耐心已经全没了,她怎么也不能接受最令自己骄傲的儿子,竟然和自己闹掰了闺蜜的女儿在一起了。 谈舒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一下子不敢哭了,愣了愣,看了一眼罗意璇。 一个字也不敢说。 看她这个样子,罗意璇就明白了。 悬着的心彻底死绝了。 “你也知道是吧?” 罗意璇气得要命,关了手机屏幕,调整了几秒也没压下去,脸色极其难看。 “妈妈……说不定哥哥,他只是一时兴起……” 话还没说,罗意璇就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母女俩果真是一个脾气。 “我看你们兄妹俩是想气死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冷战 等到谈应淮回来的时候, 谈裕也到园子了。 父子俩在门口遇上。 谈裕本来今晚还有个很重要的会,开到一半就被罗意璇的消息疯狂轰炸,愣是进行不下去。 现在,他也知道谈应淮闹出的事了。 “你妈妈和韩家的关系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还这样做?” 谈裕要比罗意璇冷静得多, 口气平淡, 实际这般严肃, 就是在动怒的边缘了。 就连谈应淮也不敢说一个字。 “去把淳儿也给我叫过来, 一会儿谁也不许顶嘴, 你妈妈这两年身体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让她省点心。” 说完, 谈裕上了渡车回了他和罗意璇的院子。 “太太,您还是吃点吧,这两天您胃口不好本来就没吃什么。” “不想吃,没什么胃口, 拿下去吧。” 罗意璇的声音听着就情绪不高,有气无力的感觉。 谈裕走进房间, 看了一眼旁边的佣人,挥挥手,叫他们把晚饭撤了。 “煮碗热的桃胶炖奶, 一会送过来。“ 听见动静,罗意璇察觉到了谈裕回来,回过头,刚好与他对视。 眼前的男人和年轻时几乎容貌无异, 只是历经这些年的沉淀后, 他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温和沉静了许多,这两年鬓角也生出了细微的白发。 因为着急赶回来看罗意璇,工作时会佩戴的眼睛也没摘下来, 透过无框的镜片,罗意璇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一转眼,二十几年的光阴。 孩子们都转眼都长大成人,他们也早已不再年轻。 好像什么都在悄无声息中变了,又好像什么都都未曾改变。 她的喜怒哀乐,还是无时无刻牵动着他的心。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罗意璇委屈地看着谈裕,然后他朝她缓缓张开了双臂。 几秒之后,她扑进了他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得一下子眼泪就掉了出来。 这么多年,她始终都是这样,无论是什么大事小情,谈裕不在时候都是她一手处理独当一面,谈裕在的时候别管是多小的不开心的事,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谈裕抬手摸了摸怀里的人柔顺的长发,声音温柔。 “怎么了,谁惹绾绾不高兴了?” “你的儿子,还有女儿,这兄妹俩,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每次为三个孩子的事生气的时候,罗意璇都会这么说,像是几个孩子都是谈裕一个人似的。 “我的儿子女儿?那不也是你的孩子们嘛。” “全遗传了你的脾气。” “遗传我?” 谈裕无奈地笑了笑,把罗意璇抱起来,带她走回客厅。 “后面发消息给你怎么不回了?” 谈裕一边帮她重新穿上拖鞋,一边询问。 “手机……摔了。” 罗意璇底气不足,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谈裕忍不住笑了。 还说他坏脾气,谈舒淳这一生气就乱扔东西的坏毛病,也不知道是遗传谁。 “一会叫下面的人给你拿新的,应淮回来了,他去叫淳儿,一会他们俩过来。” “别让他们过来,不见!让他们俩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不管。” 罗意璇赌气。 下午的事谈裕都知道了。 谈舒淳和喻承祎绝交,谈应淮和沈南绮被拍到恋情。 事关几家的脸面地位,现在外面媒体把报道发得满天飞。 这边刚把罗意璇的情绪安慰好,谈裕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沈清宴。 大概是韩颜月一直联系不上罗意璇,所以只能换了个方式。 因为丛家的关系,这些年谈家和文家与沈家也多有生意往来,沈清宴谈裕也见过,算不上特别熟,但也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谈董,新闻可看见了?现在我太太说你太太的电话打不通,我们家七七才刚过了十九岁生日,这样的事爆出来,是不是该给我们家一个交代,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碍于两家的面子,沈清宴说话还不算太冲,但能明显口气是不高兴的。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了解清楚,但沈总至少要给我们些时间。” 听到谈裕的电话,罗意璇又紧张起来了。 “沈清宴?” “嗯,说韩颜月联系不到你。” “哎,烦死了,这要是应淮真的和他们女儿在一起了,以颜月的性子,不得来我们家拆房子啊!” “谈应淮呢!赶紧让他给我过来!” 刚还说不管不见呢,现在还不是忍不住操心。 没多会儿,兄妹俩就老实地站在了客厅。 谈舒淳哭了一下午,眼睛红肿得厉害。 “爸爸。” 开口就要找谈裕撒娇。 “哥哥的事我真不知道,干嘛连我一起连坐。” 好家伙,一秒就把哥哥给卖了。 平时都白疼这丫头了。 谈应淮震惊地看了一眼谈舒淳,很是无语。 “你还说你哥哥,你的事我没说你是吧,谈舒淳,今天你干妈过来,你在院子里又扔东西,又说要和承祎绝交,丢不丢人,一点礼数都没有,要是丢出去的东西砸到你干妈,怎么办?” 罗意璇板着脸教训谈舒淳。 “是他先和我说以后别见了的!” 哭了一下午,现在谈舒淳倒是不那么伤心了,冷静了不少,现在是和喻承祎斗气上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凭什么不和他绝交。” “承祎不可能平白无故讲这种话。” “是啊,他说要么我和他在一起,做他女朋友,要么就别见了。” 谈舒淳也懒得瞒着,反正是她说的都是实话。 这话一说出来,罗意璇和谈裕都冷愣了一下,谈应淮也是有点意外。 喻承祎是和他说过,要和谈舒淳说清楚,但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说清楚法。 “那你就选绝交?” “不然呢?我还能选做他女朋友吗?我怎么当他女朋友,我又不喜欢他。” “为什么?” 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文紫嘉和罗意璇很早就商量过,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家世相当,知根知底。 喻承祎对谈舒淳更是没话说,长个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就差把命都给她了。 罗意璇心里是很满意的,况且喻承祎完全继承了喻衍州的五官轮廓,相貌没得说,从美国回来后,特别上进,又沉稳能力又强,最重要的是,也就是只有他可以这么几乎快没底线的哄着谈舒淳。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他啊,又不是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再说,吓唬谁呢,绝交就绝交,我又不缺他这一个朋友。” 谈舒淳上来这脾气,实在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罗意璇和谈裕那也是拿她没办法,眼下还是解决谈应淮的事比较着急。 谈舒淳一看自己不再是关注重点,大祸逃脱,赶紧想着怎么撤退。 她现在是帮不了哥哥了,她都自身难保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赶紧跑路。 顺园这边热闹的不行,喻家也一样。 文紫嘉到处找喻承祎找不到,急得快把房顶都给掀了。 喻衍洲哄了半天,她才肯先去上楼休息。 清早,喻承祎终于回来。 这时候文紫嘉还没醒,但是喻衍洲在客厅等他。 “回来了。” “嗯。” “昨晚去哪了?” “在我自己那。” 喻衍洲倒是不像文紫嘉这么急脾气,只是耐心地分说清楚。 不过看喻承祎这副样子,他心里就基本有数了。 其实他一直都不是很看好这件事,两家联姻,情投意合自然是好事,但是两个孩子年纪小,尤其是谈舒淳,尚未定性,心思也并不在喻承祎这,也没必要强求。 及时止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和淳儿的事,你妈妈很担心,一会要好好的和她说,不要和她吵,也不许跟他犟嘴。” “我知道的。” 大概快到中午的时候,文紫嘉嘉才起来。 还没等她开口,喻承祎抢先。 “妈妈,您之前不是说给我介绍的女朋友嘛,什么时候?” “啊?” 文紫嘉有点懵。 “不是您说的嘛?我也不小了,该谈恋爱结婚了。” “我最近都有时间。” 不吵不闹,也不反抗,更没什么情绪。 这让文紫嘉有火都没法发。 “那你和淳儿……” 文紫嘉话都没说完,喻衍洲碰了她一下。 “我和她,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呗,有事说事,没事……没事就不用见了。” 喻承祎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也不肯给文紫嘉劝的机会。 两家的家长是没了办法。 两个人更是一个脾气比一个臭。 就这么僵持了整整四个月,真的是 但是闹归闹,喻承祎答应给谈舒淳的投资和帮助一样都没少,只不过全权交给了助理去落实,一些必须出面的场合,也交由信得过的人代劳。 谈舒淳嘴上不说,面上不问,喻承祎给什么资源她全盘接受,该吃吃,该喝喝,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几次谈应淮想要问,才开口就被谈舒淳给挡了回去。 这一次,她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坏家伙的任何消息。 他明知道她以前那么喜欢文知栩,她才告白失败多久啊,他非要在这时候说让她做他女朋友,纯粹捣乱! 一直这样几个,到了跨年那一天。 谈舒淳的工作室已经完全运转起来,自己创立的品牌第一家店从选址到正式落成,也选定了在跨年这一天开业。 京城最中心位置商场的黄金铺面。 不过也不稀奇,毕竟那一片的商场地皮和开发权都是文家的,以丛一和罗意璇的关系,这些还不是信手拈来,更何况因为文知栩的事,丛一本来就对谈舒淳有愧疚之心,别说是这一家铺面了,就是往后几家店,天南海北,别管是在沪城还是港岛,都能一并给了她。 要说谈舒淳从出生起,从来都是这么应有尽有,上有爷爷父母,几家长辈宠爱,下有哥哥弟弟手足守护,更有喻承祎从小到大几乎是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保护和偏爱。 学历,美貌,财富,对她来说唾手可得,她做什么都会成功。 罗意璇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她说,她生下来就是为了享福,为了能够体验这个世界上的美好和快乐的。 所以,创立自己品牌这件事,她用心做了,也理所当然地成功。 剪彩仪式,门口堆满了朋友,亲人送来的各种贺礼和花环。 众多喝彩,极致的热闹。 可这一刻,谈舒淳感到了没来由的失落。 她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那又是什么心情。 今天文知栩和喻承祎都没来,但都送了贺礼过来。 她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因为谁没来而失落。 文知栩还在德国读书,他没过来,谈舒淳早有预料,早就接受,但是喻承祎,明明人就在京城,几个月过去了,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她原以为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或许是对他们关系的缓解是一个机会,她甚至在想,假设喻承祎来了,给她道歉了的话,她可以卡考虑原谅他。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谈舒淳又想起那天喻承祎的话。 不要见了。 才几个月,都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以后这漫长的一辈子呢? 谈舒淳恍惚间回过神,一瞬间怅然若失,把手里的剪刀放下,抬眼看去,却在人群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煎熬 身影一闪而过, 谈舒淳想要过去看看。 “淳儿,干嘛去?” 正好这时候谈应淮赶过来。 谈舒淳一个回头的功夫,那抹熟悉的身影又消失不见。 谈舒淳蔫蔫的,明显就是情绪不高的样子。 “没干嘛, 哥, 你来了。” “不高兴?好好的开业, 怎么不高兴呢?” “没有啊, 挺高兴的。” “承祎今天出差, 他礼物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谁问他了?” 谈舒淳被戳中心思, 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一样, 攻击力拉满。 “哥哥,你和你那小女朋友的事搞定了?妈妈答应了?你还来操心我的事?” “谈舒淳,你别在这给我耍脾气,不识好歹, 谁教你的?” 和谈舒淳一样,沈南绮现在就是谈应淮最大的痛处, 罗意璇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两个人的恋情,韩颜月更是直接飞来了京城,要亲自把逃到他身边的沈南绮给带回的港岛, 但沈南绮死也不回去,硬是要留在谈应淮身边,现在正僵持着。 兄妹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闹心,但脾气都一样臭。 “你才不识好歹, 要你管我!” 谈舒淳没见到喻承祎, 又不能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落,心情差到了极点,剪彩仪式结束后面的活动都没等着开场就走了。 当晚的庆祝晚会, 圈子里不少朋友都过来给她道喜,毕竟谈家小公主的面子谁都要买。 只不过整场晚会,谈舒淳并不开心,他这种有点情绪几乎都会写在脸上的性感,谁都看得出来。 谁跟她搭话,她都一个字两个字的回复,被问烦了就干脆连嘴都不长了,喝了不少酒,偏巧她酒量又差,庆祝结束之后,她已经有点醉了。 她不想回去了,一步也不想走,甚至连高跟鞋也不想穿了。 反正酒店是他们家的,她直接睡在这好了。 管家已经来接她了,可她偏偏不想别人跟着她,坐着电梯一路到了天台。 快要十二点了,这座城市依旧灯火璀璨,冬天的寒风吹过来,连酒醉都清醒了几分。 谈舒淳站在原地,身上的厚披肩被吹落,她却无动于衷。 奇怪又无法自控的情绪包围着她,并且得不到释放。 被文知栩拒绝,她可以理所当然的哭一场。 但是喻承祎从她的生活小时,这是第二次,她却感受到了加倍的怅然若失。 这些年,几乎每一个跨年他们都在一起。 无论是什么情况,喻承祎一定会陪着她,除了她去德国那四年。 她以为她回来他们和好了,今年肯定可以一起了…… 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她脆弱的细嫩的皮肤上,谈舒淳闭上眼,微微皱眉,轻轻咬了下嘴唇,像是在经历极为复杂的内心煎熬。 比在德国的时候更想。 因为近在咫尺,因为在他们一起长大的京城,这里充斥着任何他们的回忆。 所以,这算是在意,还是也有一点喜欢呢? 谈舒淳不知道。 她就是这一刻,很想见他。 没什么理由。 她想,只要她开口,喻承祎一定会和过去的这些年一样,就出现在她身边。 只要她肯开口。 缓缓睁开眼,她摸出了手机,找到了熟悉的号码打了过去。 忙音没响几声,很快接通。 谈舒淳刚想松口气,又很快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在哪啊?” “承祎哥哥在洗澡,等他出来,我让他回给你可以吗?” 这一句话,谈舒淳彻底懵了。 对面听着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很熟悉。 谈舒淳稍微回忆了一下,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应该是喻承祎的姑姑喻晨曦夫妇俩之前在澳洲那几年收养的女儿,因为她是中澳混血,后面也没有随着喻晨曦夫妇回国,一直留在澳洲,所以中文讲得不太流利,谈舒淳见过几次。 印象里Evelyn是个非常漂亮的少女,她应该是比谈舒淳年纪还要小两岁,因为是中澳混血,五官立体舒展,还有一双淡棕色的瞳孔,像是芭比娃娃一样。 她的父母和喻晨曦,还有文时以在美国读书时的同窗好友,所以在他们因为意外去世后,喻晨曦收养了她,两人也且成为了他们家族信托上百亿资产的监管人。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现在不应该在澳洲嘛,怎么会在京城,怎么会和喻承祎在一起? 还说喻承祎在洗澡。 谈舒淳的脑袋轰了一声炸开,慌乱之下,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喂……” “怎么了?” 谈舒淳刚挂了电话,喻承祎就卧室的浴室出来了。 刚在晚餐的时候,不小心红酒洒在了身上,没办法,他只能去洗个澡换下衣服。 至于Evelyn,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他名义上的堂妹,确实是喻衍洲和文紫嘉在和喻晨曦商量后,为他择定的发展对象。 “有个电话,承祎哥哥。” Evelyn不觉得自己接了喻承祎的电话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她看来,喻晨曦有这个意思,喻承祎也没拒绝,把她从澳洲接回来,她和是喻承祎的女朋友并无差别。 “电话?” 喻承祎走过去,发丝上还滴着水,看见手机通话记录上写着“淳儿”两个字时,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私自接我的电话。” “你生气了嘛?” Evelyn不吃压力,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反正她也不会和喻承祎生气,只是很委屈地小小认了个错。 “我是想和她说你在忙,晚点打过来,怕她联系不到你会着急,承祎哥哥,你别生气。” Evelyn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喻承祎不会生气,也不应该和她生气。 他已经接受了家里介绍其他的人,他也愿意去尝试接触其他的人,他也应该有良好端正的态度。 更何况Evelyn为了她从澳洲搬过来,这些天一直跟着他,办公,吃饭,各种dating,乖乖的,也不吵不闹,总是笑嘻嘻地看着他,陪着她,不过就是接了他一个电话,他没有理由和她生气。 只不过他们依然保持着堂兄妹的身份,每晚喻承祎会送Evelyn回她的公寓,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 “我没生气,刚才说话太凶了,吓到我们Evelyn了。” Evelyn见喻承祎没生气,语气也变得柔和了,立刻笑着过去挽住了喻承祎的胳膊。 “Evelyn没有被吓到,承祎哥哥,我们继续吃饭吧,马上就要到零点了。” “刚才淳儿在电话里有说什么吗?” “没有,就是问你在哪里?” 听到谈舒淳找他也没什么重要着急的事,喻承祎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觉得放下了,就要说到做到。 喻承祎放下了手机,重新回到餐桌边。 而电话那一通,被Evelyn简短的一句话彻底击溃的谈舒淳心里滋味难言。 还说什么,喜欢她,要和她在一起。 绝交才几个月,就立刻和别人在一起了,根本就是骗子! 大骗子!坏男人! 风更大了,京城开始飘雪,一片一片的。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谈舒淳咬牙站了好久,直到神经被冻得麻木,她才拨通了谈应淮的电话。 “喂。” “嗯,这个点还不睡?” 谈应淮口气还是有点冷,为着拌嘴的事。 “哥哥……” 但是谈舒淳这句哥哥一开口,眼泪就考了下来。 谈应淮立刻意识到不太对。 “淳儿,怎么了?你在哪?” 他这边刚哄睡着了沈南绮,才准备也睡下。 “哥哥,你来接我回家……我要回家。” “好,哥哥来接你,接你回家。” 谈应淮要动身去接谈舒淳,才稍微动了下手臂准备起身,沈南绮就醒了。 小姑娘眼睛上挂着的泪珠还没怎么干,她惊慌地看着谈应淮。 “你要去哪?” “淳儿在外面,我要去接她回家,你乖乖在这等我回来,很快的。” 沈南绮摇头,坚决不松开谈应淮的手。 “不要,我想和你分开。” 谈应淮没了办法。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下淳儿。” “好!” “那多穿点,京城比港岛冷得多。” 谈应淮笑着摸了摸她红粉的脸颊,临出门前还帮她系好了围巾。 接到谈舒淳的时候,她整个人状态已经明显不对了,受了冻,喝了酒,脸色极差,才见到谈应淮,她就哭得厉害,被谈应淮带上了车之后,她下意识去拉副驾驶的车门,结果看见了沈南绮。 “淳儿……淳儿妹妹!” 沈南绮才十九,比谈应淮小好几岁,自然也比谈舒淳小好几岁。 她怎么叫上妹妹了。 谈舒淳疑惑地站在原地看了她半天,才想起来。 “哥,你这哥小女朋友,怎么叫我妹妹。” “什么小女朋友!” 谈应淮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谈舒淳,准备把她塞到后座,沈南绮也帮忙,一边帮忙还一边解释。 “因为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当然要和你哥哥一样叫你妹妹。” 谈舒淳本来就醉了酒,还冷得厉害,根本不想和沈南绮争辩,不过嘴上也不饶人。 “还姐姐妹妹呢,一会你送我回家,让妈妈看到你和她在一起,肯定不高兴!” 罗意璇和韩颜月关系,谈舒淳知道,也一定要站在妈妈这边。 “上车吧你!” 其实这也是谈应淮担心,谈舒淳这样必然是要送她回家的,回家,他带着沈南绮总不好闭门不如,要和罗意璇谈裕打声招呼。 不过也好,见一面也好,也不用一直这样避着,韩颜月毕竟也还在京城,沈南绮小不懂事逃来他身边,但他不能这样装聋作哑,诱拐人家的女儿。 反正父母这一关迟早要过。 车子一路开回了老宅。雪一直在下。 因为今天兄妹俩都没回来,所以顺园更冷清了些。 他们回去的时候,罗意璇和谈裕已经歇了。 叫人把谈舒淳送回了自己她自己的院子,谈应淮也带沈南绮回了他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谈舒淳就发起了高烧,罗意璇听了消息赶紧和谈裕去看,正正巧在她的院子遇上了谈应淮和沈南绮。 看见沈南绮的瞬间,罗意璇整整愣了四五秒。 像,真的太像了。 沈南绮几乎和年轻时候的韩颜月一模一样。 明艳,娇俏,带着一种可爱的刁蛮和天真。 就连谈裕也有些意外,当年他们几个都在京外上学,当然都见过。 “爸,妈。” 谈应淮先开口。 “这是我女朋友,沈南绮。” “叔叔阿姨好。” 沈南绮一点也不怯场,很甜地叫了一声。 不仅长得像,声音也像。 罗意璇从前和韩颜月有多好,整个京城都知道。 当年那场大火的时候,其实最先发现罗意璇不见了的是韩颜月,她在火里听见了罗意璇的呼救,所以折回去想要救她,但是不慎被掉落下来的墙板碎片砸伤了右边肩膀,但现在为止,她右侧蝴蝶骨的位置都有一块小小的烧伤痕迹。 从那之后,她们的感情好到无可比拟,几乎是形影不离,再后来文紫嘉认识了罗意璇,想要加入,但是韩颜月觉霸道脾气,就是不允许罗意璇和别人比跟她更好,加上文紫嘉年纪小一些,也没怎么玩到一起去,都是罗意璇和她私下单独联系,韩颜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大后,罗意璇去了英国读书,韩颜月被韩家送到了澳洲,一南一北,隔着时差,罗意璇又认识了丛一,关系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再后来罗家破产,韩颜月和谈敬斌的在一起…… 当初有多好,最后决裂的就有多不好看。 被这一声问候搅动了记忆。 罗意璇没回应错开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愿意再看这个和旧日好友无比神似的女孩。 侧过头和身边的谈裕低声说了句, “你打电话给沈清宴,叫他和颜月讲,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把人家的女儿弄到家里算是怎么回事。” “好,你别着急。” 罗意璇甚至没留在原地,直接走进了谈舒淳的院子,就从沈南绮的身边。 “你好。” 还是谈裕简单周全了一下礼数,和小姑娘问了声好。 “阿姨是不是不太高兴?” 沈南绮天真地问了句。 “没有,淳儿生病,她肯定担心。” 今天是元旦,昨天下了雪,院子里到处都是积雪。 谈舒淳昨晚喝了酒又吹了那么久风,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已经叫医生过来看过了,大概是受了寒,已经吃过药了,这会儿嗓子疼头疼浑身疼,正赖在床上,怎么都不舒服。 可她这一夜都没合眼。 手机就放在枕边,她一直在等喻承祎回她的电话。 按照往常,别说是电话,就是她发一条消息,他如果不是秒回就是在睡觉或者在忙工作,忙好之后,会第一时间回给她。 但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 她知道,喻承祎说的再也不见不联系,是真的,说到做到。 “淳儿,还难受吗?” 罗意璇很担心,坐在床边摸了摸谈舒淳滚热的额头。 “这么烫?” 听到她这么说,谈裕也有点着急。 “要不还是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爸爸妈妈,我就是吹了风,休息几天吃点药就好了。” 谈舒淳明显是蔫蔫的。 以往她生病可是嚷着叫疼,身边一刻都不离人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是心上空了一个洞,这种完全不联系的模式比她在德国那几年更难熬。 喻承祎真的从她的生活里退场了。 这种失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有一种彷徨无助的飘忽感,很难定性这是一种样的情绪,就像是虚浮的羽毛,也像是外面的雪花,飘在了风中,落不下来。 “爸爸妈妈,我想休息会。” 谈舒淳不愿意多说,她刚才已经把手机关机了,只想逃避这些。 “真的没事?” 罗意璇还是担心,毕竟谈舒淳很少这样,基本没有过。 “嗯。” 谈舒淳觉得眼睛很酸,浑身无力,她怕罗意璇再这么问下,她会忍不住说出来。 但是现在,她谁也不想说。 从谈舒淳的院子里出来,罗意璇不放心,又忍不住交代下面的人时刻关注。 都交代好之后,她才想起,沈南绮还在。 她没说话,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 “淳儿要休息,去前厅。” 罗意璇明显是不高兴的,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都没等谈裕。 谈应淮有点担心,看了一眼谈裕。 “你都不打一声招呼就带人家回来,让沈家怎么想,不怪你妈妈生气。” 等沈南绮跟着谈舒淮来到前厅时,韩颜月竟然已经在了。 “妈咪,你怎么来了?” 沈南绮躲还来不及,没想到韩颜月跑到顺园来抓人。 她下意识往谈应淮身后躲。 “七七,跟妈咪回家。” 韩颜月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看见沈南绮不跟她回去,还要一直拽着谈应淮的手臂,她简直要气疯了。 “罗意璇,你教的好儿子?” 