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繁育命途不是这么玩的啊!》 第1章 人性的锚点 (脑子存储区) (黑白音符来的读者请举个爪子) “卡芙卡——” 银狼百无聊赖地吹破了一个粉色的泡泡糖,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基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将视线转向一旁优雅端坐的卡芙卡,后者正轻晃着红酒杯,仿佛在欣赏窗外永恒的宇宙星图。 “艾利欧到底怎么了?它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礼拜了,任务没有,消息也不回,它以前也这样吗?” 银狼这时加入星核猎手的时间还不长,资历尚浅,浅到连星际和平公司的悬赏令上都还没来得及留下她的名字。 “别着急,银狼。” 卡芙卡将目光从星空收回,透过杯中那抹与她发色相称的醇红,看向那个快被无聊淹没的少女, “它可是艾利欧,不会有事的。如果觉得无聊,或许可以去找阿星打几局游戏?” “这根本不是无不无聊的问题,卡芙卡。” 银狼的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的不满,她用力嚼着口中的泡泡糖, “你加入星核猎手最久,认识艾利欧也最久,我问过阿刃他们了,他们都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你就一点不担心它出什么意外吗?” “银狼……” 卡芙卡刚想开口安抚这位略显焦躁的年轻同伴的话音未落,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传来——艾利欧的房门开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扇门。 一只看起来有些凌乱的黑猫缓步踱出,透过它身后门扉的缝隙,银狼瞥见房间里散落一地的稿纸和……随处可见的猫毛。 “艾利欧,你这是?” 卡芙卡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卡芙卡,叫上流萤,你们俩出一次任务。” 艾利欧没有直接回应,它的声音带着疲惫,那双猫眼里甚至能看到些许血丝, “坐标和剧本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了,抵达目的地后再查看。” 卡芙卡没有多问,利落地起身,径直朝机库方向走去。 艾利欧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仍在盯着它看的银狼:“银狼,陪我打几局游戏吧。” “哈啊?” 银狼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微微睁大, “老大,你……脑子没事吧?” “没事,应该……” 艾利欧轻盈地跃上桌面,低头小啜了一口早已温凉的咖啡,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她们能平安回来的话。” …… 宇宙空间中,星核猎手的飞船悄然悬停。 卡芙卡点开终端,快速浏览着艾利欧发来的“剧本”,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具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萨姆机甲。 “流萤,准备好了吗?” “嗯,任务目标是将我在该星球上第一个遇见的目标个体及其相关物品安全转运至飞船。” 沉稳的男声从面甲下传出。但紧接着,流萤(萨姆)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卡芙卡,为什么剧本里指定,需要你对我使用言灵术来辅助任务执行?任务目标到底是什么?” “好了,流萤,记住,艾利欧剧本里未提及的部分都无关紧要,我们只需完成任务,其余的……艾利欧自有考量。” 流萤犹豫着点了点头, “好吧,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好。” 卡芙卡微微颔首,能力发动,她那带着独特魅惑力量的嗓音在舱内响起: “听我说,流萤——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遭遇什么,你都必须将任务目标及其附属物品完好无损地带回飞船。” 言灵的效力如涟漪般扩散。 萨姆机甲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在确认没有更多指令后,它不再犹豫,启动推进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剧本指定的坐标疾驰而去。 目送着萨姆的身影迅速缩小,最终融入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卡芙卡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艾利欧啊艾利欧,这次……你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个不小的难题呢。” 而另一边,萨姆已化作一颗炽热的流星,划破目标星球稀薄的大气层,朝着艾利欧提供的精确坐标坠落。 剧烈的摩擦在机甲表面燃起耀眼的火焰,如同一颗天外陨石,轰然降临在这片死寂的世界。 火焰散去,银白色装甲屹立于皲裂荒芜的大地之上。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破碎岩层与干涸的沟壑,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然而,驾驶舱内的流萤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本能的厌恶感悄然浮现。 “是被‘繁育’的蝗灾彻底席卷过的星球吗……” 她暗自思忖,将这份不适强行压下,萨姆机甲足部的推进器喷吐出赤红的尾焰,庞大的机体再度升空,依照艾利欧给出的导航朝着目标点低空疾驰。 就在这无尽的寂静中,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穿透了机甲的隔音层,飘入了她的耳中。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古老而奇异,但旋律却异常空灵悦耳,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而又动人心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Dormi cara Columbula~ O Columbula mea—— Senti ad fenestram, Adsint somnians flora~ O cara filia luna…… “目标……是个女孩子?” 流萤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机甲的飞行速度并未有丝毫减缓,无论如何,任务必须优先完成。 “歌声……听起来很温柔。” 这悠扬的曲调无形中缓和了她紧绷的神经。 自从阅读了那份语焉不详的剧本,她内心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此刻却被这美妙的歌声稍稍抚平。 然而,所有的预设与猜想,都在她抵达目标地点的那一刻,被眼前极具冲击力的景象彻底粉碎。 当流萤驾驭着萨姆最终降落在声源附近时,驾驶舱内的她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启动了最高战备程序,“完全燃烧”状态即刻展开,炽热的高温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透过她装甲边萦绕的莹绿,淡黄,赤红的火焰,我们能看到,就在她的正前方,一个少女安然坐在一个巨大、已然破开的粉黑色卵鞘之上。 她浑身赤裸,肌肤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胸前,腰间,小腹,大腿和脚腕上都有着几道对称的粉色能量纹路, 腰后有一个粉色的心形纹身,额前一对几乎完全是粉色、形如精致心形的对称触角轻轻颤动。 她闭着双眼,依旧断断续续地哼唱着那首异域的歌谣,一双纤细的小腿在空中随意地晃动着。 若不考虑环境,这画面竟带着一种缥缈而脆弱的美感。 但流萤的心中,冰寒彻骨的警铃却在疯狂作响! 眼前的这个“少女”,她根本不像她表现的这般纯良, 或许如今宇宙中已少有人能辨认,但曾经亲身经历过、或是深刻了解过那段恐怖历史的流萤,绝不会认错! 那潜藏在人类少女完美皮囊之下的,是一只令使级别的“母虫”! 是曾在寰宇蝗灾中,一只便足以催生出毁灭整个星系虫潮的恐怖源头! O cara filia luna, Ne verum ambulo~ vivo te tam, Nec ea cum est sua amans—— 歌声戛然而止。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闯入,卵鞘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粉色的眼眸,瞳竟是清晰无比的心形,纯净无邪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萨姆机甲之上。 少女微笑着歪了歪头,伸手跟流萤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点燃星海的流萤小姐,你愿意为我‘繁育’吗?” …… 把时间的指针往前挑拨些,让我们回到一切伊始之时。 宇宙无名角落,一颗荒芜星球静默悬浮。 曾被蝗灾肆虐而皲裂的大地寸草不生,天空中是永恒的夜幕与无声的星辰。 万籁俱寂,连一丝风的呼吸也无,仿佛一切生命早已被遗忘。 唯有地表之上,一枚通体漆黑、泛着幽微粉光的卵鞘,正如心脏般规律搏动。 卵鞘之外,是死一般的沉静;卵鞘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道来自异界的灵魂,正与因他的到来而复活的虫族意识殊死相争。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怎么能,就这么结束!” “我还要登上列车,去勇往直前地开拓啊,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我……怎会……输给…虫子啊!” “别……把我的意志……看扁了啊……” 异界的灵魂仿若茫茫大海之上的一叶孤舟,与命途的海洋和虫族意识的狂风抗争。 可惜,一个人的力量终有尽头,命途的洪流与虫族意志如潮水侵蚀,一点一点,将那不属于此间的魂魄吞噬殆尽,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一切都在被吞噬,被学习,被复制,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成为这枚虫卵的灵魂养料了, 或者说,用融合材料形容会更恰当,拥有自己记忆的繁育令使,这对这方宇宙会不会又是一场寰宇蝗灾。 “艹,如果,如果一定要是是繁育的话,……那…那至少……不能……” 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缕意念,如星火般坠入这片不属于他的温床,沉入黑暗。 —— 不知流逝了多少时光。 卵鞘的搏动,戛然而止。 寂静中,一双肌肤洁白如玉的人类手臂从中伸出,指尖泛着淡淡的粉,那双手向外一分,将坚韧的卵鞘缓缓撕开。 一道身影,自黏液中立起,身上粘黏的黏液如露珠般从肌肤和灰白色的长发发梢滑落。 她浑身赤裸,身形与人类女子无异,身上几处部位有着不太明显的淡粉色能量纹路,腰后一枚有看起来妖冶但不魅惑的粉色的心形纹路,如同与生俱来的胎记, 额前一对粉黑渐变、形如心形与「繁育」相似的对称触角, 她抬起手,轻轻抹去眼睑上的黏液,第一次,睁开了双眼,露出了那双淡粉色心形的双瞳。 而映入她眼中的,是满天繁星,与一片无垠的荒芜,足尖轻点地面,微凉的触感让她微微蜷起脚趾。 她偏了偏头,想起了那还在她成长时无数次响起的声音, 寂寥的大地上,软糯而困惑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能…” “不能?” “到底不能什么啊?” 没有人回答。 唯有头顶星光流转,而在远天之外,一辆列车化作一道流光无声划过了夜空。 …… 第2章 妈,妈妈 “你好呀,亲爱的流萤小姐——” 卵鞘上的少女微微歪头,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漾开一抹妖冶又天真的光。 她晃了晃悬空的双脚,用那副柔软糯甜的嗓音,说出了让流萤瞬间绷紧全身接线的话: “你愿意为我‘繁育’吗?” 那眼神可怜又真挚,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单纯不过的请求,但流萤的警惕心却骤然升至顶点。 萨姆机甲的感应器无声全开,每一寸装甲都处于随时激发的临界状态。 “……卡芙卡,你确定……” 她最终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第一时间接通了飞船的通讯。 可话未说完,便被对面平稳地截断。 “我知道,流萤。那就是任务目标。” 卡芙卡的声线透过频道传来,一如既往的从容,却似乎压抑着什么。 “艾利欧的剧本上写着——你现在还不能带她回来。” “艾利欧到底想干什么?!” 流萤罕有地提高了声音,甚至打断了同伴的话,她第一次在任务中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抗拒。 “那是‘繁育’的令使级母虫——和那些残存的无智真蛰虫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把她带回去,你们所有人……都可能在她无意识的影响下,变成她繁衍虫群的温床!”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通讯频道里: “卡芙卡,我不管这是什么剧本、艾利欧有何打算——但涉及‘蝗灾’,我绝不能……” “流萤。” 卡芙卡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某种无形的力量随之弥漫开来。 “听我说——不能挂断通讯。” 流萤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瞳孔微缩,驾驶舱内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卡芙卡……竟然强制对同伴使用了言灵? “抱歉,流萤。” 卡芙卡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意, “但艾利欧的剧本上……确实是这样写的,我只能这么做。” 通讯另一端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以及……某种细微的、仿佛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 “流萤?流萤?!” 卡芙卡唤了两声,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软糯、带着好奇的嗓音,毫无征兆地插入了频道: “歪~摩西摩西?是卡芙卡吗?” 还不等卡芙卡反应,流萤的声音下一秒猛地炸响,背景里传来一声沉重的、仿佛什么被击飞的巨响: “卡芙卡!挂通讯!快——!” 她的声音压抑而急促,仿佛在与什么无形之物角力: “我……不能保证还能维持清醒多久!” 卡芙卡闭了闭眼。舷窗外星光冰冷,她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流萤,艾利欧让我转告你:如果我们今天能带她回来,过去的剧本就还能继续。但如果带不回来……” 她停顿了一瞬,字句清晰: “那剧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艾利欧说——选择权在你。未来会如何,或者说……还有没有未来,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话音落下,通讯被主动切断。 卡芙卡将驾驶座的靠背缓缓放平,关闭了舱内所有照明。 只有舷窗外永恒的星光,如碎银般洒入寂静的船舱。 她静静望着那片浩瀚的深空,点点繁星在视野中模糊开来,恍若一场遥远而脆弱的梦。 --- 行星表面。 流萤剧烈地喘息着,萨姆机甲半跪在地,一只机械手掌深深插入岩层。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被猛地甩飞出去的少女坠落之处,烟尘正缓缓沉降。 “一念之间……未来……” 流萤咬紧牙关,艾利欧那模糊的话语像锁链缠绕着她的意志, “艾利欧,你究竟……在计划什么……” 烟尘终于散尽。 少女的身影静静立在破碎的凹坑中央。她看上去毫发无伤,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严阵以待的银白色机甲,露出了一个明媚的、近乎无害的微笑。 那笑容纯粹得令人心颤。 却也危险得让流萤的警报系统尖啸不止。 …… 不知过了多久。 星核猎手飞船的舱门滑开,气压平衡的微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流萤率先走了进来。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薄红,身上那件常穿的外套不见了踪影。 而她右手正牵着一个人—— 那个少女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明显属于流萤的深色西装外套,外套对她而言过于宽大,下摆几乎垂到膝下。 她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粉色的眼眸打量着飞船内部的一切,额前左短右长的不对称心形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若不看这些非人特征,她完全就像一个落入陌生环境、略带不安又充满好奇的美丽少女。 流萤牵着她手腕的右手,袖口稍稍上缩——在她白皙的腕部内侧,一个莹绿色的、带着繁复装饰线条的心形纹身,正隐隐浮现,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流转着光泽。“卡芙卡,” 流萤的声音有些低,却十分清晰, “我把她带回来了。” “你好啊~卡芙卡~” 少女抬起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乖巧地挥了挥,糯软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之意。 卡芙卡早已坐起身,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她的视线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露出惯常的温和微笑: “你好啊,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茧梦哦!” 少女——茧梦立刻弯起眼睛,笑容甜美。 “破茧成蝶的‘茧’,恍然若梦的‘梦’。是流萤刚刚给我起的名字呢!” 她晃了晃流萤的手,仰头看向身旁的人,心形瞳孔里映着船舱的灯光。 “是不是……很可爱的名字?” 卡芙卡的目光轻轻掠过流萤脸颊上那抹尚未褪尽的绯红,唇角勾起一丝了然于心的弧度,语气带上了点戏谑: “看来……为了完成任务,你用了些‘特别’的手段呢,流萤。” “这、这个等回去再解释……我先带她去找身合适的衣服。” 流萤的脸颊顿时烧得更烫,几乎要冒出热气。 她匆忙应了一句,便牵着茧梦近乎逃离般离开了驾驶舱,而那名少女——茧梦,在离开时还向卡芙卡可爱地摆了摆手。 卡芙卡目送她们略显仓促的背影,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 她顺手调出终端,给那只正用软乎乎的肉垫与银狼激战游戏的黑色猫咪发去简讯: “目标已回收。是否即刻返航?” …… 就在卡芙卡与艾利欧联络的同时,流萤已将茧梦带到了自己的休息舱内。 她将女孩领到衣柜前,像嘱咐小朋友般认真说道: “你在这里乖乖站着,不要乱动,我给你找几件能穿的衣服。” 茧梦顺从地点点头,心形的触角随之轻晃,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追随着流萤的身影。 只见流萤在衣柜前俯身翻找起来。她神情专注,嘴里还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 “这件不行……太大了,她撑不起来。” “这个也不对,尺寸不合。” “这件风格完全不搭……” “哗啦”一声,一件白色的胖次随着她翻检的动作被无意带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轻轻挂在了茧梦左侧那支略长的粉色触角上。 “……流萤酱?” 软糯的呼唤让流萤回过头。 待看清茧梦顶着那件白色内衣、一脸无辜望着自己的模样时,流萤瞬间耳根通红,慌忙上前将它取下,囫囵塞到一旁: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流萤酱,” 茧梦却似乎毫不在意这个小插曲,反而向前凑近半步,粉色的心形瞳孔亮晶晶地望向她,带着某种柔软的渴望,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诶?” 流萤怔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好不好嘛,流萤酱——” 茧梦得寸进尺地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晃,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 “我想要嘛,就一次,好不好嘛~” 流萤被她晃得心尖发软,目光躲闪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不过,真的只能一次哦。” “嗯嗯!” 茧梦立刻松开手,乖巧地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微微仰起脸,一副全然信任、任君采撷的温顺姿态,披着的西装外套从肩头滑落少许,露出白皙的锁骨。 流萤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 她将手轻轻搭在茧梦肩上,隔着外套也能感受到对方肌肤传来的温度。 随即,她垂下眼,带着几分生涩的温柔,唇瓣轻起: “妈,妈妈~” 茧梦缓缓睁开眼,脸颊已飞上两团可爱的红晕: “嗯~嗯,我的萤宝真乖~” 她望着流萤,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甜蜜。 流萤看着她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动物,也不由地松了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方才在那颗荒芜星球上闹出的乌龙,却在此刻猛然窜回脑海—— “轰”地一下,热意直冲头顶。 流萤此刻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用再面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来自卡芙卡或者任何人的询问。 她默默别过脸,假装继续翻找衣服,唯有通红的耳廓暴露了内心滔天的羞窘。 第3章 什么是繁育? 时间的指针悄然拨回卡芙卡挂断通讯的那一刻。 烟尘缓缓沉降,被称作“茧梦”的少女自破碎的岩土中站起身,轻轻拍落发梢沾染的尘埃。 她望向不远处严阵以待的银白机甲,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漾开一丝真实的困惑: “流萤……为什么要把我打飞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虽然突然靠近你是我不对……可是那样真的好痛哦。” 流萤没有丝毫放松,萨姆机甲的外装甲泛起蓄能的微光,她透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冰冷而警惕: “你究竟有何目的,‘繁育’的遗祸!” “目的?” 茧梦歪了歪头,触角随着动作轻晃,神情纯然不解,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想要你为我‘繁育’呀。” 她无视流萤紧绷的姿态,轻盈地蹦跳几步来到机甲跟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萨姆手臂冰冷的金属外壳。 指尖所触之处,仿佛有极淡的粉色光晕流转。 “我能感觉到哦……”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间带着某种原始的、直抵本质的魅惑, “你身体里流淌的力量,也源自‘繁育’,对吧?可是,它不完整呢……离开了‘母亲’庇护的小萤火虫,光芒是会逐渐熄灭的哦。” 流萤猛地挥臂,将她触碰的手甩开,声音里压抑着厌恶: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茧梦并不介意,反而翩然转身,朝着空旷的荒芜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星空。 她侧过脸,神情忽然变得异常认真,带着几分模仿来的、略显夸张的张扬: “你是没有‘母亲’了,但你还有我呀!” 她宣布道,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我完全可以成为你新的‘源头’,不是吗?只要你愿意为我‘繁育’,我就能链接你体内那份残缺的力量……让你再也不用受困于躯壳的束缚。当然啦——” 她收回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微小的距离,眨了眨眼: “我也会受到一点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影响就是了,真的,只有这么一点点哦。” “真的……?” 那一瞬间,“失熵症”有望解决的可能性,如同炽烈的光刺破长久以来的阴霾,狠狠击中了流萤的心防。 欣喜的情绪几乎要满溢而出—— 不。 记忆的碎片骤然涌现:燃烧的星系、遮天蔽日的虫群、文明在贪婪啃食中化为齑粉的哀嚎…… 那些深植于历史与恐惧中的画面,瞬间冰封了刚刚升腾的热度。 流萤的警惕心暴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机甲向后微撤,摆出更明确的防御姿态。 “不可能。”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动摇, “我绝不答应。” “诶——为什么不可以嘛?” 茧梦拖长了语调,粉眸中漾起失落的水光,方才那抹张扬的神采如潮水般褪去。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好吧。” 失落的气息仿佛实质般笼罩了她。茧梦低下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那巨大的粉黑色卵鞘旁,轻盈地跃坐回原处。 她闭上眼睛,微微启唇,那空灵而陌生的异乡歌谣再度流淌出来,萦绕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 O cara filia luna, Ne verum ambulo~ vivo te tam, Nec ea cum est sua amans—— …… 一曲终了,万籁复归寂静。 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那具银白色的机甲依然矗立在原地,未曾离去。 “咦?”她的语调忽然变得轻快又古怪,带着某种刻意的、不自然的转折, “你为什么不走嘞~” “我……” 流萤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脑海中将“母虫”的概念替换成“一个需要帮助的奇怪少女”,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常些,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可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嘞~” “这、这个……” 流萤一时语塞。以往的任务,要么遵从本心,要么武力解决,何曾遇到过需要“说服”目标对象的情况?艾利欧的剧本这次给的“难题”未免太超纲了。 “哦~我懂了撒~” 茧梦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狡黠又了然的光, “真是贪~心~的小萤火虫呢~”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落在萨姆机甲正前方,仰起脸,用那副混合着天真与奇异腔调的口吻命令道: “把装甲解除哦~” “……” 流萤的思绪急速转动,如果对方真有恶意,萨姆的防御恐怕也形同虚设。 此刻的僵局,或许需要的正是打破这层钢铁壁垒的信任……或冒险。 荧绿与赤黄交织的火焰自机甲缝隙中升腾、缠绕,随即轰然散去。 光芒敛尽后,身着简便衣装的少女流萤显出身形。 看到流萤真容的刹那,茧梦眼中的光芒骤亮,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那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哼……果然,真是只贪心的小萤火虫。” 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牵过流萤的手腕,将她的掌心翻转向内。 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摸向自己右侧额头那支粉黑渐变的触角—— 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力一折。 “嘭”的一声轻响,仿佛某种脆嫩的枝芽断裂。 一小截约食指长短的触角被她握在手心,随即化作一团温暖而跃动的粉色光球,内部仿佛有细密的纹路与生命力量在流转。 “等等!你要做什——” 流萤的惊呼尚未完全出口,茧梦已将那团粉光轻轻拍按在她的手腕内侧! “嗡——!” 强烈的光芒瞬间爆发!粉色的辉光浸入肌肤,流萤只感到腕间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并非疼痛,而像是某种沉睡的回路被骤然接通。 紧接着,属于流萤自己的莹绿色的光华从她体内自然涌出,与粉色光晕交织、融合,最终缓缓沉淀。 强光渐熄。 流萤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一个精致繁复的莹绿色心形印记已然浮现,边缘缠绕着细腻的纹路,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散发着暖意。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体内那如影随形、不断侵蚀着她的冰冷空洞感,那名为“失熵症”的枷锁……竟然感觉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稳充盈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悄然运行。 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恍惚中,以至于没有立刻注意到: 面前的茧梦,身形似乎比刚才隐约缩小了一圈,气息也微弱了些许。 而她额头上那支断裂的触角,虽已重新生长完好,长度却永久地短了一小截,颜色也似乎淡了一分。 “呼……” 茧梦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颇为费力的事。 她放下流萤的手,自己则像一片失去全部力气的羽毛,缓缓飘回卵鞘边,默默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哼唱任何歌谣。 只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与整个荒芜的世界一起,陷入了无声的沉寂。 流萤回过神来,目光落向那个独自蜷坐在卵鞘边的身影。 她抱着膝盖,将自己缩得很小,与周围无垠的荒芜融为一体,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流萤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某种近似于“罪恶感”的情绪悄然弥漫。 她犹豫了片刻,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坐在卵鞘上的身影微微一动,却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她似乎在细细咀嚼这两个音节,半晌,才带着一丝茫然的空灵,轻声重复: “名字……?” “是啊,名字。” 流萤又靠近了一点,试图看清她的表情。 “……名字啊,” 少女终于慢慢抬起脸,眼睛依旧闭着,仿佛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久远的记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低语, “我好像……没有名字。” 她这才睁开眼,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映出流萤的身影,里面盛满了干净的困惑: “你为什么……还不走嘞?” “我说了,我要带你回去。” 流萤重复道,语气却比先前软了许多。 “可是,我已经帮你治好了那个‘病’了呀。” 少女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交易, “你还要带我回去……那,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理由……理由……” 流萤被她问住了,刚才那股强硬的底气瞬间消散。 她想起卡芙卡转述的、艾利欧那句重若千钧的“一念之间”,脸微微发烫,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嘟囔, “你、你必须跟我回去……没有理由。” “你……!” 少女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像是被这句耍赖的话给气到了。 她“唰”地一下从卵鞘上站起来,脸颊鼓成了可爱的包子,粉色的触角都因为生气而微微颤动: “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胡搅蛮缠、胡作非为、为所欲为!” 她努力搜刮着脑海中有限的词汇来加强气势, “不然……不然就算你是流萤,我也会把你绑起来,留在这里,让你给我生好多好多孩子的!真的好多好多哦!” 仿佛为了佐证这“恐怖”的威胁,她周身突然“噗”地一声,涌出大片淡淡的粉色烟雾,迅速将她曼妙的身形笼罩其中。 烟雾并不浓烈,却带着某种甜腻而危险的气息,只有一双闪烁着心形粉光的眼眸,在氤氲中格外清晰,试图营造出可怕的氛围。 然而,流萤却从那慌乱催生烟雾、甚至因为动作太大差点从卵鞘边缘跌下来的笨拙姿态里,看出了虚张声势的本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让她心尖微颤的是,那烟雾看似弥漫,却极其小心地避开了她所站立的方位,仿佛生怕沾染她分毫。 流萤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她没有后退,反而朝着那片粉色烟雾,更近了一步,声音温柔下来: “这样啊……原来你还没有名字。” 她停在了一个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目光柔和地穿过稀薄的粉雾,望向那双有些慌张的眼睛, “那……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就叫‘茧梦’,你看怎么样?破茧的‘茧’,梦境的‘梦’。” “茧……梦?” 烟雾中的身影轻轻重复了一遍,语调里流露出一丝本能的好感, “好像……挺好听的……不对!” 她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才意识到流萤的靠近,立刻手忙脚乱地挥舞手臂,驱散身边的烟雾,声音又急又恼: “你过来干嘛!站在那里!不许再动了!停下!不然、不然我真的要打你了!” 她驱散烟雾的动作有些慌乱,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可爱,仿佛那威胁的烟雾本身才是需要赶紧藏起来的羞赧之物。 “好好好,我不靠近了。” 流萤从善如流地停住脚步,看着她在卵鞘上有点手忙脚乱却坚持要划清界限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声音也更加温和, “茧梦,跟我回去,好不好?你看这里,除了你自己,什么都没有,多孤单啊。 我们那里不一样,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们有个新同伴叫银狼,她会玩好多好多游戏,我可以让她陪你玩,好不好?” “不要!” 少女赌气似的扭过头,但语气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冰冷,反而更像闹别扭的孩子, “我要‘繁育’!我才不要玩游戏!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还有……不许用那个名字叫我!” “哈哈。” 流萤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此刻,她心中的猜想几乎可以确定了。眼前这位本质上是令使级别的繁育母虫、拥有恐怖潜能的存在,其思维模式竟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幼儿。 她执着于“繁育”这个概念,但或许……连“繁育”究竟意味着什么,都懵懂不清。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流萤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引导般的耐心: “茧梦,” 她故意又用了这个名字,见对方只是鼓了鼓脸没有强烈反对,便继续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是‘繁育’吗?” “我当然知道!” 果然,一提到这个,茧梦立刻忘了刚才的“不许叫名字”的禁令,神气活现地从卵鞘上站了起来,挺起胸膛,粉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在炫耀自己最重要的知识: “‘繁育’就是……就是找老婆,然后就会有好多、好多孩子!让她们都陪着我,再然后……”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描绘那宏大的场景,声音充满向往。 然而,“然后”之后,却是一片空白。 她挥舞的手臂渐渐停下,脸上那抹神气迅速褪去,被浓浓的困惑取代。 她微微蹙起眉头,粉色的触角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一点,仿佛在努力从空白的记忆里挖掘出下一步的图景。 “……再然后,什么来着?” 她看向流萤,眼神清澈而无辜,像个忘记了下文的孩子,完全没有了先前那种基于本能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宣告,只剩下纯粹的茫然。 第4章 那我来当你的孩子不就好了? “怎么了?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流萤放轻声音,引导般问道。 “有、有了孩子之后……要、要……” 茧梦努力思索着,粉色的眼眸里泛起迷茫的水光,眉头越皱越紧,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无底的漩涡,快要将她吞没。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焦急的哽咽。 “好了,不想了。” 流萤适时开口,打断了她越来越困窘的思绪。 茧梦抬起眼,湿漉漉的眸子望向她,像个等待解答的幼童。 流萤定了定神,脸上摆出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开始循循善诱——或者说,开始了一场针对“新生儿”认知体系的、一本正经的“忽悠”。 “那我问你,我们先不算‘然后’要做什么。你说,‘繁育’就是要生孩子,对不对?” “唔……对。” 茧梦点了点头,脑袋还有些耷拉,显然没从刚才的思维困境里完全出来。 “你看啊,” 流萤向前半步,声音清晰而富有条理, “你生孩子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孩子’,对吧?” “唔……也对……” “所以,关键的目的,是要有‘孩子’,没错吧?” “嗯……没错……” “那么,只要你有‘孩子’,‘繁育’这件事就算达成目标了,对吧?” “好像……是……” 茧梦的思路被这简单的逻辑链条牵引着,下意识地点头。 “所以,” 流萤图穷匕见,抛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偷换概念”, “我来当你的孩子,不就好了?” “好像……也对?” 茧梦顺着她的逻辑点了一下头,随即猛地惊醒,用力摇头,白色的发丝和触角一起晃动, “啊!不对不对!这个不对!” 她试图反驳,却又抓不住那逻辑中微妙错位的关键。 “小茧梦,你想想,” 流萤趁她混乱,继续加码,语气充满“为你着想”的体贴, “‘认’一个孩子,是不是比‘生’一个孩子要快得多?” “这个……好像……” “你再想,‘生孩子’是不是需要找到合适的‘另一半’?是不是要考虑对方的意愿和心情?” “唔……对!” 这一点,基于某种模糊的本能,茧梦深表认同。 “那你有这样的‘另一半’吗?” “唔……没有。” 茧梦老实摇头,神情有些沮丧。 “那你看,现在有一个方法,能让你立刻、马上、不需要等待和寻找就拥有一个孩子,” 流萤的声音如同诱人的蜜糖,轻轻落在她混乱的思绪上, “你为什么不去用呢?” “啊……?” 大脑运转过载的轻微“嗡鸣”仿佛在耳边响起。 茧梦粉色的眼眸里,清晰的逻辑线条和混沌的本能认知搅成一团,让她彻底陷入了呆滞状态。 大脑未响应. exe 看着眼前似乎已经停止思考的少女,流萤知道时机已到。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茧梦有些冰凉的手。温暖的触感让茧梦微微一颤,茫然地抬起眼。 流萤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足以乱真的“真挚”: “只要你愿意……你现在,立刻,就可以拥有一个孩子了,不是吗?” “啊……?” 茧梦还没从逻辑风暴中回神,手已经被紧紧握住,只能懵懂地眨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流萤。 箭在弦上。 流萤把心一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着那双纯净又茫然的粉色心形瞳孔,清晰而郑重地唤出了那个具有决定性的称呼: “妈妈!” “唔——!” 如同按下某个隐秘的开关。 茧梦的身体轻轻一震,随即,那双粉色眼瞳中的光芒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或纯真,而是一种骤然被点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奇异光彩。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流萤的脸颊,指尖带着微颤。 “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低声呢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惊人的弧度。 那笑容甜美依旧,却莫名染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狂热的病态满足感。 她腰后和身上的粉色纹路同时莹莹发亮,那对原本是黑粉渐变的触角,竟在这一刻完全转化成了通透的粉红色,如同上好的晶石,流转着内在的光华。 “管不了那么多了……流、流萤酱……” 她的声音变得格外柔软,带着一种黏腻的甜意,目光紧紧锁住流萤,如同捕获了唯一的珍宝, “你可以……再叫一遍吗?” “妈、妈妈……” 被捧着脸,近距离对上那异常发亮的瞳孔和奇怪的笑容,流萤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感轰然涌上脸颊。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滚烫的温度,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重复了一遍。 “唔——啊——!!!” 下一秒,茧梦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呜咽,猛地松开了手,转而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瞬间爆红的脸颊。她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情绪冲击,身体晃了晃,然后“嘎嘣”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结结实实地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嘿……嘿嘿……她叫我妈妈诶……” 细碎而恍惚的傻笑声从她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魂飞天外的幸福感, “嘿……嘿嘿嘿~” 这突如其来的“倒地”和诡异的傻笑把流萤吓了一跳。她急忙绕过卵鞘,蹲下身查看: “你、你还好吗?” “呐~流萤酱~” 捂着脸的双手缓缓移开。露出的那张脸上,红晕未褪,而那双心形的眼瞳,此刻几乎完全被浓郁的粉色光芒占据,流转着一种妖异又纯粹的欢愉。 她的语气变得绵软而甜腻,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魅惑的媚态,轻轻拉住了流萤的衣袖。 “既然叫了妈妈……”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那光芒流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流萤,宣告般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那就不许再逃了哦~” 流萤突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招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但事已至此,为了任务,也为了那渺茫却沉重的“未来”,她只能将这个角色认认真真地演下去。 “那么……妈、妈妈,” 她脸颊微热,尝试着用这个崭新的称呼,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嗯?什么要求呀?” 茧梦依旧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她,粉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毫无保留的宠溺, “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哦~” “就是……就是……可不可以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不用叫你妈妈。” 流萤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自己刚刚费尽心机才让对方认下这个“母女”名分,转眼就提出这样的要求,会不会显得太过分,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 她忐忑的思绪被一句轻快的话语打断。 “可以哦~” 茧梦的神情已然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柔和。 那种狂热的、病态的欢喜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澄澈的慈爱,静静地笼罩在流萤身上。 她看着愣住的流萤,眉眼弯弯,声音温柔得像在哼唱那首异乡的歌谣: “孩子长大之后,会有自己的小想法、小秘密,这很正常呀,妈妈要做的,就是尊重她,然后永远站在她身后支持她。” 她伸出手,轻轻为流萤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 “只是称呼这样的小事,妈妈怎么会介意呢?你想叫妈妈的时候就叫,不想的时候叫我茧梦就好啦,妈妈很喜欢这个名字哦,只要我的小流萤开心就好。” …… 时间跳转,让我们把视角跳回到飞船的休息舱内。 流萤总算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尺寸勉强合适的衣物——虽然怎么看都像是银狼的风格。 她有点心虚地想着:银狼……应该不会介意吧? 此刻,茧梦已经换上了那身衣服,正坐在床边,微微蹙着眉,身体有些不安地轻轻扭动。 “怎么了,茧梦?” 流萤关切地问道。 “呐,流萤酱……” 茧梦抬起头,手指有些困扰地指了指自己胸前被衣物勾勒出的弧度,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适与纯然的疑惑, “这里……好紧,好不舒服。可不可以不穿这个呀?” “……” 流萤一时语塞,随即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不可以的哦,茧梦。这是……这是必要的,先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等我们回去之后,我马上带你去买合身的新衣服,我保证。” 看着对方依旧有些委屈的表情,流萤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之前的紧张感被这意外的小插曲冲淡了些许。 她走近一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语气里带上了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女儿”对“妈妈”的细微调侃: “不过……原来茧梦还是有点‘料’的嘛。明明看着和银狼差不多娇小的样子……” “流萤酱——” 茧梦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像只被逗弄的小河豚,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流萤头顶轻轻敲了一记,力道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亲昵的嗔怪, “不可以这样‘嘲笑’妈妈哦。”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流萤立刻非常“识时务”地双手捂头,做出了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 “嗯嗯~” 茧梦满意地点点头,方才那点小小的“不满”烟消云散,慈爱且得意的神情再度回到脸上。 她伸手揉了揉流萤刚才被自己“敲”过的地方,声音软软的: “知错就改,就是妈妈的好孩子哦~” 舷窗外的星辰化作道道流逝的光轨,卡芙卡已驾驶飞船悄然启程,朝着艾利欧新剧本指示的方位跃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船舱内一片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流萤酱~” 一声轻软的呼唤将流萤飘远的思绪拉回。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茧梦: “怎么了?” “把手递给我。” 茧梦伸出双手,粉色的眼眸在舱内柔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之前仓促,只是稳住了你的情况,现在,我要为你彻底梳理体内的力量,让它真正属于你。” 流萤顺从地将那只带有莹绿色心形印记的手腕递了过去。 茧梦轻轻握住,指尖抚过那枚繁复的印记,随即双手合拢,将其温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间。 一点微光自她指缝中渗出。 紧接着,柔和而浓郁的粉色光华缓缓亮起,如同拥有生命的呼吸,明灭起伏。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繁育”命途之力被悄然引动,顺着相连的掌心,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流入流萤的脉络。 “之前……只是粗糙地将你体内力量的‘链接’,从原本那片枯萎的根源,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茧梦的声音在光芒中响起,带着某种吟唱般的韵律,语速平缓,却仿佛每一个字都消耗着心神, “就像……把一株即将凋零的枝丫,强行嫁接在另一棵树上。它能活下来,但终究……不属于自己。” 随着命途力量运转加剧,流萤感到一阵深沉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上。 茧梦的解释声在她耳中逐渐模糊、遥远,并非对方吐字不清,而是她的意识正被那温暖而浩瀚的力量温柔地包裹、拖拽,向着安宁的黑暗沉沦。 “唔……茧梦,我好像……有点困……” “嗯,我知道。” 茧梦的声音仿佛从云端落下,带着无尽的怜爱, “睡吧,小流萤。安心睡去就好。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都会好起来的。” 支撑的最后一丝力气悄然流散,流萤头轻轻一歪,靠在柔软的枕垫上,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她的呼吸逐渐均匀,眉头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然而,茧梦的低语并未停止。 粉光依旧在她掌心与流萤手腕间流转,她继续说着,更像是在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或是说给自己听: “我现在要做的……是彻底斩断那旧日的枷锁,剥夺那所谓‘女皇’遗留在你生命本源中的残缺‘位格’。”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庇护,反而让她在冰冷与残缺中挣扎的存在……怎配被称为‘母亲’,怎配做你的‘女皇’?” 她的身形,随着命途力量持续且专注的输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缩小。 原本合身的衣物逐渐显得宽大,但她浑不在意,全部心神都倾注在那相连的印记之上。 “睡吧,我的小流萤,等你醒来,你就不再是孤独漂泊的萤火了。” 她凝视着流萤安详的睡颜,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困扰你的,都将被抚平。别人拥有的完整生命,你也会拥有。 你将不再是某种目的的‘兵器’,而是可以自由追逐光芒、书写自己故事的……我的孩子。” 光芒的流转到达了某个顶峰,然后缓缓收敛、沉淀。 “这,是一个母亲……能送给孩子最初的祝福。” 当最后一点粉光没入流萤腕间的印记,使其绿色更加温润深邃时,茧梦轻轻松开了手。 她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扶住床沿才稳住自己明显缩水了一圈的身体。 她俯下身,在流萤光洁的额头落下极轻、极珍重的一吻。 随后,她拖着那身如今显得过于宽大的衣服,有些吃力地走到舱内的镜子前。 镜中的倒影,与诞生之初已有了显着的不同。 原本银白如月华的长发,褪变成了与流萤发色无二的温柔银灰。胸口处那片核心的纹路,也从粉色转化成了莹莹的绿色,与流萤的力量同频共振,其他部分纹路还保留着亮粉的色泽。 最明显的是体型——她此刻的身高,看上去大约只有一米三几,更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甚至孩童。 但茧梦没有在意这些外在的变化。在完全接纳并重塑了流萤这一支独特而稀薄的“繁育”分支后,某种更深层的链接让她感知到了更远处微弱的涟漪。 她缓缓转向舷窗,目光仿佛穿透了飞船的壁垒,投向宇宙深处某个未知的角落,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 “虽然还不知道你是谁……” 她对着虚无轻声低语,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对话, “但你的状态……似乎很糟糕呢,在冰冷中煎熬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既然暂时无力改变,那就先彻底沉眠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然的法则之力, “在广阔的天地里,很多小生命在遇到无法抵御的严寒或危险时,都会选择沉入最深、最安静的‘假死’之中。这不是终结,而是……等待春天的蛰伏。” “睡吧。在找到让你真正‘苏醒’的方法之前……安静地睡吧。” 仿佛有某种无声的指令,顺着“繁育”命途那隐秘的脉络,传递向了无比遥远的彼方。 茧梦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又转头望向床上安睡的流萤,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满足而疲惫的弧度。 她走回床边,蜷缩进流萤身侧的空位,拉过宽大的衣角盖住自己小小的身体,很快也沉入了修复自身的宁静睡眠之中。 舱内,只剩下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与窗外永恒流淌的星河相伴。 第5章 宇宙之外的力量 “唔——好吵呀……” 睡梦中的茧梦隐约听到许多压低的人声,像隔着一层温暖的水波,模糊地传来。 她实在太困了,只是无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流萤气息的枕头里,很快又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嘘——” 一个温和的声音轻轻制止了交谈。 “我们好像吵到她了。出去说吧。” 讨论声戛然而止。接着是门扇闭合的轻微“咔哒”声,房间内重归宁静,只剩下女孩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基地主厅,灯光柔和。五人一猫围聚在此,方才被中断的话题再度继续。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你叫了声妈妈她就乖乖跟你回来了,还顺便治好了你的失熵症’?” 银狼终于憋不住了,她把嘴里嚼着的泡泡糖吹破,瞪大眼睛看向流萤, “天呐,我真没听错吧?这简直比我十连三金还要离谱。” “这、这个嘛……话不能这么说,” 流萤的脸颊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虽然……虽然精简概括之后,好像、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解释听起来有多么不可思议。 卡芙卡没有加入银狼那边的“吐槽环节”,她优雅地交叠双腿,目光径直落向沙发里蜷成一团的黑猫,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探询: “艾利欧,关于这一切,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卡芙卡?” 黑猫轻盈地跃上茶几,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 “是解释为什么剧本会突然发生如此剧烈的偏离?还是说明,我为何要派你们去接回一个可能危及整个团队的‘大麻烦’?” “茧梦她才不是什么‘大麻烦’。” 流萤小声但坚定地嘟囔了一句。 卡芙卡瞥了一眼此刻不自觉为女孩辩护的流萤——与初次相遇时那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模样判若两人——随即又将视线转回艾利欧身上: “嗯,这取决于你,不是吗?毕竟,你才是执笔‘剧本’的人。” 艾利欧没有立刻回答。它蹲坐在茶几上,目光依次掠过面前的成员: 怀抱长剑、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实则每一寸注意力都倾注于此的刃; 正拿着手机,与银狼头碰头凑在一起,认真商讨该给茧梦买什么样衣服的流萤; 脸上写满“真麻烦”,但手指却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帮忙认真筛选的银狼; 灰发金眸、未来将承载星核,此刻却只是安静旁观的“冷脸美人”星; 以及,眼中许久未浮现如此审视与探究神色的卡芙卡。 艾利欧轻轻甩了甩尾巴,终于开口: “首先必须明确,这次剧本的变动,并非出自我个人的主观意愿。 ‘剧本’本身不会因任何个体的意志而转移,即便是星神也无法轻易篡改——除非,施加影响的力量源头,来自宇宙之外。” “哈?” 银狼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茶几上的黑猫, “老大,你是说……那个小不点来自宇宙外面?” 刃的双眼也悄然睁开,沉静的目光投向艾利欧。 “并非是她本身,” 艾利欧的金瞳微微收缩,仿佛在回溯某种超越常理的景象, “而是宇宙之外的力量介入,导致了她‘复活’,她本该随着塔伊兹育罗斯的陨落而彻底消亡, 但那股外来的力量攫住了她残留的‘概念’,将其重塑,并进行了……‘修改’。” 它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才继续道: “这股力量主要做了两件事:第一,令她‘复活’;第二,赋予了她一段‘人类的记忆’。” “这就是为什么,流萤,你在那颗星球上看到的会是一个具有人类外形的少女,并且她的言行时常呈现出一种……突兀的、模仿般的‘奇怪’状态。” 艾利欧的视线转向流萤, “那些记忆并非直接融入她的意识成为经历,更像是……在她空白的思维剧场里,强制放映了一场漫长的电影。 她现在的反应与思考模式,只是在对‘电影’中出现的、与她当下处境相关性最高的片段进行临摹。 模仿谁,模仿什么,都带着随机与拼凑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 流萤恍然大悟,随即又升起新的疑惑, “那,这股力量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它有什么目的?” “我——也——想——知——道——啊!!!” 艾利欧的声音骤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浑身的黑毛都似乎微微炸开。 如果它真是只普通的猫,此刻恐怕已经弓起背开始“哈气”了。 “为什么不由分说地、粗暴地介入别人精心铺陈的剧本!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一个改写好的、活生生的‘变量’丢进舞台中央,自己却一走了之!”它用爪子“啪”地拍了下茶几面,虽然没什么声响,但愤怒的情绪显而易见, “它难道不明白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吗?!现在好了,从这一页往后,所有的剧情走向、因果链条全部被打乱!后面的剧本都得重写!重写!!!” 小小的黑猫在茶几上来回踱步,尾巴焦躁地甩动,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剧本作家面对“天降外挂”破坏故事结构时的崩溃与愤懑。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只有艾利欧气呼呼的踱步声,和银狼努力憋笑的“噗嗤”声隐约可闻。 “好了,冷静些,艾利欧。” 卡芙卡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一阵温和的风拂过焦躁的空气。 “别真的像只闹脾气的小猫一样。至少,剧本的主线尚未正式展开,我们仍有足够的时间和余地对它进行‘修订’,不是吗?” “……呼。” 艾利欧停下了焦躁的踱步,它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阵突如其来的、几乎要让黑猫炸毛的激动,终于被强行按捺下去。 “你说得对,卡芙卡。是我失态了。” 它重新在茶几中央端正地蹲坐下来,金色的竖瞳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冷静,再次缓缓扫视过围坐的众人。 “其次,” 它继续之前被打断的陈述,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凝重, “我必须明确指出:目前的这个展开——茧梦以这样的方式加入,流萤与她建立起这种……特殊的联系——并非我在无数可能性中所窥见的最好的一条路径。” 第6章 原本的关系 空气似乎因这句话而微微凝滞。 “不是……最好的?”流萤下意识地重复,握着手机的手指稍稍收紧。 “没错。” 艾利欧的尾巴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在原本的剧本中,关于‘繁育’残留力量的线索、关于你体内失熵症的解法……它们的出现时机、关联方式,都应当以另一种更平滑、更少‘变量’的方式,逐步编织进我们既定的命运轨迹里。” 它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在穿透时间,审视那些已然模糊的、未被选择的未来光影。 “而现在,一股来自宇宙之外的‘蛮力’,强行将一颗本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种子’,楔入了我们的故事核心。 它确实带来了解法,解决了一些问题,但也同时埋下了无数难以预料的‘变数’。” 艾利欧看向流萤,眼神复杂, “你此刻与她之间的联结,没有原本剧本预设的关系深刻和直接,这虽然在计算之内,但这份‘馈赠’的代价,或许远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要隐秘和漫长。” 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暗红的瞳仁中没有任何情绪,却将艾利欧的每一个字都刻入了意识深处。 银狼也收敛了那副玩闹的神情,眉头微蹙,星依旧安静,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流光闪过。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艾利欧?” 卡芙卡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浮现的问题, “既然路径已经改变,我们是该尝试‘修正’,回到你曾预见的那条更好的路上,还是……沿着这条已被外力踏出的新足迹,继续走下去?” 艾利欧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星光透过舷窗,在它光滑的黑色皮毛上流淌。 它最终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每一个人的身影。 “剧本已经被改写了。” 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强行抹去既已发生的‘事实’,或许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我们无法回到原本的那条线上了。” 它顿了顿,语气转而带上一种属于“导演”或“作家”的、冷静的决断。 “但我会将这条已然偏离的路径,引导向一个……‘足够好’的结局。 这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判断,甚至是一些计划之外的‘临场发挥’。” 它的目光最后落在流萤身上,意有所指。 “尤其是你,流萤,你现在不仅是演员……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能影响剧情走向的‘关键角色’之一了,你原本的剧本已经几乎可以作废了, 照顾好你的‘变数’,理解她,引导她。她的未来,如今也与我们的‘剧本’紧密相连了。” “哦,对了。” 艾利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尾巴尖悠闲地摆了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悠缓, “你的失熵症……既然已经解决了,那么理论上,你留在星核猎手的‘必要理由’已经消失了。 虽然我个人——以及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非常希望你继续留下来,但这件事,我想应该交由你自己来决定。” 话音落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流萤身上。 流萤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怔了一瞬。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内心快速梳理着纷繁的思绪。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变得清明而坚定。 “我的这个选择……会影响后面的‘剧本’发展吗?” 她看向艾利欧,问得很认真。 艾利欧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平静的金色眼眸仿佛在说: 此事关乎你自身的意志,命运的笔悬而未决,我无法给予任何暗示。 流萤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张面孔——卡芙卡、银狼、刃、星,最后回到艾利欧身上。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剧本’将选择权交给了我……那么,我选择留下。” 她顿了顿,眼中漾开真挚的笑意,继续说道: “人的一生中,命运总是如影随形,直至终点。我们往往无法分辨,自己的某个决定究竟是自由意志,还是早已写定的安排。 但现在,一个可以亲手参与书写‘可能’的机会就在眼前——又有谁会拒绝呢?” 她的目光变得柔软,望向同伴们: “而且,和大家相处了这么久……我早已把星核猎手的每一个人,都当作不可或缺的家人了。放任家人独自去面对未知的风险和冒险……” 她摇了摇头,笑容温暖,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弥漫开无声的暖意。 卡芙卡注视着流萤,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柔和与赞许。 银狼“哼”了一声,故意扭过头去,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和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 星的目光在流萤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后她又恢复了闭目养神的姿态。刃依旧沉默,但抱着剑的手臂似乎放松了少许。 艾利欧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反应,依旧端庄地蹲坐着,但内心深处,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某个隐藏在无数可能性角落里的、标题为“繁育女皇·流萤”的黑暗分支剧本,被它无声地划去,彻底碾碎在思维的尘埃里。 “艾利欧,” 卡芙卡适时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为了驱散最后一点凝重, “我有点好奇——在你所见的那个‘最好的发展’里,我们原本会如何与那个孩子相处呢?就当是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吧。” “嗯……” 艾利欧沉吟了一下,耳朵微微转动, “说说倒也无妨。既然这个未来已经不可能发生,透露些许也无损于既定的轨迹。” 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开始叙述: “在那个版本里,大体走向与现在并无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流萤与她的关系……会有些微的不同。” “哦?” 银狼立刻来了兴致,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什么不同?难道还能比现在这种‘母女档’更劲爆?” “等等!艾利欧,你不会是要说——” 流萤忽然像是预感到什么,脸颊“腾”地泛红,急忙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艾利欧那平淡无波、带着猫科动物特有慵懒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了答案: “在原本的发展里,她们并非现在的母女关系,而是……恋人关系。” “哇——哦——” 银狼拖长了音调,嘴巴张成了“O”型,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力压抑却完全失败的笑容。 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瞬间僵硬的流萤,肩膀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 “这可真是……劲爆啊!哈哈哈哈!” “艾、利、欧——!!!” 流萤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愤交加地低吼一声,伸手就朝茶几上那团可恶的黑影抓去。 艾利欧早有预料,轻盈地一个闪身,如同真正的猫咪般灵巧地跃到了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流萤,尾巴悠闲地摇晃。 “噗……” 连一贯清冷的星都没忍住,偏过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却清晰可闻的笑音。 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眼前这过于“活泼”的一幕有损他冷酷的形象。 卡芙卡端起不知何时又满上的红酒杯,掩住了唇边盎然的笑意,紫眸中盈满了看戏般愉悦的光彩。 一时间,星核猎手的基地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先前关于命运、剧本、外来力量的沉重讨论,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些许尴尬与无限趣味的“剧透”冲淡了,化为了家人之间轻松的笑闹。 只有某位满脸通红的少女,还在试图“追杀”一只永远比她快一步的黑猫,为这温馨的日常增添了一抹生动的色彩。 第7章 交易 湛蓝星轨道 · 黑塔空间站 · 禁闭舱段 合金舱门无声滑开,泄出一线冷白的光。 粉色短发的年轻站长艾丝妲率先步入,步伐带着些许的稳重与干练。 她身后,一位身着淡青色古典旗袍的女子缓步跟随,仪态优雅沉静,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与周遭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廊道形成微妙对照。 她的存在本身,便让这片本应冰冷的空间弥漫开一种静谧而渊博的气息。 “阮·梅女士,” 艾丝妲在一扇标识着特殊权限符文的大门前停下,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条理, “这里就是黑塔空间站的核心禁闭舱段。按照黑塔女士的指示,我已将本舱段的最高管理权限全数移交给您。 相关的保密协议与安全须知,黑塔女士想必已亲自与您沟通过,请问……我是否还有任何疏漏,需要为您补充说明?” 被称为阮·梅的女子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门禁系统上闪烁的复杂光纹。 “没有了,艾丝妲,你的说明很周全。” 她的声音温和清越,如同玉石轻击, “黑塔会为有你这样细致可靠的学生而感到欣慰。” “您过誉了,阮·梅女士。” 艾丝妲脸上浮现一抹被前辈认可的淡淡红晕,她后退半步,优雅地行了一礼, “若无其他吩咐,我便不再打扰您宝贵的研究时间了。祝您一切顺利。” “嗯。” 得到阮·梅简短的回应后,艾丝妲利落地转身,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厚重的复合材质舱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禁闭舱段内异常安静,只有维持系统运行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频嗡鸣。 柔和的穹顶灯光均匀洒落,照亮了排列整齐的各类精密仪器和数个封闭的观察单元。 阮·梅并未急于动作,她沿着巨大的弧形观察舷窗缓缓踱步,目光仿佛穿透强化玻璃,投向外面无垠的深邃星空。 “我到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舱室内清晰回荡,对象却并非眼前景物,“你们承诺的东西呢?” 光影似乎微微扭曲。在舱段边缘一片由设备投下的阴影中,两道身影逐渐显现。 左侧是一位梳着灰色单螺旋马尾的少女,姿态随意,指尖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数据流光。 右侧则是一位怀抱古剑的高大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沉寂如古井,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星核猎手——银狼,与刃。 “别着急嘛,‘天才’。” 银狼吹了个无声的口香糖泡泡,尽管她嘴里其实并没有糖, “你要的东西,我们当然带来了,不过嘛……艾利欧特意嘱咐,东西不能就这么简单地给你。” “哦?” 阮·梅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两人,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仿佛能洞悉生命本质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我记得,是你们星核猎手主动向我传递信息,邀我前来此地,声称有一件与‘繁育’令使高度相关的‘样品’可用于交易。我 为此调整了行程,提前抵达。现在,你告诉我‘不能给’?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又急。” 银狼摊了摊手,脸上带着的笑意, “东西当然会给,但前提是,你得先答应我们一个条件,不然的话,艾利欧说……你可能会惹出点‘小麻烦’。 嗯,对你和某个‘老女人’的关系不太好的那种麻烦。” “‘老女人’?” 阮·梅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指黑塔?” “不然这空间站里还有哪个‘老女人’值得我特意提一下?” 银狼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阮·梅沉默了片刻。 “可以。说出你们的条件。” “爽快!” 银狼打了个响指,数据流在她掌心汇聚成清晰的条款投影, “条件很简单:你得到这件东西之后,在黑塔空间站遭遇反物质军团入侵事件之前,不得对其进行任何正式或深度的研究。 你可以按照你原有的、来到空间站的计划行事,是否将获得此物告知黑塔也随你心意。 但,绝不能将与我们进行此次交易之事,泄露给任何人——包括黑塔本人。” 阮·梅静静地听着,等银狼说完,才缓缓问道: “遵守这个条件,就能避免你所说的‘麻烦’?” “不,” 银狼收起玩笑的神色,难得地显得有些认真, “艾利欧的意思是,遵守这个条件,当你必然会引发的‘麻烦’出现时,会有人‘恰好’前来解决它。 我们从不指望能束缚住你们这类天才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我们只是确保,当篓子被捅破时,有合适的‘补锅匠’在场。” “……” 阮·梅的目光在银狼和刃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进行快速的利弊权衡与逻辑推演,出乎银狼意料的是,她的答复来得很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以。我接受这个条件。” “嘿,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银狼挑了挑眉,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快速滑动,“那么,接下来就是交易本身了。” 随着她的操作,舱段中央的空地上,无数细小的蓝色数据立方体凭空涌现,它们飞速组合、重构,光芒骤亮后又迅速暗淡。 一个物体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个约两米长、一米宽的椭圆形物体,外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却在内部隐隐透出瑰丽而诡异的粉紫色光晕,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缓慢脉动。 外壳质地非金非石,有着虫族甲壳般的独特纹理与光泽,整体散发着一种古老、蛮荒又充满“生”之矛盾的气息。 一枚虫族的卵鞘,而且,是已经诞生过虫族的卵鞘。 “喏,就是这东西。” 银狼指了指卵鞘, “按照约定,东西交给你,我们需要的报酬是一个特制的‘抑制器’,艾利欧说,你在了解过这东西之后就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了,三十个标准日后,我们会来取货。” 交易内容交代完毕,银狼不再多言,对身旁的刃使了个眼色。 两人如同出现时一样,身形迅速变淡,融入周遭的光影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提醒在空气中微微回荡: “记住条件,阮·梅女士。,三十天后见。” 星核猎手的气息彻底消失。 禁闭舱段重归寂静,只剩下阮·梅,以及那枚静静躺在灯光下的奇异卵鞘。 她缓步上前,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卵鞘冰冷而坚实的外壳。 指尖仿佛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搏动感,仿佛在触摸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脏。 但那不可能,它是一件诞生过虫族的卵鞘。 “一枚虫族的卵鞘……不,不止。” 阮·梅低声自语,眼眸中开始闪烁起纯粹求知欲的光芒, “结构异常稳定,能量表征古老而纯粹……外壳残留的信息素与命途回响……”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等等,这股力量波动是……命途的‘烙印’?如此清晰而原始……‘繁育’的权柄……” 她向来平静无波的绝美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诧异, “一个……新生的‘繁育令使’的卵鞘?!” 这个结论让她自己也感到难以置信。 “‘繁育’的星神已然陨落,其命途理应沉寂,残存的虫群亦该随之凋零或退化……怎么可能还有新的、达到‘令使’层级的个体诞生?”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深沉的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卵鞘表面的纹路滑动,仿佛在阅读一部用生命谱写的古老典籍。 “收容一尊新生的繁育令使……” 阮·梅收回手,望向银狼和刃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星核猎手……该说你们是胆大包天,不计后果呢,还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艺高人胆大’?”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卵鞘上。 “抑制器……需要能有效制约‘令使’级生命活性与命途力量外溢的特殊型号……”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星核猎手所求之物的具体指向, “果然是这样……” 然而,想到银狼提出的那个必须等待的条件,阮·梅眼中那因发现绝佳研究素材而燃起的、冷静却炽烈的探究之火,被稍稍抑制。 一股罕见的、源于极致好奇被延迟满足的微妙躁动,在她心底盘旋。 “必须等到空间站遇袭之后……才能开始吗……”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限制,指尖轻轻敲击着卵鞘的外壳,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那双向来洞悉万物规律的眼眸深处,一丝被理性牢牢压制、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属于开拓者对未知领域最本源的渴望与狂热,悄然掠过。 “这可真是……”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深邃,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段令人颇感‘煎熬’的等待呢。” 星空深处 · 星核猎手飞船 · 跃迁前准备 飞船平稳地航行在预定轨道上,舷窗外是流淌的星海。 “我说,” 副驾驶座上,银狼把脚架在控制台边缘,这个动作让主驾驶的刃瞥来冷冷的一眼,百无聊赖地嚼着虚拟口香糖, “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这次交易非得咱俩来?不应该是更擅长跟这种高智商天才打交道的卡芙卡来吗?她来不是更合适?” 刃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导航星图,手指平稳地调节着几个参数,声音毫无波澜: “卡芙卡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而且,你与‘天才’打交道的经验,这是艾利欧的考量。” “‘更重要的事情’?” 银狼撇撇嘴,语气满是不信, “你是指拉着阿星,兴冲冲地跑去给流萤家那个新来的‘小妈妈’挑衣服?拜托,阿星也就算了,她确实不适合在外抛头露面。 可明明那小家伙身上现在还套着我的备用外套呢,为什么不是我留下帮忙?”面对银狼连珠炮似的抱怨,刃的反应只是沉默地检查了一遍跃迁引擎的预载状态。几秒后,他才言简意赅地提醒: “坐稳。进入跃迁倒计时。”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银狼抗议道,但还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扣了扣并不存在的安全带。 刃没有再接话。他只是按下了那个醒目的启动按钮。 飞船外部,引擎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空间开始扭曲、拉长,将飞船连同其中未尽的抱怨与冰冷的沉默一同吞没,跃向下一个坐标。 而此时的星核猎手基地内,却是一片与深空航行截然不同的、略显温馨的忙乱。 柔软的起居区沙发上,卡芙卡与流萤肩并肩坐着,两人面前展开数面光屏,上面滚动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影像——从简约舒适的日常款,到略带精致设计的小礼服,甚至还有一些风格可爱的休闲装。 艾利欧则安静地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金色的眼眸半眯着,像一位无声的监工,看着她们为那位仍在沉睡的小客人精心挑选。 “卡芙卡,这件……会不会太‘幼态’了点?” 流萤指着屏幕上一件带有蓬松蕾丝边和卡通印花的上衣,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会呢?” 卡芙卡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浅浅啜饮一口,紫眸中漾开一丝欣赏的笑意, “正因为是现在的她,才更要穿得可爱些啊。这种风格,正好契合她如今的模样。” “等等——这件绝对不行!” 流萤突然提高了声音,脸颊微红地指着另一件被卡芙卡悄悄加入备选清单的、设计颇为大胆的黑色小裙子。 “流萤,” 卡芙卡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促狭, “又不是你来穿。先放进购物车也无妨,等她醒来,让她自己挑选就好。说不定……她会喜欢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光屏上的列表越来越长。 就在这略带争执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挑选中,流萤忽然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转过头,目光投向沙发上仿佛在打盹的黑猫。 “对了,艾利欧。”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迟疑与担忧, “还有件事我之前没来得及问……茧梦她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帮我治疗‘失熵症’,消耗了太多力量吗?” 窝着的黑猫耳朵微微动了动,并未睁眼,只是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一下。 “哦?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呢。” 艾利欧的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 “这么明显的变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啊。” 流萤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方向。 那里,缩水了许多的茧梦正裹在过大的被子里,睡得正熟。 艾利欧终于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在室内暖光下显得通透而深邃。 “嗯,准确来说,为你治疗确实加速了这一过程,但即便她不那么做,她也会逐渐‘变小’。” 它调整了一下趴卧的姿势,用平静的语调叙述着, “她的力量根源,依旧系于‘繁育’命途的遗留,塔伊兹育罗斯虽已陨落,命途本身却并未彻底消亡,只是成为了不再有源头活水的‘死潭’——当然,她现在是唯一的例外。” 它顿了顿,看向流萤: “如果她不去主动践行‘繁育’命途,也就是不去真正进行‘繁衍’或大幅动用相关权能, 那么维系她存在形态的力量便会缓慢流逝,外在表现就是这种逆向的‘生长’,或者说……缩退。 治疗你,只是让这个过程显着提前了 不必过于挂怀,只要接下来她不再大规模动用力量,直到‘剧本’正式开幕,她的形态应该能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这样啊……” 流萤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卧室,那小小的隆起在被子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艾利欧的解释让她稍感安慰,至少,这不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那……艾利欧,”她又问, “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看起来睡得很沉。” 艾利欧的胡须抖了抖,似乎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嗯……按照消耗与恢复的速率推算,大概在晚餐开始时应该会自然苏醒,顺带提醒一下,今晚最好多准备些食材。 别看她现在人小,但她的胃口……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一些,毕竟,维持那种形态和修复消耗,需要不少能量。” 流萤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微笑起来,眼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 “嗯,我知道了,那今晚就由我来做饭吧,阿星,你来帮帮我。” 流萤看向了一直在旁边仿若空气墙一样的星, 星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跟着流萤走向了厨房的方向,卡芙卡好似不放心一般也跟了上去。 艾利欧重新阖上眼睛,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表明它并未真的睡着。 基地里渐渐弥漫开食物准备的细微声响与低声交谈,暖黄的灯光将一切笼罩在宁静而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中,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宇宙的宏大剧本,在此刻都被暂时隔绝。 只有卧室里,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小小身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已经嗅到了即将到来的、丰盛晚餐的香气。 第8章 剧本开始之前(1) 哈——?!”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在基地门口炸开,带着刚结束跃迁的些微眩晕和更强烈的情绪冲击。 银狼几乎是踹开内舱门冲进来的,连身上那件常穿的夹克都没来得及脱。 她左手腕上的终端屏幕正散发着刺眼的光,右手食指一下下用力戳着光幕,仿佛要把那几行字戳出个洞来。 “特喵的艾利欧!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她径直冲到客厅中央,对着沙发上那团悠闲的黑影举起终端,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来自艾利欧的简讯: 【银狼,不妨考虑效仿流萤,与茧梦建立类似‘母女’的联结】 “什么叫‘与茧梦建立类似母女的联结’——?!” 银狼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手指戳得屏幕“砰砰”响, “我怎么不知道加入星核猎手还有这种‘隐藏福利’?!当初你们邀请我的时候,可没提过条款里还包括‘喜提新妈’这一项啊!” 跟在她身后缓步走进来的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早在飞船降落前,他就瞥见银狼盯着终端,脸色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全过程,对于她此刻的爆发毫不意外。 他默默走到一旁惯常的位置,抱剑而立,俨然一副“我只是个路过的背景板”的姿态。 “冷静点,银狼。” 艾利欧在她手指即将碰到自己皮毛的前一刻,轻盈地一个闪身,避开了这毫无威慑力的“抓捕”,随即后腿发力,稳稳跃上了茶几。 它优雅地蹲坐下来,尾巴环绕住前爪,语气慢条斯理,与银狼的炸毛形成鲜明对比: “我只是基于现有变量,为你提供一个潜在的优化选择。是否采纳,决定权完全在你。” “哈?!” 银狼被它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又气笑了,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玩吗”, “不是,艾利欧,你这建议本身就够离谱了好吗!还‘优化选择’?” “冷静,不要急躁。” 艾利欧的金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她,尾巴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提出这个建议,首要考量是为了你自身的‘清净’着想,那个女孩——茧梦——的情况比流萤汇报的还要特殊一些。 那股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不仅复活了她,更在某种程度上……扭曲了她对于‘繁育’对象性别的原始认知模板。” 它顿了顿,仿佛在挑选更易懂的措辞: “简而言之,在她目前基于‘模仿’而形成的认知框架里,能够触发她‘繁育’本能关注的对象,性别会与她本身相同。 如果你不希望在她暂居于此的期间,被她以那种过于‘热情’和‘直接’的方式持续关注甚至纠缠, 提前建立一个类似流萤那样的、明确的‘亲情’边界,是一种高效的解决方案,我只是建议你‘参考’流萤的处理模式。” “我——不——要——!” 银狼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又不是某学弟,也不需要玩‘堵桥’!我才不需要多个妈妈……等等!” 她忽然捕捉到艾利欧话里的潜台词,狐疑地眯起眼睛: “艾利欧,照你这么说,那卡芙卡和阿星呢,她们两个难道就不需要这个‘高效解决方案’吗,你怎么不也去建议她们‘认个妈’?” 艾利欧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胡须微微动了动: “星的选择关联着更遥远的未来,此刻介入并非合适时机,至于卡芙卡……”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她一定会断然拒绝,所以,我选择不浪费这个提议。” “你的意思是——” 银狼指着自己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看上去就像是‘会答应’的那种人吗?!” 艾利欧没有立刻回答。它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仿佛能看穿无数可能性的金色猫瞳,静静地、意味深长地“看”了银狼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银狼一时无法完全解析的复杂信息:有对未来的预判,有对她性格的评估, 或许还有一丝“你以后可能会感谢我”的笃定,甚至可能还有点“反正试试也不吃亏”的恶趣味。 但银狼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最让她火大的一种情绪——那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的、居高临下的、了然于胸的淡定,简而言之:她被这只黑猫看不起了! “艾利欧!你……!” 银狼感觉自己的游自尊心正在熊熊燃烧,当即就要扑过去跟这只谜语猫理论清楚。 “噗……”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但绝对清晰的嗤笑,非常不合时宜地从她身后传来。 银狼的动作瞬间僵住,满脸狐疑地转过头。 她的身后,除了那个仿佛已经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的、抱着剑的刃,空空如也。 “我幻听了?” 银狼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灰色螺旋马尾随之晃动。她完全没把笑声的来源和刃联系起来——开什么星际玩笑? 就刃那副万年冰山脸、沉默寡言、气质肃杀得能让周围温度下降十度的样子? 他会笑? 而且还是这种带着点看乐子意味的轻笑? 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自己太生气导致听觉系统出BUG了,或者又是艾利欧搞的什么鬼把戏! 她转回头,重新将“愤怒”的目光锁定在茶几上那只一脸无辜(至少看起来是)的黑猫身上,决定暂时忽略那个小小的插曲,继续为自己的“清白”和“正常人际关系”而战。 而角落里的刃,依旧维持着抱剑闭目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声轻响从未出现过。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他紧抿的唇角,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平直化——那或许,只是肌肉无意识的放松而已。 第9章 剧本开始之前(2) “嗯?你们在吵什么呢?” 流萤擦着手从厨房探出身来,刚好看见银狼一副“我被耍了”的气鼓鼓模样, 刃事不关己地抱剑立在阴影里,而艾利欧则端坐在茶几上,一脸无辜地舔着爪子——俨然一副“罪魁祸首”的悠哉相。 “流萤,你自己问艾利欧吧!” 银狼气呼呼地双手一揣,干脆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那只黑猫,螺旋高马尾都快甩出火星子了。 流萤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艾利欧。 “没什么,”艾利欧的声音波澜不惊, “只是基于现有数据,给她提供了一条优化人际关系的建议。看来她不太喜欢。” 盯—— 银狼猛地扭回头,一双死鱼眼精准地锁定了艾利欧,眼神里写满了“你再编?”的控诉。 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艾利欧的胡须抖了抖,终于叹了口气(如果猫会叹气的话),简短地将刚才的建议和缘由向流萤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 流萤听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能想象银狼听到这个提议时炸毛的样子。 盯—— 那束死鱼眼激光瞬间转换了目标,牢牢锁定在流萤脸上。 “啊,哈哈……” 流萤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化为尴尬的干笑,脸颊微微发烫,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该去看看茧梦醒了没有……”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卧室方向溜。 “等等,流萤……” 艾利欧似乎想叫住她,但话还没说完,流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切——!” 银狼不爽的声音从客厅清晰地传来, “我银狼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就是被骚扰,被当成繁育的力量影响,我都不会叫她一声‘妈妈’!绝对不可能!” 流萤听着身后银狼的“宣誓”,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内光线柔和,床上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茧梦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银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那对一长一短的粉色心形触角,正随着她轻轻的呼吸微微颤动。 看到流萤进来,她立刻从被窝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地裹着被子,像只蚕宝宝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 “流萤酱~早上好啊~”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眼睛亮晶晶的。 “茧梦,现在已经是晚上啦,该吃晚饭了哦。” 流萤走到床边,语气温柔。 “诶——晚上啦?” 茧梦眨了眨眼,随即又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拖长了语调, “可我还不想起来嘛……被窝里好舒服……” “真是的……” 流萤故意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双手叉腰, “明明你才是‘妈妈’吧,怎么反过来要我哄你吃饭呀?” “唔……” 茧梦从被缝里偷看她,似乎被这句话戳中了某个奇怪的羞耻点或责任感。她犹豫了几秒,终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好吧……那我起来吃饭。” 然而,就在流萤松了口气,转身想去给她拿准备好的衣服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和轻微的破空声。 “呀!” 流萤轻呼一声,一个温暖而娇小的身体已经从床上直接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挂在了她身上。 茧梦手脚并用地抱住她,像个树袋熊,脸颊还亲昵地在流萤颈窝蹭了蹭。 “啊——我的流萤酱好可爱啊!” 茧梦的声音带着雀跃的痴迷, “可爱得让我想一口把你吃掉呢~” 流萤起初只把这当作小孩子睡醒后粘人的玩闹,无奈又纵容地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快下来,要去吃饭了。” 但几秒钟过去,茧梦非但没有松手,环抱的力度反而更紧了些,甚至开始无意识地用鼻尖轻嗅流萤的发丝和脖颈,仿佛在确认什么气息。 流萤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 “茧梦?” 她尝试把身上的人形挂件扒拉下来,语气带上了关切, “你还好吗?茧梦?” 费了些力气,流萤才将茧梦从身上“撕”下来,放回床边坐好,此刻,茧梦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她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如同熟透的蜜桃。 那双总是清澈的粉色心形瞳孔,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离恍惚的水光,焦距有些涣散,只是牢牢锁在流萤脸上。 最明显的是她额前那对触角——已经再次变得完全通透,闪烁着明亮而妖异的粉光, 那粉光与她身上若隐若现的莹绿纹路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非人的、充满生命原始悸动的气息。 “流萤酱~” 茧梦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甜腻绵软,带着一种诱人沉沦的魔力, “你好香啊……我的小萤火虫……你怎么,怎么可以这么香呢……” 她跪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前倾。 虽然因为体型缩水,她平时比流萤矮上许多,但此刻借着床的高度,她反而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床边的流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流萤的下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迷蒙的双眼对视。 “呐,流萤酱,可不可以答应人家一个小小的要求呀?” 她的语速很慢,吐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和炽热的渴望,不等流萤回答,她的脸便凑近了几分,两人呼吸几乎交融。 她身上那些粉绿色的纹路光芒更盛,仿佛有生命的脉络在皮肤下流动。 “让我亲一下,好不好?就一下下……人家真的……有点忍不住了呢~” 她的目光流连在流萤的唇上,粉瞳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等等!不要这样,茧梦!” 流萤心中一慌,双手抵在茧梦肩上,试图推开她,却忘了她的身体虽然看似纤细,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令使级别的恐怖力量,任凭流萤如何努力,茧梦依然纹丝不动。 “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清醒一点!” “不,不,不……” 茧梦轻轻摇着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近乎妖冶的笑容,她顺势抓住流萤抵在她肩上的手腕,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腕内侧,那里正是那个莹绿色的心形印记所在。 “流萤酱,我很清醒哦……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颤抖: “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啊……喜欢你身上温暖又干净的味道,喜欢你软软的头发,喜欢你亮晶晶的眼睛,喜欢你小巧的鼻子……你的一切,我都好喜欢、好喜欢!” 话音刚落,她突然发力! 流萤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惊呼声中,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轻易地拽倒,陷进柔软的床铺。 下一秒,茧梦已经压了上来,双手轻而易举地扼住了她的手腕,将其固定在枕侧。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流萤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异常的体温。 茧梦满足地叹息一声,将脸深深埋进流萤的颈窝,像小动物般贪婪地呼吸着,温热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敏感的肌肤。 “啊……流萤酱~”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懊恼和更加浓郁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我有点后悔了呢……” 她微微撑起身体,粉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流萤惊慌失措的脸。 然后,她俯下身,温软湿润的唇瓣近乎贴着流萤的耳廓,用气声轻轻吐出灼热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刺激着流萤全身: “我好想……好想跟你做一些……只有女孩子之间才能做的事啊~乖,听人家的,好不好,让我们成为彼此的全部吧~” “茧梦!你……你清醒一点啊!别这样!” 流萤又羞又急,脸上早已红透,身体却因为这种超越常识的暧昧接触和耳边撩人的低语而阵阵发软,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微弱。 她只能徒劳地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呼吸,用带着颤音的声音试图唤醒对方似乎被本能主导的意识, “看看我,茧梦!我是流萤啊!你快醒醒……!” 流萤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挣扎的轻颤,她试图唤醒对方理性的最后一丝努力,却被骤然靠近的温度与柔软彻底封缄。 茧梦似乎已耗尽所有耐心。她不再等待应允,也不再倾听任何抗拒的理由。 那股在她体内汹涌翻腾的、由“繁育”的原始本能与外来记忆碎片共同发酵出的炽热渴望,此刻完全支配了她的行动。 她低下头,动作带着一丝生涩的试探,却又被某种深植于存在的温柔本能所调和,轻轻吻在了流萤的脸颊上。 若非流萤在最后一瞬惊慌地偏过头,这个吻本会落在她的唇上。 茧梦的脸上掠过一丝孩子气的不满,仿佛珍视的糖果被躲开。 但这不悦转瞬即逝,迅速被更浓稠的宠溺与毫不掩饰的渴望淹没。 她的眼眸粉光潋滟,呼吸间,极淡的、带着甜腻气息的粉色薄雾开始在她周身隐约浮现,如同具象化的旖旎念想。 “呐~怎么这么不乖呢?” 她的指尖轻抚过流萤发烫的脸颊,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诱哄, “我只是想亲亲你呀……就一下,好不好?乖乖的嘛~” 这亲昵又危险的氛围几乎要将流萤吞噬。 “好了。” 一道慵懒而优雅的声线,如同精准切入混乱乐章的休止符,骤然打破了室内不断攀升的张力。 卡芙卡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手中甚至悠闲地端着一杯水。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床上的两人,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听我说,” 她轻启红唇,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与不容置疑的平静, “冷静下来吧,两位。” 第10章 剧本开始之前(3) “冷静下来吧,两位。” 卡芙卡那掺杂着细微言灵术力量的声音在室内平稳漾开,如同投入沸腾水面的镇石。 床上,呼吸急促、眼眸迷离的茧梦动作骤然一滞,眼底那层粉色的雾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当理智重新占据高地,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唔——!!!” 一声短促的、仿佛蒸汽壶盖被顶起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 她脸上的红晕并未消退,反而瞬间转变了性质——从先前情动迷乱的潮红,变成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羞赧赤红。 她像是被这巨大的羞耻感烫到,猛地松开钳制着流萤手腕的双手,然后“嗖”地一下,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幼兽般缩回了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都没露出来。 我都干了什么?! 无声的尖叫在她心底疯狂回荡。 我怎么能……怎么能…… 此刻的茧梦仿佛一台过载的蒸汽机,即便隔着厚厚的被子,流萤和卡芙卡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团“鼓包”上方,正袅袅冒出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 “呃……茧梦,” 流萤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那个严实的“被团”, “你这样……不闷吗?” “不……不闷……” 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软糯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与先前那甜腻诱人的媚态判若两人。 “那先出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聊聊?” 流萤试着放柔声音。 “不、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那团鼓包甚至还往里缩了缩,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不好?”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那声音里隐约的哽咽,让人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流萤心下微软,还想再劝,却见身旁的卡芙卡轻轻摇了摇头。 紫眸中传递着清晰的信息: 你这样不行,看我的。 卡芙卡步履优雅地上前几步,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团顽固的“被子鼓包”。 “小茧梦,听得到吗?我是卡芙卡哦。” 鼓包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回应,也没有出来的迹象。 “嗯……” 卡芙卡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看来我们的小茧梦,只是想逃避这个问题,而不是想解决它呢,是打算下次再像这样……扑倒流萤一次吗?” “不!我才没有这么想!” 鼓包里立刻传来急切的反驳。 “那为什么还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呢?” “因为……因为我现在没脸见流萤!” 茧梦的声音带着委屈和自责, “作为‘妈妈’,却连自己的本能都控制不好,差点犯下大错……所以,我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能再让流萤看到这样糟糕的我!” 她的理由听起来竟然有几分“逻辑”,尽管这逻辑透着孩子气的偏执: “按照正常的故事发展……我接下来应该跑到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抱着这份愧疚,孤独地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 “?” 流萤听得满头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哪来的这种“正常剧情”? 卡芙卡却面不改色,甚至顺着她的话,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优雅语气接了下去: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自我放逐,那么,作为同伴,我也只好尊重你的选择,并且……”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 “把流萤从你身边带走了,以后,就让她来做我的女儿好了。” “?” 流萤再次愣住,下意识拽了拽卡芙卡的风衣袖口。 “什么?!不、不可以!!” 被子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抗议,但鼓包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 “故事脉络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哪种剧情是这样发展的!” 茧梦的声音带着剧本被打乱的慌乱, “在另一种发展里……你不是应该先耐心跟我讲道理,然后我不听,你再试着感同身受地开导我,最后我才慢慢理解并走出来吗? 这种问题不是这么粗暴解决的啊!卡芙卡,你不能这么做!” “是吗?” 卡芙卡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从容, “但很抱歉,现在这个故事,就要按照我的方式来进行了。” 她悄悄向流萤递了个眼色。流萤瞬间会意,立刻接上话头,声音里努力挤出几分“犹豫”和“动摇”: “对、对啊……茧梦,如果你现在真的不肯出来,不愿意面对的话……我可能,真的要跟卡芙卡走了哦。我真的……” 话音未落—— “哗啦!” 被子被猛地掀开! 茧梦像颗小炮弹一样从里面弹射出来,一把紧紧抱住了流萤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可以!我们说好的!你来做我的孩子,我跟你走……不可以就这样不要我!”流萤顺势将她抱起,让她与自己视线平齐。 看着那双泛着水光、写满不安的粉色眼眸,流萤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湿意: “茧梦,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哦。” “诶……?” “之前的事,我明白的。抵抗那种源于命途的本能一定很辛苦……但没关系,我会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不会再让你变成今天这样失控的样子了。” 流萤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茧梦在她平稳的怀抱和话语中慢慢安定下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忽然一正,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流萤酱,我以‘母亲’的身份向你保证——今天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流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誓言弄得微微一怔,但旋即想起艾利欧关于“外来记忆模仿”的解释,心下恍然, 这大概又是她从哪个“电影片段”里学来的、用于表达郑重承诺的姿态和台词吧。 心中微软,流萤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应她的郑重: “嗯,我相信你。” …… 门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许久的艾利欧,终于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转过身,对门外或抱臂倚墙、或抱剑而立、或摆弄着手中像素光刃的几人摆了摆尾巴。 “好了好了,警报解除,内部矛盾已和平转化,都散了吧。” “呼——就这么解决了?” 银狼手指一划,那柄跃动着数据流光的以太像素剑便化作光点消散。 她脸上带着点意犹未尽,“我还以为至少得来场‘星际伦理大戏’或者‘令使级拆家’呢。” “和平解决,也好。” 刃罕见地多说了几个字,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 “我知道,” 银狼收起玩闹的表情,撇了撇嘴,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艾利欧,最终把吐槽咽了回去,含糊道,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她转身朝客厅走去,靴子在地板上敲出略显轻快的节奏,小声嘟囔着: “至少晚饭不用延期了……饿死了。” 刃也默默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走廊的阴影之中。 艾利欧独自留在门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流萤温和的说话声和茧梦逐渐恢复清亮的应和,金色的猫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动。 它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甲板,看到上方无垠的星河与其中流淌的、已被悄然改写的命运线。 “牵一发而动全身……” 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也罢。‘家人’的剧本……或许比预设的‘恋人’,更适合这个充满意外的开场。” 它迈开优雅的猫步,也跟着离开了这片重归宁静的走廊区域,将空间完全留给了门内那对刚刚重新校准了彼此距离的、“母女”。 卡芙卡留下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悄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现在,这里彻底成为了流萤与茧梦两人重新梳理情绪、巩固那份崭新而微妙羁绊的私密空间。 而与此同时,基地的餐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长餐桌上已然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刃的手艺向来无可挑剔,香气四溢的主菜、色彩悦目的配餐、甚至还有一小碟造型别致的甜点,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然而,偌大的餐桌旁,却只坐着一个人。 星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叉子轻轻戳着面前餐盘中一片无辜的嫩煎肉排。 她那头漂亮的灰发有些随意地披散着,金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茫然,视线在满桌佳肴和周围空荡荡的座位之间来回移动。 所以…… 他们都去哪了? 不是说吃饭吗? 人呢? 没人的话我能吃了不? …… 黑塔空间站 · 禁闭舱段 幽蓝色的无菌灯光下,阮·梅正专注地审视着悬浮在工作台上的全息结构图。 那枚来自星核猎手的奇异卵鞘已被妥善安置在旁边的恒稳力场中,外壳上流转的暗色光泽与内部隐约的粉紫色脉动,在静谧的舱室内形成一种诡谲的生命韵律。 她纤细的手指在虚拟操控面板上快速划过,一系列复杂的分子链式模型与能量约束方程随之展开。 她正构思着与星核猎手交易的核心——那枚能够抑制令使级生命活性的特殊装置。 就在这时,身后厚重的合金舱门无声滑开。 一个与黑塔本人幼时样貌别无二致、关节处却带着明显机械质感的人偶迈步走了进来。 人偶精致的脸上挂着几分“不悦”,双臂抱胸,语气是黑塔标志性的直接与略带抱怨: “我说阮·梅,就算我确实答应了给你提供一个舱段来进行你那神神秘秘的实验,但你也未免太着急了些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招呼都不打,直接跑来我的地盘,连我的面都不打算见一见?” 阮·梅并未停下手上的演算,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中,声音平静无波: “你不也只派遣了一具人偶前来?连真身都吝于露面,我们彼此而已。” “我那是有要紧的实验正处在关键观测期,脱不开身!” 黑塔人偶的眉毛挑高,模拟出不满的神情, “你呢?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能让你临时变更行程,非要求我这里‘提前兑现’那个承诺?” 阮·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面向黑塔人偶,那双仿佛能洞悉生命本源的眸子沉静如深潭,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我打算在你这里,尝试解析并……‘约束’一尊繁育令使。” “哦?” 黑塔人偶脸上程式化的不悦瞬间被浓厚的兴趣取代,连呼吸频率都似乎加快了些。 但理性立刻占据了上风: “你知道那在理论上近乎不可能。塔伊兹育罗斯陨落后,其命途沉寂,与其深度绑定的令使理当随之消亡。 宇宙的物理法则与命途的底层逻辑都决定了,不可能再有新的、完整的繁育令使诞生。 这是熵增与命途收敛的必然结果。” “是吗……” 阮·梅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陈述,而是带上了一丝求证般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 黑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人偶偏了偏头,语气稍缓,带着点微妙的语气补充道: “当然,如果对象是你……以你在生命科学与命途干涉领域的造诣,或许能发现某些我忽略的变量,如果再加上我……” 但阮·梅直接打断了她未尽的假设,声音清晰而肯定: “但她已经诞生了。” “……什么?” 黑塔人偶的表情明显一滞,精细的面部控制系统似乎都停顿了半秒, “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什么诞生了?” “一尊繁育的令使。” 阮·梅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直视人偶那双模拟得惟妙惟肖、此刻却充满愕然的眼眸, “在繁育星神已然陨落、命途理应沉寂的情况下,她——诞生了。” 她没有等待黑塔消化这个信息,而是轻轻抬手,打了个手势。 安置在力场中的那枚卵鞘,被无形之力平稳地移送至两人之间。 它静静地悬浮着,外壳上那些古老虫族特有的纹路与内部脉动的异色光华,无声地诉说着其承载生命的非凡与悖逆。 “若非亲眼见证这枚她遗留的、仍散发着活跃命途回响的‘初生之茧’,” 阮·梅的目光落回卵鞘上,声音里带着研究者的审慎与一丝困惑, “从我的理论模型出发,她甚至不应该具备完整的生命形态,更遑论顺利‘孵化’并存活。” 黑塔人偶沉默了。 数秒后,代表黑塔本体的意识似乎通过遥远的链接,重新校准了这具人偶的反应。 人偶眼中的惊愕迅速褪去,被一种纯粹的、炽烈的求知欲所取代。 “……听你这么说,你已经有研究方向了?” 黑塔的声音透过人偶传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阮·梅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重新面向工作台上展开的复杂结构图,那是抑制器的初步设计框架。 “也许吧,黑塔。”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身后的合作者对话。 “行吧,行吧,” 黑塔人偶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傲慢的随意, “我才懒得深究你到底还藏着什么没告诉我,天才总有秘密。不过——” 人偶上前一步,抬手指了指那枚卵鞘,又环视了一圈舱室内昂贵的精密仪器。 “你的实验,别把我这空间站给炸了就行,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产业,但它好歹还挂着我的名字,弄坏了,会很麻烦的。” “嗯,我知道了。” 阮·梅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提醒。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黑塔人偶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舱门走去, “回见,阮·梅,期待你的……‘成果’。” 舱门再次无声滑开又闭合,将黑塔人偶的身影隔绝在外。 禁闭舱段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低鸣。 阮·梅独立于工作台前,目光重新聚焦在光幕上那些旨在束缚、引导、乃至逆反生命本能与命途力量的繁复公式与结构模型上。 良久,她伸出食指,轻轻划过一条代表力量枷锁的、异常复杂的多维能量流约束方程,指尖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微光轨迹。 她的唇角,极淡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要用人为设计的外力框架,去束缚一尊‘繁育’令使与生俱来的、铭刻于存在本质的‘繁育’本能……” 她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室内轻轻回荡,带着研究者面对极致难题时特有的、混合着敬畏与兴奋的平静。 “星核猎手……还真是,提出了一个相当有‘挑战性’的课题呢。” 第11章 不是吧,又来?! 餐桌上笼罩着一种温馨而略显奇特的氛围。 佳肴的香气袅袅弥漫,烛光(或许是某种模拟氛围灯)在银质餐具上跳跃。 然而,坐在流萤身边的茧梦,却只是睁大了那双粉色的心形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小巧的喉头不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又一下。 她面前的筷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动过的迹象。 “怎么了,茧梦?” 流萤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放下自己的餐具,关切地侧过头, “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不舒服?” “不不不!不是的!” 茧梦连忙摇头,银灰色的短发跟着晃动,她甚至下意识地又吞咽了一次,眼神里写满了“想吃”,但身体却固执地保持着克制, “这些看起来……闻起来都超级好吃!真的!” 她的目光从菜肴移到流萤脸上,眼神清澈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 “但是,根据‘正常的故事发展’,” 她引用着脑海里那些不知来源的模板, “如果我现在就直接开始吃的话,那么这些食物很快就会被我吃光,而且我还会觉得饿,这样一来,大家就都吃不饱了……然后所有人都会饿肚子。” 她微微蹙眉,仿佛在模拟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 “哈?” 流萤愣住了,一时间没理解这跳跃的逻辑。 只见茧梦挺直了小小的脊背,脸上浮现出一种“我考虑得很周全”的郑重神色,继续解释道: “所以!只要我等到大家都吃完,我再开始吃的话……那么,最后就只会剩下我一个人饿肚子了!” 她说完,微微仰起脸,粉色触角轻轻颤了颤,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流萤,那表情分明在等待一句“你真聪明”的夸奖。 “噗嗤——!” 坐在斜对面的银狼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连主位上的卡芙卡也微微偏过头,用几声优雅的轻咳掩饰住瞬间上扬的嘴角,紫眸中漾开无奈又好笑的光芒。 刃依旧沉默,只是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筷子,精准地从距离自己最近的盘子里夹起一大块炖得酥烂、香气浓郁的肉,稳稳地放进了茧梦面前空空如也的碗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为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星坐在另一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专注而高效地“扒饭”,腮帮子塞得微微鼓起,看来是真心饿了,对这场小小的逻辑风波充耳不闻。 “吃你的就行。”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艾利欧不知何时已经优雅地放下了它那副特制的、迷你的餐具,用尾巴卷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星核猎手的账户虽然谈不上多么阔绰,” 黑猫的金色竖瞳瞥了一眼满脸写着“我在进行伟大牺牲”的茧梦,语调平淡无波, “但确保自家孩子——无论新旧——能吃饱饭,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茧梦闻言,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艾利欧。 让她震惊的倒不是艾利欧话语的内容,而是她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艾利欧面前竟然也摆着一副微型餐具, 而它刚才,分明是用那双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猫爪,稳稳地“握”着筷子吃完了饭! 一只猫……是怎么用肉垫拿起筷子,还能夹菜的?! 这个画面严重冲击了茧梦目前对人类(?)社会常识的认知框架。 茧梦无法理解。 茧梦试图思考。 茧梦……决定放弃思考。 艾利欧似乎察觉到了她呆滞目光中的震撼,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轻盈地跳下椅子,尾巴在空中甩过一个悠闲的弧度。 “放心吃吧,” 它一边踱步离开餐桌,一边丢下最后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厨房里还有备用的食材,如果这些真的不够……让流萤带你去储藏区或者零食柜再找找。” 听到“厨房还有”和“零食柜”这几个关键词,茧梦眼中的最后一丝顾虑和那种自我牺牲的悲壮感,终于像阳光下的薄雾般消散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原来还有更好方案”的恍然和轻松。 “嗯——那好吧!” 她终于拿起一直未动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刃放在她碗里的那块肉,声音恢复了轻快, “那我就……慢慢吃啦~” 她哼起了那首调子古怪却轻柔的异乡歌谣的片段,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丰盛的“家庭晚餐”。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眉眼弯弯,吃得格外香甜。 餐桌上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银狼终于不用憋笑,卡芙卡优雅地开始进食,星继续专注干饭,刃偶尔沉默地给她添点她够不着的菜。 流萤看着身边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偶尔因为美味而眯起眼睛的茧梦,心里那块因为之前意外而悬着的石头,终于安然落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外,星河静谧流淌; 窗内,暖光之下,一顿波折后终归平常的晚餐,正散发着人间烟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后来的发展,果然不出所料——食物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不过,多亏了茧梦那自觉放慢的、堪称“精打细算”的进食节奏,星核猎手们才得以避免落了个只有老大艾利欧吃饱了的下场。 饭后,又是一番小小的厨房“战役”。 待到一切杯盘洗净、厨余归位,流萤走出厨房时,臂弯里已经多了一个熟睡的小小挂件, 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茧梦,几乎是本能地贴着她,在温暖和安全感中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而绵长。 流萤刚轻轻带上门,就发现走廊阴影处,一点金色的微光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艾利欧。它不知何时蹲守在了厨房门外,黑色的身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的猫眼,显示出它已等候多时。 “艾利欧?” 流萤有些意外,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 黑猫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姿态看似放松,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没什么。只是心里总萦绕着某种……不太好的预感,不太放心,过来看看情况。” 它的目光落在流萤怀中睡得正香的茧梦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起来看向流萤, “打算带她回你房间?” “嗯,” 流萤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怀里的“小树袋熊”睡得更安稳些, “她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而且她现在人这么小,我的床睡得下。” 她注意到艾利欧的眼神有些复杂,不禁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艾利欧沉默了一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后,它只是用一种平淡中带着点微妙告诫的语气说:“晚上记得锁好门。” “诶?” 流萤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不然,银狼可能要叫了。” 艾利欧补充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不再解释,转身迈着悄无声息的猫步,融入走廊更深的阴影中,留下流萤独自在原地困惑。 不锁门……银狼会睡不着? 流萤抱着茧梦,站在原地努力思考了半天,也没能将这两件事建立起合乎逻辑的联系。 最终,她决定放弃——艾利欧的思维和它的剧本一样,时常充满了难以理解的跳跃性。 既然想不明白,那照做就是。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动作轻柔地将茧梦从身上“剥”下来,替她脱下那身略显宽大的外衣,换了身贴身的柔软睡衣,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塞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她点开了与星的聊天窗口。 “阿星,在干嘛?” 她发送道。 几乎是秒回: “看手机。” 流萤忍不住笑了笑,手指飞快地敲击: “今天怎么感觉你话特别少?平时虽然也不多,但今天格外安静。” 星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 “艾利欧交代,现阶段尽量不要给茧梦留下太深的印象,说是……‘后面不好改’。” “这样啊……” 对话暂停了片刻,流萤以为聊天就此结束时,星的讯息又弹了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艾利欧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了?” “它现在为什么总维持着猫的样子?明明以前并不总是这样。” 流萤回想了一下,确实,最近的艾利欧似乎更“像”一只猫了,无论是姿态、习性,还是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属于动物的直觉性警觉。 “嗯——可能跟你刚才说的理由一样吧。” 她猜测道, “或许也是某种‘减少印象’或者‘降低存在感’的策略?” “或许吧。” 星简单地回复,结束了这个话题。 流萤放下手机,侧过身,借着窗外星舰航道偶尔划过的微光,看着身边茧梦恬静的睡颜。 小家伙的眉头微微舒展,粉色的触角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似乎正做着一个安宁的梦。 她确实在做梦。 意识沉入一片纯白而无垠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实体,唯有绝对的寂静与空茫。 茧梦有些茫然地“站”在这片虚无中,左顾右盼。 然后,她看到了“它”。 一个身影漂浮在不远处。 那漂浮的身影并非人类,也与茧梦记忆中任何一种虫族的形态截然不同。 它有着淡紫色的、看起来异常蓬松柔软的短绒毛,体型娇小玲珑,姿态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优雅与神秘感。 一双圆溜溜、宛如上等琉璃般清澈的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当然,如果那眼神里能少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番对视或许会显得更温馨一些。 淡紫色的小生物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先别说话!” 茧梦忽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对方,粉色眼眸里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我们之前一定认识!这种感觉错不了的……你等等,让我想想你是谁哈。” 她皱起小鼻子,盯着眼前这只似曾相识又分外陌生的小动物,陷入了认真的“检索”状态。 “你是……粉色小狗?” “……你眼睛聋吗?我很明显是紫色的吧!” “噢——那你是紫色小狗!” “小狗会飞吗?” “那……紫色松鼠?” “松鼠也不会飞!” “唔……那你是小伊卡?” “小伊卡是匹马!跟我有一信用点的关系吗?!” “哦哦哦!我知道了!” 茧梦猛地一拍手,仿佛灵光乍现,眼神亮得惊人, “你是奇美拉贝洛斯!” “奇美拉我就勉强忍了……” 淡紫色小生物的额头仿佛迸出了一个无形的井号, “奇美拉贝洛斯又是什么鬼啊?!那东西跟我的画风差了几个星系好吗!” 眼看茧梦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嘴唇微张,显然准备进行下一轮更不靠谱的猜测轰炸,淡紫色小生物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起一只小爪子用力一挥。 “停——!!!” 它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里回荡。 “其实我是……” “我知道了!” 茧梦再次抢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这次绝对不会错”的自信, “你是哆拉咪!” “……” 淡紫色小生物僵住了,周身柔软的绒毛似乎都微微炸开了一瞬。 它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另一只小爪子,扶住了自己并不存在的额头。 “首先,” 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我、不、是、哆、拉、咪。” 它放下爪子,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茧梦,一字一顿,试图将常识灌进对方那仿佛装了跳跃式联想处理器的脑袋: “其、次!不、要、再、打、断、别、人、说、话!!!” 话音未落—— “咚!” 一记无形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的暴栗,精准地敲在了茧梦光洁的额头上。 “呜!” 茧梦痛呼一声,瞬间双手捂住被敲的地方,粉色的心形瞳孔里迅速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瘪着嘴,可怜巴巴地望向眼前这个“施暴者”。 那模样,活像只被抢了糖还挨了训的小动物。 “对不起,唻拉咪,偶知道错了。” 淡紫色的小生物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忍闪过,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必须纠正这家伙”的决心压了下去,它努力板起脸。 “现在,听好了,” 它试图让声音显得严肃而有说服力,“我也不是什么‘唻拉咪’。我是‘系统’,‘系统’!你明白吗?”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基地另一处,原本蜷缩在软垫上、似乎已安然入睡的艾利欧,猛然惊醒。 它“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浑身的黑毛不受控制地炸开,尾巴僵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遥远、缥缈却又无比熟悉波动轰然传递而来。 “等等……这股感觉是……?!” 它难以置信地喃喃。 随即,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巨大“麻烦”临头的崩溃感,瞬间淹没了这位总是运筹帷幄的剧本作家。 它猛地抬起前爪,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无尽悲愤与抓狂的低吼: “不是吧,又来?!” 第12章 多子多福? “‘系统’?” 茧梦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身影,神情若有所思。 “嗯。” 淡紫色的小生物——暂且称之为系统——点了点头,悬浮的姿态透着一丝矜持。 “……好难听的名字。” 茧梦眨眨眼,诚实地给出了评价。 “?” 系统身上柔软的绒毛仿佛都僵了一下,它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不是——!”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抓狂的崩溃感,在意识空间里回荡: “这个是种族!是分类!是职能描述!不是名字啊!!!就好像你是‘虫族’或者‘令使’,明白吗?!” 它用小爪子用力比划着,试图解释清楚, “啊啊啊啊——那个**的家伙到底给你留下了些什么记忆碎片?!怎么一点基础的交流常识和人性化的通识逻辑都没灌输啊?!” “哦~明白了,” 茧梦看着对方炸毛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 “那你需要我帮你取个名字吗?我有很多主意哦!” “谢了,不需要。” 系统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里满是警惕和不信任, “以我目前对你的了解,我强烈预感不会是什么好名字。” “别这么说嘛,” 茧梦凑近了些,粉色的眼眸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你觉得……‘张三’怎么样?简单好记!” “……” 系统沉默了两秒,周身的紫色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我、自、己、有、名、字。” “啊,这样啊。” 茧梦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脸上写满了“不能用‘张三’了好可惜”的失望。 “喂!你那副‘不能用张三称呼我真遗憾’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系统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思维方式气笑了,它上下打量着眼前看似纯真无邪的少女,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果然是个白切黑吧?外表乖巧,内里全是些莫名其妙的鬼点子!” “诶嘿~” 茧梦歪头,吐了吐舌头,用一个俏皮的表情萌混过关。 “我……” 系统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又紊乱了一瞬,它强行压下吐槽的冲动,用爪子揉了揉并不存在的太阳穴, “算了,重点不是这个。接下来,听我说,在我把话说完之前,你不许插嘴,明白了吗?” “嗯嗯!” 茧梦立刻摆出乖巧听讲的姿态,用力点头。 淡紫色的小系统——小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式而专业,它开始向面前这位“特殊”的宿主进行入职讲解: “听着,我的工号是0129,名字叫‘小蚀’,是我的上一任宿主给我起的。 我是你的辅助系统,职责是引导并帮助你在这个宇宙中更好地生存与发展下去。” 它顿了顿,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倔强: “虽然,由于前任宿主的一些……嗯,激进操作,我目前的功能模块几乎被清零,差不多算是‘白板’状态,不过呢,” 它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小得意, “你系统我还是很机智的,在当初接受导师培训时,偷偷备份了几个基础功能模块的数据。 待会儿,我会把这些模块展示给你,由你来选择其中一个进行初始加载和升级。怎么样,我还是很尊重宿主个人意愿的,对吧?” 它说完,停下来看着茧梦,示意自己的开场白告一段落: “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我有问题!” 茧梦立刻像课堂上的好学生一样高高举起了右手,粉色的眼眸好奇地眨巴着。 “说吧。” 小蚀做好了解答准备。 “你的前任宿主……是谁?他到底干了什么,让你变成‘白板’了?” 茧梦问得很直接,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 “……” 小蚀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尘风、关于赌局、关于失败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让它一时语塞。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它用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语气复杂地低声回答道: “一个……叫尘风的傻子。”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遥远而疲惫的回响, “他押上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去赌一个……怪物的‘真心’,结果嘛…呵……我也因为宿主死亡,受到了核心惩罚,被剥离了绝大部分功能……” 它哼了一声,但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怨怼,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那个混蛋。” 茧梦并不能完全理解小蚀眼神和语气里蕴含的复杂情感,但那份失落与怀念交织的氛围她还是隐约感受到了。 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行了,不说这个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蚀似乎不愿过多沉浸在过去,它甩了甩脑袋,将那些情绪抛开,重新打起精神, “陈年旧事,与你无关,与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也无关。重要的是眼下。” 它抬起一只小爪子,在空中轻轻一挥。 霎时间,数个散发着不同色泽、大小相仿的光团,如同被召唤的星辰般,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茧梦的面前。 光团内部隐隐有细密的数据流或符号闪过,透露出各自不同的特性。 “喏,这些光团里就是我从导师那儿‘备份’来的不同功能模块了。” 小蚀的语气恢复了专业讲解员般的冷静,它伸出爪子,依次点向那些光团,语速平稳地开始介绍: “这个是‘直播观影插件’,加载后可以开启跨维度直播或定点观影功能,能有效收集特定形式的反馈能量。 旁边那个是‘角色人气插件’,主要与智慧生命体的认同度、喜爱度等情感共鸣数据挂钩。 还有那个,是‘多子多福’插件,但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就跳过了。 那边是‘情绪插件’,偏向于直接吸收与转化环境中散逸的情绪能量,作为驱动燃料……” 它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推销员,一口气报出了十来个插件的名称,随后又耐心地为茧梦详细解释了每个插件的基本运作原理、潜在优势和可能的局限。 它努力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试图让这位思维方式跳脱、常识储备堪忧的新任宿主理解这些模块究竟是做什么的,以及选择它们可能带来什么样的系统升级方向。 经过一番有些费力的解释和举例,小蚀终于看到茧梦眼中那层茫然的雾气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哦!原来是这样!”的恍然神色。 “呼——好了,” 小蚀收回爪子,小小地舒了口气, “各个模块的基本情况和作用,我都给你解释完了。那么,你的选择是?打算装载哪一个模块?” 它稍微往前飘了一点,用建议的口吻补充道: “我个人比较推荐‘直播观影模块’,这个模块最近在系统圈子里挺火的,很多同期……咳,很多系统都选了它,运行模式相对成熟,能量收集路径也比较明确。” 它没有说出“同学”这个词,似乎觉得有点不符合自己现在的“前辈”形象。 “‘多子多福’?” 小蚀顺着茧梦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散发着柔和暖黄色光晕、但光芒略显断续、结构似乎不如其他光团稳定的模块上。 它明显愣了一下,“那个啊……那个其实是个半成品,我当时顺手收集模块数据的时候没太注意,不小心把它也带过来了。” 它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简单解释道: “非要说的话,它的基础功能大概是能增强你与……呃,与‘后代’之间的感知联系?比如更清晰地感知到她们的状态、方位之类的,但也就这样了,其他高级功能都还没实装……等等!” 小蚀解释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盯住茧梦,那双琉璃眼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特喵的……不会是想要选这个吧?!” “嗯嗯!” 茧梦毫不犹豫地点头,粉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理所当然, “我将来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呀!其他的听起来都好复杂,我听不太懂。但这个我一下就明白了——孩子越多就越厉害,对吧?很适合我!” “……” 小蚀感觉自己周身的绒毛都要气得竖起来了,它用一只小爪子颤抖地指着茧梦, “你……你早说你听不懂啊!那我刚才跟报菜名似的、苦口婆心解释了老半天,你都听什么去了啊?!合着就对‘孩子’俩字有反应是吧!” “诶,诶嘿~” 茧梦再次祭出歪头吐舌的招牌表情,试图萌混过关。 “我TM——!!” 小蚀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它猛地抬起两只小爪子,“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毛茸茸的脸,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精神上的风暴。 一股混合着无奈、崩溃、以及“这届宿主真难带”的深深无力感,几乎要将它淹没。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放下爪子,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神态,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百岁,连身上淡紫色的光泽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你……” 它有气无力地再次确认, “确定就选这个了?真的不再看看别的了?那些可都是完成品,功能明确得多。” “嗯嗯,就这个。” 茧梦点头如捣蒜。 “别的模块真的很强啊!” 小蚀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唤起宿主对力量的正常渴望, “有很多‘多子多福’完全没有的、超实用的功能,虽然……虽然我可以想办法把它完善, 但那就意味着它得吸收其他模块的部分核心数据来补全自身,以后可能就失去了像其他系统模块那样常规升级进化的潜力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能沿着这个特定方向强化。你真的确定吗?” 它眼巴巴地看着茧梦,希望这番利弊分析能让她回心转意。 “嗯嗯,我确定。” 茧梦的回答依然坚定,眼神清澈,毫无动摇。 “…………行吧。” 小蚀彻底死心了,它颓然地转过身,用爪子背对着茧梦,仿佛不忍再看这个“冥顽不灵”的宿主。 它小声地、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家伙抱怨: “尘风……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好兵’!这思维方式简直是一脉相承的偏!” 发完牢骚,它用小爪子随意地朝茧梦身后一指。 原本纯白无物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笔划开,一道边缘流淌着淡淡数据流光的大门悄然出现。 “滚去睡觉吧。” 小蚀的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我需要静静”的驱逐意味, “我得花点时间,把这破半成品模块好好捣鼓一下,至少让它能稳定运行。” “哦哦!” 茧梦听话地朝空间门走去,刚迈出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粉色触角随着动作晃了晃, “对了,小蚀,那我以后要怎么找你呀?” “在心里叫‘系统’、‘0129’或者‘小蚀’都行,我感应到了就会出现。” 小蚀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闷闷的, “最近没事别老叫我!我要专心给你完善这个插件!你就庆幸我当初上学的时候还算用功,没怎么逃课,还记得怎么修改核心代码吧!” “哦哦,知道啦!小蚀再见~” 茧梦乖巧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身影没入那片流淌的数据光门之中,消失不见。 纯白的意识空间里,顿时只剩下小蚀一个,以及那十几个依旧静静漂浮、散发着各色光泽的功能模块光团。 小蚀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被选中的、略显寒碜的暖黄色半成品光团,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功能完备、潜力十足的其他模块,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麻烦……” 它小声抱怨着,飘到那些光团旁边,伸出爪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 它需要拆解其他模块的部分基础结构和能量回路,用来填补和强化那个“多子多福”插件。 一边忙活,它一边忍不住又对着虚空碎碎念,仿佛那个名叫“尘风”的前任宿主还能听见似的: “尘风啊尘风……你这家伙,真是给我留了个天大的‘好’摊子,前脚任务失败把我坑成白板,后脚绑定的新宿主又是个思路清奇的……我这劳碌命,算是栽在你们这类人手里了。” “不过……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呢……” 它的抱怨声渐渐低了下去,注意力逐渐完全投入到繁琐的模块修补与重构工作之中。 暖黄色的光团在其爪下,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发生着变化,光芒逐渐变得稳定、明亮起来。 第13章 清晨 第二天清晨,茧梦在一种温暖而安稳的触感中悠悠转醒。 她发现自己正被流萤以一种保护般的姿势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柔和的气息。 她试着轻轻动了动,想要调整一下姿势,非但没挣脱,反而让睡梦中的流萤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牢了些,下巴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好像……被当成抱枕了捏—— 茧梦眨眨眼,感受着这份亲昵的禁锢,心里却没什么不快。 反正看样子也没什么事急着要做,再躺一会儿好像也不错? 这样想着,她便心安理得地放松下来,重新窝回那个温暖的怀抱,只是微微侧过脸,开始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欣赏起流萤的睡颜。 舷窗外并非行星上的晨光,只有永恒的星河在无声流淌,将一片冷冽而深邃的微光泼洒进来,勾勒出流萤柔和的脸部轮廓。 这个时候,按照正常剧情,不应该是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然后我静静感叹她的美好吗?阳光呢? 茧梦有些孩子气地瘪了瘪嘴,对缺乏“标准剧情道具”感到一丝遗憾。 但下一秒,她的神情又柔和下来,粉色眼眸专注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嘿嘿……不过这样也很好看。 她在心里默默点评,额前的灰色头发有点睡乱了,翘起几缕,好可爱……鼻子小小的,真精致……脸蛋软软的,看起来就很好捏……可爱得让人真想轻轻咬一口试试……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流萤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流萤刚恢复意识,视野里首先映入的就是近在咫尺、微微颤动的粉色心形触角,以及触角下方,那双正望着自己、却似乎有些神游天外的粉色眼瞳。 “茧梦,早上好啊。” 流萤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温和地响起, “这么出神,在想什么呢?” “啊!流萤酱你醒啦!” 茧梦的触角愉快地晃了晃,眨了眨眼,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没什么,”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认真的思索, “只是在想……将来该找谁来做人生的‘另一半’比较好。” “嗯?” 流萤这下真的有些意外了。她稍稍松了松手臂,把茧梦往上托了托,让她能和自己平视, “你怎么还有这个想法啊?有我这个‘女儿’陪着你,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啦!” 茧梦回答得理直气壮,表情十分认真, “你是老大,将来肯定还会有老二、老三、老四……”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发现数不过来,干脆小手一摊, “……反正还会有好多弟弟妹妹的!所以肯定要找‘另一半’嘛,总不可能这么多孩子,全都靠‘认’的吧?” “嗯——” 流萤被这个强大且诡异的逻辑弄得一时语塞,没想好该怎么让她彻底放弃这个源自本能的念头,干脆换了个问题切入, “那……茧梦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 茧梦果然被带偏了思路,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她看看流萤,又看看天花板,最后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流萤的眼睛上,用一种异常郑重的语气宣布: “我决定了!我要娶一个我爱的女孩子,和她一起度过一生。” “诶?”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流萤的预料。她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强大的”、“能生很多孩子的”或者更离奇的标准,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份纯粹而郑重的宣言。 “其实……我原本超级、超级喜欢流萤酱的哦。” 茧梦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但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困惑,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试着把这份‘喜欢’当作‘爱’去感受的时候,心里总会冒出一股很奇怪、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这份‘爱’并不真正属于我一样。” 她抬起头,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流萤有些怔然的脸,问出了一个天真又深刻的问题: “所以啊,流萤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它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 流萤被问住了,爱是什么感觉?她自己也很难用语言精准描述。 但若要说某种类似“爱”的悸动或牵挂,她的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一个灰色的、有些清冷的身影。 察觉到这瞬间的联想,流萤的脸颊也微微发热,但她迅速平复了心绪,那抹红晕很快隐去。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 她最终诚实地回答,带着一丝歉意。 “好吧。” 茧梦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又开始自顾自地陷入新的思考。 流萤见状,决定打断这越来越哲学且可能跑偏的晨间话题。她轻轻拍了拍茧梦的后背: “我们该起床啦,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哦,好。” 茧梦乖乖应声。 一阵简单的洗漱和穿衣后,茧梦身上依旧是那件从银狼那里“借”来的、略显宽大的衣服,流萤牵着茧梦打开了房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两人同时愣住。 只见艾利欧正端坐在她们房门口的地板上,姿势标准得像一尊猫形雕像。 只是,它那双总是深邃神秘的金色瞳孔里,此刻竟布满了明显的血丝,整只猫看上去异常憔悴,身上的黑色毛发也有些凌乱,仿佛不久前刚炸过毛,又被强行捋顺。 “诶?艾利欧,你怎么在这?”茧梦惊讶地问。 艾利欧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首先落在茧梦身上,尤其是她身上那件眼熟的衣服,然后才缓缓看向流萤,语气里带着一种熬夜加班后特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抓狂: “应该是我问你们……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用尾巴尖指了指茧梦, “按照……某些可能性推算,她现在这个时间点,难道不应该在银狼的房间里吗?” “啊?” 茧梦更加疑惑了,歪着头,粉色的触角弯成一个问号, “我为什么要在银狼的房间里啊?” “你……” 艾利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茧梦那副全然无知、纯然无辜的模样,满肚子的话又噎了回去。 算了,跟她说个什么劲呢? 艾利欧在心里无力地吐槽,难道要直接告诉她,在原本剧本里,她会半夜莫名‘闻着味儿’摸进银狼房间, 差点把熬夜打游戏的骇客吓出心脏病,最后银狼为了自保或者说安抚,不得不陪她玩了整整一晚上的galagame吗? 这种离奇的剧情,不说也罢。 “……没事了。” 艾利欧最终只是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吃饭去吧。我……得去补个觉。” 它转过身,迈着有些漂浮的猫步,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挪去,背影写满了“心累”和“需要静静”。 留下茧梦和流萤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茫然。 茧梦疑惑地看向流萤,流萤也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同样没弄明白这位星核猎手首领这没头没尾的话和憔悴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 新的一天,就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充满谜团的插曲中开始了。 第14章 剧本开始之前(3) 翌日,星核猎手基地。 早餐过后,众人难得清闲,便一同着手为茧梦布置专属的房间。 选址就在流萤卧室的隔壁,原本是一间功能齐全的备用客房。 在卡芙卡的统筹和众人七手八脚的协作下,房间很快焕然一新。 整体色调采用了简约温暖的米白与浅咖,墙面柔和,光线充足。 卡芙卡说,留白是为了让居住者自己填充色彩,有什么喜欢的装饰,以后可以慢慢添置。 这样一来,茧梦便不必再和流萤挤一张床了——尽管当事人对此似乎并无意见,甚至隐约流露出几分“挤挤也不错”的乐在其中。 布置好基础格局,众人又纷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心意”,为这个新家添上烟火气。 银狼率先搬来几台最新型号的游戏主机和一堆光碟卡带,一股脑堆在房间角落,若无其事地吹了个泡泡: “我屋里实在放不下了,以后想玩,随时过来找我联机。” 眼神却悄悄瞟向茧梦,带着点分享宝藏的期待。 流萤抱来一床蓬松柔软的备用被褥,细心铺在床上,被褥带着阳光烘晒过的暖香,和她自己用的一样。 卡芙卡则拎来了几件款式经典、质地优良的大衣和常服,优雅地挂进原本空荡荡的衣柜。 “虽然对现在的你可能大了些,但将来说不定用的上,”她微笑道,“改天再带你去挑些合心意的。” 星挠了挠头,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无措,她环顾四周,最后默默搬来一小摞书籍, 其中内容涵盖了基础体术、机甲维护入门乃至一些星系格斗流派简史,放在了新置的小书架上。 最令人侧目的是刃,他沉默地走进来,将一盆叶片肥厚饱满、生机勃勃的绿色多肉植物,轻轻放在了窗台光线最好的位置。 面对众人略显惊讶的目光,他只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好养活。” 随即又退回了他惯常的阴影里。 最后是艾利欧。它没什么花样,直接滑过来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基本通讯和娱乐够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 “内置程序我调整过,有什么不懂就问流萤。” 流萤之后又耐心地向茧梦讲解了许多生活细节,牵着她的手,将基地里重要的功能区、注意事项一一走过。 午后,卡芙卡便带着兴致勃勃的茧梦,搭乘小型穿梭机前往附近的商业星球,为她那依旧单薄的衣柜添置新衣。 待到返回基地,窗外模拟天幕已转为深蓝,星子点点。晚餐是简单的家常菜,气氛松弛。 饭后,银狼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茧梦,说要进行“必要的游戏启蒙教育”。 …… 夜深人静。 茧梦躺在自己崭新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带着暖香,不知是流萤的气息,还是阳光与皂角的味道的被褥。 床头柜上,摆着流萤为她挑选的青绿色小闹钟,造型圆润可爱。 床尾整齐叠放着白天新买的衣服,色彩明快,她拿起艾利欧给的手机,指尖抚过自己亲自挑选的手机壳——黑底之上,是繁美的粉色心形图案。 挑选时,流萤和卡芙卡的眼神有些微妙,但茧梦坚持选了这个,因为她觉得它很好看,而且……很像自己腰后的那个印记。 看着看着,一天的兴奋与忙碌转化为沉沉的倦意,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 “不对!” 小蚀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疑。 “我才想起来!你一个女孩子,确定要装载‘多子多福’模块吗?!” “啊……?” 茧梦懵懂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将涣散的意识聚拢,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有很多孩子了吗?”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 “虽然我对这个宇宙的虫族生态了解不算深入,” 小蚀的声音带着系统式的理性分析, “但你作为孕育主体,怀孕、生产乃至后续抚育,不会带来极大的生理负担和行动限制吗?这不利于生存效率最大化。” “哈?” 茧梦更困惑了,粉色的触角在黑暗中无意识地动了动, “为什么是我怀孕?不应该是……女孩子怀孕吗?” “?” 小蚀的数据流似乎凝滞了一瞬, “你不就是女孩子吗?” “?不不不,” 茧梦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澄清, “我的意思是,让另一个女孩子怀孕啊。” “??你是否清……” 小蚀的质问戛然而止,庞大的数据流急速回溯、分析,瞬间关联到前任宿主尘风的某些“违规操作”记录, “……哦。我明白了。” 尘风那个家伙,在最后时刻,不仅复活并把自己绑定了茧梦,恐怕还顺手篡改了她关于“繁育”过程中主体角色认知的底层逻辑模板。 “啧,又得改代码……” 小蚀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但随即想到更关键的问题,“等等,我先确认一下。如果你将来……我是说如果,一直都没有‘孩子’呢?那你装载这个针对性如此强的模块,岂不是毫无用武之地?能量收集会非常困难。” “不会啊,” 茧梦的回答轻松自然,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我现在就有孩子了啊。” “什么?!!!” 小蚀的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八度,核心处理器差点过载,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和谁?!啧……别抵抗,我需要立刻、马上扫描一下你的近期记忆和生命体征数据!” “哦,好。” 茧梦乖乖应道,放松了心神。 下一刹那,她只感到眉心微微一凉,仿佛有一缕清风拂过意识表层,迅捷而轻柔,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复杂,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释然,还有对某个不在场家伙的无奈, “‘认’的也算吗……真有她的,行吧,逻辑闭环了。” 它似乎彻底接受了这个设定,也明确了修改方向。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调整模块的判定逻辑和能量收集机制了。” 小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工作即将展开的专注, “没别的事了,你睡吧。” “哦……” 茧梦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浓重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暖香的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粉色的心形触角也软软地耷拉下来。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唯有窗台上那盆刃送的多肉,在模拟夜灯的微光下,舒展着肥厚的叶片,静默地守护着这片新生的安宁。 而在意识海的深处,淡紫色的小系统正对着发光的代码界面,一边碎碎念,一边开始了新一轮的“打补丁”工程。 第15章 剧本开始之前(4) 三十天的光阴,在宇宙无垠的尺度下不过弹指一瞬,但在星核猎手基地那方自成一体的小天地里,却足以酝酿出许多暖意融融的日常。 对茧梦而言,这段时光过得飞快,且满载着新鲜与安宁。 艾利欧的“剧本”在这期间罕见地持续处于一种模糊不清的状态,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难以窥见清晰的走向。 这反而让星核猎手们获得了一段难得的、没有明确任务驱动的闲暇。 茧梦大部分时间都惬意地黏在流萤身边,像只认定了温暖源的小动物,享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陪伴。 她也很快与银狼建立了独特的“游戏搭子”友谊,在虚拟世界的枪林弹雨或解谜冒险中大呼小叫,只是银狼从不留她太晚,倒不是熬夜对身体不好这种问题, 如果她没有偶尔对着银狼愣神,眼里冒粉色的光的话,或许银狼真的会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游戏搭子。 闲暇时,她还会趴在沙发上,晃着脚丫,听卡芙卡或流萤讲述宇宙中的基本常识、各大势力的概况。 那些光怪陆离的星域和传奇故事,让她粉色的眼眸里时常闪烁着好奇的光。 她隐约觉得,艾利欧看不清未来的原因之一,或许正与小蚀有关——那个在她意识深处、正吭哧吭哧忙着完善那个“多子多福”插件的淡紫色小妖精有过。 无形的“变量”正在调整,命运的织线自然随之波动。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与阮·梅约定的三十日之期便已悄然而至。 黑塔空间站 · 外层隐匿轨道 一艘经过伪装的小型运输艇如同宇宙尘埃般,悄然贴近空间站庞大的外壁,选择了一处偏僻的备用检修通道进行无声对接。舱门滑开,两道身影轻盈闪入。 银狼依旧是她那副随性的打扮,灰色螺旋马尾在脑后轻晃,指尖跳跃着幽蓝的数据流,沿途所有的监控探头和身份验证系统在她面前形同虚设,屏幕微微闪烁后便恢复了正常,记录里不留丝毫痕迹。 走在她身旁的,则是已然着装了萨姆的流萤,银白色的装甲在通道冷白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关节处偶尔有幽蓝或赤黄的微光流转。 流萤透过面甲观察着四周,机甲内置的传感器将环境数据源源不断地反馈给她。 “路线确认,干扰持续。” 银狼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 “黑塔的人偶这会儿应该在别的区域,只要我们小心点,不会碰上的,嗯——,阮·梅实验室附近已经清场。 走吧,我们的天才合作伙伴应该等得有点心急了。” 两人行动迅捷而安静,如同掠过走廊的暗影,很快便抵达了那扇熟悉的、权限极高的禁闭舱段大门前。 银狼甚至懒得破解——阮·梅似乎早已授权,大门在她靠近时便无声滑开。 舱内景象与三十日前并无太大不同,无菌冷光笼罩,各种精密仪器低鸣运转。 阮·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中央工作台前,凝视着悬浮的光屏上滚动的复杂数据。她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色旗袍,身姿挺拔优雅,仿佛一尊沉浸于知识海洋中的玉像。 听到门开的声响,她并未回头,只是清越的嗓音平静地响起: “很准时。” “诚信交易,童叟无欺嘛。” 银狼率先走了进去,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串门, “东西呢,天才?我们大老远跑一趟,不会来了之后还要我们玩个寻宝游戏放松一下吧。” 阮·梅这才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先是在萨姆机甲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副全副武装的姿态有所评估,随即又落回银狼身上。 “我自然不会失约,只是……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现在能否告知,那位‘繁育的令使’,目前的状态究竟如何?她是如何维持存在,又如何与你们……共处的?” “这个嘛……”银狼转头看了看萨姆,见她没有意见后,摊了摊手: “别的不能告诉你,状态倒是可以,她现在能吃能睡,能玩能笑,还有空馋别人身子,这些够了吗?你不用追问太多,将来你会见到她的,嗯,应该。” 银狼最后用了个疑问词,在原本的剧本里她们的确会相见,但现在嘛…… 想了想基地里几乎摆烂成真猫的艾利欧,银狼还是没敢做太全的保障。 阮·梅微微颔,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眼中那抹求知的光略微黯淡了些许。 “嗯……这般便好” 她转身,在操作台上轻点几下,工作台一侧的合金面板滑开,升起两个大小不一的密封存储单元。 她先取出了较小的那个。打开后,内部红色绒布衬垫上,躺着一枚造型简约却极其精致的戒指。 戒身是泛着冷冽光泽的银白色金属,流畅的弧线充满科技感,而在戒面正中,银白色的金属渐变为淡粉色,弯曲成一个精心雕琢的心形,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光晕在缓慢流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按照你们的要求,日常抑制装置。” 阮·梅用镊子轻轻夹起戒指,展示其内侧细微的能量回路纹路, “基于对那枚卵鞘残留命途回响的逆向分析打造,佩戴后,只要不主动、大规模地引动‘繁育’相关的本源力量,便可形成一层温和的抑制场,平息本能躁动,维持理性主导。” 她将戒指放回特制的便携盒中,推向银狼的方向。 接着,她指向那个更大的、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银白色长方体单元。 随着指令,单元外壳如同花瓣般无声展开,露出内部结构——那是个充满科技感的休眠舱,舱盖透明,表面流转着一层能量薄膜。 “紧急情况处置单元,或者说,强制休眠舱。” 阮·梅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如同介绍一件仪器, “当日常抑制失效,或目标对象因意外情况导致本能彻底失控、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繁育’行为或力量暴走时,可启动此装置。 它能释放强效的神经抑制与命途干涉复合场,强制目标进入深度休眠状态,从生理到命途层面进行全面压制,使其‘繁育’欲望与能力暂时沉寂。 理论上,足以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稳定,后续唤醒程序也已预设,待休眠期结束或外部确认安全后,可逐步解除抑制,令其恢复清醒。” 她看向银狼,又瞥了一眼沉默的萨姆: “我必须提醒,强制休眠是对生命体极为强烈的干预,尤其是针对令使这等存在。 非到万不得已,不建议使用,而且,长期休眠后可能存在的心理或生理适应性反应,需要你们自行评估和应对。” “知道了,保险措施嘛,希望永远用不上。” 银狼收起戒指盒,示意萨姆上前检查休眠舱,流萤伸出机械臂,拿出银狼提前准备的设备,对休眠舱进行快速的基础扫描和接口确认,确定内置AI反馈一切参数符合约定且没有加点别的东西。 交易的主体部分似乎已完成。 阮·梅退后一步,为两人让出通往舱门的路径, “抑制器的具体使用说明和能量补充方式,已随附在存储设备中。交易完成。” “谢啦,天才。合作愉快——虽然希望没有下次。” 银狼挥了挥手,以太编辑能力发动,抑制器被收纳进特殊空间之中。 两人如来时一样,迅速而安静地撤离了禁闭舱段。 舱门在身后闭合,将阮·梅独自留在那片冰冷的实验光晕中。 她转身,目光落在之前存放卵鞘、如今已空空如也的力场上,低声自语: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令使的复生研究还不能进行……要不要去黑塔喝点茶呢……” 返回基地的飞船上 运输艇脱离空间站,朝着预设的跳跃点驶去。 银狼解除了大部分电子伪装,瘫在副驾驶座上: “搞定!这下终于不用担心你那位小妈妈半夜突袭我了,今晚回去拉她打游戏。 你这下可以放心了,阮·梅出品,质量应该不错,不过那个休眠舱……看着就怪瘆人的,和你之前要用的那个有点像,希望她永远用不上。” 流萤沉稳地驾驶着飞船,闻言回应道: “有备无患,艾利欧既然坚持要这个,总有它的道理,戒指的抑制效果如果真如阮·梅所说,对茧梦的日常生活会是很大的保障。” “也是。” 银狼打了个哈欠, “赶紧回去吧,交了差,又能闲一阵子了,不知道艾利欧这次能不能看清楚点剧本……” 与此同时,在茧梦意识深处那片纯白无垠的空间里。 淡紫色的小系统——小蚀,正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由无数流转的数据代码构筑而成的复杂光构体。 那光构体的核心,是一个稳定脉动着暖黄色光芒的、形如多重嵌套心形的精密模块,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链接线,与整个系统框架完美耦合。 “呼……总算搞定了。” 小蚀用小爪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虽然疲惫,但眼中充满了完成一件精工细作后的成就感。 它心念一动,将茧梦的意识体再次“邀请”了进来。 纯白空间里光影汇聚,茧梦的身影逐渐清晰。 她揉了揉眼睛,粉色触角有些困惑地晃了晃: “诶?小蚀?你怎么又把我叫进来了?” “呦,来了。” 小蚀飘到她面前,难得语气轻快了些,甚至带着点完成杰作后的炫耀意味, “当然是有大事——你的‘多子多福’豪华定制版插件,本系统呕心沥血,终于调试完毕了!” “哦……” 茧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新鲜事物吸引。 随着小蚀的小爪子一挥,一面充满未来科技感、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屏幕在茧梦面前展开。 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复杂数据流、三维结构图和许多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与参数。 “不用管那些底层代码和运行日志,”小蚀飞到屏幕侧方,用爪子点了点屏幕边缘一个格外醒目的、被金色光圈环绕的按钮, “你只需要在这里,点一下‘最终确认并装载’就行了,这是必要流程,需要宿主你的明确授权,我一个人没法替你按。” 它的语气随和,但说到此处,神情却认真了起来,琉璃般的眼睛凝视着茧梦: “不过……在点下去之前,你可要想清楚了。” 小蚀的声音难得透出严肃, “这次一旦确认装载,这个插件就会彻底绑定你的生命特征与意识底层,成为你‘系统’功能的核心部分。 以后就算找到更合适的模块,也无法替换或移除,你……真的确定要选这个‘多子多福’了吗?现在反悔,换成我之前推荐的那些,还来得及。” 茧梦几乎没有犹豫。她粉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屏幕上那个暖黄色的模块虚影,脸上露出一个柔软却坚定的笑容: “嗯,我想好了,就这个。”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却又毫不犹豫地,点在了那个金色的确认按钮上。 【授权确认……开始装载核心模块“繁育关联度强化与资源协调系统(代号:多子多福)”……】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加速,那暖黄色的模块光团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代表茧梦意识体的虚影,并迅速融入其中。 一个清晰的进度条在屏幕中央浮现,加载速度极快,大约只过了一分钟,便跳到了100%。 【装载完成。系统整合中……宿主模板更新。】 眼前的屏幕光华流转,界面迅速变化,繁杂的代码和参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明了、风格清晰的个人信息面板: 宿主:茧梦 种族:妄育王虫 命途:繁育 实力评估:令使级(10%) 综合状态:极度虚弱( 已确认关联后代:流萤(关联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特殊奖励×2待领取) 未确认关联单位:AR-214(关联异常,状态:???) 能量链接:流萤 已解锁主动能力:无 系统仓库:空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00:10:49 “哇……” 茧梦好奇地浏览着面板,大部分内容她都能凭直觉理解个大概,但当目光落在最后那行不断减少的红色倒计时数字上时,她眨了眨眼,指着它问道: “小蚀,这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啊?看起来好像很紧急的样子?” “这个啊……” 小蚀飘到倒计时旁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你回想一下,大概三十天前,你对流萤做了什么……特别冲动的事情?” “提、提那个做什么……” 茧梦的脸“唰”地红了,连意识体的影像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粉色光晕。 那天的记忆对她而言混合着强烈的羞耻、后怕以及对流萤的愧疚,想起自己差点对“女儿”做出那种事,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倒计时,就是你下一次会面临类似‘本能冲动’巅峰时刻的预警。” 小蚀解释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而且,如果你不能通过有效途径汲取‘繁育’命途的能量来稳固自身存在、平衡本能,这种冲动爆发的频率会越来越高,强度也会越来越大,直到你……彻底被本能淹没,失去理性控制。” “啊?!” 茧梦吓了一跳,粉色触角都紧张得竖了起来, “那、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汲取那个……‘繁育’命途能量啊?” “方法嘛,倒是有。” 小蚀用小爪子比划着, “最简单直接的,就是践行‘繁育’命途的核心——当然,具体方式取决于你的认知模板。 比较麻烦的,就是去主动寻找并吸收宇宙中散逸的、或其他个体持有的‘繁育’命途力量,但这需要技巧和机会,对你现在来说难度不小。” “这样啊……” 茧梦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刺眼倒计时,小脸皱了起来,开始认真思考“践行命途”的可行性方案。 就在这时—— 滴。 一声轻微的、只有她和系统能听到的提示音响起。 面板上,那不断减少的红色倒计时数字,突然定格了。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00:09:03(状态:已抑制) 同时,在原本空白的【系统仓库】一栏,悄然多出了一行字: 已获得外部辅助设备:高效能命途抑制器(类型:日常型/戒指)——状态:已佩戴,抑制场生效中。 “诶?它怎么停了?”茧梦惊讶地指着不再变化的倒计时。 小蚀迅速扫描了一下关联数据流,很快得出了结论: “哦,应该是流萤她们从黑塔空间站回来了,并且成功把那个抑制器给你戴上了。看样子效果立竿见影,直接压制住了即将到来的本能峰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的吗?” 茧梦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 “那我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担心这个倒计时,也不用老想着去‘践行命途’了?” 小蚀没有立刻回答,它仔细分析着从抑制器反馈过来的、流经茧梦身体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数据。 片刻后,它才谨慎地说道: “嗯……我刚同步检测了一下抑制器产生的能量场,只要你不主动、大幅度地调用你作为‘繁育’令使的本源力量, 日常状态下,这个抑制器应该足以维持平衡,让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无需担心周期性的本能失控。” 它飞近一些,用非常郑重的语气补充道: “但是,记住,‘抑制’不是‘消除’。它更像一道保险闸,如果你自己主动去强力冲撞它,比如在情绪极端激动或遭遇危机时,无意识地大量动用命途力量,它可能会过载甚至失效。 所以,最关键的是——你自己要记住,尽量不要去使用那份力量。,明白了吗?” 茧梦似懂非懂,但“不要用力量”和“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这两点她听懂了。 她用力点点头,粉色的眼眸里重新盈满安心与依赖: “嗯!我记住了!谢谢小蚀!” “行了,插件装好了,危机暂时解除了。” 小蚀摆摆爪子,一副“你可以退下了”的样子, “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一下了……连续加班三十天,系统也是会累的。” 随着它的话语,纯白的空间开始淡化,茧梦的意识如同退潮般,轻柔地回归了现实世界中那具躺在柔软床铺上的身体。 窗外,基地模拟的星空静谧。 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精致的银白色戒指,戒面那心形纹饰,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仿佛夜空中一颗温柔的星。 第16章 IF:萤火不再 接下来的篇章,仅是万千命运丝线中偶然被瞥见的一缕微光,是可能性海洋里泛起又平息的涟漪。 它并非我们正行之路,仅在此向诸位展示,当选择的天平倾向另一端时,故事可能呈现的样貌。仅作映照,无需挂怀。 …… “既然‘剧本’执意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我……” 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在星核猎手基地的客厅里荡开清晰的回音。 她环视着眼前这些与她共度无数危机、已然如家人般的同伴,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眼中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歉疚, “那么,这一次……请允许我自私一回。”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大家,无论是作为格拉默的铁骑,还是作为星核猎手的一员……我真的,已经厌倦了。 战斗、使命、不断更迭的剧本与无法预知的明天……”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缓缓抬起,望向众人, “现在,我只想……只想像一个最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用‘流萤’这个名字,和她——和茧梦一起,平静地生活下去。” “流……” 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灰发下的金色眼瞳里情绪翻涌,却被艾利欧无声伸出的尾巴轻轻拦住。 黑猫蹲踞在茶几上,金色的瞳孔深深凝视着流萤,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淡淡的疲倦。 “……我明白了。” 艾利欧的声音低沉, “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阻拦,三十天后,抑制器交付之时,你便与她一同离开吧。” 它顿了顿,语气加重, “只记住一点:无论如何,不要让她大规模动用‘繁育’的力量,那是底线。” “嗯……谢谢。真的,非常抱歉。” 流萤低下头,苦涩的笑容里掺杂着解脱与彷徨,她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正确,甚至不确定前方是否有路,但这是她遵从此刻内心最真实声音所做的决定。 就在这时,星再次动了。 她绕过艾利欧,径直走到流萤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阿星?” 流萤有些慌乱,不敢直视那双过于明亮的金眸, “你……是要劝阻我吗?” “……不。” 星摇了摇头,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金色的流光在眼底深处静静燃烧, “我想说的是……我们去实现那个‘白日梦’吧。我们约定过的,不是吗?” 流萤怔住了。 记忆里某个被小心翼翼珍藏的角落骤然被点亮,那些关于“平凡日子”、“一起逛街”、“看场电影”的、近乎奢望的碎语呢喃…… 她看着星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眼眶忽然一热。 “啊……嗯!” 她用力回握住星的手,重重地点头,泪水却先于笑容滑落, “嗯!一起去!” …… 这被允诺的三十天,如同偷来的时光。 流萤和星去了许多地方——并非多么壮丽的奇观,只是些寻常星球上寻常的街巷、公园、影院与小吃摊。 她们像所有结伴出游的友人,分享冰淇淋,对着滑稽的表演大笑,在黄昏的广场喂鸽子,在无人的天文台并肩看虚拟的流星雨。 流萤眼中那份属于“普通女孩”的光彩,在这些细碎的快乐里一点点被点亮、充盈。 她们相视而笑,填补着过往遗憾的沟壑; 她们共享静谧,将离别的不舍埋入心底。 欢乐是真的,遗憾的弥补是真的,那最终必须面对的离别,也是真的。 三十日之期,转瞬即逝。 银狼和流萤取回了抑制器。 没有盛大的告别,流萤只是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牵着茧梦的手,在基地门口与众人一一拥抱。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艾利欧,看了一眼卡芙卡、刃、银狼,最后目光与星久久交缠,终究化为一个含泪的微笑。 她启动那艘小型飞船,载着对“平凡”的憧憬与身边懵懂却全心依赖着她的少女,驶入了茫茫星海,将星核猎手的基地与过往的硝烟,渐渐抛在身后。 未来会走向何方? 船舱内,流萤看着导航星图上随意选定的、某个不起眼的中立星球坐标,心中一片空茫,却又奇异地平静。 那已与我无关了。 现在,我只是流萤,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孩子。 …… 蛋糕店的筹备磕磕绊绊,从学习烘焙到店面装修、申请许可,每一步都充满新手的手忙脚乱。 但流萤从未如此认真地投入过一件与战斗、与使命、与生死无关,只关乎“生活”本身的事。 茧梦是她最忠实(且胃口最好)的试吃员兼小帮手,虽然常帮倒忙,但笑声总是充满了小小的店面。 两人的生活,如同初学烘焙时那些歪歪扭扭的蛋糕胚,在一次次尝试中,逐渐找到了稳定的节奏,散发出温暖的甜香,步入了看似安稳的正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时光流淌,秘密终究难以永远藏匿。 茧梦还是偶然知晓了真相——关于“繁育”令使的实质,关于那场吞噬星辰的“寰宇蝗灾”。 那一晚,蛋糕店早早打烊,小小的阁楼里,茧梦抱着流萤哭了很久很久,身体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害怕……流萤,我好害怕……” 她抽噎着,泪水浸湿了流萤的衣襟, “我不想变成……变成那种没有心、只会繁育的虫子……我不是那样的,对不对?对不对?” 流萤的心被她的哭声揪紧,她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住怀中这具小小的、承载着可怕力量与纯净灵魂的身躯,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声音低哑却无比坚定: “不会的,茧梦,不会的,只要你不去使用那份力量,只要你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我们在一起…… 你就永远是你,是我的‘妈妈’,是蛋糕店爱偷吃糖霜的小帮手,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我保证。” 这安抚,不知是说给瑟瑟发抖的茧梦,还是说给同样被恐惧纠缠的自己。 …… 星核猎手的大家并未真正远离。 她们偶尔会像寻常访客般来到这颗偏远的星球,推开蛋糕店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每当这时,流萤便会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拿出她们最满意的蛋糕来招待这些特殊的家人。 卡芙卡她们只聊近况,说些宇宙趣闻,绝口不提“剧本”与任务。 银狼则会熟门熟路地拉着茧梦钻进货仓改造成的小游戏间,喧闹声不时传出。 而流萤,总会在茧梦略带不满又了然的注视下,换上自己最满意的那条裙子,和星并肩走出店门,消失在人流渐起的午后街头,享受几个小时的、只属于她们的时光。 是的,即使离开了星核猎手,那根名为“羁绊”的线,依然坚韧地连接着彼此。 只是,流萤渐渐察觉,茧梦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目光有时过于专注,带着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愫,让她隐隐不安。 …… 星她们又一次来访,却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临走时,星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向送别的流萤,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 “未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语气平静,却像一句沉重的预言。 等茧梦收到消息,从楼上匆匆跑下来时,店里已只剩下流萤一人,怔怔地站在收拾干净的餐桌旁,桌上还放着一块完好的、谁也没动的蛋糕。 “她们……走了?” 茧梦小声问。 “嗯。” 流萤回过神,声音有些飘忽, “剧本……开始了。” 茧梦愣了几秒,默默走到桌边,拿起餐刀,将那块精致的蛋糕仔细地切成均匀的小块。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安静地吃了起来。 “不能浪费。” 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谁解释。 …… 茧梦病了。 体温高得吓人,额前的粉色触角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无名指上那枚抑制器戒指,心形宝石正急促地闪烁着警告般的红光。 尽管不愿相信,流萤还是颤抖着取出一直藏在储物间最深处的那个银白色休眠舱——阮·梅制作的“最终保险”。 相比于离开星核猎手时,茧梦的身体又缩小了一圈,此刻抱在怀里,轻得像片羽毛,像个只有八九岁的、异常脆弱的孩子。 流萤心如刀绞,却只能按照说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冰冷的舱体,启动强制休眠程序。 “暂停营业”的牌子在店门外挂了整整一周。 休眠舱指示灯稳定地亮着蓝光,显示内部生命体征平稳,但茧梦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流萤的焦虑与日俱增,她终于没忍住,向艾利欧发去了询问的信息。 石沉大海。 她又尝试联系卡芙卡、银狼、刃……甚至星,全无回音。 一种冰冷的不安攫住了她。她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看着宝石闪烁的微光,最终决定返回那个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验证信息依然有效,她顺利进入了空无一人的星核猎手基地。 寂静得可怕。最终,她在客厅的桌上,找到了那封留给她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洁: 因她的退出,原定于匹诺康尼的剧本发生巨大偏移,星核猎手全员已紧急出动,目前身处特殊联觉梦境,无法与外界进行稳定通讯。 茧梦此次异常,与剧本的剧烈波动产生微弱共鸣有关,并无大碍,不久便会恢复。最后,是一句笔迹熟悉的诘问,力透纸背: “身处命运的激流,又怎能偏安一隅?” 流萤握着信纸,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恍然若失的感觉吞噬了她。原来,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离开”。 她回到蛋糕店,守着休眠舱。戒指戴在她的右手,心形宝石大部分时间泛着代表抑制生效的粉色柔光,偶尔会急促闪烁几下。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蓝色,代表目标状态稳定正常;粉色,则意味着正在抑制,而红色…… 几个星期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在某天清晨,戒指宝石的光芒,稳定地转变成了静谧的蓝色。 休眠舱盖无声滑开,茧梦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起来恢复了精神,只是身体似乎又小了一点,但那双粉色的眼眸依然清澈。 流萤扑到舱边,紧紧抱住她,失而复得的泪水夺眶而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 星核猎手再次来访,这次,她们带来了一位流萤意想不到的客人——AR-214。 或许,现在该称她为“烬羽”更合适。 她不仅是来探望流萤,更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位当初以奇异方式“假死”,骗过歌斐木的探查,间接为她争取到星核猎手救援时间的“源头”——茧梦。 茧梦见到烬羽时异常开心,那是源自某种更深层联系的亲切感。 她拉着烬羽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流萤在一旁看着,欣慰之余,却总觉得茧梦的笑容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疲惫,她看起来……比醒来时更加脆弱了。 …… 当全宇宙的烽火因“铁幕”危机而点燃,各大势力联合抗敌之际,在偏远星球的小小蛋糕店里,正低头给蛋糕裱花的茧梦,却毫无征兆地身子一晃,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流萤大惊失色,以为又是周期性的本能冲击,手忙脚乱地想将她抱进休眠舱。 然而,当她戴上戒指查看时,宝石却闪烁着平稳的蓝光——并非本能失控。 她颤抖着撩开茧梦的衣襟,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冰凉: 茧梦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龟裂的莹绿色纹路,与她自身粉色的繁育纹路可怕地交织在一起,那模样……像极了流萤曾经日夜忍受的“失熵症”崩溃前兆! 她的身体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 恐慌如潮水般将流萤淹没。就在她六神无主、几乎崩溃之际,一直沉默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一条来自艾利欧的信息。 信息冰冷而简短,揭示了被隐瞒的真相:当初治疗流萤的“失熵症”,茧梦所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她不仅割舍了部分力量,更以一种近乎“嫁接”的方式,将流萤体内那源于格拉默铁骑的、残缺的“繁育”分支与自身的本源强行链接并承担了后续的消耗与反噬。 如今,这份反噬随着时间与宇宙命途的震荡,终于开始显现,信息末尾,艾利欧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只是陈述了事实。 但,这就够了。 流萤像疯了一样冲出蛋糕店,冲回星核猎手基地,找到了似乎早已等待在那里的艾利欧。 她没有哀求,没有哭泣,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猫,声音嘶哑地问: “告诉我,怎样才能救她?任何代价!” 艾利欧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的猫瞳里映出她绝望而决绝的身影。 最终,它给出了那个答案——那个流萤潜意识里或许早已猜到,却不敢去面对的答案。 …… 流萤回来了。 她轻轻将茧梦从冰冷的休眠舱中抱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她们一起挑选的柔软床铺上。 小小的身体安静地躺着,破碎的纹路在莹莹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坐在床边,握住茧梦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无声滚落。 “对不起,茧梦……原谅我的自私。”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承载着千钧重负, “我只是……不想,也不能失去你,如果你醒来后怨我、恨我……都可以。 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怎样都无所谓了,我会一直在,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她俯下身,在茧梦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带着泪水的吻。做出了那个不可逆转的决定。 …… 茧梦再次苏醒时,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蜕蛹。 她的身体奇迹般地恢复到了诞生之初的少女形态,高挑匀称,只是某些部位依旧青涩。 皮肤上那些可怖的破碎纹路消失无踪,光滑如初。 力量感在体内平稳流淌,不再有虚弱与失控的预感。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转过头,看见流萤正侧躺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双手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胳膊,睡颜疲惫却安宁,眼角犹有未干的泪痕。 …… 再后来的故事,已是很久之后,属于另一个波澜壮阔又鲜血淋漓的篇章了。 “寰宇蝗灾”以人们未曾预料的方式卷土重来,规模空前。 新的“繁育”神明于虫巢深处尖啸着诞生,其座下第一令使加冕,无穷无尽的虫群将战火与死亡泼洒向无数世界。 终结这场灾难的,依然是那列熟悉的星穹列车,是永不熄灭的开拓之光。 正如久远年代前那场撼动宇宙的神战复现,列车驰骋星海,最终击碎了虫群的核心——那尊新生的“母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久之后,新任的“繁育”星神,亦在存护的巨锤下,再度化为飘散的命途残响。 …… 流萤记得星说过“未来再见”。 只是她从未想过,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残破的星舰废墟间,她隔着弥漫的硝烟与虫尸,远远瞥见了列车组的身影,以及被众人护在中间、神情肃穆的星。 而星的目光,最终也看向在战场中央,那具已被列车合力击溃、正在缓缓消散的巨大虫躯上。 那狰狞可怖的“母皇”残留的面容上,依稀能辨出几分熟悉的、莫名令她心痛的轮廓。 幸好…… “母皇”的身体如萤火飘散,一双莹绿色的双眼中的泪水却已干涸。 幸好……无论是她还是星此刻,应该已经没有了关于“流萤”、关于“蛋糕店”、关于那些平凡梦想的任何记忆了吧…… 不然,以她们的性格,该有多难过啊…… 整场撼动寰宇的灾难中,身处风暴之眼的星穹列车众人再次奇迹般地全身而退,仿佛命运对其格外眷顾。 只是,在最终胜利的时刻,当星抬头望向虫皇消散后露出的清澈星空时,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静静地滑过她沾染了硝烟的脸颊。 她抬手擦去,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指尖的湿痕,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悲伤从何而来。 仿佛只是尘埃落定后,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吹迷了眼睛。 “奇怪,为什么感觉心好痛呢……” 第17章 剧本开始之前(5) 历经波折的“剧本”终于停止了令人心悸的剧烈变动,重新归于相对平稳的轨道。 艾利欧也恢复了往日那副深不可测却又从容淡定的模样,不再像前阵子那样焦躁地来回踱步、猫毛炸裂。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茧梦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双手支着下巴,一张小脸垮成了标准的“小猫批脸”,粉色的心形触角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的目光锁定在房间另一端的落地镜前,流萤正拿着一件又一件衣服比划着,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她脸颊上晕着明显的绯红,连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与羞涩,身边仿佛随时能飘出粉红色的梦幻泡泡。 “哼……” 茧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知道流萤在为什么做准备——星那个家伙又约她出去了。 对此,茧梦心情复杂。 阻止?她拿什么立场阻止? 难道这宇宙里还能找出比星更让她家这颗“小白菜”心心念念、也更值得托付的“猪”了吗? 道理都懂,可眼睁睁看着自家养的水灵灵的小白菜,不仅主动往“猪”那边靠,还一副欢天喜地、精心打扮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过去的样子…… 这种老母亲(虽然看起来比女儿还嫩)的复杂心绪,谁懂啊! 眼不见为净。 茧梦像只郁闷的猫猫虫,在床上烦躁地蛄蛹了几下,最终一个翻身爬起,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出了房间,目标明确——银狼的房间。 流萤隐约察觉到茧梦的离开,但此刻她满心都被即将到来的“约会”占据,只当茧梦是去找银狼玩了,便也没多想。 艾利欧恢复正常后,新的剧本开始平稳推进,据它说,这次调整后的走向与原本的规划相差不大,不需要再进行颠覆性的改动。 这段难得的、没有紧急任务的空闲期,恰好给了星发出邀请的机会。 “这……应该算是约会吧?” 流萤对着镜子里双颊绯红的自己小声嘀咕,心跳莫名加快,那抹红晕顿时又深了几分。 …… 与此同时,银狼的房间。 银狼正以一种极其放松且不雅的姿势趴在床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游戏光屏,指尖飞舞。 突然,房门被“砰”地推开,一道身影旋风般卷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的薄被就被一把掀开,紧接着脚踝一紧,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倒着提了起来。 “哇啊——!茧梦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银狼惊呼,手中的游戏光屏差点脱手,幸好这局不是关键排位,不然她的反应绝不止于此。 提着她的正是茧梦。 银狼倒悬的视野里,只能看到茧梦那张写满“无聊”和“找点乐子”的脸,以及自己被迫展示在空气中的双脚。 银狼的脚生得小巧,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淡粉色,脚趾圆润干净,没有涂抹任何指甲油,脚底的线条流畅,倒是没什么老茧,只是刚才捂在被子里,微微出了点薄汗,但并无异味。 “狼宝~我好无聊啊……” 茧梦拖长了语调,晃了晃手中倒吊的银狼, “你来陪我打游戏嘛。” “哈?不要!” 银狼奋力想蜷起身体,奈何重心不稳, “我都把自己输给你了,连‘妈妈’都叫了,已经没什么能输给你的了!快放我下来!” “诶呀,这次不赌,就正常组队玩几把,好不好?” 茧梦放软了声音。 “真的?” 银狼狐疑。 “真的,我保证。” 茧梦点头,眼神真诚。 “那你先把我放下来!头晕!” 茧梦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银狼放回床上。银狼一获得自由,立刻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弹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没好气地瞪了茧梦一眼: “好吧,打什么?速战速决,我待会还有事。” 茧梦随口报了个最近挺火的联机对战游戏名字,她没玩过,但听流萤提过一嘴,想着银狼这种资深玩家肯定精通。 “行,我上线等你,房间号发你了,快点。” 银狼重新抓过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登上游戏。 “哦。” 茧梦也拿出艾利欧给她的手机,快速注册登录。 在星核猎手基地的这些日子,除了与流萤形影不离,茧梦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银狼。 两人因游戏结缘,迅速混成了默契(虽然经常鸡飞狗跳)的游戏搭子。 只是令银狼无语的是,茧梦在游戏方面似乎有着恐怖的天赋,无论是需要极致操作的反应类,还是烧脑的策略类, 她往往只需一两局熟悉机制,三四局就能打出亮眼操作,五六局后便能轻松跻身高玩行列,甚至登顶榜单。 曾经,银狼引以为傲的、称霸多个游戏的最高记录,被茧梦在短短几天内挨个刷新了一遍。 银狼不服,熬了几个通宵才勉强把部分排名打回来,结果一扭头,茧梦又随手打了把新的,再次把她挤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银狼彻底破防了——在她最自信的领域被如此“碾压”,简直是骇客生涯的奇耻大辱! 于是她正式向茧梦发出“赌斗”邀约。据事后卡芙卡带着笑意的“采访”,银狼在输掉了自己几乎所有游戏装备、稀有账号、甚至未来三个月的零食供应后,才凭借茧梦一时心软(发现她没啥可输了)勉强赢回一局。 没想到银狼趁势“跳脸”嘲讽,结果成功激怒了茧梦,接下来的几局,银狼输掉了最后一点“家当”,并签下“不平等条约”,获得了和流萤同款的称呼——也得叫茧梦“妈妈”。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银狼:一点都不可贺!) 几局游戏下来,银狼敏锐地发现茧梦有些心不在焉,操作虽然依旧犀利,但明显少了平时那种锐气。 “喂,茧梦,你怎么了?感觉心思没在游戏上。” 银狼一边操纵角色走位,一边问道。 “啊?有吗?” 茧梦操纵的角色一个精准连招带走对面核心,语气却有些飘忽, “没什么,就是在想点事情。” “怎么?看到流萤跟阿星出去‘约会’,心里泛酸了?老母亲的不舍?” 银狼调侃道。 “去你的!” 茧梦笑骂,手上却没停,又完成一次漂亮的击杀, “虽然有点关系,但才不是那种吃醋啦。” 她说完,忽然把手机一丢,角色原地挂机,身体一歪,直接枕到了银狼的大腿上,还舒服地蹭了蹭。 “喂!你挂机了!队友要骂人了!” 银狼看着自己屏幕上突然变成灰色的“队友阵亡”提示,忍不住喊道。 “领先两万经济要是还能输,那说明他们不适合这个游戏。” 茧梦闭着眼睛,理直气壮地摆烂, “让我躺会儿。” “……” 银狼无语,只好加快手上操作,试图一打五, “行吧,我的大小姐,不过你要是需要心理疏导,出门右转找卡芙卡,她专业。 我可不会安慰人,万一说错话,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打我……那里。” 她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茧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睁开一条缝: “狼宝,在你心里,妈妈就是这种暴力形象吗?” “别叫我那个!” 银狼耳根微红, “你想想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再来说这话。” “额……那不是你当时跳脸太狠,实在气人嘛……” 茧梦难得有点心虚。 “是是是,我的错。” 银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所以你就把我……把我打得三天没法好好坐着?您可真是位‘慈祥’的好母亲。” 现在回想起来,银狼都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那场赌斗后期,她确实得意忘形说了不少欠揍的话,但……也不至于下手那么狠吧! “好了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了。” 茧梦试图转移话题,又往银狼腿上蹭了蹭,银狼没管她,只是继续操作: “你到底想说什么事?不说我真去打单机了。” “诶诶,别急嘛……” 茧梦赶紧坐起身,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她转过身,双手按在银狼肩膀上,粉色的眼眸直直望进银狼眼底, “狼宝,我怀疑……艾利欧在排挤我。” “哈——?!” 银狼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切换成了“你是否清醒”,她看着茧梦无比认真的神态,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才哭笑不得地说: “谁?艾利欧?排挤你?我的茧梦诶,你昨晚又通宵打游戏出现幻觉了?” “我很认真!” 茧梦加重语气,开始细数“罪证”, “你看,艾利欧从来不让我跟你们一起出任务!每次都把我留在基地里看家!我只能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连星核猎手最基础的‘星际通缉令’,我都没有一份!这合理吗?”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啪”地一巴掌拍在光滑的大腿上。 “对,没错!它绝对是在排挤我!边缘化我!” “嘶——!” 银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己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红掌印的大腿,咬牙切齿, “咱先不讨论艾利欧是不是在排挤你……你下次发表愤怒宣言的时候,能不能拍你自己的腿?!”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茧梦毫无诚意地道歉,继续坚持自己的“阴谋论”, “总之,我觉得我的感觉没错!艾利欧肯定是对我有意见!” “……出门右拐,直走,去找卡芙卡,她会给你泡杯咖啡,然后耐心听你分析。” 银狼扶额,觉得心好累, “真的,我信了,我信艾利欧排挤你了,行了吧?” “可我总觉得……” 茧梦还想继续阐述她的“受排挤理论”,话刚起头,就被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清脆提示音打断了。 叮咚! 叮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显示收到来自同一发件人——艾利欧——的新消息。 点开,内容简洁明了:一个星际坐标,附言简短—— “茧梦、银狼,即刻动身,前往该坐标接应一位‘客人’回基地。任务详情及目标信息已传输至飞船导航系统。”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银狼看了看消息,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眼睛突然亮起来的茧梦,默默关掉了游戏界面。 得,闲适的“留守”日常,看来是暂时结束了。 …… 银狼驾驶着星核猎手的小型飞船,循着艾利欧给出的坐标,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冰冷死寂的宙域。 舷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烈的景象——大量金属残骸无声地漂浮着,扭曲的舰体结构、撕裂的装甲板、散逸的管线与零件,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太空坟场。 从残骸上尚未完全熄灭的零星电弧和部分结构断裂面的新鲜程度来看,这场灾难发生的时间并不久。 “这飞船的制式风格……看着像是仙舟联盟的货运商船。” 银狼调整着飞船的扫描阵列,对这片残骸进行初步分析,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谁胆子这么大,敢在航道上公然袭击联盟的船只?不怕仙舟找上门吗?” “不知道啊,” 茧梦趴在副驾驶的舷窗边,粉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那些巨大的残骸,随口接道, “不过我记得流萤说过,宇宙里要是遇到什么找不到凶手的麻烦事,往‘欢愉’头上推准没错——反正一定是阿哈干的!” “额……” 银狼嘴角抽了抽,手上操作不停, “倒也不必什么黑锅都让那位乐子神星神来背……祂虽然爱看乐子,但袭击仙舟商船这种无趣的事,未必是祂的风格。 好了,别管谁干的了,生命信号扫描有结果了……” 她将扫描焦点锁定在残骸带深处一个相对完整的舱体模块上,光屏上显示出一个微弱但稳定的生命体征读数。 “找到幸存者了,信号很弱,得尽快。等我把船靠过去……” 银狼开始谨慎地调整飞船姿态,准备进行对接作业。 “狼宝,不用那么麻烦~” 茧梦带着点雀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银狼下意识地转头,只见茧梦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造型熟悉的召唤器, 召唤器的款式和流萤那个用来召唤萨姆机甲的一模一样,只是原本莹绿色与赤金色的部分,完全被一种深邃的暗紫色与哑光黑色所取代,显得神秘而略带几分不祥。 “嘿嘿,我终于有机会用这个了!” 茧梦的眼睛亮得惊人,粉色触角都兴奋地微微颤动,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好久了!” 这个召唤器,是她与流萤的“关联度”达到某个阈值后,那个系统给予的奖励之一。 最初它确实是萨姆机甲的复制品,但某次被茧梦偷偷试用过后,不知为何机甲连同召唤器都发生了异变,成了如今这副迥异的模样。 “喂!等等!你要干嘛?” 银狼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连忙出声想要阻止。 “狼宝你别担心~” 茧梦已经将召唤器举至胸前,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笑容, “妈妈我这就去把咱们的‘客人’安全带回来!” 话音未落,她按下了启动钮。 呼——! 并非流萤变身时那炽烈交织的莹绿与赤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邃、粘稠仿佛化不开的暗紫色能量流,如同活物般从召唤器中涌出,瞬间将茧梦全身包裹。 火焰无声燃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宁静感,迅速勾勒、构筑出一具高大的机甲轮廓。 眨眼之间,变身完成。 出现在银狼面前的,是一具与萨姆神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机甲。通体主色调是冰冷的暗灰与哑光黑,关节和能量传导处流淌着幽幽的暗紫色光芒,整体线条似乎更加锐利、更具侵略性,背后推进器的造型也更为张扬,整个机甲还掺杂着些许虫子的特征。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舱内,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压抑气息。 机甲面甲上,两点幽紫的光芒微微闪动,似乎是对银狼的注视做出回应。 接着,茧梦朝银狼挥了挥巨大的金属手臂,动作竟带着点属于茧梦本人的笨拙可爱,与机甲冷酷的外表格格不入。 没等银狼再说什么,暗蚀萨姆便自行走到气闸舱前,熟练地手动拉开内舱门,步入减压区。 外舱门开启的瞬间,宇宙的真空与冰冷涌入,又被迅速隔绝在外。 只见那暗灰色的机甲身形微微前倾,足部和背部推进器骤然喷吐出浓郁的暗紫色尾焰悄无声息地掠出飞船,迅捷而精准地朝着残骸深处那个闪烁着生命信号的目标点飞去。 银狼看着那道迅速融入黑暗残骸背景的暗紫色流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奈地扶住自己的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重复某条星核猎手的内部准则, “就按照卡芙卡说的那样,艾利欧没明确写进剧本里的,都无关紧要。” 第18章 剧本开始之前(6) 银狼透过飞船的外部监视器,看着那具暗紫色的机甲在庞大的飞船残骸中“笨拙”而高效地穿行, 所谓高效,是指它但凡遇到挡路的舱壁或扭曲结构,往往选择最直接的物理方式:一拳轰开、一脚踹飞,或者用肩甲蛮横地撞过去。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即便在真空中无法传播,那视觉冲击也足够让银狼的眼皮跳个不停。 “喂!你悠着点!” 银狼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进茧梦的机甲内部,带着明显的无奈, “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拆迁的,万一目标本来只是昏迷,结果被你震落的碎片或者冲击波给送走了,这责任算谁的?” 茧梦的动作顿了顿,面甲转向飞船的方向,抬起巨大的金属手臂,比了个模糊的“OK”手势,频道里传来茧梦混着轻微电子杂音、却依然能听出满不在乎的声音: “放心吧狼宝~我有分……寸的……” 话音未落,只见机甲转过身,面对一扇严重变形、堵死了通道的复合金属舱门,似乎评估了半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拧腰、挥拳—— “哐——!!!” 厚重的舱门连同部分框架应声碎裂,被暴力地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片四溅。 机甲毫不在意地拨开漂浮的金属残渣,幽紫色的光学镜头扫视着内部。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应急避难隔间,空间狭小,内壁布满撞击留下的凹痕和焦黑。而在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狐人女子。她此刻的模样凄惨至极:原本精致华美的衣裙多处撕裂,沾满了深色的油污与更刺目的、已然半凝固的鲜血。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一头柔顺的浅色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血污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体的多处伤口,一些细小的金属碎片甚至嵌入了皮肉,在失重环境下,从伤口渗出的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化作一颗颗猩红的珍珠,缓缓漂浮在她周围,仿佛一场静止而残酷的血色星河。 然而,与她浑身伤痕形成奇异对比的,是她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 即便在如此灾难中,它们似乎仍被主人下意识地保护着,虽然沾染了污迹,但大体保持了完整与柔顺,此刻无力地环在身侧,尾尖的毛发在机甲推进器带来的微弱气流中轻轻颤动,流露出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生命力。 “诶?” 茧梦透过面甲看着那张即使染血也难掩清丽姣好的面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这个人……看着好眼熟啊……” “哦?找到目标了?” 银狼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完成任务般的催促, “找到了就赶紧把她带回来,我们该撤了,这地方说不定还有残留的危险……” 她本来还想顺便吐槽两句茧梦这拆迁式的搜救法,但茧梦接下来的话让她猛地一顿。 “嗯……她好像是叫……停云?对,应该是停云没错。” 茧梦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但名字却说得很清晰。 “……哈?” 银狼愣了一下, “你认识?算了,不管是不是熟人,别管那么多了,带上她,我们立刻返航,艾利欧只说了接人,没要求现场认亲。” “但是,银狼,” 茧梦的声音低了下来,机甲蹲下身,伸出机械手指,极其轻缓地拂开漂浮的血珠,靠近女子的鼻息和胸口, “她好像……快不行了。心跳非常微弱,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所以呢?” 银狼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艾利欧的指令是‘接应并带回’,可没要求我们必须带回一个活蹦乱跳的,再说,你还能现场把她救活不成? 别异想天开了,赶紧带上她,我们……” “我能。” 频道里,茧梦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她,那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哈?!” 银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瞬间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怒, “不是!你等会儿!你要干什么?!艾利欧千叮万嘱不让你动用‘繁育’的力量!你忘了吗?! 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认识的仙舟狐人,你不要命?!” “可她快死了,银狼。” 茧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 “如果我不现在就救她,她绝对坚持不到跟我们返回基地。她的生命迹象正在飞速流逝。” “不是,姐们儿,你清醒一点!艾利欧的剧本里没写一定要活的!说不定它要的就是……呃,别的状态呢?你别冲动!万事好商量!” 银狼急得语无伦次,手上动作却飞快,她甚至顾不得慢慢驾驶飞船靠近,直接启动了以太编辑能力,快速输入茧梦所在的精确坐标,准备强行传送到她身边进行物理劝阻。 “但是,狼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茫然与莫名的沉重,一些破碎的、不属于她自身经历的画面涌入脑海——明媚的笑颜,优雅的谈吐,折扇轻摇间从容的风姿…… 与眼前这具奄奄一息、鲜血淋漓的身躯重叠、对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责任感冒了出来,仿佛眼前之人的惨状,冥冥中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 “我觉得……她应该活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变成现在这样,或许……有我的原因。” 她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狐人少女,那张染血的脸庞与记忆碎片中巧笑嫣然的模样交错。 一种源自本能,或许也掺杂了那些外来记忆情感的冲动,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她不该是这样的,银狼。” 话音落下,茧梦不再犹豫。暗蚀萨姆机甲周身光芒一闪,随即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消散,化作漫天飘散的暗紫色光点。 茧梦小心地将失去意识的停云靠在自己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此时,银狼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数据流光闪烁,出现在残骸通道的入口处。 “茧梦!别犯傻!” 她厉声喊道,就要冲过来。 但已经晚了。 茧梦身上,那些从腰腹蔓延至锁骨、手臂的莹绿色与粉色交织的命途纹路,骤然亮起! 光芒并非以往温和的暖色,而是透着一股决绝的炽烈。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额头左侧那支稍长一些的、粉黑渐变的心形触角。 没有犹豫,她握住触角中段,用力一折!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一截约莫指节长短、色泽剔透如粉晶的触角断落在她掌心,断口处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你疯了?!” 银狼冲刺的脚步却被一股骤然爆发的无形力量推开! 只见茧梦将那一小截触角轻轻按在停云血肉模糊的胸口正中,然后双臂收紧,将昏迷的狐人少女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和身躯将她包裹。 下一秒——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辉猛地从两人贴合处迸发, 那是浓郁到极致的粉紫色光潮,其中却夹杂着道道狂暴、锐利、充满毁灭气息的金色雷光。 两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源的力量猛烈对冲、交织、融合,形成一个狂暴的能量漩涡,将周围的金属残骸都冲击得吱呀作响、纷纷退避!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迎面而来,银狼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面门,就被狠狠地推飞出去,在失重环境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后背重重撞在一块扭曲的甲板上。 她咬牙抬起头,眯着眼逆着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望去。 光芒的核心,茧梦紧紧抱着停云,她的脸色在能量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清明。 似乎察觉到了银狼的注视,她微微侧过头,隔着狂暴的能量乱流,朝着银狼的方向,嘴唇轻轻开合。 没有声音传来,但银狼读懂了她的唇语: “银狼,别担心,既然艾利欧让我来,那就说明……它已经预料到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的嘴角似乎努力想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我会没事的。” “相信我。” 光芒更加炽烈,彻底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啧!!!” 银狼一拳捶在身旁的金属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强行冲进去可能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团吞噬一切的光球,转身,启动以太编辑,身影闪烁间回到了飞船上。 “茧梦……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给搞死了啊……” 她咬着牙,一边低声念叨,一边迅速将飞船姿态调整到最佳接应位置,并开启了所有生命维持和医疗监控设备,死死地盯着扫描屏幕上那个被狂暴能量掩盖、信号极度不稳定的区域。 与此同时,某个文明化程度极高的游乐园星球 正在甜品摊前等待星去买票的流萤,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空虚与冰冷感骤然袭来——那是“失熵症”发作时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失熵症?不可能……茧梦不是已经……” 流萤脸色瞬间变幻,惊恐取代了之前的轻松愉悦, “难道……是她出事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从随身空间里掏出萨姆召唤器,什么隐藏身份、什么平静生活都被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 叮。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讯弹出,发件人:艾利欧。 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她没事。” 流萤死死盯着这三个字,紧绷的神经和狂跳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温和却有力的手缓缓抚平。 她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身体有些发软地靠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不远处,星举着两支冰淇淋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纯粹开心的笑容,但在看到流萤略显苍白的脸色时,笑容敛了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了,流萤?” 星将一支抹茶味的冰淇淋递过来,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 “啊……没、没事。” 流萤迅速调整表情,接过冰淇淋,冰凉甜腻的触感让她更清醒了些,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哇,你还买了冰淇淋啊!谢谢!但我要这个抹茶味的!” 她自然地拿走了星左手那支绿色的。 星看了看她右手的巧克力味,又看了看流萤虽然笑着却隐约残留一丝异样的眼神,眨了眨眼。 她想起艾利欧的嘱咐, “带她好好玩,别的不用管。” 于是,她决定把疑问暂时放下。 “嗯!” 星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啊呜一口咬在自己那支巧克力冰淇淋上,嘴角沾上一点棕色的奶油,然后故意用得意的眼神瞟了流萤一眼,仿佛在炫耀自己先吃到了。 流萤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娇嗔地轻轻推了她一下: “幼稚鬼!” 两人相视一笑,手拉着手,随着人流汇入了游乐园五彩斑斓、欢声笑语的海洋。 星核猎手基地 卡芙卡优雅地斜靠在沙发里,手中摇晃着半杯红酒,目光却落在茶几上那只正闭目养神、仿佛对宇宙另一端发生的能量风暴一无所知的黑猫身上。 “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 卡芙卡啜饮一口,紫眸中带着探究, “银狼那边听起来可不太妙。而且,你明知道那孩子可能会做什么。” 艾利欧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尾巴尖悠闲地摆了摆。 “剧本需要一些‘变量’来润滑过于僵硬的关节,” 它的声音平淡无波, “停云是一个关键,因为茧梦的原因在原本中被阮·梅救走的她现在只能由我们来救她了。 茧梦的介入,虽然消耗了她自身,却也建立了更深刻的‘因果’,至于担心……” 它终于睁开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波澜, “她既然敢做,自然有承担的底气。而且,银狼不是在那里吗?” 卡芙卡轻轻晃了晃酒杯,不置可否: “我只是提醒你,银狼回来之后,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那孩子看着随性,其实很重同伴。” 艾利欧重新阖上眼,将脑袋埋进前爪,声音闷闷地传来: “债多了不愁。不差她一个。” 卡芙卡挑了挑眉,不再说话,将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星河,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艘正在残骸中等待的小飞船,以及那团逐渐开始平息、却不知会带来何种结果的奇异光辉。 第19章 剧本开始之前(终) “TMD!茧梦你个大笨b在干什么?!” 纯白的系统空间里,正缩成一团舒舒服服睡觉的小蚀,被一阵尖锐刺耳的最高优先级警报硬生生从休眠状态拽了出来。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眼前控制面板上疯狂闪烁的红色数据流吓得浑身绒毛“唰”地一下全部炸开,像颗瞬间膨胀的紫色蒲公英! “你TM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本源力量了吗?!还敢这么不计后果地往外灌?!” 小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几乎变了调,它的小爪子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断崖式下跌的能量曲线, “‘繁育’命途的力量是你家自来水啊?!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你TM这是不要命了?!你当自己是永动机吗?!” 透过意识链接,它“看到”茧梦正身处一片狼藉的飞船残骸中,怀抱着一个陌生的狐人女子,周身命途光华剧烈吞吐,显然在干着什么耗损极大的事情。 “别担心啦,小蚀……” 茧梦虚弱却依然带着点逞强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在小蚀看来那笑容惨淡得还不如不笑, “我没事的……我有分……寸哦~” “分你个大头鬼的寸啊!还TM乱立flag!!” 小蚀气得原地直蹦,如果它有实体,此刻绝对已经揪着茧梦的衣领疯狂摇晃了, “你这分明是在透支自己的存在根基!快给我停下!” 茧梦的嘴唇又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连传回意识的声音都微弱得几乎消散。 小蚀心头一紧,不敢再耽搁,立刻调出茧梦当前实时的状态面板。 光屏展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据让它整个系统核心都凉了半截: 宿主:茧梦 种族:妄育王虫(特殊个体) 命途:繁育 实力评估:令使级(当前状态:6% → 持续下跌中) 综合状态:失熵症(轻度复发),毁灭命途残留侵蚀(检测到异常能量对冲),极度虚弱(生命本源严重损耗) 已确认关联后代: ?流萤(关联认可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受宿主状态波动影响轻微) ?银狼(关联认可度6%,状态:正常) 未确认关联单位:AR-214(关联异常,状态:???) 流萤,停云(新建立,链接强度:高,不稳定) 已解锁主动能力:无 系统仓库:萨姆召唤器(暗蚀态)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00:10:49(因本源剧烈消耗,峰值可能提前或异变) “你TM拼掉快一半的本源,就为了救一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小蚀看着那岌岌可危的“6%”,感觉自己的逻辑模块都要气到过载烧毁了。它恨不得立刻具现化出去,对着茧梦的脑袋狠狠敲上几下,看能不能把里面进的水敲出来。 但愤怒归愤怒,作为系统,它还是迅速执行了应急预案。 它强行接入茧梦的感知,快速扫描了一下被茧梦抱着的狐人女子——停云的状态。 “够了!够了!停!听见没有!茧梦!” 小蚀用尽全力在意识频道里大吼,试图穿透能量输出带来的精神屏障, “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生命体征稳定回升!你再这么无节制地输送‘繁育’本源力量过去,她TM就不是仙舟狐人了,要直接变异成你们虫族的新品种了!你想让她长鞘翅吗?!” “变……虫子?” 茧梦恍惚的意识似乎被这个极具画面感的警告刺了一下。 她输送力量的势头明显一滞。周身那璀璨而狂暴的粉紫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潮,如同被掐住了源头, 开始剧烈地波动、收缩,最终不甘地黯淡下去,只剩下零星的能量余烬在真空中飘散。 强行中断高强度的能量输出,加上本就濒临枯竭的状态,反噬瞬间袭来。 茧梦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抱着停云的手臂一软,两人一起软软地向前倒去,在失重的残骸中缓缓漂浮。 “茧梦!” 一直在飞船旁紧绷神经、死死盯着能量风暴中心的银狼,在光芒消散的刹那,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运用以太编辑的技巧,几个精准的短距离闪烁,便跨越了杂乱的障碍,来到两人身边。 她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停云的呼吸和脉搏——平稳有力,确实脱离了危险,甚至脸色都恢复了些许红润。 再看向茧梦,小家伙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粉色触角光泽黯淡,连呼吸都微弱得令人心慌,只有指尖还无意识地攥着停云的一缕衣角。 “真是个乱来的笨蛋……” 银狼低声骂了一句,动作却异常轻柔迅速。 她一手揽住茧梦娇小的身躯,另一只手扶住停云,启动便携牵引装置,将两人稳妥地带回早已打开舱门的飞船。 将她们安置在紧急医疗床上,系好固定带,银狼一秒都不敢耽搁,冲回驾驶座,将飞船引擎功率推到最大。导航屏幕上,一个新的坐标已被艾利欧同步更新——那是一艘正在行驶的飞船,据艾利欧所说,卡芙卡已经赶过去了,待会等她过去会安排好一切。 飞船拖曳出幽蓝的尾迹,迅速脱离了这片漂浮着死亡与奇迹的残骸带,朝着新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船舱内,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映照着床上两张昏睡的面容——一个捡回了性命,另一个,却为此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 …… 静谧的宇宙空间中,一艘科研飞船正静静悬停着,飞船内部与黑塔空间站的实验室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里更像一座移动的、极度精简而优雅的庭院与书斋的结合体。 舱壁是哑光的银白色,镶嵌着流动着淡青光泽的能量纹路,模拟的自然光线从穹顶柔和洒落,照亮了占据大半空间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没有堆叠的器械,只有悬浮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分子模型与数据流,以及一盆静静绽放着幽蓝色荧光、形态奇特的星蕨。 空气中有极淡的、类似古籍与梅花混合的清香,背景音是几乎无法察觉的、促进专注的α波频率嗡鸣。 阮·梅正站在中央操作台前,指尖划过一道复杂的基因链投影,进行着某种微观尺度的推演。 她身着一袭改良过的淡青色实验袍,样式依旧带有古典韵味,长发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侧脸在冷光下如同无瑕的白瓷。 轻微的权限认证提示音响起,并非警报,表示来访者拥有临时通行许可。 她没有抬头,直到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停在身后数米处,一个慵懒中带着独特韵律的女声响起: “下午好,阮·梅女士,希望没有打扰到你重要的研究。” 阮·梅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 卡芙卡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与丝袜,手中并未持枪,只是随意地交叠在身前。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飞船内略显清冷的光线下,仿佛蕴藏着旋涡。 “卡芙卡。” 阮·梅的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后并无他人的通道, “你们星核猎手近期‘拜访’的频率,是否有些超出常态了?我不记得我曾赋予过你们随意进入这里的权限。” “嗯……” 卡芙卡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随后笑容加深了些许, “或许吧。不过这次,我们并非空手而来,也不是为了寻求帮助——至少,不完全是。” 卡芙卡避开了她是如何获得权限的这个问题。 她向前走了两步,姿态放松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掌控感: “艾利欧让我转达,这里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亲眼见到、甚至近距离接触你之前…… 颇为‘心心念念’的那位特殊的研究样本,那位新生的‘繁育’令使。” 阮·梅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但她并未立刻表现出兴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哦?” “她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卡芙卡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或者说,她‘帮助’别人时,给自己惹了点小麻烦。力量使用有些……过度。 现在,她和那位被她‘帮助’的‘别人’,都处于不太理想的状态,需要一点专业的处理。” 她顿了顿,观察着阮·梅的反应,继续道: “作为救治的交换,艾利欧表示,你可以从她身上,获取那些你一直想要观察、记录、乃至分析的东西——关于‘繁育’令使的生命形态、力量运作、乃至命途链接的奥秘。当然,前提是……她本人同意配合。” 阮·梅静静地听着,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仿佛能洞悉微观世界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提议……”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听起来,与你们之前严守秘密、拒绝透露任何情报的态度,可不太一样。是什么促使了这种……转变?” “谁知道呢?” 卡芙卡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星核猎手特有的、对命运剧本的微妙嘲讽, “或许是剧本的需要,或许是艾利欧觉得时机到了,又或许……只是我们那位小令使自己,太不让人省心了,怎么样,天才?这个交易,你要考虑拒绝吗?” 就在这时,阮·梅身侧一面巨大的观察舷窗外,幽暗的星空背景中,一点由远及近的引擎微光显现。 一艘风格简洁利落的小型飞船,正减速朝着“静谧回廊”预设的对接端口驶来。 阮·梅的目光从卡芙卡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艘正在靠近的飞船,仿佛能穿透舱壁,看到其中承载的“货物”。 她重新转过身,面向卡芙卡,语气恢复了研究者的冷静与审慎: “我如何能够确信,” 她问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 “这不是又一次精心的布局,或者……单纯的‘空手套白狼’? 救治一位状态不明的令使及其关联者,风险与投入并非儿戏,而你们承诺的‘获取’,定义模糊,充满变数。” 卡芙卡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并未退缩,反而向前又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自觉想要信服的笃定: “艾利欧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她直视着阮·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具体的保证。只是这样一句如同谶言般简洁的话。 舷窗外,星核猎手的飞船已经完成了对接程序,传来轻微的气密锁合声响。 阮·梅沉默着,目光在卡芙卡从容的笑脸与对接通道指示灯之间游移。 飞船内部恒定的低鸣仿佛被放大,那盆幽蓝的星蕨在气流微扰下轻轻摇曳。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对接舱门的方向,清淡的嗓音留下一句: “带路吧。让我看看,你们这次带来的‘样本’,究竟有多特别。” 第20章 黑塔 阮·梅的私人科研飞船“静谧回廊”·中央观测厅 柔和的仿自然光透过特殊材质的穹顶滤下,将观测厅映照得如同某个古老文明的书斋。 空气里弥漫着古籍、冷萃茶与精密仪器散热器混合的独特气息。 一面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占据了整面墙壁,窗外是静谧流淌的星海,窗内则陈列着数个悬浮的透明维生单元,复杂的管线与发光的数据流如同生命的藤蔓,静静连接着中央控制终端。 阮·梅正站在终端前,指尖划过几行关于“命途能量对冲中和效率”的曲线图。 她身侧的小型合成台上,刚结束加热程序的蒸笼正逸散出清甜的桂花香气。 轻微的权限提示音响起,不同于警报,是“允许访问”的标识。 她并未回头,只是拿起一旁的素白茶壶,向两个配套的瓷杯中注入浅金色的茶汤。 脚步声从连接主通道的气密门外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独有的、介于优雅与随性之间的韵律。门无声滑开。 一位头戴宽边黑紫魔女帽、帽檐装饰着大朵绸缎紫花的女士步入观测厅。 