韩颜月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呼其名,从来都是这样。 罗意璇也觉得有些为难,毕竟这样确实没规矩。 她刚想开口,谈应淮先一步。 “过去吧,没关系的,七七不是说会相信我吗?” 沈南绮眨着洋娃娃一样的眼睛看着谈应淮,还是有点犹豫。 她是怕,怕韩颜月带她回了港岛之后,再也不许她到京城来,她再也见不到谈应淮了。 “乖,听话。” 在谈应淮的引导下,沈南绮回到了韩颜月身边。 韩颜月拉着她的手,一秒钟都不想待,转身就走,多余的话也不想说一句。 “颜月!” 罗意璇叫住她。 但她没有回头。 “你都不听我说两句?”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罗意璇,我只说一次,以后管好你儿子,别再来招惹七七,我们还能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别怪我彻底翻脸。” “翻脸?你不是早就和我翻脸?早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罗意璇无奈,好像当初捡了好闺蜜前男友的人是她一样。 明明是她先背叛了这段友谊,现在还要讲这种话。 “你知道就好,你不是有很多好朋友嘛,文紫嘉没女儿,丛一有啊,还有两个呢,你们关系不是最好嘛,她们才是你的好姐妹好朋友吧,我可和你算不上什么朋友,小时候的玩伴而已,你要联姻去找他们两个,别把主意打到我们家七七头上。” “妈咪……” 沈南绮还没见过这么生气的韩颜月。 印象里,妈咪虽然性格强势,会经常和爹地发脾气,却大多都是很快就会被哄好,这样的情况没有过,她被宠坏了,以为这次韩颜月也会包容她,只要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现在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没等沈南绮说完,韩颜月就带着她离开了。 罗意璇站在院子里,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只是少女时期的玩伴吗? 为什么从前无话不谈的闺中好友,如今能走到这种地步。 “别想了。” 厚重的披肩落在她肩膀,罗意璇回过头望向谈裕,眸光中怅然若失。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嗯。” “她说她本来和我就不是什么朋友,我们只是……玩伴?” 谈裕转来京外和她们读过书,罗意璇和韩颜月的关系,怎么也不是玩伴这么简单。 “我觉得,她到现在都比较介意你有其他的,更好的朋友。” “我又不是卖给她了,我有很多比她的好朋友好姐妹怎么了?从小就这样霸道,不讲道理,瞧她这个样子,这些年一点都没变,谁要理她。” 说起这段关系,两个人都当妈了,却还是和十几岁一样幼稚。 罗意璇收敛了神色,转过身警告,态度十分严肃,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谈应淮,我告诉你,天下的女孩只要品行端正你喜欢随便你娶,但你要是再敢和她的女儿牵扯不清,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妈,我……” “不想听,不用解释,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给我记住了就好了。” 罗意璇极少见粗暴地打断了谈应淮,她现在还是更着急谈舒淳的事。 谈应淮本来还想说下去,但是抬眼对上谈裕威慑的目光,还是没说出口。 “你妹妹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她品牌第一家店开业,本来挺高兴,她也没说什么,但我猜,应该是因为承祎没去吧。” 谈舒淳总以为自己能把心思藏得很好,实际并没有。 她的嘴硬,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以为成功了,其实并不然。 “昨天开业,庆祝都没去?” 罗意璇觉得不太对。 看来这两个小的,竟然动真格了。 “是啊,而且,我说干妈把晨曦阿姨收养的女儿从澳洲接回来了。” 这个时候喻家把人接回来,意思很明显。 两个小的绝交,两家的颜面也不好看啊。 罗意璇和谈裕对视了一眼。 “哎,早知道都这么不省心,当初一个孩子都不应该生。” 罗意璇幽怨地叹了口气。 “那就不管孩子们了,随他们吧,捅出什么事有我呢,大不了得罪沈家,得罪喻家。” “你怎么也和小孩子一样说气话呢。” 从来都是她随便胡闹,谈裕兜底,怎么他也开始任性起来了。 “不想让你这么操心了。” —— 谈舒淳这一病,很快喻承祎就知道了。 其实开业那天,他去了的,只不过是远远地看着。 本来是不打算去,可是那天一早起来,他就像是受到某种的力量趋势一样,去了地库,开车,一直到她的店。 鲜花簇拥,她站在人群里,依然的明媚耀眼,还是十六七时跟在他身后时的少女模样,仿佛这些年的时间从不曾度过一样。 但到底他们不是少年少女了。 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呢,他们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生命中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角色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覆水难收一个道理。 谈舒淳病了不少时日,其实本来也就只是受了凉,算不得太严重,但是她一直不肯好好吃药,天天病恹恹的,拖着不肯好。 朋友都来看过她。 还有不少长辈,其中当然有文紫嘉。 但是喻承祎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谈舒淳死要面子,对喻承祎和Evelyn的事只字不提,跟完全不在意一样。 其间,谈应淮实在看不下去两个人就这么拧巴下去,多多少少提醒过谈舒淳两次,但是这臭丫头不领情,准确来说是舍不下自己的面子,所以看不清自己的心。 元旦后没多久,圈子里开始有了传言。 喻承祎和Evelyn即将要订婚的消息甚嚣尘上,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谈舒淳自然也知道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饭桌上罗意璇和谈裕随口闲聊提到的。 “看来这婚事是真的了,前两天我和嘉嘉做美甲的时候,她都和我说了。” “那不也是好事嘛,怎么你看着不太高兴?” 谈裕倒是不怎么当回事。 “也谈不上不高兴吧。” 罗意璇无聊地拨弄着面前的米饭,明显是心不在焉。 “这不是以前想着承祎和淳儿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关系又那么好。” “又不是有他们一家有儿子,咱们淳儿这么漂亮,哪里还找不到更合适更般配的了。” 谈裕对谈舒淳一向是溺爱得不行。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能受得了你女儿这脾气,还要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和我们一样疼她的哪里那么好找。” 罗意璇有些忧虑。 毕竟婚姻大事,家世相貌能力固然重要,但是真的宝贝谈舒淳最重要。 喻承祎这两年出息得很,背后又是喻家文家,文紫嘉也这么喜欢谈舒淳,以后嫁过去肯定是过得好。 “那就不找,在家里陪着我们也很好。” “你又来了。” 罗意璇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联姻不成,也不能把这些年两家的情谊葬送了。 往年,都是三家一起过春节,今年好好操办下,也可以缓和缓和关系。 罗意璇刚想开口,瞧见谈舒淳下来朝着餐厅走过来。 明显她是听到了刚才两人的交谈。 但是看着她完全没什么反应的样子,罗意璇也不好说什么。 “淳儿,过年的时候你想去哪?” “我都可以呀,我最近品牌的事有点多,妈妈你决定就好了。” 谈舒淳抿了口水,很是平静的样子。 搞得罗意璇都以为自己多虑了。 看来谈舒淳心思确实也不在喻承祎身上。 强扭的瓜也不能甜得了,就这样也好,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总得有各自的伴侣和新的人生。 “爸妈,我有点累了,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先上去休息了。” “淳儿,身体好点没,工作不要太拼,有什么事要和爸爸妈妈说。” 谈裕看着谈舒淳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 “知道了爸爸。” 以前她也不是这种性格,受了一点委屈一点不顺心就要哭天抹泪,就要爸爸妈妈赶紧帮忙的。 也不知是这半年来做自己品牌投入事业沉淀下来了,还是对这些事真的没所谓,谈舒淳格外沉稳了许多。 病好了之后,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 现在更操心的反倒是谈应淮了。 无论罗意璇怎么反对,他就认准了沈南绮。 现在人在港岛,估计韩颜月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一转眼,农历新年。 今年三家商量的是去瑞士滑雪。 文家在苏黎世这边有家设施还不错的私人滑雪场,过年期间谢绝预定。 刚好文知栩在德国可以直接过去,几个小的也大多顺利毕业了。 