她身着露肩设计的黑、紫、白三色拼接连衣裙,灰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深紫色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显得神秘而深邃。正是黑塔——并非人偶,而是亲临此地的本体。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观测厅,最后落在背对着她、正将糕点从蒸笼移至青瓷盘中的阮·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弧度。 “嗯,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刚才在通讯里已经说清楚了。” 黑塔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她特有的、仿佛随时在观察实验对象的兴致, “所以,这就是你十万火急、甚至动用了我们之间那条私人加密线路,把我从‘元宇宙’的研究深层数据海里拽出来的原因?” 阮·梅将最后一枚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摆好,端起托盘,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将托盘放在观测厅一侧简洁的白玉石桌上,拉开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坐下,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平静。 “她们附加的条件之一,是需要有另一位‘具备充分人性认知与干预经验’的天才在场,作为观察与潜在的……‘制动阀’。” 阮·梅的声音清越,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我评估后,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黑塔,如果这打扰了你原本的研究进程,我向你道歉,黑塔,如果你仍为此生气,那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 黑塔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开阮·梅对面的椅子坐下,宽大的帽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伸手拈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清甜软糯的口感,才继续道, “那倒不至于。我最近在忙的事你也知道,元宇宙的‘欢愉’象限扩展遇到了点逻辑悖论,正好需要换换脑子。只是……” 她抬起眼,深紫色的眸子直视阮·梅,里面闪烁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们付出一个‘令使级样本’的深度研究机会作为代价,就只是为了让我过来……‘看着’你? 防止我们亲爱的生命科学家一时兴起,把珍贵的样本拆了重组,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命途污染?” “按照星核猎手卡芙卡转述艾利欧的原意,” 阮·梅端起自己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平静的面容, “她们认为,由你陪同我进行治疗过程,能最大限度避免可能出现的……认知偏误或过度干预,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毕竟,目标个体的情况非常特殊,且关联甚广。” “就这些?” 黑塔挑了挑眉,又拿起一块不同馅料的糕点, “没有别的了?比如她们打算付我工资,或者把那个小家伙治好后送我研究个几百年?” 阮·梅轻轻吹开茶汤表面的浮叶: “如果说要付给你一个天才工资,那怕不是要掏空公司的流动资金才足够。 艾利欧还提到,待初步治疗结束后,这位‘小令使’会暂时安置在你的黑塔空间站,由你负责后续的‘环境适应性观察’。” “哈!” 黑塔短促地笑了一声,帽檐上的紫花随之颤动, “就为了这个?那随便拉一个‘黑塔人偶’过来对接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火急火燎地呼叫我的本体? 你知道穿越半个星域进行实体投射有多麻烦吗?接到你那条加密信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实验里出了什么意外,需要紧急回收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抱怨,以及被隐瞒的不悦。 阮·梅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她抬起眼,望向黑塔,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歉疚或无奈的情绪。 “我很抱歉,黑塔。” 她的声音低了些, “当时情况紧急,星核猎手传输过来的初步生命数据极不稳定,常规通讯可能存在延迟或解释不清的风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人情的补偿……如果你需要我在某个领域提供帮助,我会尽力而为。” 黑塔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左手手肘支在光洁的石桌上,手掌托着下巴,宽大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狡黠又认真的光芒看向阮·梅: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正式加入我的‘模拟宇宙’扩展项目吧,如何?‘繁育’命途的陨落与残留,一直是个难以完美模拟的变量。 你对生命与命途的理解,尤其是对这位‘特殊样本’的研究数据,或许能提供关键突破。” 阮·梅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品了一口茶,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咽喉,然后才重新对上黑塔的视线。 “可以,黑塔。” 她的回答很干脆, “但仅仅是这样吗?你知道,基于这次打扰,你可以提出更有价值、或者对你个人研究更直接助益的要求,我们之间,不需要用这种‘交换’来维持合作的平衡。” 黑塔闻言,脸上的调侃神色稍稍收敛。她微微歪了歪头,深紫色的眼眸凝视着阮·梅,仿佛在解析她话语里每一层可能的含义。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别的、更复杂难明的东西。 “不用了。” 黑塔收回手,坐直身体,语气变得轻松却笃定, “这样就可以了。阮·梅,我们之间……即便没有这些‘人情’或‘交换’,如果我真的需要你,难道你会不来吗?” “黑塔,” 阮·梅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坚持,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 “好了,我知道了。” 黑塔忽然打断了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糕点碎屑,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 “你的点心招待得不错,我吃完了。那么现在,不带我去亲眼见识一下,那位需要我们两位‘天才’共同照看的‘小令使’,以及她舍命救下的另一位‘样本’,究竟是何方神圣吗?” 阮·梅看着黑塔转过身、似乎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最终,她也站起身,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或许,她们执意让你亲自前来,真的是做对了。” 她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走向观测厅另一侧的隔离舱门, “走吧,这边。她们在特别准备的治疗室里。” “嗯哼。” 黑塔应了一声,跟上了阮·梅的脚步,帽檐下的眼睛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两人穿过几段气压与净化等级逐级提升的隔离通道,最终进入了一间充满柔和蓝白色光晕的宽敞治疗室。 这里的墙壁并非冷硬的合金,而是覆盖着某种能够吸收能量波动的生物复合材质,几盆精心挑选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星辉兰与静谧苔被放置在角落的培养器中。 房间中央,并排安置着两个更为先进的复合维生舱,无数纤细如发丝的光导纤维与营养管路连接其中,如同生命之树延伸的根须。 透过维生舱高度透明的弧形舱壁和淡蓝色的稳定维生液,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悬浮的两个身影。 左边维生舱中,是身形明显幼小了许多的茧梦。 她蜷缩着,如同八岁大的孩童,银灰色的短发在液体中轻轻飘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体表面清晰浮现的能量纹路, 胸口正中是一个莹绿色、结构繁复的心形核心,散发出稳定但略显黯淡的光芒; 肩头、手臂以及后背上半部分区域,则烙印着道道凌厉的、仿佛被灼烧过的金黄色纹路,那是“毁灭”命途力量残留侵蚀的痕迹; 而除此之外,腰腹、腿部以及额前那对心形触角上,依旧流转着属于“繁育”本源的、标志性的亮粉色光泽。 三种颜色的纹路在她幼小的身躯上交织,构成一幅奇异而脆弱的图景。 黑塔走近几步,宽大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么小?而且……完全是人形?这不符合常规‘繁育’令使的设定。” “根据维生舱持续监测反馈的生物数据与命途回响分析,” 阮·梅站在一旁的控制台前,调出实时数据面板, “她的实际‘诞生’时间,按标准宇宙系统历计算,不足一年,因此体型幼小符合其生命阶段的表征,但导致她目前如此‘幼态’的主因,并非年龄。 而是她在幼虫阶段便过度透支了维系自身形态与成长的‘繁育’本源命途能量,导致了严重的发育停滞甚至逆生长。至于为何呈现稳定的人类女性形态……” 阮·梅停顿了一下,指尖划过一组不断变化的三维基因螺旋投影: “这仍然是我正在研究的核心课题之一。初步检测显示,她的基础生命模板高度拟人,且存在明显的外源性记忆烙印与认知模因干扰,这或许与她的‘异常诞生’有关。” 黑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右侧的维生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里面悬浮的是依旧昏迷的停云。这位仙舟狐人女子的脸色比最初好了许多,生命体征平稳, 但在她右侧肩头乃至延伸至锁骨的位置,一片仿佛由熔金浇铸而成、形如诡异绽放花朵的复杂纹路清晰可见,内部隐隐有暗流涌动——那是被“毁灭”力量深度侵蚀后留下的永久性印记。 “那这位呢?” 黑塔抬了抬下巴, “她身上的‘毁灭’痕迹可做不了假。看起来侵蚀度不低,能活下来算是命大。” “她承受了来自‘毁灭’令使级别的直接攻击余波,侵蚀非常严重。” 阮·梅调出停云的治疗记录, “是左边维生舱里的小家伙,在自身状态极差的情况下,强行调用‘繁育’命途的本源力量为她进行抵抗与分担,才将她从彻底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当然,这也直接导致了那小家伙自身状态的急剧恶化。” “哦?” 黑塔的眉毛高高挑起,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她再次看向左边维生舱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倒是有意思了……‘繁育’的造物,脑子里不是应该只塞满了分裂、复制、扩张的本能吗? 竟然还会做出‘牺牲自己拯救他人’这种……充满‘人性’,甚至堪称‘高尚’的行为?”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厚的兴趣,仿佛发现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实验现象。 “这正是我研究的另一个重点方向。” 阮·梅的目光也落在茧梦身上,冷静的语调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探究, “理论上,与‘繁育’深度绑定的存在,其行为逻辑应高度服务于命途本身。 但她表现出的共情、保护欲、乃至自我牺牲倾向,都与基础模型存在显着偏差。” 黑塔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茧梦,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变得极其有趣的藏品: “我开始对她感兴趣了,阮·梅。等她情况稳定,能离开维生舱之后,借我研究几天怎么样?我的‘元宇宙’正好缺一个能自主行动的‘繁育’变量。” “这恐怕不归我决定,黑塔。” 阮·梅摇了摇头, “星核猎手明确表示,待她恢复基本行动能力后,会由她‘自主决定’前往黑塔空间站。 她们只保证她会去,但不承诺她会配合任何超出她意愿的研究。” “自主决定?一个诞生不到一年、思维模式成谜的小令使?” 黑塔轻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行吧,反正她总会落到我的地盘上。那么,麻烦你这位生命领域的专家,研究进度加快一些。 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个小家伙在我的‘元宇宙’里,会引出怎样有趣的‘剧情’了。” 第21章 俺嘞杂酱咩! 黑塔空间站 “哈——啊——嗯……午安,阿兰。” 刚睡醒的茧梦揉着惺忪的睡眼,额头那对粉黑渐变的心形小触角还俏皮地翘着一缕没理顺的银灰色头发。 她拉开房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正巧看见一位肤色略深、有着灰色短发和紫色眼瞳的年轻少年牵着一只米黄色的小狗从门前经过。 少年——防卫科的阿兰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姿态恭敬地微微颔首: “午安,茧梦女士。” 茧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落在阿兰手中牵着的、正欢快摇着尾巴的佩佩身上,随口问道: “唔……艾丝妲又在忙些什么呀? 感觉最近都是你在溜佩佩,再这么下去都快让佩佩觉得你才是它的主人啦。” 阿兰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挺直了背,认真解释道: “茧梦女士,请别这么说。艾丝妲小姐身为空间站站长,每日需要处理的公务非常繁多。 我能为她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是分内之责。佩佩也很懂事,绝不会认错主人的。”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维护艾丝妲的急切。 “诶呀~别这么紧张嘛,开个玩笑啦。” 茧梦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摆摆手,然后伸出手, “把佩佩给我吧,我正好想在空间站里随便走走,透透气,你去忙你的就好。” “是,茧梦女士。” 阿兰顺从地将牵引绳递到茧梦手中,随即又仔细看了看她略显单薄的衣着和刚睡醒的模样,略带关切地问, “茧梦女士,您用过午餐了吗?是否需要我通知食堂为您单独准备一些?” “啊,不用不用!” 茧梦连忙摇头,踮起脚尖,努力拍了拍阿兰结实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些, “我去食堂吃就好啦!跟我相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放轻松点,像对普通朋友那样就好~” “好的,茧梦女士,我知道了。” 阿兰嘴上应着,但姿态和语气里的恭敬丝毫未减。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或者说,面对这位身份特殊、由黑塔女士和阮·梅女士共同“托付”暂住于此的“小客人”,他本能地保持着最高规格的礼貌与距离, 更何况,她和黑塔女士好像还有些特殊关系…… 茧梦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行吧行吧,那你快去忙吧,我带佩佩吃饭去啦。” “是,您请慢走。” 阿兰再次颔首,目送茧梦牵着兴奋的佩佩转身走向生活区深处,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 以后还是尽量少从茧梦女士的房门前路过吧,虽然茧梦女士本人很和蔼,但周围的气场实在太吓人了,每次对话压力都好大…… …… 牵着佩佩走在空间站洁净明亮的通道里,茧梦仿佛自带某种奇特的“注目礼”。 沿途遇到的科员,无论是行色匆匆的研究员,还是正在维护设备的工程师,看到她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礼貌地向她问好。 “茧梦女士,午安。” “茧梦女士,您吃过了吗?” “茧梦女士,需要帮忙吗?” 对此,茧梦早已习以为常。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一一礼貌回应,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 佩佩跟在她脚边,吐着舌头,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散步。 一路来到空间站的公共食堂。 这里整洁宽敞,大部分科员都选择使用高效便捷的“万能合成机”获取标准餐品,但茧梦显然有不同想法。 她将佩佩的牵引绳系在食堂入口的专用挂钩上,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向一侧对科员开放的简易厨房操作区。 只见她踩上一个特意为她准备的小凳子,够到厨具,竟真的开火、烧水、切菜、炒酱……动作虽不算娴熟,却异常认真。 “总觉得用锅和铲子做出来的东西,才有‘饭’该有的温度嘛。” 她曾经这么对好奇的科员解释过。 不多时,一碗分量惊人、酱香浓郁的“独家特制炸酱面”新鲜出锅。 茧梦小心翼翼地端着那个堪比她脸大的碗,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看着碗里油亮喷香的面条和满满的肉酱浇头,她满足地眯起了粉色的眼睛,搓了搓小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就在筷子尖即将触碰到面条的刹那, 轰——!!! 整个空间站猛地剧烈一震! 不是错觉,并非内部设备故障,而是来自外部的、结结实实的冲击。 碗盘哗啦作响,灯光骤暗又亮起,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食堂的宁静。 “哇啊!” 茧梦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差点翻倒的大碗,但剧烈的晃动让碗里的面条和酱汁还是无可避免地泼洒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片狼藉。 黑塔空间站正在遭受攻击。 几秒后,震动稍缓。惊魂未定的茧梦稳住身形,目光呆滞地看向面前一片狼藉的桌面——她那份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精心烹制的加量特制炸酱面,已然壮烈牺牲。 仿佛有“咔嚓”一声碎裂的轻响。茧梦整个人瞬间褪色,化作了灰白色、布满裂痕的石像,呆呆地立在原地。 直到被同样受惊、开始不安吠叫的佩佩拽着牵引绳,将她踉跄地拉离了食堂区域,茧梦才像是终于重启了意识。 她回过头,望向那碗再也无法入口的炸酱面,悲从中来,无法抑制地带着哭腔喊出了声,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带上了点奇怪的口音: “俺嘞杂酱咩——!俺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自个儿做的炸酱面啊——!!!” …… 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的另一处舱段中, 利用高超的骇客技术悄无声息潜入的银狼和卡芙卡,正在通道快速穿行。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和警报也让她们身形微顿。 “嗯……” 卡芙卡侧耳倾听,紫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 “银狼,我好像……隐约听到茧梦的声音了,带着哭腔?” “嗯,” 银狼也停下脚步,灰色螺旋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脸上表情古怪, “我好像也听到了……在喊什么‘炸酱面’?啧,这震动……应该是反物质军团开始袭击了。” 她抬头看向身旁从容依旧的卡芙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话说,我们这次行动……真的不用事先跟她通个气吗? 虽然艾利欧的剧本这么写,但我总觉得,事后她知道了,肯定又要找我们又哭又闹,说我们排挤她、不带着她玩。” 卡芙卡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震动拂乱的发丝,唇角弧度不变: “不会的,银狼。在这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恐怕都没有机会与她正式见面、解释这些,她不会有又哭又闹的机会。” “卡芙卡,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银狼难得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维护, “我只是觉得……她好歹也算是我们‘捡回来’的,虽然麻烦了点,但也算半个自己人吧? 就这么……嗯,在她待来这么久的地方,制造混乱,还把她蒙在鼓里……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没事的,银狼。” 卡芙卡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真理, “艾利欧的剧本里写得很清楚。这一切的发生,看似她在局中,实则……对她也有着长远的益处,我们无需担心,只需执行。” 银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别过脸,小声嘟囔: “……算了,反正到时候需要跟她解释的是你和艾利欧,我才不管,也管不了。” 她重新集中精神,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破解着前方的门禁系统, “走吧,趁乱,我们的‘目标’应该快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影再次融入空间站警报闪烁、逐渐弥漫开紧张与混乱的阴影之中。 而远处生活区隐约传来的、为了一碗炸酱面而心碎的哭喊,仿佛只是这场宏大剧本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微小注脚。 第22章 三只末日兽 当卡芙卡和银狼还在利用反物质军团制造的混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突破空间站层层安保系统,向着封存星核的核心舱室潜行时, 在生活区的另一侧,战场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画风。 我们的茧梦女士,已经杀进了反物质军团的虚卒堆里,开始上演一场愤怒的“无双”戏码。 “轰——!!” 一声闷响,某个刚出现的「兴风者」还没来得蓄力,就被一记裹挟着巨力的直拳正中躯干。 那由毁灭性能量构筑的身躯如同被砸碎的陶罐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飘散的暗紫色粒子,在空间站的人造光线下缓缓消散。 茧梦直接用自己那看起来娇小脆弱的人类身躯在战斗,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爆发力, 粉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清晰的怒火——那是对她那碗夭折的“独家特制炸酱面”最深切的悼念与复仇之火。 佩佩早已被她托付给路过的、还算镇定的科员,带往了更安全的避险区域。 此刻,她心无旁骛,只想把眼前这些毁了她午餐的卒子统统砸碎。 “嗯?宿主,你周围能量读数怎么这么乱?这么多反物质军团的虚卒?” 感知到外部剧烈能量波动和战斗状态的小蚀,从茧梦的意识深处飘了出来。 淡紫色的毛团看着正在虚卒群中闪转腾挪、时不时上演徒手开拆戏码的茧梦,忍不住吐槽: “还有,你为什么要用本体硬刚啊?不累吗?” “不是你说的,不让我随便用‘繁育’的命途力量吗?!” 茧梦一个侧身,左手小臂精准地格挡住一名「掠夺者」劈砍下来的能量臂刃,发出金属碰撞般的铿锵声。 她顺势抓住那刀刃,腰身发力,竟将体型比她大数倍的虚卒整个抡起,狠狠砸向旁边另一个扑来的同类。 “那我不用力量,不就只能靠肉身了吗?!” 她瞥了一眼周围依旧源源不断涌来的虚卒,补充道: “而且我现在上哪去找合手的武器啊!” “萨姆啊!你的召唤器呢?!” 小蚀用小爪子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那么大一个机甲召唤器,就被你这么水灵灵地给忘了?它在你系统仓库里吃灰呢!” “对哦!” 茧梦眼睛猛地一亮,动作瞬间僵住,连一个「篡改者」朝她发射的能量弹都没躲,任由那团毁灭性能量在她身侧炸开,扬起一片烟尘。 “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烟尘中,茧梦毫发无伤地走出来,只是衣服沾了点灰。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枚暗紫色与黑色交织的召唤器立刻出现在她手中。 按下按钮的瞬间,紫黑色、如同深渊凝聚的火焰自她脚下升腾而起,迅速将她包裹。 火焰中,机甲的轮廓飞速构建、延展,机甲棱角分明、带有虫族甲壳般生物质感的暗灰与哑光黑,关节处幽紫的能量光路嘶嘶作响。 暗蚀·萨姆,降临。 “呼——” 面甲下传来茧梦略带新奇的呼气声, “视角突然变高这么多,还有点不习惯呢……好了!” 机甲头部两点幽紫的光芒锁定前方再次集结的虚卒群,周身的紫黑色火焰“轰”地一下燃烧得更加猛烈,仿佛来自虚数深渊的怒焰。 “现在,开始正式收拾战场——为我的炸酱面报仇!” 暗蚀萨姆背后的推进器爆发出低沉轰鸣,带着一道灼热的紫黑色尾迹,如同复仇的巨兽,再次悍然冲进了虚卒的海洋之中。 拳风所至,虚卒崩解;火焰燎过,能量湮灭。 效率比起刚才的肉身搏斗提升了不少,嗯,拆家效率也是如此。 另一边,核心通道深处 银狼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化作残影,轻易绕过了空间站因受袭而更加混乱的安防系统,调取了数个区域的实时监控。 很快,其中一个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 “喏,你看。” 她将画面共享给身旁的卡芙卡,语气带着点古怪的佩服, “照她这个拆迁……不对,是清理速度下去,我们事先安排混在军团里、准备用来制造‘关键压力’的那几只「末日兽」,真的够她造的吗? 别还没轮到我们出场,就被她提前清空了。” 卡芙卡随手用指尖的丝线解决了一个从侧面管道扑出的「抹消者」,姿态优雅得仿佛在修剪花枝。 她瞥了一眼银狼共享的屏幕,画面中,那具暗紫色的机甲正在虚卒群中大开大合,所向披靡,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大片的粒子消散。 “嗯,” 卡芙卡微微颔首,紫眸中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平静无波, “剧本上没写具体数量,只标注了‘足够的压力’,那艾利欧的意思,应该就是‘够她造的’。” 她看着屏幕中横冲直撞、充满活力的暗蚀萨姆,补充道: “不过,看起来很有精神,不是么?把这段战斗录像,加密发给流萤吧。她虽然信任艾利欧,但看不到具体画面,总会有些不安,看到这个,她应该就能放心不少了。” “哦,行。” 银狼应了一声,手指飞快操作,将这段“小妈妈暴打反物质军团为炸酱面复仇”的录像,打包加密,通过特殊信道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关闭监控画面,重新看向前方深邃的通道。 “走吧,卡芙卡,‘主角’们也该快到了,我们得在‘舞台’就位才行。” “嗯哼。” 黑塔空间站 · 主控舱段 刺耳的警报与全息战术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点,让主控舱段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艾丝妲站在中央指挥台前,粉色短发下的眉头紧锁,指尖快速划过一个个监控画面和外部传感器数据。 当看到雷达边缘那三个迅速逼近、能量反应极高的巨大光点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末日兽」——反物质军团的对星级作战单元,其破坏力远超寻常虚卒。 一只就足以对空间站外层防御造成严重威胁,而三只同时来袭……以空间站目前因遇袭而部分失效的防御火力网,恐怕难以承受它们的齐攻。 必须有人拦截它们,在它们接近空间站主体结构之前。 艾丝妲的目光迅速扫过人员部署列表,防卫科的人手正在各区域苦战,阿兰在协调疏散和重点区域防御……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个特殊的内部通讯编码上——属于暂居空间站的“客人”, 那位由黑塔女士交代需特别对待、似乎也拥有非凡实力的……茧梦女士。 没有时间犹豫了。艾丝妲深吸一口气,果断接通了那个编码。 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能量爆炸和金属撕裂的杂音。 “茧梦女士,” 艾丝妲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出,清晰、急促,但依旧保持着站长应有的镇定, “很抱歉在这时候打扰您 空间站外围雷达侦测到三只「末日兽」正从不同方向逼近,预计三分钟后进入主结构攻击范围。 以空间站当前的防御状况,恐怕难以同时应对,能否……麻烦您优先前往拦截?至少为防御系统重整和人员避险争取时间。” 频道另一头,暗蚀·萨姆正好将最后一个挡路的「篡改者」用掌心炮轰成碎片。 听到艾丝妲的请求,茧梦(透过机甲)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战斗后的微喘,却没有丝毫犹豫: “啊?三只?好,没问题!交给我吧,我马上就去!” 她甚至没问具体坐标或战术建议——或许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或许是根本没想那么多。 挂断通讯,暗蚀萨姆面甲上的幽紫光芒微微一闪,扫视了一下周围。 通往外部舱门的通道可能已经被坍塌物或虚卒堵塞,折返寻找出口太浪费时间。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直接的决定。 暗蚀萨姆微微屈膝,周身紫黑色的能量火焰轰然升腾,将机甲映照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下一秒,引擎全开! “轰隆——!!!” 她朝着最近的一处强化舷窗,合身撞了过去! 足以抵御小型陨石撞击的复合材质舷窗在机甲的全速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爆裂开来,碎片在真空环境下无声地激射而出。 暗蚀萨姆的身影化作一道凌厉的紫黑色流星,从空间站内部悍然冲出,径直投向了外部冰冷而危险的宇宙空间,迎着雷达上那三个最醒目的红点疾驰而去。 罡风与虚空中弥漫的毁灭能量流,丝毫未能减缓她的速度。 面甲之下,茧梦的粉色眼眸紧锁着远方那三个在星光背景下逐渐显露出狰狞轮廓的巨大阴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黑塔最近惹到什么毁灭派系了吗?这黑塔空间站啥都没有的,这些东西跑着来干嘛。” 而银狼自然也注意到了茧梦搞出来的动静,但她现在没考虑那么多,卡芙卡已经在进行最后一步了,而她还要注意完事之后的撤离,没时间考虑那些, 嗯,就是不知道茧梦回来发现星追着她叫妈妈是什么感觉。 第23章 星 轻松解决三只末日兽后,茧梦操控暗蚀萨姆悬停在冰冷的宇宙空间中,稍稍缓了口气。 周围漂浮着些许未完全消散的巨型残骸,证明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闲来无事,她心念一动,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幽蓝色的光幕在面甲内侧展开,数据清晰罗列: 宿主:茧梦 种族:妄育王虫 命途:繁育 实力评估:令使级(6%) 综合状态:失熵症(状态稳定),毁灭能量残留(几乎无影响),极度虚弱 已确认关联后代: ?流萤(认可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 ?银狼(认可度9%,状态:正常) ?阮·梅(认可度0.1%,状态:正常) ?黑塔(认可度1%,状态:正常) 未确认关联后代:AR-214(状态:假死) 能量流萤,停云 已解锁能力:拟态 系统仓库:萨姆召唤器(暗蚀)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00:03:49 当前主线任务:使至少四位关联后代认可度达到60%以上。 目光扫过除了流萤之外,另外三人后面那堪称“感人”的认可度数字,尤其是阮·梅那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0.1%, 茧梦顿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连带着刚才揍末日兽的畅快感都消散了不少。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意识里呼唤着小蚀。 “小蚀啊……你看这个……” 她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显得有点蔫, “虽然……嗯,算是用各种方法让她们都叫了‘妈妈’,但好像除了流萤,她们根本没把我真的当妈妈看啊……尤其是阮·梅,那0.1%怎么看都像是系统误差吧?我该怎么办啊……” 淡紫色的小妖精应声浮现,小蚀瞥了一眼面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你问我?我问谁去!谁让你当初瞎搞,非得去招惹阮·梅和黑塔这种级别的‘高难角色’? 换两个简单点的、心思单纯点的目标不行吗?这下好了,宝贵的主线任务名额被这两位‘大神’占了,我看你这任务要卡到天荒地老!” “呜呜……我知道错了嘛……” 茧梦哭唧唧地看向小蚀, “我不该一时脑热,拿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生命数据和命途回响当筹码,去跟阮·梅换一声‘妈妈’的……” “哭?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小蚀恨铁不成钢, “还有,你搞清楚重点好不好!这是‘认可度’!不是‘好感度’!认可度意味着对方在认知层面承认你们之间的这种特殊关联与你的‘长辈’定位,并愿意给予一定程度的信赖或依赖! 你倒好,跑去阮·梅实验室不是试图跟撒娇一样围着她跑,就是问些幼稚问题,甚至还想用帮忙打扫来刷存在感……我都没眼看! 你那是在刷认可度吗?你那是在刷‘奇怪小孩’的印象分!” 它越说越气,周身数据流都乱了一瞬: “算了算了,我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 任务是你自己接的,目标是你自己选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我回去休眠了,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也不等茧梦反应,小蚀的身影“噗”地一下消散,钻回系统深处继续它的睡眠了,只留下茧梦独自在广袤的宇宙中凌乱。 “唉……” 现实中的暗蚀萨姆也仿佛随着她的叹息微微晃动了一下。巨大的机甲悬在星空背景下,竟透出一股莫名的惆怅。 认可度……到底该怎么刷啊……阮·梅那种脑子里只有研究和公式的天才,到底要怎么才会认可我这个‘妈妈’啊…… 要不求求她试试?算了吧,这样还行更像奇怪小孩了…… 思绪飘飞间,她忽然想起刚才从空间站撞出来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月台那边停靠着一艘很有特色的列车——红黑相间,车头挺复古。好像是……星穹列车? “对了!星穹列车!” 茧梦精神一振, “那丹恒和小三月是不是也来了?小三月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样子,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把她也忽悠试试?多一个人,多一份机会嘛!” 这么想着,她总算从任务泥潭的沮丧中暂时挣脱出来。 操控暗蚀萨姆调整方向,开始朝着黑塔空间站月台的方向缓缓飞去。 为了不吓到人,她打算从正常的通道回去。 说起来,自从在阮·梅的科研飞船“静谧回廊”上醒过来,接受了那番精细到细胞层面的治疗和一大堆看不懂的检测后,茧梦就收到了星核猎手那边发来的加密讯息。 内容很简单:痊愈后,前往黑塔空间站待命,后续会有任务安排。 对此,茧梦没什么意见。 当时的她也顾不上有意见——因为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位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眼神却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解析透彻的女子站在床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阮·梅。 阮·梅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说服力的语调,向她列举了一系列参与后续研究的“好处”: 从最顶级的生命维护、到定制化的能力开发指导、乃至获取某些稀有宇宙知识的权限…… 条件丰厚得令人咋舌,虽然大部分术语茧梦压根没听懂。 但茧梦当时脑子里还有点昏沉,只记得自己好像有个什么“系统任务”需要更多人“认可”。 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阮·梅陈述完所有条件后,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粉色眼睛,小声提出了一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条件: “那个……阮·梅女士……研究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 时间过去有些久了,茧梦其实不太记得清阮·梅当时的表情了。 只记得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绝美脸庞似乎空白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她旁边黑塔的表情,茧梦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噗——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原本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脸看好戏模样的黑塔,在愣了一秒后,猛地爆发出极其肆意、几乎要喘不过气的笑声。 她笑得弯下了腰,宽大的魔女帽檐都在颤抖,甚至不得不伸出手扶住阮·梅的肩膀才能站稳,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哎……阮、阮·梅……‘妈妈’?!哈哈哈……这交易……哈哈……太划算了!快,快叫!我要录下来!这可是珍贵的视频资料!哈哈哈!” 黑塔笑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才勉强平复下来,但肩膀还在可疑地耸动。 而被要求叫“妈妈”的当事人阮·梅,在短暂的沉默和仿佛快速进行了无数利弊计算的眼神闪烁后,竟然真的微微颔首,用她那清越平静、听不出丝毫勉强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可以。‘妈妈’。” 干脆得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代号。 当然,黑塔现在笑得有多开心,后来在她热情邀请茧梦测试最新版“模拟宇宙”、并试图让她叫自己“妈妈”作为“测试员福利”时,她脸上的表情就有多精彩。 从最初的别扭、无语,到经过几次测试后,黑塔盯着茧梦看了许久,最终像是彻底认命了, 她也像阮·梅一样,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种无所谓的代号,很自然地喊出了口,就是偶尔还是会嘴角抽搐几下。 至于停云,那位被她救下的狐人小姐,还留在阮·梅的飞船上进行深度调理,虽然灌输了本源力量,但她的苏醒似乎还需要时间。 阮·梅说这与“毁灭”侵蚀的残留及“繁育”力量的适应性有关,急不得。 茧梦也就没再多问,在阮·梅那里初步痊愈、并莫名解锁了一个名为“拟态”的模糊能力后,便独自先行来到了黑塔空间站。 这一待,就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每天除了在特定区域活动、配合一些基础的身体监测,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像个白吃白住的“社会废人”,茧梦闲的都要长蘑菇了。 要不是今天反物质军团像集体抽风一样跑来入侵黑塔这位天才的大本营,茧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在房间里彻底“生锈”了。 思绪飘回现在。 暗蚀萨姆绕开空间站主要的破损和外露区域,降落在相对完好的月台甲板上。 随着紫黑色火焰如潮水般退去,机甲解除,露出里面只是衣服稍显凌乱的茧梦本人。 月台上一片狼藉,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一只体型庞大的末日兽残骸瘫在月台边缘,装甲破碎,能量核心黯淡。 不远处,似乎站着几个人,从衣着和气质看,很像是星穹列车的成员。 那个灰头发的背影……怎么越看越眼熟? 茧梦揉了揉眼睛,心中好奇更甚。她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想要凑近些看个清楚。 那好像是拱我家流萤小白菜的星? 她几步小跑,朝着列车组的方向靠近,注意力全在那熟悉的灰色身影上。 就在她距离列车组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瘫倒在地、被认为已经彻底“宕机”的末日兽残骸,其胸腔深处残留的最后一点毁灭能量,竟在濒临彻底消散前,遵循着某种攻击本能,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道缩水版、但依旧威力不俗的“末日临空”光束,毫无征兆地从那残骸胸口迸射而出,目标——正是毫无防备、背对着它走向列车组的茧梦。 “嗯?” 茧梦的感知何其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了身后的能量波动。 她眉头一皱,甚至懒得完全转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我的皮都擦不破吧?顶多就是震一下,有点疼。 基于对自己如今身体素质的自信,加之正专注于辨认前方的人影,茧梦甚至没打算做出什么防御或闪避动作,准备硬扛下这一击。然而,就在那暗红色的光束即将命中她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道让她感觉眼熟的灰色身影,仿佛瞬间判断出了什么,竟以惊人的速度和决绝的姿态,猛地从列车组人群中冲出! 一个飞扑,那道身影精准地拦在了茧梦与毁灭光束之间! “砰——!!!” 能量爆炸的闷响传来,光焰四溅。 预想中的冲击感并未落到自己身上。茧梦愕然转头,只看见一个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硬生生接下了那道攻击。 “诶……?” 茧梦彻底愣住了,粉色的心形瞳孔微微放大。 就在那星,用身体硬生生挡下那道毁灭光束的下一瞬, 仿佛是被外来的攻击引动,星胸腔深处那股一直被某种力量禁锢着的、庞大而不稳定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骤然失去了控制。 嗡——!!! 刺目的、仿佛由纯粹毁灭与新生矛盾交织而成的璀璨金光,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光芒狂暴而紊乱,形成一道道扭曲的能量电弧,在她周身噼啪作响,疯狂撕扯着空气。 星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眉头紧锁,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失控的力量从内部撕碎、彻底湮灭。 “星——!” 茧梦的惊呼脱口而出,所有关于任务、关于认可度的杂念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接住星软倒下来的身躯。 怀中少女身体的温度高得吓人,那狂暴的金色能量即使只是靠近,都让她感到皮肤刺痛。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 阮·梅的警告、艾利欧的叮嘱、甚至系统任务的束缚,在这一刻统统被抛诸脑后。 她身上交织的能量纹路骤然亮起光芒,额前那对心形触角也迸发出通透的粉晶光泽,眼眸深处仿佛出现了繁育的标志。 她要强行调用“繁育”的本源力量,将这股暴走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异种能量,用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压制回去! 然而,就在她凝聚力量、即将付诸行动的千钧一发之际—— “茧梦女士,请交给我。” 一道沉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与可靠感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插入这危急的时刻。 伴随着声音,一根造型古朴的手杖,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道,精准地点在了星的额间。 出手的正是瓦尔特·杨。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手杖尖端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并非攻击,而是某种精妙的能量干涉与神经抑制技巧。 “呃……” 星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眼中狂暴的金色迅速褪去,翻涌的能量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快速收敛、平息下来。 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茧梦怀里,但那致命的能量暴走危机,已然解除。 茧梦愣愣地抱着晕过去的星,身上刚刚亮起的命途光华如同潮水般缓缓黯淡、平复。 她低头看了看星恢复平缓的呼吸和不再逸散危险能量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收手而立、表情沉稳的瓦尔特·杨,这才后知后觉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直到这时,三月七、丹恒等列车组成员才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检查星的状况。 “星!你怎么样?杨叔,她没事吧?” “刚才那金光……是星核?!” “好险……多亏了杨叔……” 在众人的声音中,茧梦的心绪才渐渐从极度的紧张中平复。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清晰的疑问,如同气泡般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她轻轻将星交给上前帮忙的三月七和丹恒照顾,自己则站起身,目光扫过列车组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星空,看向了更遥远的、某个正在幕后书写剧本的黑影。 粉色的眼眸里,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委屈与不满,交织在一起,连脸颊也鼓成了包子。 星……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黑塔空间站?还刚好在这个时间点? 而且,她体内那股恐怖的力量……刚才爆发的样子…… 一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伴随着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茧梦双手叉腰像个闹别扭的孩子,额前的触角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她对着空气,提高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埋怨: “艾利欧——!!!” 她的声音在略显狼藉的月台上回荡,夹杂着空间站尚未停歇的警报余音,充满了“被自家剧本排挤在外”的愤懑与控诉。 第24章 妈妈 星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治疗舱柔和的内置灯光,以及舱壁外略显模糊的景象。 身体还有些乏力,但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消失。 她微微偏头,看见一个银灰色头发、额头有着粉色心形触角的小小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着。 “可恶的艾利欧……大骗子……谜语猫……等回去我就让银狼在你身上涂满猫薄荷!涂满!让你在基地里发疯跑酷三天三夜!” 念咕到气愤处,茧梦恶狠狠地一口咬在刚刚削好皮的苹果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仿佛咬的是某只黑猫的尾巴。 她周身仿佛都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代表怨念的黑色低气压。 “妈……妈妈~” 一个微弱又带着点试探的声音从治疗舱里传来。 “嗯?” 茧梦耳朵动了动,含着苹果转过头,看向已经睁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星。 她快速嚼了几下咽下苹果,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星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雾,她没回答茧梦的问题,只是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胸口刚才被能量冲击的位置, 瘪着嘴,表情委屈得像个不小心摔疼了、寻求安慰的幼童: “妈妈……疼~” “……啊?” 茧梦眨巴眨巴眼睛,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不是,姐们儿,这反应对吗?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等等, ” 茧梦凑近治疗舱的观察窗,试图从星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痕迹,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妈妈啊。” 星回答得理所当然,眼神清澈见底,甚至还带着点疑惑,仿佛在问“不然该叫什么”。 “这是你该叫的吗?!” 茧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星歪了歪头,露出思考的表情,片刻后,试探性地换了个称呼: “那……爸爸?” “……” 茧梦扶住额头,感觉一阵眩晕。完了,这孩子是真傻了,而且傻得如此天然,一点也不像演的。 “算了算了,随你吧,爱叫什么叫什么……” 她无力地摆摆手,决定暂时不纠结称呼问题,转而问起更紧要的事, “你先告诉我,艾利欧把你扔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你身体里那个突然爆发的、差点把你撑炸的东西是什么?还有,它把我丢在黑塔空间站这么久,到底在计划什么?剧本下一步到底是什么?” 星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她挠了挠头: “艾利欧……是谁?星核……又是什么?” “……” 茧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呼——那好吧,换个问题。你来黑塔空间站,是来干什么的?这个你总该知道了吧?” “额……” 星的眼神开始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治疗舱内壁柔软的衬垫,声音越来越小, “……不太……记得了……”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茧梦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双手叉腰,粉色触角都气得微微发抖, “那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你到底还记得什么?!” 星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那双依旧湿漉漉的金色眼眸望着她,小声但清晰地回答: “我知道……你是我妈妈。”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啊——!!!” 茧梦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崩溃的哀鸣,猛地转过身,蹬蹬蹬跑到治疗室角落,抱膝蹲下,开始用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棍子,愤愤地在地上画起了圈圈。 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和“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星眨巴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似乎理解或者说误解了什么。 她也慢吞吞地从治疗舱里爬出来,走到茧梦旁边,学着她的样子蹲下,然后伸出手 “给。” 她不知从哪儿也摸来一根小棍子,递给茧梦。 茧梦:“……” (更崩溃了) 她没接,只是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星见她不接,便自己拿着那根小棍子,也认认真真地在茧梦画的圈圈旁边,开始画起了自己的圈圈。 动作笨拙,但十分专注。 看着星这副完全不在状态、却又莫名“乖巧”陪自己画圈圈的模样,茧梦心里的无力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干脆调出系统面板,眼不见为净(虽然还是得见)。 宿主:茧梦 种族:妄育王虫 命途:繁育 实力评估:令使级(6%) 综合状态:失熵症(状态稳定),毁灭能量残留(几乎无影响),极度虚弱 已确认关联后代: ?流萤(认可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 ?银狼(认可度9%,状态:正常)?阮·梅(认可度0.1%,状态:正常) ?黑塔(认可度1%,状态:正常) ?星(认可度50%,状态正常)(奖励待领取×1) 未确认关联后代:AR-214(状态:假死) 能量流萤,停云 已解锁能力:拟态 系统仓库:萨姆召唤器(暗蚀)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00:03:49 当前主线任务:使至少四位关联后代认可度达到60%以上。 看到星那高达50%的认可度还有待领取的奖励,茧梦的心情稍微复杂了一点。 但这家伙现在的状态……这认可度真的靠谱吗?!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三月七探进头来: “那个……星,你醒了吗?杨叔和姬子阿姨让我来看看……诶?” 她的话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幅颇为奇特的景象:一大一小两个灰毛(虽然灰得不太一样),正齐刷刷地蹲在房间角落里,手里拿着小棍子,对着地板专心致志地画着圈圈。 气氛……难以形容。 紧随其后的丹恒也看到了这一幕,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他轻咳了几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三月七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任务: “啊,那个……茧梦女士,你……还好吗?” 听到声音,茧梦这才丢开小棍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她指着旁边还在认真完善自己“作品”的星,对三月七和丹恒说道: “我感觉我不太好,小三月。你们星穹列车……还招人不?伙食咋样?管住不?能不能……把她带走?” 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想要甩脱“麻烦”的渴望。 “额……这个……” 三月七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丹恒,眼神里写满了“这该怎么接话?” 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咳,茧梦女士,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黑塔女士与姬子小姐正在月台商议相关事宜,派我们来请二位过去。” “啊?” 茧梦一愣,她刚才只是随口吐槽兼试探,没想到星加入星穹列车这件事似乎已经在议程上了? 她转过身,看向终于画完圈圈、正抬头用那双依旧清澈且茫然的金色眼眸望着自己的星,心里一阵无力。 这家伙现在这状态,真的能行吗…… “好,我知道了。” 茧梦认命般地点点头,对星说,“别蹲那儿了,走吧,我们去月台,看看黑塔和姬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哦。” 星乖乖应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茧梦身后。 月台处,袭击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但秩序已大致恢复。 一具精致的黑塔人偶正与一位身着白色长裙、气质优雅娴静的女士相对而立,似乎刚刚结束一场谈话。 那白裙女士——姬子,首先注意到了走过来的四人。 “黑塔,她们来了。” 姬子微笑着提醒。 “哦?” 黑塔人偶闻声转过身,她的目光首先越过了星,精准地落在了茧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茧梦,身体感觉如何?刚才的骚动没影响到你吧?” “身体没事,黑塔。” 茧梦摇摇头,但小脸垮着, “就是现在心情……不太好。” 她刚给除了流萤以外的其它人发了消息,但没人回她。 “嗯?” 黑塔人偶的眉毛微挑。 “不是身体那种不好啦!” 茧梦赶紧补充, “是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感觉闷闷的,乱乱的。” “……算了,这件事稍后再谈。” 黑塔人偶似乎不打算深究小女孩的心事,她迈步走到星的面前,绕着她缓缓走了一圈,如同在评估一件罕见的仪器或样本,最终用她那标志性的、带着研究兴味的语气评价道: “为了拘束这一颗星核,我建造了一整座空间站,结果现在,竟然有人能用一具肉身就容纳并初步稳定了它……呵,这就是‘命运的奴隶’的手笔吗? 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一些。” 她微微抬头,看向星的眼睛,尽管是人偶,但那视线依然带着压迫感: “喂,星核小鬼,有没有兴趣留在空间站?让我帮你……彻底‘了解’一下你身体的奥秘?” “黑塔,说话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茧梦在一旁忍不住小声提醒,拽了拽黑塔人偶的衣袖。 黑塔人偶的目光转向茧梦,虽然并非本体亲临,但那透过人偶传递过来的视线,依然让茧梦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天才的“审视”压力。 “……好吧。” 黑塔人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妥协了, “这位……嗯,‘星核精’小姐。” 她换了个稍微顺耳点的称呼, “你是否愿意留在空间站,接受我的系列检测与辅助调整?这对你掌控自身力量有好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 星挠了挠头。 话说她今天挠头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是不是该洗头了?晚上洗吗?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好呢…… 见她眼神开始放空,思绪显然已经飘到了奇怪的角落,姬子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将星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待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姬子才优雅地开口,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或者,你可以考虑另一个提议:踏上星穹列车,成为‘开拓’命途的一员。” 星看了看面带微笑、气质温暖的姬子,又看了看旁边抱着手臂、一脸“随你便但我建议你选我”表情的黑塔人偶,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身旁一直沉默抱胸而立的丹恒。 丹恒察觉到星的视线,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言简意赅地陈述了自己的看法: “我的态度很简单:无所谓。 建议你也不用考虑我的想法,做你自己想要的选择, 星穹列车代表的是开拓,开拓意味着未知。未知之中有风险,也有乐趣。 在我看来,未知并不比已知可怖,未知…往往也表示尚能掌控与改变。” 在他冷静叙述这段话时,一旁的茧梦早已悄悄掏出手机,开启了录音功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这段冷静又富有哲理的话,以后说不定能在什么地方派上用场,或者……拿来调侃某个总是冷着脸的家伙? 星又将目光转向了粉色头发的活泼少女。三月七见星看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倒是没那么多大道理要讲啦!丹恒说得太绕了!哪有那么复杂——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呗! 如果你要问我的话,我肯定是会选择踏上列车的!而且…星穹列车可是超——酷的!和我们一起去看看从未见过的新世界,不好吗?” 星认真地听着每个人的话,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 片刻后,她再次将目光转向了身边小小的茧梦。 茧梦见她又把“抉择难题”抛向自己,立刻把脸偏向一边,语气硬邦邦的: “嗯?看我干嘛?不要以为你叫了几声‘妈妈’我就真的……咳,就会干涉你的决定。 要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又没关系。” 说完,她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星的反应。 看到对方那双金色的眼眸似乎因为自己的话而黯淡了些许,甚至隐隐又有水光浮现,她心里一紧,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那个……你,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了!既然艾利欧把你安排到这里,肯定有它的……嗯,判断。 而你需要做的,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了。 是要留在空间站,可能过上相对平静的生活,还是踏上列车,迎接注定充满未知与冒险的未来……你自己选。 艾利欧没给我看剧本,我什么都不知道,也给不了你建议。” “那你呢?” 星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啊?我?” 茧梦一愣,指着自己, “突然问我做什么?我当然……有自己的事要做啊。”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底气明显不足。 脑海里闪过那些发给艾利欧、卡芙卡、银狼却石沉大海的询问信息,语气从最初的理直气壮到最后的忐忑不安。 她甚至没敢去问流萤,尽管她知道流萤一定会回复自己——她害怕那个可能的最坏答案,害怕自己真的已经被排除在“家人”的计划之外。 离开了星核猎手,自己明明对未来一片茫然,此刻却要强装出信心满满的样子……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突然有点害怕,害怕被留下,害怕被选择,害怕之前那看似温暖的羁绊其实只是剧本中冰冷的演技。 在场的姬子、黑塔、丹恒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茧梦那一瞬间的脆弱和言不由衷,但他们默契地没有点破,只有三月七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没放在心上。 “但我想,我的未来里应该有你的位置。” 星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在月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和坚定。 “诶?” 茧梦又是一愣。 “我说,” 星向前一步,微微俯身,拉住了茧梦有些冰凉的小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极了很久以前流萤握住她手时的样子, “我应该是失忆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但我还记得你,这一定说明……你对我很重要。 所以,我觉得,无论我选择哪条路,我的未来里,都应该有你的位置。” “……” 茧梦怔怔地望着那双盛满了纯粹真诚的眼睛,一时失了神。 恍惚间,另一个声音在记忆深处轻轻响起,带着相似的温柔与坚定: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流萤……) 她鼻子忽然一酸,连忙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她轻轻把自己的手从星的掌心里抽出来,扭过头去,只留给对方一个微微发红的耳尖和故作冷淡的侧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那我要花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她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不要觉得你说的话已经打动我了!我、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你自己先决定好你的路!” 说完,她像是生怕被看穿内心的动摇,头也不回地迈开小短腿, “哒哒哒”地跑开了,背影看起来有点像落荒而逃。 星站在原地,看着茧梦跑远的身影,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头。 话说最近挠头次数确实太多了,这会不会是失忆前的习惯?所以今晚到底要不要洗头呢…… “咳咳。” 黑塔人偶的轻咳声打断了星关于个人卫生的哲学思考。 “所以,” 黑塔人偶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直接, “你到底考虑好没有?是留下,还是跟列车组走?” 星的眼神重新聚焦,之前的茫然和呆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决心。她环视了一圈等待她答案的众人——优雅的姬子,冷静的丹恒,期待的三月七,以及虽然是人偶但依然代表着黑塔意志的注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道: “嗯,我考虑好了。” “我要踏上星穹列车,成为开拓的一员。” 茧梦跑回自己在空间站的房间,关上门,仿佛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她扑倒在床上,整张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布料吸纳了细微的喘息,也模糊了窗外流转的星辉。 刚才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心口那阵酸涩的滞闷仍未散去。 就在思绪仍像一团乱麻时,枕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她微微一动,侧过脸,伸手将手机摸了过来,下巴仍搁在柔软的枕面上,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有些泛红的眼角。 是银狼的消息。 “嗯,抱歉啊,刚才在开飞船,没看手机,怎么了?” 茧梦抽了抽鼻子,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击。 “你们为什么不把计划告诉我。” “哦~我们的茧梦哭鼻子了?” 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丝惯有的、令人牙痒的调侃。 “我没有!” 她几乎能想象出银狼此刻的表情,手指用力地点着屏幕。 发完这句,她忽然警觉地抬起眼,狐疑地扫视了一圈房间——简单的陈设,闪烁的仪器指示灯,怎么看都不像有额外的东西。 这家伙……该不会偷偷装了监控吧? “放心,你的那份剧本很简单,只需要你在后面一个合适的时机踏上开拓就可以了。” 银狼接着发来。 “就没了?” “嗯哼,简单吧。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那是因为时机还不到,你得等列车前往仙舟那段时间才正式登场,不急。” “哦,这样啊。” 茧梦看着这行字,心里那点委屈和慌乱,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她默默长按,撤回了那条在想象中给艾利欧全身涂满猫薄荷的“复仇”宣言。 “接下来你继续该干嘛干嘛好了,想提前去列车上看看也行,随你。 艾利欧说了,在接下来的剧本里,只要你别太过分,做什么对整体走向的影响都不大。” “哦……我知道了。” “对了,” 银狼又补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去问流萤?她当时应该有空来着。” 我怎么问?茧梦在心里嘟囔。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是不是要被丢下了”的恐慌,哪还顾得上找别人求证。她抿了抿唇,打字回道: “你少管。” 不管银狼紧接着发来的那个充满疑惑的“?”,茧梦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丢到一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循环系统低低的嗡鸣。 她翻过身,望着天花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郁结都排空。 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中,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第25章 带孩子(1) 星穹列车决定在黑塔空间站进行短暂的休整与补给,这给了星一段意外的闲暇。 尽管前路已定,星辰大海在召唤,但能在这座熟悉的、刚刚经历过风波的空间站里多停留几日,倒也不算坏事。 刚从黑塔那间世界上最不神秘的办公室出来,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最新版的“模拟宇宙”测试强度不小,饶是她如今体质特殊,也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仿佛大脑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星体计算机里转了几圈。 她顺着空间站洁净明亮的环形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柔和的仿自然光线洒在银灰色的地板上。 就在路过一个连接生活区与科研区的岔口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又有点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银灰色的短发,那对即便在人群中也很显眼的、正微微颤动的粉色心形小触角……不是茧梦是谁? 她正扒在一扇半开的自动门边,探头探脑地朝某个方向张望,侧脸的表情混合着好奇与一种“千万别被发现”的小心翼翼,像只准备偷溜进厨房的小猫。 刹那间,什么测试后的眩晕,什么精神上的倦怠,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星的眼底瞬间被点亮, “妈——妈——!” 人未至,声先到。 那一声拖长了调子、饱含惊喜与依恋的呼唤,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格外清晰响亮。 茧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个激灵,惊恐地回过头。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只兴奋过度的灰毛大型“浣熊”,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饿虎扑食”的架势,凌空朝着自己飞扑而来! 待看清来人确实是星,那点模糊的动物既视感迅速褪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不妙预感。 “等等,你停下!不要一下扑过来!” 茧梦急忙喊道,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做出一个防御性的推拒动作。 然而已经迟了。 星的双脚早已离地,完全沉浸在了“久别重逢”(虽然其实并没隔多久)的喜悦中,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砰!” 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茧梦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撞进怀里,脚下一个趔趄,平衡尽失,一屁股坐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尾椎骨传来的微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而肇事者星,则成功实现了“精准着陆”,双臂牢牢环抱住茧梦纤细的腰身,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接着,星把脸埋进茧梦那实在谈不上有什么起伏的、平平无奇的小胸脯前,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发出如同幼兽般餍足的哼唧声: “妈妈~”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 茧梦僵在原地,浑身仿佛过电般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第一次对这个称呼感到如此厌恶。 “起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还有,不要再蹭了!” “哦。” 出乎意料地,星应得非常干脆,立刻松手,利落地站起身,甚至还顺手拉了茧梦一把。 然后她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眼睛清澈无辜地望着茧梦,仿佛刚才那个“火箭浣熊扑”不是她干的一样。 茧梦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 她需要仰起头才能与星对视,这个身高差让她原本想营造的严肃气势打了点折扣。她清了清嗓子,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 “首先,叫我茧梦,不要再叫我‘妈妈’了。” “其次,”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下次不要一见面就飞扑过来,很危险,而且……而且很不雅观!” 她想了想,补充了最后那个理由。 “哦,知道了。” 星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像是在接受什么重要指令,至于听进去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了,” 茧梦挥挥手,像是要挥散空气中残留的尴尬, “你该干嘛干嘛去。” 她转过身,目标明确地朝着生活区食堂的方向迈步——折腾了这么久,谁还记得她一开始只是想吃碗炸酱面的来着。 “哦。” 星又应了一声,声音平平。 茧梦起初没在意,以为星会去找三月七他们或者回列车,再不济就是在空间站瞎转悠。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是接着做炸酱面还是做点别的东西。 然而,一种微妙的、被注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星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步伐频率与她完全一致,她快星就快,她慢星就慢,像一道安静的灰色影子。 那双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专注得让人心里发毛。 茧梦停下脚步,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转身面向星: “星!你要干嘛?” 星也停了下来,眨了眨那双过于纯良的眼睛,用一本正经、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 “我在干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指的就是跟在我后面吗?!” 茧梦提高了音调,手指几乎要戳到星的鼻尖。 “嗯。” 星点了点头,承认得非常坦荡,视线甚至顺着茧梦抬起的手指移动了一下。 那粉嫩的指尖近在咫尺,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要不要咬一口尝尝味道”的念头突兀地划过星的脑海,让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你……!” 茧梦被这理直气壮的“尾随”宣言给噎住了,指着星的手指微微发抖,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看着星那张写满“我只是在普通地走路”的脸,她一时之间也拿她没办法。 “……算了,随你便。” 最终,她只能无力地放下手,自暴自弃般地嘟囔了一句,再次转身,认命地继续朝食堂走去。 跟就跟吧,反正食堂是公共区域。 第26章 带孩子(2) 来到食堂,依旧是那副整洁明亮的模样,只是比起平日的安静有序,现在多了不少劫后余生、匆匆用餐的科员。 茧梦熟门熟路地走向自助厨区,无视了旁边高效但冷冰冰的万能合成机,再次踩上那个专为她准备的小凳子,开始为自己准备“慰藉餐”——当然,还是那碗心心念念的炸酱面。 洗菜、切肉、炒酱、煮面……她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但依旧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的仪式。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一些疲惫和无奈。 唯一不和谐的音符,就是身旁那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专注的目光。 星不知何时已经搬了个凳子,坐在料理台不远处,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茧梦忙碌的每一个动作。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做饭,倒像是在观察什么极其有趣又珍贵的事物,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茧梦努力屏蔽这道视线,告诉自己专心做饭。 面条煮好了,捞进碗里,浇上浓香扑鼻的肉酱,撒上翠绿的葱花。一碗热气腾腾、酱香浓郁的炸酱面完成! 她端起碗,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绺裹满酱汁、油亮诱人的面条,满怀期待地送到嘴边—— 那道目光的存在感更强了。 她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能瞥见星依然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牢牢锁在她……和她手里的碗上。 那眼神里,似乎除了好奇,还隐约飘出了一丝别的什么。 “……” 茧梦尝试无视,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面条上。嗯,酱炒得不错,火候正好,肉粒酥香…… 星的目光依旧稳固,甚至因为她的停顿而变得更加“灼热”了些。 再美味的食物,在这样“炙热”的注视下,也仿佛变了味道。 茧梦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一种莫名的、类似“在饿肚子的小孩面前独自大吃大喝”的罪恶感,竟然悄悄滋生出来。 “……唉。” 一声长长的、认命般的叹息。茧梦放下了自己的碗,认命地站起身,走回料理台前。 “等着。” 她没好气地对眼巴巴望过来的星说了一句,然后认命地再次开火、烧水、切菜……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甚至带着点“赶紧弄完”的暴躁。 当另一碗同样分量十足、香气四溢的炸酱面被推到星面前时,星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吃吧。” 茧梦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筷子,这次终于能安心地把面条送入口中。嗯,果然还是自己做的最好吃。 余光里,星已经拿起了筷子,虽然动作好像有点奇怪,但吃得极其认真、极其香甜。 她埋首碗中,腮帮子很快塞得鼓鼓的,咀嚼时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桌下无意识地、欢快地轻轻晃动着,频率透露出主人满满的幸福感。 看着这样的星,正咀嚼着面条的茧梦忽然怔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之前被扑倒时的懊恼,也不是被尾随时的无奈,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柔软的触动。 仿佛心里某个角落被这简单的一幕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莫名的充实感。 这难道就是……所谓“带孩子”的感觉吗? 她摇摇头,甩开这突如其来的念头,继续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面条。 吃饱喝足,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着之前消耗的体力和被“突袭”搅乱的心绪也平复了不少。 茧梦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将空碗推到一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是时候回去继续她被打断的“躺平”大业了。 几乎就在她起身的同一瞬间,旁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吞咽声。 只见星迅速将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了几下,然后“咕咚”一声咽下, 紧接着也“唰”地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再次自然而然地跟在了茧梦身后半步的位置。 茧梦甚至没走完从餐桌到食堂出口的那短短几步路,就感觉到了那如影随形的存在。 她停下脚步,无奈地转身,双手叉腰,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却莫名显得“黏人”的灰发少女。 “你到底要干嘛?” 茧梦的语气里充满了费解, “面你也吃了,我现在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你难道也要跟着吗?” 星停下了脚步,站在她面前,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那副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考虑是否要继续跟随,倒像是在破解某个关乎宇宙命运的艰深谜题,或者权衡两种星神命途的终极选择。 走廊里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循环净化系统的微弱嗡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茧梦的耐心即将被这漫长的沉默耗尽,眉头越皱越紧,即将开口催促时—— 星像是突然从某种深沉的思虑中惊醒,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那种“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的恍然神色。 她看着茧梦,非常清晰、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吐出了一个字: “嗯。” “……” 茧梦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可能跳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星,粉色的心形触角都似乎因为无语而耷拉了一瞬。 跟这个脑袋里回路可能异于常人的家伙讲道理,看来是行不通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更直接、更符合现代文明社会的解决方式。 “有手机吗?” 茧梦干脆地问道,同时朝星伸出了手。 “有。” 星回答得很快,手往自己那件颇有设计感的外套口袋里一掏,一部看起来还挺新的手机就出现在她掌心,递了过来。 动作倒是利索。 “加个联系方式。” 茧梦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露出那个她精心挑选的、黑底粉色心形的手机壳, “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嗯,有什么急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她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用尽可能严肃的语气强调: “现在,加好了,你,爱去哪去哪,自己找点事情做,比如去找三月七玩,或者回列车看看姬子需不需要帮忙,总之——” 她抬起头,粉色的眼眸直视着星,一字一顿: “别、再、跟、着、我、了。懂吗?” “哦。” 星接过手机,看了看新添加的联系人——“茧梦(别乱叫)”,再次乖巧地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是明白了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跟上来了。看着星转身,朝着与生活区宿舍相反的方向——大概是月台或者主控舱段走去, 那高挑的背影渐渐融入走廊的光影中,茧梦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膀都松弛了下来。 总算是……暂时摆脱了。 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安静整洁的客房,茧梦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和那个过于“执着”的灰发少女彻底隔绝在外。 她踢掉鞋子,几步走到床边,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熟悉的、带着空间站特有的洁净剂和一点点自己气息的环境,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开始模糊,之前积累的疲惫——战斗的、应对突发情况的、还有应对星所带来的精神消耗——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小憩了片刻,也许时间更长一些。 一阵并不急促、但持续不断的嗡嗡震动声,夹杂着茧梦专门找流萤录制的铃声,顽强地钻入她的耳膜,将她从朦胧的睡意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妈妈,来电话了——妈妈,来电话了——” “唔……” 茧梦不满地咕哝一声,闭着眼睛,一只手在枕头边摸索了好几下,才抓住那个正在吵闹不休的源头。 她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屏幕刺眼的光让她又眯了眯,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少许——是星。 这才分开多久?真的有“急事”? 带着浓浓的困倦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滑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因为刚醒而显得含糊又软糯,拖长了调子: “歪——?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星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但仔细听,似乎能察觉一丝极淡的困惑: “妈…额,茧梦。” 她倒是还记得改口。 “我遇到了一个问题,” 星继续说道,语气很认真,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想问问你。” 茧梦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就为了问个问题? 她倒是要听听,是什么了不得的“宇宙难题”。 “哈——你说。”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努力集中注意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星在组织语言,然后,她清晰地问: “嗯,红色和蓝色,你喜欢哪个颜色?” “?” 第27章 蓝色的谎言与红色的真相 时间稍微向前拨转一些,回到星成功拿到茧梦的联系方式,看着那个带着括号备注(别乱叫)的名字在通讯录里安家落户,她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不再执着于尾随,她开始在偌大的黑塔空间站里“自由开拓”,其实就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晃悠,看看哪里可能有宝箱(?),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热心市民”帮忙的支线任务。 就在她溜达到基座舱段附近,对着一排闪烁着待机指示灯的设备思考“如果把这些东西拆了能换多少信用点”时,随身携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发信人自称“洛奇”,他将星的号码误认为了他人。 聊了几句后,洛奇留下一句若遇见一位名叫“莱斯利”的科员,务必转告“洛奇会在黑塔空间站等她”的嘱托后就结束了聊天。 误认的信息?等待的约定?星的探索欲被勾了起来。 她根据短信末尾模糊提及的方位,掉头前往主控舱段。 几番询问和比对,她在一个观测窗边找到了坐立不安的年轻科员洛奇。 表明身份后,洛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倾诉起来:他向心仪的天才科员莱斯利随队外派至遥远的丰饶星域进行科考, 在这期间他们相聊甚欢,从天上点星星聊到了地上的泥土,但在不久前洛奇向对方表白后,对方就失去联系。 他坚信是跨星域通讯中继器出了故障,才导致收不到回音。 为了获取更多线索,星找到了洛奇同科室的伯纳德。 这位年长些的科员态度却截然不同,他直言不讳地指出洛奇与莱斯利身份、天赋差距悬殊, 这场追求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语气中带着过来人的淡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 线索指向了收容舱段的通讯中继器。星赶到时,发现那台精密设备果然有破损痕迹。 她从周围散落的维修备件中找出合适的零件,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动手能力,笨拙却有效地将中继器修复了。 设备重启,尘封的通讯记录得以读取。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起初充满了学术交流与日常分享,语气亲昵,能想象出屏幕两端笑意盈盈的模样, 虽偶有摩擦,但那无话不谈的甜蜜互动几乎要溢出屏幕。 记录截止在洛奇那封忐忑而真挚的告白信发送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星操作着界面,试图调取更详细的日志。 在选定最后一个有效日期时,系统提示有部分关键数据被加密或删除。像是被人破坏的痕迹。 她立刻转而前往监控室。 在监控管理系统的复杂界面中,她调出的影像清晰显示,在某个深夜,偷偷潜入中继器机房并进行数据删除操作的,正是那位劝洛奇放弃的伯纳德。 带着证据返回主控舱段与伯纳德对质。面对星的质问和监控影像,伯纳德没有惊慌,反而像是卸下了重担,坦然承认了一切。 他叹着气,道出了令人心悸的真相: 莱斯利并非没有回复。 在洛奇告白后不久,她的回复就经由中继器传了回来——她接受了洛奇的心意。 然而,她所在的丰饶星域考察区域,因异常“星震”效应发生了严重的引力塌陷引发的时间流速变慢。 洛奇在空间站苦等的数年,对莱斯利而言可能只是考察任务中的几天。 更残酷的是,这种时间流速差并非固定,而是在持续扩大,未来可能演变成数十比一、甚至更夸张的比例。 伯纳德坦言,他自己曾有过一段因类似“不切实际”的执着而耗尽青春、最终无果的追爱经历。 他不愿看着洛奇——这个他眼中有些天真、却执着得可爱的后辈——将宝贵的人生投入一场注定被时空阻隔、希望渺茫的等待中。 然而,他也无法狠心亲手将“莱斯利早已回应并深陷时间陷阱”的残酷真相直接砸在洛奇脸上,彻底粉碎那点支撑着年轻人的希望。 于是,他做了折中的处理:删除了原始记录,并制作了两个“转译录”——实则是两份截然不同的“回信”。 “红色的转译录,记载着真相:莱斯利的告白回应,以及那个冰冷的时间错乱事实。” “蓝色的转译录,编织着谎言:伪造了莱斯利委婉拒绝洛奇的信件。” 伯纳德将选择权交给了星,这个意外卷入的“开拓者”。 是给予残酷的真相,还是施以仁慈的谎言? 洛奇未来的道路,将由此决定。 星看着手中一红一蓝两个小小的数据存储单元,陷入了沉默。 理性告诉她,谎言或许能让洛奇更快“解脱”,开始新的生活。 但某种更深层的情感,或许是目睹了通讯记录中那些真挚的互动,或许是单纯觉得“不该这样”,让她犹豫不决。 她想起了刚才分别时,茧梦那张带着困意又努力严肃的脸,还有那句“有事打电话”。 长者? 嗯,虽然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只,但……至少是个可以商量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她好像懂得很多“人性”的事情。 于是她拨通了那个刚存下不久的号码。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刚被吵醒、软糯含糊的 “歪——?什么事~?” 星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原本想说的是: “我这里遇到了一个涉及情感、时间、真相与谎言的伦理难题,需要参考你的意见。” 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看着手里红蓝分明的存储单元,脱口而出的却变成了: “嗯,红色和蓝色,你喜欢哪个颜色?” “?” 电话那头,刚被铃声从浅眠中拽回的茧梦显然愣住,甚至能想象她因为睡觉姿势问题而在头顶翘起的那根呆毛疑惑地颤了一下的样子。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困倦都被冲淡了些。 “嗯……” 星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 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开场白有多突兀。 几秒后,她决定放弃迂回,老老实实地将洛奇、莱斯利、伯纳德、时间错乱、红色真相与蓝色谎言这一连串事情,用她那种平铺直叙但条理还算清晰的方式,完整讲述了一遍。 听完这个跨越时空的故事,茧梦那边也沉默了。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匆忙起身穿衣服。 “等着,我过来。” 当茧梦匆匆赶到星所在的主控舱段僻静角落时,头发还有些凌乱,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因为小跑而泛着淡淡的粉。 她一眼就看到了星手里那红蓝分明、仿佛承载着两个人命运重量的转译录。 “谎言和真相吗……” 茧梦低声重复,粉色眼眸注视着那两样东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确实很难抉择呢。” 她不知不觉将自己代入了洛奇的处境。 如果是我,面对一份可能永远没有回响、被无尽时空阻隔的感情,会如何选择? 等待,直到自身存在的尽头? 还是接受一个看似仁慈的结局,转身离开? 如果拿到的是蓝色的谎言——被告知心意被拒绝。 会伤心吗?会痛苦吗?会愤怒于命运的无常,还是怨恨对方的不予回应? 然后呢?将这些情绪沉淀后,尝试去寻找另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的人? 如果那样做了,自己对之前那个人倾注的感情,还能被称为“爱”吗? 如果轻易就能转移,那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一种可以随时替换的依赖或习惯? 如果拿到的是红色的真相——知道对方同样倾心,却隔着不断扩大的时光鸿沟。 那要怎么做?用一生去等待一个可能在自己垂垂老矣时才收到下一条回复的人? 如果明知相聚无望,这种等待的意义何在? 仅仅是为了证明“爱”的坚定?但如果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彼此,这份情感又该如何安放? 它是否变成了一个自我感动的符号? 爱……爱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诞生这样一种让人甘愿承受巨大痛苦、面对渺茫希望也难以割舍的情感?它的必要性在哪里? 茧梦不自觉地单手抱胸,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送到唇边,贝齿轻轻咬住指尖。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点,仿佛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粉色的心形触角微微低垂。 恍惚间,她似乎又听到了那熟悉而令人不安的、来自血脉深处的细微嗡鸣,像是遥远虫群振翅的喧嚣,试图将她拖入另一种基于纯粹本能的思考模式。 她努力摇了摇头,银灰色的发丝晃动,将那干扰驱散,强迫自己继续沿着人性的、情感的路径思考下去。 如果“爱”意味着即使被拒绝也不会放弃,即使知道前路是时空的天堑也不会转身…… 那么,做出“放弃”选择的人,是否就未曾真正“爱”过? 而选择“不放弃”的人,他们所执着的,又真的是那个具体的“人”,还是“爱”这个概念本身,或是自己倾注一切的姿态? 逻辑开始打结,定义变得模糊。 她感到一种认知上的眩晕。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面前等待她意见的星,那个诞生不久、或许对“爱”的理解更为本真或更懵懂的少女,脱口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找不到出口的问题: “星,什么是爱?” “?” 星明显被问懵了,金色的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了罕见的、近乎呆滞的困惑。她甚至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要问我?一个出生到现在满打满算可能不到一个标准月的“孩子”? 星的沉默和指向自己的动作,像一盆冷水,让茧梦从过度沉浸的思绪中稍稍抽离。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里面纠缠成一团的哲学乱麻和虫群杂音一起甩出去。 “咳,”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拉回话题,但眼神还有些残留的迷茫, “星,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只记得星最后似乎做了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我们把红色的给他。” 星重复道,语气比刚才坚定了许多。看到茧梦陷入那么深奥的自我辩论,她反而更清晰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说洛奇自己的选择权利,” 星尝试组织语言,虽然她的表述依旧直接,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某一天,莱斯利克服了时间问题,或者找到了传递消息的新方法,终于回来了。 却发现自己当年那份真挚的‘同意’,被人出于‘好意’篡改成了‘拒绝’……那对他们两个人来说,会是什么感觉?那会是比时空隔绝更残忍的事情吧?” 她顿了顿,看着茧梦似乎还在消化,以为对方不同意,又补充道,虽然理由听起来有点跳跃: “我们可以把蓝色的谎言给他,让他‘轻松’一点。但是……那样感觉不对。 哪里不对……我也说不好。就像……就像不该替别人决定什么样的记忆才是‘好’的。” “星。” 茧梦突然抬起头,打断了星有些笨拙的解释。 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先前那些关于“爱”的终极追问被暂时压下,但并非消失,而是沉淀成了更深的好奇。 她看向星手里那两份转译录,又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个即将面临抉择的年轻科员。 “好!就给他红色的!” 茧梦的声音清脆起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轻快, “我跟你一起去。” 她伸手,主动拉住了星的手腕,触感微凉而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转身就朝着洛奇通常所在的区域走去。 “哎?” 星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连忙跟上,脸上还是那副没完全搞清状况的懵懂表情。 她不明白茧梦怎么突然就从哲学沉思模式切换成了行动模式。 “我现在也想知道,” 茧梦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侧过头对星说,粉色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彩,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期待, “在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甜蜜的回应与残酷的时空现实之后——” “洛奇本人,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那不仅仅是对一个科员命运的关切,更仿佛成了她理解那个困扰着她的问题——“爱”在极端现实下的形态——的一把钥匙。 她拉着尚在茫然中的星,步伐坚定,走向那个即将揭晓答案的现场。 第28章 致黯淡星 黑塔空间站 · 通往主控舱段的环形走廊 流线型的廊道被均匀的冷白色光源覆盖,墙壁上流动着指示系统状态的幽蓝色光带。 脚步落在消音材质的地板上,只有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远处,循环净化系统发出稳定而低沉的嗡鸣,如同空间站平稳的呼吸。 茧梦拉着星的衣角走在前面,步伐干脆的,银灰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但没走出多远,她的脚步便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下。 那些声音又来了。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意识深处,血脉尽头。 细微却顽固,起初像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模糊的嘶嘶声,随即逐渐清晰, 是无数尖锐口器摩擦的嘶鸣,是亿兆鞘翅高频振动的嗡响,汇聚成一片冰冷、嘈杂、充满原始躁动的背景音。 它不试图传达意义,只是存在,如同颅内持续的低压警报,干扰着一切属于“人性”的、细腻的思绪流动。 “……” 茧梦猛地停下,闭了闭眼,用力晃了晃脑袋。 额前粉色的心形触角随着动作小幅度地颤动着,仿佛也在试图甩脱无形的干扰。 “茧梦?” 星察觉到她的异常,跟着停下脚步。 “没事。” 茧梦深吸一口气,走廊里洁净但略显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短暂的清醒。她重新迈步, “走吧,洛奇还在等……”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更为清晰的振翅声掠过脑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神经末梢上轻轻刮擦。 她再次停下,这次抬起手握成拳,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轻微的痛感带来一丝对抗杂音的焦点。 星站在她侧后方,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 即使以她不算丰富的“人际经验”,也能看出茧梦的状态绝非“没事”。 毕竟谁在没事时会微微蹙起眉头,眼神明显恍惚,以及还会出现反复敲击额头的动作啊。 当茧梦第三次停下,摇头的幅度更大,甚至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时,星没有再犹豫。 她环顾四周,旁边恰好是通往一个小型观测休息室的岔口,里面有几张供科员短暂休憩的软椅。 “休息。” 星言简意赅地说,同时伸出手,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半扶半引地将茧梦带进了休息室,按在了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星?我不用……” 茧梦试图起身,但星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平稳。 “你,不舒服。” 星看着她,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茧梦平行,金色的眸子里映出对方略显苍白的脸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烦躁。 “声音。奇怪的声音。你说了。” 茧梦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刚才无意识的低语被星听了去。 她看着星近在咫尺的、写满直白关切的脸,对抗的力气莫名泄去了一些。 她再次握拳,指节抵住眉心,轻轻地、持续地按压着,仿佛想将那无形的嗡鸣从颅骨里物理地驱逐出去。 “只是……总是听到些声音。虫子的声音。” 她含糊地解释,声音带着压抑的疲倦, “嗡嗡的,很多……很吵。” 这描述甚至不足以传达那声音百分之一的侵扰性,它不仅在“听”,更在试图拉扯她的思维模式,将她拖向某种更简单、更本能、更与“爱”或“选择”无关的维度。 “这不是关键,” 茧梦甩开这些描述,试图重新集中精神,瞳孔里的焦距再次凝聚, “关键是洛奇,我们得去给他一个结果。” 她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星扶住了她。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星想到了一个能兼顾“继续前进”和“让茧梦休息”的方案。 茧梦的视野陡然升高。 “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茧梦惊呼一声,她发现自己被星以一种极其熟练的、抱小孩般的姿势托抱了起来,一只手臂稳稳地环过她的后背和腿弯,另一只手则护在她身侧。 星的身高很高,这个姿势让茧梦的视线越过了她的肩膀,能看到比平时更辽阔点视角。 星没有理会这小小的抗议,调整了一下抱姿,确保茧梦坐得平稳,然后迈开步子。 她的步伐稳健而迅速,朝着主控舱段洛奇惯常所在的位置走去,灰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轻微起伏。 “这样应该更快些。” 星简短地解释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抱着一个比自己体型小许多的同伴赶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茧梦僵在星怀里,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薄红。 挣扎似乎显得幼稚,而且……星的手臂很稳,她最终放弃了徒劳的扭动,只是不自在地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星外套的一角,任由自己被“搬运”向目的地。 主控舱段 · 星图观测窗旁 洛奇依然在那里,像一尊望妻石,只是背影比之前更加紧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脚步声,他满怀希望地回头,却在看到被星抱在怀里、脸色似乎不太自然的茧梦时,表情瞬间从期待切换成了惊吓。 “茧、茧梦女士?您这是……?” 他快步上前,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没事。” 星代为回答,同时小心翼翼地将茧梦放了下来,扶着她站稳。 她没有任何铺垫,在讲述了蓝色的谎言与红色的真相后,直接取出了那份红色的转译录,递到洛奇面前。 “这个是事情真相。” 星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递出的不是一份可能改变他人生的文件,而是一份普通的报告。 洛奇的目光瞬间被那抹红色攫住。他屏住呼吸,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存储单元。 接入自己的随身终端,解锁,阅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滞。 洛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缓缓回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先是莱斯利那些熟悉的、带着个人风格的语气词,接着是那句清晰无比的、穿越了数光年阻隔的“我愿意”。 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牵动,一个近乎虚幻的笑容刚刚浮现,便被紧随其后的、冰冷客观的技术报告冻结, 关于星震,关于时空参数畸变,关于不断扩大的时间流速差,关于“洛奇的十年或许只等同于莱斯利的一月”这个残酷的换算等式。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有微微抽搐的眼角肌肉和攥紧到手指发白的手,泄露着内心的风暴。 眼眶迅速泛红,水光积聚,却奇异地没有滑落,反而被他强行压制,仿佛泪水在这种超越寻常痛苦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太过轻飘。 然后,在星和茧梦屏息的注视下,洛奇肩膀的颤抖渐渐平复。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里面激烈的情绪风暴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而明亮的、近乎燃烧的坚定。 接着,他竟然笑了出来, “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一个人,忍受无尽的思念与孤独……” “老实说,哥们儿,你不会真以为我那么天真吧?” 他看向星和茧梦,眼神清亮得惊人。 “哈哈!我当然是不会等她的!我不会等,但我要去追她,我要去,追赶时间!” 话音落下,他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退后一步,朝着星和茧梦,深深地、庄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里,蕴含着太多未能言说的感激感谢她们没有用蓝色的幻象麻痹他,而是将这份沉重而真实的“可能性”交还到他手中。 直起身,他转身便想离开,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与决绝,仿佛卸下了所有犹豫的枷锁。 “等等。” 声音来自茧梦。 她不知何时已经忍住了脑中残余的嘈杂,星扶着她,她示意星松开手,自己向前走了一小步。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粉色眼眸中的迷茫被一种锐利的探究所取代。 她看着这个刚刚做出了惊人抉择的年轻科员,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令她备受困扰的问题: “洛奇,既然你很明确你爱她,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爱?” 洛奇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哲学拷问的问题,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和赧然。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样子又变回了那个有些腼腆的年轻科员。 “茧梦女士,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坦诚道,目光却清澈而真诚, “但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认为爱是一种勇气。 是一种……我知道我的爱人就在那里,我要去找她,为了这件事我什么都愿意放弃的勇气。” “勇气?” 茧梦歪了歪头,粉色的触角随着动作倾斜,这个词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但又隔着一层薄纱。 脑海里的虫鸣声奇迹般地进一步平息了,只剩下细微的余响,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她继续追问,如同一个执着的学生: “那你为什么要爱她,或者说,为什么要去爱呢?” 洛奇思考了几秒,笑容里多了些温暖和无奈: “爱不需要目的,爱一个人更不需要目的。 爱就是这样……它发生了,然后你所有的选择,都围绕着它重新排列,这么解释您可能不太理解,” 他看向茧梦,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温和, “或许等您有爱的人了,您就理解了吧。” 说完,他再次准备离开。 “等等!” 茧梦忍不住又开口,这一次,她的问题更加具体,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你就要这么离开?进入黑塔空间站成为一名科员很难的吧?或许你不去找她,将来会有比她更好的人也说不定呢? 或许,你留下了,放弃她,会有更大的成就也说不定?你就要这么放弃你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吗?” 她列举着“理性”的可能,目光紧紧锁住洛奇,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能解开自己所有困惑的答案。 洛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给了她一个平静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犹豫,没有遗憾,只有一往无前的澄澈。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或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那些可能性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就已如尘埃般被拂去。 然后,他迈开步伐,身影坚定地汇入主控舱段流动的人影与光带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这次,茧梦没有再拦他。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洛奇消失的方向。 那个年轻科员最后的眼神,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灼热的东西。 坚定?疯狂?希望?都不完全。 那是一种混合了所有这一切,却又超脱其上的、纯粹的光芒。 不对……她好像在谁的眼神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是谁来着?记忆的碎片模糊闪烁,未能成形。 …… 后续,洛奇的行动力惊人。 他返回宿舍,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几件必要的衣物,一些基础工具,以及那本写满了未寄出诗稿的笔记本。 红色的转译录被他用防水材料小心包裹,贴身收藏。 他敲响了地概科主管办公室的门,向面露惊讶的伯纳德递交了辞呈。 伯纳德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执着到有些傻气的学生,看着他眼中那片沉淀后的、不容动摇的火焰,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洛奇的肩膀,目光复杂,低声道: “路上小心。记得……偶尔传个信号回来,哪怕只是平安。” “师父,我找到了必须去做的事。” 洛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告别,有感谢,再无阴霾。 这位曾为心上人奋不顾身要发送消息的少年,此刻真正踏上了追逐时间的旅程,离开了他曾视作梦想起点、驻守多年的黑塔空间站。 临行前,他托一位相熟的科员,将一份纸质文件转交给了星和茧梦。 那是他在空间站写下的最后一首诗,字迹工整,墨迹犹新: 《再见黑塔》 黑暗在远方列队。用近乎残忍的方式 解剖着时间。询问爱情的花瓣俯下嘴唇 如同无限时空中、滴答的钟声。我们别无选择 只能滑入宇宙那不详的颤抖,如同滑下一道黄昏的斜坡 就这样,群星依旧在头顶赏乐,沿途将是它们优雅的倦容。 茧梦和星站在月台的观察窗前,看着那艘小小的、租来的勘探船喷吐出幽蓝的尾焰,缓缓驶离空间站的接驳口,融入外面无垠的、星光点点的黑暗。 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诗,又看了看舷窗外渐行渐远的光点。 茧梦则静静望着那片星空,手中诗稿的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摩挲着。 洛奇关于“爱是勇气”的解释,他最后的微笑和眼神,还有这首满含决意与诗意的告别……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海中盘旋,碰撞。 她依然不能确切地说出“什么是爱”。 但那些尖锐的、试图将她拖回本能领域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热的平静,以及一丝隐约的、对某种未知可能性的朦胧期待。 或许,就像洛奇说的那样。 等她遇到爱的人了,她就理解了吧。 …… 未知宇宙坐标 · 星核猎手基地 柔和的人造暖光笼罩着休闲区,空气中漂浮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数据流嗡鸣。 流萤坐立不安,手指反复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频频飘向不远处戴着沉浸式耳机、面前展开数面光屏的银狼。 终于,银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摘下了耳机,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想吹个泡泡,想起嘴里没糖,又撇了撇嘴。 “银狼,怎么样?” 流萤几乎立刻凑了过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茧梦她……状态还稳定吗?没有出什么意外吧?” 银狼斜睨了她一眼,灰色的螺旋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一晃。 她脸上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轻松表情。 “嗯哼,信号正常,情绪波动曲线在预期范围内,认知导向数据收集进度……达标。” 她用一种汇报任务般的口吻说着,随即语气一转,调侃道, “一切顺利,按剧本发展中,艾利欧什么时候失手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跟送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似的。” “我、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嘛!” 流萤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被说中,还是想到了别的, “艾利欧说了,这是茧梦对‘人性’复杂维度的第一次系统性观察和学习,是稳定她认知框架的关键节点之一。 万一、万一搞砸了,要启动的那个备用方案也太……”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都红透了,仿佛那个所谓的“备用方案”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针对她个人的恶作剧剧本。 银狼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肩膀耸动了两下。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关心则乱’。” 她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伸手拿起旁边的游戏手柄,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如果你这边没事了的话,我要去找‘你的’小妈妈打游戏了,啧,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跟她组队的时候,抽卡出货率和出大红的概率好像都有不小的提升。” 流萤看着她那副“网瘾少女”准备上线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纠正道: “……那也是‘你的’小妈妈。” “好好好,是是是,我知道。” 银狼头也不回,手指已经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敲击,开始发送组队邀请,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笑意, “不用你提醒,我记——得——呢。” 第29章 星穹列车,启航! 黑塔空间站 · 茧梦的客房 洛奇的委托尘埃落定,空间站似乎重回了某种规律的平静。 星再次投入到她乐此不疲的“开拓”事业中,在每一个可能藏有补给箱的角落逡巡,对每台闪着待机灯的仪器投以“能否拆解”的评估目光,生活充实且自得其乐。 而茧梦的房间,则是另一番景象。 柔和的仿晨光照明系统让室内温暖明亮,墙边那盆刃赠送的、长势喜人的多肉植物在特定光谱下舒展着肥厚的叶片。 房间一角,新增了一个颇为显眼的“摆设”:一个高度仅到成人腰部、三头身比例的“小黑塔”人偶。 它并非黑塔常用的那种关节精细、宛如缩小版本体的高级人偶,反而更像是某种面向儿童的、毛绒与软胶材质结合的玩偶,圆滚滚的身体,大大的脑袋,一双眼睛看着像是简单的、不会动的玻璃珠,平时总透着一种懵懂的呆萌感。 这是黑塔的众多小黑塔里的“杰作”——一个高度集成、伪装性极强,专门给茧梦准备的全天候监测终端,美其名曰“方便联络与健康管理”。 此刻,茧梦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几件准备打包的衣物。 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那个憨态可掬的小黑塔人偶,粉色触角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像在酝酿什么。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对着人偶开口道: “黑塔,你在吗?有件事……想问问你。” 话音刚落,人偶那对原本呆滞的玻璃珠眼瞳里,骤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数据流光,随即被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慵懒和审视的灵动画质取代。 整个玩偶的气质瞬间变了,虽然外形依旧可爱,但那股无形的“黑塔式”气场已然降临。 “什么事找我?” 人偶(黑塔)的合成音透过精巧的扬声器传出,音质稍显稚嫩,语气却是百分百的黑塔本尊。 “就是,那个……” 茧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有些踌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流转着少见的犹豫。 “你和那个灰毛小家伙在空间站干的‘好事’我听说了,” 黑塔人偶抱起短短的手臂,语气带着了然, “如果你是要问我‘什么是爱’这种浪费天才脑细胞的哲学废话,我很忙,模拟宇宙新增的测试模块还没调试完。” 作势眼神就要暗淡下去。 “不,不是啦!” 茧梦连忙摆手,银灰色的头发随之晃动, “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那你倒是说啊。” 黑塔人偶的“眼神”定住,透出些许不耐,又有点被勾起兴趣的样子。 茧梦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握成小拳头,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我,我想登上星穹列车。” 声音不大,却清晰。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哦,没了?就这事?” 黑塔人偶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望?或者说是觉得这问题过于简单。 “啊,没,没了。” 茧梦眨眨眼,对黑塔平淡的反应有些意外。 “你想去就去呗。” 黑塔人偶的玻璃眼珠“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供应什么, “何必专门询问我的意见?星穹列车那帮人,虽然探索方式莽撞了点,但人品和信誉在已知宇宙里还算靠得住。 