今年,人特别全。 而且喻家还带了Evelyn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20-23 第21章 雪夜 Evelyn一直都坐在喻承祎旁边。 谈舒淳过去餐厅的时候, 两人正在对着一道甜品评论。 那是“决裂”之后,他们第一次碰面。 喻承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她的第一眼,眸光略变了变, 而后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你来了。” 那样子, 云淡风轻, 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 本来也没发生什么。 只是谈舒淳心难受了一瞬。 “嗯, 干爸干妈呢?” “和舅舅舅妈在打麻将, 一会过来, 这是Evelyn,小时候你们见过。” “淳儿姐姐,好久不见呀。” “我们见过吗?” 谈舒淳一向是这样,什么心思都懒得藏, 也藏不住,全写脸上呢, 说话也是格外膈应人。 “见过的呀,那时候承祎哥哥带你到澳洲玩,我们还一起吃过冰淇淋呢。” Evelyn完全不在意, 很认真地帮谈舒淳回忆。 这天真的样子,显着谈舒淳跟个刁蛮大小姐似的。 可她就是不开心。 从前一个桌子吃饭,喻承祎肯定是坐在她旁边的,现在Evelyn在, 她根本也不想坐过去。 “她记性不好。” 喻承祎替谈舒淳打圆场。 偏她就不领情。 “你才记性不好, 说得跟我和你很熟一样。” 喻承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OK,不熟, 我说错了。” 没有辩驳,也没有以往的唇枪舌战,就跟不想再花费时间力气似的。 到此时此刻,谈舒淳终于真切感受到喻承祎所说的,那我们就不再见了,这句话代表的无限重量。 它代表着她不能再无条件拥有喻承祎的宠爱和包容,代表着他们之间真的成为了他口中不咸不淡的不熟关系,代表着现在他和Evelyn在一起,她莫名不爽却也只能忍着,装作不在意。 那种和元旦那天一模一样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谈舒淳很讨厌这种感觉。 恰巧这时Evelyn品尝到了一块特别好吃的巧克力蛋糕。 “承祎哥哥,这个好好吃,你也尝尝。” 说着,Evelyn用自己的小叉子递到了喻承祎嘴边。 谈舒淳眼看着,一秒也不想再看他们表演什么甜蜜日常了。 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出去好远。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喻承祎下意识地追出去的,Evelyn却拦着他。 可惜没拦住。 出了餐厅,谈舒淳走得飞快。 见了鬼了。 大过年的,要在这看他们俩你侬我侬,神经病! “淳儿,淳儿!” 喻承祎追上她。 “干什么?” 走廊的尽头,谈舒淳一把甩开了喻承祎的手。 “Evelyn在里面呢,吃你的蛋糕啊。” “谈舒淳,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一会大家都在,你这样走了算什么?” 喻承祎本来是想好好说的,谁知道谈舒淳上来就提Evelyn,他也是第一次和她真的生气。 把谈舒淳吓了一跳。 “你凶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你凶我,我爸爸妈妈都没说什么,我要你管我!” 谈舒淳气坏了,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狠狠踩了喻承祎一脚。 下一秒,谈舒淳直接按住了她的手,把她推到了墙角。 可是按住她之后,喻承祎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微微皱眉地看着她。 谈舒淳挣扎不开,几秒之后,红了眼睛。 “你还说喜欢我,张口就来地骗人。” “什么骗人?” “喜欢我你这么快就可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喜欢我你这些天对我不闻不问彻底消息,喜欢我你就这么对我吗?喻承祎,你当我是傻子是不是!” 说完,谈舒淳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忍了这么久,对家人对朋友对所有人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她总是在想,她这么舍不得这些年的感情,喻承祎一定也是,他总会来找她和好的,和成长的这些年一样。 结果她等来的是他要和Evelyn订婚的消息。 “不是,我没有骗你……” 喻承祎被谈舒淳一连串的质问给问住。 过去的这段日子,他哪里能好受得了呢。 一直在逼着自己往前走的,可是却困在感情坐标里寸步难行。 有些事越想忘掉越忘不掉,有些感情越想放下就越是放不下的。 谈舒淳以为的这些天他们都不曾见过。 实际在店里,在顺园的胡同口,在很多她看不到的地方,他都曾过去看过她。 元旦那一天,最后他还是把Evelyn送了回去,问了谈舒淳很多想熟的朋友,最后知道她被谈应淮带回了家,又开车到顺园一个人空坐到了天亮。 每次文紫嘉去看了她回来,他虽然嘴上不闻不问,却各种留心听她和喻衍洲说了什么。 在意并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尤其是想要收回这份过分的在意,其中挣扎,痛苦,更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所以你现在是在气什么,我和Evelyn在一起,还是我没有主动来找你,你也想我,对吗?” 喻承祎问出口。 这一次,谈舒淳没有像平常一样立刻怼他否认,而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她没说话,反而眼泪越来越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 他都要和Evelyn都要订婚了。 她谈舒淳才不要争取个什么鬼的爱情。 她也仍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好像喜欢上喻承祎了。 那种喜欢似乎和对文知栩那种脸红心跳不一样,是一种更深刻更难以描述的感情。 毕竟他的宠爱,关心,所有的所有从小到大她都拥有,不需要争取,以至于她从来没宝贵过,珍惜过。 现在也不想回头了。 谈舒淳努力收回了眼泪。 “没有,而且这也不重要了,我提醒你一下,你要和Evelyn订婚了,恭喜你啊,到时候记得给我请柬。” 听到谈舒淳说出这样的话,喻承祎彻底死心了。 按着她的手松开,大概认命了。 重逢之后依然是不欢而散。 年夜饭谈舒淳没来,喻承祎倒是回去了。 “淳儿怎么没来啊?” 饭桌上,文紫嘉问了罗意璇一嘴。 “没事,说是这几天忙工作是在太困了,就上去睡了。” 罗意璇解释了一下,其实心里倒是明白。 她本来想着借着这个机会缓解下两个小的的关系,结果也是徒劳。 还是谈裕说得对,孩子们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吧。 饭桌上,大家东拉西扯,总归会聊到喻承祎和Evelyn订婚的事。 “Evelyn现在还在上学吧,要不要先订婚啊。” 丛一知道Evelyn但不常见面,Evelyn的父母和文时以喻晨曦他们是大学旧友,现在Evelyn家族的信托看护人是两人,跟他俩有个孩子似的。 介于文时以和喻晨曦以前订过婚的关系,他们的聚会,喻晨曦从不出席。 她就是小心眼,所以也很少过问这件事。 现在Evelyn眼瞅着也快到了可以拿到钱的年纪了,和喻家联姻也是合情合理。 “是啊,我们商量过了,先订……” “舅妈您别开玩笑了,我把Evelyn当亲妹妹一样。” 喻承祎这话说完,当桌的人都愣住了。 传两个人要订婚的事已经很久了,谁也没否认过,自然是信以为真。 文紫嘉私下问过他,他也没说什么,没答应也没拒绝。 现在这算什么。 Evelyn刚才红扑扑的小脸顿时变得有些发白。 喻承祎敛了敛神色。 刚才和谈舒淳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他百分百确认,自己一点也没有放下谈舒淳。 他知道Evelyn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再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了。 当初答应文紫嘉可以照顾Evelyn是有过想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的,只可惜,他做不到。 还好,他从未和Evelyn许诺过什么,也一直守着朋友的界限。 等回到京城,他会好好补偿Evelyn。 “你说什么!” 文紫嘉有点生气,压低声音质问坐在他一边的喻承祎。 他没解释。 心里已经很乱了。 “妈,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喻承祎很快起身离席了。 他虽自小顽皮,但是规矩礼数周全,从来不曾如此。 现在,原本清晰的局面完全变得复杂难懂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罗意璇想到谈舒淳也回了房间,低声和谈裕问了句。 “喝汤吗?” 谈裕完全不想让罗意璇操心,直接拒绝回答岔开了话题。 孩子们不省心,也不能坏了过年的气氛。 