虽然那领航员姬子泡咖啡的品味有点……,咳,但你去那边,我至少不用担心你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拐去切片研究。” “啊?” 茧梦更惊讶了,粉色触角都竖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不让我去……”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黑塔人偶反问。 “因为你之前……还不允许我随便出空间站的来着。” 茧梦小声嘀咕,想起之前被变相“保护”在站内的日子。 “那是因为我担心某些不开眼的家伙对你图谋不轨。” 黑塔人偶的语气难得严肃了一瞬,虽然由玩偶说出来削弱了不少压迫感, “你根本不清楚,一尊新生的、状态特殊的‘繁育’令使,对宇宙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疯狂科学家、命途痴迷者、乃至残存的虫群崇拜者来说,意味着多大的‘诱惑’。 在你足够了解这个宇宙的阴暗面,或者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限制活动范围是最省心的风险管控。” “我……我知道的嘛。” 茧梦低下头,手指对戳着。 那些来自艾利欧、卡芙卡、甚至阮·梅的隐晦提醒,她并非完全不懂。 “不过既然你现在提出来了,说明你至少开始思考‘下一步’了。” 黑塔人偶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评估的意味, “星穹列车是个不错的过渡选择。他们旅途见闻多,麻烦也多,足够让你长见识,又不会轻易让你落入真正险恶的陷阱。至少,比放你一个人乱跑强。” “哦……” 茧梦消化着黑塔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所以,你不打算拦着?” “我拦你做什么?你是我的囚犯吗?” 黑塔人偶似乎翻了个白眼, “想去就去,不过记得,” 她抬了抬那短短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现在寄居的这个玩偶身体, “把这个带上。信号中继和基础监测功能需要它,万一你把自己搞到哪个信号死角半死不活,我也能及时知道,考虑要不要回收样本。” “嗯!我知道了,黑塔!” 茧梦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笑容,那点忐忑烟消云散。她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欢快地转悠,盘算着要带什么。 “被褥要带上,列车上的万一不习惯……这盆紫藤花也带上,阿刃送的,养了这么久有感情了……哦,还有那个‘抑制舱’……”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银白色、充满科技感的立方体上,语气迟疑了一下, “额,这个还是最后搬吧,有点沉……对了,得先联系一下姬子女士!得问问列车组方不方便收留我才行……” 她兴冲冲地拿起手机,正准备查找姬子之前留给她的联络码。 “茧梦。” 身后传来黑塔人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稚嫩的合成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与玩偶外形极不相符的凝重。 “恐怕,你现在暂时去不了了。” “诶?” 茧梦的动作顿住,疑惑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三头身的小玩偶。 玩偶的眼珠里,数据流的光泽尚未褪去,黑塔的意识显然还在线。 但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随意或调侃,而是沉淀着某种…… 来自遥远本体的、接收到紧急信息后的冷静审视。 黑塔空间站 · 月台 星穹列车“帕姆特快”号安静地停靠在泊位上,流线型的黑色车身在空间站冷白的照明下反射着沉稳的光泽。 补给作业已经完成,自动装卸臂缓缓收回,列车周身萦绕着即将启程前的、低能量运转的嗡鸣。 月台上人影攒动,有来送别的空间站科员,也有列车组正在做最后清点的成员。 星站在靠近车厢门的区域,灰色的眼眸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像在寻找什么特定的坐标。 一次,两次……没有那个熟悉的、有着银灰色头发和粉色小触角的娇小身影。 她终究……还是没有来吗? 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了一毫米。 一种混合着失望和淡淡困惑的情绪,像一颗小小的、未成熟的果子,堵在心口。 她以为,经历了炸酱面、洛奇事件,还有那些日常的尾随与被尾随后,她们之间至少建立了某种……“一起行动”的默认可能? 艾丝妲正在不远处与姬子进行着站长与列车领航员之间的礼节性告别,余光瞥见星略显落寞地站在人群边缘,不断张望。 她想了想,与姬子点头致意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星身边。 “星,在找茧梦女士吗?” 艾丝妲的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嗯。” 星点了点头,目光又一次扫过人群,眉头微微蹙起, “我以为她会跟我一起走。”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里面的期待落空感清晰可辨。 艾丝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月台上确实没有茧梦的身影。 她正想说什么,却见星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人群的下半部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身高不够……被人群挡住了……所以我才看不到?) 一个简单直接且充满开拓风格的逻辑推论跃入脑海。 星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盲点”。 于是,在艾丝妲略带错愕的目光中,星毫无征兆地、非常自然地……趴了下去。 是的,趴下。 她单膝及地,身体前倾,降低视角,开始极其认真地、由近及远地扫描月台上每一个人的……脚踝和小腿区域。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密密麻麻的腿和鞋子构成了一片移动的森林,而她试图从中辨认出那双属于茧梦的、可能穿着不合脚大拖鞋或精致小皮靴的脚。 艾丝妲:“……” “额……星,你这是在干嘛?” 三月七活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刚和丹恒核对完最后一项物资,就看到星这引人侧目的举动,以及旁边艾丝妲站长那混合着尴尬与无奈的表情。 星维持着趴地侦查的姿势,头也没抬,声音闷闷地传来,逻辑异常“清晰”: “我在找妈妈。” “妈妈?哦,你是说茧梦女士吗?” 三月七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蹲下身,试图跟上星的思路, “那你趴在地上干嘛?视野不是更差了吗?” “因为妈妈身高不够,” 星认真地解释,目光依旧在“腿林”中逡巡, “站着我从上面看不到她。现在趴低点,从下面看,理论上就能看到了。” 说完,她还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策略相当满意。 “额……” 三月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看着星那副严肃执行“低空搜索”任务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吐槽起,“咱是不是……还得夸夸你真聪明啊?”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不容分说地把星从地上拉了起来,顺便拍了拍她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先起来。听咱说,如果茧梦女士真的来了,她肯定是会主动来找你的啊,怎么会躲在一堆人的腿后面让你找不到? 如果她没来,你就算把脸贴到人家鞋底上去,也找不到她啊。” 星的逻辑似乎被三月七的话撼动了一下。 她站直身体,眨了眨眼,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然后,一种新的、更让她低落的情绪浮现出来。 “所以……妈妈她不仅没想跟我一起上车,” 星的声音低了下去,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 “连来送送我……都不愿意吗?” 她甚至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里干干的,并没有什么眼泪,但动作本身传达的情绪足够到位。 “额,星……” 三月七看着她这副样子,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心软,正想安慰两句。 “咳,” 一直在旁边、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的艾丝妲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意外, “星,三月七小姐,我想……可能有点误会。”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茧梦女士有急事,三个系统时之前已经离开空间站了。 我以为她知道你们今天发车,会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呢。” 艾丝妲解释道。 “啊?” x2 三月七和星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离开空间站?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完全不知道啊!” 三月七追问。 “就是大概三个系统时前。” 艾丝妲回忆道, “她来主控舱段找我,申请调用一艘备用的高速联络艇,说是临时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我当时还问了她是否需要帮助或通知列车组,她只摇头说不用,事情紧急,来不及详细解释,办好就会回来。 我看她带着黑塔女士赠送给她的那个特别的人偶,神色虽然有点急,但还算镇定,就批准了调用。” 她看了看星瞬间空茫下来的脸,补充道: “我真的以为她跟你们说过了……原来你们不知道吗?” 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她没跟我说过。” 星低声说,目光下意识地又投向月台入口的方向,仿佛期待那个小小的身影会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但入口处只有自动门开合时流淌的光幕,和远处通道一成不变的洁净景象。 期待落空了,这一次,是更彻底的空茫。 帕姆的广播声适时响起,清脆又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请各位乘客尽快上车——!列车即将启程帕——!错过上车的话,帕姆可不会负责帕——!” 姬子也走了过来,优雅地对艾丝妲最后致意,然后看向星和三月七,红宝石般的眼眸温和而坚定: “该出发了,孩子们,至于茧梦女士……她有她的旅程。 相信她处理好事情后,若缘分足够,宇宙星河,总有再见之时。” 星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月台入口,抿了抿唇,转身,跟着姬子和三月七,踏上了星穹列车的车厢。 气密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黑塔空间站的景象隔绝在外。 列车微微震动,引擎启动的低吼透过地板传来,窗外的星空开始缓缓横向移动。 星靠着车厢壁,望着窗外加速流逝的星光,沉默不语。 而此刻,在远离黑塔空间站的某个未知航线上,一艘小巧的联络艇正撕破静谧的星海,朝着某个紧急坐标全速前进。 艇舱内,茧那个眼神恢复了懵懂的三头身小黑塔人偶正坐在驾驶位,准备着下一次点跃迁。 而茧梦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粉色的眼眸里,映出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对未来的忧虑。 第30章 让她成为虫裔(1) 阮·梅的科研飞船“静谧回廊”·对接舱 小巧的联络艇如同归巢的雨燕,精准而迅疾地切入母舰的对接端口。 舱门刚滑开一道足以通人的缝隙,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茧梦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舷梯,脚步在光洁如镜的甲板上踩出略显凌乱的脆响。 她顾不上调整呼吸,也完全无视了通道两侧向她行礼或投来惊讶目光的研究助手,银灰色的头发在身后扬起小小的弧度,前进方向笔直地指向目的地,实验室核心区的方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等等我呀——!” 一个稚嫩又带着电子合成感的焦急呼喊从她身后传来。 只见那个三头身的小黑塔玩偶,正迈着与其可爱外形极不相称的、拼命倒腾的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追赶。 圆滚滚的身体在奔跑中左摇右摆,眼看距离越拉越远。 核心实验室区 · 主研究室外 茧梦一口气冲到那扇熟悉的、铭刻着复杂生物螺旋纹路的合金大门前,没有丝毫停顿,抬起手—— “阮·梅!” 砰! 算不上巨大的声响,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被她一掌推开,撞击在内部的缓冲器上。 她单手撑住门框,微微弯下腰,胸膛因急促奔跑而起伏,气息不匀,几缕银发黏在泛红的脸颊旁。 然而,那双抬起的、粉色心形瞳孔紧紧锁住实验室中央那道身着素白研究服、身姿挺秀如寒梅的身影。 “我来了,” 她喘着气,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她怎么样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噗叽噗叽”的急促脚步声,以及某种重物与地面亲密接触的闷响。 啪嗒——滋啦—— 只见那小黑塔玩偶终于“赶”到门口,却因为“刹车”完全失效,圆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并且借着惯性向前平滑了一小段距离,才彻底停住。 它趴在那里,短短的四肢摊开,圆润的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头顶仿佛飘出了肉眼可见的、代表晕眩的螺旋纹路。 ? ? ??? 实验室中央的阮·梅闻声,缓缓转过身。 她似乎对这副混乱的登场方式并不意外,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沉淀了无尽知识与理性的平静。 她先是对着门口方向,微微颔首,用她那清越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波澜的嗓音,吐出一个清晰而郑重的称呼: “母亲,您来了。” 这一声“母亲”,在此刻紧张的氛围下,显得既突兀又自然,仿佛只是一个确认身份的代号。 然后,她的目光才越过趴地玩偶,落在气喘吁吁的茧梦身上,平静地开始叙述: “她的状态,不太乐观。” 特殊生命维持室 阮·梅引领着茧梦,以及那个终于晃晃悠悠爬起来、脸上仿佛还带着地板压痕、迈着小短腿努力跟在后面的小黑塔玩偶,穿过一道气压与净化等级更高的内门,进入一间光线被特意调至柔和的独立舱室。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类似古书与冷萃梅花混合的清香,以及生命维持系统运行时特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低声嗡鸣。 房间中央,一个卵形的、通体由高透光率复合材质构成的疗愈舱静静悬浮在无重力力场中,内部充盈着散发着莹莹微绿的营养基质。 停云就在其中。 她赤裸着,以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姿态轻轻蜷缩着,如同沉睡在温润琥珀中的古代生灵。 柔顺的浅色长发在营养液中如海草般缓慢飘散,几缕发丝蜿蜒过她线条优美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 肌肤是久未见天日的莹白,此刻却因生命活性的恢复而透出健康的、宛如初春桃花瓣尖的薄红,在莹绿基质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釉质的、细腻温润的光泽。 然而,这具散发着惊人生命美感的身躯,却并非全然放松。 她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颤动阴影,饱满的唇瓣无意识地抿着,仿佛在睡梦中依然抵御着某种无形的不适或痛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条蓬松丰盈的狐尾,并未无力垂落,而是以一种兼具保护与遮掩意味的、近乎本能的姿态,轻柔而严密地环覆在身前,尾尖的绒毛随着营养液的微澜轻轻拂动,恰恰遮蔽了最私密的区域,只留下流畅的腰肢曲线和修长双腿的惊鸿一瞥。 这种无意识的、脆弱与自我保护交织的姿态,混合着沉睡中不自觉流露的细微痛楚表情,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充满矛盾张力的视觉冲击, 妖娆与纯真,生机与隐痛,毫无保留的展示与下意识的守护,奇异地糅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屏息、却又绝无狎昵之感的、近乎艺术品的脆弱美感。 “狐人与步离人的先祖,曾接受过‘丰饶’星神的赐福。” 阮·梅的声音在静谧的舱室内响起,冷静地剖析着生命现象,丝毫不为眼前的景象所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此,其后裔血脉中,或多或少都残留着‘丰饶’命途的力量痕迹,这赋予了她们超越常规的生命韧性与恢复潜力。” 她的目光落在停云肩胛处,那里依稀还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熔金般的残留纹路,与周围莹白的肌肤形成微妙对比。 “她在濒死之际,你强行灌注的‘繁育’本源力量,确实起到了关键的续命与中和作用,将‘毁灭’侵蚀的致命性降至最低,避免了她的余生与毁灭性的痛苦永久绑定。” 她话锋微转,语调依旧平稳,却带来更深的寒意: “但这亦意味着,取代‘毁灭’残响,与她的生命本源更深层次纠缠的,变成了你的‘繁育’之力 这并非简单的能量替换。” 茧梦的视线无法从疗愈舱中的身影上移开,手掌无意识地贴上冰凉的舱壁,仿佛想隔空感受里面的温度。 “嗯……所以,这对她有坏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当然。” 阮·梅的回答没有丝毫委婉, “若仅是‘毁灭’残留,她将以坚韧的意志,终生对抗一种外来的、充满破坏性的痛苦。 而‘繁育’的烙印……带来的将是另一种性质的困扰,它会缓慢地、从内部影响她的生命形态与存在方式, 其远期表征之一,便是与你曾经类似的‘失熵症’——一种生命活力与形态稳定性逐渐流失的状态,影响,同样是终身的。” “会这样吗……” 茧梦的眼神黯淡下去,浓郁的歉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之前的急切。 她贴着舱壁的手指微微收紧,粉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沉睡的停云,那蹙起的眉头仿佛也拧在了她的心上。 “所以,你紧急把我叫来……是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她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阮·梅缓缓摇头,泼灭了这丝希望: “并没有,这种繁育虫群与生俱来的先天缺陷就如同仙舟人的魔阴身一般,几乎无解,而且,这并非我紧急联络你的主要原因。” 她向前一步,与茧梦并肩而立,同样望着疗愈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研究者特有的、直面棘手难题时的专注与审慎: “与相对‘外向’、充满破坏性的‘毁灭’能量不同,‘繁育’的力量更加‘内向’,更倾向于影响生命的内在结构与演变趋向。 如果说对抗‘毁灭’需要她自身苏醒后,以强大的意志去压制、去共处; 那么对于已经与她本源初步融合的‘繁育’能量,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引导’。” “引导?” 茧梦转过头,看向阮·梅完美的侧脸。 “是的,引导这股力量,而非单纯对抗。” 阮·梅也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能洞悉微观世界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茧梦的身影, “用更通俗、但或许不够精确的比喻来说:你需要帮助她,将这股外来的、但已扎根的‘繁育’力量,真正‘接纳’为她自身生命体系的一部分,建立起一种可控的、稳定的链接。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 她停顿了半秒,确保茧梦完全理解接下来的话: “你需要将她,纳入你的‘虫群’体系;或者,从生命形态的潜在趋向上讲,引导她完成一次‘适应性演化’,使她能够兼容并承载这份力量,而不被其反噬。 简单地说,避免她因无法适应,而在未来逐渐‘虫化’,或彻底被失熵症直接吞噬,你需要引导她主动成为与你类似的‘虫裔’而非被迫转化为毫无人性的虫子。” “?!” 第31章 让她成为虫裔(2) “让她…主动成为虫裔?” 茧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疗愈舱中沉睡的梦境,又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从阮·梅口中清晰吐出的词语。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将脸贴近冰凉的舱壁,目光细细描摹着其中那具蜷缩的身躯。 营养液的莹绿微光如同最柔和的丝缎,流淌过停云每一寸肌肤。 肩颈线条流畅如天鹅,锁骨的凹陷在光影下显得精致而脆弱,腰肢的弧度被环抱的狐尾半遮半掩,更引人无限遐想。 肌肤并非无生气的苍白,而是透着血气恢复后的健康粉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被内部暖灯映透,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飘散的长发如浅金色的水草,偶尔拂过她紧蹙的眉心和轻抿的、色泽如同沾露花瓣的唇。 即便在沉睡的痛苦中,她依然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了狐族天生媚态与此刻极端脆弱感的妖娆之美。 让她……主动成为虫裔吗? 这个念头让茧梦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成为像她这样的存在?与虫群的律动共鸣?背负起“繁育”的烙印与可能随之而来的、漫长的“失熵”阴影? 眼前这具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身躯,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会愿意将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与鞘翅、甲壳、或是能量脉络般的纹路联系在一起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茧梦回过头,看向身后永远沉静如深潭的阮·梅。 粉色的眼眸里,那份坚定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像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浮木。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微颤抖: “你是天才,是主研生命方面的天才……你应该会有别的方法的,对吧?更温和的,不会改变她太多的……” 阮·梅静静地迎视着她的目光,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涟漪。 她微微摇了摇头,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过肩头,她的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加温柔了几分,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沉淀着的却是纯粹的、毫无转圜余地的理性,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抱歉,母亲。”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舱室里, “这已经是我在现有条件下,推导出的、对她而言代价最低、成功可能性最高的方案。 强行驱散已与她本源初步融合的‘繁育’力量,等同于再次撕裂她刚稳定的生命结构,风险远超您的想象。 而放任不管,等待她的将是缓慢的异化与枯萎,‘引导并接纳’,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茧梦怔怔地看着她,又缓缓转头,望向舱内。 玻璃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银灰色的头发,额前粉色的心形触角,以及那双写满迷茫与挣扎的粉色眼眸。 倒影中的自己,与舱内那美丽脆弱的狐人身影重叠,仿佛某种命运的映照。 她想起了洛奇奔向时间深渊的背影,想起了他眼中那团名为“勇气”的火焰。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所谓的“保护”和“愧疚”,岂不成了最懦弱的借口? 眼底的迷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尚且稚嫩的脊背,转向阮·梅,声音恢复了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不管了,先救了再说。需要我怎么做?” 阮·梅似乎对她的决定毫不意外。她缓缓踱步,走到茧梦身前。 她比茧梦高许多,此刻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到茧梦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了冷梅与古籍的独特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实验室试剂的味道。 灯光从阮·梅身后投来,将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轮廓笼罩在茧梦身上,形成一种微妙的、带着压迫感的影子。 “母亲,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阮·梅轻声说,同时伸出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手指,以一种研究标本般的、却又奇异地带着些许可称为“怜爱”的力道,轻轻抚过茧梦的脸颊。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然而,当茧梦抬眼看进阮·梅近在咫尺的眼眸时,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仿佛只倒映着公式与数据的眼眸深处,此刻竟翻涌着某种被精心压抑的、灼热到近乎疯狂的光彩。 那不是面对“母亲”的温情,更像是顶尖的工匠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绝世材料,探险家发现了传说中的失落秘境, 一种混合了极致探究欲、创造欲,乃至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的炽烈情绪,在她冰封般的理性面具下隐隐燃烧。 “您只需要躺在我的实验台上,不要抗拒我对您做出的事,就可以了。” 阮·梅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呢喃,却又带着学者陈述实验步骤般的平静, “剩下的,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完成……我们的‘交易’的。” 看着阮·梅那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解析透彻、甚至“吞吃入腹”般的眼神,茧梦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喉咙有些发干 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流萤叫“妈妈”可能是个馊主意,答应银狼可能是个麻烦,但答应阮·梅……或许是个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等级的决策。 但视线掠过疗愈舱中眉头紧锁的停云,那份愧疚与责任再次压倒了心头升起的细微恐惧。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依然肯定, “跟……跟之前治疗我时一样吗?” “嗯,跟之前一样。” 阮·梅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退缩,眼底那骇人的光彩收敛了几分,重新覆上惯常的冷静面具,只是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知是安抚还是别的什么, “您不必害怕。请随我来。” 另一间核心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比刚才那间更加“内围”,设备更为密集和尖端,空气里的“非生命”气息也更浓——消毒剂、冷凝金属、以及高纯能量流动时特有的微涩感。 中央是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银色实验台,线条冷硬,周围环绕着数台结构复杂的注射与监测装置。 茧梦对这里有模糊的印象。 当初她重伤濒危,就是在这里被阮·梅从生死线上拉回。 记忆里只有昏沉中隐约的刺痛感,和醒来后身体内部那种陌生的“完整”与“稳定”。当时只以为是常规治疗,并未深究。 “您躺在这里就好。” 阮·梅示意实验台,声音恢复了完全的职业化。 茧梦依言躺了上去,金属台面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放松身体。 她信任阮·梅的能力,即便此刻心头萦绕着淡淡的不安。 “待会儿,当您‘睡’过去之后,” 阮·梅一边调整着台上方机械臂的定位,一边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您的意识将能够循着‘繁育’力量的链接,进入她(目前自我封闭的精神空间深处,您需要做的,就是在那里找到她,说服她接受‘引导’,接纳这份力量成为她的一部分。 这是意识层面的‘钥匙’ 至于后续物理层面的、精密的生命结构调整与力量稳固……” 她拿起一个特制的、前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注射单元,看向茧梦: “我会在这里,为您代劳。” “嗯,好。” 茧梦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去细想“代劳”的具体含义。她只是闭上眼睛,轻轻说了声: “拜托你了。” 阮·梅没有回应,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某种温和的神经抑制气体被释放,混合着直接作用于颈侧的高精度麻醉 ,那是与茧梦抑制仓使用的同款物质。 茧梦感觉到一阵深沉的倦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来,迅速淹没了她的意识。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的一瞬,她模糊的听觉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透过那个被她留在外面、现在可能正扒着门缝的小黑塔玩偶? 那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怒意,几乎是气急败坏? 是黑塔吗?她怎么会…… 念头未竟,黑暗已然降临。茧梦头一歪,陷入了阮·梅精心控制的深度意识剥离状态。 实验室观察窗外 她没听错。 “阮·梅——!!!你答应过我,不再对她用‘那个东西’的!!!” 小黑塔玩偶此刻正用它那圆滚滚的、毫无威慑力的身体,拼命拍打着高强度观察窗的玻璃,稚嫩的合成音因为过载的情绪模拟而显得有些尖锐变形。 黑塔的本体意识显然已经“顶号”上线,并且正处于罕见的暴怒状态。 她确实没料到茧梦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阮·梅的行动会如此果决,甚至堪称“迫不及待”。 若不是这具特制玩偶搭载的监测协议在检测到高浓度特定生命活性物质注入时自动向本体报警,她恐怕要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才会知晓。 “稍安勿躁,黑塔。” 实验台边的阮·梅甚至连头都没回,专注地校准着注射单元的深度和角度,声音平静无波,与窗外那抓狂的玩偶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她自愿的。为了拯救另一个生命。高尚的理由,不是吗?” “自愿?!你管这叫自愿?!你根本就是用停云的状态和她自己的愧疚感在绑架她!” 小黑塔玩偶气得在原地直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对她没死心!什么‘珍惜样本’,什么‘遵守约定’,全是骗我的!” “黑塔,没必要如此应激。” 阮·梅终于淡淡地瞥了窗外一眼,手上稳定地将注射单元那闪烁着不祥幽蓝光芒的尖端,精准地抵近茧梦左侧胸口,心脏上方的预定位置。 “如果仅仅依靠她现在残存的那点本源力量,去强行引导另一个生命体完成如此精密的‘适应性演化’, 她的成功率不会高于3.7%,并且极有可能导致她们两个同时崩溃。我是在提供必要的‘辅助’。” “所以你就给她注射‘繁育质素浓缩剂’?!你明知道那东西的副作用和成瘾性还没完全摸清!你这是在拿她做新一轮的活体测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塔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悔与愤怒。她原以为,在自己明确表态和“监督”下,阮·梅至少会收敛,会采用更常规、风险更低的方式。 她低估了这位同僚对于“可能性”的执着,以及利用一切机会推进研究的……冷酷。 阮·梅没有理会黑塔的指控。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幽蓝的针尖刺破肌肤,一种粘稠如活体水银、内部仿佛有万千极细粉紫色光丝流转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茧梦的心脏。 仪器屏幕上,茧梦的生命体征数据出现了一阵剧烈的、但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波动,她体表那些莹绿,金色与粉色的能量纹路骤然明亮了一瞬,又缓缓平复。 “无论观察多少次,依然令人惊叹。” 阮·梅注视着数据流,低声自语,眼中掠过纯粹的研究者兴致, “明明是‘繁育’命途的令使,最基础的生理构造却与标准人类模板高度一致,甚至到了分子级别的拟真。 完成这种程度‘编辑’的存在,其技术力与目的……实在耐人寻味。”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只有遇到顶级谜题时的专注与探究,与此同时,她手上的操作速度明显加快,更多的辅助管线连接上茧梦的身体,复杂的能量引导与生命场稳定程序开始运行。 “放心吧,黑塔。” 或许是为了让外面那位快要“炸掉”的合作伙伴稍微冷静,或许只是习惯性的低语,阮·梅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会对她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份绝无仅有的、活着的‘奇迹’样本。” 她的目光落在茧梦沉静的睡颜上,又仿佛穿透了她,望向某个更宏大的、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蓝图。 “如果我的推演没有错误……她身上所展现的‘兼容性’与‘可塑性’,或许真的能触碰到那个我一直以来……”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她的眼神,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清晰映照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属于天才的野心与渴望。 “……那个目标。” 第32章 让她成为虫裔(3) 感官的边界如潮水般消退,又在下一刻被某种充盈的存在感重新填满——仿佛游鱼终于纵身没入深海,飞鸟彻底挣脱地心引力。 像是一场回归本心的奔赴。 …… 等等,这比喻是不是有点怪? 疑惑浮起的瞬间,意识也如同潜水者冲破水面般骤然清晰,带来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感,好似长久负重后忽然卸下一切束缚。 茧梦甩了甩头,把那些莫名冒出来的、自己也不甚了然的奇怪联想抛开。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向前方。 如同上一次那样,她踏入了这座属于虫的“巢穴”。 入口处是撕裂的肉质膜瓣,边缘还在缓慢地渗出莹润的恶心黏液,泛着生物组织特有的淡金光泽。 内部空间弥漫着自生式的冷光,幽蓝与惨白交织,将通道映照得如同巨兽的腔体。 四壁由持续蠕动的活体组织与光滑的几丁质甲壳交织构成,触手温热,并能感受到一种深沉而缓慢的脉搏律动,仿佛整座巢穴是一个正在呼吸的庞大生命。 壁上镶嵌着无数半透明的虫卵,卵内蜷缩的影子在稠厚的营养液中无意识地转动,将蠢动的、形态万千的暗影投在通道地面上,光怪陆离。 巢穴最深处,是由数百个硕大虫泡堆叠而成的“王座”,虫泡内流转着星河般璀璨迷离的遗传物质光流。 王座之上,沉睡着此处的“皇”——它呈现为一种不断自我复制、吞噬、更迭的混沌形态:节肢延伸又萎缩,软体组织脉动起伏,复眼明灭不定,甚至偶有象征生殖与衰亡的器官结构一闪而逝。 它脱落下的零星组织,随即化为滋养整个巢壁的养分,完成循环。 这里的一切,从微末的肌理到混沌的皇,皆是同一生命意志在不同维度与尺度上的具现。 但茧梦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粉色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径直穿过这令人san值狂掉的核心区域,继续向更深处溜达。 “上次那个大家伙……叫什么来着?幻螟?还是别的什么……” 她歪着头,努力回忆,同时伸手拍了拍旁边一个尚未形成坚固卵鞘的透明虫卵。 卵壁柔软而有弹性,里面的幼生影子似乎被她拍得翻了个身,这点动作吸引了她点注意。 “我之前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她凑近看了看,鼻尖几乎要贴到卵壁上,语气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怎么感觉……怪丑的。” 茧梦嫌弃地撇了撇嘴,视线从虫卵上离开,茧梦再次把目光投向空旷?的虫巢中。 “歪——有——虫——吗——” 她拉长了调子,清亮的声音在空旷,但布满活体组织的巢穴通道里回荡。 无人回应。连那尊不断变幻的虫皇也毫无反应,仿佛她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上次是怎么整的来着?” 她停下脚步,托着下巴认真思索。 对了,上次进来后,好像有个看起来就很有最终BOSS气场的虫子朝她飞扑过来,嘶鸣了一阵,虽然完全听不懂,然后就消失了…… 那家伙,好像就是叫“幻螟”? “奇怪……” 茧梦挠了挠头,触角困惑地抖了抖, “明明完全不认识,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嘞?” “算了,不重要。” 她很快把疑问抛开,拍了拍手, “让我看看这次来的是谁吧,赶紧走完流程,我好去救人。” 她重新开始在虫巢里漫无目的地“探险”,这里碰碰那蠕动温暖的肉壁,那里摸摸那光滑冰凉的几丁质甲壳。 在旁人眼中足以引发精神崩溃的恐怖生物巢穴,于她而言,却平常得如同学生看见作业,老师看见试卷,萝莉控看见萝莉——都是必须面对且早已习惯的“日常景观”。 话说最后一个比喻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茧梦绕着复杂的巢穴通道走了好大一圈,最后竟又绕回了那堆叠的虫泡王座附近,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不管你是谁,碎星也好,残照也好,麻烦您快点出来吧,我真的有急事啊……” 茧梦的声音传出去又传回来,依旧一点回应都没有, “啊——” 她泄气地直接瘫坐在了温热的地面上, 翻转了几下身体后,仰头望着巢穴顶部那些缓缓蠕动、光影变幻的虫卵,百无聊赖地开始数起了虫卵: “一、二、三……” 而就在她数虫卵时,在她身旁,一道淡淡的、泛着柔和金光的虫影,自她踏入此地起便如影随形,静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它早已出现,只是使用了自己的能力,让这个孩子发现不了它,它原本以为这个孩子会再努力一下,没想到看自己不出现,干脆在原地数起了虫卵。 它的轮廓模糊,不断有细碎的金色光粒自其周身飘散、抖落,在幽暗的巢穴中显得格外圣洁。 若非那难以言喻的虫形轮廓,几乎要让人联想到神话中降临凡间的神圣使者。 看着茧梦数到“七百七十三”还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金色虫影似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它不再维持影子的形态,而是骤然化作一团温暖而浓郁的金色能量流,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涌向茧梦,瞬间融入了她的身体。 “七百七十八……” 正数到这里的茧梦,根本没发现那团金色的影子,只是忽然感到视线一阵轻微的恍惚与叠影。 下一刻,虫巢那温热脉动的触感、幽暗的生物冷光、以及那股特有的腥甜气息瞬间远去。 她眨了眨眼。 喧嚣的人声、温暖的阳光、以及属于木材与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正站在一条熙熙攘攘、古色古香的长街中央,青石板路延伸向远处翘起的飞檐,两侧幡旗招展,街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好像还有船一样的飞行器飞过。 茧梦茫然地转了转圈,粉色触角警惕地竖了起来。 “?” “……发生甚么事了?” “这nm给我干哪来了?” 第33章 让她成为虫裔(4) 黑塔空间站 · 生命科学部观测室 柔和的休眠照明取代了无影灯,让房间陷入仿若星夜般的宁静。 循环净化系统稳定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微甜的、类似蜜糖与古老植物混合的奇异气息——那是“繁育”质素特有的痕迹。 现实中,阮·梅已完成了操作。黑塔本人则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抱,面色不善地看向刚刚结束一切、正优雅擦拭指尖的阮·梅。 她旁边的合金桌上,一盘精巧的、点缀着星屑般糖霜的糕点丝毫未动。 阮·梅仿佛未感知到那道灼人的视线。她转身,动作轻缓地将熟睡的茧梦安置在观测床上,拉好软被,仔细捻好被角。 银灰色发丝黏在少女略显苍白的脸颊,粉色心形触角无力地耷拉着,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做完这一切,阮·梅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黑塔,扫过那盘孤零零的糕点,最终落回好友兼同事的脸上。 “黑塔,你不必如此。” 阮·梅开口,学者特有的、清晰而平缓的语调里,罕见地掺入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化, “我不会对她做……‘太过分’的事。” 她的眼神里沉淀着某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语气示弱的意味十足。 “‘不会做太过分的事’?” 黑塔冷哼一声,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手臂, “用你那天才大脑重新定义一下‘过分’——在你当下的评判体系里,刚才那场‘手术’,难道算‘温和观察’吗?” 她说着,把一直躲在她腿边、紧张到疯狂啃自己手指关节的迷你黑塔人偶往前推了推: “你,留在这里。看着点她的生命体征数据,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人偶一个趔趄,短腿“啪嗒啪嗒”倒腾了几下才站稳,但还是乖乖点头。 “(╥﹏╥)” 黑塔的目光重新锁死阮·梅: “至于你……我们换一个地方谈。” 她转身,步伐干脆地离开房间,外套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阮·梅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一声未能完全逸出的妥协。 她最后看了一眼茧梦沉睡的侧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白大褂袖口的精密缝线,随后跟上了黑塔的脚步。 房门无声合拢。 观测室内,只剩仪器幽蓝的指示灯规律明灭。 小黑塔人偶 慌乱地扭头看看紧闭的门,又看看床上的茧梦,最终“嗒嗒嗒”跑到床边的控制台前,费力地爬上一张高脚椅,抱膝缩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命监护光屏。 Σ(°△°|||)︴ 隔壁 · 数据分析间 黑塔气呼呼地坐在主控椅上,看着随后进来、气质似乎比平日更显收敛几分的阮·梅。 房间主照明未开,只有数面光屏流淌的数据瀑布映亮两人的侧脸。 “怎么,” 黑塔冷笑, “我们天才俱乐部第81席,生命科学领域的星辰,阮·梅女士,怎么此刻看起来倒像是刚被谁欺负了一样?” “黑塔,我不认为我的核心判断有误。” 阮·梅站定,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静,却更像是一种紧绷的、亟待确认的陈述, “这是一场交易,我协助解决她自身与那名狐人‘停云’的沉疴,她在此期间,接受我的‘合理’研究与辅助。 交易成立,黑塔,你的愤怒……在协议框架内缺乏必要基点。” “交易?哦,多么冰冷、高效、‘阮·梅式’的界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公司的呢。” 黑塔几乎要气笑了,她站起身, “那我们之间的‘约定’呢?那份基于……‘友情’的相互告知义务,在你那颗追求终极公式的大脑中,难道连一个临时变量的权重都不如?” “我履行了约定。” 阮·梅神色未变,青蓝色眼眸在数据流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静, “我告知了你。甚至,是你协助将我的‘请求’转达于她。” “‘告知’?” 黑塔几步逼近,身影在阮·梅身上投下压迫感, “你在紧急通讯里说的是‘停云苏醒程序遇到非预期变量,急需茧梦立即前来辅助调试’——调试! 你就是这么让她调试的?!让她躺在手术台上,开膛破肚地帮你调试吗?!” 她的声音里掺入罕见的火气,好看的紫色眼睛微微颤动。 “……” 阮·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视线微微偏开,落向一旁闪烁的光屏曲线, “措辞的精确性…在此情境下,我承认有所保留,但核心诉求不变:我需要她。” “需要她躺在操作台上,需要你划开她的皮肤,需要你将那些危险的、来自已逝繁育遗产的东西注入她的本源?! 阮·梅,她把你当女儿看的,你不知道吗?!” 黑塔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就算那份信任简直蠢得令人发笑,但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在履行一场冰冷的‘交易’吗?”“……” 阮·梅沉默了。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光屏数据流极速刷新的细微“滋滋”声。 黑塔的质问,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理性构筑的屏障,让某个她一直避免直视的问题浮现, 对于茧梦,这个会因她一句夸奖而触角欢快颤动、会无条件依赖她、身上缠绕着“繁育”所没有温情的个体,她究竟视其为何? 一个珍贵的样本?一个有趣的观测对象?还是…… 沉寂蔓延,如同不断凝固的胶质。 最终是黑塔不耐地打破了它: “这次注射的,是哪个虫王的质素?” “啊…” 阮·梅似乎才从某种内部运算中脱离,停顿半秒, “是‘惑世’,以其残留王骸精炼的浓缩剂。” “惑世……那个擅长编织认知幻梦、侵蚀精神边界,控制人心的王虫?” 黑塔的语气沉了下去, “你想测试她的精神抗性,还是想诱导她身上的‘繁育’命途产生认知方向的变异?你明明知道这有多危险!” 空气再次凝滞。 直到阮·梅结束了短暂的内部挣扎,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于黑塔,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 “黑塔,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废话。” 黑塔别过脸,语气生硬, “模拟宇宙的‘繁育’板块数据,目前只有她能提供最稳定生动的原始参数,没了她,我得浪费多少天才脑细胞去重建模型?” “那么,” 阮·梅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她能闻到黑塔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像是星尘与高级机油混合的冷冽气息, “你又是如何看待她的呢?在不仅仅作为数据源的前提下。” “哼,一个…一个被几声‘妈妈’就哄得找不着北,能力麻烦却又意外好用的…傻瓜罢了。” 黑塔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是想到了什么,耳根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薄红。 “这样吗……” 阮·梅垂下眼帘,似在咀嚼这个词。片刻,她再度抬眼,目光执拗得近乎探究: “那么,黑塔,最后一个问题——倘若我的‘研究’继续深入,触及你所不能容忍的底线……你会为了她,选择与我决裂吗?” “哈?你突然在发什么神经?” 黑塔蹙眉,下意识后退半步。 “回答我,黑塔。” 阮·梅却又跟进一步,气息几乎可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黑塔看不懂的、深沉而执着的暗流, “假设未来某刻,我的道路与她的安全存在根本冲突,你,会站在她那边,与我为敌吗?” “我生气的重点从来不是‘她’本身!” 黑塔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说服对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是你越来越像台精密却无温的仪器!是你对‘人性’侧写越来越漠视! 继续这样下去,阮·梅,我怕你终有一天会变成和‘原始博士’一样的疯子,我担心的是这个——” “所以,” 阮·梅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清晰, “你的答案是——‘会’?” 黑塔僵住了。 数据间的幽蓝光芒,无声流淌在两人之间,将那不足一米的距离,映照得如同隔着一整条冰冷的星河。 第34章 让她变成虫裔(5) “你的答案是——‘会’?” 黑塔僵住了。 数据间的幽蓝光芒,无声流淌在两人之间,将那不足一米的距离,映照得如同隔着一整条冰冷的星河。 阮·梅静静看着黑塔,等待着她的回答。 心中翻涌的、这种混合着隐约刺痛与空旷等待的感觉,似乎已很久远。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父母尚在,而自己尚未完全包裹情感的时候吧,那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与阮·梅沉入回忆的静待不同,黑塔的沉默,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 会吗?她会吗?为了茧梦,与阮·梅站在彻底的对立面? 或者……坐视阮·梅对茧梦做出某些不可逆的、触及“非人”领域的事? 不。 第二种,她绝对不允许发生。那第一种呢?与阮·梅决裂?她会吗? “当然不会。” 黑塔突然笑了,先前紧绷的肩膀线条松懈下来,目光却异常坚定,如同锁定了解答。 “哦?” 阮·梅眉头极轻地蹙起,学者的困惑浮上眼底, “这不像你,黑塔。根据你的行为逻辑模型,我认为……” “我也不会让你对茧梦做出任何触及我底线的事。” 黑塔打断她,语气干脆。 阮·梅的目光中疑惑更浓: “黑塔,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很简单。” 黑塔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掌控感的弧度, “既然‘在你’和‘我的原则’之间做选择令人不悦,那么,我只要确保事情永远不会发展到需要我二选一的地步就行了。” “……呵。” 黑塔的这番回答让阮·梅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一缕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还真是……十分‘黑塔式’的、兼具霸权的解答啊。” “怎么,不相信天才的执行力?” 黑塔挑眉。 “不,恰恰相反。” 阮·梅收敛了笑意,目光恢复平静的深邃, “我相信你,黑塔,如果这件事只能有一个人能做到,有一个人能用某种方式‘解决’这个悖论,那这个人只能是你,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 “你也无需过度担忧。我们,大概率不会走到那一步,下一次,我会给予你一个让你也让她满意的保证。” …… 仙舟「罗浮」幻境 · 喧闹长街 另一边的“现实”,则浸泡在截然不同的感官洪流中。 暖金色的仿日照灯光柔和洒落,翼形舟舆掠过的清鸣、店铺招揽生意的悠长吆喝、孩童追逐的笑语交织成鼎沸的背景音。 空气里飘浮着烤禽油脂的焦香、糖画融化的甜腻,以及某种清冽的、类似苏打豆汁儿的独特气味,话说这玩意闻起来真的是这味吗? 茧梦小口咬着手里那串刚才问路时,摊主见她可爱,尤其是那对粉嘟嘟、好奇晃动的触角而硬塞过来的“琼实鸟串”,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沿着摊主所指的大致方向,朝天舶司溜达。 虽然完全没搞懂自己是怎么从那个血肉构成而又温软的虫巢里“掉”到这儿来的,但基本可以确定: 这片过于鲜活、细节饱满到甚至有点“匠气”的仙舟盛景,十有八九是停云的精神空间。 至于为什么能猜到…… 拜托,这不是经典套路吗? 意识潜入、心灵幻境、寻找核心人格碎片……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啦! 接下来步骤清晰:找到这片幻境里的“停云”,然后沟通/唤醒/打破心结——总之,这样那样一下,问题就能解决! 嗯,简单,我会。 茧梦边想边点头,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小骄傲。 如果她有尾巴,此刻恐怕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虽然没有尾巴,她还有触角啊!那对粉色心形触角此刻正精神十足地向上挺立,末端还随着她的步伐得意地轻颤,像给触角看了片一样。 嗯? 等等……最近脑子里这种奇怪的比喻,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难道是被某个脑子里只有直球和跳跃思维的星核精给影响了吗…… “嘶嘎——!!!” 就在茧梦严肃反思自己思维是否被“污染”的瞬间,一阵尖锐到足以刺破喧嚣的嘶鸣,混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骤然从远处的天空传来! 她的触角瞬间绷直,如同接收到最高危警报的雷达。 虫群的嘶鸣。 而且是……战斗、警告、充满敌意的那种。 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 这个振翅共鸣的规模、这个嘶吼传递出的数量级…… 恐怕不是“有点多”。 是多得离谱啊! 下一瞬—— “嗤啦!!!” 湛蓝的天穹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惨白的裂口,如同光滑绸缎被蛮力扯破,露出其后无垠的、令人心悸的深暗。 裂痕边缘,能量如破碎玻璃般嗡嗡震颤、迸溅。 紧接着,虫群如同溃堤的浊流,沿着那道“伤口”汹涌灌入。真蛰虫厚重甲壳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银蛰虫翅膜高速震颤掀起尖锐音浪,更多形态各异、闪烁着冰冷甲壳光泽的虫裔单位如同陨石雨般坠落。 一部分重重砸向地面,节肢轻易刺穿砖石,酸液腐蚀招牌,开始无差别地破坏街道,追杀那些惊恐四散的仙舟幻影; 另一部分化作乌云,尖啸着飞向城池深处; 而最后一部分…… 它们如朝圣者般安静降落,层层叠叠,将茧梦围在中心。 狰狞的口器低伏,颤动的触须朝向茧梦的方向,形成一片绝对寂静、绝对服从的诡异圆环,好像茧梦是它们的女皇一般。 不对,她好像…还真是。 茧梦皱了皱眉头,粉色的触角因感知到过量混乱信息而微微绷直。 不能让它们继续破坏。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某种更深层、更本能的东西被触动了——仿佛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无形的指令顺着血脉与命途的隐形势能扩散。 所有正在攻击、破坏、嘶鸣的虫群,动作骤然僵住。 下一秒,它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脱离目标,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构成一片黑压压的、绝对寂静的虫云。 街道骤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残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废墟后幸存者压抑至极的抽泣声。 茧梦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真蛰虫。它庞大的身躯几乎有半个商铺大小,甲壳上倒刺狰狞,复眼冰冷。 她伸出小手,轻轻放在了那粗糙、冰凉、布满战斗划痕的甲壳上。 画面冲击力极强:身形娇小、面容稚嫩的银发少女,与这头象征着毁灭与贪婪的星空巨虫,静默相对。 几个躲在断墙后的仙舟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 触感冰凉。但更让茧梦在意的是指尖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虫群服从更高生命层次的同族,这基于“繁育”血脉的本能,她理解。 但为什么,她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真蛰虫体内流淌的微弱能量,其源头波动……与自己同出一辙? 仿佛是她力量微不足道的、无限稀释后的拓印? 茧梦开始思考。 茧梦放弃思考。 动脑子一直不是她的强项。 银灰色脑袋晃了晃,试图把那些纠缠的疑问甩出去。 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看看——那些飞走的虫群,目的地是哪里? 她心念微动。 身前的真蛰虫顺从地俯低狰狞的头颅与颈部。 几只体型较小、甲壳颜色更浅的“幼蛰虫”嗡嗡飞近,首尾相连,在真蛰虫低伏的脊背前搭起一道临时的、活体台阶。 茧梦踩了上去,幼蛰虫甲壳坚硬而稳定,她几步便稳稳登上了真蛰虫宽阔的头顶。 风拂起她的银发,粉色触角在气流中微微后掠。 整个静止的虫云再度活了过来,翅膜震动的低沉轰鸣汇成同一频率。 在残存幻影们无比惊恐、混杂着背叛与骇然的注视下,黑压压的虫群簇拥着立于首领头顶的少女,向着同一个方向——虫群最初飞掠的目标——腾空而起,化作一片移动的恐怖阴云。 他们此刻会如何想这个片刻前还礼貌问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 不重要了,毕竟,这只是个逼真的幻境。 茧梦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忽略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 身下这只真蛰虫体型庞大,全力飞行的速度本应迅猛如流星。 但此刻,它飞得异常平稳,甚至堪称“舒缓”,庞大的身躯在气流中调整着细微姿态,仿佛唯恐站在它头顶的那一小只被风吹得不舒服。 “嗯?” 沿着虫群内部那模糊而原始的信息网络,茧梦接收到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反馈,并非攻击指令或环境侦察数据,而是某种更柔软的、带着“关切”与“保护”意味的情感脉冲。 她惊讶地拍了拍真蛰虫那根弯曲狰狞的巨角。 “嘶唔……” 真蛰虫从胸腔深处发出一阵低沉温顺的嗡鸣,与它恐怖的外表格格不入。 “连情感反馈都有?” 茧梦真的震惊了,触角因为诧异而竖得笔直。 在她的认知,或者说她继承的部分种族记忆里,虫群应是遵循绝对本能、以分裂与复制为唯一逻辑的宇宙灾害。 它们几时进化出了如此细腻的神经反馈与……初步的社会性情感? 等等。 “繁育”……命途的本质,是无限的分裂与复制吗? “繁育”难道不是……是…… 是什么来着? 某种更温暖、更包容的东西,在她意识边缘一闪而过,却如流沙般难以抓住。 “算了,不重要。” 茧梦晃了晃脑袋,银灰色发丝被气流拂乱,试图把那些抓不住的繁杂思绪一并甩开。 “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心念微动,她对身下的真蛰虫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加速。 庞大的虫躯微微一震,翅膜拍打的频率陡然提升,发出更为低沉有力的轰鸣。风压瞬间增强,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现实 · 观测室 与此同时,在茧梦精神深处某个被精密折叠的空间里—— “警报!封印结构完整性下降!第7、第9、第13序列约束力场波动异常——嗡!!” 小蚀被一阵尖锐的内部警报直接从数据流的浅眠中揪了出来。 她晕乎乎地“睁”开感知,看向那套由繁复光纹与命途回响构筑的、用来隔绝某些过于汹涌本源的封印。 然后,她整个能量体都僵住了。 就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一道主要的、本已趋于稳定的封印环带,竟然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裂口! 丝丝缕缕熟悉的、带着粉黑色泽的能量正如同呼吸般从中逸散。 “不是——茧梦你个大笨*到底在干嘛?!我才‘下线’多久?!” 她几乎要气炸了,带着一串暴躁的数据杂音猛地从茧梦的精神图景深处冲了出来,下意识想揪住宿主的意识质问。 然而,映入她“眼”中的,是观侧床上少女沉静的睡颜,以及……身上那些明显属于高精度生命操作后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微光痕迹与几个细小的介入点印记。 小蚀的能量体闪烁了几下,像是人类倒抽一口凉气,又缓缓地、无力地平息下来。 “……阮·梅。”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混合着无奈与一种“果然如此”的无语。 愤恨地原地转了两圈——一个发光的小球在虚空中画着混乱的8字,她最终还是认命般“嗖”地钻了回去。 “唉……睡过头误事啊。下次真得加装个强制唤醒协议了。” 嘟囔着,小蚀调动起自身权限。缕缕更为凝实、带着暗金色数据封边的能量从她本体流出,如同最灵巧的针与线,精准地编织进那道崩裂的封印缺口。 逸散的粉黑色能量被温和地推回、抚平,裂纹弥合,光纹重新连贯成稳定的闭环。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的“精力”都耗掉了一大截,懒洋洋地瘫在核心数据流旁边。 “真能惹事,跟你的闯祸能力有的一拼了……” 她最后抱怨了一句,声音渐渐低下去,重新进入了低功耗的监护待机模式。 仙舟幻境 “阿——嚏!” 正立于虫首迎风而行的茧梦,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粉色触角疑惑地卷了卷。 几乎是同一瞬间—— 身下急速飞行的真蛰虫如同接收到最高优先级指令,速度骤减,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产生令人惊愕的柔和制动。 同时,五六只幼蛰虫迅捷如电地脱离队伍,飞速掠至她的正前方,彼此翅膜相连,瞬间构成了一道密实的、活体缓冲屏障,将前方的气流彻底隔绝。 “呃……” 茧梦看着眼前这堵忽然出现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虫墙”,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不用这么麻烦啦,按原速度继续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仿佛无边无际、亭台楼阁延绵至视野尽头的仙舟盛景,一丝疑惑浮上心头。 “不过这幻境……原来拟真到这种程度了吗?规模也太夸张了。” 第35章 让她成为虫裔(6) 这片由记忆与执念构筑的幻境疆域虽广,但在虫群不知疲倦的振翅声中,行程并未耗费太多时间。 它们载着茧梦,终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一尊巍然耸立、几乎遮蔽了半幅天穹的巨树。 巨树的轮廓奇异,犹如一只蹲踞休憩、将蓬松尾羽环绕自身的古老狐兽,静默地镇守着这片幻土。 然而此刻,这尊“狐树”的状态却堪称凄惨, 原本应繁茂如华盖的枝叶,大片呈现出被烈焰焚烧后的焦黑与枯槁,许多枝条已彻底化为扭曲的炭条,在虚幻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泽。 树根周围,散落着不少同样焦黑的虫族尸骸,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火刑。 茧梦驱使虫群降低高度,凑近细看,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焦痕之外,巨树躯干与残存的健康枝条上,竟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啃噬痕迹——齿印清晰,汁液凝涸,显然出自虫族口器。 若不是她之前明确下达了停止攻击的指令,恐怕此刻仍有黑压压的虫群附着其上,持续这毁灭性的蚕食。 “额……” 茧梦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前微微晃动的粉色触角,小脸上满是困惑, “这是个什么套路?记忆碎片里……咋找不到能对上的片段呢?” 缺乏可参考的“案例”,让她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她干脆从虫群背上滑下,蹲在被树荫笼罩的焦土上,无意识地用手指画着圈圈,嘴里小声嘀咕复盘: “啊——让我想想,阮·梅是怎么说的来着……她说要我引导停云,让她‘主动’接纳变化,成为虫裔,但现在问题是——”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诡异的寂静焦林, “停云在哪啊?” 仿佛听懂了她的喃喃自语,空中部分悬浮的虫群忽然振翅转向,如收到无声指令般四散飞开,没入巨树后方焦黑的林影与更远处的虚幻街巷。 “诶?” 茧梦一怔,随即猛地站起身,望着虫群消失的方向,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对哦!我可以让它们帮我找啊!笨!” 思路打通,她立刻不再蹲地画圈。集中精神,将记忆中停云的面容、气质乃至那缕若有似无的狐族韵味,通过虫群的精神网络清晰传递出去。 下达指令后,便是等待。 时间在幻境中流速难测。 等待许久,无聊至极的茧梦甚至已攀爬到了那棵巨树较低的一根横杈上,指尖戳着树皮焦糊下的莹润部分,犹豫着要不要啃一口尝尝这到底是何滋味。 就在这时,虫群归来的嗡鸣由远及近。 它们回来了,但带回的“成果”却让茧梦愣住了——虫群环绕之下,被“请”来的,似乎不止一个停云? 首先被虫群轻缓带来的,是一个年幼的女孩。 她梳着乖巧的发髻,一双翡翠般的眼眸里还蓄着朦胧水光,眼眶微红,却紧紧抿着唇,显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倔强的平静,或许泪水已在无人看见时流尽。 暂且称她为“小停云”。 随后而至的,是一位少女。她身上的衣衫略显凌乱破损,颊边沾着些许尘灰,看向周围虫群的眼神带着未消的惊悸与隐约的敌意。 从押送她的几只工蛰虫甲壳上新鲜的浅痕来看,她曾试图反抗,但显然未能成功。这个叫“停云”吧。 最后出现的,才是茧梦认知中最熟悉的那个身影——成熟、优雅,狐族特征明显,手持折扇。 她面色虽也难掩一丝苍白,但整体沉静许多,一双天然含情的媚目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茧梦,目光深处是谨慎的审视与计算。这个就叫“大停云”。 茧梦对自己的命名方式很满意,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天才的命名方式。 “额……” 茧梦下意识又摸了摸自己的触角,从树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 看着被虫群隐隐围住的、面容相同却处于不同时光的三位女子,她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怎么感觉……我好像拿了个特别标准的反派剧本啊。” 她挥了挥手,虫群顺从地松开了无形的束缚,退开一段距离,但仍保持着警戒圈。 少女停云迅速扫视环境,默不作声地将怯生生的小停云护在了自己身后,眼神如受惊小兽般紧盯着茧梦。 大停云表面最为镇定,甚至还能维持礼节性的仪态,只是她握着扇柄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就在茧梦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开场解释这离奇状况时,大停云却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上前一步,手腕翻转,执扇于胸前,向茧梦浅浅一福,嗓音是一贯的柔婉,却带着清晰的探询: “这位大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礼毕,她抬眸,扇面半掩容颜,唯有一双妙目流转, “不知奴家是何处行事不周,得罪了尊驾,竟劳动您麾下这些……精兵强将,将我等带来此地?” 话虽客气,却直指核心,试图在被动中捕捉信息。 或许是看茧梦外貌年幼,她的措辞在委婉中透出几分试探性的直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挺勇的,所幸,她遇上的是茧梦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善良傻子”。) 茧梦的反应果然没让她“失望”。只见女孩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局促和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啊?得罪?没有没有!找你们来……是因为有正事要处理啦~” 说着,她眼神飘向旁边,暗中通过精神链接下达指令。 不一会儿,一只体型敦实的真蛰虫便拖着一套看似从某个幻境宅邸里“搬”来的桌椅,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空地上。 茧梦轻咳两声,努力想摆出一点“深不可测”的架势,奈何她此刻的外形与气质实在与“高深”相去甚远,她指了指桌椅: “咳咳,别站着了,坐着聊。” 大停云从善如流,仪态万千地款款落座,目光依旧停留在茧梦身上,那探究的视线让茧梦觉得有点后背发毛,总预感自己要被绕进什么复杂的算计里了。 少女停云则警惕得多,她紧紧牵着小停云的手,犹豫片刻,又看了看周围安静却威慑十足的虫群,才咬了咬牙,拉着小停云一同坐下。 她看向茧梦的眼神混合着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戒备与厌恶。 小停云最是安静,只是依偎在少女停云身边,偶尔悄悄抬眼打量一下茧梦和她那不时晃动的粉色触角。 场面再次陷入微妙的僵持。茧梦坐在主位,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想阮·梅的指导、看过的故事、乃至任何可能借鉴的沟通技巧,却悲哀地发现一片空白。 她只能对着光洁的桌面干着急,触角都耷拉了下来。 大停云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了然。她再次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未请教大人名讳?” “啊,哦哦,我叫茧梦。” 女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 “哦~原来是茧梦小姐。” 捕捉到那毫无城府的回应,大停云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丝,称呼也悄然从“大人”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小姐”。 “不知茧梦小姐特意将我们三人……找来,是有何贵干呢?” 终于切入正题!茧梦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尽管她知道这话听起来多么像天方夜谭: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你们是‘假’的,这个仙舟罗浮,也是‘假’的。” “你——!” 少女停云霍然变色,几乎要拍案而起,眼中怒火迸发。 大停云却抬手,用扇子轻轻压下了少女的动作。 她脸上并无太多震惊,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只微微颔首: “愿闻其详。”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嘛。” 茧梦这话虽然主要是对旁边那些因少女停云说的,但也是对因停云的激烈反应而再度躁动、口器开合的虫群说的。 她挥挥手,安抚下它们本能的攻击欲。 “诶呀,该怎么跟你们解释呢……你们看,” 她指了指桌边的四人, “现在这里坐着四个‘人’,其中三个都是‘停云’,你们自己觉得,这合理吗?” 她目光扫过三位表情各异的狐女, “这根本不合理,对吧?因为这里的一切,本质上是一个庞大的‘幻境’。 而我的任务,就是把真正的、迷失在幻境里的那个停云,带出去。” 茧梦一股脑把核心信息倒了出来,然后有点自暴自弃地想:至于她们信不信……反正她尽力了,阮·梅又没教具体话术。 “呜呜,早知道该多看点书、多问问黑塔了,这种局面完全没攻略可抄啊……” 她在内心哀叹。 她的话音落下,桌边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三位停云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变幻不定,震惊、怀疑、恍然、抗拒……种种情绪交织。 最终,还是大停云缓缓吐出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死寂: “难怪……如此,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远处那株凄惨的巨树, “为何仙舟会毫无征兆、防御尽失般被虫群突破,为何云骑军与将军大人始终不见踪影,又为何……‘建木’会变成这般模样。” “建木?!” 茧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猛地扭头看向身后那棵狐型巨树,眼睛瞪得滚圆,手指着它,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难以置信, “你说这棵看起来被烧过、被啃过、长得还像只狐狸的树……是那个罗浮仙舟上的建木?!” “不对,我惊讶个什么劲儿啊……” 茧梦忽然自己摇了摇头,粉色触角随之摇晃, “这里是幻境,别说建木长得像狐狸,就算有个摸鱼怪当太卜、甚至有个粉毛萝莉当将军都不奇怪, 虽然摸鱼怪当太卜还挺有可能的,但粉毛怎么能当将军呢?仙舟的将军不都得是白毛吗?” 她一本正经地完成这番自我说服,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桌边三位表情微妙的停云: “所以,你们理解我的意思了吧?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嗯……” 看着眼前这位上一秒还震惊不已、下一秒就逻辑自洽,尽管逻辑有点跳脱的“神秘存在”,三个停云再次交换了眼神。 最终,默契地将话语权推给了最为沉稳的大停云。 大停云缓缓展开手中折扇,又轻轻合上,指尖摩挲着扇骨,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探究: “那……茧梦小姐,您又是什么身份呢?我们并非怀疑您所言,只是……”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眸光若有所指地扫过周围那些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虫族,未尽之言清晰可辨: 我们可以相信这里是个幻境,但你这副与虫群为伍的阵仗,实在也跟“正道人士”扯不上关系啊。 然而,傻乎乎的茧梦似乎完全没接收到这层潜台词。 她只是眨了眨眼,表情坦率得近乎天真: “啊?我?唔……黑塔空间站的‘社会废人’算不算身份?” 她歪着头想了想,随即又自以为理解了对方的担忧,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哦!你是想问现实里的你怎么样对吧?挺好的呀! 只要我们把这里的问题解决掉,你回去之后基本就能痊愈啦,不用担心哦!” 看着笑得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快夸我”意味的茧梦,大停云端庄的表情险些没绷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尽管面前这女孩看起来不太聪明,说话也时不时跳脱得令人扶额,但……眼下她们似乎并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她的模样不像在撒谎。更何况,结合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与周遭这些虫群的异常“温顺”来看,自己当时所受的致命伤,确实不像出自虫族常规的攻击模式。 而以自己那时的濒死状态,想要救回来,恐怕绝非易事…… 想到这里,大停云望向茧梦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波动,快得难以捕捉。 她迅速垂下眼帘,借整理袖口的动作掩去心绪。 一个濒死、甚至可能已无价值的自己,究竟凭什么能让一位能够驱使虫群、穿梭幻境的存在,花费如此力气来拯救? 是因为狐人族在仙舟的特殊地位?还是自己身上有什么未知的特质?总不可能……是因为这张脸吧? 她悄然抬眼,瞥见正在无聊地抠弄自己指甲、眼神放空的茧梦,暗自摇了摇头。她想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但…… “茧梦小姐,” 大停云的声音轻柔却清晰, “奴家可否再问一句:您为何愿意花费这般力气……来救我呢?” “啊?” 茧梦像是被问住了,澄澈的眼眸里浮起真实的茫然。 对啊,我为什么要救她呢? “嗯……啊……这个嘛……”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脸颊微微发红,最后像是放弃了思考,双手一摊,给出了一个简单到近乎任性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呀。就是……想救,就救了呗,大概就像在路上看见一只受伤的小狗,会忍不住想把它带回家治好一样。” “额……” 大停云觉得,自己今天无语凝噎的次数,恐怕比过去一年都多。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一旁的少女停云忍不住插嘴,连她身旁安安静静的小停云也跟着点了点头,小脸上写着小小的不赞同, “就算要比喻,用小狐狸也比用小狗合适吧?” “啊,抱歉抱歉,” 茧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刚才脑子里一下子只想到空间站里艾丝妲养的那只叫‘佩佩’的小狗了,没来得及想别的……” 大停云以扇轻抵额角,决定结束这段越来越偏离主题的对话: “好吧。奴家……选择相信您。” 她抬起眼,目光恢复清明与冷静, “那么,我们该如何协助您,将‘真正的停云’带离此处呢?” “嗯……阮·梅告诉我,关键是要让真正的停云‘主动’接纳变化,成为虫裔才行……” “什么?!变成虫子?!” 少女停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我宁愿去死!绝不可能!” “……” 大停云脸上的从容也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本能地抗拒。 就连一直乖巧安静的小停云,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小手紧紧攥住了身旁少女停云的衣袖。 “可、可是……” 茧梦被她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触角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不这样的话,你们是真的会死的……而且,我应该只能再救一次了,再多救一次……我自己可能也会撑不住的……” 少女停云呼吸一滞,看着茧梦有些苍白的脸色和那双盛满真诚担忧的眼睛,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 她缓缓坐回椅子,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不甘与挣扎: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了。” 茧梦轻轻摇头,表情有些难过。 桌上的气氛再次凝结,沉重的寂静笼罩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人神情各异,困惑、挣扎、无奈与茫然交织。 最终,还是大停云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释然: “罢了。我们三个,说到底,谁也不是‘真正的停云’,我拥有的,是从幼时记忆直到遇袭前夕的片段; 她拥有的,是截止到考入天舶司的过往;至于这孩子,或许更早。我们都只是真正停云的一个‘切片’,代表不了她本人的完整意志。 这件事……终究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少女停云双肘支在桌上,手指插入发间,声音闷闷的,泄露出几分无力, “我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真正的停云’啊……” 她所拥有的记忆与见识,面对这般超乎常理的困境,实在给不出任何答案。 “那个,我能说几句吗?” 小停云这怯生生举手、细声发言的模样,让桌上其余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你说吧。”茧梦随口应道,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在她此刻的推理里(如果那能叫推理的话),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真正的停云根本不在现场,藏在幻境某个难以触及的角落; 要么自己身后这颗狐狸型的树就是真正停云; 要么就是她们三个最终会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唰”地一下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人。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光芒万丈的融合特效。 但,小停云却用她那尚带稚气、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出下面这句话: “我好像……就是真正的停云。” 第36章 让她成为虫裔(7) “如果没有别的‘停云’了的话,” 小停云——或者说,此刻已无须加任何前缀的停云,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漾开, “我好像……就是真正的停云。”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滞、拉长。 茧梦半张着嘴,粉色的触角骤然僵直,像两根接收信号失败、徒劳指向空中的小天线。 她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仿佛这样就能重新校准眼前这荒诞的现实。 少女停云猛地转过头,翡翠般的眼眸里盈满错愕与难以置信,目光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这个一直被自己下意识护在身后、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幼年自己”, 试图从那张稚嫩的脸上找出玩笑或谎言的痕迹。 大停云执扇的纤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扇面上流转的云纹似乎也为之凝固定格。 她那媚目深处罕见地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与深沉的困惑,视线细细描摹着对方每一寸轮廓、每一分神态,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违和。 周遭虫群振翅的低频嗡鸣,不约而同地压低、收束,化为一片衬托绝对寂静的、压抑的背景底噪。 几息之后,是茧梦率先从那短暂的“当机”状态中挣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调里混杂着浓浓的怀疑和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你……你说什么?你就是……?” 小停云——停云,迎接着三束聚焦而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丝毫闪躲,那双遗传自狐族、翡翠般通透的眼眸里,此刻漾动着一种奇异而协调的光彩, 表层是孩童不掺杂质的清澈,底层却沉淀着远超出这副稚嫩躯壳的、属于成年灵魂的幽微灵光与静默的疲惫。这 矛盾的特质让她既熟悉,又令人感到一丝陌生。 “嗯,”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平稳得如同深潭静水,字字清晰, “我是‘停云’。完整的、真正的停云……如果没有别的、更完整的‘停云’了的话。”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这片虚幻的天地,补充道, “至少,在这个因我而生的幻境里,是的。” “不是,你等会儿……让我捋捋……” 茧梦的双手下意识抬起来,各自握住自己一根正在无意识晃动的粉色触角,像摆弄什么精密仪器般,开始从上到下、慢吞吞地捋了起来,仿佛这个动作能帮助她整理乱成一团麻的思绪, “你说你是停云,但这里明明有一个少女版的停云,还有一个大姐姐版的停云,然后你这个看起来最小的停云,突然跳出来说‘我是真的’……等等等等,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这逻辑……对吗?你怎么能就是真停云呢?” 她的大脑如同超负荷运转的引擎,疯狂尝试构建合理的解释模型,上下捋触角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快, 粉色的发丝都跟着微微颤动,看上去简直像某种因过热而即将冒出蒸汽的、可爱又古怪的生物装置。 “茧梦小姐,您……要不要先停一停?” 看着女孩那副仿佛下一秒触角就要被抛光、甚至可能真的“CPU烧毁”冒烟的模样, 大停云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关切与无奈轻声提醒。 “嗯呐……” 茧梦发出一声含糊的、放弃挣扎般的鼻音,终于松开惨遭蹂躏的触角,任由它们软趴趴地耷拉在额前,决定向这诡异的现实投降, “好吧。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确定……你就是那个‘真货’的?” “嗯嗯。” 少女停云也紧跟着点头,脸上写满了迫切的好奇与残余的怀疑。她同样需要答案。 停云(小停云形态)轻轻展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与她身形略有不符但气质奇异地吻合的折扇,虚掩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慧黠流转的眼眸。 “方才,这位姐姐(她目光示意大停云)已言明,她与另一位姐姐(看向少女停云)所拥有的记忆截点,分别是‘遇袭前夕’与‘考入天舶司’。” 她的声音透过扇面传来,带着一丝悠然的调子, “那么,理论上,作为‘幼年停云’形象出现的我,所拥有的记忆理应比她们二位都要更早、更有限,对吗?” 茧梦呆呆地点了点头。 “然而,” 停云合拢扇子,用扇骨轻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我所承载的,恰恰是‘全部’。从有记忆之初的懵懂,到求学时的点滴,再到天舶司的公务、商团的斡旋,直至……” 她翡翠色的眼眸微微一暗, “直至那场爆炸的灼热、撕裂的痛苦,以及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最后所见的、破碎舷窗外逸散的金色流光……这些连贯的、贯穿始终的‘经历’,我都有。 而这两位姐姐,她们各自记忆的终点之外,那些后续的、或许不那么愉快的部分,她们并没有,不是吗?” 少女停云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她的记忆终结于收到天舶司录用文书那日的雀跃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阳光明媚,没有痛楚,没有黑暗的终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停云则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她的记忆终止于一次寻常的商团会议后,回廊转角处一次不经意的回眸,窗外依旧是流转的星空与静谧的银河,同样没有那戛然而止的终章。 “那你刚才那副样子……是装出来的吗?” 少女停云的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被“欺骗”的埋怨,还有一丝挫败——她刚才真的以为这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那份保护欲甚至发自本能。 “哈哈,倒是对不住这位姐姐了。” 停云手腕一翻,扇面再次轻盈展开,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下半张脸,只余一双弯起的、盈满笑意的媚眼, “突然被这些……嗯,颇具特色的‘使者’请来此地,事发突然,敌友未明,总得做些符合这副外貌的、无害的伪装,不是么?”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狡黠的调侃。 少女停云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心底莫名涌起一阵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无奈的鸡皮疙瘩, 为什么她将来会变成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笑里藏刀(或许没有刀)的样子啊! 大停云以袖掩唇,清咳几声,将险些跑偏的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咳咳……既然如此,那么,真正的停云此刻就在此处了。” 她的目光落在停云身上,又转向依旧有些神游天外的茧梦, “茧梦小姐,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嗯……” 茧梦似乎还在身份认同的谜题里打转,眼神发直,头顶那两根刚刚恢复元气的触角又开始不安分地小幅度晃动,看起来…… 真的好像有缕缕无形的烟要冒出来了。 “喂?回神了!” 少女停云伸出手,在她呆滞的眼前用力晃了晃。 她腕间那枚剔透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衬得那截裸露的、白皙娇嫩的手腕宛如一段新剥出的鲜藕,在幻境晦明不定的光线下,竟有一种引人注目的、生机勃勃的美。 “啊?” 茧梦猛地一颤,思绪被强行拽回, “什么?什么怎么了?” “我在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少女停云双手抱胸,略带气恼地重申。她瞥了眼两边——无论是“幼年”的自己,还是“成年”的自己, 她们手里都有一把不知从何处幻化出的、极具个人标志性的折扇,唯独她自己两手空空,这微妙的差别让她没来由地有些闷气, “你不是要找真停云吗?现在找到了,然后呢?我们该干什么?” “哦哦,” 茧梦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她甩甩头,努力集中精神,目光终于聚焦在眼前执扇而立的“小”停云身上, “那么……刚才我们讨论的,你也都听到了,现在,真正的停云……”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愿意吗?愿意主动接纳变化,成为虫裔,以这样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吗?” 停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沉默拱卫、形态各异的虫族,又掠过脸上带着不同神色的两位“自己”,最后落回茧梦写满紧张与真诚的脸上。 她唇角微扬,勾起一个婉约却意味复杂的弧度。 “原本,或许是不愿的。” 她轻声说,扇面微倾, “但见到这二位‘姐姐’,见到您,再思及此番遭遇的前因后果……奴家心里,倒也生出些不同的‘想法’了。” “嗯?” 少女停云没完全理解这拐弯抹角的话。 大停云却似从她眼神深处读懂了什么,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利落收起,眉头微蹙,语气低沉: “你想清楚了?那股将你伤至如此境地的力量,层次极高,至少是‘令使’级别。我们即便……即便获得新的力量,又怎能……” “但活着,总归还有机会的,不是吗?” 停云打断她,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调笑般的尾音,可言语间透出的意味,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再怎么说,奴家好歹也是仙舟天舶司所属,是受联盟庇护的子民。 若是让寰宇间其他势力知晓,仙舟的人平白遭了这等劫难,却连事后讨个说法、寻个公道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岂不是……白白辱没了帝弓司命他老人家巡猎星海、诛除孽物的威名?” “我懂了!” 少女停云眼睛一亮,脸上瞬间褪去迷茫,换上了属于她那个年龄特有的、带着锋芒的兴奋, “你们的意思是,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想报复回去,对吧?” 她猛地转向茧梦,眼眸灼灼, “喂,茧梦!如果我——如果‘我们’真的变成虫裔,能获得报仇的力量吗?能找到那个凶手吗?” “啊?我……我不知道啊?” 茧梦被这直白而炽烈的问题问得有些无措,连连摇头, “我到的时候,现场就只看到你一个人还……还有生命迹象,我连是谁伤了你都不知道,但是,‘令使’级……” 她咀嚼着这个词,想起自己认识的那几位:总是沉静做着实验的阮·梅,嘴上不饶人但知识深不可测的黑塔,如果只论战力,还有萤宝的完全燃烧姿态……对了,好像她自己也是个令使来着的,虽然被被黑塔叫过什么“令使之耻”来着。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开始无意识地对着自己的手指,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又不是我自己想这么弱的。” “什么?” 少女停云没听清她的咕哝,以为她在提供什么关键信息,不由得凑近了些, “大声点,听不见!” “没、没什么!” 茧梦慌忙抬起头,脸颊微红, “我是说,虽然能不能找到凶手、能不能报仇,这些我真的不敢保证……但是!”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一些,尽管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效果有限, “我可以保证的是,如果你成功转化为虫裔,融合我渡给你的那部分本源力量,你的实力肯定会比受伤之前要强! 我为了救你,可是足足输出了我3%的本源呢!” 她伸出三根手指,强调这个数字。 少女停云看着她那副“快夸我厉害”般的认真表情,再配上那可爱的脸蛋,忽然觉得有点想笑,那点严肃的气氛瞬间消散,她甚至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才3%?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嘞~听起来好小气哦。” “3%很多了!” 茧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触角都竖了起来,急切地辩解, “我当时自己总共就只剩下9%了!再输多一点,我自己真的会撑不住、会出问题的!” 她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泛红, “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以前,以前也是个很好看的‘大’人的,只是……只是之前为了跟一个很坏很坏的家伙抢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几乎把力量都用光了,才变成现在这么小,剩的也不多……” 此言一出,桌边的三位停云表情同时一凝。 空气仿佛再次安静下来。 少女停云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被浓浓的愧疚与懊悔取代。 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几秒钟前捂住自己那张快嘴。 人家拼着自身损耗,拿出三分之一的本源力量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自己居然还嫌少?还拿来开玩笑? “抱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不知道……那3%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我刚刚是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咳咳。” 大停云再次用轻微的咳嗽打破了这略显沉重尴尬的气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最关键的问题。 她望向已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巨树阴影下的停云(小停云),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既然……你已权衡清楚,心意已决。” 大停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淡淡的、难以言喻的伤感, “那么,作为‘过去’的剪影,我也无话可说了,去做你想做、该做之事吧。” 停云(小停云)对她,也对少女停云,轻轻颔首。 然后,她转身,主动牵起还有些发怔的茧梦的手。 女孩的手很小,很软,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拉着茧梦,一步步走向那株巍峨却残破、形如悲怆卧狐的建木幻影。在斑驳焦黑的树根前站定,她松开手,转过身。 她的目光依次掠过不远处神色各异、却同样凝望着她的两位“自己”,掠过周围如黑色潮水般沉默匍匐的虫群, 掠过幻境远方那些已然模糊、却承载着她无数记忆的仙舟亭台楼阁虚影,最后,落回面前这位有着粉色触角、眼眸清澈、给予了她第二次可能性的“特殊”存在身上。 幻境的风似乎停了,连虫群的嗡鸣都彻底敛息。 她将手中那柄小小的折扇,轻轻置于布满尘埃与焦痕的地面。 然后,后退半步,双手手指纤细却稳定地在身前交叠,摆出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属于仙舟狐族的礼仪姿势, 那不再是天舶司执事的客套,也非商团代表的周旋,而是褪去所有浮华与伪装后,一个生命面对自身命运转折时,最纯粹的决意与承接。 她抬起眼眸,翡翠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残破的建木,倒映着茧梦的身影,更仿佛穿透了幻境的壁垒,望向了某个未知而沉重的未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寸寂静的空气里,一字一句,如玉磬轻击,既带着狐族特有的婉转余韵,又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于此幻境,望帝弓见证。过往云烟,此身已载;将来险途,此心不避。 吾名停云,今日自弃旧形,纳异血,承虫皇之脉。非为苟存,惟求一线生机,更誓讨血债未偿,宁燃此身成灰,亦要化作战矛,戮尽仇敌。 “此誓——既出,无悔!” 第37章 烬狐巡焰,矢志新生 停云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幻境被点燃了。 近处那株残破的狐型建木,焦黑的枝干仿佛被内部迸发的光芒熔化,自树心燃起赤金色的、无声的烈焰。 四周如潮水般静伏的虫群,甲壳上同时升腾起细密的金色火苗,它们并未挣扎,而是在燃烧中化为纯粹的光点,如同逆向飞升的星辰。 不远处,少女停云与大停云的身影,也自边缘开始,如褪色的画卷般卷曲、燃烧,她们望向中心的目光平静而了然,最终化作两缕交织的、带着不同记忆余温的轻烟。 所有燃烧的火焰并非散逸,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意志牵引,向中心汇聚,将茧梦与立誓的停云温柔而决绝地包裹其中。 火焰无声,记忆奔流。 茧梦的意识被这赤金色的洪流裹挟,“看”遍了停云的人生画卷: 幼时仰望星槎划破长空时眼中的憧憬;在案牍与交际中周旋时,偶尔对镜自视的、一闪而过的淡淡遗憾;于无数商谈与际遇中淬炼出的、对人心的洞悉与悲悯; 还有,在直面毁灭、意识沉入黑暗前,对生命本身最强烈的不舍与留恋……然而,贯穿这一切,如同炽热岩浆般在记忆底层涌动、最终喷薄而出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无比清晰的怒意, 对自身遭遇的悲愤,对那只肆意妄为、企图将一切美好存在轻易抹去的“幕后黑手”,所燃起的怒火。 停云的声音直接在火焰的核心响起,不再婉约迂回,而是带着一种淬火后的清晰与锋利: “‘令使’……想来也是这宇宙间执棋的大人物了 如此之后,小女子我,也算半只脚踏入这偌大棋局,成了一枚看得见实体的‘子’了。” 她的声音里甚至含着一丝极淡的自嘲,随即转为沉静, “生意场上,讲究有来有往,如今的我,既已与往日不同,手中便也算有了新的‘本钱’,有了选择的余地。” 赤金色的火焰在她话语间翻涌得更为激烈。 “从今往后,停云哪怕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也要叫那些幕后操弄的‘大手’,好好地、结结实实地——打上几个喷嚏!” “若是侥幸,能迷了哪位的眼……” 火焰中,她的身影似乎昂起了头,狐耳轮廓在光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也算不枉妾身,走过这遭脱胎换骨之路了!” 铮——! 仿佛回应这炽烈的宣言,一道无比清晰、仿佛能撕裂星河的箭矢离弦之声,穿透了幻境的壁垒,直接在灵魂层面震响! 紧接着,一道难以形容的、带着无匹巡行意志的冰冷“目光”,如同亘古存在的星光,自无限高远之处垂落,轻轻扫过这片燃烧的幻境,在停云那火焰凝聚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现实,生命监测室。 刚刚结束争论的黑塔与阮·梅,几乎在同一刹那,霍然转头,望向中央那座特制疗愈舱。 舱内,原本生命体征平稳的狐人少女,周身空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空间站监测设备瞬间过载的至高威压一闪而逝。 “嚯,” 黑塔抱起手臂,精致的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与浓厚兴趣的神色, “茧梦那小家伙……到底在下面搞出了什么名堂?居然把【岚】的目光都引来了?” 她能感知到,就在刚才,巡猎的星神向这个脆弱的个体投下了一瞥。 紧接着,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的命途力量开始在停云体内纠缠、融合: 一股充满扭曲生机与狂暴的进化欲,另一股则极端锋利、决绝,带着不死不休的追猎意志。 “或许,并非母亲‘做’了什么,” 阮·梅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她素白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层层叠叠的生物能量谱图,眼眸中倒映着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而是她自身迸发出的意志,足够‘耀眼’,穿过了幻境的迷障,映入了星神的视野。” 她说着,随手确认了几个指令,疗愈舱下方的结构迅速变化,承载着停云的平台平稳滑出,转移至旁边一个储备着高浓度生命原液的广阔疗愈池中。 “只是,我原本的模型推演,更倾向于引动‘丰饶’或‘毁灭’的瞥视……巡猎的回应,倒是一个有趣的变量。” “哼,变量?我看是麻烦。” 黑塔撇撇嘴,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去链接舱看看茧梦的情况。这边……你盯着点,别让她把实验室点了。” “放心,” 阮·梅微微颔首,目光未曾离开疗愈池中开始泛起涟漪的液体,轻声自语, “涅盘之火,本就该在更广阔的‘池塘’里燃烧……” 幻境,燃烧的核心。 那一道巡猎的“目光”,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包裹他们的赤金色能量彻底沸腾。 茧梦从震撼中惊醒,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曾为流萤疏导“失熵症”时的那种感觉——引导、汇聚、重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福至心灵。 无形的力量将她和停云轻柔分离。茧梦的意识体独自悬浮在烈焰虚空之中,她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掌心朝向下方被火焰缠绕的停云。 不需要提示,本能驱使着她,开始引导周围狂暴而灼热的赤金色能量,如同编织最精密的茧丝,一层层、一缕缕地向停云环绕、收束。 炽烈的光流逐渐凝聚、固化,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华流转的“茧”,又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火莲,将停云紧紧守护在其中。 莲瓣上光影流动,仿佛映照着她过往的记忆与崭新的命途。 感受着“茧”中那越来越强烈的、混合着痛苦、决绝与新生的悸动,茧梦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坚定。 她想起停云那句话,想起那冰冷巡猎目光中蕴含的、或许唯一的机会。 “帮你……再加一点‘料’吧。” 她低声呢喃,忍着自身传来的微微虚弱感,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意识体的核心深处,再度剥离出一缕精纯的力量,轻轻推向那朵火莲。 那力量离体时,散发出的光泽并非她熟悉的、代表虫群本源的莹润粉红,而是一抹奇异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圣洁的诡异的金色。 这缕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融入火莲的根基。 “轰——!” 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整个幻境空间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轰鸣,开始从边缘向内彻底崩塌、燃烧、化为纯粹的光与热,最终被那朵火莲鲸吞般吸收殆尽。 茧梦的精神也在这最后的冲击下,被强制弹离了这片即将归于虚无的幻境。 最后的意识残像里,唯有一朵浴火而生的赤金莲花,在虚无的背景下静静悬浮,莲瓣微张,内里光华氤氲,等待着最终的、震撼的绽放。 现实,疗愈池。 几乎与幻境崩塌同步,浸泡在淡绿色生命原液中的停云,身体表面骤然浮现出细密的、赤金色的纹路。 紧接着,缕缕真实不虚的火焰,自她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发丝上凭空燃起! 火焰并非毁灭,它们温柔却坚决地将她包裹,排斥开周围的液体,在疗愈池中央凝聚、塑形, 先是花托,再是层层叠叠、精致无比的火莲花瓣,最终,形成一个完全由稳定燃烧的赤金色火焰构成、直径数米的闭合莲花苞。 池边的阮·梅微微睁大了眼睛,数据光屏在她身侧疯狂闪烁,记录着这违背常规能量守恒的瑰丽景象。 下一刻,莲花苞最外层的花瓣,轻轻颤抖了一下。 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手掌缓缓拨开,赤金色的火莲花瓣,一片,接着一片,舒展、盛放。 没有灼人的热浪,只有一种温暖而蓬勃的生命光华随之荡漾开来,在实验室的金属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莲心之中,停云静静伫立。 她双眸紧闭,赤足轻踩在由火焰余烬与生命原液混合的、荡漾着微光的“水”面上。 赤焰如纱褪去,显露出其下莹润的轮廓。 停云立于莲心微光之上,身姿无遮,却似披着一层由热气与残烬织就的、摇曳的朦胧薄绡。 肌肤是新雪初融般的暖白,自内里透出淡绯的晕,仿佛上好的胭脂在玉质下缓缓化开,光润流转间,每一道起伏的曲线都蕴着饱满而慵懒的生命力。 水珠与未烬的火星恋恋不舍地滚落。一滴沿着玲珑的锁骨滑入微凹的肩窝,悬停片刻,终是坠下,划过胸前温软的弧线,在那悄然挺立的樱色上短暂映出剔透的光,继而没入腰际深邃的阴影。 长发湿漉漉地贴附着光滑的脊背,水迹蜿蜒,勾勒出蝴蝶骨振翅般精致的起伏,直至腰窝那诱人的凹陷处汇成小小光斑。 她自然地舒展着,新生躯体的每一寸都散发着无意识的、坦然的媚态。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却随着呼吸显出柔韧的力道,髋部线条圆润如饱满的果,向下延伸出双腿修长笔直的剪影, 大腿外侧淡金纹路如活络的藤蔓,随肌理细微颤动而明灭,似有生命在浅唱。 五尾蓬松摇曳,尾尖光絮洒落,掠过腿侧时带起似有若无的暖痒,空气中弥漫开的气息愈发甜暖,混杂着灼热的异香与一丝清冽,无声地搔挠着观者的嗅觉与想象。 她眼睫轻颤,恍若蝶翼沾露,缓缓睁开时,翡翠眸底那点冰冷金焰与竖瞳掠影,为这副浑然天成的妩媚,平添了一笔惊心动魄的妖异。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后背上浮现的淡金色纹路。 阮·梅的视线在那纹路上停留了片刻——她见过类似的存在形式,在茧梦腰后,是俏皮可爱的粉色心形。 而此刻呈现在停云背脊上的,是一朵精致完整的金色莲纹。 每一瓣纹路都仿佛由最细的金砂沿着肌肤肌理嵌入,在疗愈池朦胧的光照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与她右肩锁骨处、左大腿外侧隐约露出的纹样同色。 阮·梅平静地转过身,对一旁的机械助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助手无声滑向储备区,准备了一套衣物。她没有再看池中仍在适应新生的身影,径直走向通往茧梦所在观测室的通道。 池中,停云缓缓回神,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人类形态的双手,又偏头望向水中倒影——面容未改,只是眼尾似乎多了丝难以描摹的媚意,而身后…… 五条蓬松狐尾正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尾尖残留的金色光点随着动作洒落细碎星火。 她松了口气,还好,并非预想中虫族的狰狞形态。 只是……周身毫无遮蔽的感觉让她耳尖微微发烫。水流轻抚过新生的肌肤,触感被无限放大,尤其那些新增纹路所在的区域,仿佛对空气的流动都格外敏感。 她有些无措地蜷起脚趾,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沿着锁骨新现的金色纹路蜿蜒滑下,没入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 正当她犹豫是否该重新沉入水中时,侧面的舱门无声滑开。 一个造型简洁的辅助机器人平稳滑入,机械臂托举着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从内到外的衣物,最上层是一件质感温厚的棕褐色长外套。 停云从池中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水帘顺着身体曲线滑落,那些淡金纹路在湿润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清晰鲜活。 她指尖微动,一缕温顺的赤金色火焰如灵蛇般绕体一周,瞬息蒸干了所有水汽,却未伤衣物分毫。 她快速而优雅地穿戴整齐——贴身衣物柔软服帖,外层棕衣剪裁利落,恰好收束出纤细腰身,又为狐尾留出舒展空间。 宽大衣袖下,她手腕一转,那把熟悉的折扇已悄然握在手中。 她跟在小机器人身后,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不觉寒冷,足踝纤细,步态间多了一丝猫科动物般的慵懒与柔韧,腰肢轻摆,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片重生之地。 另一边,观测室内。 茧梦的意识如归巢的倦鸟,缓缓沉回本体。 眼睫颤动数下,终于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塔那张写满不悦的精致面孔,以及旁边另一个缩小版黑塔人偶——它正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闪烁着好奇的光。 “醒了?!” 黑塔的声音算不上温和,甚至带着点压抑的火气。她抱起手臂,人偶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下次再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先跟别人商量一下?” 她俯身,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茧梦的额头, “别谁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让你干什么就莽着头干!你以为令使的本源力量是取之不尽的吗?” “对、对不起嘛,黑塔……” 茧梦缩了缩脖子,粉色触角讨好般地轻轻晃动,声音软糯。 “哼。” 黑塔直起身,脸上的怒气稍霁,但语气依旧硬邦邦, “算了,看你活蹦乱跳的,我也懒得再说,实验室那边还有一半数据没跑完,我可没空一直在这儿盯着你。”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行至门边,又回头瞥了一眼, “好好休息,别乱跑。” “哦……”茧梦乖乖点头。 舱门滑开,黑塔与正欲进入的阮·梅擦肩而过,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并未交谈,黑塔径自离开。 阮·梅步入房间,周身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洁净气息。 她先是温和地询问了茧梦的身体感受,指尖泛起柔和绿光,快速扫描记录了几组数据,声音平静如常: “体征平稳,意识融合完好。只是精神有些疲惫,需要静养。” 她收起仪器,轻轻拍了拍茧梦的发顶, “做得不错。剩下的,交给‘她’自己吧。” 阮·梅也离开了。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小黑塔人偶还在床边眨着眼睛。 茧梦正打算和小黑塔大眼瞪小眼打发时间,舱门再次无声开启。 一道身影袅袅娜娜地步入。 是停云。 她已穿戴整齐,棕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锁骨处那抹淡金色莲纹的一角。 头发并未完全束起,几缕松散地垂在颈边,发梢还带着些许氤氲水汽。 她手中折扇轻合,步伐不疾不徐,行走间,衣摆拂动,勾勒出修长双腿的轮廓,左腿外侧那缕金色纹路在衣料开合间若隐若现。 五条狐尾在身后自然舒展摇曳,尾尖金焰已敛,只余柔软蓬松的弧线,为她平添几分非人的妖娆。 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茧梦身上,翡翠眼眸中流光一转,那抹新生的金色火芒在深处微微闪动。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亲昵以及一丝浑然天成的媚意。 她停在床边恰当的距离,腰肢如柳枝般微微下折,行了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优雅、却也更具占有意味的礼。 衣领随着动作滑开稍许,那片金色纹路与下方白皙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抬起头时,她眼波盈盈,声音放得轻而软,像羽毛搔过耳廓: “母亲。” 第38章 这下玩大了 “母亲。” 当这两个字从停云唇间婉转流出时,茧梦先是怔住了。 她微微歪过头,眨了眨那双心形的粉色眼眸,大脑仿佛运行了一个过于庞大的程序,陷入了短暂的待机状态。 大脑未响应. exe “诶?” 随即,延迟的解析完成,理解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小小的意识。 “诶——!!?” 绯色的红晕瞬间从耳尖蔓延至脖颈,整张脸烫得几乎要冒出蒸汽。 她语无伦次,手指无措地绞着被角: “啊?不是,你怎么……我、那个……这个称呼……” 看着眼前慌得快要缩成一团、连触角都开始打结的小小“母亲”,停云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她并未等待茧梦组织好语言,而是莲步轻移,几步便靠近床沿。 棕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荡开,露出一截白皙小腿上未完全隐去的淡金纹路。 她自然地侧身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了茧梦不知所措的小手。 她的手温凉而柔软,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茧梦的手背。 那双翡翠眸子眼波流转,带着新生后特有的、更加直白而缠绵的媚意,径直望进茧梦闪烁躲闪的粉色眼瞳里。 “在幻境最后,那团包裹我们的火焰里……人家可是不小心,‘看’到了一些属于母亲的记忆碎片。” 她声音压得低柔,带着一丝恍然的亲昵,气息仿佛带着若有似无的暖香, “虽然有些事……人家还不太能完全理解,但您好像……特别喜欢听别人叫您‘妈妈’呢~” 尾音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诶!这、这个……这个不能算……” 茧梦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在那片交融的记忆火焰中,她确实也感知了停云漫长人生的吉光片羽,心智在无声中悄然褪去了一层最初的懵懂。 此刻回望自己苏醒初期那些凭着本能行事、半是任性半是依赖的“黑历史”,尤其是被流萤哄着喊妈妈的那些场景……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被子下,那双嫩如初生藕芽的脚趾紧紧蜷起,无意识地抵着床单,仿佛想当场抠出一座别墅来藏身。 “那、那种事情都是以前不懂事了!不许再提了!” 她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触角一股脑儿蒙了进去,只留一对粉色的触角尖尖在被子外无措地小幅度抖动。 心里忍不住小小地“埋怨”起某个始作俑者: 流萤这个大骗子!居然这么哄骗刚出生的“孩子”……等回去一定要、一定要把她的屁股……打成八瓣……八瓣会不会太狠了点?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停云并未退开,反而就着侧坐的姿势,极为自然地向茧梦的方向倾了倾身,半边身子几乎贴上被褥。 她一手仍轻握着茧梦藏在被中的手,另一只手则支着下巴,目光含着笑意落在那一对被子里拱起的小小轮廓上。 “您在幻境中,以本源为我重塑生机的那一刻,不也是将我从‘将逝之人’的位置上,重新拉回了‘孩子’的视角吗?”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茧梦的淡淡甜香,像新雨后的花草气息。身后五条蓬松的狐尾中, 那条最纤细柔软的那条粉白色尾巴,自然而然地抬起,尾尖轻轻搭在了茧梦裹着被子的腿上,带着安抚般的暖意。 “若不是您这一颗……不惹尘埃的赤忱之心愿意搭救,停云此刻,怕是早已化作这浩瀚星河里,一粒无人记得的尘埃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少了刻意的媚态,多了几分真实的慨叹。 被窝里的蠕动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被子边缘被悄悄扒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心形粉色眼瞳,怯怯地看向停云。 停云迎上她的目光,眼中的笑意柔化成了更深的暖意。 她双手捧住茧梦从被中探出的小手,握在掌心。 翡翠色的眼眸清澈地映出那双还带着些许惊慌的粉瞳,声音轻而坚定: “您大可以说由心而发,无需报答,但我不能,也不愿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承受一切。 按照我们狐人一族的传统与心性,此番恩情,便是倾尽所有,恐怕也难以偿还您所给予的万分之一。 所以——” 她略微停顿,指尖轻轻抚过茧梦的手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就当是让我这颗心能稍得安宁,请您……允我做您的孩子吧。”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复又抬起,眼中波光潋滟,直直望进茧梦眼底, “我虽不知晓,为何您对此事怀有如此特别的执着,但眼下,这或许也是停云唯一能为您做、且真心愿意去做的‘报答’了。” 她的目光柔得像化开的蜜,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缠绕: “不要拒绝我,好吗……母亲?” 媚眼如丝。 茧梦脑子里蓦地蹦出这个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原来这短短四字,竟能描绘出如此勾魂摄魄的情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停云的眼角眉梢、微微翕动的鼻翼、湿润的唇瓣,乃至那轻轻晃动、带着诱人弧度的狐耳,无一不在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毫不做作的魅惑。 但紧随这直观冲击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悸动。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又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她真好看……好想…… 感觉到自己好像不太对劲的茧梦连忙唤回心神, “你、你都这么说了,我、我还能拒绝不成……” 茧梦的声音细若蚊蚋,脸烫得厉害,她猛地抽回手,翻了个身,再次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茧, “好了好了!我、我要睡了!救你可是很累的……不许吵妈妈睡觉!” 那声自称的“妈妈”说得又快又轻,带着明显的羞窘。 停云见状,眼底笑意更深,却也不再纠缠,她优雅地起身,粉白的狐尾轻柔地从茧梦腿上滑开。 “那您好好休息。” 她柔声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步态依旧婀娜,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与她风情略不相符的浅淡绯红。 舱门无声关闭。 确认停云离开后,茧梦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胸口传来清晰而剧烈的擂鼓声,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心、心跳得好快……不对,好烫……” 她捂着心口,只觉那里仿佛揣了一团小小的、正在燃烧的火苗,热量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一种莫名的焦渴和奇异的兴奋交织着,让她坐立难安。 她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那双白皙小巧的脚,几步奔到房间一角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少女双颊酡红,眼眸水润异常,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微微张开的唇瓣间,竟隐约呼出带着淡淡粉色的稀薄雾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些原本淡粉色的能量纹路,此刻正从皮肤下透出莹莹的光泽,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 而额头那对标志性的粉色触角,已经完全变成了鲜艳欲滴的、近乎发亮的粉红色,甚至微微颤动着。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握抓了她,茧梦急忙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抑制器戒指, 戒指中央那枚精巧的心形纹饰,颜色正从原本柔和的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向更浓郁、更炽烈的鲜红转变! 她不敢置信地闭眼,迅速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宿主:茧梦 种族:妄育王虫 命途:繁育 实力评估:令使级(5%) 综合状态:失熵症(状态稳定),毁灭能量残留(几乎无影响),极度虚弱,繁育周期中 已确认关联后代: ?流萤(认可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 ?银狼(认可度9%,状态:正常) ?阮·梅(认可度1%,状态:正常) ?黑塔(认可度6%,状态:正常) ?星(认可度60%,状态正常)(奖励待领取×2) ?停云(认可度100%,状态:春心萌动,失熵症稳定,毁灭能量残留)(奖励待领取×3) 未确认关联后代:AR-214(状态:假死) 能量流萤,停云 已解锁能力:拟态,幻境,精神控制 系统仓库:萨姆召唤器(暗蚀)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00:00:00 当前主线任务:使至少四位关联后代认可度达到60%以上(3/4) 别的数据她已无暇细看,目光死死锁定了状态栏最下方那行已然归零的倒计时。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浇灭。 “……完蛋了。” 茧梦看着镜中自己越来越红的脸颊和发光的纹路,感受着体内那股开始不受控制涌动、带着灼热渴求的本能,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清晰无比、带着绝望色彩的念头。 哦吼,这下玩大了。 …… 从茧梦房间离开后,停云沿着空间站洁净冰冷的走廊没走出多远,便察觉到了身体深处涌起的不对劲。 起初只是脚步略微软绵,仿佛踩在云端,接着,一股陌生的燥热自小腹缓缓升起,顺着脊骨蔓向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扶住一旁光滑的金属墙壁,冰凉的触感稍解灼热,却让肌肤的敏感度愈发凸显。 她侧头看向廊道一侧光洁的舷窗,借着星光的反射,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双颊晕开不自然的绯红,眼底氤氲着一层水润的薄雾,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勾魂的媚态。 呼吸比平时急促,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棕衣包裹的曲线仿佛也比平日更加醒目。 这模样……哪里像是刚刚获得新生、力量充盈,倒更像是误食了某种药物。 “不对劲。” 她蹙起秀眉,翡翠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与警惕。 她立刻凝神内视,试图追踪这股奇异躁动的来源。 意识沉入体内,掠过新生的、流淌着淡淡金芒的经络,拂过与虫族本源融合后更加坚韧的脏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终,在那澎湃生命力的最深处,“捕捉”到了那缕细微却异常活跃的粉红色能量丝线, 它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她的核心周围,轻轻颤动,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渴求的波动。 繁育的力量?是了,母亲的本源便属此道,自己在接纳转化时,自然也融合了这部分特质。 只是没想到,这力量的影响竟会以如此直接而……令人窘迫的方式显现。 顾不得细究缘由,停云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起体内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那道冰冷、锋利、带着无尽巡行意志的命途回响。 金色的光芒自她眼底深处亮起,与那粉红色的本能悄然对峙。 压制的过程并不轻松,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在她纤细的躯体内拉锯,带来阵阵微弱的痉挛感。 她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扶着墙壁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许久,那躁动的粉红色才被锋利的金色光华强行压制、收敛,蛰伏回深处。燥热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心跳稍快的余韵。 停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炙热气息的浊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自嘲的弧度。 “还以为只是多了几条尾巴,换了个种族……原来真正的‘考验’,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低声自语,声音还带着一丝压抑后的微哑。 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略乱的衣襟,心中对茧梦的状况涌起担忧——自己尚且如此,本源直接关联的母亲,此刻又会如何? 她转身,正欲折返,却蓦然发现,不远处的交叉廊道口,一道素雅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是阮·梅。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实验袍,身姿挺拔,双手自然交叠身前,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停云身上。 那眼神并非关切,也非好奇,更像是一位严谨的学者,在观察记录某种实验体在特定刺激下的生理与能量反应,冷静得近乎淡漠。 “阮·梅女士,” 停云迅速调整好表情,压下残留的异样感,恢复了一贯的柔婉仪态,微微欠身, “抱歉,让您见笑了。” “无妨。” 阮·梅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能自行察觉并初步控制这股新生的本能冲动,效率超出我的基础模型预测。这很好。” 她微微颔首,像是给予肯定,但话语紧接着一转, “不过,你对融合后的力量以及这具新身体的掌控,显然还远未达到协调自如的程度。本能压制只是应急,并非长久之计。” 她的目光在停云身上那些隐约透出淡金色的纹路处停留了一瞬: “跟我来。你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适应性检查与数据校准。” “……是。” 停云本想提出先去看眼茧梦,但阮·梅的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研究主导者的权威。 她迟疑片刻,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 就在她点头应下,准备跟随阮·梅离开时—— 整个空间站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并非外部遭受攻击的爆炸性震动,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空间站内部的震颤,走廊的灯光瞬间明暗闪烁,警报声未来得及拉响便又诡异地平息。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道无法忽视的、混合着浓郁粉色与深邃黑色的流光,如同挣脱束缚的彗星,自空间站深处的某个位置迸发而出。 它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阻隔与舱壁,以惊人的速度穿透层层结构,径直冲向舷窗外浩瀚无垠的银河深处,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妖异而美丽的光痕。 “那是……?!” 停云瞳孔骤缩,瞬间认出那光流中熟悉的能量气息。 “那是‘母亲’。” 阮·梅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平缓,仿佛刚才的空间站晃动与那道惊心动魄的光束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杂波, “看来,她似乎有‘急事’需要立刻处理。” 她甚至没有多看舷窗外一眼,便平静地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略显紧张的停云身上。 “可母亲她……” 停云望向光流消失的深邃星空,眼中难掩忧色。 “无需担心。” 阮·梅打断她,语气笃定, “她不会有事。” 顿了顿,她补充道,目光变得专注而具有针对性, “现在,需要优先处理与稳定的,是你‘自己’的状况。跟我来。” “……好。” 停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头。 她回想起在幻境火焰中惊鸿一瞥的那些属于茧梦的记忆碎片。 记忆里的阮·梅女士,虽然总是这副情感稀薄、理性至上的模样,但在母亲的记忆和认知里,她的关切却是切实存在的。既然她如此肯定地说母亲无事…… 停云压下心头最后一丝不安,迈步跟上阮·梅走向实验室方向的背影。 只是那投向星空深处的余光里,仍残留着一缕挥之不去的牵挂与疑问。 那母亲应该真的……没事吧? 第39章 王从天降? 当茧梦的身影在粉紫色能量流焰中强行突破空间站壁障、化作一道掠向深空的流星时,雅利洛VI号永冬岭上的死战,正迈向最终的高潮。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晶,抽打在造物引擎巨大的金属骨骸上,发出呜咽般的锐响。 星核催生出的金色光脉在冰原与机械的残骸间疯狂脉动,映照着对峙双方决绝的面容。 希儿的怒叱与闪击,布洛妮娅从迷茫中的挣醒与抉择,列车组众人竭尽全力的掩护与冲锋……一切皆如某种既定的轨迹推进。 直到星被众人的力量托举至顶点,球棒高举,命途的光辉在她身后汇聚成灼热的星芒—— 可下一秒,那柄冰冷骑枪便无情地贯穿了她的胸膛,将她从造物引擎之巅击落,宛如折翼的飞鸟坠向深谷。 希望的焰火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 然而,就在这时间近乎凝滞、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轰!!! 一道妖异得近乎燃烧的粉紫色流光,撕裂了雅利洛VI号苍白的天穹,如同流星坠火,又似宇宙深渊睁开的暴虐眼眸, 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携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笔直轰击在刚刚施展致命一击的“虚妄之母”——可可利亚身上。 那并非能量对撞的爆炸,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对现实层面的野蛮“覆盖”。 宏伟的造物引擎在这无法理解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巨大的结构体从内部迸发出无数粉紫色的裂痕,轰然倒塌,激起遮天蔽日的雪暴与金属碎片的狂潮。 两道身影——光芒黯淡的虚妄之母,与那团包裹在粉紫能量中的存在——一同随着崩落的巨像坠向冰封大地,砸入升腾翻滚的雪雾核心。 “母亲——!!!” 布洛妮娅凄厉的哭喊穿透了风暴。众人被这突如起来的剧变震得心神俱颤,尚未从星的坠落中回神,又堕入更深的惊骇。 雪尘稍散。 深坑中央,可可利亚——或者说,是正在从“虚妄之母”形态迅速褪变回原本模样的她——踉跄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边缘泛着诡异粉紫色焦痕、前后通透的恐怖孔洞,取代了原本星核镶嵌的位置。 金色的能量正从那破口中疯狂外泄,连同她身体的实质部分,也开始化作点点星芒飘散。 “不……等等,不要!母亲大人!” 布洛妮娅挣扎着想冲上前,却被希儿死死拉住,银灰的眼眸中倒映着母亲逐渐透明的身影,满是绝望。 可可利亚的视线已然模糊,过往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飞旋: 上一任大守护者,她的母亲,那严厉而疲惫的眼神,希露瓦的吉他声与肆意的笑声,贝洛伯格风雪中艰难求生的子民…… 最后,定格在布洛妮娅从小到大的无数瞬间,那双总是信赖望着自己的灰色眼眸。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啊…… 她艰难地扯动嘴角,想对那个正拼命想奔向自己的女儿,展露最后一个笑容。 接受吧,这应得的终局。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随着最后一点金光散逸的瞬间—— 咻! 一道细微的、粉紫色的影子,从旁边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高温蒸汽与扭曲光晕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截约莫手指长短、仿佛玉石雕琢又似生物甲壳的断裂触角,末端还滴落着晶莹的、散发微光的液体。 它精准无比地没入可可利亚胸前那恐怖的破口,迅速嵌入其中。 消散,戛然而止。 那截触角如同活物般在空洞的核心扎根,表面瞬间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细密的粉紫色能量丝线,它们纤细却坚韧无比,飞速编织、缠绕,将可可利亚正在崩溃的身躯层层包裹。 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最终形成一个密不透光的、椭圆形的茧状物,表面迅速硬化, 呈现出类似琥珀与几丁质混合的奇异质感,通体流转着微弱而稳定的粉紫色光晕。 一枚突兀而神秘的“卵鞘”,静静矗立在永冬岭的寒风与废墟之中。 此刻,那团造成这一切的粉紫色能量余晖才彻底散去,显露出其中身影。 娇小的体型,灰白渐变的头发,额前那对标志性的、此刻右侧却明显断裂了一截的粉色触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悬浮在低空,手中紧紧抓握着一枚兀自跳动、散发出强烈金色光芒与不祥波动的多面体结晶——星核。 然后,在丹恒骤缩的瞳孔、三月七彻底宕机的呆滞表情,以及刚刚从命途狭间拔出炎枪、浑身浴火准备“王者归来”的星那震惊到空白的目光注视下—— 茧梦毫不犹豫地将那枚灼热的星核,直接按向自己胸口。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或爆炸。 星核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身体。 下一秒,磅礴无匹的金色光辉自她娇小的身躯内轰然爆发,比之前可可利亚引发的更纯粹、更霸道,瞬息间再次照亮了整个永冬岭,甚至驱散了部分积郁千古的寒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星:“……???” 她保持着高举炎枪的帅气姿势,僵在原地,脑子里的问号多到快要溢出来。 剧本……是这么写的吗? 那么,这匪夷所思的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将时间之弦,轻轻拨回不久之前。 当茧梦在落地镜前,眼睁睁看着抑制器戒指变红、系统面板上的本能倒计时归零,内心被“完蛋了”三个大字刷屏时—— 她体内,作为辅助意识与某种特殊存在的小蚀,比她更早、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源于生命最底层、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的“繁育”本能洪流。 “我的小祖宗诶——!!你特咪的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茧梦只觉精神一阵强烈的恍惚,下一秒,意识已被强行拉入那片纯白、空茫的精神空间。 小蚀那半虚幻的、如同炸毛紫猫般的身影瞬间扑到面前,几乎要贴到她脸上,电子音调因为极致的“情绪”模拟而尖利到破音: “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再动用本源力量了吗?! 你那颗漂亮的小脑袋瓜是装饰品吗?!啊?! 告诉我你TM到底又干什么了?!” “嘿、嘿嘿……不,不好意思嘛……一时没忍住,就分了一点点……” 茧梦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试图用傻笑蒙混过关。 “笑!还笑!” 小蚀气得身上点淡紫色绒毛都在波动,伸出小爪子对着她的鼻尖虚空狂点, “来,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啊?自我安慰解决生理需求吗?要真那么简单倒好了! 你特喵的是能量层面根源性的‘亏空’与‘渴求’! 谁家繁育命途的令使像你这样,正经繁衍没干,天天搁这儿玩丰饶命途的‘治愈’和‘赐予’?! 咋的,你看上药师了?想改换门庭啊?!” “我、我……就是忍不住嘛……” 茧梦瘪了嘴,触角都耷拉成了八字形, “她当时……看起来那么坚定,又需要帮助,我就……就分了很小很小一点……谁知道会引发连锁反应啊……”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一定先把那个特制的、能帮忙压制本源的“抑制仓”搬到自己房间里锁死! “少废话!” 小蚀一甩尾巴,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虚拟背影, “这里是精神空间,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一千倍,但就算再慢,你也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赶紧给我想办法解决! 反正我是没招了。” “你让我想,我也没办法啊……” 茧梦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纯白的地面上,双手托着下巴,愁眉苦脸。 思维如同乱麻,本能带来的燥热与空虚感即便在精神空间也如影随形。 忽然,她灵光一现——系统面板!奖励还没领! 她记得规则:当绑定角色的认可度达到10%、60%、100%三个节点时,可以从对方身上“复制”一项事物作为奖励,可能是物品、技能、天赋,甚至是某种特质。 绑定的前提很简单:对方叫她一声“妈妈”。 流萤当初给了她【萨姆召唤器】(已适应性变为暗蚀版)和一块小蛋糕。停云的认可度可是满值100%,还有星的两次奖励……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意念微动,先领取了停云的三个奖励: 【物品:精美仙舟折扇】 :一把工艺精湛,价值不菲的折扇,或许能在仙舟换得不少巡镝,或用于某些……社交场合。 【天赋:载具精通】 :身为常年穿梭星海的狐人商团代表,卓越的交通工具驾驶技艺已刻入本能。 你如今对绝大多数载具拥有远超常人的上手速度与操控精度。 【成就:丰饶赐福】 :狐人祖上被丰饶赐福过,此成就本身并无实际效用,但或许……会让你在特定情况下,更容易引起“丰饶”星神·药师的短暂注视? 茧梦:“……” 好吧,虽然扇子或许能卖钱,驾驶天赋听起来不错,但……对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毫无帮助。 她早该想到,停云原本也只是一只小狐狸而已,身上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叹了口气,她点开了属于星的那两个待领取奖励: 【成就:银河魅魔(被动)】 :你的容颜与气质,似乎得到了银河某种神秘法则的认可。 初次见面者会不由自主地对你产生一定程度的基础好感与信任倾向。 注:此效果可能在你开口说话或做出某些行为后急速衰减。 【体质:星核载体(特殊)】 :星的特异体质。 你的身体如今可以安全容纳并初步承载“星核”这类高浓度、高活性、通常极具排他性与破坏性的宇宙奇物,并能将其部分力量转化、缓释吸收,化为己用。 注:谁还不是个星核精了? 前一个成就让她嘴角抽了抽,但看到第二个体质描述的瞬间,茧梦几乎从地上跳起来,黯淡的眼眸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蚀!小蚀!”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小蚀那条不断晃动的尾巴。 “松手!你又发什么神经?!”小蚀试图甩开她。 “听我说!如果我……如果我吸收一颗‘星核’的话!” 茧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星核里蕴含的那种庞大能量……是不是有可能把我过度消耗、导致亏空的本源,给补充回来?” 小蚀的身影猛地顿住,缓缓转过来,紫色的数据流在眼中高速划过,似乎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计算与推演。 “……哈?” 它的电子音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与迟疑,“理论……上,好像行得通?等等,这可能会有风险。” “没时间考虑风险了!” 茧梦打断它,眼神决绝, “要么冒险一试,要么等着被本能彻底吞没,变成只知道遵循繁衍冲动的怪物……不行,我才不要变成那样。” 精神空间内一片寂静。 现实,观测室。 一直安静伫立在房间角落、伪装成普通装饰品的小黑塔人偶,其内置的监测模块突然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Σ(°△°|||)︴ 人偶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瞬间亮起红光,内部处理器疯狂运转。 它迈开小短腿,急促地跑到僵立在镜前、身体表面纹路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开始散发出异常高温与能量波动的茧梦身边,伸出小手试图进行紧急扫描。 然而,就在扫描光束即将触及时—— 茧梦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底掠过一丝粉紫色的、近乎狂乱的光芒。 她一把抓住小黑塔人偶伸过来的机械手臂,力量大得出奇。 “不……用。”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竭力维持的清醒, “我……有办法。别……通知她们。”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已凭空握住了那枚漆黑与深紫纹路缠绕的“暗蚀·萨姆召唤器”。 “不用告诉她们,我能解决。” 低沉而非人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粉紫色、夹杂着不祥黑焰的能量洪流自召唤器内奔涌而出,瞬间将她完全吞没。 光芒炸裂,机械重组与生物质变形的嗡鸣充斥房间。 下一秒,观测室坚固的特种合金墙壁如同纸糊般被一道暴烈的粉黑色身影悍然撞破,破口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熔化的赤红痕迹与丝丝侵蚀性的黑气。 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朝着浩瀚星海的某个方向——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星”的坐标点疾驰而去。 目标明确:雅利洛VI号,永冬岭,那颗已然脱离束缚的星核。 第40章 交付 时间回归当下。 当那枚躁动的星核被强行纳入茧梦娇小的身躯,其迸发的炽烈金芒如同被无形的纱网层层过滤、浸染, 星核的光芒渐渐褪去原本刺目的辉煌,被晕染成一圈圈邪异而瑰丽的粉紫色光晕,能量在她皮肤下隐隐流转,仿佛体内藏了一朵正在缓慢绽开的、不祥的妖莲。 “拜托,拜托……一定要成功啊……” 茧梦在心中无声呐喊,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命途之力,如同最细的探针,尝试与星核内部那狂暴无主的混沌能量建立连接。 “要是失败了……难道真得泡在抑制仓里?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吞噬与转化的过程,在外界看来只是短短数息——粉紫色光芒彻底吞没金色,茧梦小小的身躯如同黑洞般将星核完全吸纳。 然而在茧梦的感知维度里,却漫长得如同度过了三个琥珀纪。 星核能量从最初的疯狂冲击、排斥,到在“星核载体”体质构建的独特通道与“繁育”命途双重作用下逐渐驯服、平息,最终如百川归海,与她的本源力量达成了某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呼……” 当体内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燥热与空虚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逝,被一种充盈而略显疲惫的平复感取代, 脑海中那些纷乱叫嚣的本能絮语终于重归寂静,思绪重新变得清明,茧梦这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小小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冰冷蓬松的雪地上。 “哈——名声总算是……保住了。” 她望着雅利洛-VI苍白的天穹,喃喃自语。 她可不想自己被传成一个随时都可能会发情的人。 这一次,在停云记忆碎片的补充与这次生死关头的能量冲击下,那些原本只是零散浮现的“常识”与“认知”,终于如同拼图般被整合起来。 她恍然明白了许多事,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苏醒以来凭着本能和碎片信息做出的许多行为……有多么令人扶额。 俗称——开智了,就是回顾“黑历史”时会有种脚趾抠地的尴尬。 “唔~” 身下冰雪传来的清冽寒意,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肌肤,驱散了最后一丝残余的燥热。 茧梦满足地叹息一声,像只晒够太阳的猫,放松地摊开四肢,甚至孩子气地轻轻摆动了几下胳膊和小腿,享受着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这片冰天雪地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冰冷。 就在她眯起眼睛,几乎要被这舒适感带入梦乡时,几道身影带着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靠近了。 丹恒眉头微锁,持枪的手并未放松,目光在茧梦与那枚诡异的卵鞘间来回审视,似乎在斟酌措辞。 三月七则还处于信息过载的呆滞状态,看看茧梦,又看看星,脑袋上仿佛飘着一串具象化的问号。 只有星,这个某种意义上“心最大”的星核精,毫无心理负担地第一个凑了上来,那张沾着些许冰屑和战斗痕迹的脸几乎要贴到躺平的茧梦面前, 那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直白的疑惑与“快给我解释清楚”的控诉。 “阿梦,” 星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早已如此熟稔,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嗯?” 茧梦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瞥近在咫尺的“大号女儿”,又扫了眼旁边欲言又止的丹恒和持续呆萌的三月七。 她实在懒得动弹,从阮·梅的空间站一路超频飙车过来,又强行吞噬星核,体力是真的见底了。 自动忽略了星的称呼变化后,她拖着有点绵软的调子开口: “是你们啊……我身上出了点,嗯……小状况,所以嘛,就……嗯,跑过来处理了一下。” 她试图含糊其辞,晃了晃还隐隐作痛的断触角, “具体细节有点复杂……你们只需要知道,问题不大,现在已经解决了就行。” 总不能实话实说,我是因为怕自己变成随时随地发情的麻烦精,才不惜跨星系抢“充电宝”吧! “好吧。” 星眨眨眼,居然就这么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甚至很自然地伸出手, “那阿梦,要我拉你起来吗?” “不用了,阿星。” 茧梦重新闭上眼睛,往雪地里更惬意地窝了窝, “让我再躺会儿……这儿温度正合适。” 无论是先前体内的灼热,还是萨姆装甲超负荷运转的余温,都让此刻身下这片冰原显得如此可爱, “好一片冰天雪地啊——” “星,” 一个带着压抑不住焦虑与困惑的声音插了进来。 布洛妮娅在确认那枚包裹母亲的卵鞘暂时稳定、却无法从中获得更多信息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突然出现、扭转了一切的“变数”。 她银灰色的眼眸紧盯着茧梦,紧张地握紧了双手: “这位是……你们的朋友?”“不,” 星立刻挺直腰板,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莫名的自豪, “这是我妈妈。” “哈???” 旁边的希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瞪大眼睛,视线在娇小玲珑、看起来跟虎克差不多大的茧梦,和旁边身高腿长、明显已成年的星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的“你在逗我”。 “她是你妈妈?你确定你没说反?” 希儿指了指茧梦,又指了指星,表情管理有些失控。 “咳。” 丹恒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即将跑偏的辈分讨论。 他看出了布洛妮娅眼中深藏的担忧以及对母亲命运的急切探知,将话题拉回正轨: “关于辈分的问题……或许稍后再议。茧梦女士,” 他转向似乎又要睡过去的茧梦,语气郑重, “能否请您告知,可可利亚女士……她现在究竟处于何种状态?那枚‘茧’,意味着什么?” “可可利亚?哦,你们是说那个和星核几乎完全长在一起的人啊。” 茧梦不太情愿地再次睁开眼,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右边那根——断口处虽然已经愈合长全,但明显比左边短了一小截、显得有点滑稽的粉色触角, “她和星核的绑定太深了,灵魂和身体都被严重侵蚀,如果我只拿走星核,失去支撑的她立刻就会彻底消散,除非丰饶的人来了,不然救都救不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易懂的语言: “所以,我用了点‘繁育’命途的力量,不是创造新生命那种,更像是……强行按下了她生命形态崩溃的暂停键, 我用我的一部分生命基质,也就是那截触角作为‘模具’和‘粘合剂’,把她的存在暂时‘固定’、‘封装’起来了。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个茧,过段时间,等她适应了新的‘基础’,应该就能破茧而出。” “破茧……” 三月七打了个寒颤,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想象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 “繁育的力量……茧梦女士,你不会是把可可利亚……变成虫子了吧?!咦——光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虫子?!” 布洛妮娅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枚安静搏动、流转着非人光泽的卵鞘,眼中闪过惊恐,又迅速将混合着恳求与不安的视线钉回茧梦身上, “茧梦女士!我母亲她……破茧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能请您如实相告吗?” “额,不会像小三月想的那么夸张啦。” 茧梦摆了摆手,试图安抚明显受到惊吓的布洛妮娅, “‘繁育’的力量表现形式很多样,不一定就是长满复眼和节肢,我只是用我的一部分身体组织重塑了她的生命基底,所以她的种族肯定不会再是普通人类了……但大概率,”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应该还能保持一个大致的人形外观,只是……可能会多出一些小小的、属于新种族的‘特征’。” 她看着布洛妮娅依旧苍白的脸,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毕竟,如果我不说,你也看不出来我是虫裔,对吧?” 话虽如此,布洛妮娅眉宇间的忧虑并未真正散去。 她望着那枚静谧搏动的卵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她还需要多久,才会……‘破茧’?” “破茧”二字从她唇间吐出时,带着明显的艰涩,仿佛吞咽下一块冰棱,她还没完全接受可可利亚可能即将变作虫裔的准备。 “这取决于她自己,也取决于新生命基质的融合速度。” 茧梦的声音因困倦而有些含糊, “可能就在下一秒,也可能需要好几年。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 布洛妮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属于大守护者继承人的坚毅暂时压下了私人情感。 在丹恒含蓄的眼神示意下,五人稍稍走远,围在一起低声商讨起这突发状况的后续处置与解释方案。 茧梦对此毫无兴趣。 极致的紧绷与能量冲击后的疲惫如同潮水漫过堤坝,她现在只想沉入这片冰冷而安宁的雪原,让意识暂时关机。 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当丹恒等人商议完毕,回来想征求她的意见或至少明确她的去向时, 只见娇小的女孩早已在雪地里摊成了一个大字型,灰白的发丝与粉黑色的触角散在晶莹的雪粒间,胸口规律地微微起伏,竟已睡得香甜。 后续的安排简洁而高效。 星自告奋勇地背起了沉睡的茧梦,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布洛妮娅则负责搬运那枚卵鞘。 丹恒与三月七提出帮忙,但被布洛妮娅婉拒了, “母亲她给大家造成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歪那还有脸面再麻烦你们,这次就让我这个做女儿的自己来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丹恒和三月七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那枚卵鞘的重量可不轻,而且路途遥远,布洛妮娅自己怎么可能抗的住? 在布洛妮娅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时,希儿及时扶住了她,并态度强硬地抢过了卵鞘,背在身上。 “希儿,我可……” 布洛妮娅还想说些什么但就被希儿直接打断了, “够了,婆婆妈妈地烦死了,像你这么磨蹭,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我饿了,着急回去吃饭,赶紧走。” 希儿也不管布洛妮娅的反应,直接走在了最前面。 归途在沉默与各怀心事中进行。 永冬岭的寒风似乎也随着星核的消失而减弱了凶戾,只余下纯粹的、涤荡一切的冷冽。 回到贝洛伯格后,大局的推进与原本的轨迹相差不多。 布洛妮娅在悲痛与责任中接过了大守护者的权柄,以惊人的毅力和清醒的头脑,迅速着手处理星核消失后的善后事宜,并正式宣布解除上下层区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封锁禁令。 久违的、名为“希望”与“可能性”的微风,终于穿透了笼罩贝洛伯格多年的严寒,为这座钢铁与岩石筑成的城邦,带来了第一抹颤巍巍的、却无比真实的春意。 然而,新上任的布洛妮娅实在太忙了。 星核虽去,遗留下的政治积弊、资源分配、人心抚慰,以及整个文明重新转向生机的巨大惯性,无一不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而另一边,母亲所化的卵鞘更需要稳定环境的看护与细致的观察。 她实在分身乏术。 几经思量,布洛妮娅选择将部分真相告知了母亲昔日最亲密、却也因理念分歧而疏远多年的好友——希露瓦·朗道。 当希露瓦在略显空旷的守护者办公室,听完布洛妮娅尽可能平静的叙述,得知那位曾与她一同畅想未来、后又走上截然相反道路的挚友,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神话生物般的方式存续时, 她原本随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沉默,震惊、荒谬、悲伤、茫然……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明白了。” 希露瓦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交给我吧,布洛妮娅,你安心处理城里的事。” 她没有多问细节,只是郑重地接过了这份沉重而奇异的托付。 于是,那枚流转着粉紫色暗芒、触感温润而非冰冷的卵鞘,被安放在了机械屋二楼,希露瓦私人卧室的一角。 这里堆放着未完成的乐器零件、散落的乐谱稿纸,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旧书卷与一丝女性居所特有的淡香,与卵鞘的存在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存。 第41章 敌人?故人? 深夜,万籁俱寂。 贝洛伯格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只有远处炉心引擎低沉的嗡鸣如同城市的脉搏。 希露瓦梳洗完毕,褪去了白日里略显不羁的机械师装扮。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睡裙,长发如泄落的金色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 她没有开灯,仅凭窗外永恒积雪反射的微光,静静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枚仿佛在呼吸的卵鞘上。 看了许久,她终于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反而充满了命运的无奈与深深的感慨。 “可可利亚……” 她低声唤着这个许久未曾如此自然吐露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真的,哪怕是在我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里,我也没有想到我们会是以这种场景再见。”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卵鞘边,屈膝坐下。 指尖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触碰到那光滑而温暖的表面。 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搏动感传来,仿佛里面真的孕育着一个等待诞生的生命。 “我还记得,小时候在克里珀堡后面的旧仓库,我们偷偷溜进去,你说那些废弃的机兵跟贝洛伯格一样,都是‘沉睡的钢铁巨人’,总有一天会被唤醒。” 希露瓦的眼神变得悠远,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卵鞘的弧线滑动, “那时候的你,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整个星空的钻石……那时我们约定好,要让贝洛伯格变得强大,不再受风雪侵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还记得我们组建的乐队的时候吗? 明明只是几个孩子像闹着玩一样拼起来的乐队,水平真要论的话甚至不如我现在一个人演奏的效果,但现在想想,音乐果然还是热闹些要好。” “后来……你继承了那个位置,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遥远,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你看我的眼神,从共鸣变成了不解,最后变成了……冰冷。 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被‘大守护者’的枷锁捆缚,忘了我们最初想点燃的……是人心里的火,而不是冷冰冰的壁垒。” “再后来……就是争吵,决裂。 你关停了研究所,把我所有的项目都打成‘不切实际的噪音’,把我逐出了研究院。” 希露瓦苦笑了一下,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落在她触碰卵鞘的手背上, “我恨过你,可可利亚,恨你轻易否定了我们共同的梦,恨你变得那么陌生,恨你……把贝洛伯格带向一条我觉得绝望的路。” 她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我以为我会一直恨你,可可利亚, 但现在……看着你这样子,被困在这层壳里,我才发现,那些恨底下,藏着的可能还是当年那个在仓库里,对着生锈齿轮也能笑出声的小可可利亚的影子。 只是我们都走得太急,太固执,忘了怎么回头看看对方。” “布洛妮娅那孩子,把大概的情况告诉我了。” 希露瓦将额头轻轻抵在温热的卵鞘上,仿佛在进行一种古老的、倾诉般的仪式, “她说,有一位……很特别的存在,用一种近乎奇迹又有点乱来的方式,给了你第二次机会。 代价是,你不再完全是‘人类’的可可利亚了。” “这听起来可真够神奇的,不是吗?” 她试着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深处的颤抖, “抛弃旧躯壳,打破固有形态,在毁灭的灰烬里重组新生……这简直像是当年我们会写在最激进乐章里的核心命题,没想到,最后是你,用这种方式……亲身实践了。” 她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卵鞘内那稳定而神秘的搏动声,以及她自己轻浅的呼吸。 “我不知道破茧之后,你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长出发光的触角?还是背后生出虫翼?” 希露瓦想象着那画面,居然又低低地笑了出来,这次带上了点她特有的、玩世不恭的意味, “说真的,还挺酷的,至少,肯定比那仿佛戴着顶沉重冠冕,板着脸训人的大守护者模样,要有趣得多。” 她的笑容渐渐敛去,只剩下全然的认真与柔和。 “快点醒来吧,可可利亚。” 她轻声说,如同最恳切的祈祷, “这一次,别再背负那么多你自以为必须独自扛起的东西了。 贝洛伯格的春天……虽然来得迟,但毕竟还是来了,布洛妮娅做得很好,她比你想象中更坚强,也更聪明。” “而我……” 希露瓦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女时代的小心翼翼, “我曾以为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你了,我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 但当我现在看着这样的你我才发现,我错了,我的心里一直有你的影子,就如我的机械屋里,永远给你留着一张工作台。 布洛妮娅没有把真相告诉民众,她只是说你死了,未来你也不能再做大守护者了,如果你不嫌弃那些‘噪音’的话…… 就留在我这里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怎么做一个……嗯,可能有点特别的‘新生命’开始。” 她最后轻轻拍了拍卵鞘,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道晚安。 “晚安,可可利亚,或者……该说,做个好梦?无论你要睡多久,我会等着你的。” 月光透过窗棂,将卵鞘和她依偎其旁的剪影,温柔地投在地板上,仿佛一幅关于等待与原谅的静谧版画。 旧日的伤痕仍在,但新的可能性,已在这无声的夜晚,悄然萌发。 第42章 封印 茧梦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另一个人,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学生,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仿佛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缺乏向阳的活力。 面容清秀,甚至有些男生女相的精致,却因疏于打理而蒙尘。 没有特别热衷的爱好,没有鲜明的情感波动,智力平平,生活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狭窄的轨道上日复一日地运行。 一个无聊的人。 茧梦在梦境中冷眼旁观,下了论断。 这个世界同样乏善可陈。 没有星神俯瞰众生,没有命途交织宇宙,科技水平甚至停留在无法挣脱母星引力的阶段,人们困守在一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仰望星空却无法触及。 力量体系单调得可怜,社会结构在她看来也复杂得毫无必要。 一个无聊的世界。,梦境中的意识感到一阵不耐。 她想醒来了,由无聊之人与无聊世界构成的,必然是个无聊的梦。 按照某些故事里的套路,这种梦通常需要看到“结局”或找到“关键”才能脱离。 但茧梦仅仅动了“醒来”的念头—— 唰。 意识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毫无阻滞地回归。 映入眼帘的,是星穹列车客房车厢熟悉的天花板,那盏造型独特、如同悠游星海鲸鱼般的壁灯,正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 茧梦躺在柔软的长沙发上,望着那“鲸鱼”发了好一会儿呆。 “……所以,这梦的意义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粉色的触角困惑地卷了卷, “为什么我想醒就能醒过来?这合理吗?难道不是应该被困住,然后经历一番冒险或者领悟点什么才能脱身吗?”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梦境体验,让她刚理顺一些的思维又有点打结。 没等她深究这哲学或者说设定问题,一阵熟悉的、充满活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某个身影毫无预兆的飞扑—— “阿梦——你醒啦!!!” 声音的主人总是人未至,声先达。 茧梦已经对这只星核精的登场方式习以为常,甚至条件反射般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冲击。 一大团带着清冽雪松与淡淡垃圾桶气息的“灰毛团子”精准地扑进了她怀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把她撞飞,却结结实实地把她压进沙发靠垫里。 星的脸在她平坦的胸口来回蹭着,像只找到主人的大型犬,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这画面若被不知情者看去,大概会以为是什么痴女猥亵幼女的犯罪现场,但实际上的俩人一个心理年龄或许成熟但实际诞生仅数月,另一个则是记忆空白,诞生一个月不到的“新生儿”。 “阿了个哈的……” 茧梦被蹭得有点痒,内心默默吐槽, “以后这沟槽的宇宙再发生什么离大谱的事,我恐怕都不会惊讶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星的后背, “好了好了,抱够了吧?快起来,重死了。” 星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灰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喜悦,脸上还带着蹭出来的红印。 “我怎么在这儿?是你把我背回来的?我睡了多久?还有,” 茧梦揉了揉被压到的胸口,抛出一连串问题,最后目光落在星脸上, “‘阿梦’这个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星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要开始表演了”的架势,然后——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如同高速粒子流: “你在永冬岭雪地上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就先把你带回了贝洛伯格但你一直睡一直睡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布洛妮娅请了最好的医师来看也说只是深度睡眠身体没问题我们商量着不能一直把你放在贝洛伯格就决定先把你送回黑塔空间站去但刚登上列车启动还没出雅利洛-VI呢你就醒了所以我们其实还没走你现在想回贝洛伯格看看也完全没问题我跟姬子阿姨和杨叔说一声列车肯定愿意为你多停留一阵的至于称呼是因为小三月说我对你直呼其名显得太不礼貌了但你又不让我在外人面前叫你妈妈我思来想去就决定叫你阿梦啦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很亲切?!”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说完后脸颊因为憋气微微泛红,却依旧睁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茧梦,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她的尾巴此刻一定在身后小幅度快速摇摆,浑身上下散发着“快夸我机智又能说”的气息。 茧梦听得一愣一愣的,花了点时间才把那一大串没有标点符号的信息流解析完毕。 “额……” 她伸手戳了戳星的额头, “其实……你可以喘口气再说的,不用这么着急,这个称呼挺好的,我接受了,以后就这么叫吧。” “好的!阿梦!” 星立刻响应,笑容灿烂得晃眼。 “那么阿梦,” 星凑近了些,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沙发扶手上,好奇地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要跟我们一起在贝洛伯格多待几天,还是直接回空间站?” 茧梦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思考片刻: “贝洛伯格的话,我不熟悉,也没什么太要关心的东西,而且我得先回一趟黑塔空间站。 有些东西必须带上……我的‘抑制仓’还在那里,还有那个负责监测的小黑塔人偶也得带着。” 想起那可能再次爆发的本能问题,她就觉得头疼,这次侥幸用星核能量填补了亏空,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和合适的“充电宝”。 “抑制仓?” 星眨眨眼,显然没完全理解,但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小黑塔?阿梦你要把那个人偶带在身边?那……那你是打算……加入星穹列车吗?!”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满是惊喜和期待。 “加入……我不确定。” 茧梦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厢窗外流动的星海,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但如果帕姆列车长和列车的大家同意的话……我想作为一名‘搭车客’,和你们一起旅行一段时间。” 她收回目光,看向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从……嗯,‘出生’以来,我还没怎么仔细去看过这个宇宙呢,黑塔空间站、雅利洛-VI……太少了。”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星瞬间从扶手旁弹起来,激动地抓住茧梦的双臂,开始高频小幅度的摇晃,整个沙发都跟着她的动作微微震颤, “阿梦要和我们一起?!太好了!姬子阿姨一定同意!杨叔也不会反对!帕姆列车长最喜欢新乘客了!小三月肯定高兴疯了!丹恒他……嗯,丹恒他肯定也没意见!” “别、别摇了……要散架了……” 茧梦被晃得头晕,连忙按住星的手,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真的,真的,所以,能先帮我跟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说一下吗?另外……我们能不能先掉头回一趟空间站?我得去拿东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星一拍胸脯,立刻跳下沙发,风风火火地就要往车厢外冲, “我这就去告诉姬子阿姨!阿梦你等着,我们马上掉头!” 看着她活力四射冲向观景车厢的背影,茧梦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宇宙很大,麻烦很多,自己身上也一堆问题,但或许……和这样一群有趣的家伙同行,这段旅程,不会像那个梦一样无聊。 …… 小蚀悬浮在空茫的纯白之中,面前展开着只有她能完全解读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系统光屏。 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刷过,映照着她半虚幻的脸上,一抹与平日暴躁吐槽截然不同的、近乎沉寂的复杂神色。 她刚刚完成了一系列精细到极致、且风险极高的操作。 就在茧梦孤注一掷,将雅利洛-VI的星核纳入体内,试图以其能量填补自身本源亏空的刹那, 小蚀便同步介入,以远超越茧梦当前理解权限的底层指令,精准地捕捉、剥离并瞬间“格式化”了星核内部那点微弱却危险、代表其独立“存在意志”的残响。 对她而言,这就像随手掸去一粒尘埃。 紧接着,她引导着被净化后相对“温顺”的星核磅礴能量,并非去补充什么亏空,而是将其转化为一道坚韧而复杂的能量封印。 这道封印闪烁着星核特有的、被驯服后的淡金色光泽,精准地替换掉了原本用以封锁某物的、由繁育命途之力构成的其中一道古老枷锁。 而被替换下来的那道“繁育枷锁”,则在小蚀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逆转其形态,剥离了封印属性,还原为最纯粹的、属于茧梦的繁育命途本源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迷途知返的溪流,悄然无声地汇入了茧梦干涸的能量循环——这才是她在雪地上感受到“充盈与平静”的真实来源。 做完这一切,小蚀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跳动的数据上,而是穿透了层层光屏,望向这片纯白空间更深处、那被新旧封印重重锁链禁锢着的存在—— 那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的、仅仅只是“存在”本身便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荒古与狰狞之感的轮廓。 它沉睡着,形态模糊却又无比具体,如同所有关于“虫”之终极恐惧概念的聚合体,是生命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繁衍”与“吞噬”本能的具象化身。 仅仅是注视着它,便能感受到一种要将星辰寰宇都化作孵化温床与营养基质的可怕意志。 小蚀静静地看着它,虚幻的眼眸中映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虚无。 “这傻妮子……” 她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尖利,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细微的叹息, “还真以为是那颗破石头里的能量把她填满了……傻乎乎地觉得自己运气好,赌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微微摇头,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对象说话: “抱着那么强烈、那么纯粹的愿望去强行融合星核……不出事才怪。 欲望是最好用的催化剂,也是最危险的导火索,要不是我……” 她的话没说完,似乎觉得没必要。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被封锁的巨虫轮廓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对话般的调子,尽管对方绝无可能回应。 “她说你很无聊,你知道吗?” 小蚀的声音很轻,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在梦里,她评价那个‘普通人’和‘平凡世界’……用了‘无聊’这个词,我同意她的说法,你其实就挺无聊的。” “不光无聊,还不听劝,固执得像块被星槎引擎烧了八百遍的星铁,死犟。”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道虚拟的数据流,带起细碎的光点, “犟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一个傻了吧唧、可能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只是比较特别的虫群女王的……小妮子?” 话音落下,空间里只剩下更深的寂静。那巨虫沉睡的轮廓毫无波动,锁链纹丝不动。 小蚀沉默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带着自嘲。 “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喃喃道,虚幻的身影似乎黯淡了一瞬, “搞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自作多情。”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狰狞的轮廓,语气彻底归于平淡,甚至有些空洞。 “你已经死了。” 随着这句话,她轻轻一挥手。 仿佛舞台落幕,纯白的地面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 那层层叠叠、闪烁着不同光泽与符文的封印锁链,连同其中封锁的、不可名状的巨虫轮廓,开始缓缓下沉,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空茫的“地面”之下,被掩埋、隐藏。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或者,只存在于某个被遗忘的底层归档之中。 纯白的精神空间恢复了它一贯的、无边无际的空旷与洁净。 只剩下小蚀,和她身后依旧明亮、忠实反映着茧梦表层状态的系统光屏。 光屏的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这片唯有意识存在的空间里,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微微晃动的虚影。 宿主:茧梦 种族:妄育王虫 命途:繁育 实力评估:令使级(13%) 综合状态:失熵症(状态稳定),毁灭能量残留(几乎无影响),极度虚弱 已确认关联后代: ?流萤(认可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 ?银狼(认可度9%,状态:正常) ?阮·梅(认可度1%,状态:正常) ?黑塔(认可度6%,状态:正常) ?星(认可度60%,状态正常) ?停云(认可度100%,状态:失熵症稳定,毁灭能量残留) 未确认关联后代:AR-214(状态:假死) 能量流萤,停云 已解锁能力:拟态,幻境,精神控制 系统仓库:萨姆召唤器(暗蚀),精美仙舟折扇 佩戴成就:银河魅魔,丰饶赐福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720:00:00 当前主线任务:使至少四位关联后代认可度达到60%以上(3/4) 第43章 封号狼尊 经过星穹列车全体成员——姬子、瓦尔特·杨、丹恒、三月七,以及最重要的列车长帕姆的一致友好表决,茧梦顺利成为了列车的一名“搭车客”。 星原本还积极鼓动她直接成为“列车组”的正式一员,但茧梦想了想,还是婉拒了——自己好歹还顶着星核猎手的名头 虽然有点像挂名,艾利欧也没说开除她,转头就完全投入列车怀抱,这行为感觉有点……嗯,不太讲究? 至少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列车虽不复当年开拓全盛时期的规模,但容纳一位乘客的空间还是绰绰有余。 茧梦本已做好入住标准客房的准备,然而星对此坚决反对。 她强烈推荐自己的房间,信誓旦旦地说空间足够,并热情洋溢地提出了“完美”的住宿方案, 她可以“大方地”将自己珍藏的、铺着柔软垫料的“大号”纸质收纳箱让给茧梦睡,而自己则去睡那个“小号”的。 于是,在那天,星非常“幸运”地重温了一次完整的童年——被茧梦按在腿上,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番“妈妈的爱”(物理层面)。 过程如何暂且不提,结果是星终于认识到,让“长辈”睡纸箱这个主意,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妥。 指望这只小浣熊规划生活显然不现实。茧梦叹了口气,决定自力更生。 好在黑塔之前给的研究补助还有不少结余。 她还是答应了星的同居请求,主要是这星核精的居住环境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准备自己出资设计和装修一下房间。 在列车于空间站多停留的这段时间里,茧梦开始了她的“装修之旅”。 她将从空间站带来的个人物品——包括那个至关重要的休眠抑制仓、乖巧待机的小黑塔人偶、一些私人物品以及阮·梅友情提供的简易环境改造工具包——悉数搬入空舱室。 随后,便是叮叮当当、颇具章法的改造工程。 她似乎对如何营造一个舒适且带有个人风格的小窝有着模糊但执着的概念。 这天,主体工程已接近尾声。 除了浴室尚待完善,房间的墙壁被她粉刷成了温柔的暖色调,地上铺着蓬松的地毯,定制的小型家具也已摆放妥当,靠窗的位置甚至还预留了一个摆放绿植(暂用投影替代)的小架子。 在保留给星原本设计的基础上,她尽量给自己准备了些属于她自己的小空间。 终于能暂时歇口气的茧梦,把自己扔进刚铺好的、带有淡淡清香的柔软床铺,摸出手机,打算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就在游戏启动界面加载的瞬间,床边空气一阵模糊的扭曲,一道娇小的虚影毫无征兆地闪现, 然后她就直挺挺地、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气息,“扑通”一声倒在了茧梦刚铺平整的床单上,险些砸到她的腿。 是银狼。 她的虚拟投影此刻显得格外“实感”,螺旋马尾无力地耷拉着,平时总是带着几分酷劲和慵懒的小脸此刻一片灰败, 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发出细微的、意义不明的碎碎念。 茧梦吓了一跳,连忙关掉游戏,凑了过去,轻声问道: “怎么了,狼宝?出什么事了?” “……没了。” 银狼的声音有气无力,透着浓浓的绝望, “全没了……一个都不剩……” “什么没了?” 茧梦心里一紧。 “我的游戏账号……我辛辛苦苦收集、打了那么久、那么多游戏……里面有一半都是全成就全收集的完美账号啊!” 银狼猛地侧过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声音闷闷的,但那股悲愤几乎要溢出来, “全!没!了!” “嗯?” 茧梦先是惊讶,随即有些好奇, “谁这么厉害,能把你那么多账号都给封了?” 以银狼的技术水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黑塔……还有螺丝咕姆。” 银狼抬起头,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头上的螺旋马尾都因为她的情绪而微微炸开、无规律地晃动, “他们联手……针对我的IP和数字签名……真的,一个都不剩,全平台封禁……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几声干涩的、毫无笑意的笑声,听起来更像哀鸣。 “额……” 茧梦听到这两个名字,刚到嘴边的“妈妈帮你讨回公道”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孩子们之间用技术手段“切磋”导致的“损失”,自己这个当“家长”的好像不太适合直接拉偏架。 看着银狼瘫在床上,一副灵魂出窍、生无可恋的“废人”模样,茧梦终究是心软了。 她挪过去,伸出手,虽然触碰到的只是虚拟影像的微光反馈,但还是做出环抱的姿势,将那个颓丧的小小投影轻轻拢住,另一只手温柔地、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难受了哦。” 茧梦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能抚平毛躁的暖意,“账号没了,妈妈这里还有,我的游戏账号给你玩,好不好?虽然我最近忙,没怎么上线了,但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玩吗? 我的进度和收集也差不多是全的,正好妈妈接下来也要专心适应列车生活,差不多算是退坑了,账号给你接手,就当是……嗯,继承妈妈的游戏遗产?” “我才没哭……” 银狼把脸转向另一边,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却还强撑着嘴硬, “而且……我自己能找回来,迟早能……” “嗯嗯,我们的狼宝最厉害了,最坚强了,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掉眼泪呢。” 茧梦顺着她的话,语气里的包容和哄慰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继续轻轻拍着, “我知道狼宝肯定有办法,只是想给狼宝多一个选择嘛,不想用妈妈的账号也没关系,妈妈在这儿陪着你,等你心情好点,嗯?” “你……” 银狼忽然扭过头,隔着虚拟的微光,用有些发红的眼睛打量着茧梦, “你好像……有点怪怪的,跟之前……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银狼也不太清楚。 好像……没那么懵懂跳脱了,看自己的眼神里,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和温柔,似乎变得更加沉淀,更加……像那种模糊的、属于“母亲”的感觉。 “有吗?” 茧梦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你的错觉吧,狼宝。可能是妈妈最近想通了一些事情。” “……好了,放开。” 银狼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虽然只是投影, “我有正事要说,艾利欧让我传话。” “哦哦,好,你说。” 茧梦依言松开虚环的手臂,端正地坐在床边,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银狼的投影也坐直了些,脸上的颓废稍微收敛,切换成略带公事公办的语气,虽然眼圈还有点虚拟的微红: “艾利欧说,接下来的仙舟‘罗浮’之行,你要注意。 第一,要装作不认识一个人。在她自己主动暴露身份之前,你绝对不能主动点破。 第二,在这次行程里,你可能会得到‘两把双刃剑’,拿到手之前,仔细想想自己能不能驾驭,再决定要不要碰。就这些,传达到了。” 话音刚落,她似乎一秒也不想多待,投影闪烁了一下: “走了,我还得去星际和平公司总部那边,试试看能不能从底层协议把账号找回来……回见。” 银狼的身影如同断电般瞬间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淡淡的微光粒子缓缓飘散。 茧梦独自坐在床上,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双刃剑?还是两把?仙舟罗浮……装作不认识一个人?” 她低声重复,眉头微蹙, “艾利欧就这么喜欢当谜语人吗?把话说得明白点会怎么样嘛……” 她试着揣测了一下,但线索太少,如同雾里看花。 想了一会儿,她决定放弃。 反正现在想破头也没用。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伸了个懒腰,重新拿起手机,利落地把自己几个主要游戏的账号和密码打包,给银狼发了过去,附带一句留言: “【账号密码】狼宝先拿去玩,不开心的时候打打游戏放松下也好,注意休息哦~(摸摸头.jpg)” 发完信息,她看向尚未完工的浴室方向,动力重新涌了上来。 不过,在继续施工前,一个无关紧要却让她有点在意的疑问浮上心头: “话说回来……列车上,好像真的没看到厕所?难道星神赐福的列车,大家都不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的吗?还是有什么黑科技……” 她歪了歪头,粉色触角随之晃动,决定找个机会问问帕姆列车长,或者……观察一下丹恒? 他看起来比较靠谱,或者,去问问瓦尔特? 第44章 母爱教育 尽管对列车是否真的需要传统卫浴设施抱有疑虑,茧梦还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务实精神,老老实实地将一套小巧但功能齐全的智能马桶安装进了规划好的浴室隔间。 毕竟,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星际旅行也不能完全脱离某些接地气的日常。 忙忙碌碌中,一天的时间悄然流逝。当最后一件物品归位,灯光调试到最舒适的暖黄色,这间原本空荡冰冷的舱室,彻底变了模样。 比起最初的设计草图,最终成型的房间显得更加充实,甚至略带一丝温馨的“拥挤”。 每一寸空间都被巧妙利用:靠墙的书架兼收纳柜,铺着软垫的飘窗阅读角,专门用来摆放抑制仓和零散工具的工作角落。 考虑到房间的实际面积,茧梦最终放弃了自己单独购置一张床的打算——反正星的床看起来足够宽大,两人挤一挤应该没问题,还能省下空间。 但这个决定里,或许也掺杂了一丝她自己尚未完全明晰的、对于“靠近”的微弱需求也说不定呢。 那个至关重要的休眠抑制仓,被她小心地竖直固定在靠近浴室的内侧墙边,外表漆成了与墙壁相近的米白色,尽量减少它的突兀感。 而小黑塔人偶,则被安置在了床边地毯的一角。 她待机时总是自动寻找一个稳固的角落,安静地蜷缩坐下,大眼睛闭合,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做工极其精良、带着些许科技感的等身玩偶。 看着这个一直默默帮忙、却总被自己随口称作“小黑塔人偶”的小家伙,茧梦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蹲下身,与待机状态的人偶平视,伸手轻轻戳了戳对方冰凉但光滑的脸颊。 “总叫你小黑塔人偶,好像不太方便,也不太尊重……” 茧梦歪着头,粉色的触角轻轻摆动,思考着, “嗯……有了!” 她眼睛一亮, “以后就叫你‘黑塔Fufu’吧!听起来软乎乎的,很可爱,跟你现在的样子也很配!” 仿佛被关键词唤醒,人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那双无机质但此刻似乎映出些许数据流光的眼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茧梦,眨了眨眼,然后幅度很小、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她内部存储的识别编号其实很长,但显然,这位“茧梦女士”更喜欢这种带有个人色彩的称呼。 作为服务于她的智能单元,接受并响应这个新名字,是符合核心指令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Fufu。”茧梦满意地笑了,又摸了摸人偶的脑袋,这才站起身。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被小心叠放起来的硬纸箱上——就是星之前大力推荐、自称睡过很久的宝贝。 茧梦走过去,将它拿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纸箱因为长期使用,边角有些磨损,里面还铺着一层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旧毯子。 她不太能理解星对这种“睡具”的执着,但……既然是孩子喜欢的东西,或许承载着某些她不知道的回忆或安全感? 只要不往家里(车厢)带什么奇怪的“战利品”或脏东西,尊重孩子的这点小癖好也没什么。 她将纸箱小心地塞进了床底下的空档,算是为它找到了一个妥帖的安置之处。 环顾四周,一切都已就绪。 一种“安家落户”的踏实感和淡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虽然比不上黑塔空间站那间设备齐全的观测室,也比不上阮·梅实验室的精密优雅,但这里是完全按照自己心意布置的、属于她在星穹列车上的第一个小窝。 肚子适时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忙碌了一天,是该补充能量了。 想起帕姆列车长那娇小却总是忙前忙后的身影,以及它要负责包括自己在内七个人的晚餐,茧梦立刻觉得应该去帮帮忙。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带上门,朝着列车厨房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似乎已经开始飘散开食物温暖的香气,混合着列车本身那种特有的、如同旧木头与星辰尘埃交织的味道。 生活似乎正朝着稳定而有趣的方向发展——至少茧梦在舒舒服服地洗完澡,躺在自己亲手布置的柔软大床上时,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宇宙通用法则之一便是:当你觉得一切顺利时,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惊喜”正在路上。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列车引擎平稳运行的嗡嗡声如同摇篮曲。 刚进入浅眠的茧梦,被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窸窣作响的动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流过的星海微光,看到星正鬼鬼祟祟地从门外“搬运”着什么进来, 不是行李,而是几个……造型各异、散发着可疑气息的容器。 那熟悉的、带有陈年有机质分解、金属锈蚀以及难以名状发酵物的复杂气味,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淡淡的香薰味。 茧梦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粉色触角警觉地竖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坐起身,看着星如同展示宝藏般,将那几个颜色暗淡、有的还带着可疑污渍的……垃圾桶,在她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排成一排。 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脸上是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表情,完全无视了空气中弥漫的、足以让嗅觉敏感者退避三舍的“收藏品”气息。 就在茧梦深呼吸,努力调动从停云记忆里获得的、关于“教育需要耐心与沟通”的模糊知识,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展开劝说时。 星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床边。她显然刚刚近距离“欣赏”过她的新藏品,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那股浓郁的气味。 她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兴高采烈地趴在床沿,仰着脸,灰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用一种献宝般的语气,热切地问: “阿梦!阿梦!你不喜欢睡纸箱,那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指了指身后那排垃圾桶,尤其是其中一个看起来容积最大、边缘相对光滑的金属桶,语气充满了“我是不是很体贴、找到了完美替代方案”的自豪, “这个空间足够!还很结实!我试过了,窝在里面感觉特别有安全感!而且你看,这个款式多复古,多有工业废土风格!” 星说着,还用手拍了拍那个金属桶,发出沉闷的“哐哐”声,更多的尘埃和气味分子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那一刻,茧梦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耐心”以及“尊重孩子怪异爱好”的弦,在视觉、嗅觉、听觉的三重冲击下,发出了清脆的、崩断的哀鸣。 “……” 沉默,是今晚的星穹列车。 下一秒,星发现自己视野旋转,整个人被一股与其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拎了起来。 “诶?阿梦?等等——!” 回答她的,是茧梦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前往浴室的坚定步伐。 那对粉色触角笔直地竖立着,尖端微微颤抖,显示着其主人内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于星而言,堪称一次从物理到精神层面的彻底“洗礼”。 她先是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下,混合着气味浓烈但有效的清洁剂。 茧梦挽起袖子,亲自上手,用刷子把她从头到脚、尤其是那身沾染了“收藏品”气息的衣服,里里外外刷洗了整整三遍。 期间伴随着茧梦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良心上的念叨: “探索兴趣是好事……但要注意公共卫生和个人形象……” “垃圾桶是用来装垃圾的,不是用来当窝的……” “星,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懂得分辨什么是能带回卧室的‘收藏品’……” “再有下次……” 物理清洁完毕,星裹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干净浴巾,瑟瑟发抖地以为自己终于过关时—— 茧梦把她拉到床边,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 星:“……”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预感。 “阿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把垃圾桶带回房间了!我发誓!我用阿哈的名义发誓!” 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茧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心形的粉色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迷糊或温柔,只剩下一种“慈爱但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孩子不懂事当妈的就得教”的复杂情绪。 然后,在星绝望的目光中,茧梦轻柔而坚定地,将她拉了过来…… (此处省略若干细节,总之过程充分体现了“爱的教育”的深刻性与有效性。) 当晚,星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累的),并且对“什么东西适合放在卧室”有了全新的、刻骨铭心的认知。 而隔天早上,那几只引发了这场风波的“珍贵藏品”,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了列车物资仓库的角落,旁边贴着茧梦手写的标签: “星的‘安全感’藏品(户外限定版)”。 帕姆列车长路过时,困惑地歪了歪头: “不明白,为什么要在仓库放垃圾桶帕?还贴了标签帕?” 路过的丹恒沉默地看了一眼,脚步未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理解与同情”的笑意。 至于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茧梦?她正神清气爽地坐在观景车厢,小口啜饮着闭嘴调点果汁,看着窗外掠过的星云,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掠过在另一边缩在沙发里、抱着枕头、眼神还有点发直、偶尔偷偷揉揉屁股的星时,嘴角会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属于“教育初见成效”的满意弧度。 嗯,列车生活,果然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挑战”与“乐趣”。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45章 卡芙卡的到访 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内,暖金色的壁灯将陈设照得一片温煦。 空气中飘散着姬子手磨咖啡的浓郁香气与帕姆刚烤好的姜饼的甜暖气味。 长桌上摊开着星图,光线勾勒出丹恒沉静的侧脸、三月七好奇凑近的发梢,以及星盯着糕点时发亮的眼睛。 茧梦瘫在沙发的一角,正和还在阮·梅那里修养身体的停云聊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搭车客,不太适合参与人家的会议。 会议的主题本是商讨开拓的下一个目的地。 瓦尔特·杨正用沉稳的语调分析几个在匹诺康尼之后备选世界的开拓价值,姬子指尖轻点星图上的光点,做着补充。 就在这一刻,所有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 并非断电,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轻轻拂过,让现实的光影为之颤抖。 观景窗外的星河景象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剧烈闪烁、扭曲,最终被一片密集跃动的、紫红色数据乱流强行覆盖。 “哇啊!怎么回事?信号被劫持了帕?!” 列车长帕姆的耳朵猛地竖起。 丹恒几乎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就已握住了击云枪,身形微沉,将三月七挡在身后。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刃。 姬子放下了咖啡杯,红唇抿起,不见慌乱,唯有警惕。 星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将刚走到桌边、粉色触角因警觉而微微绷直的茧梦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茧梦白了她一眼,站在了她的身前。 跃动的数据流逐渐稳定、聚合,在车厢中央投射出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优美的女性,紫红色长发如瀑垂落,裁剪得体的黑色外套勾勒出成熟曲线,肩头的蜘蛛纹饰与袖口的花边透露出精心考究的品味,却又带着无声的危险感。 她双手交叠身前,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应邀前来参加一场下午茶会,而非以这种方式悍然侵入星穹列车的核心区域。 是卡芙卡。 “晚上好,星穹列车的各位。” 她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独特的、仿佛能抚平毛躁的磁性笑意,却让车厢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愉快的家庭会议。” “卡芙卡。” 姬子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 “星核猎手的拜访方式,总是这么‘别出心裁’。” “抱歉,事出紧急,只好用点‘小技巧’。” 卡芙卡微微偏头,目光在列车组成员脸上一一扫过。 她的视线在经过紧紧盯着她的星时,微妙地停顿了零点几秒,笑意似乎深了一丁点,最后,落在了站在星身前,正仰头好奇打量她的茧梦身上。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茧梦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一件意料之外、却又在计划之中的艺术品。 茧梦能感觉到,那目光并非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温和。 “直说吧,你的目的。” 瓦尔特的语气不容置疑。 “目的?很简单,为各位指明下一个应该前往的方向。” 卡芙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姬子,语气变得稍稍正式, “诸位可能不知道,众仙舟之一的罗浮此刻就在距离列车几个跃迁就能抵达的位置上,而就在不久前,一颗星核在仙舟上爆发了。 在艾利欧点预言中,星核的污染正在那艘巨舰内部蔓延,如果你们选择前往匹诺康尼而非仙舟……” 她稍作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入寂静。 “大约一半的仙舟住民,将在这场灾难中丧生。” “什么?!” 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 丹恒眉头紧锁,握枪的手更紧了些。仙舟“罗浮”……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某些深藏的、不愿触及的东西。 “星核猎手会如此好心,特意来警告我们?” 姬子挑眉,显然不信, “按照你们的作风,星核不正是你们狩猎的目标吗?” “仙舟可不像我们好脾气,惹了仙舟可就要做好被巡猎到宇宙尽头了的准备。” “这次不一样。” 卡芙卡轻轻摇头,神态自若, “「罗浮」上的星核与我们无关,但仙舟方面把这枚星核的黑锅安在了我们头上,我们的一名同伴已经被抓了。” 瓦尔特与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抛出的信息, 尤其是关于半数住民存亡的预言——分量太重,无法轻易忽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茧梦,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扯动。 她侧头,只见星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耳边,用极低的气音,混杂着激动、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阿梦,她…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 星的记忆里残留着空间站苏醒时的碎片,那个模糊而温柔的紫色身影,与此刻影像中的人逐渐重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卡芙卡似乎也注意到了星的小动作。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这边,嘴角的弧度越发微妙,仿佛看见自家孩子正在跟新朋友分享小秘密。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茧梦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极其短暂地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迅疾如电、隐秘如暗号般的眼神。 茧梦的心脏猛地一跳。银狼的警告瞬间在脑海中回响: “要装作不认识一个人,在她主动暴露之前,你不能主动说出她的身份。” 难道……卡芙卡就是银狼说的那个人?这个眨眼是什么意思?是确认?是提醒?还是某种……属于“星核猎手”内部的、她没懂的默契? 她连忙垂下眼帘,掩饰瞬间的慌乱,再抬头时,已尽力摆出一副和其他人一样的、略带警惕和困惑的表情,只是粉色触角的末梢因为紧张而轻轻卷曲了一下。 卡芙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意更深,却不再有多余表示,转而面向姬子: “消息已带到,星穹列车的诸位,是前往盛会之星「匹诺康尼」享受美梦,还是转向「罗浮」直面可能拯救无数生命的现实,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她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数据流重新变得不稳定。 “期待在群星的下一处交汇点,与各位……或许会再见。” 最后的话语轻柔落下,带着意味深长的余韵。 紫红色的光影彻底崩散,窗外的星河景象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场短暂的集体幻觉。 但车厢内凝重的空气和每个人脸上变幻的神色,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短暂的沉寂后,姬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那么,按照列车的传统,” 她环视众人, “是否改变航向,前往仙舟「罗浮」,大家可以先讨论一下,准备好了我们就按习惯投票决定。” 讨论刚开始茧梦就看到小三月把星拉到了一边鬼鬼祟祟的聊了些什么,但她没在意,对她来说,现在搞明白银狼说的装作不认识一个人似乎更重要。 “是卡芙卡吗?但又说在她主动暴露身份之前,她的身份……好像根本不用暴露吧。 那到底是要装作不认识谁啊……” 投票过程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星看了一眼小三月,也许是受到了茧梦的影响,她的反应比原来的要剧烈了许多,她第一个就跳出来投了同意票,灰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去!必须去!一半的人啊!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茧梦一眼,声音低了些,但依旧坚定, “我觉得她没说谎。” 那种源自身体本能的模糊信任感,影响了她。 丹恒沉默了片刻,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却清晰: “我不同意,仙舟「罗浮」……与我的关联一时难以说清,而且……” 丹恒没继续说,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不祥预感貌似跟那个一直追杀他的男人有关。 三月七瞪了眼星,又看看丹恒,挠了挠头: “我,我同意,虽然那个卡芙卡怪吓人的,但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一座仙舟一半的人口,那得是多少人啊……” 瓦尔特沉吟着,最终缓缓颔首: “危机属实的话,开拓的义理不容我们袖手旁观。 但必须谨慎,这很可能是一个复杂的局。” 姬子的目光最后投向茧梦和帕姆。帕姆挺起胸膛: “列车长尊重大多数乘客的决定帕!但安全第一帕!” 茧梦感受到众人的视线,用手指了指自己: “啊?还有我的份?我只是个搭车客,这种决定我就不参与了吧……” “好吧,茧梦女士,尊重你的选择。” “五比一。”姬子宣布,语气带着决断后的轻松,也有一丝对未来迷雾的凝重。 “列车长,重新设定航路坐标,目标,仙舟联盟——「罗浮」。” 列车微微震动,窗外星辰流转的轨迹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偏转,向着一个古老而庞大的星际文明驶去。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怀揣心事离开。茧梦独自留在渐暗的观景窗边,看着星河被拉成模糊的光带。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 第46章 资料室 星穹列车在跨越数个稳定而璀璨的跃迁光幕后,终于稳稳地悬停于一片壮阔的星域之中。 舷窗之外,那艘闻名寰宇的仙舟巨舰「罗浮」,正静静横亘于虚空。 它并非自然天体,其规模却足以令大多数行星黯然失色。 古老的风格设计与金属装甲以难以想象的工艺融合,如同将一整片神话中的宫阙楼台镶嵌在了星舰的骨架之上。 巨大的“船体”表面,流动着代表仙舟文明的、蕴含生机的清光与复杂的符文脉络,肃穆、恢弘,又带着历经无数星霜的沧桑与压迫感。 观景车厢内,众人聚在窗边,望着这文明的奇观,神色各异。 震惊、赞叹、以及面对未知任务时的凝重,交织在空气中。 接下来,是决定谁先踏上这片古老土地的时刻。 “我!我我我!” 星几乎是原地蹦了起来,手臂举得老高,灰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探险家般的兴奋光芒, “开拓之旅怎么能少了我银河球棒侠!” 姬子带着温和又略显无奈的笑意看向瓦尔特,后者推了推眼镜,沉稳道: “罗浮情况未明,初次接触需要谨慎。我和小三月陪你一起。” “好耶!杨叔靠谱!” 三月七也雀跃地附和。 茧梦看着星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的架势,心头微动。她本来也下意识想开口,和星、和熟悉的同伴们一起行动,似乎更让人安心。但就在她嘴唇微启的瞬间—— 嗡。 贴身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短促而清晰的震动,打断了她涌到嘴边的话。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加密信源的信息简洁地显示着: “别和星一起,等你们车上的那位小龙人下车时,你再与他同路。”——银狼。 小龙人?是指……丹恒?茧梦眼睫微垂,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掠过站在窗边、抱臂凝望着罗浮巨舰的丹恒。 青年身姿挺拔,神色是惯常的沉静,但以她确实能隐约感受到他体内流转着一股极为古老、深邃、带着不朽不灭意味的气息。 这气息被很好地收敛着,却如同静水深流,瞒不过特殊的感知。 虽然不明白艾利欧的剧本为何如此安排,但长期与星核猎手那预见未来般的精准打交道,让茧梦选择了信任。 至少,他们未曾害过她。 “我……这次就先不下车了。” 茧梦抬起眼,对已经准备好出发的星、三月七和瓦尔特说道,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有点……嗯,昨晚没睡好,想先休息一下。” 她找了个不算太高明但也不算太离谱的借口。 “诶——?!” 星脸上的兴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嘴角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几乎要实质化的失望和幽怨,直勾勾地盯着茧梦,仿佛在控诉她的“临阵脱逃”。 茧梦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底升起一丝愧疚,只能讪讪地别过脸,假装研究起窗台上帕姆摆放的小盆栽,粉色触角心虚地微微蜷缩。 星鼓着脸,被三月七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瓦尔特走向月台通道。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气闸门后,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列车引擎低沉的背景嗡鸣和窗外浩瀚星海的寂静。 丹恒又静静望了罗浮片刻,才转身,对姬子和留在车上的帕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自己的资料室兼卧舱。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茧梦独自留在观景车厢,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舷窗上画着圈。 银狼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装作不认识一个人”……这个相对好办,只要对方是列车组其他人不熟悉的、且用了伪装身份的她认识的人即可。 但“双刃剑”?还是两把?究竟会是什么东西?武器?力量?还是某种……选择? 她想得入神,几乎要把舷窗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都蹭掉。 不行,空想无益。既然要等丹恒一起行动,那不如……先去了解一下这位“小龙人”?至少,为之后的同行做点铺垫。 想到就做。 她离开窗边,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资料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被拉开。丹恒似乎有些意外,但良好的修养让他迅速收敛了表情: “茧梦女士?” 他侧身让开, “您有什么事吗?” “额……” 茧梦一下子卡住了。 糟糕,光想着来找他,没提前编好合适的理由!总不能直接说“银狼让我等你一起下车所以我来熟悉熟悉你”吧? 丹恒见她张着嘴却半天没声音,粉色触角还略显焦躁地轻轻摆动,便想开口提醒。就在这时,茧梦脑袋里灵光一闪,猛地抬头,语速加快: “哦!对了!我是想……来看看关于‘寰宇蝗灾’的资料!”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充满求知欲, “你知道的,我走在‘繁育’的命途上嘛,但说实话,我对这个命途、对历史上那个跟它关联最深的大事件……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就想着,资料室或许有记载?丹恒你好像懂得很多,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说完,她还配合地“嘿嘿”干笑了两声,试图增加可信度。 丹恒沉默地注视了她两秒。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略显拙劣的表演,看到她心底那点蹩脚的慌张。 他当然察觉到了异常。 但列车上的人,谁没有几段不愿细说的过去或秘密?姬子小姐说过,尊重彼此的边界,亦是开拓之旅的一部分。 于是,他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侧身将门彻底拉开,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有礼: “……当然可以,相关资料确实有一些,请进。” 茧梦如蒙大赦,赶紧低头钻了进去,耳尖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发烫。 资料室内充斥着电子数据板与淡淡墨香混合的气息,整齐划一,一如它的主人。 丹恒走向一侧的书架,指尖拂过书脊,开始寻找。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资料室内响起,平稳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遥远历史: “‘寰宇蝗灾’,是距今约八千个琥珀纪前,由‘繁育’之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所掀起,席卷整个已知宇宙的超级灾难。 其核心,是超越一切理性与秩序约束的、无限复制与扩张的生命意志……” 茧梦在他身后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思早已飘向即将共同踏上的、迷雾重重的仙舟罗浮。 而丹恒,一边调出了有关那场蝗灾有关点资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确认了身后那位“繁育”命途行者眼中,那抹与单纯求知不太相符的、更深层的思量。 他什么也没问。 资料室的灯光柔和地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布满文字与星图的墙壁上。 窗外的仙舟罗浮,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47章 流云渡 由于茧梦并未向列车组的同伴们详细提及停云转化及幻胧存在的始末,因此“停云即幻胧”这一关键信息并未暴露。 星、三月七与瓦尔特·杨三人,此刻正遵循将军景元的安排,踏上了追缉星核猎手卡芙卡的既定轨道。 而另一边,与星等人失联的焦虑,终于让丹恒做出了下车的决定。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在月台通道的同时,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结束了漫长“知识补习”的茧梦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 丹恒的讲解细致深入,那些关于寰宇蝗灾、星神纷争的宏大历史,如同最精密的星图展现在她眼前。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复杂的名词与因果链条,在她试图理解吸收时,总有些滞涩,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太好了……终于能下车了!” 她小声欢呼,粉色触角愉快地晃了晃,快步跟上。 踏入流云渡的瞬间,微凉的、带着淡淡金属与远星尘埃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与丹恒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复杂心绪截然不同,茧梦像个初次春游的孩子,好奇地四处张望。 仙舟「罗浮」的实景,远比幻境碎片或他人记忆中的掠影更为震撼。 高耸入“天”的古典楼阁与纵横交错的金属栈道、运输管道奇妙共存,巨大的机械造物沉默地屹立在仿古飞檐旁,流淌的能量光路如同经脉,在庞然的舰体结构中明灭。 一切都诉说着这个文明悠长的历史与惊人的技术力。 然而,看着看着,茧梦微微上扬的嘴角慢慢平复了。 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从她“繁育”命途的本源深处传来。 不是眼前的风景有问题——它们壮丽而精妙。 也不是这理应繁忙的星际渡口此刻空无一人的诡异寂静——这可以用星核危机解释。 而是……气味。 一种极其淡薄、被高超手段精心掩盖过、却依旧无法在她感知中彻底遁形的……属于“繁育”的“气味”。 它不像她的力量那般带着新生的温热,反而透着一股陈腐、僵化,如同被压制了无数岁月的枯败种子,但本质同源。 “丹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仙舟联盟……最近是在秘密研究‘繁育’命途,或者相关的东西吗?” “什么?” 丹恒脚步一顿,诧异地转头看她,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 “应该不会。至少,以我对仙舟历史的了解,‘繁育’及其引发的灾厄,是仙舟绝对警惕与排斥的禁忌,理论上不可能与之产生任何主动关联。” 他顿了顿,审视着茧梦的神色, “茧梦女士,难道你……感知到了什么异常?” “嗯。” 茧梦点点头,眉心微蹙,粉色触角敏锐地指向某个模糊的方向, “一股不算微弱,但隐藏得极好的‘繁育’力量,它的隐匿手段很高明,寻常令使恐怕都难以察觉。只可惜……”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触角, “它遇到的是我,我对这东西太‘熟悉’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肯定仙舟的态度……难道是我感觉错了?但那种同源感……” 她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梢。 见她专注的模样,丹恒权衡了一下当前的首要任务,暂时将这份疑虑按下,提醒道: “茧梦女士,我检查过了,受星核能量场干扰,我们的通讯设备暂时失效。 要找到星她们,或许只能依靠您之前展现过的感应能力了,不知您现在是否还能……” “啊?感应?哦哦,可以是可以。” 茧梦回过神来,肯定了他的前半句,但随即面露难色, “但这仙舟内部的空间结构太复杂了,能量脉络纵横交错,干扰很强。 除非我们不顾仙舟律法,强行突破所有关卡直线冲过去,否则,我还是建议……最好找个本地人带路。” “言之有理。” 丹恒颔首,目光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群与寂静无声的廊道, “只是,眼下这流云渡,真的还有‘本地人’可供问询吗?” “额……” 茧梦跟着他的视线环顾,除了钢铁的冰冷反光,别说人了,连个鬼都没有, “那……仙舟有官方导航软件吗?离线地图也行?”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确地表示: 即便有,在通讯全断、环境异常的情况下,也基本等同于无用。 “好吧。” 茧梦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 “先跟我来,我对流云渡的部分区域还有些印象。” 丹恒选定了一个方向,示意茧梦跟上, “请保持警惕。”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流云渡的空旷显露出更为诡异的一面。 除了集装箱投下的森然阴影,一些管道深处、货箱缝隙间,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机械运转的窸窣声,为这片死寂增添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茧梦紧跟在丹恒身后,看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实则全部心神都用来捕捉和辨析那丝诡异的“繁育”气息。 它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微弱却顽固。 这太不合常理了。 “茧梦女士,请跟紧些。” 丹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警惕。他正蹲下身,检查着地上几处散落的碎片和并不明显的痕迹, “这里有打斗过的迹象,地上这些是云骑军的制式装备碎片……但没有看到任何伤员或遗体。” 他话音刚落,前方一处集装箱拐角的阴影里,骤然扑出数道扭曲蹒跚的身影。 它们依稀保留着人形,身披破碎沾污的云骑轻甲,但裸露在外的肢体皮肤上,却蔓生着枯败如树皮般的纹路,甚至钻出几枝挂着萎蔫金色花苞的细小枝桠。 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浑浊而不祥的暗光。 此刻,这群被称为“魔阴身”的怪物,正疯狂围攻着两名被困者: 一位挥动着长剑、剑势大开大合却已显左支右绌的年轻少女云骑; 以及一位被她竭力护在身后、身姿挺拔、背负着一具巨大木质棺椁的金发异邦男子。 情况危急,丹恒无暇多想。 “小心!” 他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手中击云枪化作一道凛冽青光,精准无比地挑开一个即将抓伤少女云骑脖颈的魔阴身士卒。 茧梦则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动作。 她的力量性质特殊,“繁育”在宇宙间的名声更是复杂。 在身份不明的外人面前,尤其是疑似与仙舟官方有关的云骑军面前,她必须保持谨慎。 更何况,这几名魔阴身士卒,以丹恒的身手和那位云骑少女的战力,足以应付。 “哈!来得正好!” 那少女云骑压力一轻,精神大振,剑光更显凌厉, “本姑娘云骑素裳,谢啦!后面那个是名行商,你们先帮他顶一下这边!” 丹恒枪出如龙,与素裳形成默契的夹击之势,迅速清理着周围的敌人。 他的枪法稳健凌厉,素裳的剑招则带着一股独特的、略显古朴却力道十足的风格。 茧梦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位名为“罗刹”的金发男子身上。 他容貌极为俊雅,气质温和沉静,即使身处险境,也只是静静立于素裳的保护圈内,脸上并无太多惊慌之色。 他的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但茧梦注意到,他的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背后那具巨大的棺椁上,姿态看似随意,却莫名给人一种稳固如山的感觉。 虽然这人看着好像真的只是个普通行商,但茧梦总有种感觉,长着这张脸的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更让茧梦在意的是,之前那缕萦绕不散的奇异“繁育”气息……此刻似乎变得极其微弱而飘忽,难以定位。 它并非直接来源于罗刹本人,那温雅的外表下是纯粹的人类生命气息。那么,源头是…… 战斗很快结束,最后一名魔阴身士卒在丹恒的枪锋下化为飞灰。 素裳拄着剑,喘了几口粗气,胳膊上一道被划开的口子正渗出鲜血。 “你受伤了。” 丹恒收枪而立,看向素裳。 “不妨事!皮外伤!” 素裳龇了龇牙,却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臂, “这些家伙,死了还不安生,力气倒是不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战的罗刹缓步上前。 他并未多看丹恒和茧梦,径直走向素裳,姿态从容优雅。 “姑娘为护我而伤,罗刹又岂能安然事不关己。”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话音未落,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点温暖柔和的绿色光华自他掌心泛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极为纯粹而强大的生命能量。 他轻轻将手悬于素裳手臂伤口上方,绿光如流水般拂过。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边缘微微收拢,虽然未能瞬间痊愈,但显然已无大碍。 “这是……?” 素裳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向罗刹。 “一点粗浅的医术,聊表谢意,不足挂齿。” 罗刹微微一笑,收回了手,掌心绿光悄然隐没。 他这才转过身,面向丹恒和茧梦,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也多谢二位仗义出手,解我等燃眉之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在掠过茧梦时,似乎在她那异于常人的粉色发丝与微微颤动的触角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但仅此而已,他的眼神依旧温和澄澈,看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仿佛只是打量一位略有奇特的陌生人。 “好了,素裳姑娘,” 他语气轻松地转向仍有些发愣的云骑少女,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 “方才可是你说的,‘好好呆着’?罗刹一直谨记在心。” 素裳脸一红,哼了一声,甩开那点尴尬,转而正色对丹恒二人执行起云骑军的职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片区域都已经戒严了,我正在执行疏散任务呢!你们两个,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她打量着丹恒手中那杆不凡的长枪,眼中掠过赞赏, “话说,你的云骑枪法使得不赖啊,以前是哪个伍的?怎么没见过你?” 丹恒摇头,语气平淡: “我不是云骑军。” “噢,不是啊……好吧。” 素裳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板起脸, “那你也算是平民,按规定也得跟我走,去安全区集中。” 她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茧梦,语气放软了些, “这位小姑娘也是,外面现在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这些‘魔阴身’,可不能乱跑。” 罗刹此时才温和地插言问道: “素裳姑娘,不知仙舟此番究竟出了何事?罗刹往来行商多次,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星槎也全部停运了。” “这个嘛……” 素裳挠了挠头,露出些许为难, “具体的情况,上头有命令,我不能随便透露,总之,你们三个都跟我走就是啦!” 她想起什么,指着丹恒, “喂,‘闷葫芦’,你叫什么名字?我得登记一下。” “丹恒。旅行至此,正要与失散的朋友会合。” 丹恒报出名字,同时看了一眼茧梦, “这位是我的旅伴,茧梦,我们希望能自行出港寻找。” “不行!” 素裳斩钉截铁地拒绝, “现在星槎海根本没人能给你们开星槎!你们的朋友如果没事,肯定也在前面的收容区。 跟我走,到了地方,说不定就能碰上了,总比你们在这里瞎转安全!” 罗刹闻言,轻笑一声提醒道: “素裳姑娘,你是否忘了询问在下的名字?方才似乎只问了丹恒先生与这位小姐。” “啊?刚才打架的时候你不是自己报过了吗?” 素裳一脸理所当然, “罗——刹!对吧?本姑娘记性好着呢!” 她一挥手,颇有气势地转身, “出发!三位都跟紧我,云骑军素裳,一定把你们安全送到地方!” 丹恒与茧梦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下通讯断绝,流云渡情况不明,与其像无头苍蝇般在庞大的港区盲目寻找,跟随一位熟悉路径的本地云骑前往可能的人员聚集区,无疑是更理智的选择。 至于那缕诡异的“繁育”气息和神秘的罗刹……只能暂且留心了。 丹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素裳的安排。 于是,一行四人,在素裳的带领下,开始在这片由集装箱构成的钢铁迷宫中穿行。 茧梦有意无意地稍稍落后半步,目光再次掠过罗刹背上那具巨大的棺椁。 木质表面看起来古老而普通,却近乎完美地隔绝了她试图延伸的细微感知。 刚才战斗中那一闪而逝的、与周围环境隐隐同源的奇异气息,此刻仿佛被彻底封锁其中,再无泄露。 双刃剑…… 银狼的警告,与眼前这位温文尔雅、医术神秘、背负巨棺的行商,在茧梦心中悄然勾连起来,形成一个模糊却令人在意的疑团。 她迅速垂下眼帘,将所有外露的探究与思索尽数收敛,只留下纯粹的好奇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陌生环境的警惕,跟在队伍末尾。 前方的罗刹似有所觉,微微侧头,对她回以一个毫无阴霾的、温和友善的微笑,仿佛只是一位偶然同行的、礼貌的陌生人。 第48章 镜流 后面的发展与原本的轨迹并无二致。 他们遭遇了身受重伤、肢体残破的十王司判官雪衣。 面对那堪称惨烈的伤势,罗刹并未避讳,他再次展示了那手源于丰饶命途的精妙治愈之术, 温暖柔和的绿色光华流淌,将断裂的管线与损毁的机体重新接续,虽因雪衣特殊的偃偶之躯未能完全复原,但那磅礴的生命力与精准的控制,足以令人侧目。 一路行来,罗刹的言行举止堪称无可挑剔。 他谈吐温和有礼,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遇到分歧总是谦让,面临危险时亦能冷静应对,展现出不俗的实力与担当。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位修养极佳、能力出众的完美旅伴。 然而,茧梦看着前方那个沐浴在仙舟仿造天光下的、颀长优雅的背影,眉头却一点点、不由自主地锁紧了。 不对。 有问题。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即便暂且抛开他背后那具始终散发着隐秘违和感的棺椁,仅仅以他“本人”而论……茧梦的感应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异常。 那是一种深埋于完美表象之下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不是真正的淡然,更像是一种将所有激烈情绪,无论是喜是怒是疯是狂,都压缩凝固到极致后,形成的、光滑如镜的“完美伪装”。 这感觉,就像一个理智的疯子,用最高明的演技,将自己精心包装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正常人”。 “茧梦小姐,” 温和的嗓音从前传来,打断了她的凝视。 罗刹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碧色眼眸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望向落在队伍后方的她, “是在下哪里惹您不快,或有何处失仪吗?为何这一路上,您似乎……一直在审视在下?” 他的提问直接而坦荡,反而让不加掩饰的观察显得失礼。 茧梦心头一跳,面上却未露怯,顺着话头,用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天真的语气反问: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罗刹先生您……真是位完美的人呢,实力强,心肠好,脾气也温和。 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甘愿做一个在宇宙里四处漂泊、与风险为伴的行商呢? 留在自己的家乡,找一个心爱的人,组建一个温暖的小家,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不是更好吗?” 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私人、或许能流露真实心绪的方向。 “哈哈,茧梦小姐的观点,倒是十分奇特,也令人向往。” 罗刹笑了起来,那笑容依旧完美,带着些许被夸赞的谦逊和被问及理想的淡淡感慨, “您说得自然不错,只是,茧梦小姐,身处于这命途交织的浩瀚星海,有时,‘偏安一隅’求得一份安稳,其难度未必就小于在风浪中漂泊前行。” 他微微抬眼,望向仙舟穹顶模拟出的、流动着数据的“天空”,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仿佛浸染了真实旅途风霜的怅然: “实不相瞒,罗刹于星海间游历行商,所求的,正是如您方才所描绘的那般生活——一处安宁的归宿。 此次仙舟之行,乃是为了履行承诺,送归一位故友的遗骸,若此行一切顺利,待事了之后……我或许便会返回故乡,尝试寻一片安静角落,安定下来了。” 言辞恳切,情感流露自然,逻辑也自洽,几乎无懈可击。 “哦……原来是这样。” 茧梦眨了眨眼,粉色的触角轻轻晃动,仿佛被这个“温情”的理由说服, “那……祝您此行一切顺利,早日如愿。” 对话至此,已无法再深究下去。罗刹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主动暴露了一个“送归故友”的合理动机来解释那具棺椁。 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她多疑且不近人情。 一行人再度陷入沉默前行,只有脚步声在空旷或略显凌乱的街道间回响。 兜兜转转,穿过层叠的街市与关卡,终于到了必须分别的岔路口。 素裳身为云骑,有军务在身,率先抱拳告辞,身影利落地消失在通往云骑军集结区域的廊桥尽头。 丹恒与茧梦也急于同列车组的同伴们会合,便与罗刹礼貌道别。 罗刹微微欠身,祝他们早日寻得友人,神色真诚,无可指摘。 直到两人拐过街角,彻底脱离了罗刹的视线范围,茧梦才猛地一把拽住丹恒的衣袖,将他拉近一旁建筑的阴影里。 “丹恒,你先去找阿星她们。” 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我有点事,得去处理一下。” 丹恒目光一凝: “是和那位罗刹先生有关?” 他一路上看出来了茧梦对这位行商的特殊“关照”。 “嗯。” 茧梦重重点头,脸色是罕见的严肃, “这个人,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我得去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免得他冷不丁搞出什么我们收拾不了的大麻烦。” “……” 丹恒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 “此举风险难料,他深浅未知,且明显有所隐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呀,放心啦!” 茧梦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跳起来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我可是‘令使’哎!虽然不完全是,但保命和跟踪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点风险,洒洒水啦!你先去和星她们汇合更重要。 如果盯了半天,发现这罗刹真是个万里挑一的老实大好人,我立马就去找你们,好不好?别担心!” 她不等丹恒再劝,挥了挥手,粉色身影一闪,便已循着来时路上刻意留心的、极淡的属于罗刹的那丝“异常平静”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丹恒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片刻后,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加速离去。 自此,丹恒与茧梦分头行动。 丹恒那边的经历,与原本的轨迹并无太大差异,我们暂且按下不表,先将目光投向暗中尾随的茧梦。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盯梢中流逝,仙舟内部模拟的“天色”也逐渐暗淡,步入“夜晚”。 茧梦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始终与前方那个优雅从容的身影保持着极限距离。 她细数着罗刹这一整日的行程:去借阅了一本叫《渔公案》的书,途中又顺手救了两名,额,cos内个的仙舟居民; 又在街边小摊购买了一份清淡的仙舟糕点,并礼貌地向摊主道谢……行为举止,完全符合一个博学、善良、守礼的行商形象。 “借书,救人,买东西……嘶——” 躲在飞檐阴影下的茧梦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触角困惑地卷曲起来, “这人难道……真是个表里如一的大好人?是我感知出错了,还是他伪装得实在太天衣无缝?” 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直觉。这一天里,罗刹几乎未曾离开过她的视线,确实没见他有什么可疑举动。 “再跟跟看……” 茧梦甩甩头,驱散那点自我怀疑,继续潜行跟随。 然而,或许是因为思绪有些纷乱,或许是对罗刹的“无害”表现逐渐放松了警惕,她并未注意到,周遭的环境正在悄然变化。 行人越来越稀少,建筑愈发古老僻静,灯光也逐渐暗淡,直至完全依靠月光和远处零星的能量符文照明。 地点,已经深入到仙舟罗浮那些鲜为人知的、管理相对松懈的古老街区深处。 直到—— 一道清冷得如同九天悬月、凌厉得足以切开夜色的剑气,毫无征兆地自她背后死角袭来! 那剑气凝练至极,悄无声息,直到临体的前一刻,才爆发出冻结骨髓的杀意! “!!”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所有杂念。 暴露与否已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茧梦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娇小的身躯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极限扭转,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扑出! “噌——!” 一声轻响,如裂帛,又如冰晶破碎。她原先藏身的那处飞檐阴影,连同下方一小片坚实的金属复合材料地面,被平滑地切开一道足有一米长的深邃剑痕, 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丝丝缕缕凝而不散的寒霜气息。 “谁?!” 茧梦在半空中拧身落地,足尖轻点,已是全神戒备。 她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投向剑气袭来的方向——那片最为浓重的、连月光似乎都无力穿透的阴影。 一道高挑、挺拔、周身萦绕着孤高与寂冷气息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踱出。 清辉般的月光终于吝啬地洒落些许,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浅蓝灰白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典雅而利落的高髻,右眼覆盖着一枚造型精巧、纹路如银月的黑色眼罩。 未被遮住的左眼,瞳孔是凛冽的赤红色,此刻正倒映着月光与茧梦的身影,冰冷无波。 她身着深灰为底、配以天蓝色纹饰的古风服饰,衣袂飘逸,其上绣着精致的昙花纹样与流云纹路,腰间和肩侧佩戴着形似弯月的奇异装置。 长靴带有铠甲的质感,整体气质清冷、凌厉,仿佛一柄出鞘即饮血的古剑。 来者正是镜流。 第49章 中计 茧梦心中一沉。 这个名字伴随着一些记忆碎片,从她逐渐整合的意识深处浮现。 仙舟前代剑首,“云上五骁”之一,现任罗浮将军景元的师父,身堕魔阴身而剑术通神的……危险存在。 一个并非令使,却拥有足以令寻常令使都为之棘手的恐怖实力的“疯婆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茧梦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已悄然垂至身侧,指尖触及了隐藏在袖中的“暗蚀·萨姆”召唤器。 冰冷的触感传来,让她因猝然遇袭而加速的心跳稍微平复些许,但警惕已提升至最高。 月光下,镜流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全副戒备的茧梦,并未立刻发起第二次攻击。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寂静的古旧街巷中,只有夜风穿过狭窄通道发出的呜咽,以及两道身影之间无声对峙的、几乎凝滞的空气。 就在茧梦心中急速权衡,是冒险一战探明究竟,还是凭借萨姆装甲的速度与机动性果断撤离的瞬间—— “好了,两位女士。” 一道温和依旧、却莫名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嗓音插入了这紧绷的弦。 罗刹不知何时已走到那简陋石桌旁,姿态从容地摆正了第三把椅子,仿佛他们并非在深夜僻巷中对峙,而是在自家花园里准备一场午后茶叙。 他甚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素雅的茶具,三杯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香气淡雅,与他此刻的行为一样,透着诡异的“正常”。 “不如给在下一个面子,暂且收起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我们坐下,好好聊聊,如何?” 他微笑着,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清澈而无害。 镜流没有动。 手中那柄由极致寒意凝结而成的冰晶大剑依旧稳稳地指着茧梦,剑锋未曾偏移半分。 她甚至连看都未看罗刹一眼,只冷冷开口,声音如她的剑气般清冽冰寒: “罗刹,我不记得,我们的计划里……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不必多虑,镜流女士。” 罗刹的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们的合作与既定目标,并不会因为茧梦小姐的意外到来而有分毫动摇。只不过……” 他微微侧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全身戒备的茧梦, “既然茧梦小姐已经在此,且似乎对我们抱有相当的……‘兴趣’,那么,或许我们的计划,可以因应这小小的变数,做一些更具效率的调整。” 巷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夜风拂过古老砖石的细微声响。 镜流赤红的独眼终于从茧梦身上移开,瞥向罗刹。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与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如此行事的了然。 片刻后,她手腕轻振。 “咔嚓……” 冰晶大剑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随即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消散,化作点点晶莹的寒光,消弭在夜色中。 那迫人的剑意也随之收敛,虽然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冰冷并未减弱分毫。 她迈步,无声地走到石桌旁,在罗刹示意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其中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便闭上双眼,仿佛真的只是来此静坐品茗,不再理会外界。 压力骤然一松,但茧梦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镜流的收剑并非妥协,更像是一种基于对罗刹判断的、冷硬的“执行”。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默契。 “茧梦女士,请。” 罗刹转向她,笑容可掬地伸手示意剩下的那个空位。 茧梦的指尖在袖中的召唤器上紧了紧。眼下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 罗刹的从容,镜流的默许,还有这诡谲的“茶会”……直接转身逃跑? 且不说镜流那快如鬼魅的剑是否会允许,更重要的是,她将一无所获,所有的疑虑和危险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本能叫嚣的警报,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到石桌旁,慢慢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幼兽。 罗刹似乎对她几乎凝成实质的警惕视若无睹。 他也优雅落座,端起自己那杯茶,轻嗅茶香,然后惬意地抿了一口,神态放松得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老朋友间的夜间闲谈。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茶香袅袅。这平静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让人心悸。 最终,还是茧梦先沉不住气。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氛围,目光锐利地刺向罗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罗刹放下茶杯,瓷杯与石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他迎上茧梦的目光,碧眸中依旧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 “不必紧张,茧梦小姐。我们所行之事,目的纯粹——只为彻底断绝‘丰饶’于仙舟,乃至更广范围的遗祸。 此事,不会对您的同伴,以及秉持开拓之志的星穹列车,产生任何额外的负面影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与镜流女士自会前往十王司幽囚狱,领受我们应得之罚。