眼下文紫嘉赶紧宽慰了Evelyn几句,照顾她的情绪,大家还是要热热闹闹地把年夜饭吃了。 一直到零点敲钟。 喻承祎主动去了谈舒淳的房间。 他还是想和她好好谈一下。 但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答应。 开始他还觉得是她赌气故意不回应,又等了好久依然没有回音他才觉得不对。 问了工作人员,说她两个小时前带着滑雪工具出去了。 已经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现在外面起码有零下二十几度,而且完全看不见光亮的深夜,怎么想怎么不安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破戒 喻承祎觉得不太对, 赶紧给谈舒淳打了好几个电话。 开始是没人接,后来显示不在服务区,喻承祎没办法等下去了。 从房间回到大厅,一路上他先是给谈应淮打了电话, 出电梯正好能和他汇合。 “淳儿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实在是太晚了, 刚熬过新年的钟声, 大家都去休息了。 罗意璇这两年身体不太好, 暂时不想惊动她, 但是谈舒淳不见人电话也打通, 外面风雪这么大, 谈应淮担心着急。 “工作人员说她出去已经有三个小时了,应该是叫了接驳车,刚才我已经联系过司机了,说淳儿带着滑雪工具, 到中转站她自己做缆车去滑雪道了,我们雪道那边看下。” 喻承祎比谈应淮还要着急, 他已经尽可能在克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失态,冷静下来。 “好。” 刚好这时候文知栩和文家两个女儿带着Evelyn发了烟花回来, 便和喻承祎谈应淮一起去出去找。 一路上,喻承祎一句话都没说,脸色相当难看。 他很难去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极端的恐惧,担忧, 还有愧疚和后悔。 如果他不和谈舒淳赌气到这种地步, 她们不会吵架,不会独立,没有刚刚在走廊那一出她可能就不会深夜跑出去, 不会失联…… 外面风雪这么大,谈舒淳的滑雪技术并不好。 小时候,她们一起学的,还是喻衍洲亲自教的,她年纪小有怕疼对冰雪耐受度也不高,所以学得并不好,只能在初级雪道随便玩玩。 如果她要是今晚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和罗意璇谈裕交代,他往后这辈子又该怎么过。 完全不敢想。 缆车很快到了高级雪道。 雪场是文家的,已经在联系搜救了。 只不过启动搜救的事会惊动文时以,丛一便也知道了。 夫妻俩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告诉了罗意璇。 年轻时重伤那一刀对罗意璇的身体影响很大,尤其是这两年,年岁上来之后,哪怕再仔细的养护,她还是经常会有胸口疼,咳嗽,一换季就生病,发烧。 加上她又爱操心孩子们的事,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 丛一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罗意璇刚洗了澡躺下,谈裕处理点工作,所以还没休息,看到电话打过来本来没接,后面连续几次打过来,他怕是急事,果不其然。 当下心一惊,赶紧动身准备出去找。 罗意璇睡眠浅,稍微有点响动就醒,谈裕才准备出房间,罗意璇就醒了。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谈裕没回答,他本来是想找个理由的,可是当年她们复婚的时候,他曾答应过罗意璇的,这一生一世,不会以任何理由再欺骗她。 见他不说话,罗意璇感觉到了不对。 她穿着睡裙,还光着脚。 “出什么事了?” “你说话呀,怎么不说话。” “好,和你说,但是你先答应我,不许太着急。” 能让谈裕这么说,绝不会是小事了,罗意璇的心沉了下去。 “你说啊。” “到底怎么了?” “我答应,我不着急,快说啊。” 谈裕想了想,还是和她说了实话。 “什么?” “那现在呢,淳儿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嘛,搜救队到了吗?” 罗意璇一听,急得立刻红了眼睛。 她们夫妻俩就谈舒淳一个女儿,从小这么娇生惯养,什么苦都舍不得她吃,心智还跟个小孩一样,要是在这风雪天里迷失了,又这么冷…… “我们快去找她啊。” 罗意璇急得连衣服都顾不上换,随便找了件大衣。 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外面冷,你在房间里好好待着,我去找。” “不行,我也要去。” “绾绾!” 谈裕知道这种事拖拖拉拉更是麻烦,这种天气,罗意璇去外面一定会生病,到时候她要是真的病了,家才是真的要乱了。 罗意璇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紧张地看着谈裕,漂亮的眼睛泛红。 她拽着谈裕的手。 “谈裕,你会带淳儿回来的,对吗?” “我们的女儿,不会有事的,对吗?” 无论到何时何地,她能信任的,最信任的,都是谈裕。 这些年来,风风雨雨,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害怕。 “绾绾,我保证,我会找到淳儿的,淳儿一定会没事的。” —— 因为风雪过大,空气能见度太低,直升飞机没有办法搜救,只能采用地毯式搜索。 喻承祎从缆车下来,就一直在跟着救援队找人。 风雪像是刀子一样剐蹭在脸上,他来得匆忙,也没有穿多厚。 可是这些他都顾不上。 雪场太大了,单单是雪道就有很长,要是谈舒淳是摔出雪道,更是不能预料后果和范围。 找了三个多小时,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此时此刻,喻承祎已经接近于崩溃了。 从小到大,大家都觉得他是天生乐观,不吃压力,性子像喻衍洲,就连情绪低落的时候都很少,跟别说崩溃绝望。 但是现在,漫天的雪光里,他真的要疯了。 时间在流逝,一分一秒,再找不到谈舒淳,情况只会越来越危险。 “淳儿,淳儿你听得见我说话嘛?” “谈舒淳!” 厚重的雪地上几乎是寸步难行,每一步都很艰难。 中间有一段没有光的路,救援队说她们派人过去,但是喻承祎已经等不了了,他也顾不上了,就这么一个人扎进了黑暗的雪里。 找不到谈舒淳,他能不能回去也不重要了。 “淳儿,淳儿,你在哪?” 冷风灌进鼻腔和喉咙,像是凛冽的刀子。 不知走了多久,在漆黑的雪里,他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刚开始是一点点,判断不清楚方位。 “淳儿,是你吗?” 喻承祎一遍遍呼喊想要确定谈舒淳的位置。 哭声越来越明显,明显就是谈舒淳的声音。 “淳儿,别怕,别怕。” 喻承祎一边摸索着她的位置,一边安慰着她。 她在哭证明生命体征应该还是稳定的,喻承祎尽可能冷静克制,加速脚步。 终于,在雪道外的斜坡上找到了谈舒淳。 手电筒的光亮打过去,看见是喻承祎来找她,她哭得更大声。 喻承祎来到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失而复得,那种巨大恐惧终于庆幸着落空的感觉。 “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 谈舒淳哭得更厉害,拽住喻承祎有点胡言乱语的感觉。 “我以为你不来找我了,你和Evelyn你们去跨年放烟火了,你忘了我了……” “怎么会呢,你到底都在想什么,大晚上自己跑出来滑雪,自己技术多差没有数吗?要是今天我找不到怎么办,我怎么和干爸干妈交代!” 这是这些年来,喻承祎第一次和她发这么大火。 “你还凶我……你凶我干什么……” “还不都怪你,你非要弄什么老死不相往来,还不都怪你啊!” 喻承祎真的是吓疯了,但是在望着谈舒淳哭成这样,再也生不起气来。 谈舒淳说得也没错。 如果她们还和以前一样…… 算了,这一辈子,就算她永远不会喜欢他,他也认了。 谁让她总是这样不省心呢。 他必须要看着她。 “好好好,怪我,是怪我。” “别哭了,我这不是找到你了嘛,我带你回去。” 救援队在附近,还有一小段路,谈舒淳摔出雪道,伤了胳膊和脚踝,好在头没什么事。 喻承祎背着她,走出那片雪。 终于找到了谈舒淳,大家都松了口气。 连夜把她送离了滑雪场,到了市区的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就没让罗意璇跟着,毕竟太晚天气也太恶劣了。 喻承祎始终陪着谈舒淳,她就被他安稳地抱在怀里,头也不想抬。 那种久违的安全感,那种浓烈的依恋感,像是失而复得后的难舍难分。 她从来没这么需要过喻承祎。 在路上,她一直拽着喻承祎的胳膊,反复问他很多问题。 “你和Evelyn什么时候订婚?” “我没有要和她订婚。” “哦。” “你想也不行,你不许和她订婚。” “我和谁订婚你也管?” “就管。” “我胳膊好疼脚也好疼,喻承祎,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可能,死不了。” 喻承祎说完,谈舒淳不说话了,看得出来她真的不舒服,很痛。 喻承祎心疼地抱紧她,他的心比她要煎熬一万倍。 他以为他再和谈舒淳见到应该是他释怀的那一天,没想到非但没有,反而一颗心更在意更投入在她身上。 “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很轻但很郑重。 “不和别人订婚。” 这句话说完,谈舒淳终于放松下来,哪怕还是很疼。 到了医院,拍了x光片,右胳膊脱臼,左脚踝轻微骨裂,身上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擦伤,好在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都处理好,谈舒淳还有些受凉,发了烧昏沉地睡了过去。 喻承祎身上也有些擦伤,但是他也就草草处理了一下,就又守在谈舒淳身边。 直到她昏睡了一整天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缘分 谈舒淳睁开眼的, 病房里一屋子的人。 最先看到的是罗意璇。 见着她睁眼,罗意璇终于能松口气。 她都快吓死了。 昨晚谈裕出去后,她就一直焦灼着,直到听说谈舒淳被找到了, 生命安全没有威胁, 她才缓过来。 夜里她就要跟去一夜, 被谈裕拦下了。 惊慌失措, 她心动过速, 整个人状态也很不好。 医院那边留了喻承祎和谈应淮, 倒是也还好。 脱臼已经按了回去, 就是骨裂需要慢慢静养。 “淳儿,淳儿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了,妈妈, 我挺好的,让你担心了。” 谈舒淳知道自己出事, 罗意璇肯定急死了。 她和谈应淮成年后,谈裕有和他们非常严肃地谈过一次,说她们已经是成年人了, 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妈妈身体不好,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到她的感受。 “你都吓死我妈妈了。” 罗意璇抱住谈舒淳, 差点又要哭。 “好了好了, 淳儿这不是没事,你别这么激动。” 谈裕拦着罗意璇。 “淳儿还需要好好休息。” 正好赶上医生过来量体温,好在现在温度下来了。 基本只需要再静养一段时间, 等脚踝的骨骼愈合就好了。 大家看过谈舒淳后,也都陆续离开,尽量不打扰她休息。 只不过年这样是没法过了。 喻承祎坚持要留下,其实家长们心里都有数,Evelyn在一边看着更清楚。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很多事她看得很明白。 喻承祎对谈舒淳,根本就不是最好的青梅竹马那么简单。 其实在京城这段日子里,她也有试图靠近喻承祎,他却总是不着痕迹地后退,从前她还疑惑,现在她明白为什么了。 离开病房的时候,文紫嘉找喻承祎说了几句。 没说几句,喻承祎就打断了。 “妈,您别说了,我什么心思,您和爸应该知道的。” “反正这一辈子,除了淳儿,我谁都不要,我就……守着她一辈子吧。” 喻承祎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文紫嘉是又心疼又没办法。 等到大家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了。 午饭刚送过来,比较清淡,喻承祎耐心地喂她。 和小时候一样,她生病的时候就要别人这么伺候她,大多时候都是喻承祎扮演者角色,并且心甘情愿。 “怎么不吃?还是不舒服?” 谈舒淳摇摇头,就看着他。 咕哝了好久,又别扭开口。 “我昨晚胡说八道的。” “什么?” “我说别然你和Evelyn别订婚。” 昨晚她实在是太害怕了,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些话。 总感觉很奇怪,情不自禁似的。 “你可以和她订婚,你和谁订婚都行,我昨晚……” “谈舒淳,你再说一次。” 喻承祎都有点生不起气来了,甚至有些无奈。 “算了。” “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吃饭。” “哦。” 谈舒淳张开嘴,喝了一勺阿胶羹。 喝着喝着,眼泪又顺着我嘴角蔓延下来。 “又怎么了?疼?” “说话啊!” 喻承祎快要被她吓死了,找了她一夜,守了她一夜,他一夜没合眼,整个人在风雪里滚了一圈,身体也不好受。 看着谈舒淳这模样,他都快急死了。 谈舒淳沉默了几秒,忽然动了动,猛然抱住了喻承祎。 因为胳膊脱臼,那只胳膊动不了,她只能单手。 “喻承祎,我们不要老死不相往来,行吗?” “这段时间我很想你,可是我舍不掉面子,哥哥说让我找你,你一定会理我的,可是我觉得很丢脸,昨晚看到你和Evelyn在一起,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我特别特别特别难过,我不想让你和别的女孩子关系好,你只能和我关系最好……” 喻承祎的大脑空白了几秒,心里又暖又软。 “什么关系呢?” 他忍不住追问。 果不其然还是没有答案的。 “算了……” “如果说这种过分的在意是喜欢的,我也喜欢你。” 等待了多年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匆忙说出口,但是分量却丝毫不减。 喻承祎的心跳得很重,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什么?你说……” “我说,我也喜欢你。” 谈舒淳的眼泪从眼角落在他的衬衫上。 从小到大,她们抱过那么多次,什么含义的都有,除了现在,此时此刻这一种。 对于从小到大众星捧月的谈舒淳来讲,讲出这种话,放弃所有的面子,需要很大的勇气。 可是,她想清楚了。 这漫长的日夜,她想清楚了。 喻承祎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甚至没良心的说,比哥哥还要重要。 她不可以没有他,也不能接受他或许有一天会娶别的女孩,生儿育女。 不行的,她会受不了的。 “不许你喜欢别人,你只许喜欢我。”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霸道,她松开喻承祎,用那双朦胧漂亮的泪眼看着他。 “我也喜欢你,可以吗?” 下一秒,湿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距离秋天她们的那个初吻,已经相隔一季。 春天就要来了。 这一次,她欣然接受。 甚至这里,是没有人的VIP的病房。 她们激烈的吻,无人知晓。 喻承祎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 “只喜欢你,从来都只喜欢你。” 跨越了二十几年的陪伴,从未缺席,也从未断代。 在他的生命里,谈舒淳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存在。 他和文紫嘉说得都是认真的,如果谈舒淳真的永远不会喜欢他,他也愿意一直守着她。 还好老天眷恋,他日夜惦念的人终于在这一天也承认,她也那样在意他。 或许,有些缘分早就清楚地刻进生命,只不过平淡地铺陈在每一天,并非刻骨铭心,却细水流长。 “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谈舒淳很天真地看着喻承祎。 “嗯。” “好神奇,我们昨晚还在吵架。” “以后不会吵架了。” “嗯,你要是敢和我吵架,我让爸爸和哥哥教训你,还要告诉干爸干妈。” “你从小到到大,告得状还少吗?” 也真是,喻承祎从小到大挨得打,基本都拜谈舒淳所赐。 “那我们在一起的话,可以做那件事吗?” “什么事?” 谈舒淳的脸莫名红了,贴在喻承祎耳边悄声说了两个字。 喻承祎的理智瞬间被炸成废墟。 他们才刚在一起。 “可以吗?” 谈舒淳疯狂追问。 她都成年这么久了,一直很好奇这件事。 小玩具什么的早就玩腻了,她真的很想尝试。 只不过喻承祎有种被当工具人的感觉。 “你还生病呢,身体还没恢复呢。” “哎呀你话好多,到底做不做?” 谈舒淳作为女孩子主动本来就觉得很尴尬,这样已经很给喻承祎面子了,他还要推三阻四的。 “不做算了!” 喻承祎却忽然把她扯进了怀里。 说过的话,不能撤回。 尤其是这种事。 “想好了?” “嗯。” “好。” 更加炽热的吻过了下来,谈舒淳能感觉到喻承祎不一样的状态。 顶层的病房,没有人上来。 外面是暴风雪过后的长久寂静,天地一片雪白,檐下落下飘落的雪水。 喻承祎万万没想到,谈舒淳对于这种事接受度这么高,需求也这么高,第一次,也完全没有过分紧张和难受。 她们配合得很好,像是身体就是为彼此打造契合打造的一样。 只是,谈舒淳到底还是病着,过程中哪怕是他小心呵护,谈舒淳还是又发起了高烧。 文紫嘉晚上的时候刚好过来想再看看两个孩子,见谈舒淳发烧又有点担心。 叫医生看了,没问到什么缘由,看两人又支支吾吾又不正面回答的,她一下子就懂了。 病房的气氛很尴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全文完结】 第24章 肋骨 “胡闹!” “淳儿年纪小, 不懂这些,你也不懂?” 文紫嘉吓都吓死了。 “你这要是让你干爸干妈知道,我也救不了你。” 昨天两个人还在饭桌上见都不能见,今天就在一起了? 不仅在一起, 在第一天还睡了, 谈舒淳还病着呢。 这么折腾, 不又发烧才怪呢。 明明从小到大, 两家人都这么用心撮合两人, 始终没有结果。 连最积极的文紫嘉都觉得没戏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 谈舒淳还是做了她儿媳妇。 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更是不能允许喻承祎这般胡闹了。 不然要是被罗意璇知道,谈舒淳病中就来这么一出还得了。 “干妈,我没事的,你别说他。” 谈舒淳烧得脸颊发红, 连声音都有气无力的,小心地拽了拽文紫嘉的袖子, 替喻承祎求情。 才在一起,就要护着他了。 