这一点,请您放心。” “呵,” 茧梦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这种鬼话,你以为我会信?先不提你背后那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单看你这一身浓得跟熬糊了的粥似的丰饶气息,还有这张脸,就不像什么好人。” 她故意用上了略带刻薄的言辞,试图激出对方更真实的反应。 “哈哈,没想到茧梦小姐竟也喜爱以貌取人。” 罗刹不以为忤,反而轻笑,甚至点了点头, “不错,我的力量确实源自丰饶命途,这一点无可辩驳,但力量的性质,与使用者的立场,并非总是同一回事。 我,以及镜流女士,我们与赐予这份力量的星神‘药师’……恰恰站在对立的两端。 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标,茧梦小姐,理论上,我们完全有合作的可……” “够了!” 茧梦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茶水被震得漾出杯沿。 她右手已将“暗蚀·萨姆”召唤器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予她最后的底气, “你的话,我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你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在我面前摊牌,底牌恐怕不止旁边这位剑首大人吧?” 她的目光扫过依旧闭目养神的镜流,语速加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论正面实力,我或许一时难以抗衡这位前代剑首,但若我一心想走,你们也未必真能留得下我!还有什么后手,一并使出来吧!”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意重新弥漫。镜流虽未睁眼,但周身空气似乎又冷凝了几分。 然而,罗刹脸上的笑容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甚至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 “真遗憾。我本以为,我们可以达成某种互利的合作,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一股无机质的冰冷, “现在看来,在下……似乎只能采取一种较为‘卑劣’的手段了。” “你在胡言乱语什……”茧梦的质问戛然而止。 一股毫无预兆、猛烈到让她眼前发黑的剧烈晕眩感,如同无形海啸般狠狠撞进了她的意识! 那感觉并非源于身体受伤或中毒,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本源层面的重击,让她瞬间失去了对躯体的精准控制,五指一松,“暗蚀·萨姆”召唤器竟差点脱手滑落! 什么时候?!我明明没有碰那杯茶!连呼吸都刻意控制了! 惊骇与愤怒交杂,茧梦心中警铃炸响。不能再等了! 她强行凝聚几乎溃散的精神,心念急催,试图激活召唤器完成瞬间着装—— “呼——” 凛冽的寒意比她意念更快! 一直静坐如冰雕的镜流,在她身形微晃的刹那已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是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霜寒之意拂过,茧梦体表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却坚韧无比的冰晶,将她连同刚刚泛起微光的召唤器一同冻结! 动作迟滞了仅仅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之间,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柄重新凝成的、更显精巧锋锐的冰晶短剑,轻轻搭在了茧梦的颈侧。 剑锋传来的寒意,几乎要冻僵她的血液和思维。 “唔……!” 茧梦咬紧牙关,体内繁育命途的力量本能地涌动,试图冲破冰封、驱散晕眩。 然而那股精神冲击后劲极其诡异,不仅让她眩晕欲呕,更带来一种灵魂与肉体正在缓慢剥离的、深沉的疲惫与无力感。 视野中的景物开始扭曲晃动,罗刹微笑的脸、镜流冰冷的眼、古老的巷道、清冷的月光……一切都旋转起来,模糊成混沌的色块。 冰封在虫族本源的力量下出现裂痕,但意识却像陷入泥沼,越来越沉重。 任凭她如何催动力量,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迟钝,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操控提线木偶。 双重压制下,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迅速流失。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茧梦只来得及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不甘地瞪向罗刹含笑的脸庞,然后,意识便如断线的风筝,坠入了无边的沉寂与冰冷之中。 娇小的身躯软软倒下,被镜流伸手扶住,避免了直接摔倒在地。 直到确认茧梦彻底失去了意识,罗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才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一丝,轻轻舒了口气。 “你把‘那个’用了?” 镜流收回短剑,任由寒气消散,单手扶着昏迷的茧梦,赤红的独眼看向罗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质疑。 “事出紧急,事急从权嘛。” 罗刹摊了摊手,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茧梦即便昏迷也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对黯淡下去的粉色触角上, “只是没想到,效果比预想中还要显着,不愧是……那个时代的遗泽。”他所说的“那个”,乃是源自遥远“寰宇蝗灾”时期,某位惊才绝艳的研究者试图对抗虫群而创造的药物。 其原理并非物理杀伤,而是针对虫族特有的集群意识与精神联结进行干扰和打击。 在蝗灾鼎盛时期,因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和繁育的集群概念尚在,整个虫群共享着一个庞大而统一的意志网络,这种针对独立精神个体的药物效用有限,在当时并不受重视,以至于几乎失传。 然而,时移世易。 如今的虫群早已失去统一的集群概念和意志,残存的虫裔或虫族相关存在,大多以独立个体形式活动。 这原本针对旧日虫群弱点、略显“鸡肋”的药物,对于茧梦这样意识完全独立、却又继承了繁育本质的令使而言,其针对精神本源的冲击力,不亚于遇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天敌”。 给茧梦用的分量已经是全宇宙最后的药量,罗刹本也仅是抱着尝试心态,将这份古老的“保险”用于预防计划中可能出现的、由繁育与巡猎力量意外结合诞生的“不稳定产物”,却未曾想对真正的繁育令使效果如此立竿见影。 “她是谁?” 镜流问,言简意赅。 “一位行走于‘繁育’命途的令使。” 罗刹回答,指尖隔空轻轻拂过茧梦额前的发丝,眼神深邃, “虽是计划之外的变数,但她的存在与力量性质,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或许并非阻碍,反而可能成为一股意想不到的助力。关键在于,如何‘引导’。” 镜流沉默了片刻,赤瞳中无喜无悲:“你打算怎么做?” 罗刹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仙舟罗浮那模拟出的、点缀着虚假星辰的深邃夜空,嘴角重新勾勒起那抹熟悉的、温和却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 “计划需要稍作调整了,镜流女士。” 他轻声说,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位的‘繁育’令使,其价值不亚于那些无意识的残骸或粗浅的造物。 她会帮助我们,更好地完成那场……必要的‘仪式’。” 夜色愈发深沉,吞没了小巷,也吞没了昏迷的少女与低声商议的两人。 仙舟罗浮的危机仍在蔓延,而一场偏离了所有人预料的暗流,已悄然改道。 第50章 IF:繁育王庭(1) 寰宇星间,往昔神只早已坐化,其不朽遗骸化作一株根系蔓延数个星系的慈悲巨树,以最后的力量治愈银河间真心求药者的伤痛。 或许,唯在此刻,那位陨落的神明才真正实现了祂最初擘画此命途时的悲悯初衷。 然,好景不长。 新生的繁育女皇率其虫群席卷而至,将这片神圣遗骸占据,筑起繁衍的巢穴,建立她的王庭。 自此,那缕慈悲最后的辉光,亦被浸染、篡改,覆上另一重命运的阴影。 …… 繁育王庭,核心虫巢。 一场仅限最高序列的“家庭聚会”,正在无声进行。 长桌宽阔,延伸向光线幽微的殿堂深处,此刻却只映照着寥寥数道身影。 宇宙间令人闻风丧胆、其恶名几与毁灭令使比肩甚至犹有过之的几位“王虫”,此刻皆敛去狰狞本体,以近乎完美的人形姿态端坐。 他们安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享用着面前女皇准备的家庭宴席。 长桌的首端,繁育的女皇静静坐着。 她并非以庞大的虫躯示人,身形反而显得纤细,笼罩在一层仿佛由星尘与生命辉光织就的薄纱下,面容朦胧,唯有一双仿佛倒映着无尽虫群生灭的眼眸,清澈而深邃。 她的右手边,第一位。 惑世王虫。 传说她曾是巡猎麾下,罗浮仙舟的一名狐人,得女皇赐福,蜕变为虫裔。 她姿容绝艳,眼波流转间自带魅惑,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后背肌肤上蔓延的、宛若活物的金色莲花纹路,妖冶与神圣诡异地交融。 她执掌大规模认知扭曲与信息污染,散播的精神信息素足以让整个文明陷入猜忌、癫狂与自我毁灭的幻梦。 然而,在亲手将名为“幻胧”的绝灭大君彻底湮灭后,她便收敛了锋芒,常伴女皇左右,在女皇深入简出的现在,王庭的诸多事宜皆由她代为处理,宛如女皇最静默的影。 她的左手边,第二位。 孳孽王虫。 她曾是「天才俱乐部」第81席,无人知晓她与女皇达成了何种交易,竟主动背弃智识,投身繁育,并以惊世骇俗的技术对自我进行重塑。 她主导虫群的突变、瘟疫与生物污染,是进化与变种的直接推手。 她多数时间深居巢穴,进行着不为人知的禁忌实验,据说对“创生”本身的执念超越一切,连女皇也曾自愿成为她实验台前的观察对象。 右手边,第二位。 葬月王虫。 前罗浮仙舟剑首,「云上五骁」之一。传言她为从根源断绝丰饶,不惜投身繁育。 事实也的确如此,由她主导、与仙舟联盟达成的隐秘合作,最终完成了对丰饶星神「药师」空前彻底的“巡猎”。 神明陨落后,她失去了目标,常驻王庭,成为女皇手中最锋锐、也最沉寂的剑。 左手边,第三位。 残照王虫。 据说是女皇自匹诺康尼的梦境残骸中带回的、早已消亡的格拉默铁骑亡灵,被女皇以繁育之力重铸新生。 她执掌衰亡、转化与回收,能将万物(包括战死的虫群)归于最原始的能量,是虫群循环不息的冷酷核心。 她对女皇的追随,炽烈到近乎疯狂。 右手边,第三位。 孕灾王虫。 此刻出席的仅是一道朦胧分身。 她的本体庞大如小型行星,王庭中绝大多数基础虫裔皆由她孕育孵化。 她是虫群的源头与母巢,其能力便是无限增殖,以及用生物质虫巢侵蚀、改造星辰的本质。 左手边,第四位。 幻螟王虫。 擅长寄生、伪装与精神侵蚀的顶级渗透者。 其麾下虫群可完美替换文明关键个体,进行意识操控,而她本尊却更热衷于以千变万化的伪装进行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为此没少挨女皇的责罚。 右手边,第四位。 碎星王虫。 他来自宇宙边缘,为拯救故乡与女皇定下契约,他的随手一击便能使星河沉沦,乃虫群对外的终极兵器。 但其人不常出现,除却此类“家庭聚会”,他鲜少在王庭露面。 想必,细心的观察者会立刻察觉异样: 女皇的左手边,那理应最尊贵的第一个席位,始终空置。 那位置纤尘不染,却从未有人落座。 那是女皇为她最叛逆、却也最疼爱的“女儿”保留的席位。 早在王庭建立之前,她们的理念便已南辕北辙;王庭屹立星海之后,决裂更甚。 那位“女儿”行走于星河,不断攻击虫群的殖民星球,拯救或毁灭那些被虫群触及的文明。 传闻她与残照同源,亦是昔日的格拉默铁骑,女皇承认,她是所有子嗣中与自己最相似的一个,也因此偏爱到甚至下达严令:王虫之下,任何虫裔不得主动攻击她。 她的道路与女皇背道而驰,但她的力量与生命,皆源于女皇。 这空置的席位,是王庭内部一个公开的伤口,一份无言的牵绊,一道关于“繁育”本质为何的永恒诘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端坐首位的女皇,其存在本身便是传奇。 她是旧日「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最后的遗泽,虫皇破碎权柄的继承者。 早年,她曾竭力探索截然不同的繁育之路,却屡屡碰壁,最终不得不拾起那被「存护」克里珀击碎的命途碎片,以此登临命途巅峰。 当全宇宙都战栗着等待第二场“寰宇蝗灾”席卷重来时,她却拒绝了那通向神座的诱惑,选择停留在星海之间,成为亿万虫裔的“母亲”。 她曾言: “‘繁育’的旧路,其终点已由虫皇亲自证明——那不过是孤独的失败,既是失败者的足迹,我又何必重蹈覆辙?” 历经神战,帮助重要的子嗣达成心愿后,她率领虫群占据了那株丰饶古树的遗骸,于此建立永恒的繁育王庭。 因神战期间短暂的同袍之谊,以及女皇意外解决了仙舟持明族繁衍困境,其麾下王虫与联盟的关系暧昧,仙舟联盟并未与王庭公开敌对,保持了默许的中立。 巡海游侠则截然不同,他们多次潜入,试图刺杀女皇,皆如石沉大海。 星际和平公司,作为「存护」麾下,曾于王庭初立时大举讨伐。 而后,无人知晓的具体谈判后,双方竟转向合作。 「同谐」的家族态度暧昧,既垂涎王庭的力量,又畏惧女皇昔日于匹诺康尼展现的威能,在惑世王虫斡旋下,暂达互不干涉的微妙平衡。 至于「毁灭」与「丰饶」,因座下至少三位王虫与其存在根本冲突,王庭自建立之初便宣告与这两大势力及其所有追随者为死敌。 而女皇曾作为无名客搭乘的星穹列车,或是因为其对列车的行为彻底触怒了那自开拓诞生以来的列车长,或上因为其麾下虫群对寰宇造成的灾祸,开拓早已将她除名,不承认其无名客的身份。 女皇对此只是付之一笑,她对「开拓」命途本身仍怀有旧谊,下令虫群不得为难任何真正的星穹列车与无名客。 至于虫群,起初,众人对于它们的再度繁荣十分担忧,但或是女皇未曾登临神座的或是王庭内部缘故,也可能是那位铁骑努力点成果,它们的影响十分有限,其危害程度几乎只与毁灭麾下的反物质军团相等。 殿堂内,寂静无声,只有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女皇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桌,扫过每一位形态各异的子嗣,最后落在那空空如也的左首席位。 她的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亿万星辰生灭般的深邃与宁静。 在这由神明遗骸筑就的巢穴,在这群星环绕的王庭中心,一种不同于旧日蝗灾的、秩序与混沌交织的“繁育”,正在默默书写属于自己的、未知的史诗。 第51章 IF: 繁育王庭(2) (以下内容可能引人不适,观看请谨慎) 宴席结束后,能量逐渐平息的殿堂显得愈发空旷幽邃。诸位王虫无声离席,化作道道流光散入巢穴错综复杂的脉络深处。 残照却并未立刻离开。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直到那抹熟悉的、带着莲花暗香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另一条通道尽头,她才仿佛下定决心,快步追了上去。 “惑世姐姐!”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惑世应声停步,优雅转身。缭绕的微光映亮她含笑的眉眼,那对时常令敌人沉沦的眸子里,此刻只盛着对妹妹的温和探究: “怎么了,我亲爱的妹妹?有什么困扰着你么?” 残照在她清澈的注视下有些局促,手指绞得更紧,粉色的短发似乎都蔫了一些: “我……我只是看到,母亲大人……宴后似乎又把您单独召去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有关切,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嗯,母亲确实有些事需与我商议。” 惑世微微颔首,唇边笑意加深,带着了然,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有问题!” 残照连忙摆手,脸颊泛起薄红, “我只是……只是也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头迎上惑世的目光, “我也想一起!陪您去见母亲大人!可以吗?” 话音落下,她又飞快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句话用尽了力气。 惑世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声如风拂莲叶,悦耳而温柔。 “当然可以,我的妹妹。”她伸手,理了理残照耳边一丝不听话的翘发,“ 我们是家人,你想见母亲,随时都可以,何必如此忐忑?” 她自然而然地牵起残照略显僵硬的手, “按母亲平日的习惯,此刻她应该正在浴宫休憩。既然你想来,那便一起吧。” “沐、沐、沐、沐、沐……沐浴?!” 残照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猛地抽回手,整个人从脸颊到耳尖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浆果,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的蒸汽, “这这这这……这怎么可以!太、太失礼了!” 惑世偏了偏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困惑,眼神纯净而无辜: “嗯?有何不可?浴宫宽敞,大家都是女孩子,一同沐浴放松,闲话家常,不是很好么?母亲不会介意的。” 她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不、不是母亲介不介意的问题……是、是我……” 残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些画面:氤氲的温泉,蒸腾的雾气,母亲或许慵懒倚靠在池边的身影…… 仅仅只是想象,就让她心跳如擂鼓,浑身血液上涌,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一种混合着极致憧憬与羞怯恐慌的情绪淹没了她。 “抱、抱歉!惑世姐姐!” 她猛地后退一步,几乎语无伦次, “我……我突然想起来!东区第七螺旋巢穴的能量循环报表还没复核!非、非常紧急!我、我先去处理了!下次!下次一定陪您去!”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略显慌乱的粉色流光,“嗖”地一声消失在通道拐角,速度之快,堪比遭遇强敌时的战术撤离。 惑世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摇头,莞尔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宠溺,或许还有一丝唯有姐妹间才懂的、善意的调侃。 “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呢,残照妹妹。” 她低声自语,随即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独自向着巢穴更深处、守卫愈发森严的核心区域行去。 穿过数道以生物识别与高维能量锁构成的屏障,惑世来到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温润如玉的有机材质构成的门扉前。 门扉上天然生长着繁复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脉络纹路。 无需通报,在她靠近时,门扉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推门,触目所及是萦萦的雾气。 温热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生命芬芳与清冽泉水的甜香,瞬间包裹了她。 雾气很浓,如乳白色的轻纱填满了整个广阔空间,遮蔽了远处的景象, 只能隐约看到支撑穹顶的、宛如巨树根须般盘绕的莹白骨骼轮廓,以及地面上流动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温润“玉石”。 这里不像传统的浴室,更像一处天然形成的、孕育生命的温暖洞窟。 巨大的池子并非规整的几何形状,而是仿佛顺应着巢穴本身的脉动自然凹陷形成, 池水并非透明,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流动的乳白色,其中似乎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沉浮明灭。 池水中央,雾气最为浓郁之处,一道朦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倚靠在池边。 柔顺的、仿佛浸染了星辉与水光的发丝逶迤铺散在水面与池畔,发梢隐没在乳白的池水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裸露的肩背线条优美如造物主最精心的雕塑,肌肤在雾气与水光映照下,流转着一种非玉非瓷、更接近生命本身温润光泽的质感。 水珠沿着脊椎柔和的凹陷缓缓滑落,没入池水。 她没有回头,空灵而温和的声音已穿透雾气,清晰地抵达惑世耳边,带着沐浴时特有的松弛与慵懒: ‘来了?’女皇的声音穿透温润的雾气,带着水汽浸过的哑软与慵懒,‘就一起吧。’ 惑世颔首,纤指挑开衣襟暗扣,繁复衣裙如蝉翼滑落,顺着光洁发烫的肌肤堆在玉地。 雾气立刻裹住她赤裸的躯体,勾勒出起伏的柔曲线条。 她赤足踏入池中,温润池水漫过脚踝,圆润脚趾抠着池底玉面,脚心酥麻顺着小腿窜上腰腹,微凉的水蹭过腿根,惹出一丝轻颤,水面涟漪漾开,微光在肌肤上烫出细碎的影。 她缓步走向池心,水波在腿间分开又合拢,大腿内侧软肉在水流里厮磨,滑腻的触感烫得肌肤发麻。 越近中心水温越炽,蒸得人骨头发软。她在女皇身后俯身,手臂环住那具柔躯,掌心碾过腰侧软肉,指腹掐进温热肌理, 将人紧揽入怀,胸膛贴紧她的背脊,彼此的体温透过水汽融成一团热。 女皇顺从地卸了力,头颅后仰靠在惑世颈窝,长长呼出一口暖息,混着莲花香的水汽喷在她锁骨处,舌尖不经意蹭过凸起的骨峰,惹得惑世浑身轻颤。 她卸了所有威仪,只剩全然的依赖,小腿在水中轻晃,脚背蹭过惑世结实的小腿肚,滑腻的触感让两人都往彼此贴得更紧。 惑世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妥帖,手臂环在女皇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在那片细腻肌肤上轻轻打圈,碾过腰窝,水痕顺着缝隙滑进两人相贴的肌肤间。 另一只手扣在她大腿外侧,指腹抠进软肉,摩挲着凝脂般的肌肤,微凉的触感转瞬被体温熨得发烫,指尖偶尔蹭过大腿根,惹得女皇往她怀里缩了缩。 许久,女皇才哑着声开口: “王庭事务繁重么?吃力便分些出去。” “并无。” 惑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胸腔震动贴着她的背, “女儿应付得来,姐妹们无争,要事不多。” “嗯……那就好。” 女皇闭着眼,抬手拍了拍她环在小腹的手,又顺着手臂滑到她浸在水中的大腿,指尖陷进饱满的肌肉,掌心轻拍,带着亲昵的占有。 惑世心念微动,五条狐尾自腰后舒展,探入水中缠上女皇的四肢, 一条扣住腰肢,两条缠紧大腿小腿,最软的两条覆上肩背,尾尖扫过她的腰窝、腋下,毛茸茸的痒意钻透肌肤,惹得女皇浑身轻颤。 “母亲,您又这样……“” 惑世的声音带着哑意,语气却满是纵容,膝盖顶在她的膝弯,让两人大腿内侧软肉紧紧相贴,水流在缝隙里漾出黏腻的涟漪。 “怪只怪阿云的尾巴太舒服。” 女皇含糊着撒娇,脸蹭着尾根的绒毛,深吸一口混着惑世体息的热气,手滑到她腰后, 指尖抠住尾椎附近的肌肤,轻轻揉捏,感受着她因呼吸绷紧的肌理,温热的肌肤在指尖下发烫。 惑世不再多言,狐尾轻轻蹭着她的肌肤,指尖依旧在她大腿上打圈,漫声道: “孳孽没再闯祸,上回的突变体葬月清干净了,她虽应了守规矩,怕是依旧左耳进右耳出。” “罢了,随她去吧。” 女皇懒懒应着,小腿摆动,脚背蹭过惑世的小腿肚,酥麻的痒意窜上腰, “不触根本便好,她知轻重。” ”是,母亲。” 惑世从善如流,脚趾在水下狠狠勾住女皇的脚踝,指腹碾过她细腻的脚面,惹得她脚趾蜷缩。 “葬月还守着她的剑冢?” ”嗯,非召不现身。” “……随她吧。” 女皇沉默一瞬,指尖掐了掐惑世的腰, ”她的心早死了,只剩副躯壳罢了。” 惑世手臂收得更紧,掌心掐进女皇小腹的肌肤,指腹碾过,无声的安慰融在肌肤的相贴里。 “残照最近不安分?” 女皇换了话,脚趾在水中勾住惑世的脚,轻轻踢了下,带着娇嗔的力道。 “是,她去了找了流萤姐姐,未报备行踪,她觉得自己藏的很好。” 提到流萤,池面的空气凝了半秒,女皇身体微僵,随即放松,手无意识攥紧惑世的手臂,指甲掐进紧实的肌肤,留下浅红的印子。 ”……随她,她们的事,旁人插不上手。” “女儿明白。” 惑世低头,唇擦过女皇湿漉漉的发丝,另一只手滑到她大腿内侧,指尖轻轻划过,碾过那片敏感的软肉,惹得她浑身轻颤。 “碎星的谎言还没破?” “嗯,他的那些家人似乎看出了些问题,但没有明说。” “也好,善意的谎,留着也好。” 女皇轻叹,手滑过惑世的肩膀,指尖碾过她的锁骨,指腹抠进骨缝,烫得惑世轻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幻螟和欢愉的人走得近,收了假面愚者的邀请,想去酒馆看看。” 惑世的语气带点无奈。 “呵……那丫头贪玩,说了也不听。” 女皇轻笑,肩膀耸动,蹭得惑世胸口发烫,软肉相贴的触感惹出一阵痒。 “您的话,她总归听几分。” 惑世指尖按在女皇小腹中央,轻轻碾过,感受着肌肤下的温热起伏。 ”孕灾……还好么?“ 女皇的声音低如呢喃,指尖摩挲着惑世的手腕。 “状态稳定,母巢和虫裔都在阈值内,她很健康,您放心。” “……嗯。” 女皇只应了一个字,池中只剩水波轻响与交缠的呼吸,雾气更浓,裹着两人黏腻的身影。 惑世的狐尾轻轻拍着水面,尾尖蹭过女皇的脚背,惹出一丝轻颤。 良久,女皇才轻声问: “那你呢,阿云?自己的状态,可还好?” 她偏头,湿润的发梢扫过惑世的颈侧,软发蹭着敏感的肌肤,烫出一阵麻。 “我……” 惑世愣了瞬,刚要开口,便被女皇打断。 “嗯?” 女皇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疑,扣在她大腿上的手骤然用力,带着警告的亲昵。 “……瞒不过您。” 惑世的笑意淡去,唇贴在她的耳廓,暖息喷在敏感的皮肤里, “仙舟定了您的称谓,不是司命,是繁育天君。” 池水随这话静了一瞬,女皇却轻笑: “挺好,没叫祸祖,已是顾念旧情了。” ’‘可这对您不公!” 惑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臂狠狠环住她的腰, “当年要不是您吞了寿瘟祸祖的…嗯~” 话未说完,便化作一声甜腻的闷哼。女皇抬手,素手轻拍在她的浑圆,清脆的啪声混着水汽在浴宫回荡,那地方在掌心下微微发颤。 她又安抚似的伸手轻揉着那片柔软,带着惩罚的亲昵。 ”母亲……您!“ 惑世的脸瞬间烫得滴血,耳尖脖颈泛红,身体绷紧,尾尖狠狠扫过女皇的腰窝,惹得她低笑。 “顺手罢了,谁让它离得近呢。” 女皇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掌心依旧揉着她的肌肤,温热的触感缠在指尖。 惑世抿着唇,脸埋进她的发间,闷声道:“即便您不在乎,女儿也替您愤懑。“” “由他们去吧。” 女皇的声音软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天君之位,不远不近,于大家都好。” “……母亲,您总是这样。” 惑世喃喃,手臂将她揉进自己怀里,狐尾缠满她的四肢,尾尖蹭着她的腰窝、锁骨,唇贴在她的耳廓,暖息喷着, “什么都自己扛,太累了。” 女皇没再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靠得更紧,手滑到惑世的脑后,指尖插入湿润的发丝,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脸颊贴紧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交缠。 雾气缭绕,水波微漾,惑世的脚趾与女皇的脚趾在水下紧紧相勾,指腹厮磨, 彼此相贴的每一寸肌肤都烫得发麻,池水裹着黏腻的体温,在肢体缝隙里漾开细碎的涟漪,女皇柔声细语: “那不重要,我想要的,从来只是你们几个好好的,只要你们好好的。” “母亲~您总是这样……” 惑世媚眼如丝,头轻轻靠在了女皇的肩上。 第52章 IF : 繁育王庭(3) 深空边缘,一颗编号模糊的岩石行星。 莹绿色的毁灭之火最后一次冲天而起,如同墓碑,又似净化的裁决。 火焰中,庞大的机械装甲“萨姆”逐渐解除完全燃烧的过载状态,炽热的装甲板层层分离、收缩,化作点点光粒消散,露出其中娇小却挺直的身影。 流萤自尚未散尽的余焰中踏出,脚步略显虚浮。 她身上那套为适应萨姆系统而特制的深色紧身作战服,此刻多处破损,边缘有被酸液或利爪侵蚀的焦痕,紧贴着她因剧烈消耗而微微起伏的曲线。 汗水浸湿了额前银灰色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深切的茫然。 她环顾四周。 这颗星球的一半,大地已被蠕动的血肉菌毯覆盖,奇形怪状的虫巢建筑如同恶性的肿瘤般隆起,空气中残留着虫群特有的腥甜与信息素气味。 而另一半,尚且保持着岩石与稀薄植被的原貌,甚至能看到远方未被完全摧毁的原住民简陋聚落的轮廓。 虫群的“仁慈”或者说“规则”,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留一半,毁一半。 不反抗,便可苟延残喘;若怀有异心或尝试触碰禁忌,则彻底抹去。 流萤疲惫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带着铁锈的味道。 她随手找了块未被虫毯污染的、还算干净的巨岩坐下,弓起背,手臂搁在膝头,将脸埋入臂弯。 这是她持续转战数个星系、清剿了超过二十处虫群据点后,第一次允许自己停下来“休息”。 哪怕只是几分钟。 太累了。 并非纯粹身体的劳累——茧梦成为女皇后,萨姆系统与她的“失熵症”状态形成了某种平衡,赋予她远超以往的实力,她现在已经有了令使级的实力,但因为命途的特殊,致使她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方法清除虫群。 累的是心,是精神,是那种面对无边无际“潮水”时,挥剑劈砍却不知岸在何方的虚无感。 女皇——那个她曾亲密呼唤为“妈妈”、如今已完全陌生的存在——下达了最高指令:所有虫群不得主动攻击她。 甚至在她挥剑清除时,那些狰狞的虫裔也往往只是沉默承受,直至死亡。 这份扭曲的“保护”和“关爱”并未让她感到宽慰,反而像最冰冷的嘲讽,凸显着她行为的矛盾与……徒劳。 她杀得完吗?一个星球的虫群覆灭,或许意味着数百个星球上新的虫卵正在孵化。 要么使用繁育的力量,要么就用你手中的剑一只只地杀。 虫群的扩张模式已然改变,它们不再仅仅依靠无脑的数量淹没,而是展现出可怕的适应性、进化性与……某种诡异的“秩序”。 这种新生的“繁育”,比旧日的蝗灾更难以捉摸,也更难从根本上遏制。 长此以往,她的战斗,究竟有何意义? 是在守护那些被留下一半生机的文明?还是在延缓一场或许早已注定的、缓慢的……转变? “呼——” 她用力甩了甩头,银灰色的短发飞扬,几滴汗珠被甩落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不能想,不能深究。 一旦开始怀疑,手中的剑就会变沉,心中的火就会熄灭。 与其在这里被虚无的思绪吞噬,不如回到战斗中。 至少,在斩开虫甲、目睹污秽燃烧的那一刻,她能短暂地感受到“确凿”与“干净”。 她重新站直身体,破损的作战服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腰肢与腿部线条。 指尖光芒汇聚,破损的萨姆装甲再次于烈焰中重构,包裹住她伤痕累累的意志与躯体。 炽烈的火光拔地而起,冲破行星稀薄的大气,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投向宇宙中下一个被虫群标记的坐标。 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主控区。 巨大的环状屏幕墙流淌着浩瀚的模拟数据流,星辰生灭,文明兴衰,命途交织的光带在其中明暗闪烁。 这里是迭代了不知多少版本的“模拟宇宙”核心控制室,其研究重心已从单纯的星神与命途模拟,部分转向了对宇宙宏观发展趋势,特别是对某个新兴“变量”的推演与应对策略模拟。 黑塔站在控制台前,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与以往不同的、深沉的倦意。 她身上那件、裁剪利落的深蓝色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贴身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却因持续操作而微微僵硬的小臂。 她一向打理得精致完美的淡灰色长发,此刻有几缕不甚服帖地散落在额前和颈边,眼下有着淡淡的、连最先进的生物修饰技术都难以完全掩盖的青黑阴影。 那张总是带着傲然与兴味的精致脸庞,此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错误报告和异常曲线,里面燃烧着烦躁、焦虑,以及一种深埋的担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能量逸散参数明显偏离基线,我们需要重新校准引入的‘命途扰动变量’。”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快速划过悬浮的光屏,调出一组复杂公式, “还有这条星系演化数据——是谁负责输入的?这分明是直接套用了琥珀纪早期第一次寰宇蝗灾的原始扩张模型! 迭代算法呢?适应性变量呢?现在的虫群早就不是那种只会分裂的原始生物了!” “黑塔。” 温和而理性的电子合成音在一旁响起。螺丝咕姆的投影闪烁着稳定的蓝光,他优雅的机械头颅微微倾斜,光学镜片聚焦在黑塔身上, “以我客观的观测与计算,你目前的生理与心理状态参数已连续七十二小时处于低效与高负荷区间。 继续强行维持当前工作强度,误差率将呈指数上升,并对后续关键模拟阶段产生不可逆的负面影响。 我强烈建议你进入休眠程序,进行至少六标准时的深度恢复。” “休息?螺丝,你让我怎么休息?!” 黑塔猛地转过身,衬衫的领口因动作有些松开,露出一截白皙却绷紧的脖颈。 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不再是平日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而是近乎失态的焦灼与愤怒, “你看看现在!阮·梅那个实验疯子,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彻底跳进了繁育的深坑!还有那个……那个笨蛋!” 她提到某个名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哽了一下, “她居然成了什么‘繁育女皇’!哈!宇宙里有多少势力,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们,盼着她们死,盼着把所谓的‘二代蝗灾’掐灭在摇篮里?!你告诉我,我怎么休息!”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胸口起伏着: “那个傻子……她放弃了虫群最原始也最恐怖的数量优势,转而去搞什么适应性进化,搞什么‘可持续扩张’,还想跟整个宇宙文明找到共存点? 她是不是被虫群同化了脑子?!这么天真又愚蠢的计划,阮·梅居然不拦着她!还跟着她一起胡闹!” “黑塔,你需要冷静。” 螺丝咕姆的语调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情绪化指责无助于分析现状与寻找解决方案,阮·梅与‘她’的选择,必然有其基于命途本质与自身逻辑的深层考量。 我们的职责,是利用模拟宇宙,推演所有可能性,寻找最优解,而非让焦虑吞噬理智。” “呼……也许你说得对。” 黑塔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重新面对屏幕,肩膀却微微塌下,显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等我把这个基准模型调通,把那个见鬼的‘适应性进化速率变量’的阈值范围确定下来……我就去休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控制台主屏幕边缘弹出一条优先级较高的内部通讯请求,来自站长艾丝妲。 黑塔眉头蹙得更紧,随手点开。 “黑塔女士,” 艾丝妲的影像出现,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 “繁育王庭派遣的使者已经抵达第三月台。它们请求与您会面。” “不见。” 黑塔想也不想,冷硬地拒绝,语气里满是厌烦, “让它们立刻离开,我不想看到任何与虫子相关的东西,尤其是打着王庭旗号的。” “嗯……这一点,对方似乎预料到了。” 艾丝妲的语气更古怪了, “虫群运输单元在放下使者后就已经撤离了,现在使者独自在月台等候区。 根据扫描……它似乎并非活体虫族,您看……” “啧。” 黑塔不耐烦地咂嘴, “王庭难道还能派出不是虫子的东西?艾丝妲,把图像传过来。” “是。” 下一秒,月台监控画面切入屏幕。 画面中央,月台等候区的长椅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安静地坐着。 紫色齐刘海短发,圆圆的大眼睛是纯净的紫色,脸颊带着两团可爱的、仿佛永不消退的粉红晕染。 它穿着黑蓝色系、带有精致齿轮与星图纹饰的小裙子,一双包裹着白色长袜的小腿在空中无聊地轻轻晃荡。 正是黑塔多年前亲手制作,后来赠予某人的那个迷你版“黑塔”人偶——如今被她命名为“黑塔fufu”的存在。 黑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让它过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办公室。它认识路。” “明白。” 通讯切断。控制室内恢复了只有数据流声响的寂静。 螺丝咕姆的投影安静地闪烁着,没有发表评论。 大约一刻钟后,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紫色的大眼睛快速扫过房间,看到站在控制台前的黑塔和一旁的螺丝咕姆投影时,整个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Σ(?д?|||)?? 它脸上那标志性的、仿佛永恒呆萌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毫不掩饰的惊恐。 它磨磨蹭蹭地挪进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黑、黑塔女士……” 它的电子合成音调也带着瑟瑟发抖的感觉。 “怎么是你来了?” 黑塔没有转身,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那个……” 黑塔fufu对手指,声音越来越小, “女皇陛下和阮·梅大人说……说您现在肯定不想见到虫子……就、就派我来了……” “哼。” 黑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黑塔女士……”fufu鼓起勇气,抬起小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虽然看起来更呆了, “女皇陛下说,她和阮·梅大人……都很想您了,所以……所以想和您见一面,时间地点您来定就好!” “不见。” 黑塔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烦躁, “没空。我很忙,忙着计算某些人异想天开搞出来的烂摊子到底有多少种走向毁灭的可能性,忙着给她们收拾理论上根本收拾不完的潜在危机!” “不要啊黑塔女士——!” fufu发出一声哀鸣,电子音调陡然拔高,它一个飞扑,精准地抱住了黑塔穿着修身长裤的小腿,小脸抬起,眼泪汪汪, (为了方便,黑塔没穿自己的那套标志性衣服) ヽ(*。>Д<)o゜ “女皇陛下说了!要是我完不成任务……就要把我回炉重造,改、改造成虫子的样子啊!呜呜呜……” ╥﹏╥ “……” 黑塔终于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演技浮夸的小人偶。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玩意儿跟那个笨蛋待的时间太久,内部逻辑回路是不是已经被某种傻气同化了,导致外在虽然还是她黑塔的壳子,内里却完全变成了那个傻子的思维模式。 “呵。”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这话,你自己信吗?” Σ(  ̄□ ̄;) fufu的哭泣表情瞬间僵住,变成了被戳穿的震惊和尴尬。 “有、有这么明显吗?” “松开。” 黑塔命令道。 “是、是!黑塔女士!” fufu立刻松手,乖乖站好,双手背在身后,恢复成标准的待机姿态,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 “她到底让你来干什么?说重点。” 黑塔揉了揉眉心,感觉疲惫感又加重了。 “嘿嘿……” fufu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脑袋歪了歪, “其实是……女皇陛下说,她现在受‘繁育’命途的影响太深了,身边非虫裔的造物,长时间接触都会逐渐被命途力量侵染,出现虫化的倾向…… 陛下她不想让我也变成那种样子,所以……所以趁我还没变化,赶紧把我送回来, 拜托黑塔女士您……帮我改造加固一下,抵御那种侵染,让我能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它说完,充满期待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黑塔。 “……” 黑塔沉默地看着它。 小人偶被保养得极好,紫色的发丝柔亮,衣裙洁净如新,关节活动顺滑,眼中模拟的神采灵动甚至比以前更甚。 她能看出来,那个笨蛋是真的珍惜这份礼物,即使在成为所谓的“女皇”、身边充斥着虫群与扭曲造物之后,依然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不希望它被自己身处的“命途”所改变。 这份心意,透过这个傻气的人偶,笨拙而直接地传递了过来。 黑塔心中那股焦灼的怒火,似乎被这笨拙的暖意浇熄了一丝,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复杂。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些令人头疼的模拟数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少了几分尖锐: “自己找个角落待着,别碍事。等我处理完手头这些……再说。” “是!黑塔女士!您最好了!” fufu立刻欢快地应道,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无比安心的笑容。 它熟练地跑到办公室一个靠墙的、不碍眼的角落,面对着墙壁,乖乖地蹲了下来,大眼睛闭上,很快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模式,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遗忘在此的装饰品。 控制室内,再次只剩下数据流动的微光与呼吸声。 黑塔的目光在屏幕与那个墙角的小小身影之间游移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无尽的星河数据之中。 第53章 IF: 繁育王庭(4) (警告,该章可能会引起不适,请谨慎观看) (最后提醒,这只是IF线,只是一种可能性,不是最终结果,不是最终结果,不是最终结果!)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曾经温暖明亮、充满欢声笑语的车厢,如今沉寂如墓。 舷窗外不再是流动的星辰,而是被一层暗淡的、仿佛生物薄膜般的物质从外部半覆盖着,透进的光线惨淡而扭曲。 列车早已停摆,静静地悬浮在某片荒芜星域的阴影里,像一具被遗弃的钢铁棺椁。 然而诡异的是,虽然停止了开拓,但列车内部的能源读数却反常地居高不下,甚至日益充盈,仿佛有某种外在的力量在持续“喂养”着它,维持着这座寂静坟墓的基本机能。 在车厢深处,那间曾被精心布置、充满温馨回忆的房间里,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昏暗与尘埃的气味。 星,那个曾经活力四射、总爱扛着球棒四处开拓的灰发少女,此刻正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 她身上那套原本帅气的深色外套和短裙沾满了污渍和褶皱,松散地挂在骤然消瘦许多的身体上, 领口歪斜,露出一侧苍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皮肤上甚至能看到因疏于打理而微微泛起的、不健康的细小红痕。 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曾经熠熠生辉、如今却空洞死寂的金色眼眸,偶尔在发丝缝隙间映出微弱的光。 她像一只受伤后彻底放弃挣扎的幼兽,将自己深深埋进残留着“她”气息的毛毯和软垫里——那些东西曾被某人笑着铺好,说“这样阿星打滚就不会撞疼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列车停摆有多久?她就这样缩了多久?过去的同伴们——瓦尔特先生、姬子姐姐、丹恒、三月七,甚至帕姆列车长……他们都曾来过,用尽方法劝解、安抚,试图将她从这潭绝望的死水中打捞出来。 但哀莫大于心死。 那日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日夜穿刺着她的心脏,循环播放,永无休止。 “阿梦!妈妈! 如果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个选择,必须有个选择……你选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撕心裂肺地哭喊,如何试图抓住那片即将坠入深渊的衣角。 但换来的, 是那双曾盛满温柔笑意的粉色眼眸,最终化为无机质般的冰冷与决绝; 是被诡异肉粉色脉络侵蚀、痛苦呻吟后陷入永久沉寂的帕姆; 是那个曾经会温柔拥抱她、给她做小点心的身影,毫不留情地转身,踏入由无数蠕虫与甲壳构筑的、令人作呕的辉煌王庭。 她见证了“繁育”如何扭曲“开拓”的荣光。 无数形似列车、却披覆着生物装甲与虫巢结构的“虫母列车”,如同增殖的癌细胞,沿着星穹铁道曾经的航迹,驶向宇宙的各个角落。 它们的目的不再是探索未知、缔结友谊、传递希望,而是赤裸裸的侵略、占领、吞噬与奴役。 曾经象征自由与联结的列车图标,在虫群狰狞的口器与侵蚀性的菌毯覆盖下,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然而,可悲复可笑的是,这种行为,在命途的法则上,竟依然被视作某种极端而黑暗的“开拓”。 当被侵蚀前的帕姆颤抖着,最后一次操作终端,将那个名字从“无名客”的名单上彻底抹除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目光中没有责怪,只有深切的悲悯与无声的告知:星,你看,那个曾属于我们列车的小妈妈,那个会为了一片星空糖而雀跃、为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而落泪的温柔存在,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繁育王庭至高无上的女皇,是新一轮“蝗灾”的源头与主宰。 是从哪一刻开始滑向深渊的? 是初次接触仙舟上那诡异“繁育”遗骸时,她眼中闪过的异样光芒? 是在匹诺康尼的梦境深渊里,她默默吞噬了某些不可名状之物? 还是翁法罗斯那场惨烈变故,彻底刺激了她心底某种沉睡的、关乎生存本能的恐惧? …… 无数线索碎片般翻涌,拼凑不出确定的答案,只加重了那噬骨的悔恨与无力。 最折磨她的,是那人转身前,最后萦绕在她耳边的低语,破碎,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执念: “阿星……对不起……妈妈不能死……妈妈必须活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歉然像最温柔的毒药,浸透了她每一个噩梦。 “咔哒。” 房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外界相对明亮的光线陡然刺入昏暗,让星不适地眯起了眼,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隐约看到门口立着两个人影。 “阿星……” 是三月七的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明朗,却掩不住底色的疲惫与担忧, “流萤小姐来看你了。” 另一个身影向前迈了半步,纤细,熟悉,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流萤。 她看起来也憔悴了许多,但依旧尽力维持着整洁。 为了方便行动而裁剪合体的深色劲装包裹着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躯,腰肢收紧,腿部线条流畅。 银灰色的短发似乎长长了些,柔软地贴在颈侧,那双像是遗传自某人的、澄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心疼与悲伤。 “阿星……” 流萤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往角落深处缩去,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幼兽般的、抗拒的呜咽。 她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流萤。 看到她,就像看到另一个未被污染的可能性,看到那段她拼命想抓住却徒劳滑走的温暖时光,这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令她痛苦。 “抱歉,流萤小姐,”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歉意, “阿星她……这样已经很久了,我们试过很多办法,她谁也不理……” “没关系,三月小姐。” 流萤对三月七露出一个苍白的、勉强的笑容, “谢谢你。让我……单独和她待一会儿,好吗?” 三月七担忧地看了看星蜷缩的背影,又看看流萤,最终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绝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流萤没有立刻靠近。她站在原地,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描摹着星此刻颓败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过了许久,她才像下定决心般,一步步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碎片上,刺痛难当。 她在星面前缓缓蹲下,伸出手,尝试着,极其轻柔地将那个颤抖的、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搂进自己怀里。 动作熟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模仿——就像很久以前,另一个人曾这样拥抱安慰她,给予她冰冷的生命中最初的暖意。 “阿星……不要这样……” 流萤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滴在星点发间和裸露的颈窝, “我们……我们还有机会的……不要放弃……求求你……”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星。 记忆中那个总是活力满满、甚至有点莽撞,却会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善意的少女,此刻竟枯萎绝望至此。 她没想过,“母亲”那个残酷的选择,会将星伤害到如此地步,仿佛抽走了她全部的灵魂与生机。 星的僵硬在流萤落泪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温热的液体滴在皮肤上,却像滚烫的烙铁,灼烧起她心中压抑已久的、混杂着痛苦、背叛、嫉妒与无处宣泄怒意的邪火。 “滚开。” 一个嘶哑、干涩、几乎不像是星能发出的声音,从她埋着的膝盖间闷闷传出。 流萤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星?你说……什么?” “我说——” 星猛地抬起头,动作之大扯动了流萤搂着她的手臂。 她脸上污迹斑斑,泪痕交错,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毁灭性的光芒,直直刺入流萤错愕的眼底, “滚!离我远点!虫子!” 最后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流萤的心脏。 “?!阿星……?” 流萤如遭雷击,搂着星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她难以置信地摇头,瞳孔剧烈收缩,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虫子”这个称呼,从星的口中说出,指向她,其杀伤力远超任何物理攻击。 “滚!离我远点!你这恶心的虫子!和她一样的虫子!” 星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尖锐到破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排斥。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柄熟悉的、缠绕着不祥暗金色纹路的球棒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带着一股暴戾的毁灭性能量,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横扫在流萤的腰腹间!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响。流萤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反应。 她娇小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狠狠掼飞,重重撞在后方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咳……!” 剧烈的疼痛从撞击处蔓延至全身,但比疼痛更尖锐的,是心灵被彻底撕裂的剧痛。 流萤颤抖着,用手肘支撑地面,艰难地试图站起来。 她完全忽略了身体可能受的伤,只是瞪大了眼睛,空洞地望向那个依旧蜷在角落、手持球棒、浑身散发着危险毁灭气息的星。 她想开口,想说“阿星不是这样的”,想说“你看看我”,但所有的字句都堵在喉咙里,化作血腥的铁锈味和无声的悲鸣。 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身上的外套滑落得更低,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和清晰的肋骨轮廓。毁灭的金色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周身涌动、缠绕,甚至隐隐在她皮肤下形成暗色的纹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柄球棒再次抬起,尖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直指流萤的胸口。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再无半分往日的暖意,只剩下狂暴的混乱、深切的痛苦,以及……一种让流萤心胆俱寒的、清晰的恨意。 “我—说—滚——!!!” 星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嘶吼,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绝望。 流萤望着那指向自己的球棒尖端,望着星眼中那片陌生的、燃烧着恨意的金色,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了。 她没有再试图说什么,只是踉跄着,用手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地、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般,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挪向房门。 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和心底更甚万倍的绞痛。 她拉开房门,门外是听到动静、一脸焦急与震惊的三月七。 流萤的眼神空洞地掠过三月七,仿佛没有看见她。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干涩而机械的声音: “三月领航员……谢谢你的招待,星……星的心情不太好,我……改日再来拜访。多谢……款待。” 语序略显混乱,声音平静得诡异。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房间内一眼,便如同躲避什么最可怕的瘟疫般,转身,以近乎逃跑的速度,踉跄却又迅速地消失在了列车走廊的尽头。 三月七僵在门口,手中还端着一杯刚泡好、打算给流萤的热咖啡。 她看着流萤逃离的背影,又看向房间里那个持棒而立、周身环绕毁灭气息、眼神疯狂而陌生的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默默地关上了星的房门,将那令人心碎的一幕隔绝。 然后,她端着那杯渐渐冷却的咖啡,走到观景车厢那张熟悉的长桌旁,缓缓坐下。 车厢空荡死寂。 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眼圈迅速泛红。 温热此刻却显得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苦涩。 喝着喝着,两行清泪再也无法抑制,倏然滑落,“滴答”、“滴答”,坠入深褐色的咖啡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压抑的啜泣声起初很轻,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但很快,便再也控制不住,变成了绝望的、宣泄般的痛哭。 虫群借着扭曲的“开拓”命途,找到了杨叔的故乡——地球。 不知为何,它们在那里彻底失控了,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瓦尔特先生早已赶回去支援,生死未卜。 帕姆列车长,在他们眼前被繁育的侵蚀彻底吞噬,昏迷不醒,小小的身躯被包裹在恶心的生物质茧中。 姬子阿姐……姬子阿姐为了唤醒最后一丝可能残存的意识,孤注一掷地靠近了那个已经化身女皇的存在……结果,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被彻底“吞噬”了。 丹恒……当时和姬子一起行动,虽然侥幸未被吞噬,但受到了无法逆转的侵蚀与冲击,已经变回了一枚光芒黯淡的持明卵。 即使有朝一日能再度孵化,诞生的,还会是那个沉默可靠、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丹恒吗? 阿星……曾经最活泼、最像阳光的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列车因为与“繁育”的致命关联,被迫彻底停摆。 否则,每一段被开拓的航迹,都会成为虫群最好的路标与入侵通道。 碎星王虫……还念着一丝旧情,会定期送来一些维持列车运转的物资。 但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完全虫化的形态出现在大家面前,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与刺激。 所以每次都是沉默地将物资放在月台边缘,然后迅速离去,不敢多看一眼。 “三月啊三月……” 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但新的泪水又不断涌出,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对自己说, “列车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能垮……你要是垮了……列车……就真的要散了……彻底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尽管肩膀仍在微微颤抖。 她将剩下的、混着自己泪水的咖啡一饮而尽,仿佛吞下所有的苦涩与无力。 第54章 IF: 繁育王庭(5) 雅利洛-VI号,冰雪覆盖的星球。 由于女皇并未完整继承旧日“繁育”星神那近乎法则污染般的绝对权柄,因此,宇宙并未重演初代蝗灾时那般“沾之即化”的可怖景象。 虫群的扩张,回归了“繁育”一词最原始的含义:由母体或特定巢穴“生育”而出, 虽依然高效得令人绝望,却总算留下了一丝理论上的缓冲与斡旋空间。 虫群奉行着那着名的“一半原则”。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生态灾难与生存命题,不同文明做出了迥异的选择: 有的彻底屈服,以一半家园与未来换取苟延残喘; 有的誓死抗争,在虫海中燃尽最后一点星火; 亦有的,在绝望中生出畸形的向往,尝试拥抱这股力量,与之融合。 而我们目光所聚焦的雅利洛-VI,这颗刚从星核冰封中喘过气来的星球,其经历堪称这宇宙众生相的缩影。 最初的妥协: 贝洛伯格,这座刚刚挣脱寒潮、百废待兴的孤城,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勘探的脚步真正踏出城墙之外,铺天盖地的虫群阴影便已笼罩了半片天空。 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以部分老牌贵族与务实派官员为首的“妥协派”迅速占据上风,他们认为,割让星球一半的、原本也无法利用的冰封荒野给虫群,换取城邦的生存与喘息之机,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协议在沉默与屈辱中达成,虫群止步于划定的界限,贝洛伯格得到了暂时的安宁,代价是永远失去了半壁山河与仰望星空时心头那根尖锐的刺。 畸变的渴望与反抗的火种: 然而,人心难测。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有心者——尤其是曾目睹前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在繁育力量下“蜕变”后展现出的、超越人类极限的生命形态与能力的人——内心深处开始滋生一种危险的渴望。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妥协,而是觊觎那份力量本身。 此乃“融合派”思潮的萌芽。 与此同时,从未熄灭的“反抗派”在初期因实力悬殊惨败后并未消亡,他们转入地下,积蓄力量,观察着妥协派的软弱与融合派的疯狂。 当融合派的活动逐渐公开化时,反抗派也再度亮出旗帜,他们的信念纯粹而坚定:雅利洛-VI是人类的家园,每一寸冰原,每一座矿脉,都是留给贝洛伯格未来子孙的遗产,绝不容异类侵占! 布洛妮娅的抉择与分裂的道路: 两派矛盾日益激化,冲突从辩论蔓延至街头。 最终,年轻的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后,做出了她任期中最艰难、也最具争议的决定:公开站队“反抗派”。 她无法接受家园被永久割裂,无法坐视子民对异类力量产生依赖与崇拜。然而,她亦清醒地认识到蛮干等同自杀。 于是,在她的主导与平衡下,反抗派内部进一步分裂: “人类至上”派: 主张依靠贝洛伯格自身的智慧与勇气,发展纯粹的科技与军事力量,将虫群彻底驱逐、净化。 领导者是重新整合了机械与工程力量、愈发沉稳干练的希露瓦·朗道。 “敌我同源”派: 认为必须深入了解敌人,主张有限度地研究、解析并利用虫群的力量与生物学特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其核心是部分原融合派转化而来的激进科学家,以及一些渴望力量的年轻军官。 布洛妮娅以铁腕与智慧稳住了局面。 她宣布,将给予两派同等的基础资源与限定时间,最终以双方研究成果的实用性与对虫群的压制效果,来决定贝洛伯格未来将踏上哪一条荆棘之路。 竞赛与突如其来的终结: 自此,贝洛伯格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竞赛”状态。 上层区与磐岩镇的部分区域,变成了两大派系明争暗斗的试验场与展示窗。 希露瓦的工作室昼夜轰鸣,新型武器与防御系统的蓝图不断更新;而“敌我同源”派的隐秘实验室里,则闪烁着幽绿的生物光,偶尔传出令人不安的低吼与嘶鸣。 就在这场决定文明未来的竞赛步入白热化,双方成果初现端倪,紧张气氛几乎达到顶点之时—— 繁育王庭内部变化带来的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于整个寰宇。 所有散布在星辰之间的虫裔,无论其正在执行命令、沉睡或是战斗,在同一瞬间,齐齐僵直! 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痉挛与抽搐席卷了它们的身躯,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复眼内的光芒疯狂乱闪。 这痛苦并未持续太久。绝大多数的虫裔,在短短数息之内,生命体征便彻底熄灭。 它们庞大的、狰狞的、或是微小的身躯,没有留下任何残骸,而是化作漫天莹绿色的、如同悲伤萤火般的光点,无声无息地飘散、熄灭在冰冷的真空或星球大气之中,宛如一场覆盖宇宙的、寂静的死亡之雪。 唯有极少部分,或许是进化程度更高,或许是承载了特殊基因序列的个体,在剧烈的蜕变中褪去了虫族的甲壳与狰狞形态,其核心蜷缩、重塑,最终化身为一个个有着银色长发、面容相似的少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少女仿佛受到同一根源的召唤,没有丝毫迟疑,化作亿万道细微的流光,挣脱行星引力,穿越星海,朝着宇宙中某个无人知晓的共同坐标,义无反顾地汇流而去。 就这样,在宇宙中肆虐、覆盖了超过70%已知星域的“二代寰宇蝗灾”,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近乎梦幻的方式,突兀地、彻底地……终结了。 余波与回归: 当这石破天惊的消息,穿过漫长的通讯延迟,终于抵达风雪中的贝洛伯格时,举城茫然。 持续多年的恐惧、争斗、谋划、牺牲……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意义。 虫群没了,威胁消失了,争论的根基崩塌了。 “敌我同源”派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持,他们的研究在现实面前显得可笑又苍白。 希露瓦领导的“人类至上”派不战而胜,却无人感到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与巨大的荒谬感。 不止是雅利洛-VI,整个寰宇仿佛被按下了重置键。 被虫群侵蚀的星球,那些血肉菌毯与巢穴建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悄然消融,露出原本的地貌,只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生态。 持续多年的战争阴云与生存危机,一朝散尽。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瓦尔特·杨在故乡危机解除后,深思良久。 对开拓的眷恋,依旧年轻的心,对列车的思念,最终战胜了安度余年的想法。 他告别亲友,重新回到了列车,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沧桑与释然。 姬子在一个平静的清晨,被悄然送达列车月台。 送她回来的是一道沉默的“惑世王虫”。 她看起来有些恍惚,记忆似乎受损,但对咖啡的品味和嘴角温柔的笑意未曾改变。 在三月七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熟悉环境的浸润下,她渐渐找回了往日的神采。 帕姆列车长在某一天,包裹它的那个令人不安的生物质虫茧忽然变得透明,随即化作无数光点流散。 它从中迈出步伐,抖了抖耳朵,眼神清澈如初,仿佛只是从一个特别漫长、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嘟囔着要去检查列车厨房的储备“帕”。 丹恒,那枚沉寂许久的持明卵,终于在某个时刻裂开缝隙。 重获新生的他,不仅记忆与人格得以完整延续,更惊异地发现,困扰仙舟持明族千万年的繁衍枷锁,似乎随着虫群的消失而一同解开了。 龙裔的力量在他体内流动,带着新生的蓬勃。 三月七笑着,跳着,拉着每一个人说话,仿佛想把停摆以来缺失的活力全部补回。 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用力,直到有一天,在为大家准备太空火锅时,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大颗滚落,她丢下勺子,扑进身旁姬子的怀里,肩膀颤抖,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压抑太久的恐惧、悲伤、孤独与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终于决堤。 只有星。 她没有加入庆祝,依旧蜷缩在房间里。 当宇宙中虫群消散的消息传来时,她空洞许久的金色眼眸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流下两行浑浊的、仿佛沉淀了所有痛苦与明悟的泪水。 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她沉默地起身,走进那个曾属于两人的房间,仔细地、轻柔地整理好每一件“她”留下的物品: 一件叠放整齐的小外套,几本翻旧了的童话绘本,一枚失去了光泽的星空糖盒子……她为自己梳洗,换上曾经最喜欢的衣服,将银灰色的长发梳成记忆中的模样。 镜中的少女,容颜依旧,甚至因为消瘦而更显几分锐利,但那双眼睛深处,曾经闪耀的、属于“开拓”的无畏星光,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与一丝无法磨灭的寂寥。 活泼跳脱的气质消失了,如今的她,像一尊精心修复却终究留下裂痕的瓷器。 星穹列车彻底摆脱了“繁育”的阴影与侵蚀,引擎重新点亮,鸣响着清越的汽笛,于万千星辰的注视下,再度启航,驶向未知的深空。 第二次寰宇蝗灾的结局,与第一次那惊天动地、最终由星神出手干预的终局截然不同。 它结束得悄无声息,近乎神秘,留给世人的是无尽的疑惑与骤然松弛后的空虚。 但宇宙的灾难,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开始,更不会毫无代价地结束。 当列车划破星海,当文明重拾繁荣,当泪水被时间风干, 总有一些重量,沉在时光的底层。 总有一些选择,由最沉默的牺牲所铸就。 那覆盖寰宇的萤火飘散,并非偶然的恩赐。 而是有人,在无人知晓的维度,以无人能懂的方式,默默支付了……最终的代价。 第55章 IF : 繁育王庭(6) 黑塔空间站,中央月台。 星穹列车缓缓停靠,熟悉的港口廊桥对接时发出的轻响,在此刻听来却有些沉闷。 列车组的众人——神色略显疲惫但目光坚定的姬子、沉默守护在侧的瓦尔特、努力维持着活泼表象却难掩担忧的三月七、气质沉静了许多的丹恒,以及被他们轻轻簇拥在中间、眼神依旧空洞的星——依次走下。 月台上的空气带着空间站特有的、洁净冰冷的循环气息,混杂着远处机械运转的微弱低鸣。 然而,今日这寻常的宁静被打破了。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交接区,一场引人侧目的“对峙”正在进行。 一方是空间站真正的主人,身着利落研究服、紫色长发似乎比以往随意挽起、正抱着手臂的黑塔。 她精致的脸上毫不掩饰烦躁与质问,碧蓝眼眸紧盯着面前的人。 另一方,则让列车组的众人呼吸为之一滞。 阮·梅。 她几乎与记忆中的模样无二,一袭素雅长裙,身姿婉约,仿佛只是短暂离开实验室归来。 然而,细看之下便能察觉不同。她那总是平静无波、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眉眼间,似乎晕开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情感”的柔化痕迹。 更明显的是气质的变化——曾经的纯粹理性与冷漠疏离并未完全消失,却微妙地糅合进一缕若有似无的、源自生命本源吸引力的妖冶。 这并非刻意为之的魅惑,而是生命形态跃迁后自然散发的、非人的吸引力,清冷如月华,却又隐隐牵动人心底最原始的悸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黑塔的视线审视,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不同于以往计算式的弧度。 周围已有不少研究员的视线隐晦地投来,显然对这位突然归来、气质大变的“天才”以及黑塔不同寻常的态度充满好奇。 许是注意到观众过多,黑塔眉头拧得更紧,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竟直接伸手抓住了阮·梅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 阮·梅并未反抗,只是顺从地或者说,毫不在意地被她拉着,快步穿过月台,走向通往核心区域的专用通道,将一众目光与低语抛在身后。 列车组的众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重逢阮·梅带来的冲击,尤其是她身上那明显属于“繁育”王虫的气息变化,让本就不轻松的气氛更添凝重。但他们此行目的是星。 “走吧,” 姬子轻声说,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和, “我们先带星,去以前常去的地方看看。” 他们默契地没有打扰黑塔与阮·梅,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带着依旧沉默的星,踏上了重温旧日足迹的艰难旅程。 黑塔办公室。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里的布置依旧充满冷静的科技感,巨大的观测窗映照着浩瀚星海,空气里弥漫着黑塔常用的、某种清冽的香氛与仪器待机的极淡臭氧味。 黑塔松开手,却并未退开。她将阮·梅逼到宽大的办公桌边缘,一手撑在桌沿,形成了近乎禁锢的姿势。 两人距离极近,黑塔能清晰地看到阮·梅眼中那片沉淀了奇异辉光的、不再纯粹理性的深邃,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不同于以往实验室冷香的一种极淡的、仿佛新生枝叶与温热血液混合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气息。 “你到底……” 黑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急切与困惑,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阮·梅此刻平静的表象, “和她……到底干了什么?!” 阮·梅微微仰头,迎着她焦灼的视线,并没有因这略显侵略性的姿势而不适。 相反,她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促狭的意味,与她如今清冷妖异的气质混合,产生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黑塔,” 她的声音柔和,尾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与暖意,如同羽毛搔过耳廓,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亲身‘体验’一下,‘繁育’命途如今……具体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黑塔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以及两人之间近乎暧昧的狭窄距离。 “什么?” 黑塔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但下一秒,某些关于“繁育”命途行者能力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资料描述猛地掠过脑海, 据说,在如今那位女皇的影响与“繁育”本质的催化下,高等虫裔乃至相关存在,其繁衍的概念早已超越了常规生物学与形态的界限……只要意愿足够强烈,理论上甚至能与能量体、硅基生命乃至概念本身…… 再结合此刻自己将阮·梅困在桌沿的姿势,黑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乱,脸上那层因为激动而泛起的薄红迅速加深、蔓延至耳尖。 她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有些狼狈地侧过脸,清了清嗓子。 “别、别转移话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冷硬,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和茧梦那丫头,到底做了什么?!整个虫群,那种覆盖宇宙的异常消散……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梅看着她难得的窘态,眼底笑意更深,却也未再继续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话题。她顺势优雅地倚靠在桌边,姿态放松。 “嗯,老实说,具体的细节与原理,我并非完全知晓。” 阮·梅的语气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淡然,却不再冰冷, “新女皇即位后,不再如以往那般要求我们尽量留在王庭核心,我想了想……” 她抬眼,目光掠过办公室熟悉的陈设,最终落回黑塔脸上, “就先到你这来了。” “茧梦她改性子了?” 黑塔皱眉,暂时将刚才的尴尬抛开,疑惑道, “她以前不是恨不得把你们几个核心王虫一个个都拴在身边,视线范围内才安心吗?” 这话带着习惯性的吐槽,却透露出她对王庭内部情况的了解。 但随即,黑塔敏锐地捕捉到了阮·梅话语中那个极其关键、且不应被忽视的称谓变化。 “等等——” 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刚才说……‘新女皇’?” 她向前逼近一步,心脏没来由地开始加速跳动,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什么新女皇?茧梦她……退位了?” 黑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阮·梅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位昔日同伴眼中逐渐升起的惊疑与恐惧。 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观测窗外永恒流淌的星光无声闪烁。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抹一直挂在唇边的、浅淡的弧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 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难以言喻的哀戚。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平直,却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黑塔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黑塔。” “她死了。” “?!” 黑塔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嗡鸣一片,几乎无法处理这简单几个字所包含的恐怖信息。 “你说什么?!” 她失声喊道,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冲上前,双手猛地抓住了阮·梅纤细却稳固的肩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衣料之下温热的肌肤。 她死死盯着阮·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谎言或者任何可以否定刚才那句话的痕迹。 “谁死了?!你说谁死了?!茧梦……茧梦死了?!这不可能!你再说一遍!” 黑塔的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恐慌交织的惨白。 她抓着阮·梅肩膀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身体前倾,呼吸急促,温热的吐息几乎拂在阮·梅脸上,两人再次近在咫尺,但此刻充斥其中的,只有崩溃般的惊骇与绝望的求证。 阮·梅任由她抓着,摇晃,承受着她瞬间爆发的全部情绪冲击。 肩头传来的疼痛清晰,但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她只是用那双沉淀了太多、因而显得格外平静,却也格外悲凉的眼睛,回望着近在咫尺、几乎失控的黑塔。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斩钉截铁的清晰,一字一顿地重复,彻底碾碎黑塔最后的侥幸: “是的,黑塔。” “你没听错。” “茧梦,死了。” 第56章 IF : 繁育王庭(7) (这一章写完没仔细修改就赶紧发出来了,原因我章尾解释) 黑塔空间站,办公室。 黑塔几乎要将那句“到底怎么回事”吼出来,她抓着阮·梅肩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指尖深深陷入对方衣料下温热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具身躯稳定得异常的生命脉动。 阮·梅身上那股混合了清冷与妖异的气息,此刻在黑塔剧烈波动的情绪下,仿佛变得更加清晰,无声地侵入她的感官,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生命根源的吸引力与不祥。 然而,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轰!!! 整个空间站猛地一震! 并非内部的能量故障,而是来自外部、某种质量与能量兼具的实体,以极高速度、极近距离,撞击在了空间站主体结构上! 剧烈的摇晃让办公室内的灯光闪烁,悬浮的数据面板一阵乱颤,就连黑塔脚下都踉跄了一下,更紧地抓住了阮·梅以稳住身形。 瞬间的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呼吸。 震动很快平息,但警报并未大规模拉响,说明撞击点被精确控制在外围非关键区域,且冲击力被巧妙化解了大部分。 黑塔惊魂未定,眉头死死拧紧,快速分析着残留的能量频谱——这感觉……是“开拓”命途的力量?而且相当精纯、强大! “星穹列车的人不就在下面吗?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黑塔又惊又怒,松开阮·梅,也顾不得追问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死讯”细节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依旧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的阮·梅,那眼神混合着警告、威胁与未消散的惊痛。 “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她几乎是咬着牙命令道, “等我处理完外面这摊莫名其妙的乱子,再回来跟你算总账!” 说完,她猛地转身,快步冲出办公室,紫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一个凌厉的弧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焦躁。 空间站中央月台。 当黑塔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添一层荒诞与凝重。 月台确实被撞击了。 一艘……星穹列车,正歪斜地嵌在加固过的对接廊桥附近,船体似乎有些许变形,但整体结构完整,熟悉的列车涂装和标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然而,最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 就在这艘“肇事”列车的旁边,另一艘完好无损、静静停靠着的星穹列车,正安然地停放在它常规的泊位上! 两艘星穹列车?这怎么可能?! 空间站站长艾丝妲已经带着护卫阿兰赶到了现场。 艾丝妲身穿干练的站长制服,包裹着匀称的身材,脸上惯常的温和被高度的警惕取代, 她紧盯着那艘“不速之客”列车,显然联想到了不久前的“蝗灾”中,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形似列车的虫群母舰。 阿兰更是肌肉紧绷,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悄声对艾丝妲说: “小姐,情况不明,你要不要先撤离到安全区域?” 就在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阿兰考虑是否要强制带着艾丝妲后撤时—— “哧——” 那艘撞进来的列车突然发出一阵减压的白色蒸汽声,列车消失在一片白色蒸汽中。 烟雾缭绕中,一个高挑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踏上了月台的地面。 她转过身,面对着如临大敌的艾丝妲、阿兰,以及陆续围拢过来的空间站安保人员和闻讯赶来的黑塔,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熟悉,又无比陌生。 熟悉的是那五官轮廓,那灰金色的发色,那整体给人的感觉。 陌生的是那笑容里蕴含的神采——一种混合了玩世不恭、狡黠灵动、以及不同于颓废的鲜活气息,与众人此刻认知中那个或活力或此刻颓废的“星”截然不同。 就在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与“星”一模一样的面容而陷入震惊与混乱时, 这位不速之客看到众人的反应后,竟然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用一种夸张的、悲痛欲绝的语调开口了: “呜——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啊,连我的‘出生地’都不欢迎我了! 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呜呜……既然这样,那我走,我走便是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作势要转身,似乎打算再来一次“列车变形”然后扬长而去。 “等等!” 艾丝妲急忙出声,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对方,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虫群的某种高级伪装或拟态,但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抽象的行为模式…… “星……女士?是、是你吗?” 她问得极其不确定。 “我不是我,” 那人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纠正, “我是银河球棒侠,才不是‘我’呢!” 这番足以让任何逻辑正常的人大脑短路的“抽象”发言,反而让艾丝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些,她无奈地抬手扶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除非是“欢愉”星神阿哈本尊闲得无聊亲自下场模仿,否则宇宙里大概找不出第二个能把“星”的这种独特气质模仿得如此“精髓”的存在了。 “可、可是……” 旁边的阿兰终于没忍住,憨直地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星小姐你在这里,那……刚才和姬子女士、瓦尔特先生他们一起进入空间站里面的……又是谁?” “?!” 艾丝妲悚然一惊,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用个人终端联系姬子。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以姬子为首,瓦尔特·杨、丹恒、三月七,以及被他们小心护在中间、眼神空洞、表情木然的那个“星”,一起来到了月台。 两拨人,在明亮的月台灯光下,隔着数米的距离,静静对峙。 两个“星”。 一个站在撞坏的月台旁,神情灵动,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正无聊地用鼻尖顶着自己的球棒,试图玩平衡游戏。 另一个则被列车组的众人围护着,银灰色的长发略显枯槁,眼神涣散无光,面容消瘦苍白, 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的精美人偶,对周遭的一切,包括对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都毫无反应。 黑塔看着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二话不说,立刻启动了空间站最高权限的扫描系统,对两个“星”进行了从生物体征到能量频谱,再到微观量子信息特征的全面扫描。 几秒钟后,结果呈现。 黑塔的眉头紧紧皱起,几乎能夹死蚊子。 “完全一致……”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除了精神状态和能量活跃度的显着差异,生物基底、遗传编码、命途回响……所有可检测指标,相似度超过99.99%……这怎么可能?” 理论上,即便是双生子或克隆体,在经历不同环境和命途影响后,也会产生可辨别的差异。 但眼前这两个,除了一个颓废如燃尽的灰烬,一个抽象活跃得像永动的造梦机,在“存在”的本质上,几乎看不出区别。 最震惊的莫过于三月七。少女粉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段时间以来,是她寸步不离地照顾着那个颓丧的“星”,为她整理房间,试图喂她吃东西,对着她自言自语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 那些担忧、心痛、无助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怀疑与刺痛。 如果这个才是星……那她悉心照料了那么久的、为之流了那么多眼泪的……到底是谁? 而那个“抽象”的星,似乎玩腻了顶球棒的游戏。 她随手接住球棒,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走向了那个被众人保护着的、眼神空洞的“星”。 她停在对方面前,微微歪头,如同鉴赏一件有趣的物品般,仔细端详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毫无生气的脸。 长长的睫毛下,灰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凝固的举动—— 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捧住了另一个“星”的脸颊。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柔情。 然后,在对方或许是出于极度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空洞眼眸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双唇相贴。 “!!!” 月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抽气声。 下一秒,异变陡生! 被亲吻的那个“星”,身体猛地一颤,并非挣扎,而是某种内在的变化。 一阵浓郁的、仿佛蕴含着星海与迷梦的蓝色烟雾毫无征兆地从两人接触的位置爆发开来,迅速包裹住她们! 烟雾翻滚,仅仅持续了两三秒,便倏然散去。 原地,剩下俩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其中一个不再是“星”的模样。 那是一位少女,身材高挑,比例惊人。她有着一头奇特的、如同发光水母触须般蓬松飘逸的白色长发,其中巧妙地编织着几缕晶莹的冰蓝色发丝。 她生着一双异色瞳眸——左眼是清澈明亮的天空蓝,右眼则是神秘深邃的星海蓝。 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妖异,嘴角天然上翘,带着一种天真又邪气的笑意。 她穿着一身设计极为大胆的服饰,主体是带有生物质感的银白色与深蓝色,某些关键部位仅以流光般的能量带或半透明的轻薄材质若隐若现地覆盖, 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纤细有力的腰肢、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 整体气质既有无辜少女的纯真,又弥漫着深海捕食者般的诱惑与危险。 她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吻,然后笑嘻嘻地看向呆若木鸡的众人。 “哇哦……” 她甚至自己先感叹出声,声音清脆又带着点糯, “星姐姐,你还真是……连‘自己’都下得去口啊?佩服佩服!”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我很早就想尝尝‘自己’到底是什么味道了好吗!好奇心可是推动进步的第一动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星叉腰不满。 “咦——变态……” 少女换了种语调,抱着胳膊搓了搓,做了个恶寒的表情。 “你——是——谁?!” 丹恒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几乎在她显现真身、话音未落的瞬间,击云枪已如毒龙出洞,枪尖带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芒,稳稳地停在了她咽喉前毫厘之处。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这张陌生而妖异的脸庞,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只要她再有丝毫异动,枪尖便会毫不犹豫地刺入那雪白脆弱的脖颈。 “诶呀呀~~” 少女面对致命的威胁,却仿佛浑然不觉,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让枪尖几乎碰到自己的皮肤。 她歪着头,用那双诡异的异色瞳打量着丹恒,左眼天真,右眼戏谑, “明明刚才……还‘伙伴’、‘伙伴’地喊着,那心痛又担忧的小眼神,看得人家啊……心都要化了,好想把你抱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呢~~” 她的语气甜腻中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侵占欲,目光甚至意有所指地扫过丹恒紧握枪杆的手和因戒备而绷紧的身体线条。 “阁下,” 瓦尔特·杨上前一步,手杖稳稳顿地,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手杖末端,一点微小却散发着恐怖引力的黑洞开始无声旋转、浮现, “还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正面回答——你究竟是谁?伪装成星,潜伏在列车上有何目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随时能调用起沉重如星辰的力量。 “啊呀呀,杨叔,别这么严肃嘛~~” 少女拍了拍手,笑容不变, “我虽然假扮了星姐姐这么久,但起码在这段时间里,我可是真的、真的很努力地把自己当成‘星’在生活哦! 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她的小动作,还有她对你们每个人的感情……我可是钻研得很透彻呢!” 她说着,目光飘向一旁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三月七。 “你……你!” 三月七的指尖冰凉,指着她,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彻夜难眠,想起那些对着“星”自言自语倾诉的傻话,想起自己小心翼翼的触碰和徒劳的安慰…… 所有的真诚与担忧,此刻都变成了喂给这个冒牌货的戏码! “你竟敢……你竟敢……!”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混合着熊熊怒火 “诶呀,小三月,别生气嘛,安啦安啦~~” 少女挥了挥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人家又没做什么具体坏事,对不对?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发发呆,听听你们说话嘛~~” 说着,她那诡谲灵动的目光,倏地转向了站在列车组最前方、脸色凝重复杂的姬子。 她的眼神变得饶有兴致,上下打量着姬子——这位星穹列车的领航员, 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红色长裙,勾勒出成熟优美的身体曲线,领口精致的蕾丝映衬着锁骨与脖颈的雪白,即便是此刻紧绷的状态,依旧散发着咖啡般馥郁而沉稳的魅力。 “诶——” 少女拖长了音调,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孕灾,你怎么也在这里呀?还打扮得这么……‘正式’?” 她故意在“孕灾”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啊?” 姬子明显一愣,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美丽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警惕, “我?你在……叫我?” “当然是你啦~~” 少女笑嘻嘻地, “不是你,难道是我不成?虽然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啦。” 她绕着自己一缕蓝色的发丝,眼神却紧紧锁住姬子, “诶呀呀,真没想到呢~~原来你还有这样一层身份,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小姐~~” 她的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叹,随即又压低了些,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回忆口吻说: “当初妈妈把死的差不多的你捡回来的时候……你可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啊。 又小只,又可怜,能量都快散光了……” “?!” 姬子瞳孔骤缩,这段模糊又仿佛触及某种禁忌的记忆让她心神剧震,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瓦尔特和丹恒立刻上前半步,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身后。 “好了,幻螟。”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紧张的对峙。 阮·梅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了月台,站在人群外围。 她无视了黑塔投来的那束混合着“你怎么出来了?”和“回去再跟你算账”的锐利眼神,目光径直落在那位异色瞳的妖异少女——幻螟王虫身上。 “玩闹到此为止。” 阮·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命令并存的力量, “这些身份之谜、过往纠葛,都可以暂且搁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缓步上前,穿过自动为她分开的人群,走到幻螟面前,也走到了列车组众人与幻螟之间。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幻螟那双闪烁着顽劣与深邃光芒的异色瞳上。 “我觉得,” 阮·梅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相互猜忌与攻击。” 她微微侧身,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向了那艘安静停泊着的、属于星穹列车的列车,又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无人知晓的深处。 “而是听听……” 她停顿了一下, “听听这次‘事变’真正的、最核心的‘经历者’,给我们讲述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转回,精准地落在星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说对吗,亲爱的?” 这声“亲爱的”叫得自然无比,却让在场除了黑塔和幻螟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与更深的不解。 被称作“幻螟”的少女——繁育王庭的渗透与伪装大师,幻螟王虫——脸上的嬉笑神色终于收敛了一些。 她撇了撇嘴,似乎对打断她的“游戏”有些不满,但看向阮·梅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同僚间的熟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你们想先知道这个啊……” 幻螟挠了挠自己那头蓬松的水母白发,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追忆,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与她此刻形象不符的沉重。 她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不再轻浮。 “哈哈,那好吧。既然孳孽姐姐都这么说了…… 我们就先听听星姐姐的解释吧。” 大家把目光再度投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的不正常的星, “毕竟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留在王庭的分身会在不久之前突然死掉了,而死掉之前,给我传来的记忆画面却是星姐姐化身的列车呢。” 幻螟笑呵呵地看着星,言语间却没了嬉笑的感觉。 然而,星却眨了眨那双金瞳,脸上露出一副“你们怎么这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我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蓬松的头发,灰色发丝在指尖缠绕, “原来阿梦……没告诉你们吗?” 这个亲昵的称呼阿梦和自然的态度,让除了阮·梅和黑塔之外的人又是一愣。 “其实……” 星——那个刚刚“亲”幻螟了一口、此刻眼神灵动的灰发少女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踢了踢脚边不存在的石子,脸上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 “我知道的也不多啦。” “当初,” 星回忆着,组织语言, “茧梦——妈妈她——只是私下里跟我交代过。” 提到“妈妈”时,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没有避讳,“ 她说,要我多注意流萤的动向,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不要去干扰她……她说流萤心里压着很重、很特别的东西。” 星的目光扫过列车组的众人,尤其在提到流萤时,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理解与担忧的情绪。 “妈妈还说,” 星继续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如果……如果流萤真的走到了某一步,遇到了她自己可能无法单独应对的关口,或者她的‘心愿’需要外力才能达成的时候…… 我可以在‘不暴露自己与她有特殊关联’的前提下,去寻求‘过去旅途中认识的、值得信赖的伙伴’的帮助,暗中助她一臂之力。” 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我知道的就这么点”的表情: “所以啦,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方向。后来,流萤她不知道为什么,真的独自冲进了王庭深处,看样子是直接去找……找妈妈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在场,不清楚。 但妈妈既然提前那样嘱咐过我,那我猜……流萤做的事,可能是在妈妈预料之中,甚至是……她默许或者期待的?” 这个推测让姬子、瓦尔特等人眉头紧锁,心绪更加翻腾。 “所以当时的情况就是,” 星比划着,试图重现当时的场景, “流萤和王庭内部打起来了,动静不小。 我感应到了,又想起妈妈的话,觉得这大概就是‘必要的时刻’了。 可我一个人肯定不够啊,王庭那地方……” 她做了个“你懂的”鬼脸, “所以我就想起来,我们在旅途中不是认识了一些很能打、而且对某些事……嗯,特别‘上心’的朋友嘛?”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虚空,仿佛在回忆某些身影。 “比如,黄泉,还有已经退休了的景元……等等。” “我就只好,” 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化身成列车的样子啦!又快又方便,还能装人!载着他们,还有他们各自带来的一些……嗯,‘帮手’,一起冲进去帮忙了。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她撇撇嘴,似乎对那场混战记忆犹新, “具体的打架过程我就不细说了,反正就是各种光啊,能量啊,虫群啊,剑气啊……”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手势,试图冲淡过于沉重的气氛,但显然效果有限。 “再之后的事, ” 星的声音低了下来,脸上那点搞怪的神色褪去,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深远, “我就不清楚了。战斗……或者说,某种对峙进行到某个关键节点时,流萤主动联系了我。” 星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空间站的墙壁,看到了彼时的景象。 “她告诉我……‘可以了,星。你先带大家撤离吧。接下来……是我必须独自面对和处理的事情。’” 星复述着流萤当时的话,语气平静,却让听者能感受到那句话里蕴含的决绝与沉重,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又好像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或者是做出了某个不可更改的决定。” “所以,” 星耸耸肩, “我就照做了。先把黄泉和景元他们安全送回了各自该去的地方。然后嘛……” 她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带点傻气、却让人莫名安心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空间站被撞坏了的地方, “我本来想回列车看看的,但刚感应到咱们列车的坐标,想给你们个惊喜,就急匆匆‘开’过来了,结果没控制好‘刹车’,撞了一下月台,嘿嘿……”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之后的事,你们就都知道啦。” “老实说,” 星的表情再次变得认真,她看向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尤其是眼神深处藏着巨大悲伤和困惑的黑塔, “我也不知道流萤和茧梦……最后到底‘处理’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流萤只说了,等她那边‘处理完了’,她会告诉我们一切的。”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也许只有……等待。相信流萤。也相信……妈妈。” 月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星光从巨大的观察窗洒落,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震惊、恍然、悲伤、疑虑、释然……以及一丝渺茫的、不知该投向何处的希望。 幻螟王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挪到了阮·梅身边,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异色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幕与她有关又似乎无关的、情感丰沛的戏剧。 而黑塔,紧紧抿着唇,双手抱胸,指甲几乎要嵌进手臂。 她的眼眸深处,风暴仍未平息,但其中翻涌的,已经不只是单纯的震惊与愤怒,更多了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哀恸, 以及对那个“死讯”背后,可能存在的、远超她想象的事实的……恐惧与探寻。 星穹列车的众人,则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却又似乎经历了许多他们未曾参与的冒险的“星”,心中百感交集。 她依旧是那个会做出抽象行为、会闯祸、会带来意想不到“惊喜”的星,但她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东西,一份承载了嘱托与秘密的重量。 (昨天晚上码着码着字睡着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手机在我睡着的时候没电了,我打的4000多字没保存啊!!!) (起床之后就一直在码,先发这些吧,要练车了, 作者的写文习惯是先不管别的,想到什么写什么,然后再改, 这次太匆忙写细节或者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改,可能糙了些,或者水了些,大家多担待担待) 第57章 IF : 繁育王庭(8) 那番夹杂着抱怨、爆料与无形哀戚的讲述结束后,月台上陷入了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星光仿佛都凝固了,只映照着每个人脸上错综复杂、剧烈变幻的神色。 “……也就是说,” 姬子 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美丽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胸前那枚熟悉的宝石胸针——这个动作曾代表从容,此刻却显得心神不宁, “星,你其实也并不完全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吗?” 她是在问真星,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更深处。 沉吟片刻,姬子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冷静,却掩不住深处被触及核心的震动: “那刚才……这位幻螟阁下,为何称呼我为……‘孕灾’?” “这个……” 星抓了抓自己银灰色的短发,脸上露出少见的、真正为难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睛躲闪了一下, 瞥向阮·梅,又飞快地移开,显然有些话不知该如何启齿。 她难得地踌躇了,与之前那个扛着球棒一往无前的银河球棒侠判若两人。 列车组的其他人——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丹恒紧抿着唇,持枪的手微微收紧, 三月七则茫然地看着姬子,又看看星,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沉默即将蔓延时,旁边被忽略了一阵的幻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双臂环抱,那身大胆服饰勾勒出的曲线随着动作更显妖娆。 她翻了个白眼,异色瞳里满是“你们真磨叽”的鄙夷。 “歪歪——!” 她拉长了调子,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娇蛮, “你们干嘛都摆出一副‘这件事难以启齿’、‘天要塌了’的表情啊? 成为繁育王庭麾下,堂堂正正的八大令使、八大王虫之一的‘孕灾王虫’,很丢人吗? 很难以接受吗?那可是母亲亲自赐予的权柄与名号诶!” 她挺了挺胸,似乎与有荣焉。 “这……” 瓦尔特试图开口缓和,想说“并非觉得丢人,而是信息太过冲击”,但看着幻螟那理直气壮又暗藏锋芒的眼神,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话咽了回去。 “孕灾……王虫?” 姬子重复着这个词,纤长的手指抚过额角,那里似乎传来一阵幻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幻螟那双诡丽的异色瞳,声音恢复了领航员特有的、带着安抚与探究的平稳, “幻螟阁下,如果您知晓内情,还请……继续说下去。我需要知道真相。” “诶呀,什么阁下不阁下的,见外了不是?” 幻螟摆了摆手,脸上又挂起那种天真又邪气的笑,甚至带着点姐姐对妹妹的调侃, “论资历,论‘出生’顺序,我可算是你正儿八经的姐姐呢!这点‘小事’,不用跟我客气啦~” 她故意把“姐姐”和“小事”咬得很重。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异色瞳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尤其是在脸色苍白的姬子和紧皱眉头的黑塔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欣赏自己即将投下的“炸弹”会引发的效果。 “咳咳,那——” 她拖长了音调,像登台表演前的报幕, “既然你们这些当事人、‘家人们’都扭扭捏捏不愿意说破,那就只好由我这个‘外人’……哦不,由我这个‘知情的好姐姐’,来当这个揭开伤疤的‘恶人’咯!”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 “那日啊……母亲正式接受前任虫皇遗留的全部‘遗产’,进行最后的传承与融合。 那是‘繁育’命途本质最狂暴、最原始的思潮冲击,别说普通生命,就是令使级的存在,贸然靠近核心也凶险万分。” 幻螟的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一些,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你们星穹列车的人呢?”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毫不掩饰的、混合着不解与嘲弄的意味, “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所谓的‘羁绊’‘友情’‘家人不能抛弃’之类的漂亮话烧糊涂了, 居然一点像样的防护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喊着口号冲了上来!” 她模仿着悲壮的语气,动作夸张。 “咳咳……我们当时以为……” 丹恒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赧然与坚毅交织的神色。 当时的行动,事后冷静回想确实堪称鲁莽,近乎自杀。 但如果时光倒流,面对那个身影被无尽虫群幻影与痛苦低语吞噬的景象,他确信自己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些东西,比理智更早做出决定。 “啧!别打岔!听我说完!” 幻螟立刻不满地瞪向丹恒,龇了龇牙,露出一点小尖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丹恒立刻噤声,只是握着击云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咳咳,” 幻螟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她的“讲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拿枪的小哥还算有点门道,身上带着些特别的气息,勉强能抗一抗,但最离谱的是你——” 她手指倏地指向姬子,异色瞳中光芒流转, “‘孕灾’!你当时,几乎是凭借着‘开拓’命途那股子不讲道理的、无视阻碍的蛮横力量,硬生生撕开了外围的虫群与能量乱流,真的冲进了最核心的区域!” 她的语气带着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但是,‘开拓’的力量再特殊,在那等层面的冲击下,也终究……陨落了。” 幻螟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若有似无地、极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 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从自己的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马扎, 她正坐在上面,手里捧着一把不知哪来的瓜子,嗑得津津有味,俨然一副“我在听故事”的围观群众模样。 幻螟嘴角抽了抽,没继续深究“新一代开拓”的话题。 “总之!” 她提高音量,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还没来得及对女皇做任何事,唤醒也好,阻拦也罢,就被‘繁育’本源力量最狂暴的余波冲击得……面目全非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生命气息瞬间衰弱到几乎熄灭。” “女皇当时正处于传承的关键,自身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察觉到你的状态后…… 她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自保或继续仪式,而是分出了宝贵的力量,强行稳住了你即将消散的生命之火。” 幻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在勉强完成了自身的传承与稳固之后,她几乎没有任何停歇,就开始着手为你……重塑。” “为你塑造了一副全新的、能够承载你破碎灵魂与生命本质的‘虫躯’。 将你转化为了王庭当时最小的妹妹,赐名——孕灾。” 幻螟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此刻站在面前、完好无损、散发着成熟人类女性魅力与开拓者气质的姬子。 “不过嘛……” 她耸耸肩,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落寞, “既然你现在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我们虫裔特有的‘味道’和生命纹路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白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再抬起时,异色瞳里竟真的漾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声音也带上了哽咽的表演腔但其中有多少真实,无人知晓: “我那可怜的、短命的‘孕灾’妹妹啊……估计是已经‘没了’呢……” “呜呜……我还没来得及多跟她说几句话,带她熟悉一下王庭,介绍一下其他姐姐们……我可怜的妹妹啊……” 她甚至夸张地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咳咳。” 阮·梅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幻螟过于投入的“哀悼表演”,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幻螟一眼。 “哼!胳膊肘往外拐的姐姐!一点都不关心妹妹的伤心!” 幻螟立刻收起哭腔,不满地撅起嘴,对阮·梅做了个鬼脸,但那撒娇般的语气和神态, 却让她与阮·梅之间那种超越寻常同僚、近乎姐妹的亲昵关系显露无疑。 “虽然母亲从来没明说过,” 幻螟的声调恢复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事不关己的、讲述八卦般的兴致, “但我们这些姐妹,大多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母亲后来,很可能是……用她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是她最核心的本源力量,给你重新做了一个‘茧’, 一个专门供你恢复、但又要隔绝‘繁育’侵蚀的‘特殊孵化器’。” 她咂咂嘴,像是在评价一件精巧但代价高昂的作品: “啧啧,想想都知道多麻烦。要用‘繁育’的力量帮你重塑、修复、维持生机,但修复完成之后,又得想办法把你‘摘’出来,不能让你真的变成虫裔…… 真不知道她老人家当时是怎么做到的,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吃了不少苦头哩。” “茧梦……” 姬子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又缓缓涌上复杂的红潮。 她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臂,那段记忆是破碎的、灼热的、充满难以名状的痛苦与一种被强行包裹的温暖…… 她一直以为那是濒死的幻觉,或是某种治疗过程的后遗症,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沉重。 “咳咳,那之后的事情嘛,” 幻螟像是说累了,挥了挥手, “母亲就找到了我——王庭最擅长伪装与潜入的幻螟!给了我一堆关于星姐姐的行为数据、记忆碎片, 让我去星穹列车上,扮演一个‘因为重大打击而颓废消沉、一蹶不振的星’。” 她挺起胸脯,颇为自得, “于是呢,我留了一个拥有我差不多一半实力、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的分身在王庭待命,自己就开开心心地上车啦!扮演得还不错吧?是不是毫无破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甚至不忘补充细节,异色瞳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 “哦对了!期间流萤姐姐不是还来过一趟嘛?我那次可是超——级——投入地‘凶’了她一顿呢!‘滚开!虫子!’, 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她当时那个表情,啧啧,看起来简直要崩溃了呢! 诶呀,谁让母亲总是那么偏心、那么宠她,稍微‘欺负’一下下,应该没关系吧? 没办法,谁让人家的演技就是这么浑然天成、出神入化呢~” 她撩了撩自己水母般蓬松的白发,一脸“快夸我”的得意。 幻螟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 月台上,除了早就知晓部分内情的阮·梅、若有所思的黑塔,以及……依旧在嗑瓜子但眼神已经有些放空的星,列车组的其他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复杂的沉默漩涡。 信息量太大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从“那日”之后,茧梦就不再是那个列车上的“小妈妈”,而是变成了冷酷、陌生、带领虫群席卷宇宙的“繁育女皇”。 他们所有的痛苦、决裂、挣扎,都基于这个认知。 可幻螟此刻的话语,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艰难地试图拧开一扇他们从未敢仔细审视的门。 门后的景象模糊而惊心:那个看似冷酷的转身背后,可能是更深的承担; 那场看似背叛的抉择之下,或许藏着无法言说的保护与牺牲; 就连列车上这个让他们心痛了那么久的“颓废星”,都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用以遮掩什么的“表演”…… 茧梦……或许,从来都没变? “好了好了!” 幻螟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脸上的嬉笑重新变得鲜活,她蹦蹦跳跳地凑到阮·梅身边, 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环住了阮·梅纤细却挺拔的腰肢,将下巴亲昵地搁在阮·梅肩头。 这个动作让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与阮·梅清冷的身影紧贴,形成一幅旖旎又危险的画面。 她异色瞳流转,带着撒娇的意味,无视了旁边黑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的视线,软声问道: “孳孽姐姐~~你看,正主也回来啦,我那倒霉的、短命的‘孕灾’妹妹看样子也没真的死透,我的任务是不是圆满结束啦? 我可以回去了吧?这么久没能亲眼见到母亲,只能用分身感应一下王庭的精神脉络……人家真的好想她呀~” 尾音拖长,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阮·梅任由她抱着,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她只是平静地、近乎残忍地,重复了那个事实: “幻螟,母亲她死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绝对零度冻结了。 幻螟脸上那鲜活灵动、带着撒娇意味的笑容,如同摔碎的瓷器,瞬间僵死在脸上。 “什么?” 幻螟她环住阮·梅的手臂,都变得僵硬如铁。 不止是她。 除了早已得知、此刻正死死盯着阮·梅反应的黑塔,月台上的其他人——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 甚至包括终于停下嗑瓜子动作的星——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死……了?” 幻螟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异色瞳中的光芒剧烈摇曳,左眼的琥珀金与右眼的星海蓝仿佛要碎裂开来。 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环抱阮·梅的手,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锁住阮·梅平静无波的脸。 “你说什么?谁死了?母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的冰碴。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不肯相信的疯狂。 下一秒,她猛地向前一扑!动作快如鬼魅,带着残影。 双手狠狠地、几乎是粗暴地攥住了阮·梅整洁衣物的前襟,巨大的力量将阮·梅向后推搡,“嘭”地一声撞在月台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幻螟将她死死抵在墙与自己身体之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幻螟那双异色瞳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混乱的光芒,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最深切的恐慌,她死死盯着阮·梅近在咫尺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这是谎言”的证据。 “你说啊!谁?!谁能杀了她?!以母亲如今的实力,除非星神亲自出手,否则这宇宙里谁能……谁能……”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后面的质问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阮·梅即使被如此粗暴地对待,撞在墙上,衣领被紧紧攥着,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或许是因为撞击,或许是因为幻螟的失控。 