回想起白日里欢愉,她还是觉得很奇妙, 那种感觉是她完全不曾有过的,和她想的一样,和她想的又不太一样。 总之,是她喜欢的过程, 喻承祎带给她的很极致的体验。 在床上, 喻承祎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状态,他会很耐心地诱哄引导她,动作轻重得当, 她基本没有感受到什么不舒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做过之后,她对他的感情好像更不一样了。 “好淳儿,一会你妈妈也要过来看你的。” 文紫嘉知道这事瞒不住。 “没事的,我会和妈妈说的的。” 谈舒淳护短是出了名的,现在喻承祎是她的男朋友了,以后她还要和他结婚,要和他生小宝宝的话,她更是要护着了。 跟两级翻转似的,有些东西其实就隔着这么一层纸。 戳破了之后才惊觉,从前错过了多少宝贵的时光。 喻承祎其实是有愧疚的,文紫嘉说得没错,谈舒淳还小,她不懂这些,他也跟着胡闹肆意妄为,看着她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他竟然一点也克制不住。 现在想来,她还在病中,身体都还没恢复呢。 可是他更惊喜的是,谈舒淳护着他。 “好了好了,你就别操心这些了,你还有点烧,等等叫医生过来再给你打一针退烧。” “是啊,淳儿,好好休息,这臭小子,总得要过你父母这关的。” 文紫嘉很清楚,同理心换位思考下,她如果有个女儿肯定也是宝贝得不行。 没聊几句,罗意璇和谈裕也过来了。 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一样,罗意璇心细有所察觉。 喻承祎还在想一会等谈舒淳睡了,好好和罗意璇谈裕交代一下。 没想到谈舒淳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罗意璇才过来,她就直接摊牌。 “妈妈,爸爸,我和喻承祎在一起了。” 一边的文紫嘉也吓了一跳。 救命! 都不铺垫一下吗? 还是喻承祎不太妥当,先开口解释了下。 “干妈,干爸,我喜欢淳儿很多年,你们应该也知道,这次我们是真的想好了,做好决定的,我是真的喜欢淳儿。” 罗意璇愣了愣,虽然心里早就有数两个孩子的事,但这么突然敲定她还是有点懵。 谈裕就更是了,他一直都舍不得谈舒淳嫁人的。 在病房,有谈舒淳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夫妻俩还是要和喻承祎好好谈谈的。 离开病房的时候,谈舒淳还不同意。 有什么还是她不能听的呀。 再说,她要是不在,谈裕肯定会为难喻承祎的。 “你在病房里好好的,不需再胡闹。” 谈裕管教了一句。 “好啦,淳儿,干妈在病房陪你。” 文紫嘉打了个圆场,有看了一眼喻承祎,满眼都是妈妈看好你的表情。 折腾了一天一夜,喻承祎已经有些困意了,但是面对谈裕和罗意璇他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你和你姑姑收养的那个女孩,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谈裕先开口。 “Evelyn在我心里就和妹妹一样,爸妈确实希望我们能够订婚,我也在某种层面上没有反对,但是……” 喻承祎不想撒谎。 他和谈舒淳的过去种种,那些痛苦,失望,不甘都是真的。 “但是我放不下淳儿,我喜欢她太多年了,我已经记不清楚多久了,也记不清楚从哪一个时刻开始的了,昨晚知道她在雪场迷路,我真的特别害怕。” “我也没有和Evelyn做过什么过线的举动。” 喻承祎十分坦白。 他想,他要娶谈舒淳,这些都是必须要过的关。 谈裕没说话,喻承祎对谈舒淳的好整个谈家谁都知道。 而且两家知根知底,其实也没什么好问,喻承祎是他和罗意璇看着长大的,品性自然是没话说,这两年又长进得很,未来背后又有文家,喻家,确实是很好的伴侣人选。 可是,他到底舍不得…… 舍不得谈舒淳嫁给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 这种心情,似乎有点病态。 “干爸,您还记得那一年我在顺园过元宵节和您说的话吗?” 那一年元宵节,几家在顺园过节。 大人们都去打麻将了,谈裕带着几家孩子们出来看园子里看花灯。 每个人都在写自己的愿望,准备挂在院前的那颗玉兰树上。 那时候她们刚十几岁,还是少年少女模样。 喻承祎当年写的愿望就是,他要娶谈舒淳。 红丝绸上的字迹清清楚楚,被谈裕看见了。 小小年纪,就敢当着人家亲生父亲的面写要娶人家女儿,喻承祎不仅不害怕,还竟然敢和谈裕谈条件。 说不要告诉谈舒淳,这是他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说他以后要一直保护谈舒淳,一辈子都要对他好。 谈裕又气又好笑,只当他是年少戏言,没想到转眼光阴似水,许多年过去了。 少年已经真的长成了男人模样,他依然坚持着红丝绸上写的初心。 他要娶谈舒淳,想了很多很多年。 “我记得。” 谈裕淡淡叹了口气。 他总是和罗意璇和说,孩子们的事随他们吧。 真的到这一步,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完全做到。 “淳儿被我们娇养坏了,以后,你还是要多疼她,多包容着她一些。” 女儿大了,总归会有着这么一天。 谈裕依然还记得,当年和罗意璇发现怀上这对双胞胎时的喜悦。 一晃,兄妹俩都长大了。 到这,罗意璇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一直都是喜欢喻承祎的。 而且她始终坚信,喻承祎是最适合,也最爱谈舒淳的人,只可惜谈舒淳年纪小,从前看不明白,以为这段缘分就要消散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对的人,总是能在一起。 “承祎。” “嗯。” “干妈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就是……一定一定要好好爱护淳儿,一辈子,好不好?” 喻承祎的心动了动。 “这一辈子我都会用尽全力爱护淳儿。” “毕竟……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 —— 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谈舒淳等着,着急得不行,看见喻承祎推门进来。 “怎么样,我爸妈为难你了吗?” “你别怕,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往我身上退嘛,没关系的,他们舍不得说我的。” 喻承祎摇摇头。 “没有,他们一点都没为难我。” “那就好。” 谈舒淳松了口气。 “刚才干爸过来,我就让他接干妈回去了,太晚了。” “嗯。”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谈舒淳看了看喻承祎。 “没有。” 喻承祎否认,抬眼认真地看向谈舒淳。 “你真的想好了,确定了,对吗?” “什么?” 谈舒淳开始还有点糊涂,反应过来又想了想,忽然凑过去又亲了下喻承祎。 “想好了呀。” 顿了顿,谈舒淳讲了很多。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觉得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时间了,可能以前,我太习惯拥有你的陪伴和在意了,让我误以为你本来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永远不会脱离那种。” “现在我知道了,所以,过去的那些事,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喻承祎总是不想和她聊这么深刻的话题,在他心里,谈舒淳就应该是这般睥睨众生,得到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也不想给她任何压力。 他只是在笨拙地和她确认心意。 只要此刻他们是心意相通的,就足够了。 “我自愿的。” 说完,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深刻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淳儿,我爱你。”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远处阿尔卑斯雪山绵延不绝。 漫天风雪中,恍如隔世。 时光倒回很多年前,顺园的元宵节。 其实那条红丝绸上的祈愿谈舒淳也看到了,少女脸红心跳,娇嗔了一句谁要嫁给他。 那一晚,京城也飘着雪,雪花覆盖了白玉兰树。 那条丝绸在深夜被悄悄解了下来,躺进了她的妆奁里。 或许,她的心动早就零落在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了,就像得知他离开京城要去美国读书的那一晚,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很久。 缘,细雨绵绵。 其实,他们一直都在潮湿的雨季里。 他们注定是彼此的肋骨。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故事就到这吧,小月和大家的缘分也到这啦,感谢与大家的遇见,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