她平静地回视着幻螟那双几乎要癫狂的眼睛,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晰: “幻螟,你应该感觉到了才对,身为王虫,与‘母亲’之间那最本源的一丝感应……你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吗?” “感觉?感觉什么?!”幻螟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 “母亲……母亲她说,为了让我扮演得‘天衣无缝’,为了防止被星穹列车上可能存在的、对生命气息敏感的家伙看出破绽…… 她让我,在离开王庭前,主动切断了与虫群精神网络的大部分联系!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单向接收紧急指令的通道!” 她的声音哽咽了,大颗大颗的、闪烁着微光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划过妖异的脸颊: “要不是……要不是我还留着一个拥有我一半力量和精神印记的分身在王庭内部,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信号’…… 我现在,早就已经和整个王庭……彻底断联了!我感受不到!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啊!!!” 她嘶喊着,攥着阮·梅衣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指甲几乎要刺破衣料。 “为什么……为什么啊……母亲……以她如今的实力……除了星神,还有谁能……” 她的质问声越来越小,最终被剧烈的抽泣打断。 泪水模糊了那双诡丽的异色瞳,她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软了下来,却依旧靠着墙壁, 将额头抵在阮·梅的肩上,肩膀无助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悲鸣。 “我…我要回王庭……”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神却重新聚起一点疯狂执拗的光, “我要亲眼……亲眼去见母亲!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话音未落,她踉跄着松开了阮·梅,甚至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周身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混杂着悲伤与混乱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中,她的身形急剧变化、拉伸——不再是妖异少女的形态, 而是显露出其作为“幻螟王虫”的真实本体:一只庞大而优美、翅翼上流转着迷幻光彩与无数复眼纹路的蓝白色巨蝶虚影! 虚影一闪而逝,化作一道凄厉决绝的流光,撞开空间站尚未完全修复的外部屏障,以超越常规航速的极限,撕裂星空,朝着繁育王庭的方向,疯狂遁去! 转瞬便消失在深邃的黑暗尽头。 幻螟离开后,月台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寂静持续了更久。 直到远处被撞破的屏障发出刺耳的警报鸣响,才仿佛将众人从一场集体噩梦中惊醒。 “……茧梦她,真的……死了?”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喃喃问道,她似乎还无法完全消化这个事实,即便它已被反复提及。 “她……我……” 姬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大脑被过多的信息冲击着——自己是“孕灾王虫”?曾被茧梦以自身本源拯救并重塑? 那场灾难的背后隐藏着如此曲折的真相?而那个看似变得冷酷的存在,可能早已逝去?…… 种种情绪翻涌,让她一向沉稳的面容也出现了裂痕,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罢了……” “……” 丹恒依旧沉默,紧握击云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枪尖低垂,指向地面。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复杂地望向星空深处,那里曾有过王庭的坐标。 没有任何话语能表达他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罢了。” 瓦尔特·杨低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沧桑与一种深沉的无力。 当他从故乡地球匆匆赶回时,那里的虫群危机已然诡异地平息。 对于已经跨越了“终焉”考验、科技与意志都淬炼到新高度的地球文明而言,那些虫群虽造成混乱,却并非无法战胜的灭顶之灾。 他本以为那是某种转机,却未曾想,背后可能是如此惨烈的终局。 “嗯……” 一直坐在小马扎上的星,终于不再看星空。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瓜子屑,将小马扎收了起来。 她脸上那种抽象的、跳脱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瞬间成熟了许多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所以……” 黑塔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双手抱胸,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锐利如故,强行将话题拉回理性的轨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那位流萤小姐,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处理’完一切后,回来给我们一个最终答案?” 她的语气里充满质疑与不耐。 “不,” 阮·梅整理了一下被幻螟抓皱的衣襟,声音平稳地否定了黑塔的推测, “我们还有一个更直接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我们的二姐,” 阮·梅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 “王庭实质上的大管家,在母亲……不在时,总揽一切事务的——惑世王虫。” 她顿了顿,清晰地道出关键信息: “母亲将许多后续事宜,包括王庭的运转、资源的调度、乃至……一些关键的‘信息’,都交给了她来处理。如果说现在,整个王庭乃至与母亲相关的事件中,有谁可能知道得最多、最全面……那么,很可能只有她了。” “我没见过‘新女皇’,” 阮·梅补充道,这次明确使用了这个称谓, “只在她即位后,通过王庭内部的精神联络脉络,听过她下达的一些关于‘解除王虫行动限制’、‘允许自由离庭’的命令。” 话已至此,结合之前幻螟的讲述、流萤的行动、以及“新女皇”的称呼……在场的人只要稍加串联,心中其实都已经浮现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丝丝入扣的答案轮廓。 只是,那份答案太过沉重,太过残酷,甚至带着某种自我牺牲的疯狂与壮烈,让他们宁愿暂时捂住眼睛,不去彻底挑明。 “所以……” 沉默了许久的星,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或抽象光芒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情绪,里面是强行压抑的悲伤、无法释怀的困惑,以及一丝冰冷的自我审视。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最后落在阮·梅和黑塔脸上。 “所以,我是……帮流萤,杀了茧梦,对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冰冷的窒息感。 “不!星!不是这样的!” 三月七几乎是尖叫着扑上来,紧紧抓住了星的手臂,粉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和对“那个颓废星”的恐惧, “事情还没完全弄明白!我们知道的都只是片段!你别瞎想!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 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 “嗯,” 阮·梅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星的问题,而是给出了一个实际的行动方向, “流萤……或者说,‘新女皇’允许王虫们自由离开王庭。那么,根据我对惑世的了解,以她的性格和过往羁绊,她最有可能返回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出那个地名: “应该是仙舟「罗浮」。” “既然如此,” 星轻轻地,但坚定地,将手臂从三月七的紧握中抽出。 她转过身,面向那艘静静停泊的、真正的星穹列车。 引擎已经重新点亮,散发着温暖的、象征着开拓的光晕。 她的背影挺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遍月台: “我们下一站,就去仙舟。” “去罗浮。” “把这一切……” “问个明白。” 第58章 IF: 繁育王庭(9) 星穹列车再度启航,这一次的航程短暂却沉重。 瓦尔特与姬子最终决定留在列车上,陪着刚刚苏醒、记忆尚有些模糊的帕姆。 而星、三月七、丹恒,以及坚持同行的黑塔与似乎洞悉一切却又讳莫如深的阮·梅,一行五人踏上了前往仙舟罗浮的旅途,追寻那悬而未决的真相。 列车平稳停靠,舱门开启,仙舟特有的、混合着灵木清香、淡淡熏香与星际港口金属气息的空气涌入。 然而,未等他们仔细打量这熟悉又似乎不同的景象,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便已传来。 “诶呀呀~这不是星穹列车的诸位贵客嘛!怎么今日得闲,来我们罗浮做客了?还捎上了黑塔女士和阮·梅女士。” 说话的是青雀。 她如今身着一袭更为庄重、绣有太卜司徽记的改良官服,勾勒出已然褪去些许青涩、更显玲珑有致的身段。 曾经标志性的双马尾变成了更显干练的优雅发髻,几缕俏皮的鬓发垂落,衬得那张依旧灵动的脸在成熟中不失活力。 她手持玉兆,笑盈盈地站在接引廊桥前,眉眼弯弯,显然已等候多时。 “青雀?” 星有些意外,琥珀色的眼眸打量着这位老朋友, “你是……专门在这儿等我们的?” “那可不!” 青雀一拍手,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咱可是掐着点儿,赶了个大早就在此恭候诸位了呢!没办法呀,谁让咱现在好歹也挂着‘太卜’的名头,得干活不是?” 她语气轻松,却自然流露出一种身居要职的从容, “符玄将军呢,还是老样子,喜欢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忙得脚不沾地。 算来算去,整个罗浮高层里啊,竟还是我这个‘小雀子’最‘清闲’,可不就把这迎接贵宾的美差派给我了嘛!” “让仙舟六御之一的主理人亲自来迎宾……” 三月七眨了眨粉蓝色的大眼睛,有些受宠若惊地挠了挠头,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我们就是来找个人的……” “诶,三月姑娘这话可就见外了!” 青雀摆摆手,笑容真诚了几分, “星穹列车是仙舟的老朋友,更是帮过我们大忙的贵客。 更何况今日还有天才俱乐部的两位女士联袂而至,这份量,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只希望诸位别觉得我们仙舟怠慢了才好。” “青太卜,” 丹恒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直接切入正题。 他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寻常、实则隐含数道警戒阵法的港口,选择了更符合仙舟习惯的称呼, “我们此行,是来寻找惑世……停云小姐的。不知她此刻是否在仙舟?” 青雀脸上笑容未变,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显然早有所料。 她点了点头,语气多了几分正式: “停云小姐啊……不错,她此刻确实在仙舟。” 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实不相瞒,停云小姐已然恭候诸位多时了,诸位,请随我来吧。” 一行人跟随青雀,穿过繁华依旧却隐隐透着某种沉淀气息的街市,绕过曲径通幽的廊桥,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僻静洞天内的独立小院前。 院墙不高,爬满散发着微光的灵藤,院门虚掩,并未上锁。 洞天之内自有乾坤,此刻模拟的正是幽静的“夜晚”,清冷的、如同水银泻地般的月光洒落,将小院染上一片朦胧的银辉。 院中石桌旁,一道身影正半倚着桌沿。 是停云。 她似乎偏爱素雅的衣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外罩轻纱,与她此刻略显落寞的神情相得益彰。 曾经那双总是盈满计算与妩媚的翡翠眼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空茫,望着手中小巧的玉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她的一头棕发并未像以往那般精心梳理成繁复发髻,只是松松地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颈边,随着她慵懒的姿态,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褪去刻意雕琢后的自然媚意。 那是一种经历巨变、位高权重后沉淀下来的风华,哪怕只是静坐独酌,也仿佛一幅活过来的古典仕女伤怀图,美得令人屏息,又带着无形的距离与哀愁。 察觉到众人的到来,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星、三月七、丹恒、黑塔、阮·梅,最后在青雀脸上略一停顿,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仿佛穿透了时光雾霭的笑容。 她放下酒杯,优雅地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腰肢,动作间曲线毕露,带着一种成熟女子特有的慵懒风韵。 然后,她熟稔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把标志性的、此刻却仿佛承载了更多意义的折扇,“唰”地一声轻响展开, 半掩容颜,只露出一双恢复了些许神采、却依旧深邃难测的眼眸。 “你们来了啊。” 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柔和,少了些刻意拿捏的甜腻,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与……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停云小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丹恒再次率先开口,语气郑重, “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 “我知道。” 停云轻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了然。她合拢折扇,用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周围, “先坐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石桌周围不多不少,正好摆放着六把造型古朴的椅子。 停云的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青雀,微微颔首: “青雀太卜,您也请坐吧。” “啊?” 青雀明显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灵动的脸上露出真实的错愕, “还有……我的份?” “嗯。” 停云点了点头,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阴影, “虽然……母亲未曾明确吩咐过,但我想,以她的性子……应当会允许我,在此刻,稍稍任性这么一回。”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某个不在场的存在祈求谅解, “让您……也得知她的‘结局’。” “……” 青雀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闪烁着机灵光芒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她没有多问,只是依言上前,挑了一个距离石桌稍远、偏向角落的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在太卜司案牍前认真工作的青雀。 星、三月七、丹恒、黑塔、阮·梅也依次落座。石桌冰凉,月光清冷,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停云是最后坐下的。 她重新拿起那只玉杯,却没有再饮,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低垂,仿佛在整理纷繁的思绪,又像是在积蓄讲述的勇气。 片刻后,她终于抬起眼帘。那双翡翠般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沉重,缓缓扫过围坐的每一张面孔。 她红唇轻启,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令人心慌的寂静,也揭开了那段决定宇宙命运、也葬送了她所珍视之人的序幕: “这件事……要从流萤姐姐,独自返回王庭的那一日……讲起。” 第59章 IF : 繁育王庭(10) 星海深处,一点孤萤。 自那日从星穹列车仓皇逃离后,流萤便再度将自己放逐于无垠的虚空。 她的轨迹,是宇宙间一道不断自我灼烧、又不断试图净化污秽的莹绿色伤痕。 找到繁育虫群新近沾染的星球或星系,降落,召唤萨姆,点燃净化或者说,毁灭的火焰, 看着那些沉默接受死亡的虫裔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然后离开,奔赴下一个坐标。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虫群从不反抗她的屠戮。 这份源自女皇绝对命令的“宽容”,日复一日地磨损着她的意志,将每一次挥剑都变成对自我意义的残酷拷问。 她是在守护,还是在徒劳地表演一场血腥的独角戏?她的战斗,除了宣泄无处安放的痛苦与愤怒,究竟改变了什么? 当她再次启动萨姆的过载程序,将一整个已被虫巢彻底覆写、再无原生生灵迹象的偏远星系付之一炬时, 望着那在真空中无声膨胀的毁灭焰团,一种深彻骨髓的虚无感终于击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已经竭尽所能,以最快的速度穿梭星海,点燃一处又一处虫群的“病灶”。 然而,视野所及,宇宙的“感染”范围并未因此缩小,虫群那兼具秩序与侵略性的“新繁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晕染开来。 她的努力,相较于这宏伟而冷漠的命途洪流,渺小得可笑。 在这自我质疑的深渊边缘,她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意识正滑向冰冷的“虚无”——万事皆无意义,存在即是痛苦。 就在那意识的灯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一股蛮横、温暖、不讲道理的力量,如同最坚韧的生命缆绳,猛地从她灵魂深处绷紧,将她从悬崖边强行拽回。 那是茧梦留下的链接,是她作为“繁育女皇”对所有子嗣最根本的维系,此刻却成了流萤对抗自我毁灭的最后屏障。 这认知让她在获救的瞬间,感到加倍的痛苦与屈辱。 难得地,她停了下来。 解除了萨姆的武装——以她如今因链接而不断被动强化的生命位格,那身机甲早已从助力变成了限制 。但她一直固执地穿着它,仿佛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是她与“虫群”身份之间最后的遮羞布,是她向星、向自己、向整个宇宙宣告“我不同”的幼稚坚持。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流萤仰面躺在一块冰冷的小行星碎块上,失重让她的银发如水母触须般微微飘散。 她伸手,隔着单薄的衣衫,指尖颤抖地抚过自己腰后那一小片肌肤, 那里,一枚与茧梦腰后纹路几乎同源、只是色泽变为莹绿色的心形能量印记,正随着她的心跳与呼吸,散发着微弱而顽固的光。 它像一枚烙印,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 星那日充满恨意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 “……虫子!和她一样恶心的虫子!” 眼泪无声地涌出,在真空中凝结成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环绕着她漂浮,如同为她戴上了一顶悲伤铸就的星冠。 她不再试图擦拭,任凭泪水漂浮。 我……该怎么办? 彷徨、疲惫、自我厌弃、对那温暖链接的憎恶与依恋……所有情绪混杂沸腾,最终在绝对的寂静与孤独中,坍缩成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莹绿色的火光自小行星上升起,初时微弱,旋即炽烈,如同逆向坠落的流星,划破黑暗, 朝着宇宙中某个庞大生命反应的源头——繁育王庭——义无反顾地飞去。 王庭核心,生命温床。 流萤踏入了这座由逝去星神残躯孕育、已被彻底改造成虫群圣殿的巨构。 每一步落下,脚下温润如玉、微微搏动的生物质地面,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饱含生命信息素与温和辐射的气息,都让她身体最深处每一个细胞发出近乎欢愉的战栗。 那是归巢的本能在嘶鸣,是血脉源头对她无声的召唤。 她无视沿途所有恭敬俯身、不敢直视她的高阶虫裔; 无视那自踏入王庭起就自动运转、疯狂修补她因长期战斗和心灵煎熬而产生细微损伤的生命能量; 更无视脸上怎么擦都再度涌出的温热液体。 她只是绷紧下颌,沿着灵魂链接传来的、最清晰灼热的指引,穿过错综复杂的辉煌廊道,最终停在一扇静谧的、流淌着暖光的巨大门扉前。 她的母亲,繁育的女皇,就在里面。 流萤用力闭了闭眼,最后一次,近乎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湿痕,深吸一口那让她灵魂都感到熨帖又抗拒的空气,推开了门。 温热湿润的水汽,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安宁馨香,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广阔如天然洞窟的浴宫,穹顶高远,垂落着发光的晶簇。 中心是一个巨大的、乳白色泉水不断涌出的池子,水面上蒸汽氤氲,如同柔软的纱帐。 水雾朦胧间,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茧梦——或者说,繁育的女皇——正背靠池边,浸泡在泉水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似乎在小憩,头微微后仰,靠在池缘,沾湿的、流淌着星辉般光泽的长发蜿蜒披散。 氤氲水汽中,她赤裸的肩背与手臂线条柔和而优美,肌肤在水光映照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其上那些淡粉色的、代表繁育本源的生命纹路,正随着呼吸与池水的脉动,莹莹散发着温柔的光晕,仿佛有生命在其下流淌。 似乎是感应到门开,她缓缓侧过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粉色眼眸穿过雾气望来,清澈、平静,深处却像是蕴藏着整个虫群生生不息的意志。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明显哭过、身体僵硬、眼神复杂的流萤身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了然。 “愿意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温和依旧,却带着女皇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流萤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迈了一步。 身后的门扉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 水池中的女皇缓缓站起身。 水流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滑落,那具躯体完美得不似凡人,每一寸都洋溢着磅礴的生命力与神性的美感。 她赤足踏出水面,晶莹的水珠沿着修长的小腿、紧致的大腿、平坦的小腹滴落。她就那样坦然、从容地走向流萤,周身萦绕的粉色光晕在蒸汽中微微荡漾。 走到流萤面前,她停下,伸出手,指尖冰凉而柔软,轻轻抚上流萤沾着泪痕、紧绷的脸颊。 “没关系,” 女皇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真实的抚慰, “回来就好。” 流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眼眸中,翻涌着更剧烈的挣扎。 女皇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她的手指下滑,以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解开了流萤那身沾满星尘与硝烟气息的作战服。 布料滑落,露出其下同样布满细微伤痕、却因虫群血脉而显得格外白皙柔韧的年轻躯体。 流萤没有反抗,任由衣物委顿于地,仿佛也卸下了最后一层徒劳的伪装。 女皇牵起她冰凉的手,引着她,一步步走入那温暖的生命之泉。 池水包裹上来的一瞬间,流萤几乎发出一声喟叹。 那泉水仿佛有意识般,温柔地浸润她的每一寸肌肤,渗入每一个疲惫的毛孔,抚平那些深藏的灵魂皱褶。 长期战斗积累的暗伤、心灵煎熬带来的枯竭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复、填满。 “这么久不回来,” 女皇让她靠坐在自己身边,侧过身,指尖极其自然地抚上流萤腰后那枚莹绿色的心形印记。 那印记在她触碰下,光芒明显亮了几分,如同响应。 “我都担心,你的失熵症会不会又不听话了。” 她的语气带着亲昵的责备。 流萤垂着眼,盯着荡漾的水面,唇线抿得发白。 女皇的指尖沿着那心形纹路的边缘轻轻描摹,然后忽然抬起,略带轻佻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流萤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面对自己。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女皇的粉色眼眸中漾起一丝玩味的、近乎妖娆的笑意,她凑得更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流萤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 “哼~我的小流萤,你知道吗?” 她的指尖下滑,若有若无地掠过流萤的锁骨, “在自然界,萤火虫尾部发光……往往意味着,它们正在寻找伴侣,正在……求偶哦。”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流萤腰后那发光的印记,又看回她骤然睁大、泛起慌乱与羞恼的眼睛。 “你这亮晶晶的样子……是在向你的母亲,求爱吗?” 流萤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充血,从脖颈红到了耳尖。 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扭开头,挣脱了那轻捏着下巴的手指,声音干涩嘶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冰冷的表象: “……随你怎么想吧。” 她将脸扭向一边,不敢再看女皇那洞悉一切、又充满不容抗拒魅力的眼眸,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如何的天翻地覆。 温热的池水环绕,母亲的气息近在身侧,腰后的印记灼热发烫,所有她试图逃离、否认的一切,正在这氤氲水汽中,将她温柔而彻底地包裹、吞没。 第60章 IF : 繁育王庭(11) “诶呀,真无趣,” 女皇佯装失望地撇了撇嘴,身上那些流转的粉色纹路光芒微盛, 光影摇曳间,她高挑成熟的身形竟如同水波倒影般模糊、收缩,转眼化作了流萤记忆中最熟悉的、那个娇小可爱的孩童模样。 她眨巴着那双显得更大的粉色心形眼眸,额前触角轻轻晃动, 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天真,整个温软的小身子直接贴过来,手臂环抱住流萤的脖颈,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还是说……你更喜欢妈妈的这种样子?这样会不会……更让你觉得亲近一点?” 孩童形态的她,身上依旧不着寸缕,却奇异地褪去了所有情欲的暗示,只剩下一种纯粹而亲昵的依赖感。 这种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姿态,几乎瞬间击中了流萤心底最柔软、最无法设防的角落。 “……够了。” 流萤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哼?” 孩童模样的女皇歪着头,一脸无辜。 “我说——够了!” 流萤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温柔的酷刑,猛地从温热的池水中站了起来。 水花哗啦四溅,蒸腾的水雾缭绕着她骤然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身躯。 青涩与成熟交织的曲线因动作而绷紧,水珠沿着光滑的肌肤滚落,划过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双腿,在朦胧光线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带着湿漉漉诱惑力的剪影。 但她的表情却冰冷而决绝,试图用这份外露的锋利来武装自己。 “我回来,不是来陪你泡澡,重温什么母女情深的。”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依旧保持孩童模样、仰头望着她的女皇,一字一句道, “我是来做个了断的。” “嗯嗯,你说,我在听哦。” 女皇用力点点头,双手托腮趴在池边,大眼睛一眨不眨,表情专注又宠溺,那眼神完全就是在看自家闹别扭、说狠话的孩子,充满了纵容与“看你还能说出什么”的好奇。 “……” 流萤被她这副态度堵得胸口发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直视那双粉色眼眸深处亘古不变的、属于女皇的意志, “停下吧,母亲,看看现在的王庭,看看那些被‘开拓’的虫母列车……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道路,这也不是你曾经告诉过我的‘繁育’!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繁育不是只有吞噬和占领,它可以是新生,是适应,是……” “嗯,好啊。” 轻飘飘的三个字,打断了流萤积蓄力量的质问。 “……什么?” 流萤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孩童模样的女皇身上光晕流转,瞬息间恢复了原本高挑优雅的成年体态。 她自池中盈盈起身,带起一片水光,毫不介意地展露着无瑕的躯体,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僵硬站在池边的流萤。 手臂环过流萤紧窄的腰身,掌心贴合在她小腹上,温热而稳固。女皇将下巴轻轻搁在流萤光滑的肩头, 额前那对湿润的粉色触角亲昵地蹭着流萤的颈侧与脸颊,带来微痒而熟悉的触感。 “我说,好啊,没问题,我十分乐意。” 女皇的声音贴着流萤的耳廓响起,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要我的小流萤能找到,彻底解决我们所有虫裔‘失熵症’的方法; 只要你能找到,不践行我所新创‘繁育’命途,却依然能稳定使用‘繁育’命途力量,维持我们存在的途径; 只要你能指出一条路,让王庭上下亿万子民,让那些因各种原因不得不依附于此的生命,都能‘好好活着’……那么,听你的,又怎么样呢?” 她顿了顿,环在流萤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嘴唇几乎碰触到流萤的耳垂,吐气如兰: “我亲爱的……萤宝~” “我……” 流萤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言辞、所有的理想与指责,在这三个具体、冰冷、近乎无解的现实问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女皇那只原本安稳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极其缓慢地沿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向上游移,指尖带着温热的池水与撩人的试探。 “你——!” 流萤像是被电流击中,脸颊“腾”地红透,又羞又恼,猛地转身,一把用力拍开了那只作乱的手。 她瞪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偷腥猫儿的女皇,胸口剧烈起伏。 “诶呀呀,” 女皇故作伤心地收回手,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嗔怪地望向流萤,眼神湿漉漉的, “孩子真是大了呢,翅膀硬了,都不让妈妈碰碰了……” “罢了,” 见流萤气得说不出话,女皇又忽然收敛了调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流萤湿透贴在额前的银发,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与恳求, “今天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好不好?你刚回来,妈妈……很想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陪妈妈待一会儿,就一会儿。那些问题,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慢慢解决,好吗?” 最后那句“好吗”,尾音微微上扬,褪去了女皇的威严,只剩下纯粹母亲对孩子的、带着些许脆弱的撒娇。 “你……” 流萤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其实早就知道会这样。 无论她在外界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下了多大决心,一旦踏足王庭,回到母亲身边, 被这血脉深处共鸣的温暖、被命途本源无微不至的浸润包裹,那些尖锐的棱角与决绝的意志,都会在生理与灵魂的双重舒适中不由自主地软化、松懈。 这正是她长久以来不敢回来的原因——她害怕这种沉沦。 “好了~不说那些了。” 女皇趁她心神动摇,再次拉住她的手,力道柔和却不容挣脱,轻轻一带,让流萤失去平衡,顺势跌坐回池中,正好落入她早已准备好的怀抱。 温热的池水再次淹没身体,女皇从身后拥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肩,声音低柔得像催眠曲: “再陪妈妈泡一会儿吧……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穿透肌肤,直接安抚着流萤紧绷的神经和疲惫的灵魂。 …… 沐浴结束后,换上了一身王庭为她准备的、柔软贴合得仿佛第二层肌肤的丝质睡袍,流萤有些恍惚地走进了那个据说“一直为她保留”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出乎意料的简洁温馨,不像外面宫殿那般辉煌虫性化,反而更接近星穹列车客舱的风格,只是用料极其奢华舒适,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淡淡香气。 她躺倒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餍足地叹息,长期战斗积累的紧绷与心灵内耗带来的枯竭感,正在被王庭无处不在的生命能量飞速修复、填满。 脑子却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 “不对……”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抓住脑海中飞速溜走的思绪, “我不是来……享受这些的……” 她回来是有着沉重使命的,是来对峙,来寻求改变,来…… “我……我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思绪如同陷入温暖的泥沼,越挣扎,下沉得越快。 舒适与安宁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侵蚀着她的决心。 “滚!离我远点!你这恶心的虫子!和她一样的虫子!” 星那日充满憎恶与痛苦的怒吼,如同惊雷般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响!声音是如此尖锐、清晰,瞬间刺穿了所有暖昧的迷雾与舒适的沉沦! 流萤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轻薄的睡袍,紧贴在起伏的胸口和脊背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对……” 她大口喘着气,琥珀色的眼眸剧烈颤抖,重新聚焦,燃起清醒而痛苦的光芒, “我不是来这里沉沦的……不是来寻找安慰的……” 她抬手,用力按住腰后那枚即使在睡袍下也隐约发烫的莹绿色印记,指尖冰凉。 “我是来……解决‘蝗灾’问题的!”她低声对自己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的决心。 房间里温暖馨香依旧,但流萤的眼神已经彻底冷却下来。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寒意让她更加清醒。她走到窗边, 望向王庭外那无边无际的、由星神遗骸与虫巢结构共同构成的、既神圣又诡异的浩瀚天地。 星的话语,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心底,同时也成了一盏刺痛却明亮的灯塔,照亮了她几乎迷失的道路。 她回来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战场就在这孕育她的温暖巢穴,对手是她血脉相连的母亲,也是她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对安宁与归属的渴望。 第61章 IF : 繁育王庭(12) 在流萤于那间为她精心准备的牢笼或者说港湾中挣扎于沉沦与清醒之间时,王庭最深处,女皇的私人寝宫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空间比浴宫更为私密、也更显异常。 这间女皇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的房间中,墙壁、穹顶、甚至部分地面,都贴满了各种材质的便签、纸片、甚至直接刻写上的发光符文。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狂乱,使用的语言和符号也混杂不一,有些甚至难以辨认,仿佛记录着不同时期、不同精神状态下的碎片化思绪。 女皇赤足站立在这片被“自我警示”淹没的房间里,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轻薄的、近乎透明的丝质长袍,袍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和其下若隐若现的、依旧泛着淡淡粉光的生命纹路。 她刚刚经历过一场只有自己知晓的、激烈的生理释放,肌肤上还残留着情动的绯红与薄汗,体温高得异于常人,呼吸也带着未平息的微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混合了信息素与情欲的气息。 她抬手,指尖仿佛还残留些许余韵,女皇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那双粉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近乎掠食者般的痴迷与占有欲,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与阻隔,牢牢锁定在遥远客房中那个银发少女的身上。 “唔……我的萤宝……”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甜腻,带着病态的沉醉, “反抗的样子也好可爱……明明身体每个细胞都在欢呼着回归,却还要强撑着那副冰冷的模样……好想……好想把她彻底‘吃’掉啊……”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仿佛在虚空中扼住什么,又缓缓松开,指尖描绘着不存在的轮廓。 “一口,一口地……从头到脚,从发梢到指尖……连眼泪都吞下去……让她完完全全,变成我的……” 一阵短暂的失神后,她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转为一种空茫的、带着倦怠的冷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抚慰过自己的右手,又抬眼扫视四周贴得密密麻麻的标签。那些层层叠叠的纸片,如同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又是因为什么具体缘由,需要贴满这些标签了。 脑海中相关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只是隐约觉得,这些写满字的东西,似乎很重要,不能撕掉。 她甩了甩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后。赤足踩在微凉光滑的地面上,她缓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由某种温润如玉的虫族骨质雕刻而成的书桌。 桌上同样堆叠着笔记本、散乱的数据板和各种奇异的生物标本。 女皇在宽大的座椅上坐下,丝袍滑落,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 她伸手,有些随意地拿起桌面上看起来最陈旧、磨损最严重的一本皮质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历经摩挲后的温润感。 她翻开笔记本的动作熟练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这似乎已经是一个重复了无数次的、近乎仪式又毫无意义的动作。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用各种笔迹和颜色写下的条目。 扉页之后的第一页,最顶端,用几乎力透纸背的、鲜红到刺目的笔迹写着: “第一:孩子们绝对不可以成为繁育的对象!!!” 后面跟着三个巨大的、狰狞的感叹号。 女皇的唇角撇了撇,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嗤笑的鼻音。 “切……” 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那行字,眼神里透出不解与不屑, “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明萤宝那么坚韧,挣扎起来像只漂亮的小兽,多迷人啊…… 惑世就更不用说了,那朵金色的莲花,每一次绽放都让人心痒…… 残照虽然有点粘人,过分热情了点,但那股全心全意的劲儿,多像一块诱人的草莓奶油小蛋糕,让人想咬一口……” 她歪着头,继续“检阅”着脑海中其他孩子的形象,语气越来越轻佻,如同在评价菜单上的珍馐: “孳孽嘛……是清冷了些,像冰镇过的上等醇酒,但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不也是不得不细细品味的一环吗? 幻螟那小家伙总不在,不然她那千变万化的把戏,一定也很有趣……葬月的话……”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权衡, “唔,如果我以女皇的身份要求的话……她大概,八成会同意吧?毕竟她是那么听话的剑……” 她的思绪飘到某个高大的身影,随即又嫌麻烦似的摇了摇头: “碎星就算了……啧,虽然脸蛋身材是没得挑,但……我还是更喜欢女孩子呢。” 语气随意得像在挑拣水果。 她的目光下移,落到第二条: “第二:绝不可以动摇‘一半原则’!生命值得尊重,即便是被选中的星球,也必须给予原生命至少一半的存续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这条更无聊了。” 女皇托着腮,粉色触角无精打采地垂着, “尊重?机会?难道我们虫群就不是生命了吗?我们的生存与扩张,不也同样值得‘尊重’吗? 留一半……不过是效率与可持续性的权衡罢了,扯什么大道理。” “第三:记住,你曾经是,并且在内心深处,仍然是一个人!要以人的思维、人的情感去思考、去感受!不要放任自己滑落,彻底做回一只只知道繁育的‘虫子’!!!” “这条最最无聊。” 女皇甚至懒得评价,手指不耐烦地翻过一页, “我不就是虫子吗?从里到外,从力量到本质。‘人’?那不过是段短暂而脆弱的过往,一个需要蜕去的旧壳罢了。 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 “第四:作为母亲,你对孩子们,无论是亲生的,还是选择的,负有责任!要给予充分的关怀、引导与‘照顾’!绝对不可以‘生而不育’,或将他们视为纯粹的工具与消耗品!!!” “第五:不要死。但如果你注定要走向终结,记住,你可以独自死去,却绝不能将孩子们一同拖入毁灭! 你必须,也只能,选择孤独地赴死!这是你身为人母,最后的底线与仁慈!!!” “第六:记住并尽力执行以上所有标签的内容!不要质疑写下这些的‘过去的你’,那时的你,比现在的你更清醒,更……像‘人’!” …… 后面的书页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更多类似的警示、忏悔、自我剖析和近乎绝望的恳求。 字迹越来越凌乱,情绪越来越激烈,有些地方甚至被泪水或别的什么液体晕染开。 每一页都在重复、强调、变着花样地告诫,试图束缚住某种不断膨胀、不断滑向深渊的本能。 女皇快速地、毫无耐心地翻动着,纸张哗哗作响。 那些沉重的情感、激烈的挣扎、深切的恐惧,似乎完全无法触动她此刻的内心。她只觉得……吵闹,且无谓。 终于,她翻回了笔记本最开始的扉页。 那里没有目录,只有一句用最工整、却也最用力、仿佛用尽全部意志刻写上去的话。 墨迹深沉,几乎要嵌入纸背: “我所有的情感、触动、珍惜与向往,都在被‘它’不可逆转地、一点点地侵蚀、扭曲、转变……转变为最纯粹、最原始、最冰冷的‘繁育’冲动。 守护扭曲成占有,爱扭曲成吞噬的欲望,关怀扭曲成支配的渴求…… 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我快要……彻底变回一只‘虫子’了。 所以,我写下了这些。用我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警醒、束缚、咒骂未来的‘我’。 求你了…… 未来的我。 不要忘记这些。 不要违反这些用血泪刻下的警醒。 我……不要变回虫子!!!!!” 最后那个“我”字,笔迹几乎撕裂了纸张。 女皇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稍长一些的时间,但也仅仅是几秒钟。 她脸上没有任何动容,没有困惑,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啪。” 她随手合上了笔记本,发出一声轻响。仿佛合上的不是一部记录着自我存在危机与悲壮抗争的史诗,而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写满了陈词滥调的旧日记。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粉色的触角随着动作软软地晃动, “危言耸听,搞得好像不照着这些蠢话做,宇宙就要毁灭了一样。” 她将笔记本随意丢回桌上,任由它撞倒了一个小巧的、不知是什么生物骨骼雕成的饰品。 然后她站起身,丝袍曳地,赤足走向房间另一侧那张宽大、铺满了柔软织物的床榻。 窗外,王庭永恒运转的微光,透过生物材质窗棂,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影。 而那些贴满墙壁的标签,在无声的空气中,默默注视着她沉入由本能与力量构筑的、温暖而黑暗的梦乡。 第62章 IF : 繁育王庭(13) 流萤在柔软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床榻上辗转反侧,直至深夜才勉强坠入浅眠。 纷乱的思绪在梦中也不得安宁,最终凝结成一个清晰的认知: 仅凭她一人的力量与言辞,想要撼动母亲(女皇)那看似宠溺无边、实则已与命途本质深度捆绑的意志,无异于蚍蜉撼树。 女皇对她的偏爱或许举世无双,但这种偏爱在关乎整个虫群存续方式的根本抉择面前,分量依旧不够。 要想改变,她需要同盟,需要更多的声音,需要……来自王庭内部,那些同样被母亲称为“孩子”、手握权能与影响力的存在——其他王虫。 翌日,流萤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便装,离开了那间温馨的牢笼,踏上了拜访之路。 她知道,虫群的扩张看似遵循着某种生物本能的混沌模式,实则并非完全无序。 庞大的集群意志可以通过高层级的指令进行微调——例如将某些特定势力划入“白名单”,或是指定大致的扩张方向以避免过早触碰某些禁忌。 然而,当真正遇到复杂的战略抉择或突发危机时,仍需要一个最高权限的意识直接链接集群网络,下达精准指令。 很久以前,女皇便将这项日常调度与部分决策权交给了心思缜密、善于谋算的惑世王虫。 因此,流萤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拜访对象,定为了她。 惑世的领地位于王庭核心区域的另一侧,与女皇寝宫的宏伟神秘、其他王虫领地的奇异诡谲不同,这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高度秩序化的“文明”景象。 建筑风格明显借鉴了仙舟的飞檐斗拱与亭台楼阁,但建筑材料却是温润如玉的虫族生物质与发光晶体,古典雅致中透着一丝非人的完美与统一。 街道上,众多保持着高度人形、衣着得体、举止冷静的虫裔来来往往,他们手中大多持着发光的数据板或进行着无声的信息交流, 整个区域如同一个巨大而高效的中枢神经节点,处理着关乎虫群运转与战略扩张的海量计算与指令分发。 一位身着素雅长裙、面容平静的虫裔女性见到流萤,并未露出惊讶,只是优雅地欠身行礼,然后便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座格外清幽的楼阁前,引路者再次行礼后悄然退去。 流萤推门而入。 室内的陈设同样带有浓郁的仙舟书斋风格,竹简、卷轴、精致的茶具摆放得错落有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惑世——或者说,停云——正坐在窗边的矮几前,面前摊开着一卷复杂的星图。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流萤,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漾开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流萤姐姐,” 她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婉转柔和, “您终于回来了,母亲可是日思夜想,念您念得紧呢。” 她身上那袭淡金色的衣裙衬得肤色如玉,背后的莲花纹路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妖冶与神圣在此刻达成了某种娴静的平衡。 “停云小姐,” 流萤微微颔首,语气正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 “好久不见。” “姐姐这般称呼,岂不是与妹妹生分了?” 停云起身,仪态万方地走到流萤面前,亲自为她引座, “叫我停云就好。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泥那些虚礼。” “好吧,停云。” 流萤从善如流,在停云对面的软垫上坐下。房间宽敞,此刻却只有她们两人,方才引路的虫裔早已无声退下,并体贴地合上了门扉。 停云重新落座,素手执起红泥小炉上煨着的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地为流萤斟了一杯清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漾开涟漪。 她也为自己斟了一杯,双手捧着,轻轻吹散热气,目光却始终落在流萤脸上,带着询问与等待。 “姐姐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停云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已切入正题。 流萤没有去碰那杯茶。她坐直身体,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停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斟酌了整夜的核心诉求清晰吐出: “停云,我想请你……与我一起,劝说母亲,停止虫群现在的扩张模式。” “叮——” 停云手中茶盏的杯盖,与杯沿发出了极其轻微却清晰的磕碰声。 她斟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抬起眼帘,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狐狸眼,此刻沉淀下某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神色,静静地看了流萤几秒。 “姐姐可知,” 停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放缓,每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权衡, “虫群若停止扩张……意味着什么?” 流萤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当然知道,那些冰冷的、残酷的可能性早已在她脑海中盘桓了无数遍。 “……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 “意味着‘繁育’的命途可能无人继续大规模践行,意味着我们赖以为生的命途之力会衰减, 意味着所有虫裔体内潜伏的‘失熵症’可能失去压制,重新爆发…… 意味着,我们可能都会……”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死。” 停云静静地听着,直到流萤说完,她才浅浅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既然姐姐心里都清楚,” 她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 “那方才的话,可是在特意与妹妹说笑,打趣么?” “不。” 流萤摇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是认真的,停云。没开玩笑。” 她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灼热却无力的理想之火传递给对方: “母亲她当初,明明可以尝试继承完整的‘繁育’权柄,成为新的星神,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吞噬被「存护」敲碎的命途碎片,融合部分‘丰饶’遗骸,以这种近乎取巧又危险的方式登临令使巅峰,建立王庭…… 不正是因为她不想重蹈旧日虫皇的覆辙,不想变成只知道无限增殖、最终引发众怒被围剿的怪物吗?” 她的语气激动起来: “我们完全可以不一定要死死绑在‘繁育’这一棵树上! 我们可以尝试走向新的命途,寻找新的出路!如果现有的命途都不愿意接纳我们……”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那我们就一起,创造一条新的命途!一条能够容纳我们所有虫裔,允许我们存在,却不再需要以吞噬其他生命、侵占他人家园为代价的命途! 这难道不是母亲最初隐约期盼过的可能性吗?” 流萤的话语在清雅的茶室内回荡,带着理想主义者的炽热与天真,撞击在现实冰冷的壁垒上。 停云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有一闪而逝的共鸣,有深切的怜悯,更有沉甸甸的、基于无数数据推演与实际情况的否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炉火上茶水的微沸声轻响。 许久,停云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走向一条新的命途……谈何容易?”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证的定理, “且不提我们虫裔的生命形态与能量本质,早已与‘繁育’深度绑定,几乎不可能被其他现有命途的核心概念所接纳——就像水无法在真空中保持形态。 姐姐可曾想过,茫茫星海,除了那位早已陨落、其遗骸化作我们脚下王庭的‘丰饶’星神,还有哪一位,会愿意无条件向我们敞开怀抱?”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棂,仿佛看向王庭之外浩瀚而冷漠的星河。 “至于创造一条全新的命途……” 停云收回目光,看向流萤,眼神柔和却残酷, “姐姐,这四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何其困难。 那需要何等的伟力、契机、乃至宇宙格局的剧变?而我们……” 她轻轻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流萤姐姐,” 停云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规劝, “我希望,您今天这番话,只是一时思绪纷扰下的玩笑,出了这个门,便不要再提了,尤其……不要在母亲面前提起。”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沉重的秘密: “您长久在外,可能并不完全清楚王庭中枢每日需要处理的信息与抉择。 母亲她……已经在竭尽所能地克制虫群扩张的原始欲望了。 ‘一半原则’的划定、扩张方向的引导、对某些势力的避让……所有这些看似‘温和’的策略背后,都是母亲以自身意志对抗命途本能的结果。 若非如此,以虫群如今的进化速度与潜在力量,我们怕是早已如同旧日的繁育星神一般,成为全宇宙公敌,迎来又一次不死不休的围剿了。” 流萤的嘴唇抿得发白。 停云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头大部分不切实际的火焰,只剩下一点顽固的余烬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她知道停云说的是事实,是冰冷的现实。但知道,并不意味着接受。 “……我知道了。” 流萤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缓缓站起身,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劝说无效,首次尝试便撞上了最理性的那堵墙。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冰凉的门扉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在停云略带诧异的注视下,流萤又折返回来,走到矮几前,端起那杯她一直未碰、此刻已然微凉的清茶,仰头,一饮而尽。 温凉的茶液滑入喉咙,带着清苦后的回甘。 “谢谢招待。” 她放下空杯,对停云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某种冷硬的平静, “茶很好喝。再见。”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秩序井然却又令人窒息的楼阁。 阳光在她银灰色的发梢跳跃了一下,随即被合拢的门扉切断。 停云独自留在茶香袅袅的室内。 她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倔强离去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回神,低头看向自己杯中已然凉透的茶汤。 她端起杯子,将剩余的茶水慢慢饮尽,冰凉的液体似乎让她更加清醒。 放下空杯,停云望向窗外王庭亘古不变的“天空”,唇边逸出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流萤……难怪母亲如此宠你……” “您这股不顾一切、试图以自身理想去撼动冰冷命途洪流的劲头……” “和母亲她当年决定不走成神旧路、试图为虫群寻找另一种可能时……” “何其相似啊……” 第63章 IF : 繁育王庭(14) 从惑世那秩序井然却又令人倍感压力的领地离开后,流萤在通往王庭其他区域的廊桥间停留了片刻。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因理想受挫而翻涌的郁结与无力感稍稍平复。 惑世的理性拒绝如同第一堵高墙,但她不能就此止步。 调整好心绪,流萤眼眸重新燃起光芒,她选定来下一个目标——那位主动舍弃「智识」的桂冠、以惊世骇俗的自我改造投身「繁育」,如今被称为 孳孽王虫 的存在:阮·梅。 与惑世领地的古典秩序化截然不同,阮·梅的“领地”并非王庭内部的结构,而是依附于王庭主体的一颗经过她亲手彻底改造与活化的行星。 还未靠近,流萤便能感受到那颗星球散发出的、磅礴而奇异的生命脉动。 它不像自然星球,更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拥有独立生态循环的活体培养皿或生命实验场。 当她降落在星球表面时,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她的预感。 这里的“大地”柔软而富有弹性,呈现出健康的肉粉色,表面覆盖着天鹅绒般的苔藓或细小菌毯。 空气温暖湿润,充满了一种清新又复杂的、类似雨后森林与高级实验室混合的气息。 形态千奇百怪却又和谐共处的生物随处可见:有的像会发光的蘑菇与藤蔓的共生体,缓慢移动; 有的如同几丁质甲壳包裹的液态生物,折射着虹彩;甚至能看到一些毛茸茸的、眼神懵懂清澈的小型生物,在奇异的植物间嬉戏玩耍。 这里没有弱肉强食的嘶吼,只有生机盎然的低语与能量流动的嗡鸣,仿佛所有生命都被精心调整至一个动态平衡的共荣状态。 流萤刚站稳,一只灰色的猫猫糕——“垃圾糕”,便一蹦一跳地来到她脚边。 它仰起头,用那双无机质却显得天真的大眼睛看了看流萤,然后转身,慢悠悠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时不时回头,似乎在示意她跟上。 流萤跟随着这只小小的向导,穿过一片流淌着发光溪流的晶簇森林,越过几座由半透明生物组织构成的、如同巨大器官般缓缓搏动的小山,最终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矗立着几座造型极简、线条流畅的银白色建筑,与周围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象形成微妙对比。 建筑表面干净得反射天光,没有任何虫巢常见的狰狞附生物。 垃圾糕在一座最大的建筑入口处停下,蹭了蹭流萤的腿,然后便蹦跳着消失在旁边的蕨类丛中。 入口自动滑开,内部是宽阔明亮的空间,一半是洁净到近乎无菌的实验室,摆放着流萤看不懂的精密仪器与培养装置; 另一半则布置得像一个舒适的生活区,有书架、软椅,甚至还有一个开放式的、设备齐全的厨房。 阮·梅就在厨房区域。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便于活动的浅色实验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颈边。 此刻,她正背对着入口,专注地操作着料理台。 空气中弥漫着烘焙糕点特有的、温暖甜腻的香气,与她身上那种冷静理性的气质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 她动作娴熟地将搅拌好的面糊倒入模具,手法精准得像在进行化学试剂配比。 似乎感应到流萤的到来,阮·梅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稍等,这一炉马上好,自己找地方坐,流萤小姐。” 流萤默默走到生活区,在一张看起来舒适但线条硬朗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那边,看到一些培养皿中正在分化的、形态难以描述的胚胎状生物,又看到生活区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标题深奥的典籍与数据板。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阮·梅一贯的、将理性贯彻到极致的风格。 不一会儿,烤箱发出清脆的“叮”声。阮·梅戴上隔热手套,取出一盘烤得金黄蓬松、点缀着果干的小蛋糕。 她将蛋糕放在料理台上冷却,这才转身,摘下手套,走向流萤。 她的面容与流萤记忆中相比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清丽出尘,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平静,仿佛映照着生命本身所有的可能性与终局。 “回来了?” 阮·梅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走到流萤对面的椅子坐下,指了指料理台, “尝尝看,新调整的配方,应该能适应你现在能量代谢需求,也不会引发不必要的排异反应。” “谢谢,阮·梅女士。” 流萤礼貌地回应,但没有立刻起身去拿。 她看着阮·梅,琥珀色的眼眸中再次凝聚起那份熟悉的、孤注一掷的认真。 阮·梅似乎察觉到了她未出口的言语,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等待下文。 “阮·梅女士,” 流萤终于开口,声音比面对惑世时更多了一份近乎恳切的期待, “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阮·梅言简意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想请您……帮助我,帮助虫群,创造一条新的命途。” 流萤直截了当,将最大的希望寄托于此, “一条能够容纳我们所有虫裔,让我们得以存在,却不再需要以无休止扩张和吞噬其他生命为代价的命途!” 她向前倾身,语速加快: “我知道这听起来或许是天方夜谭……但是,如果是您的话,如果是曾经帮助母亲达到如今这个层面、对生命本质理解最深的您的话…… 或许,或许真的有办法做到!惑世说不可能,但我想,如果是您……” 阮·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流萤因激动而略微停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深潭: “抱歉,我拒绝。”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惑世那种委婉的规劝。 流萤的心猛地一沉,但仍旧不甘: “为什么?您有能力,您……” “不是不想,是不能。” 阮·梅打断她,眼神锐利而清晰,如同手术刀般剖开流萤的幻想, “流萤,你混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创造星神,与创造命途。” 她站起身,走到实验室与生活区的交界处,指尖虚点那些培养装置和浩瀚的书架: “我能‘创造’生命,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引导生命的形态与进化方向,如同我改造自身,亦如我当初协助茧梦稳定她的存在形态,融合不同的力量源头。 这本质上是利用、重组、升华已有的‘规则’与‘物质’。” 她转向流萤,目光穿透而来: “但‘命途’……它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物,不是一种可以编辑的基因序列。 它是浩瀚虚数法则中,由智慧生命的情感、信念、行为模式所汇聚、升华而成的‘概念集合体’。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驱动着符合其概念的宇宙规律。” 阮·梅的声音冷静地阐述着冰冷的宇宙真理: “没人知道,究竟什么样的‘概念’,在何种宇宙情势与众生心绪的激荡下,能够凝聚足够的力量,最终升格为新的星神,开辟一条新的命途。 那是一个自下而上、由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的、宇宙尺度的‘涌现’现象。” 她举了一个例子,平静却充满力量: “就像当年,谁能预料到,一只孤独的、渴望同类的虫子,其纯粹到极致的执念,最终竟能点燃‘繁育’的星火,成就一位星神? 那是意外,是奇迹,是宇宙自身意志的偶然闪光,绝非任何个体智慧能够‘设计’或‘创造’。” 流萤的脸色渐渐发白。 阮·梅的话语比惑世的现实分析更残酷,它直接否定了“创造”这一行为本身的可能性。 阮·梅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她看着流萤,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叹息的情绪: “而且,你此刻的请求……并非首次提出。” 流萤愕然抬头。 “在你回来之前,在你于星海间奔波的时候,甚至更早,在王庭刚刚建立、一切尚未定型之时……” 阮·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母亲她也曾无数次以几乎与你相同的眼神和语气,向我提出过完全一样的请求。” 流萤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我们尝试过。” 阮·梅的叙述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量, “并非毫无行动,我们推演过无数模型,试图寻找一个能被宇宙接纳、又能涵盖虫群存在本质的新‘概念’。 我们分析过所有已知命途的排异性,甚至……” 她顿了顿, “甚至考虑过,是否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复活’或‘重新定义’那位已经陨落的丰饶星神。 毕竟,祂的遗骸就在我们脚下,祂的部分力量已被融合。” 流萤的呼吸几乎停滞。 “但最终,所有的尝试,所有的推演,所有的可能性……” 阮·梅缓缓摇头,给出了那个早已注定的结论, “都以失败告终,不是技术不足,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命途’本身,拒绝被主观意义上的‘创造’。 它只能被‘践行’,被‘印证’,在众生的心与行中自然‘生长’。” “所以,她放弃了……” 流萤喃喃道,声音干涩。 她终于明白,母亲并非没有挣扎过,并非甘愿行走在这条看似唯一的道路上。 她是经历了所有可能的探索,撞遍了所有看不见的墙壁后,才不得不接受了那个“繁育女皇”的身份与道路。 “是的,她放弃了那条不切实际的‘创造’之路。” 阮·梅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些金黄的小蛋糕上,仿佛在凝视过去无数个共同推演计算的日夜, “选择了在现有的框架内,以她的方式,尽可能地为虫群寻找一条……不那么‘蝗灾’的道路。 尽管,这同样步履维艰。” 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那些培养装置中,新生命微微搏动的韵律,如同宇宙沉默的心跳。 流萤缓缓站起身,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走到料理台边,拿起一块尚有余温的小蛋糕,机械地咬了一口。 香甜松软,温度恰到好处,能量温和地补充进身体,设计精妙无比。 就像阮·梅的话语,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却冰冷地熄灭了最后一点幻想的火苗。 “……我明白了。” 流萤咽下蛋糕,声音轻得像羽毛, “谢谢您的款待,阮·梅女士。蛋糕……很好吃。” 她放下剩下的蛋糕,对阮·梅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背影比离开惑世那里时,更加单薄,也更加沉重。 阮·梅没有起身相送,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建筑的墙壁,望向王庭核心处那个同样被命运束缚的身影,又或许,只是沉浸在自己关于生命、存在与必然性的永恒思辨之中。 那颗活化星球上的奇异生灵们,依旧在无忧无虑地生长嬉戏,对刚刚发生的、又一次关于出路与绝望的对话,一无所知。 第64章 IF : 繁育王庭(15) 从阮·梅那理性到近乎冷酷、将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扑灭的实验室离开后,流萤没有再继续拜访其他王虫的计划了。 无论是惑世基于现实利害的冷静剖析,还是阮·梅从宇宙法则层面的根本否决,都如同两座无法逾越的巨峰,清晰地指出了她那个“创造新命途”想法核心的脆弱与……不切实际。 想得很好,像黑夜中一盏孤勇的灯。但照亮不了早已被命运浇筑成型的、冰冷的现实甬道。 流萤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不只是身体,更是精神与信念上的。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王庭错综复杂的内部通廊里,目光没有焦点,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 思绪如同陷入泥沼的车轮,依旧在本能地、徒劳地转动,试图从绝望的缝隙中再抠出一丝关于王庭未来、关于虫群出路的可能性,但每次触及,都是更深的无力与茫然。 就在她神思不属、拐过一个光线稍暗的廊角时—— “哎呀!” “唔!”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温暖而带着馨香的身体。 流萤踉跄一下,下意识地连忙道歉: “啊,抱歉,抱歉!我在想东西,没看到你……” “流萤?” 一个带着惊讶与喜悦的、清脆声音响起, “你回来了啊?” 流萤抬起头,撞入一双亮晶晶的、与她发色同系的粉色眼眸中。 眼前是一位身材娇小却充满活力的少女,粉色短发柔软蓬松,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正笑容灿烂地看着她,额前一对小巧的粉色触角欢快地晃动着——正是残照王虫。 “残照,是你啊……” 流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松了口气。在经历了与惑世和阮·梅那理性到近乎压抑的对话后,遇到性格相对单纯直接的残照,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轻松。 “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 残照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她, “以你在母亲那里的受宠程度,就算真的不小心撞到母亲本人,她也只会笑着揉揉你的头,绝对不会怪罪你的啦!” “我……” 流萤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因为撞人而紧张,但想到刚才接连受挫的谈话,那股沉重的郁结又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 “没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 残照很自然地跳过了话题,挽住流萤的胳膊,亲昵地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瞎晃?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我……随便走走。” 流萤含糊道,随即反问, “你呢?怎么在这?” 残照噗嗤一笑,粉色的触角得意地翘了翘: “你看看你问的什么话!这里是王庭,是我的家呀!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倒是你,大忙人,难得回来一趟。” “也对……” 流萤低声嘟囔,确实是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好了好了,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 残照不由分说地拉着流萤往前走,语气热情洋溢, “正好也快中午了,走,去我那儿坐坐!我给你准备点好吃的,我的手艺可是有进步的哦!” “这……” 流萤有些犹豫。虽然在惑世那里喝了茶,在阮·梅那里吃了小蛋糕,但都只是浅尝辄止,心情沉重之下更没吃下多少。 此刻被残照一提,才隐隐感到胃里有些空荡。 看着残照那双充满期待、不掺任何复杂算计的粉色眼眸,流萤心底那层坚冰似乎被这单纯的热情融化了一丝。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好啦!” 残照欢呼一声,拉着流萤,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领地的方向走去。 残照的领地位于王庭生态相对“温和”的区域,其环境模拟了一颗普通宜居星球的地表景象。 这里有仿真的蓝天、柔软的草地、蜿蜒的小径,甚至还有小型湖泊与树林。 居住在这里的虫裔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高度人形,过着类似社区的生活; 有的则更接近虫族本体,悠闲地栖息在特制的巢穴或树木上,彼此间气氛平和,甚至有种奇异的田园感。 这与惑世的精密中枢、阮·梅的活化实验场截然不同,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属于虫裔的“家园”。 流萤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周围,跟着残照穿过一片开满发光小花的草坪,来到一座宁静的街区。 最终,她们停在一栋外观简洁温馨的二层小别墅前。 白色外墙,深色屋顶,门前还有一小片打理得很好的花圃,种着一些会在王庭光线下变换颜色的奇异植物。 这与“王虫”这个称谓通常带来的威圧感与神秘感相去甚远。 “就是这里啦,请进!” 残照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流萤进去。 屋内装修也十分简约明快。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墙壁,家具线条流畅实用,透着一种干净舒适的暖意。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显得格外宁静。 两人在门口换了柔软的拖鞋。 残照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布艺沙发: “流萤你先坐一下,看看电视或者随便转转,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说完便系上围裙,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开放式厨房。 流萤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坐下。她有些拘谨地揣着手,目光打量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 客厅的白色墙壁上,没有悬挂什么威严的徽记或复杂的星图,只零星点缀着几张照片和几幅笔触细腻、描绘着不知名星系瑰丽景色的风景画。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些照片。 大多是一些星际旅行时的自拍: 残照站在奇异的火山星球前笑得没心没肺;蹲在发光的水母群中比着剪刀手;或者坐在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上,背后是绚烂的星云…… 每一张都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与探索的兴奋。 而最多的,还是与女皇——茧梦——的合照。 有在初建王庭时,站在尚未完全改造的神骸根系下的合影;有在某次“家庭聚会”后,趁着女皇心情好拍的搞怪照片; 最多的,则是在各种日常场景里,残照亲昵地靠在女皇身边,或挽着手臂,或倚着肩膀,女皇的脸上也总是带着那种流萤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温柔而纵容的笑意。 流萤的目光,最终被一张镶嵌在精致相框里的照片牢牢吸引。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墙上取了下来。 那是……在匹诺康尼的合影。 背景是梦境都市光怪陆离的霓虹与建筑剪影。 照片上的三个人都穿着便装。站在中间的茧梦笑容明亮,眼中还带着彼时未散的、属于“无名客”的纯粹光彩。 她一手自然地揽着身边略显懵懂、眼神清澈如幼鹿的残照,那时她刚刚被“复活”或“唤醒”不久, 另一只手则搂着当时还是“流萤”的自己。自己那时也笑着,虽然有些羞涩,但身体不自觉地倾向母亲那边,充满了依赖与信任。 残照则将头轻轻倚在茧梦的肩上,笑容满足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毫无阴霾。仿佛所有的苦难、抉择、命运的十字路口都还未曾降临。 流萤的指尖,无意识地、极轻极轻地抚过照片上茧梦灿烂的笑脸。 冰冷的玻璃相框阻隔了触感,但那笑容的温度,却仿佛穿透时光与介质,灼烫着她的指尖与心脏。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模拟的天光似乎都偏移了角度,久到厨房里传来的烹饪声响都变得模糊。 直到残照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恍然回神,仿佛从一场悠长而甜美的旧梦中被强行唤醒。 她迅速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手指轻轻拂过边缘,然后才转身走向已经摆好饭菜的餐桌。 残照做了简单的两素一荤:清炒时蔬、凉拌菌丝、一道用合成蛋白做得色香味俱佳的“荤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米饭。 菜式家常,摆盘也不花哨,但香气扑鼻,充满了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快坐快坐!尝尝看!” 残照热情地招呼,给流萤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流萤依言坐下。 残照很自然地照顾着她,给她夹菜,问她口味咸淡,仿佛流萤本就是这家里的一员,只是出了趟远门刚回来。 这种平淡而温暖的照料,没有惑世的礼节周全,没有阮·梅的精准设计,却让流萤紧绷的神经在不自觉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沉默地吃着,味道确实不错,简单的饭菜里能尝出用心。 饭后,流萤下意识地起身想帮忙收拾碗筷,却被残照一把按住。 “哪有让客人动手洗碗的道理?” 残照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你去看电视,或者再去看看照片,我很快就弄好。” 等残照利落地收拾好厨房,洗净双手回到客厅,两人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 残照泡了一壶花果茶,淡淡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她们分享起彼此的近况。残照说了很多:她负责的王庭内部能量循环与物资回收工作, “听起来很无聊,但看到废物重新变成能量滋养大家,还挺有成就感的!” 她在星际间“出差”时遇到的趣事 “有个星球的石头会唱歌!我带了一块回来,待会给你听!” 她在学习新的乐器 “母亲送我的,我弹得还不好……”。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与对生活细节的雀跃。 流萤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简短地问一句,轮到她说时,她却有些语塞。 她过去这段时间的生活……除了在无尽的星空间穿梭,寻找虫群的痕迹,然后战斗、净化、再离开,循环往复,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近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非要说有点色彩的,可能就是去星穹列车寻找阿星了。但…… 阿星那双燃烧着恨意与毁灭的金色眼眸,那句“滚开!虫子!”的尖锐嘶吼,瞬间刺破温馨的假象,让她即将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哽在喉咙里。 心脏传来熟悉的抽痛,她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旋转的花果,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到处走走。” 残照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了流萤的回避,但她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将话题又引回了王庭的日常琐事上。 茶喝到一半,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模拟阳光温暖地铺在地板上。 残照放下茶杯,粉色眼眸认真地看向流萤,语气不再轻快,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流萤,” 她轻声问, “这次回来……你还走吗?” 流萤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杯壁传递着温度,却暖不进心底那片荒原。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这次竭尽全力的劝说最终依旧无法改变什么,如果女皇的道路无法撼动,如果虫群的未来注定要沿着这条看似唯一、实则布满荆棘与牺牲的道路走下去…… 那么,她该何去何从? 是再次转身离开王庭,回到那片冰冷的星海,继续那场注定孤独、意义存疑、甚至可能被至亲之人憎恶的“净化”之旅? 还是……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给予她血脉、温暖、归属感,却也承载着沉重宿命与伦理困境的巢穴,尝试去接受、去适应,甚至……去协助那条她内心并不完全认同的道路? 两种选择,都像是看不到尽头的迷雾,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第65章 IF : 繁育王庭(16) “流萤,” 残照见流萤长久地沉默,只是盯着杯中渐冷的茶,眼中那复杂的茫然与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急切与劝诫, “你留下来吧。留在王庭,留在母亲身边。” 流萤指尖微颤,没有抬头。 “母亲她……真的很在乎你,甚至可以说是宠溺你到了我们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残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你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在星海间穿梭,猎杀着繁育的虫群……这件事,如果是以前, 在我还是格拉默铁骑、记忆尚未完全恢复的时候,我或许不会说什么,甚至会觉得你是在执行某种‘正义’。”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粉色眼眸紧紧盯着流萤: “可是现在,为什么还要继续猎杀她们呢?流萤,你看看清楚,那些虫群……她们不是‘敌人’,她们是我们的‘家人’啊! 是和我们流淌着相似本源、由母亲的力量孕育、由孕灾妹妹的躯体衍生的同胞啊!” “我……” 流萤想辩解,却发现词汇匮乏。 “我很久之前就想说了。” 残照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语速加快, “以前,我们是格拉默的铁骑,被赋予的使命和责任是‘消灭虫群’。 但那是过去!一个已经死去的帝国强加给我们的过去! 我们现在是繁育王庭的王虫,是母亲的孩子!那些被你视为目标、毫不犹豫挥剑斩杀的虫群,她们同样是母亲的孩子,是我们这个庞大‘家庭’的一部分!”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母亲明明给了你那么多!无条件的保护、最深的链接、甚至是放纵你伤害她的其他子嗣……这份偏爱,多到……多到连我都有些嫉妒。 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自私?仅仅为了满足自己心中那个‘格拉默铁骑’的旧日幻影,为了维持某种你自己定义的‘荣誉’或‘正确’,就要不断地牺牲我们的家人吗?” 残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懑: “明明我们几乎一样!同样曾是铁骑,同样被母亲拯救、重塑!为什么母亲只对你这么偏爱? 难道……难道就只是因为你遇见她更早一些吗?!” 话音未落,情绪失控的残照已经猛地站起,双手抓住了流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流萤吃痛。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激烈的情绪:不解、委屈、不甘,还有深深的困惑。 “我不明白,流萤!我真的不明白!” 残照的声音几乎带上哭腔,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值得这么多?!为什么你可以一边享受着母亲独一无二的宠爱,一边又做着最伤害她、伤害这个家的事情?!” “残照!你冷静点!” 流萤被她抓得生疼,同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指控震住了,只能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抱歉。” 残照像是忽然被自己的失控惊醒,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胸膛剧烈起伏。 她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重新压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失望, “我情绪太激动了。其实……我们不是‘碰巧’遇上的。” 她抬起眼,直视有些惊讶的流萤: “我听说你回来之后,立刻去拜访了惑世和孳孽两位姐姐。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去找她们,肯定不是单纯叙旧聊天吧?” 她的语气变得尖锐, “你是在和她们商量,如何‘劝说’母亲,甚至……如何‘推翻’母亲,对吗?”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流萤霍然起身,脸上血色褪去, “我从来没有……” “我怎么会这么想?!” 残照打断她,声音颤抖, “流萤,你睁开眼睛看看!自从王庭建立以来,你都做了什么?! 和母亲爆发争执,决绝地离开王庭,在航路上截杀王庭派出去开拓的‘列车母虫’,一次又一次地毁灭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试图与原住民共存的殖民星球…… 桩桩件件,都在削弱王庭,都在伤害母亲的心!你让我怎么相信,这样的你,今天回来找其他王虫密谈,是为了‘王庭好’?!” “……” 流萤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残照说的……大部分是事实。 她的行为,从王庭的角度看,无疑是背叛与伤害,任何辩解,在此刻听起来都像是虚伪的借口。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模拟黄昏的光线在缓缓偏移。 良久,残照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疲惫而沙哑地再次重复,带着最后的恳求: “流萤,留下来吧,算我求你,别再让母亲伤心了……她真的很在乎你。 作为母亲的女儿,你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否认,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早就不是格拉默的铁骑了。你是王虫,你的本质是‘繁育’,你……是一只‘虫子’啊,这是我们共同的身份,也是我们无法逃离的命运,接受它,好吗?” 流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那句“你是一只虫子”,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砸在她的心口,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她缓缓低下头,银灰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谢谢你的招待。”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说完,她不再看残照脸上瞬间流露出的错愕与更深的失望,径直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房门,冲进了外面已然降临的“夜色”之中。 身影很快消失在仿真的街灯与建筑阴影里。 …… 重新走在王庭宏大而寂静的主廊道中,流萤的情绪比来时更加纷乱复杂,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颜色混杂在一起,只剩下沉重压抑的灰暗。 从惑世那里收获的是基于现实的理性否定,从阮·梅那里得到的是基于法则的终极绝望,而从残照这里……她遭遇的是最直接的情感冲击与道德质问,直指她行为本身的自私与矛盾。 没有支持,没有帮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理想的理解。 所有的声音,都在以不同的方式,逼迫她“认清现实”,接受自己作为“繁育王庭王虫”的身份与随之而来的一切。 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 流萤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几乎是以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又去拜访了剩下的王虫。 葬月王虫 的领地剑气森然,她本人只是在庭院中静静擦拭着无形的剑意,对流萤的到来连眼神都未多给一个,沉默的拒绝比言语更冷。 孕灾王虫 的本体深处意识混沌而宏大,反馈来的只有对“停止扩张”这一概念的本能排斥与不解,无法沟通。 幻螟王虫 行踪诡秘,根本不知藏身何处。 最终,她见到了碎星王虫。 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人形,俊美而沉默,听流萤艰难地陈述完那早已漏洞百出的“新命途”构想后,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 “抱歉,流萤姐姐,现在我的力量只为守护王庭与执行女皇的意志而存在, 您的想法……我无法赞同,也无能为力。” 疏离而客气的拒绝。 王庭的八大王虫,除了她自己,她已全部拜访一遍。 结果无一例外。 当她拖着几乎被抽空力气的身体,于真正的王庭夜晚回到核心区域,打算先回那个暂时属于自己的房间,在一片死寂中好好整理这混乱绝望的一天时, 却在一条偏廊的转角,迎面遇到了一个抱着东西匆匆走过的人形虫裔。 那虫裔见到她,立刻恭敬地停下行礼。流萤本无意理会,但目光扫过对方怀中抱着的那个看起来相当陈旧、边角磨损的硬纸箱时,却莫名一顿。 纸箱似乎有些年头了,表面甚至沾着一点干涸的、像是星际尘埃的污渍。 而更让流萤在意的是,从那纸箱并未完全盖拢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深处感到莫名熟悉与悸动的气息。 那气息淡得几乎难以捕捉,混杂在纸箱本身陈旧的气味和王庭无处不在的生命能量背景中,若非流萤此刻精神敏感到了极点,或许根本不会注意。 好奇心,或者说一种冥冥中的预感,让她叫住了对方。 “等一下。” 流萤开口,声音因为一天的疲惫而略显沙哑。 那人形虫裔立刻停下,转身,姿态愈发恭敬: “流萤殿下,请问有何吩咐?” 流萤指了指那个纸箱: “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虫裔低头看了看箱子,回答道: “回禀殿下,这是女皇陛下吩咐在下处理掉的……一些无用的旧物。” “母亲要处理东西?” 流萤微微蹙眉。以她对母亲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会随意丢弃旧物的人,尤其是她亲自吩咐处理, 而非交给清洁单元自动回收,这本身就有些奇怪, “她怎么会交给你来处理?” 虫裔似乎被问住了,迟疑了一下: “这……女皇陛下的命令,在下只是遵照执行。” 流萤盯着那个纸箱,心中的疑窦越来越重。那股熟悉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像一根细线,牵动着她的某根心弦。 沉默了几秒,她做出了决定。 “算了。” 她伸出手, “把箱子给我吧,既然是母亲的旧物,我……我去处理掉,你可以去忙别的了。” 人形虫裔似乎有些犹豫,但面对流萤这位地位特殊的王虫,它不敢违逆,只能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略显沉重的纸箱递到流萤手中,再次躬身: “是,流萤殿下。那便有劳殿下了。” 说完,它如释重负般迅速退走,消失在廊道尽头。 流萤独自站在略显昏暗的廊道里,怀中抱着那个散发着陈旧气息与一丝神秘悸动的纸箱。 她低头,看着纸箱磨损的边缘,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立刻打开。 她抱着它,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空旷的廊道里,只剩下她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怀中纸箱里,那仿佛与心跳同步的、微弱而固执的熟悉脉动,敲击着她混乱的心绪,带来一丝不安的、却又无法忽视的牵引。 第66章 IF : 繁育王庭(17) 流萤抱着那个略显沉重的纸箱,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回了暂时属于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王庭夜晚特有的、带着生物韵律嗡鸣的寂静隔绝在外。 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永恒星云投下的、微弱而变幻的冷光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纸箱被轻轻放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跪坐下来,指尖触碰到纸箱粗糙的边缘,停顿了片刻。 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更清晰了,夹杂着陈旧纸张、干涸墨迹,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茧梦”的、而非“女皇”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心脏莫名收紧。 掀开并未封死的箱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杂乱无章、被揉皱或撕扯下来的标签与便利贴。 各种颜色、大小、材质的纸片混杂在一起,像一堆被遗弃的彩色落叶,流萤随手拿起几片。 有的上面写着极其简单,甚至堪称幼稚的“常识”: “微笑通常表示友好,皱眉可能代表不满。” “拥抱可以传递温暖和安慰,但需征得同意。” “承诺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眼泪是悲伤或喜悦的表现,看到别人流泪,可以递上纸巾或给予空间。” 字迹工整,甚至一笔一划,仿佛初学者在临摹字帖。 有的则记录着更具体的信息: “停云喜欢仙舟的茶和香料,尤其是一种叫‘暮云金针’的,谈话时泡上一壶她会更放松。 背后莲纹敏感,不喜外人触碰,但好像不排斥我?” “阮·梅对甜度的耐受阈值是7.3%,低于此值她认为‘缺乏风味’,高于8.1%会显露出不易察觉的抗拒。 实验连续超过72小时需强制打断,可用新出的糕点配方作为借口。” “残照……有点粘人,需要定期给予明确关注例如叫她一起吃个晚餐。 喜欢亮晶晶的小玩意和毛茸茸的东西(非活体)。 提及‘格拉默’或‘过去职责’时,情绪会低落。” “葬月对剑的保养近乎苛刻,可用‘请教剑理’开启话题,但切勿深入提及‘云上五骁’具体过往或‘丰饶陨落’细节。 她偶尔会望着罗浮方向出神。” “幻螟的恶作剧并无恶意,通常只是渴望关注,捉弄成功后若佯装生气,她会更开心,但适可而止。 真身位置是最高机密,连我也未必全知。” “碎星家乡的星空图有特定排列,提及‘守望’与‘交易’时他会沉默。力量狂暴,但本人性格其实……有点笨拙?不擅言辞。(不要相信他的审美!)” “孕灾的核心意识难以直接沟通,反馈多为本能与数据流,定期输送高纯能量与生命物质是关键,‘母亲’的呼唤能引起微弱涟漪。” 这些记录细致入微,笔迹从认真到略显潦草,时间跨度似乎不小。 但此刻,它们都被粗暴地撕下,揉成一团,丢在这里。 流萤的手指微微发抖,继续往下翻。 下面压着两本本子。 一本是略显厚重的皮质笔记本,边缘磨损严重,另一本则薄一些,封面是素雅的星空图案,看起来较新。 她先拿起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那些力透纸背、用各种颜色笔写下的、触目惊心的自我警示再次映入眼帘。 从“孩子们绝对不可以成为繁育的对象!!!”到“我不要变回虫子!!!!!”, 字里行间充斥着挣扎、恐惧、绝望的呐喊,与女皇如今那慵懒、无所谓、甚至带着嘲弄的态度形成了恐怖的反差。 这些页面有的被用力划过,留下深深的凹痕,有的角落被捏得皱起,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痛苦中无法自控。 然后,她拿起了那本星空封面的日记本,这似乎是女皇在建立王庭之后才开始使用的。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王庭奠基后不久。字迹清晰,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新家开始成形了,虽然是从一位逝去神明身上‘借’来的地盘,感觉有点怪,但这里能量很温和,孩子们似乎也很喜欢。 停云帮忙规划的区域很有仙舟特色,阮·梅在折腾她的生态球,残照……残照只要待在我旁边就看起来很高兴。 也许这次,真的能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让大家都好好活着,又不至于变成宇宙公敌的平衡点……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划掉)总要试试看。” 往后翻,记录变得频繁,笔迹也偶尔流露出疲惫: “扩张的欲望比想象中更难控制。‘ 一半原则’是我能控制到的极限了。 看到那些被放弃家园的生命眼中的恐惧……对不起,但如果不这样做,虫群的本能反噬会先吞噬掉我们自己。 我必须活着,孩子们才能活着。这算理由吗?还是借口?” “今天又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了,停云说我的笑容有点僵硬,不像以前。 以前……是什么样子来着?有点记不清了,标签上写‘微笑表示友好’,那我现在的笑,传达出去的是什么?命令?威慑?还是……空洞?”“链接里传来流萤的气息,她又清除了一处巢穴。 心很痛,但我不能阻止,甚至不能让她知道我在看着。 这是她选择的道路,是她保持‘自我’的方式。只要她安全……就好,只是,阿星那边……(墨迹晕开,字迹模糊)” 日记中段,笔迹开始出现变化,时而工整,时而狂乱: “最近的占有欲越来越强,对孩子们的感觉越来越不对了,看到惑世优雅地处理政务,会想把她按在数据屏上; 看到残照毫无保留的依赖,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甚至看到孳孽清冷的侧脸,都想…… 停下!你在想什么?!第一条!第一条是什么?!!” “梦到流萤了。不是现在的她,是更早的时候。 醒来发现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想吃掉她,字面意义上的,从指尖开始,细细品尝,让她的每一部分都和我融为一体…… 不!!!我是她母亲!我不是虫子!我不是!!(这一页纸张有撕裂后粘合的痕迹)” “标签被撕掉了几张。 不知不觉就……看着那些字句觉得烦躁,碍眼,凭什么过去的我要规定现在的我?她懂什么? 她承受过这种每分每秒都在燃烧、都在渴望的滋味吗?但她好像……也是我,烦。” 接近日记末尾,记录变得断断续续,字迹也越来越接近如今女皇那种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笔调,但内容却愈发令人心寒: “今天把残照吓到了吗?只是觉得她红着脸的样子很可爱,想逗逗她。 ‘家人’之间,亲密一点有什么问题?那些标签,真是迂腐。” “流萤回来了,唔,我的萤宝,还是那么倔强,那么美味的样子……在浴池里差点没忍住。 她说要‘了断’?傻孩子,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断得掉,不过她腰后的印记亮起来真好看,像在邀请我……(涂抹)算了,日记本好像也快记满了,懒得写了。” “笔记本上的话看完了,写得真辛苦啊,过去的我。 可惜,现在的我觉得……毫无意义。 虫子就虫子吧,当虫子有什么不好?力量、生命、欲望……直截了当,就是偶尔,看着孩子们的时候,我……,算了,大概……是错觉。” 最后一篇日记,没有日期,只有一句话,笔迹轻浮飘忽: “把没用的东西清掉吧。包括这些……过时的记录。看着烦。” 流萤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滞。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抱着翻开的日记本和散落的标签,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身体冰冷,指尖麻木,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标签上那些努力记住的“为人的常识”,笔记本里那些绝望的自我诅咒,日记中从希望到挣扎、从挣扎到麻木、最终滑向深渊的清晰轨迹…… 所有的碎片在她脑海中呼啸、碰撞、拼接。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曾经那个,为了一片星空糖而开心、为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而难过、 努力记住每个孩子喜好、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会在深夜因膨胀的占有欲而恐惧颤抖、会对着自己写下的警示害怕地哭泣、 会因为她的每一次战斗而心痛如绞……最终,却在一页页日记里,逐渐丢失了这些情感与记忆,变得漫不经心,变得将占有视为理所当然,变得认为“当虫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完整的,坠落过程。 母亲不是一夜之间变成女皇的。 她曾那么努力地想要抵抗,想要抓住“人性”的尾巴,想要为所有人寻找一条出路。 她用标签提醒自己,用笔记本咒骂自己,用日记记录自己……直到连这些提醒、咒骂和记录,都变得“烦人”,都被她亲手撕下、合上、丢弃。 “我不要变回虫子!!!!!” 日记本从僵硬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面的标签纸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流萤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深深埋下了头,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剧烈,带动着整个单薄的身体都在战栗。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灵魂深处被碾碎后逸散出的、无声的悲鸣在空荡冰冷的房间里回荡。 那种悲怆并非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是缓慢的、确凿的、如同亲眼目睹最珍视之物在眼前一寸寸风化、崩解、最终化为虚无的,足以扼杀一切呼吸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坚持、挣扎、质问、乃至憎恨,在那条早已注定的、缓慢而不可逆的“蜕变”轨迹面前,是多么的渺小与无力。 她不是在与一个固执的女皇抗争。 她是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母亲”,如何在名为“繁育”的命途侵蚀下,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那个曾经写下“不要变回虫子”的灵魂,那个她真正想要唤回的母亲,早已被禁锢在逐渐冰冷僵化的躯壳深处逐渐死去, 或许仍在某个角落无声嘶喊,却再也无法被听见。 冰冷的泪水终于突破了闸门,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散落在地的、那些写满“常识”与“关爱”的、被遗弃的标签纸。 墨迹在泪水中缓缓晕开,模糊成一片再也无法辨认的、悲伤的灰暗。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流萤猛地抬手,用力抹去脸上冰冷的湿痕,动作近乎粗暴。 眼眶红肿,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某种沉寂的东西被彻底点燃了,烧成一片决绝的灰烬。 她不再看地上那些被泪水浸染、字迹模糊的标签,而是迅速但珍重地将散落的日记本、笔记本和所有能找到的纸片重新收回那个破旧的纸箱, 她将它小心地推到房间最内侧的墙角,仿佛安置一个易碎的骨灰盒。 然后,她站起身。 右手指尖光芒凝聚、延伸,一柄纯粹由莹绿色能量构成的、光华流转的光剑无声出现在她手中,剑锋轻颤,嗡鸣如同她此刻激荡到近乎死寂的心跳。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拉开房门,踏入廊道冰冷的微光中。 步伐稳定得可怕,不再迷茫,不再彷徨,只是沿着灵魂链接中那份最清晰、也最灼痛的牵引,朝着王庭最深处、那个温暖而黑暗的源头走去。 方向明确——女皇的寝宫,那片氤氲的浴池。 这链接曾让母女两人无数次相隔万里心意相通,也将见证两人的终末。 厚重的生物质门扉在她面前无声开启,浓郁的、带着奇异甜香的水汽再度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 池中水流轻响,蒸汽比上次更加缭绕,几乎化为实质的乳白色纱幕。 女皇果然在这里。 她背对着门口,整个身体浸泡在乳白色的泉水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背部与湿漉漉披散的长发。 水波荡漾,勾勒出水下朦胧的腰臀曲线。 听到门开,她并未回头,只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带动水花轻响,那片粉色的生命纹路在水光与蒸汽中莹莹发亮,充满了无意识的、非人的魅惑。 “哎呀,是我们的小流萤呀?” 第67章 IF : 繁育王庭(18) 女皇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带着一丝刚刚苏醒般的酥软鼻音,以及毫不掩饰的调侃, “怎么,一天之内拜访了那么多姐姐妹妹,还没聊够?还是说……终于想通了,觉得还是妈妈这里最舒服?” 她缓缓转过身,泉水顺着她赤裸的胴体滑落。 姣好的面容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粉色眼眸半眯着,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意。 她就那样坦然地、赤条条地站在齐腰深的水中,面对手持光剑、浑身紧绷的流萤,没有丝毫羞赧或戒备, 仿佛眼前不是利刃相向的女儿,而是一只闹脾气举着玩具的小猫。 “让我猜猜……” 女皇歪了歪头,湿发贴在她颈侧,触角轻轻晃动, “惑世一定用一堆大道理让你认清现实了?阮·梅是不是又把宇宙法则搬出来,告诉你‘此路不通’?残照那孩子……肯定又急又气地控诉你了吧?” 她如数家珍,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流萤这一天的痛苦挣扎与绝望碰壁,只是她闲暇时观赏的一出有趣的戏剧。 她甚至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池边,丝毫不在意自己完全暴露在流萤的视线与剑锋之下。 水珠从她锁骨凹陷处滚落,划过饱满的胸脯、平坦紧实的小腹,没入水线之下。 她伸出手指,隔着蒸汽,虚虚点了点流萤紧握剑柄的手。 “看你这小脸绷的……累不累呀?” 她的语调陡然变得亲昵黏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仿佛在模仿记忆里“母亲”哄孩子的语气,却空洞得只剩下调情的意味, “来,把剑放下,到妈妈这儿来……水里暖和,妈妈给你揉揉肩膀?或者说……” 她粉色的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眼神变得幽深, “我的萤宝更喜欢……别的安抚方式?” 这种将亲密关怀与性暗示混为一谈、毫无正常人类伦理边界感的言行,彻底戳穿了流萤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女皇的行为模式,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基于本能与力量、随心所欲的恶劣玩闹。 流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更深沉的悲哀。 她非但没有放下剑,反而将莹绿的光剑稳稳抬起,剑尖直指池中那个赤裸的、微笑着的身影。 光芒映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 “回答我,” 流萤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同碎裂的冰晶, “现在的你……还是‘茧梦’吗?还是那个会在标签上写下‘不要变回虫子’、会在日记里因为控制不住占有欲而恐惧颤抖、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心痛的……‘母亲’吗?!” 水汽似乎凝滞了一瞬。 女皇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明媚,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是一片漠然的虚无。 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 “呵……” 她轻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湿发甩出水珠, “傻孩子,你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在可怜流萤的“单纯”, “‘茧梦’?那个软弱、纠结、整天写些无聊东西自我感动的存在?” 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展示般的姿势,完美的躯体在蒸汽中如同最杰出的艺术品,却也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她早就‘死’了呀。” 女皇的声音轻飘飘的,说出的却是最残忍的事实, “在一点一点被‘繁育’吞掉所有多余情感和无聊记忆的时候,在看着那些标签越来越觉得烦躁碍眼的时候, 在终于发现当一只纯粹的‘虫子’更轻松、更强大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流萤的剑尖,粉色眼眸直直望进流萤眼底,带着一种纯粹的、捕食者般的兴趣: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繁育王庭的女皇,是更完美、更强大、更……自由的存在。” 她的声音压低,充满蛊惑, “流萤,放弃对那个幻影的执念吧,她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你,她约束你的,我不会约束。 留下来,不是作为‘女儿’,而是作为我最宠爱的‘王虫’,我的……所有物,我会对你更好,给你更多力量,更多‘快乐’……只要你,乖乖听话。” 她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流萤的脸颊,指尖萦绕着危险的粉紫色微光。 流萤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光剑的光芒暴涨,彰显着她绝不妥协的意志。 琥珀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期冀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燃烧的悲愤。 “我拒绝。”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宁愿追随一个死去的幻影,也绝不向一个啃食了她尸体、占据她躯壳的‘虫子’低头!” 女皇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收敛了。 那点伪装的温和与玩味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光滑的、属于绝对捕食者的眼神。 粉色眼眸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而漠然,再无半分人类情绪的波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吗……真遗憾。” 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既然你不愿意留下来,做我的乖乖女儿……” 她的话音未落,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更像是空间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扭曲与闪烁。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流萤身侧,赤手空拳,一掌劈向流萤持剑的手腕!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残影! 流萤虽惊不乱,战斗本能让她瞬间侧身,光剑改刺为扫,莹绿色的弧光斩向女皇腰腹! 然而,女皇不闪不避,另一只手五指如钩,竟直接抓向光剑的剑刃! “嗤——!” 能量剑刃与血肉手掌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但女皇的手掌只是泛起一层浓厚的粉紫色光晕,那足以切开战舰装甲的能量剑锋,竟被她生生抓住,不得寸进! 强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流萤虎口发麻。 流萤瞳孔骤缩,毫不迟疑地弃剑后跃! 几乎在她松手的瞬间,女皇五指收拢,“咔嚓”一声脆响,那柄能量光剑竟被她徒手捏爆,化为漫天莹绿光点! “那就换一种方式,来帮助我吧。” 女皇甩了甩毫发无损的手,粉紫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吞吐,她看着流萤,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具潜力的工具或材料。 “成为我‘繁育’的……最佳容器,你觉得怎么样?” 话语落下的刹那,战斗轰然爆发! 女皇彻底放弃了任何“人”的战斗技巧,她的攻击直接、狂暴、充满野性。 赤裸的身影化作一道粉白色的残影,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她的速度匪夷所思,力量更是大得惊人,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流萤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狭窄的浴宫空间内闪转腾挪,新的光剑在她手中不断凝聚、斩击、破碎。 莹绿色的剑光与粉紫色的拳影、腿风疯狂碰撞、交织、湮灭。 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不断炸开! “轰!” 女皇一脚侧踢,流萤横剑格挡,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轰飞,狠狠撞在浴宫边缘一根支撑的、莹润如玉的虫族骨骼柱上! 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流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莹绿色的血迹。 她足尖在柱子上一点,借力反弹,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莹绿流星刺向女皇心口!这是凝聚了全部力量与速度的一击! 女皇只是微微侧身,让过剑锋,然后抬手,一记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在流萤持剑的手腕内侧最脆弱处! “呃啊!” 流萤痛呼一声,光剑再次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远处的墙壁,直至没柄。 紧接着,女皇的膝盖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流萤的小腹! “噗——!” 流萤双眼睁满,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喷出,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倒飞,撞碎了浴池边缘精美的雕饰, 在一片狼藉的废墟瓦砾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被埋进一堆碎裂的生物质建材中,溅起漫天烟尘与弥漫的水雾。 浴宫已面目全非。 池水被蒸发大半,池边精美的装饰和部分支撑结构彻底粉碎,蒸腾的水汽与灰尘混合,能见度极低。 死寂持续了不到一秒。 “轰隆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巨响从烟尘最深处爆发!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炽烈到极致的莹绿色火柱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浴宫高耸的穹顶,将厚重的生物质结构与发光晶体融化成熔岩般的物质,如雨点般落下! 火柱之中,传来流萤嘶哑却穿透一切的怒吼,那声音燃烧着生命与灵魂,带着向死而生的决绝: “飞萤扑火——向死而生!!!” 炽烈的莹绿色火焰疯狂向内收缩、凝聚、重构! 一副远比之前流萤所使用的更加庞大、更加狰狞、充满狂暴毁灭气息的萨姆装甲在火焰中显现! 装甲表面不再是相对流畅的线条,而是布满了尖锐的能量突刺与过载散热口, 双眼部位燃烧着如同超新星般刺目的绿光,背后巨大的推进器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炽热尾焰——完全燃烧,第二形态! “哦?终于肯用点真本事了?” 烟尘与水雾被狂暴的能量场排开,女皇依旧赤身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空中那具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装甲,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更加浓郁、更加……兴奋的笑容。 那笑容扭曲,毫无人性温度。 “也好。” 她轻声自语, “那就陪你……稍微认真一点吧。”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无声无息间,她身后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裂。 无数漆黑与深紫交织的能量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般从虚空中涌出,迅速缠绕、包裹住她的身体!这些能量流并非简单的附着,而是在她体表飞快地构建、塑形、固化! 眨眼之间,一副比流萤的装甲更加庞大、更加威严、也更显诡异与霸气的漆黑色为主体、镶嵌着流动暗紫纹路的重型装甲,将女皇的身躯完全覆盖! 这装甲线条凌厉如刀锋,肩甲宽厚如王座,胸甲中央是一枚缓缓旋转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暗色核心。 头盔造型狰狞,两侧延伸出如同虫族王冠般的尖锐犄角,眼部是两点冰冷的、不断变幻图案的深紫光芒。 装甲的关节与背部,生长着一些类似虫族几丁质甲壳与生物肌肉纤维的强化结构,与冰冷的机械完美融合, 散发着一种属于虫群主宰的、令人窒息的王者威压,以及纯粹生命力量的暴戾美感。 她手中光影凝聚,一柄造型夸张、通体漆黑、戟刃缠绕着不祥紫电的巨大战戟凭空出现——形如修罗炼狱之兵,散发着斩断命途般的锋锐与沉重。 萨姆·暗蚀! 没有言语,两道光芒——一道莹绿如垂死恒星,一道粉黑如深渊降临——在王庭浴宫的废墟之上,轰然对撞! “铛——!!!!!!!!!” 惊天动地的金属爆鸣与能量对冲的巨响,瞬间传遍了整个王庭核心区域!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浴宫残存的墙壁与结构如同纸片般彻底撕碎、吹飞! 流萤双手中各凝聚出一柄更加修长、能量高度压缩的莹绿光剑,化作一道疯狂的绿色旋风,围绕着女皇发动了水银泻地般的攻势! 双剑挥洒出漫天剑影,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劈开小行星的毁灭性能量! 女皇单手持戟,动作看似不如流萤迅疾,却精准、简洁、高效到了极致。 沉重的战戟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或格、或挡、或挑、或砸,总是能在最关键的瞬间,以最小的幅度拦截住流萤最猛烈的攻击。 漆黑的戟身与莹绿的光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撕裂耳膜的音爆和湮灭一切的能量闪光! “唰!” 流萤一剑刺向女皇装甲脖颈缝隙,女皇微微偏头,戟刃倒转,用戟柄末端重重磕在流萤的手腕装甲上,火星四溅! “轰!” 流萤凌空一记重劈,女皇横戟架住,脚下地面轰然炸裂下陷,但她身形纹丝不动,随即戟身一震,无匹巨力将流萤连人带剑弹开! 流萤借势在空中翻滚,背后推进器全功率喷射,瞬间绕到女皇身后,双剑交剪,斩向她背部推进器! 女皇甚至没有回头,战戟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腋下反刺,戟尖精准点中双剑交汇处最薄弱的一点,再次将流萤震飞! 两道流光开始在王庭宏伟的建筑群与错综复杂的结构之间疯狂追逐、碰撞! 她们从浴宫废墟打到高耸的虫巢尖塔,从宁静的能量花园撞进繁忙的调度中枢, 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固的生物质建筑、精密的能量管道,还是巡逻的虫裔卫队,统统在她们交手逸散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莹绿与粉黑色的能量轨迹在空中不断交织、爆裂,将王庭的夜空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无论流萤如何压榨潜能,将萨姆二型的性能催动到极限,甚至不惜以装甲受损为代价发动自杀式攻击,她的所有攻势在女皇面前都显得徒劳而笨拙。 女皇的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充满了绝对力量与技巧压制下的从容,甚至……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趣味。 “太慢了。” 戟刃擦过流萤装甲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闪烁着紫黑色侵蚀能量的裂痕。 “力量不够,你在害怕什么,伤到你曾经的小妈妈吗?萤宝~” 一记沉重的戟柄砸击,将流萤连人带剑轰进一座虫卵孵化塔,塔身拦腰折断。 冰冷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直接传入流萤脑海,带着嘲讽。 “你还在为什么而战?那个死去的幻影吗?” 终于,在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硬撼中,流萤双剑交叉,死死架住女皇下劈的战戟。两股恐怖的能量僵持、对冲、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女皇似乎厌倦了。 她握戟的手臂微微后收,然后,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完成了三次微小的角度调整与发力! 第一下,震开流萤左剑。 第二下,荡开流萤右剑。 第三下,战戟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戟刃侧面的月牙小枝重重横拍在流萤萨姆装甲的胸口正中央! “咚——!!!!!!!”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仿佛星辰内核的哀鸣。 流萤的萨姆装甲胸口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深坑,无数装甲板碎裂崩飞,内部结构暴露出来,闪烁着紊乱的电火花。 她整个人如同被星际列车正面撞击,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向后倒飞,化作一道凄厉的绿色残影,沿途撞碎了无数廊桥、平台、装饰性晶簇,最后狠狠砸进了…… 她在王庭的那个临时房间所在的建筑区块。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栋建筑的上半部分彻底掀飞、粉碎! 砖石、生物质建材、内部家具的碎片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向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 流萤重重摔在已成废墟的房间地板上,身下砸出一个大坑。 她身上的萨姆装甲已经支离破碎,胸口那可怕的凹陷处,暗紫色的侵蚀能量如同活物般向内部蔓延,装甲表面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解体。 勉强解除着装后,流萤的本体滚落出来,衣衫破碎不堪,露出大片染着莹绿色血迹的肌肤与狰狞的伤口,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几乎直不起腰。 而那个被她珍重放在墙角的破旧纸箱,也在刚才的冲击中被气浪掀翻、撕裂。 里面那些承载着“茧梦”最后人性挣扎的标签、便利贴、日记残页…… 如同无数苍白的蝴蝶,在爆炸的气流与废墟烟尘中纷纷扬扬地飞舞、飘散,有些落在流萤身边,有些被残余的能量火花点燃,迅速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几道强大的气息迅速接近,悬停在这片废墟的上空。 最先赶到的是残照。 她看着下方废墟中奄奄一息的流萤,以及漫天飞舞、燃烧的便签纸,脸色煞白,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双手紧紧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阵光影扭曲,幻螟王虫的身影如同水波般浮现。 她依旧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少女模样,但此刻脸上惯有的俏皮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讶异与探究的神情,目光在流萤和那些飘飞的纸片间来回移动。 最后,一道清冷如月、凛冽如剑的气息降临。 葬月王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她抱着手臂,赤红的双眼淡漠地俯视着下方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既定发生的自然现象。 唯有她周身自然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剑气,将靠近她的灰尘与纸屑悄然斩灭。 三位王虫,以不同的姿态,悬浮在已成废墟的建筑上空,沉默地注视着下方那个躺在自己与母亲“过去”灰烬之中、濒临崩溃的银色身影。 烟尘未散,燃烧的纸灰如同黑色的雪,缓缓飘落。 第68章 IF : 繁育王庭(19) (尝试今晚把if线更完) 残照的声音带着尚未平息的震颤,从空中落下。 她粉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废墟中那个蜷缩的银色身影,又惶惑地移向悬停半空、身着装甲的女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母亲,发生什么了?” 她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您怎么和流萤她……到了这种地步?” 女皇缓缓转过身。 她身上那套漆黑色的“暗蚀”装甲正如同活物般蠕动、褪去——并非机械式的解除,更像是血肉与甲壳的逆向融合。 漆黑与暗紫的流光自盔甲表面向内收缩、坍缩,露出底下被包裹的躯体。虚空中的裂缝在她身后无声弥合。 装甲尽数褪去后,显露出的并非赤裸,而是一层紧贴肌肤、泛着湿润暗光的黑色胶质紧身衣。 那材质宛如第二层皮肤,完美勾勒出每一处惊心动魄的曲线:饱满的胸脯在胶质衣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肢收束得惊心动魄,旋即又延展出圆润饱满的臀线; 双腿修长笔直,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在半透明的黑色胶质下若隐若现。 水珠尚未干涸,顺着她脖颈、锁骨、腰窝的凹陷处缓缓滚落,在胶质衣表面留下蜿蜒的水痕,反射着王庭残存的幽光。 她就这样悬在空中,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粉色的触角慵懒晃动。 解除装甲的过程仿佛一场倒放的暴力绽放,最终凝固成这幅兼具神性威严与原始诱惑的画面——一种彻底非人、基于绝对力量与生命本能的媚态。 “哦,没什么。” 女皇的声音透过微凉的空气传来,稀松平常得像在讨论晚餐的菜单, “只是不想再给她更多溺爱了。” 她微微歪头,粉色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宝石般的冷光。 “溺爱会让孩子学坏,不是吗?” 她轻笑,舌尖缓缓舔过下唇, “借着我的爱胡作非为,为所欲为……该管教一下了。” “……” 残照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看着女皇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又看向下方废墟中挣扎着想站起的流萤——后者衣衫破碎,伤口狰狞,眼眸抬起时,与残照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交汇。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燃烧殆尽的灰。 残照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您……可……我……” 她语无伦次,粉色双瞳剧烈颤动。 不对,这不对。母亲和流萤之间……怎么会到了必须刀剑相向、甚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那是流萤啊,是母亲曾经抱在怀里轻声哼唱摇篮曲、会为她笨拙地梳理头发、会在她受伤时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痛楚的……流萤啊。 “好了,我的小残照。” 女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残照面前,没有风声,没有能量波动,仿佛她本就该在那里。 “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给了她过多点偏爱,对不对?” 冰冷的、带着湿意的指尖轻轻抚上残照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滑到颈侧,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动脉跳动的位置。 残照浑身一僵。 “那妈妈交给你个任务,好不好?” 女皇俯身,嘴唇几乎贴上残照的耳廓。温热的吐息裹挟着浴池残留的甜腻香气,与话语本身冰凉的质地形成诡异反差。 “啊!母亲,您说……” 残照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脸颊滚烫, “我,我一定会完成的。” “嗯~真是我的乖女儿。” 女皇笑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残照的头发。 尽管她还穿着那身湿透的胶质衣,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却让残照从脊椎骨窜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然后,女皇松开了她。 手中光影凝聚,那柄通体漆黑、缠绕着不祥紫电的巨大战戟再次显现。 她单手提着戟杆,将沉重的戟身轻轻放进了残照微微颤抖的手中。 “去。” 女皇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鼓励般的甜腻, “帮母亲杀了她。” 残照愣住了。 战戟入手冰冷沉重,紫电窜过戟身时带来的细微刺痛让她手指一麻。 “处决掉这个王庭的叛徒。” 女皇补完了命令,语气轻松得像在吩咐她去泡杯茶。 “什……什么?” 残照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看向女皇的脸, “母亲,您是认真的吗?那是流萤啊!您最喜爱的流萤啊!” “嗯嗯,我知道。” 女皇的指尖点在自己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粉色眼眸弯成愉悦的弧度, “妈妈我还没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我当然知道她是流萤。” 她向前飘了半步,右手环住残照的腰肢,左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残照能清晰感受到女皇胶质衣下温热的体温,以及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生命力脉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你说错了一点,小残照。” 女皇的鼻尖蹭过残照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最私密的呢喃, “我现在……不喜欢她了。” 她粉色的眼眸深处,那心形的瞳孔微微收缩,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 “因为她不听话。” 女皇的嘴唇几乎贴着残照的唇瓣开合,吐息交融, “你呢,小残照?你会听话吗?” 残照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源于灵魂链接的撕裂感。 她看着女皇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茧梦”的温情,只有一片冰冷评估的、属于猎食者的幽光。 “母亲,但是,这不……” 她试图挣扎,声音破碎。 “嗯?”女皇的眉毛微微扬起。 环在残照腰肢上的手轻轻收紧。 黑色胶质衣包裹的指尖陷进她侧腰的软肉,不痛,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女皇的瞳孔深处,粉色的心形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 残照浑身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你也要违逆我吗?” 女皇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冰锥刺进耳膜。 残照的牙齿开始打颤。 她能感觉到灵魂链接的另一端传来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意志——那是绝对的命令,是来自虫群主宰的、刻入生命本能的威压。拒绝的下场,她甚至不敢去想。 “不……但,母亲,我不能……”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残照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做不到,那是流萤,那是我们的姐姐,是您的……” “废物。” 女皇眼中的光芒瞬间冷了下去。 所有伪装的温柔、魅惑、亲昵,如同面具般剥落。 她松开了捏着残照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物,掌心温暖。 然后,微微一推。 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甚至没有多大的动作。 但残照仿佛被一颗无形的星辰正面撞击,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倒射出去! “轰——!!!” 她撞穿了半截尚且矗立的虫巢塔楼,撞碎了连接两座尖塔的空中廊桥,最后狠狠砸进远处王庭边缘堆积的工程废墟中,激起数十米高的金属碎屑与烟尘。 坍塌的巨响良久才滚滚传来。 女皇甚至没有多看那边一眼。她收回手,目光转向一旁沉默悬停的幻螟。 “幻螟,你去。” 幻螟沉默了一瞬。 她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的俏皮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看着女皇,看着女皇眼中那片漠然的粉色深渊,最终缓缓低下头。 “是,母亲。” 蓝色涟漪在她脚下荡漾。她的身影如同沉入水底般缓缓下降,落向那片废墟的中心。 流萤已经勉强用光剑撑起了身体。她单膝跪地,破碎的衣衫下伤口狰狞,血顺着小腿流下,在尘土中积成暗红的小洼。 她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的痛楚。 幻螟落在她面前不远处,足尖轻点瓦砾,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蓝白色的能量自她掌心涌出,旋转、凝聚,化作一柄细长而锋锐的能量刺剑。剑尖指向流萤的心脏。 “抱歉,流萤姐姐。” 幻螟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起伏, “这是母亲的命令。” 她迈步向前,步伐平稳得像在进行一场早已排练好的仪式。 “我不能违抗。” 流萤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逐渐逼近的蓝色剑锋,倒映着幻螟那张此刻面无表情、与平日判若两人的脸。 她试图握紧光剑,但手臂的颤抖无法抑制。 要死了吗? 就这么简单地……要死了吗? 死在曾经会笑着喊她“姐姐”、会偷偷把自己最新研发的糖果塞进她口袋的“妹妹”手里? 死在母亲——不,死在那只占据母亲躯壳的“虫子”冷漠的命令之下? 幻螟已经走到了三步之外。她举起刺剑,蓝白色的能量在剑尖吞吐,锁定流萤的眉心。 流萤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 王庭上空,远方的星空深处,某颗“星星”极其突兀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不,那不是星光。 是某种更暴烈、更蛮横、带着欢快毁灭意味的……轨道! 女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头,粉色眼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错愕的波动。 “这感觉是……” 话音未落! 那道“星光”已经膨胀、逼近、撕裂空间! 它不是流星,而是一辆裹挟着狂野虚数能量、喷吐着炽白蒸汽的列车! 车头灯的光芒亮得如同超新星爆发,将整个废墟照得一片惨白! “什——?!” 幻螟只来得及侧过半张脸。 下一秒! “轰隆——!!!!!!!” 星穹列车——或者说,它的一节车厢——以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则的、近乎滑稽又恐怖的方式,从侧面狠狠“撞”进了这片废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撞击,更像是某种空间层面的“替换”与“挤压”! 它瞬息而过,贴着流萤的鼻尖,将距离她不足两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幻螟——直接创散了。 不是击飞,是字面意义上的“创飞”。 幻螟的身影在接触到车头虚数屏障的瞬间,如同被打散的像素般爆散成无数蓝色的光点,哗啦啦洒了漫天,又在列车卷起的气流中迅速湮灭、消散。 列车拖拽着长达数百米的炽白尾迹与欢快的汽笛残响,在废墟中犁出一道光滑的、边缘呈现熔融态的深沟,然后稳稳停下。 车体迅速虚化、分解,化作漫天飘散的白色数据流与温暖的光粒子。 蒸汽升腾,如同舞台落幕时的干冰。 流萤跪在原地,瞳孔放大,忘记了呼吸。 蒸腾的白雾中央,一个高挑的身影踩着满地的瓦砾与融化的金属,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带着某种玩味的节奏。 雾气渐散。 灰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松散的低马尾,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金色的眼眸弯着,里面跳跃着某种近乎天真的、欢快的光芒。 她穿着一身看起来随意却剪裁精良的黑色包臀裙,外套松松垮垮地披着,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在流萤面前停下,微微歪头,棒棒糖的塑料杆在唇边翘起一个轻佻的弧度。 “星……?” 流萤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哈喽啊~” 星抽出右手,随意地挥了挥,笑容灿烂得晃眼。 她弯腰,凑近流萤满是血污与尘土的脸,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对方狼狈的模样。 “我的骑士小姐,”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的调侃,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久不见。” 第69章 IF : 繁育王庭(20) “星,你怎么……” 流萤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星倒是没管那么多,大大咧咧地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流萤嘴里,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仿佛刚才喂下去的只是颗普通糖果, “来把这个吃了。” “什……” 流萤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那枚入口即化的“东西”已化作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暖流,滑过喉管,径直沉入腹腔深处。 没有味道,没有实体感,入口的那刻那个东西就化作了一股能量进入了流萤的体内。 下一刻,流萤眼前的一切,废墟、鲜血、悬于半空的女皇与葬月、还有星近在咫尺的脸,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骤然褪色、剥离、消散。 纯白。 无边无际、吞噬一切方向与质感的纯白,温柔而强制地包裹了她。 没有上下,没有边界,连“自我”的存在感都在这种绝对的虚无中开始模糊。 “我靠了,终于到时候了!”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明显不耐烦和如释重负的声音炸响在这片纯白中,瞬间锚定了流萤即将涣散的意识。 她猛地聚焦视线。 前方,约莫手臂长短的距离,漂浮着一个……紫色小狗? 此刻她正双手叉腰,一副等了八百年的憋屈模样。 “这段时间可憋死我了!” 那小妖精凑近了些,紫色的眼瞳上下打量着流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能量亏损,身体破损,意志濒临崩溃……啧,混得真够惨的。 那个谁,流萤是吧?别发呆了,过来,把你的‘能量’领了。” “你……是谁?” 流萤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中显得空洞而干涩,她试图调动力量,却发现连最微弱的光剑都无法凝聚,这里仿佛彻底隔绝了她与外界、甚至与自身命途的联系。 “我?” 小妖精挑了挑并不存在的眉毛,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顽劣,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我是小蚀,你母亲,我是说,还在挣扎时期的那个‘茧梦’的朋友。 嗯,勉强算是个……保险措施管理员?” 她飘得更近,伸出毛茸茸的小手,轻轻点了点流萤的额头。 “时间不多,那丫头在外面撑不了太久。 长话短说,你妈……呃,前妈,在彻底滑向深渊前,强行剥离了自己一部分最纯粹的本源力量和关于‘人性’的记忆锚点,塞进了我这里。 条件触发机制就是,当你濒临死亡,且对她彻底绝望,但内心最深处仍存有‘为她而战’或‘阻止她’的念头时。” 小蚀语速极快,紫色的眼眸紧盯着流莺, “恭喜你,三个条件刚刚好同时满足。所以,我来送货了。” 流萤的瞳孔骤然收缩。 “接受它,融合它,这不是赐予,是物归原主。 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小蚀的表情难得严肃了一瞬, “用不用,怎么用,看你自己,但别忘了,这股力量里,锁着她还是‘茧梦’时……对你的全部感情。” 话音未落,小蚀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流光,不容抗拒地撞入流萤的胸口! “呃啊——!” 能量从胸口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纯白空间剧烈震颤,无数模糊的画面、声音、温度、气味……海啸般冲刷过流萤的意识。 温暖的怀抱,笨拙的梳头手势,哼唱走调的歌谣,深夜灯下书写标签时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向她时眼底那深藏的痛苦与眷恋…… 最后定格在一双逐渐被粉色冰霜覆盖、却挣扎着留下最后一滴泪的眼睛。 “萤宝……对不起……要活下去……” 轰——!!!! 纯白,碎裂。 外界。 时间仅仅流逝了不到三秒。 星看着面前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察的流萤,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仰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灿烂到没心没肺的笑容,朝着空中那两个散发着压迫感的身影挥了挥手。 “呦,妈妈~” 她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亲昵的调侃, “还有镜流妹妹,你们好啊~这王庭的装修风格挺别致啊,后现代废墟主义?” 女皇悬浮于空,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下方这个气息熟悉又陌生、行为跳脱得不合时宜的“女儿”。 她的肌肤在废墟残火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非人的媚态与冰冷的杀意奇异共存。 没有回应星的问候。女皇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星,虚空轻轻一握。 “嗡——!” 异变陡生! 星腰间后方,衣物之下,一道原本隐没的、暗红色的繁育能量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被唤醒的古老烙印,炽热,鼓动,与空中女皇的力量产生强烈共鸣! “咦?” 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透出的红光,眨眨眼,似乎有些好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紧接着,她身上的衣物开始寸寸崩解,黑金色的休闲外套、白色内衬、…… 所有布料都在瞬间转化为液态金属般的暗红物质,顺着她的皮肤飞速蔓延、攀爬、凝结! 铿锵作响的金属摩擦声中,棱角分明、充满侵略性美感的黑红装甲覆盖了她的全身。 肩甲弹出赤红尖锐的棘刺,胸甲中央亮起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猩红核心光晕。 她暖黄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起血色,瞬间被猩红吞噬,额骨两侧皮肤撕裂,一对弯曲锋利的赤红尖角生长而出。 灰色的长发在无形的能量场中狂乱舞动,发梢硬化,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她背后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数道漆黑的虚空裂缝绽开,从中舒展出一对巨大、狰狞、由纯粹赤红能量构成的光翼。 光翼并非静态,而是如同活物的血管脉络般不断搏动、舒展,每一次脉动都牵引着周围空间的微尘与能量碎屑,形成小范围的星风震颤。 “嗯?” 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焕然一新的“装扮”,又活动了一下覆盖着装甲的手指,发出金属轻响。 她脸上的惊讶只维持了一瞬,随即被一种近乎狂喜的、孩子得到新玩具般的恍然大悟取代, “卧槽!” 她猛地一拍大腿,仰头对着天空,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惊喜, “老米!你解锁新命途终于舍得送配套皮肤了吗?!还是限定典藏款!可以啊这次!” 女皇:“……” 粉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疑惑与不耐。 她能感应到,自己刚才的操控确实成功引动了深植于星体内的、属于“茧梦”留下的繁育本源烙印,迫使她显露出了被力量侵蚀后的“虫裔”战斗形态。 但……眼前这个家伙,似乎完全没有被力量侵蚀神智的迹象?反而把这当成了某种……“奖励”? 是茧梦留下的后手过于巧妙,还是这个“星”的本质,本就异常到足以扭曲命途的影响? “啧。” 女皇放弃了深究,此刻的星,不过是个需要清除的意外干扰。 她侧头,目光落在身旁一直沉默抱剑、赤红双眼锁定下方目标的葬月身上。 “葬月,” 女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命令口吻, “解决她。” “是,母亲。” 葬月甚至没有多余的字眼。 赤红眼中寒光一闪,她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星的正前方上空,右手五指虚空一握——极寒的霜气疯狂汇聚,凝结成一柄比她人还要高大的、晶莹剔透的寒冰巨剑! 剑锋未至,凛冽的冻气已让下方废墟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巨剑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尖啸,朝着星的天灵盖直劈而下!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唯有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与绝对零度般的杀意! “哎呀呀,镜流妹妹还是这么急性子。” 星似乎还在低头欣赏自己的新装甲,语气慵懒。 直到冰剑临头的前一刹,她才像是刚反应过来,右手随意地朝着侧方废墟一伸—— “来。” 嗡! 远处,那片掩埋着残照的废墟猛地炸开一道粉紫色电光! 那柄被女皇交给残照、又随着她一起被击飞的黑戟战戟,如同受到不可抗拒的召唤,挣脱一切阻碍, 化作一道缠绕红电的黑色流光,瞬息跨越数百米距离,“唰”地一声,稳稳落入星抬起的右手之中! 沉重的戟身入手,星甚至没有调整姿势,就那么随意地、由下向上一撩! 铛——!!!!!!!!! 漆黑戟刃与晶莹冰剑悍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化为实质的音波炸开! 碰撞点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与四散的冰晶、红电!恐怖的冲击力将两人脚下的地面再次犁深数米! 葬月赤红的独眼微微睁大。她能感觉到,对方这一戟看似随意,蕴含的力量却沉重如山, 且带着一种诡异的、吞噬性的震荡,竟然将她灌注于冰剑中的极致寒气与剑气抵消了大半! 星借着反震之力轻盈后跃半步,单手持戟,戟尖斜指地面。 她歪了歪头,猩红的瞳孔看向空中微微蹙眉的葬月,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咳咳,镜流妹妹,先别急着动手嘛。” 她伸出左手食指,摇了摇, “你的对手……可不是我哦。” “?” 葬月的剑势微顿。 几乎就在她疑惑升起的同一瞬间—— “师父。” 一道清越中带着惯常慵懒的嗓音,自不远处尚且完好的某段高耸廊桥顶端传来。 “徒儿难得闲暇,今日特地带徒弟前来拜访。” 景元斜倚着断裂的廊柱,手中那柄名为“石火梦身”的长柄阵刀随意地拎在手上,白发在能量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脸上挂着那副仿佛永远睡不醒的、人畜无害的笑容,金色的眼眸却明亮如晨星。他身旁,少年彦卿挺直脊背,怀中抱着数柄悬浮的长剑,蓝白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空中的葬月。 他上前半步,对着葬月方向,郑重地抱剑行礼: “师祖。” 礼毕,所有悬浮长剑齐齐嗡鸣出鞘,剑尖遥指,凛然剑意冲霄而起,与彦卿周身勃发的战意融为一体。 “景元?” 葬月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赤红独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厌烦与……极其细微的复杂波动, “你来凑什么热闹。” “诶,师父此言差矣。” 景元笑眯眯地,从廊桥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景某此行前,已将神策府诸事妥善移交符卿,罗浮将军之位,如今已与景某无关。 眼下,景某不过是一介闲云野鹤,前来探望久未见面的恩师,叙叙旧情,聊聊过往……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吧?”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掠过意识沉凝的流萤,最后落在半空,那气息越发冰冷的女皇身上,笑容不变,话语里的意思却滴水不漏。 “哼。” 女皇终于冷然开口。她悬浮的高度未变,但周身弥漫的粉色能量场明显变得更加粘稠、更具压迫感,仿佛随时会化作实质的触须将一切搅碎。 “牙尖嘴利。” 她粉色的瞳孔倒映着下方的景元和彦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仙舟将军此般掺和进我王庭内部家事,是打定主意,要与我繁育王庭彻底翻脸,不死不休了?” “女皇陛下言重了。” 景元摊了摊手,神情无奈又真诚, “景某方才说了,已非将军。此乃私谊,无关仙舟与王庭,若陛下执意要将景某的探访视作挑衅……”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许,手中石火梦身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那景某,也只好‘私事私了’了。”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郁了十倍。 女皇不再言语。 她闭上眼,粉色的能量纹路在紧身衣覆盖的躯体上明灭闪烁,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向王庭深处,同时链接向分散各处的王虫们。 惑世:母亲,黄泉小姐到访,女儿实在脱不开身。 孳孽:(已读不回) 碎星:“哦。” 孕灾:“妈妈,碎星他打我。” 女皇倏然睁开了双眼。 粉色的眼眸深处,一片冰封的怒意与凛冽的寒光骤然炸开,如同宇宙深寒。 她环抱在胸前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陷入紧身衣包裹的柔软肌肤,骨节泛白。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般的咔嚓轻响。 第70章 IF : 繁育王庭(21) “你们……” 女皇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低沉得如同星核深处压抑的轰鸣。 粉色眼眸中那片冰冷的深渊剧烈翻腾,倒映着下方形成合围之势的星、景元与彦卿,以及更远处那个意识沉凝、正经历着未知蜕变的流萤。 “算计好了?!” 最后四个字陡然拔高,尖锐如破碎的晶体,裹挟着实质般的精神冲击横扫全场! 废墟瓦砾震颤起舞,空气中弥漫的尘埃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压抑的洁净领域。 “嘿嘿~” 星挠了挠自己赤红的装甲尖角,猩红的瞳孔弯起,笑容憨厚得仿佛只是在玩一场简单的捉迷藏。 “一切按计划行事而已嘛。老妈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的呀?” 她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快夸我”的邀功意味, “黄泉记性不好,迷路很正常,白厄那家伙手痒想炸点什么也很正常,阮·梅做实验不理人更是日常…… 我们只是,嗯,非常‘巧合’地,把这些‘事实’利用在了最合适的时间点。” 她摊了摊手,黑红装甲的关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呵……” 女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外露的情绪已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冰封意志。 她甚至轻轻勾起嘴角,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残照。” “是,母亲。” 轰! 不远处的金属废墟猛然炸开!一道粉色的身影冲破掩埋,凌空跃起。 残照擦去嘴角一丝莹粉色的血迹,那双总是炽烈的双瞳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决绝。 她没有看下方废墟中的流萤,也没有看对面的星,目光只死死锁在女皇身上。 “嗡——!” 不同于流萤的莹绿,也迥异于女皇刚才的漆黑暗紫,一种更加明亮、带着炽热温度与不稳定能量脉动的粉金色光芒从她体内爆发! 光芒迅速包裹、构筑,形成一套线条更加流畅、肩甲与关节处带有尖锐棱刺、整体宛如燃烧粉色琉璃的独特萨姆装甲。 装甲背后,两对如同蜻蜓翅翼般半透明的粉金光翼豁然展开,高频震颤着,洒落点点光尘。 她悬浮到女皇侧后方,手中能量凝聚,化作一柄修长的粉金骑枪,枪尖直指下方的星。 尽管装甲覆体,但那微微颤抖的枪尖,仍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额——坏了。” 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猩红的瞳孔瞥了一眼残照,又扫过正与景元师徒对峙的葬月,懊恼地一拍额头, “人叫少了,早知道把三月七也忽悠过来了,人多热闹嘛。”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残照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宣告,只有骤然撕裂空气的尖啸! 粉金色的装甲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背后的光翼在真空中拉出四道久久不散的光痕,骑枪在前,人枪合一,以最简单粗暴的直线突刺,朝着星的心脏位置贯杀而来! 速度快到视线难以捕捉,只有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粉金锋芒,在宇宙的背景下灼灼燃烧! “啧。” 星咂了下嘴,似乎有些无奈。 她掂了掂手中那柄沉重漆黑的战戟,紫电在戟刃上游走, “这时候,好像这玩意儿……更顺手点。” “就不换球棒了。” 最后几个字吐出时,她突然跃起,化作一道赤红流光。 “轰——!” 脚下的废墟大地应声炸裂!星的身影逆冲而上,不闪不避,单手持戟,由下至上,一记毫无花哨的上撩斩! 戟刃撕裂空间,拖拽出暗红与紫电交织的残影,悍然撞向那点粉金色的枪尖! 铛!!!!!!!!! 不再是清脆的交鸣,而是宛如两颗小行星对撞的毁灭轰鸣。 粉金与黑红两股狂暴的能量在接触点轰然爆发,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不断膨胀湮灭的能量光球。 冲击波呈环状炸开,将本就狼藉的战场再次犁平一层,无数金属碎块与建筑残骸被瞬间汽化或抛射向深邃的宇宙。 光芒稍敛,两道身影已各自弹开,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对撞在一起! 星与残照,化作一红一粉两道疯狂纠缠、不断炸裂的能量流星,从王庭废墟的表面一路激战至近地轨道,又狠狠撞进外围漂浮的小行星带。 所过之处,陨石化齑粉,空间留刻痕。星的战戟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崩灭星辰般的蛮横; 残照的骑枪则迅疾刁钻,辅以光翼带来的极致机动,粉金色的枪影如同暴雨般倾泻。 金属碰撞的爆鸣与能量对冲的闷响,在这片寂静的宙域中奏响一曲狂暴的交响。 与此同时,下方的战场。 “师祖,得罪了。” 彦卿的声音清越而坚定。 他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蓝白色的剑光凌空跃起! 身后悬浮的六柄长剑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划出玄奥轨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朝着葬月笼罩而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气森寒,竟引得周围废墟的金属表面都凝结出薄薄白霜。 “雕虫小技。” 葬月赤红的双眼淡漠一扫。 甚至没有动用那柄寒冰巨剑,只是左手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凝。” 咔啦啦——! 以她指尖为中心,极度深寒的冻气瞬间爆发,空气、尘埃、乃至逸散的能量,都在刹那间被冻结、固化。 彦卿那精妙的剑网撞上这堵无形的“绝对零度之墙”,前进之势骤然凝滞,剑身表面飞速爬满冰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破。” 葬月手指微曲。 冰墙连同被冻结的剑网轰然炸裂,无数锐利的冰晶碎片如同霰弹般反向射向彦卿。 “彦卿!” 景元低喝一声,手中石火梦身舞动如轮,金色的刀光泼洒开来,将大部分冰晶击碎、荡开。 但他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蹬蹬”连退两步,鬓角已见微汗。 卸去将军之位,失去神君加持,加上年岁与旧伤,面对昔日师父哪怕并非全盛的一击,他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然而,彦卿的身影却在冰晶爆散的瞬间消失了。 下一瞬,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葬月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薄如蝉翼的透明长剑,剑尖无声无息地刺向葬月后心! 这一下时机、角度、隐匿,均妙到毫巅! 葬月赤红的双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将手中的寒冰巨剑向后微微一荡。 “铛!” 剑尖点在宽厚的冰剑剑脊上,发出清脆鸣响。 葬月借力旋身,冰剑顺势横扫,凛冽的剑气呈扇形扩散,逼得彦卿再次飞退。 “你的剑,” 葬月看着轻盈落地的金发少年,独眼中光芒微闪, “进步了这么多?” 不是客套,是真正的诧异。 上次见面时,这少年的剑术虽已不凡,但匠气犹存,失之灵动。 而如今,他的剑意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星河,既有罗浮剑术的根基扎实,又融入了某种独一无二的、一往无前的纯粹信念。 “师祖过奖。” 彦卿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侧身避过一道悄然袭来的残余冻气,声音清晰, “只是……找到了必须挥剑,也必须变强的理由,弟子这点微末进步,尚不敢在师祖面前班门弄斧。” “哼。” 葬月冷哼,冰剑斜指地面,周身寒气更盛, “嘴上说着不敢,手上的剑倒是没慢半分。” 她赤红的双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凝神调息、寻找切入战机的景元,语气听不出喜怒。 “跟你师父一样,没个正形。” “师父,” 景元适时插话,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无奈的笑, “怎么这还有我的事呢?弟子可是一直尊师重道,规矩得很。” 他口中说着,脚下步法却蓦然一变,石火梦身拖曳着金色的流光,不再是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如同游鱼般切入葬月剑气流转的间隙! 刀光绵密如细雨,不求伤敌,只为牵制、干扰、制造那一瞬的破绽。 真正的杀招,是几乎与他动作同步、从另一个死角悍然突进的彦卿。 少年身化剑光,人剑合一,那柄透明长剑上凝结的已非单纯寒气,而是高度压缩、呈现蓝白流光的剑意! 这一剑,倾注了他所有的觉悟与力量! 师徒二人,一牵制一强攻,默契天成。 葬月赤红的独眼中,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属于“镜流”的认真神色。 她双手握住寒冰巨剑,不再单凭剑意与寒气,而是真正施展出了那曾冠绝仙舟的剑术。 “有点意思。” 她轻声自语,巨剑挥动,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化作了冻结万古的剑舞! 每一剑都精准地截断景元的刀势,每一式都巧妙地封住彦卿的剑路。 冰晶与刀光剑影疯狂碰撞、湮灭,三人战团所在之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又被不断迸发的力量震碎、飞溅! 上方,星与残照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两人硬碰硬地对撼一击后,再次拉开距离。 星的装甲胸口多了几道深刻的划痕,粉金色的侵蚀能量如同活物般在裂缝边缘扭动。 残照的状态更差,左臂的光翼折断了一半,装甲多处凹陷,粉金色的光芒明显黯淡。 “残照!” 星的声音透过装甲传来,少了些玩味,多了份复杂, “你确定要继续?为了一个……已经不再是她的‘命令’?” 残照的骑枪微微一顿。 装甲面罩下,她的嘴唇已被自己咬破,粉色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 脑海中闪过流萤躺在废墟中的模样,闪过那些燃烧的标签,闪过女皇冰冷带笑的眼眸……最终,定格在很久以前,那个还会温柔笑着摸她头、轻声叫她“小太阳”的身影。 “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却异常执拗, “我……必须听母亲的话。” “她是我的一切。” “我只有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残照装甲上所有粉金色的纹路过载般亮起! 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晶体碎裂的声响! 她将骑枪高举过头,背后残存的光翼疯狂震颤,所有能量不顾一切地朝着枪尖汇聚,压缩,再压缩! “那就……” 星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双手握紧战戟,黑红装甲下的繁育纹路同样开始剧烈鼓动, 赤红的光芒从每一道装甲缝隙中透出,背后的能量翼舒展到极限,如同两片燃烧的星云。 “没办法了。” 两人同时发出战吼,化作两颗失控的流星,朝着对方,发起了最终的、倾尽所有的冲锋! 王庭上空,粉金与黑红,即将迎来最惨烈的终末对撞。 而下方,浴池废墟的角落,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银色身影——流萤,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第71章 IF : 繁育王庭(22) 轰隆——!!!! 最后的对撞,没有声音在真空中传播,只有狂暴的能量光晕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星空中短暂地绽放、膨胀、然后骤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短暂的黑视区域。 下一秒,冲击的实质效果才顺着被搅乱的引力波与物质喷流显现。 一道粉金色的流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拖着细碎的能量残渣和装甲碎片,划出一道漫长的、凄惨的抛物线,最终狠狠砸进了远处漂浮的一颗灰褐色小行星表面。 撞击点腾起数百米高的尘埃云,小行星表面肉眼可见地凹陷、裂开巨大的蛛网纹。 残照躺在自己撞出的深坑中心,周身那套琉璃般的粉金萨姆装甲已然支离破碎,大块大块的甲板剥落,露出底下被严重灼伤和撕裂的肌肤。 她咳出一口夹杂着粉色光点的鲜血,试图动弹手指,却只引来一阵席卷全身的剧痛和能量枯竭的眩晕。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以及灵魂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女皇冰冷而漠然的注视——没有关切,没有怜惜,只有对结果是否达标的评估。 另一边,星的状况稍好。 她单膝跪在一大块被撕裂的金属平台上,身上的黑红装甲遍布裂纹与焦痕,胸口那搏动的红光也黯淡了许多。 最惨的是右手——那把漆黑战戟在与残照骑枪最后对撼时彻底崩碎,反噬的巨力让她的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脱臼,甚至可能骨裂。 “嘶哈——” 星倒吸一口凉气,猩红的瞳孔扫了一眼自己软绵绵垂着的右臂,脸上却扯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 “别说,繁育命途这套打熬身体的路子……虽然战斗风格原始了点,但这身体素质是真可以哈。” 她先用完好的左手抹去嘴角渗出的暗红色血迹,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狠—— “咔嚓!” 左手抓住右臂肘部,猛地一拉一顶!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剧痛让她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但她只是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随即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刚刚接回去的右手手指。 “还行,凑合用。” 她抬起头,猩红的瞳孔望向高空。 那里,女皇依旧静静悬浮着。不知何时,那套漆黑色为主体、流动暗紫纹路的“暗蚀”重型装甲已再次覆盖了她的全身,威严,狰狞,散发着绝对的压迫感。 装甲表面光洁如新,仿佛下方那场激烈的战斗与她毫无关系。 面甲之下,粉色的眼眸冰冷地俯视着星,如同看着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 “阿星。” 女皇的声音透过装甲传来,平淡,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 “你不该来的。” 星梗了梗脖子,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全身的伤痛让她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但她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甚至还带着点无赖的理直气壮: “但我还是来了呀~” 她摊开手,牵动伤处,让她“嘶”了一声,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周末出游: “没办法嘛,这毕竟是‘妈妈’您的安排呀~您当初把这玩意儿,” 她指了指自己腰后已的繁育纹路烙印, “塞给我的时候,不就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吗?我啊,只不过是把您铺好的路,走得更……出人意料了一点而已。” “哼。” 女皇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荒谬的嘲弄。她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漆黑甲胄的手。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啊?” 星瞪大了猩红的眼睛,表情瞬间变得夸张又委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冤枉, “家暴吗?别呀妈妈!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要不……咱换个惩罚方式?” 她甚至试图双手合十做祈求状,但右手的疼痛让她这个动作做得歪歪扭扭,显得更加滑稽。 “可不可以不打屁股?” 星的语气突然变得可怜巴巴,带着点追忆往昔的“恐惧”, “以前在列车上,您打我屁股打得可疼了,丹恒他们拉都拉不住……我有心理阴影了都!” “呵。” 女皇笑了。 那笑声很轻,透过装甲传来,带着金属的冰冷共振。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位置的瞬间置换。 前一瞬还在高空,下一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星的面前!两人之间不足半米! 星瞳孔骤缩,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要后撤格挡,但重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的反应! 女皇甚至没有用任何武器。她只是微微屈膝,然后—— 砰!!! 覆盖着漆黑装甲的膝盖,如同一颗出膛的攻城锤,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和角度,狠狠顶撞在星毫无防护的腹部! “噗——!” 星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狂喷而出,将面前女皇漆黑的胸甲染上一片刺目的暗红。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拍飞的石子,以恐怖的速度倒射出去! “轰隆隆隆——!!” 她连续撞穿了七、八堵尚未完全倒塌的王庭厚重墙体,在废墟中犁出一道长达数百米的、边缘呈熔融态的恐怖沟壑, 最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漫天扬起的尘埃,狠狠砸进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地面, 此刻的她距离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银色身影,流萤,仅有不到十米。 “咳咳……咳……” 星躺在自己砸出的浅坑里,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全身的骨头至少断了一半,黑红装甲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光芒明灭不定。 她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但仅仅抬起一寸,就无力地摔了回去。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一双覆盖着漆黑甲胄的靴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侧。 然后,抬起。 踩下。 沉重的靴底覆盖着狰狞的甲片,精准而冷酷地踏在了星胸口的装甲核心上。 没有立刻发力碾碎,只是那么稳稳地踩着,仿佛在确认脚下猎物的脆弱。 “呃……” 胸腔被压迫,呼吸更加困难,星的脸憋得有些发紫,但她居然还能扯动嘴角,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那股子让人火大的调侃劲儿: “虽然……我经常口嗨说……想要妈妈踩我……但不是这种踩法啊……这跟说好的……福利不一样……” 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渗出,滴落在女皇冰冷的靴甲上。 女皇没有回应。面甲之下,粉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脚下濒死的“女儿”。 她踩住星的右脚微微抬起,并非要松开,而是在脚底迅速凝聚起一团极度压缩、闪烁着不祥紫黑色电芒的高浓度虚数能量! 能量球剧烈扭曲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仿佛只需轻轻一触,便能将物质与存在一同从概念层面抹除。 “布豪……” 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能量蕴含的恐怖。 这一脚要是踏实了,别说她现在这半残的王虫之躯,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星神令使,恐怕也得半残。 丹恒的化龙妙法?怕是连灰都捞不回来一点。 她努力鼓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挣扎,但身体如同灌了铅,又像彻底散了架,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唏……” 星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透过弥漫的尘埃和血污,看向女皇那冰冷的面甲,努力挤出一个堪称灿烂、却又无比苍白的笑容。 “可以……和解吗?” 女皇的脚,微微一顿。 但并非因为星的“和解请求”。她面甲下粉色的眼眸倏地转向左侧——那个一直如雕像般静立、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的流萤所在的方向。 “咻——!” 一道莹绿色的流光撕裂烟尘,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破空而来,那是一柄纯粹由高度凝练生命能量构成的光剑,剑锋直指女皇踩踏着星的右腿膝关节! 女皇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流萤。 她踩踏蓄力的动作瞬间改变,支撑的左腿为轴,右腿如鞭子般凌空回旋扫出! “砰!” 覆盖着装甲的小腿精准地抽击在飞来的莹绿光剑侧面! 光剑发出一声悲鸣,应声炸裂成漫天飘散的光点。而她脚底凝聚的那团恐怖紫黑能量球,也因动作的改变而悄然消散。 直到这时,女皇才缓缓转过身。 十米外,流萤已经站了起来。 她身上原本破碎染血的衣衫不知何时已恢复如初,甚至更加洁净,泛着柔和的微光。 裸露在外的肌肤——从脖颈、锁骨、手臂、腰腹一直到脚踝——覆盖上了莹绿色的、如同生命脉络般流淌的能量纹路。 这些纹路复杂而神圣,彼此交织,最终汇聚于她腰后那枚标志性的心形印记,使得那印记此刻如同活过来的翡翠心脏,勃勃脉动。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与之前重伤濒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她的脸上却布满泪痕。 蓝紫渐变色的美丽双瞳中,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滚滚落下,浸湿了她苍白的脸颊。 那眼神里,没有刚刚获得力量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几乎要将灵魂淹没的悲伤与决绝。泪光模糊中,倒映着女皇那身狰狞的装甲。 流萤甚至没有看星一眼,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女皇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怒吼,只有那无声奔流的眼泪,和周身越来越盛、越来越不稳的莹绿光辉。 然后,她动了。 没有召唤萨姆装甲,她的身体在莹绿光芒中骤然膨胀、变形! 不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化作一头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翡翠与光铸就的神圣巨虫! 巨虫形态优美而充满力量感,头部有着类似王冠的莹绿晶簇,身躯流淌着生命的纹路,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生命威压,与女皇代表的“繁育”气息既同源,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呜——!!!” 巨虫发出一声低沉悠远、仿佛穿越时空的嗡鸣,庞大的身躯携带着碾碎一切的动能与沸腾的情感,如同一颗坠落的生命星辰,狠狠撞向女皇! 女皇似乎也略感意外,但反应丝毫不慢。 暗蚀装甲紫黑光芒一闪,她不退反进,单臂前伸,竟然试图以装甲之力硬撼这神圣的冲撞! “轰——!!!!” 更加剧烈的爆炸在王庭核心区炸开! 这一次,对撞的双方没有僵持,流萤所化的神圣巨虫顶着女皇,如同一绿一黑两颗纠缠的彗星, 以不可阻挡之势直接撞穿了王庭外围的重重屏障与结构,瞬间脱离了这片主战场,朝着更遥远、更荒芜的深空宙域疾驰而去!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的破洞,以及久久不散的能量湍流。 尘埃缓缓落下。 被遗忘在废墟浅坑里的星,努力转动唯一还能动的脖子,看着女皇和流萤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浑身散架般的剧痛,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像条真正的虫一样,在坑里艰难地“蛄蛹”了两下,发现完全无济于事后,彻底躺平。 “唉……” 她望着王庭破碎穹顶外那片混乱的星空,长长地、带着血沫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手真狠……” “下次……还是只打屁股吧。” 她闭上眼睛,听着远处景元师徒与葬月战斗的隐约轰鸣,感受着体内繁育力量在缓慢而顽强地修复着破败的身躯,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第72章 IF : 繁育王庭(23) 此刻,别的王虫现状。 惑世: 茶香袅袅,在仙舟风的几何结构空间中几近凝滞。 停云——惑世王虫——端坐于主位上。 她脸上惯有的、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对面,那位自称“黄泉”的紫发女子,正静静地捧着一只白玉茶杯。 杯沿与她淡色的唇轻轻相触,吞咽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 这已经是第五壶了。 上好的、采自某个被遗忘仙舟遗迹的古树春茶,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喝。 关键是…… 停云的目光掠过女子腰间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刀,感受着对方周身那似有若无、却足以让任何精神感知触须本能蜷缩退避的“空无”领域。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就在否定的矛盾感,是“虚无”命途令使独有的气息。 (让一位虚无令使……专门来此,只为看着我,然后喝我的茶?) 饶是她以智慧与冷静着称,此刻也觉得这安排荒诞得近乎羞辱。 她并非妄自菲薄,但自问在不动用王庭底蕴的前提下,绝无可能在这位面前短时间内脱身。 对方甚至不需要拔刀,只需存在于此,她那足以编织星系级幻境的精神力量,就如同撞上黑洞的光,悄无声息地湮灭、被“虚无”吞噬。 (阿星……你倒是真看得起我。) 停云在心中轻叹,无奈地承认了现实。 但她确实误会了, 星的思路直接到近乎粗暴:盘算一圈己方战力,发现短时间内能绝对免疫惑世精神操控、且能让她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的, 只有这位对大部分精神攻击直接“免疫”的黄泉小姐。于是,便有了这场持续数小时的、“昂贵”的茶会。 (算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也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茶水温润,却压不下心头那丝荒谬感。 (打不过,走不掉。老实待着吧。) 她瞥了一眼旁边空了大半的茶叶罐,精致的狐耳微微垂下。 (只是几壶茶水而已……) 停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属于惑世王虫的从容微笑。 (我一点都不心疼。) (真的。) (一点都不。) 孳孽: 绝对的低温,绝对的洁净。 空气里弥漫着非自然的清新剂味道,以及一丝刚刚出炉的、甜腻的糕点香气。 “唔……这个口感,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好像初雪接触体温的微妙变化,好次!” 银狼叼着半块造型精致的粉色糕点,眼睛盯着悬浮在面前的复杂数据面板,含糊地评价道。 卡芙卡姿态优雅地用小银叉分割着另一块淡绿色的糕点,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后调有一丝阮·梅女士常用的‘星蕨’提取物的清苦,平衡得很好。 让人想起……某个雨季的傍晚。” 她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实验室深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纤柔身影。 刃抱着剑,靠在实验室唯一的入口门框上,双眼闭合,呼吸均匀得仿佛沉睡。 只是他周身那无法完全收敛的、沉寂而锋锐的剑意,让任何试图未经允许靠近此地的存在都会本能地汗毛倒竖。 阮·梅没有参与品评。 她安静地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数十面光屏,其中最大的一面,正以近乎冷酷的清晰度, 实时播放着王庭核心区的废墟、星与残照激战后遗留的创伤、以及……那道一绿一黑纠缠着撞破屏障、消失在深空中的彗星轨迹。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与银狼同款的粉色糕点,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糕点的甜香在口腔中弥漫,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品尝的只是标准化的营养合剂。 屏幕的光在她平静如深潭的眼中流动,倒映出流萤化身巨虫时那神圣而悲恸的莹绿光辉,以及女皇暗蚀装甲冰冷狰狞的线条。 她慢慢咀嚼着,咽下。然后伸出舌尖,舔去唇角一点微不可察的糕点碎屑。 “丰饶遗骸的生命力共鸣,融合了繁育碎片的本源蜕变……”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实验室的恒温系统, “流萤,你承载的,是她‘过去’能给出的全部了。” “至于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代表女皇的那道漆黑轨迹上,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研究者般的观察与记录。 “让我们看看,‘非人’的极限,与‘人性’残火催化的奇迹……究竟哪一个,更接近‘生命’演化的答案。” 碎星与孕灾: 战斗……或许称不上战斗。 那更像是单方面的、精准而冷酷的解剖。 曾经庞大、混沌、盘踞着数个星系的孕灾母巢,此刻已支离破碎。 散发着莹莹粉光的生物质组织如同被无形巨刃切割过,飘散在冰冷的宇宙尘埃中,缓缓失去活性。 粘稠的、带有强烈信息素的体液凝固成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结晶,漂浮着,映照着不远处那个悬浮的身影。碎星王虫。 他此刻的形态与平日截然不同。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金与幽紫交织的色泽,背后舒展着一对由纯粹引力波纹与暗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光翼。 光翼每一次轻微拂动,都引发周围空间的细微扭曲,几颗飘过的陨石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流。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通常凝聚的毁灭光束,而是一柄造型古朴、闪烁着星砂般光芒的实体长剑。 剑尖,正从母巢最深处、那团依旧微弱搏动的粉色核心中缓缓抽出。 随着剑刃离开,核心的裂缝中,流淌出的不再是腥甜的母巢体液,而是柔和温暖的白色光芒。 碎星伸出手,探入那光芒之中,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与“毁灭”格格不入的轻柔。当他收回手时,臂弯中抱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红发的女子。 她双目紧闭,仿佛沉睡,面容安详,身体被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茧包裹,隔绝了宇宙的严寒与母巢残存的污浊。 她的气息微弱却纯净,与周围孕灾母巢那混沌狂暴的生命力截然不同。 碎星看着怀中女子,那对总是漠然的、映照着星辰生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波澜。 “为……什么……” 虚弱到极点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从破碎母巢的残骸中传来。 那是孕灾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意识碎片,充满了孩童般的茫然与巨大的痛苦。 “哥……哥……我们……不是……家人吗……” 碎星抱着红发女子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悬浮于残骸之上,背对着那逐渐消散的意念,暗金光翼微微收敛。 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数秒,直到那微弱的意念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连同庞大的母巢残骸一起,化为无数飘散的、最终会彻底湮灭的白色光点。 碎星终于动了。 他背后的光翼猛然一振,身形化为一道暗金流线,朝着远离王庭、远离战场的某个预设坐标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星海的背景辐射之中。 这种事…… 他早已做过很多次了。 为了从不同的“母巢”、“培养皿”、“生命熔炉”中……带回那些被吞噬、被融合、被遗忘的“同伴”。 一次又一次。 深空战场 · 母女终末 被流萤所化的神圣巨虫裹挟着,撞破一层又一层空间结构,最终堕入一片荒芜到连星光都吝于照耀的古老星域。 这里只有冰冷的尘埃云、死亡恒星的残骸、以及无处不在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呜——!!!” 流萤发出的嗡鸣不再是单纯的虫吼,那声音里饱含着悲怆、愤怒、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将累积至今的所有泪水、所有质问、所有破碎的眷恋,都融入了这声灵魂的咆哮中。 莹绿色的巨虫身躯光华万丈,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生命火炬,照亮了方圆数个光年的死寂。 她的形态圣洁而悲壮:通体宛如最上等的翡翠与流动的光铸成,甲壳光滑晶莹,流淌着复杂而美丽的生命符文; 头部延伸出如同星冠般的莹绿晶簇,散发着净化与守护的波动; 六对修长有力的附肢末端并非利爪,而是柔和却坚韧的能量光带; 长长的尾节如同彗尾,洒落着治愈与衰败并存的光尘。 她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献祭般的美感,是“茧梦”人性部分最后的馈赠,与流萤自身融合后,升华而成的姿态。 被她紧紧钳制、以身躯缠绕住的女皇,则显得截然不同。 起初,她还试图以装甲的巨力和能量爆发挣脱,但流萤此刻的力量蕴含着某种克制“繁育”的净化特性,以及不顾一切的执念,竟让她一时难以脱身。 “放手!” 女皇冰冷的声音透过装甲传出,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流萤的回应是更紧的缠绕,以及身躯上绽放出更炽烈的、灼烧灵魂般的莹绿光焰。 “该放手的是你!把妈妈……还给我!” “愚蠢!她早已是这具躯壳里无用的残渣,她死了,你听不懂吗?!” 女皇的装甲缝隙中爆发出更浓烈的紫黑色能量,腐蚀着流萤的莹绿光焰,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 几番挣扎未果,女皇似乎彻底失去了“人形”战斗的耐心。 “既然你执意要与虫躯相搏……”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恢弘,充满了非人的叠音,仿佛亿万虫群一同嘶鸣,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繁育’之源!” 轰——!!!! 暗蚀装甲并非解除,而是如同活物般向内塌缩、融合,漆黑与暗紫的流光疯狂涌入女皇体内,她的身形在流萤的缠绕中开始急剧膨胀、扭曲、变形。 不再是类人的机械装甲,而是显露出其力量根源那可怖的生物原型。 眨眼间,一头体积丝毫不逊于流萤圣洁巨虫、却散发着截然相反气息的恐怖巨虫出现在星域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的主体覆盖着厚重如星辰核心的暗紫色几丁质甲壳,甲壳上天然生长着如同破损王冠与扭曲荆棘般的狰狞骨刺与角质凸起,流淌着粉金色与污浊紫色交织的能量脓液。 头部没有清晰的口器,只有一个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幽暗孔洞,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生命。 身躯两侧是无数蠕动、分节、末端带着吸盘与倒刺的附肢,背部则张开数对如同腐败蝶翼与骨骼混合的巨大翅膜,翅膜上布满了仿佛活着的、不断开合的复眼图案。 整体散发着贪婪、无限增殖、扭曲生命的原始恐惧,以及一种亵渎神圣的、残酷而诡异的美感。 这是“繁育”命途力量与“丰饶”遗骸物质结合后,最原始、最暴戾的形态,是虫群意志的实体化身。 原型显现的刹那,恐怖的力量爆发,终于将流萤的缠绕强行震开! 两头堪比行星大小的巨虫,在这片荒芜星域中对峙。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使得附近的时空结构开始哀鸣,细微的引力涟漪已足以撕碎路过的小型天体。 “看到了吗?流萤!” 女皇的原型发出震荡星空的轰鸣,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 “这才是真实!是力量!是永恒进化的可能!你守护的,不过是一具即将被这伟力彻底取代的、脆弱的旧壳!” “那不是真实!那是……怪物!” 流萤的圣洁巨虫发出悲鸣,莹绿的眼眸中泪水化为光点飘散。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母亲温暖的怀抱,那纤细的手指,深夜灯下书写标签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还有……日记本上最后那些越来越狂乱、最终被泪水晕开的字迹——“我不想忘记……谁来……救救我……” “把我的妈妈……还给我啊!!!” 轰隆——!!!!!! 战斗,在瞬间爆发到极致! 没有技巧,没有迂回,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对撞,以及倾注其中的、截然相反的信念! 流萤的圣洁巨虫昂首长啸,头部星冠晶簇爆发出通天彻地的莹绿色净化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直刺女皇原型的核心!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的“污秽”被驱散净化,路径上的几颗死寂行星残骸如同被圣火掠过,表面瞬间结晶、然后崩解为最纯净的宇宙尘埃。 女皇原型不闪不避,胸前的厚重甲壳上,那粉金与污紫交织的纹路亮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仿佛能吞噬万物的能量漩涡。 净化光柱狠狠轰入漩涡,没有爆炸,而是被疯狂地撕扯、吞噬、转化为增殖自身的养料! 同时,它那无数附肢猛地刺出,穿透空间,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流萤的身躯,附肢末端,粉紫色的腐蚀性能量脓液如同瀑布般喷洒! “嗤——!!!” 流萤的莹绿甲壳被数根附肢擦过,瞬间留下深深的、冒着刺鼻烟雾的蚀痕。 剧烈的痛苦传来,但比痛苦更甚的,是记忆中母亲为她轻柔涂抹药膏时,指尖的微凉与眼中的心疼。 “你只会躲在这可悲又幼稚的回忆里吗?!” 女皇的意念如同毒刺,狠狠扎入流萤脑海。 “闭嘴!” 流萤忍痛挥动前肢,能量光带化作无数道锋利无比的莹绿光刃,如同盛开的刀锋莲花,向着女皇原型庞大的身躯绞杀而去! 光刃蕴含着分解生命结构的力量,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切出了短暂的“生命禁域”。 女皇原型背后的腐败翅膜剧烈扇动,掀起席卷数个天文单位的、充斥着精神污染与物理切割能力的恐怖风暴! 风暴与光刃群对撞,引发连绵不绝的大爆炸! 爆炸的余波化为毁灭的涟漪扩散,附近一个原本稳定的双星系统被波及,两颗老年恒星被狂暴的能量牵引, 轨道瞬间紊乱,相互撕扯,爆发出足以照亮星系的垂死闪光,然后双双塌缩,引发局部的引力崩塌,将周围的数颗行星和小行星带无情地吞噬、碾碎! 在这毁灭的背景下,母女的厮杀愈演愈烈。 流萤的尾节如同神鞭扫过,抽碎了女皇原型数根骨刺,溅起的甲壳碎片在真空中高速飞射,击穿了远处一片稀薄的星云,引发链式反应的能量殉爆。 女皇原型那深不见底的口器漩涡中,喷吐出一道粘稠的、由无数微型虫卵和狂暴生命能量构成的洪流。 洪流所及,连虚无的空间都仿佛被“感染”,滋生出短暂存在的、扭曲蠕动的肉瘤状空间结构。 流萤躲避不及,一侧光翼被擦中,莹绿的光翼立刻被污染、同化,开始向腐败的粉紫色转变,并反向抽取她的生命能量! “呃啊——!” 流萤痛吼,当机立断,自行震碎了被污染的部分光翼。 破碎的光翼化为光点消散,如同她心中不断剥落的、关于母亲温暖形象的碎片。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她在灵魂链接中嘶喊,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已无法接收,或根本不屑回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明明可以……可以找到别的路……妈妈……你答应过我的……” 记忆中,是那个星光温柔的夜晚,母亲将她搂在怀里,指着窗外浩瀚的星河,声音轻柔却坚定: “萤宝,妈妈不会变成虫子的,妈妈一定会找到,让我们都活下去的办法 ” 谎言吗?还是……未能实现的承诺? 女皇原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它抓住了流萤因痛苦和分神而出现的破绽,一条主附肢如同跨越空间的毒矛, 狠狠刺入了流萤圣洁巨虫的胸口偏下位置——那是她人类形态时,心脏所在的大致区域! “噗——!” 并非金属入肉的声音,而是能量核心被强行侵入、生命结构被暴力搅动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莹绿色的、带着光尘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呃……!” 流萤的巨虫身躯剧烈颤抖,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女皇原型的意念冰冷地传来,带着最终审判般的意味: “因为,这就是‘繁育’的本质,分裂,增殖,扩张,占有! 旧有的、软弱的、阻碍我们的……皆须清除。” “包括……你。” 附肢猛地搅动,意图彻底摧毁流萤的核心! 就在这绝境时刻,流萤那因剧痛和回忆冲击而显得有些涣散的莹绿眼眸中,骤然燃起了两点最后的、璀璨如超新星爆发的光芒。 她没有被刺穿的核心深处,那枚由“茧梦”遗留本源与丰饶遗骸力量融合而成的翡翠心形印记,轰然沸腾! “清除……?” 流萤的声音,透过巨虫的形态,虚弱却清晰无比地回荡开来,带着泪,带着笑,带着最终的了悟与决绝。 “那就……” “一起……被‘清除’吧。” 嗡————————!!!!!! 以她胸口被刺穿的伤口为中心,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的莹绿色光芒, 混合着丝丝缕缕暗金色的、属于“繁育”最初本源的力量,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毫无保留地、向内又向外……彻底引爆! 第73章 IF : 繁育王庭(终) (有条件的,愿意忙活的,配个曲看吧,反正我写的时候听的是《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那并非简单的爆炸。 流萤核心的引爆是她将“茧梦”遗留的全部人性本源,丰饶遗骸的净化之力、以及她对母亲最深切也最绝望的眷恋,毫无保留地混合、压缩、然后点燃。 那不是为了毁灭,更像是为了净化与同归的献祭仪式,光芒纯净到极致,却也危险到极致,足以从概念层面冲刷、瓦解“繁育”那扭曲增殖的本质。 莹绿与暗金交织的光球急剧膨胀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流萤的意识已近乎模糊,只余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结束吧,连同这无尽的痛苦与背离,一起……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把她自己率先吞没、并向外辐射的前一刹那—— “流萤——你TM疯了吗?!” 一声近乎气急败坏、甚至带着某种无法理解的惊怒的嘶吼,以魂震颤方式狠狠撞入流萤即将沉沦的意识。 是女皇! 那庞大、狰狞、象征着“繁育”原始欲望的虫型原型,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超越逻辑、甚至违背其“本性”的反应。 它没有趁机脱离,也没有全力防御或反击,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流萤思维几乎停摆的动作—— 向内收缩! 无数狰狞的附肢回卷,腐败的翅膜合拢,厚重恐怖的甲壳如同活物般向内包裹、蜷缩! 它不是在保护自己,而是以一种近乎笨拙又决绝的姿态,将流萤从那正在引爆核心的圣洁巨虫形态中拽了出来, 然后死死地、全方位地包裹、覆盖、护在了自己身躯形成的、由最纯粹“繁育”命途力构成的暗紫与粉金交织的屏障之内! 紧接着,女皇原型体内,那浩瀚如星海、代表着“繁育”命途庞大力量的储备,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外爆, 而是不顾一切地逆向输出,强行灌注、稳定、中和巨虫体内那即将彻底暴走湮灭的混合能量! “轰——————!!!!!!!” 被约束在内部的爆炸发生了,没有外泄成毁灭星系的冲击波,而是在女皇原型自我牺牲般的包裹下,化作一场无声而剧烈的、在极小范围内进行的能量湮灭与重塑风暴。 暗紫、粉金、莹绿、暗金……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能量疯狂对冲、撕扯、湮灭、又奇异地试图融合。 流萤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女皇那狰狞原型的外壳在湮灭风暴中迅速崩解、消融,如同投入烈火的蜡像。 但那双通过灵魂链接死死“锁定”她的、属于女皇的粉色眼眸中,在冰冷与暴戾的最深处, 似乎有那么一刹那,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微光——是懊恼?是本能?还是……别的什么? 她来不及分辨。 绝对的湮灭白光吞没了一切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流萤恢复了一丝意识。 没有剧痛,没有濒死的虚弱,只有一种脱力般的空荡,以及周身环境传来的、坚实而粗糙的触感。 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毫无生机的天空。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地表,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宇宙尘埃。 空气稀薄得近乎没有,温度低得足以瞬间冻结凡人血液,这是一颗死寂的星球,环绕着一颗早已熄灭的恒星残骸运转,目之所及,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永恒的昏暗。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已恢复人形。 衣衫破碎但大致完好,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和侵蚀痕迹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只留下一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印记。 体内力量近乎枯竭,但命途的链接……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根本性的变化。 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同样倒在尘埃里的那个身影。 女皇也恢复了人形。 那身狰狞的装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简单到近乎朴素的白色衣裙,尺寸却明显不合身——或者说,是穿在一个体型严重缩水的身体上。 流萤踉跄着走过去,低头看去,呼吸瞬间凝滞。 躺在尘埃里的,不再是那个威严妖娆、充满压迫感的女皇,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女童。 她蜷缩着,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灰暗的尘埃里,小脸苍白得透明,五官依稀能看出“茧梦”成年后的精致轮廓,却稚嫩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小小的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寒冷。 这就是……拼尽最后力量,将两人从那种级别的内部湮灭中强行“保”下来的代价? 流萤蹲下身,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脑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明明可以趁机重创甚至杀死自己,或者至少自保逃离, 为什么这个口口声声说“茧梦已死”、视人性为累赘的“虫性”女皇,会选择消耗掉几乎全部力量,甚至不惜让自身退化到如此脆弱的状态,来保护她这个“叛徒”和“敌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濒临爆炸的前一秒,流萤清晰地知道,以女皇对“繁育”力量的掌控和理解,她至少有数种方法可以规避或削弱爆炸的核心伤害,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爆炸重创流萤。 但她选择了最笨、代价也最大,但对她最安全的那一种——将自己变成了流萤的“盾”。 “……为什么?” 流萤的声音干涩嘶哑,在寂静的星球表面微弱地回荡。 地上的女皇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粉色的眼眸依旧,但里面的神采褪去了许多非人的冰冷与妖异,反而多了几分属于孩童的清澈,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释然? “呵……”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声,声音也变得软糯稚嫩,却努力维持着某种熟悉的语调, “我怎么知道。” 她似乎早就料到流萤会问,直接打断了她可能更详细的质问。 “明明是敌人来着,” 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最后却下不了狠心…… 就像那箱没用的标签和日记,明明随手就能用力量彻底湮灭成虚无,却偏偏要‘让别人带出去处理…… 那时候也是,明明可以自己动手杀了你,却偏偏要假手他人……” 她顿了顿,粉色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啧,保护你……难道真的已经成为这具身体刻进本能的‘程序’了么? 哼……茧梦啊茧梦,你真是给我……留了个天大的麻烦。” 流萤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缩小版、气息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母亲”,手中下意识地再次凝聚出一点莹绿的光晕, 化作一柄微型的光刃。她握着它,走到女皇身前,锋刃并未指向对方,只是紧紧握着, “她……” 流萤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真的……一点都回不来了吗?” “啧,有完没完?” 女童不耐烦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这个表情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的成熟, “我说了,她死了,死得透透的,你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没有了,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一—”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 随着咳嗽,她身体的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粉黑色光尘,如同沙砾般缓缓飘散、湮灭在稀薄的空气里。 她抬起自己逐渐变得有些透明的小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粉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好奇和欣赏的神色。 “哦……难怪感觉这么‘轻松’。”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 “原来是命途的力量……彻底燃烧殆尽了,连维持存在的根基都没了啊。” “别说,” 她看着自己指尖飘散的光尘,甚至翘了翘嘴角, “这‘死亡特效’……还挺好看的。” 流萤看着她身体缩小的过程似乎停止了,稳定在了五六岁孩童的形态,但那种从存在本质开始消散的迹象却越来越明显。 她周身的粉黑色光尘逸散速度在加快。 “哈……” 女皇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尝试动了动四肢, “好久没体验过这种轻飘飘的、没有无穷力量裹挟的感觉了……还真有点……怀念啊。” 她将目光转向呆立在一旁、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的流萤,粉色的眼眸清澈地映出对方的身影。 “好了,”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我时间不多了。有什么想问的……趁现在吧。” 流萤的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痕,咸腥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问出了盘旋在心底最深处、也是最恐惧的问题: “如果阿梦……如果我的母亲……真的已经死了,那么……你,到底是谁?” “呵……” 女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真是……无聊却又无法避免的问题啊,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望着晦暗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故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茧梦’和‘我’,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存在被强行撕裂的两面, 她是‘人性’——由某个男人的全部记忆、情感、对未来的希冀,以及……对你、对残照、对所有‘孩子’的爱,所塑造出来的‘人格面具’,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粉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我是被剥离出来的‘虫性’。是‘繁育’命途本质与这具身体原始本能结合后,诞生的……‘真相’。 原本完整的‘我’,被那个男人用他自己的全部作为代价封印了。 他留下了用自己记忆塑造的‘人性’,来驾驭这具躯体和部分力量,并设下了不止一道的……认知封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呵呵……其中一道,我至今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它很快就会随着我的彻底消散而永远成谜。” “第一道封印,是对‘繁育’本质的理解。” 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 “繁育,源于对永恒孤独的恐惧与抗拒。 那个男人,他把‘拒绝孤独’的方式,从无限分裂、复制自己,偷换成了‘寻找和创造家人’。 然后……被你,流萤,巧妙地利用了。” 她看向流萤,眼神复杂。 “你用一声‘妈妈’,用对‘家’的渴望,把刚刚苏醒、认知被篡改的‘茧梦’,牢牢绑在了‘认孩子’、‘养孩子’这条路上。 黑塔说星用人类之躯封印星核不可思议……要我说,你流萤,用一句称呼就几乎困住了‘繁育’命途一个时代的方向……你才是真正的好手段。” 流萤沉默着,泪水无声滚落。 原来最初的相遇与依偎,背后也藏着这样的阴差阳错与算计吗?可那份温暖……是假的吗? “第二道封印,是我的……性取向。” 女童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很无聊, “为了防止‘繁育’的本能真的通过最原始的方式践行,他干脆修改了我对‘繁育对象’的认知性别偏好,让我变成了一个…… 嗯,用你们的话说,‘姛’。 这点倒没什么,毕竟理论上,‘繁育’的完成并不一定需要两性生殖。” “至于‘我’……” 她总结道,声音越来越轻,逸散的光尘越来越多, “你就简单地理解成……一个拥有‘茧梦’全部记忆、身体和力量,但内核与她完全相反的‘存在’,强行取代了她。类似于……夺舍吧。 虽然我们本是一体。” “还有……别的要问吗?” 她的气息明显微弱下去。 流萤跪倒在尘埃里,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逐渐虚幻的小小身影,又在半途停住。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母亲她……离开的时候……痛苦吗?” “痛苦?” 女皇或许此刻,最后残存的、属于“茧梦”的某些碎片正在与“虫性”一同浮现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在检索庞大的记忆库, “如果是指……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虫族的本能侵蚀,看着‘茧梦’的喜好、恐惧、珍视的一切被逐渐覆盖、遗忘, 看着自己从那个会写日记、会贴标签、会因你的离开而心痛的‘人’,慢慢变成后来那个漠然、追求力量与扩张的‘女皇’……” 她沉默了几秒,粉色的眼眸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么,是的,很痛苦,痛苦到……她后期甚至需要分裂一部分意识,来自我提醒那些正在消失的‘常识’和‘感情’。 痛苦到……她最后选择将最纯净的一部分本源和记忆剥离出来,托付给小蚀,作为给你的……‘保险’。” 流萤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灰色的尘埃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几乎是用尽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想说的?” 女童歪了歪头,粉色的光尘已经从她的发梢开始大片飘散, “没什么了,只是突然觉得……活着,真累啊。 无论是作为纠结痛苦的‘茧梦’,还是作为冷酷扩张的‘女皇’,都累。 之前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虫群延续,想要找到出路……可现在,真的活不了了,反而觉得……” 她笑了笑,那笑容纯净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甚至……有点轻松。” 她抬起已经开始半透明的小手,对着流萤挥了挥,动作有些费力。 “好了……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算我求你,就当……是给我……个体面的退场 大概……还有十分钟?等我彻底‘死’透了……你再回来,这里……会留下你想要的东西。” 流萤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最后那点光芒逐渐黯淡,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在尘埃中显得无比孤单。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瘸,踉跄着,朝着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口的钝痛几乎让她窒息。 直到流萤的身影被岩石完全挡住, 女皇——或者说,这具躯壳内最后残存的、混合着“茧梦”碎片与“虫性”末端的意识集合体——脸上那强撑的平静和淡漠,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茧梦整个小小的身体都松懈下来,软软地瘫在冰冷的尘埃里。 “呼……”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粉色的眼眸望着永远灰暗的天空,眼神却渐渐变得灵动,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茧梦”的狡黠与温柔。 “最后这点时间……做点什么呢?”她喃喃自语,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 “她啊……一直都是最棒的女儿,对吧?” 这话,不知是在问谁。 嗡。 一点微弱的紫光从她胸口浮现、扩大,化作那个熟悉的、小小的紫色妖精——小蚀。 小蚀悬浮在她面前,看着这个缩水到极点、生命火焰即将彻底熄灭的宿主,那张总是带着顽劣表情的小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感觉怎么样?” 小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会……难受吗?” “哈哈……” 茧梦笑了,笑声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没有哦……小蚀。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这么……清醒过。” 没有了命途力量无时无刻的冲刷和裹挟, 没有了虫群亿万意识带来的嘈杂与负担, 没有了身为女皇必须承担的责任与冷酷, 也没有了……对生存本身近乎本能的、扭曲的渴望。 就像卸下了背负一生的、沉重到早已习惯的枷锁。 “但是,” 小蚀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在流泪。” “诶?” 茧梦愣了一下,费力地抬起已经感觉有些麻木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湿润。 “哦……”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没事……可能是……高兴的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梦幻般的飘忽, “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把该给她的,都给了。” “切——” 小蚀别过头,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哽咽, “真搞不懂你们……难道我选中的两代宿主,都是这种把自己算计到死的傻子不成吗?” “哈哈……小蚀,对不起呀。” 茧梦的声音温柔下来, “计划的最后一环……到底还是要麻烦你才能完成。” “切!” 小蚀猛地转回头,紫色的眼睛里水光盈盈, “明明都没见过他,做事的方式却一模一样!你们这种人……真是烦死了!烦透了!” “我都要死啦……” 茧梦的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说什么好听?” 小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夸你处心积虑,最后把自己当成‘燃料’和‘钥匙’,一起喂给了流萤? 还是夸你人性未泯,在最后关头借着爆炸的冲击和‘虫性’力量衰退的空隙,强行接管了一瞬间,阴了那个‘虫性’一手, 把所有正向的、纯净的命途本源和记忆锚点都剥离出来塞给了她?!” “不要这么说嘛……” 茧梦的声音越发微弱,但笑意不减, “人家本来就是……天才来的……” “是!你们都是天才!一个赛一个的绝世天才!” 小蚀几乎是吼出来的,却又怕惊扰到什么,拼命压低声音, “一个用自己的灵魂和全部记忆做封印和养料,去赌一个脱离了虫族本能的‘虫子’能长出人心! 一个……一个承受着命途融合和剥离阴暗面的双重痛苦,就为了把自己的孩子推上星神之路,开创一条他妈的新命途!两个疯子!天才疯子!” “哈哈……那你不也是天才吗?” 茧梦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努力聚焦,想看清小蚀的样子, “选了这么两个……好宿主。” “我都快成你们家的传家宝了!” 小蚀抽泣着,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打算让我继续跟着流萤?是不是?!” “……对不起嘛。” “但你不要告诉萤宝真相哦,她会伤心的。” 茧梦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 “她自己一个人……我真的……不放心,而且……你的‘课题’, 不是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强大的、心怀希望的观测者和实践者吗?她会是个……很好的人选……” “玛德!连说的话都他妈一模一样!艹!” 小蚀骂着脏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感觉到了,茧梦的感官正在飞速丧失,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否则,以她对流萤的感知,怎么会没发现,那个倔强的孩子,根本就没走远,一直躲在岩石后面,捂着嘴,听着这里每一句话,哭得浑身发抖。 “小蚀……” 茧梦的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 “抱歉啊……说好了……要帮你找到‘答案’的……但我……还是没做到……” “切……” 小蚀抹了把眼泪, “本来……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做到。” 她轻轻落到茧梦的脸旁,看着她逐渐失去焦距的粉色眼眸。 “你……还能看见我吗?” “不能了,小蚀……” 茧梦的声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茫然和依赖, “我感觉……我现在好像……只剩下一点点……听觉了,周围……好黑……”“……你这家伙……” 小蚀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小蚀……” 茧梦努力地、微弱地动了动手指, “能……握住我的手吗?我好像……感觉不到了……” “嗯。” 小蚀哽咽着应了一声,伸出自己小小的、毛茸茸的手。 但另一只温暖得多、也真实得多的手,更快、更颤抖地,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冷、正在消散的小手。 是流萤。 她不知何时已跪倒在茧梦身边,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温柔无比地抱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和颤抖的手臂,紧紧环住。 “……嗯……” 怀里的茧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鼻音, “这样就好……至少在最后……还有你……陪着我……”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断续。 “小蚀……?” “我在。” 小蚀飞到她眼前,尽管知道她可能已经看不见了, “我一直在。” “小蚀……?” “……茧梦?” 小蚀的声音带着哭腔。 “啊……现在……连听……也听不到了呢……”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那就……这样吧……” 茧梦用尽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断断续续地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小蚀……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么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答应我……继续……照顾……萤宝……” “虽然……听不到了……但你……给我唱个歌……好不好?” 她的请求,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的跳动, “就唱……那首歌……我和萤宝……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唱的歌……” 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羞涩、怀念的笑容。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呢……我只是……觉得旋律好听……才唱的……根本……不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嘿嘿……” 流萤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紧紧抱着怀里小小的、逐渐冰冷的身体,阻止了小蚀,自己颤抖着、哽咽着,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柔地,轻声唱了起来。 声音沙哑,却蕴含着所有的悲痛、眷恋与告别: “Dormi cara columbula……” “O columbula mea……” “Splendeat fenestra, adsint somnia flora……” 她唱过很多遍,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在王庭寂静的走廊里,在每一个思念母亲的深夜。 这荒芜的星球没有月光,甚至连生命都没有,此刻流萤怀里的也不是需要哄睡的小鸽子, “直到……快死了才发现……” 怀里的茧梦,似乎凭借着最后的意识残响,断断续续地呢喃,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自己……还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呢……” “小蚀……我突然……有点怕了……我原本以为……我不怕的……真的……但这里……好黑……什么都……感觉不到……” “小蚀……我有点……想萤宝了……她会……好好活下去吗? 她会……接受这条……命途吗?她会不会……怨我啊……怨我……给她留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小蚀……你还在……握着我的手吗?……能不能……再抱抱我?……” “小蚀……你说……我有……成为……一个好妈妈吗?” “小蚀……我好累……” “小蚀……” 最后的话语,不再是清晰的词句,而是意识彻底涣散前,无数记忆碎片与情感的最终奔流, 化作最原始、最深刻的意念,直接传递给了紧抱着她的流萤,以及链接另一端的小蚀: “萤宝……阿星……残照……幻螟……停云……阮·梅……碎星……大家……” “我好想……你们……” “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活下去……” “妈妈……真的……好爱……你们…………” 尾音消散在寂静的尘埃里。 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那具小小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实感。 紧接着,如同最精致的琉璃工艺品被无形的震动波及,那小小的身躯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裂痕。 然后,在流萤和小蚀的注视下,无声地、彻底地破碎开来。 没有血肉,没有残骸。 破碎的“躯体”化作了亿万片粉色与莹绿交织的、半透明的光之碎片,如同星河倒悬,又如同春日里被风吹散的樱花雨,美丽得令人窒息,也悲伤得令人心碎。 这些光之碎片并未立刻消失,而是缓缓向上飘散,在流萤周围盘旋、飞舞,如同最后一次温柔的抚摸与告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所有的碎片一同化作无数柔和到极致的粉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砂,缓缓升向这颗死寂星球永远灰暗的天空,渐行渐远,逐渐融入那片虚无,直至再也看不见。 最后,一点格外璀璨、凝聚的粉色心形水晶,如同有生命般,轻轻飘落,稳稳地、带着微微暖意,落入了流萤早已被泪水浸透、摊开的掌心之中。 水晶温润,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命力与某种更崇高的规则雏形。 繁育王庭的第二代女皇,试图在人性与虫性、生存与共存之间寻找出路的“茧梦”,于此,彻底陨落。 嗡——!!!!!!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种源自灵魂和存在根源的、巨大而空洞的撕裂感与悲恸,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某种超越空间的联系,席卷了整个与女皇存在深层链接的虫群意识网络! 惑世: 停云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用来应付黄泉的从容微笑,瞬间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啪嚓!” 她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玉茶杯,被她无意识骤然收紧的手指捏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割破了她的掌心,莹粉色的血液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冷静光芒的粉色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空洞。 作为信息中枢的直接管理者,她是第一个、也是最清晰地接收到那道“链接断裂”信号以及随之而来的最终指令与记忆碎片的存在。 女皇……陨落了? 那个赋予她新生、给予她力量、也曾让她感到温暖与归属的“母亲”……消失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翻阅着意识中涌来的最后信息流。 没有详细的战斗画面,只有一种深沉如渊的悲伤与释然交织的情绪底色,以及一道清晰、简短、却不容置疑的最高指令,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核心意识: “服从新的女皇,她会带你们……活下去。” 新的……女皇? 停云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虚空,仿佛能穿透无数光年,看到那颗死寂星球上,那个跪在尘埃中、手握心形水晶、泪流满面的银色身影。 孳孽: 阮·梅正将一小块糕点送入唇边的动作,毫无征兆地、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帧。 她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是对某种精密仪器突然失准、或者某个预期中的实验数据出现巨大偏差时,才会出现的、极度克制的讶异。 她缓缓地、将那块糕点完整地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咽下。 没有流泪,没有叹息,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轻轻地、垂下了眼帘,遮掩住眸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然后,微微仰起脸,对着实验室冰冷无情的照明光源,仿佛在感受那并不存在的温度,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维持了这个姿势数秒,然后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握着银叉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碎星: 正在朝着预定坐标疾驰的紫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骤然悬停在了虚空之中。 白厄显出身形,背后的引力光翼微微震颤。他怀中依旧抱着那个在沉眠的红发女子。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面向女皇气息最后消失的那个方向。 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遥远的星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最终,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他只是那样沉默地、长久地凝视着那个方向,仿佛要将那片虚空刻入眼底。 暗金色的眼眸中,星辰生灭的景象似乎也停滞了一瞬,流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凝滞的复杂情绪。 看了许久,许久。 直到怀中女子似乎因为环境变化而微微蹙眉,他才终于收回目光,再次化作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深空尽头。 只是那流光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丝。 王庭边缘废墟 · 残照: 从撞击昏迷中刚刚恢复一丝意识、正试图挣扎爬起的残照,心脏猛地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再撕扯的绞痛! “呃啊——!” 她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消散,重新摔倒在冰冷的废墟瓦砾中。 那种感觉……比之前被女皇击飞重伤还要痛苦千百倍!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链接被生生斩断、某种至关重要存在突然湮灭带来的、源自本能的空虚与恐慌! “母……亲……?”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粉色眼瞳剧烈颤抖,里面充满了孩童失去依靠般的恐惧与茫然。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悲伤的情绪洪流顺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灵魂链接残余涌来,冲刷着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女皇最后保护流萤的画面,看到了那小小的身影在尘埃中消散,看到了那句“好好活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不……不可能……母亲……怎么会……” 残照拼命摇头,拒绝接受。 但那股清晰的、无法作假的“链接已断”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 最初的呆滞和否认过后,是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悲痛席卷了她。 抽泣声开始响起,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肩膀剧烈耸动。 然后,这呜咽迅速放大,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嚎啕大哭。 她蜷缩在废墟里,紧紧抱住自己,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埃和血迹,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湿润。 “母亲……妈妈……呜呜呜……啊啊啊——!!!” 哭声在空荡的废墟中回荡,充满了失去一切的绝望与悲伤。 王庭战场边缘 · 葬月: 正与景元、彦卿形成微妙对峙的葬月,赤红的双眼骤然一凝。 她挥出的冰寒剑气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消散于无形。 她没有去看对面因她突然停手而露出警惕神色的景元师徒,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来自宇宙深处的回响。 片刻后,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卷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黑色布条。 那是很久以前,在她刚刚被转化为王虫、仍被昔日魔阴身和过往罪孽折磨时,女皇亲手为她摘下、并说“此物已无用,但可留作纪念”的……蒙眼黑布。 她凝视了这黑布一秒,然后,动作稳定而毫不犹豫地,再次将它拿起, 仔仔细细、端端正正地,系在了自己的眼前,遮住了那赤红的、映照过无数杀戮与背叛的双眼。 黑暗笼罩了视野。 她周身那凛冽如万载寒冰的剑气,似乎也随之沉淀、内敛了许多,少了几分针对外界的锋锐,多了几分沉寂的漠然。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对景元和彦卿做出任何表示,只是微微侧身, 抱着自己的剑,如同一个真正的、失去方向的幽灵,沉默地、一步一步,朝着远离王庭核心、远离所有喧嚣与纷争的、更深邃的黑暗虚空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之中。 流萤: 流萤依旧跪在冰冷的尘埃里,双手捧着那颗温热的心形水晶,仿佛捧着母亲最后的心跳。 她脸上的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泪痕和红肿的眼眶。 巨大的悲伤过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某种沉甸甸的、从水晶中传递而来的责任与呼唤。 她看着水晶,又抬头看向这片荒芜、却因母亲最后在此消散而仿佛有了不同意义的天地。 “母亲……” 她低声说, “这就是……你为我选的路吗?”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她体内那股原本近乎枯竭、却在方才水晶落入掌心时开始悄然复苏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燃烧! “嗡——!” 莹绿色的火焰,首先从她腰后的心形印记处窜出! 这火焰不再是之前战斗时的狂暴或圣洁,而是充满了新生、净化、接引与统治的复杂气息! 火焰迅速蔓延,覆盖她的全身,将她映照得如同翡翠雕琢的神像。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火焰以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点燃了脚下冰冷的岩石,点燃了厚重的尘埃,点燃了稀薄的空气……火焰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潮水,瞬息间席卷了整个大陆! 然后是整颗星球,灰色的死寂世界被莹绿的光辉彻底覆盖、转化,仿佛一颗在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绿色星辰。 而这,依旧不是终点。 火焰仿佛突破了物质的界限,沿着某种玄妙的“命途”轨迹,化为无数道细微却坚韧的莹绿色光线, 以超越光速的方式,射向宇宙的各个角落,射向所有与“繁育”命途、与虫群存在链接的节点! 在这一刻,宇宙中所有残存的虫群单位——无论是正在战斗的、潜伏的、孵化的、还是濒死的——都同时一震! 一些较为弱小、或完全依赖女皇力量维系的虫族单位,在莹绿光芒扫过的瞬间,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彻底崩解、化为宇宙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更多的、那些体内尚存一丝不同“可能性”、或与流萤有着微弱共鸣的虫裔个体,则在莹绿光芒的笼罩下,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它们扭曲狰狞的虫型外壳剥落、融化,暴露出内部被包裹的、更接近人形的核心。 莹绿火焰如同最精妙的刻刀,重塑着它们的形体,净化着它们意识中狂暴混乱的部分, 将一种新的、基于“守护”、“共生”与“有序进化”的本能与认知,烙印进它们的灵魂深处。 光芒散去后,原地出现的,不再是可怖的虫群怪物,而是一个个拥有银白色或淡金色头发、眼眸颜色各异但普遍清澈、身上带着简单莹绿纹路、气息平和而坚韧的类人少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们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新的手足,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宇宙中同一个方向——流萤所在的那颗,此刻如同绿色灯塔般耀眼的星球。 然后,她们如同归巢的飞鸟,身形化为道道银色或淡金色的流光,跨越星空,朝着那颗绿色星辰的方向,汇聚而去。 于火焰中,于亿万新生虫裔的朝拜中,于母亲用生命铺就并点燃的道路上—— 流萤,正式加冕。 成为虫群意志的新主宰,蜕变后的新命途的继承者与开拓者,虫群的——第三任女皇。 火焰渐渐平息、内敛,最终完全收束于流萤的体内。 她静静站立在已然焕发生机的星球表面,银发在无形的能量场中微微飘动,眼眸中的蓝紫色褪去,化为一种更加深邃、包容万象的莹绿与淡金交织的色彩。 她周身散发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皇者的气场,却也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悲伤与孤独。 小蚀静静悬浮在她肩头,看着这一切,紫色的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顽劣,只剩下肃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呐,” 小蚀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推进了,命途的‘权柄’与‘责任’,虫群的未来,甚至……登临星神之位的潜在基石,她都为你铺好了路,点燃了火。” 她看着流萤依旧紧握着那颗心形水晶的右手。 “你……要现在就开始尝试,登神吗?” 流萤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仿佛还在微微搏动、蕴含着母亲全部爱与期望的水晶。 她的手指缓缓收拢,将水晶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份早已消散的温暖。 许久,她才抬起眼,望向浩瀚无垠、却仿佛因方才的火焰与朝拜而有了不同意义的星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银色光点,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复杂情绪——有悲伤,有怀念,有沉重如山的责任,也有……一丝逐渐坚定起来的微光。 “不。”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再等等吧。” 她松开手,掌心的粉色心形水晶并未坠落,而是自动悬浮起来,在她面前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流萤凝视着它,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会温柔微笑、也会痛苦挣扎的母亲,看到了那个缩在尘埃里、说着“好累”的孩童,看到了所有爱着她、也被她爱着的家人的脸庞。 “等我……”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晶。水晶应声而碎,化为最后一道温暖的粉色流光,融入她周身的莹绿气息之中,成为那新生火焰里,一抹永不褪色的温柔底色。 “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她转身,面向那些即将抵达的、代表着虫群未来无数可能性的新子民们,莹绿与淡金的眼眸中,悲伤渐渐沉淀为基石,责任化作梁柱,而一丝源于母亲、也源于她自身格拉默血脉的坚韧与希望,开始勾勒出宫殿的穹顶。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女皇将不再独行。 (IF 线,繁育王庭完结。) (浅谈一下感想吧, 其实这个if线在IF(4)的时候就打算结束的,但当时发起的投票是想看if线,所以我就继续写了,把这个BE结局换成了只有茧梦死去的结局, 嘿嘿,没想到吧,作者直接整了这么个if线结局,虽然写的确实有点多了哈,哈哈。 写这么多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作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把这本书写完,就像作者第一本书一样,因为扑的太厉害,所以一半的剧情都没写完就弃了, 如果这本书写不完,大家就把这个if线结局当真结局吧,嗯,就这样,累了,我也要先平复平复心情,把自己刀着了。 明天回归主线) (流萤美图) 第74章 清洗 罗浮仙舟的偏僻巷区,罗刹和镜流之前买通人准备的密室中。 “我们当真要把她……藏在这里?” 镜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剑锋擦过冰面。 她站在阴影边缘,赤红的双眼凝视着那具静静躺在房间中央的棺椁,眉头紧蹙。 室内弥漫着陈旧生物质与防腐药剂的混合气味,甜腥中带着一丝金属的冷涩。 “这里面封存的,是‘繁育’陨落后残留的部分星神遗骸,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与那命途深度绑定的存在放进去……罗刹,这已非铤而走险,简直是……亵渎。” “亵渎?” 罗刹轻轻笑了,那笑声温润,却没什么温度。 他正细致地调整着棺椁内部几根柔韧的、仿佛活体神经般的导能管,将它们小心地贴合在怀中昏迷女孩的太阳穴、颈侧与心口。 少女的白色发丝散落在他臂弯,触角无力地垂下,正是陷入深度昏迷的茧梦。 “镜流,我的朋友,当我们选择这条道路时,所行之事,哪一桩不被世人视作亵渎?” 他动作轻柔地将茧梦放入棺椁内衬。 那内衬并非织物,而是一种深紫色的、缓慢脉动的胶质,接触到人体便温柔地包裹上来,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罗刹仔细地抚平她衣角的褶皱,像在安置一件绝世的艺术品,然后才缓缓合上那沉重如夜幕的棺盖。 密闭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却令人心悸。 “她的身份太特殊,” 镜流移开目光,望向密室唯一出口那摇曳的昏暗灯光, “如此行事,恐将招致我们无法预料的报复。” “报复?” 罗刹转过身,倚着棺椁,金色的长发在晦暗光线下流淌着微弱的光泽。 他碧绿的眼眸看向镜流,里面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悲悯的嘲讽, “看看我们,镜流,一个是被故土放逐、斩断过去只为诛灭神只的‘叛徒’; 一个是被故乡遗弃、在永生诅咒中寻找微光的‘愚者’,我们早已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除了彼此这脆弱的盟约与各自偏执的目标,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又还有什么……值得畏惧?” 镜流沉默了,密室内只有那棺椁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液体循环的汩汩声,以及胶质包裹躯体时细微的黏腻声响。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似乎更浓了些。 “……罢了。” 最终,她似是叹息,又似是将某种情绪彻底斩断, “你看好她,在我们与景…罗浮将军的会面尘埃落定前,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自然。” 罗刹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棺盖上冰冷繁复的花纹, “经我调配后的药剂足以令星神的令使也沉入意识的最底层,在得到解药或特定能量唤醒之前,她只会停留在混沌的梦境边缘,无法感知,无法苏醒。 时间……绰绰有余。” 见罗刹如此自信,镜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黑袍拂过地面,未发出丝毫声响。 密室的厚重门扉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 寂静重新降临,稠厚得如同实质。 罗刹的目光落回棺椁。 他脸上那种应对镜流时温文而疏离的面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痴迷的专注。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棺椁表面,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情人的脸颊,眼神却穿透了冰冷的材质,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更虚幻的什么。 “繁育陨落后……自然诞生的令使……”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带着某种如梦似幻的质感, “如此奇迹,如此……美丽的意外。” 他并非刚刚知晓她的存在。 早在茧梦于无名星球上懵懂诞生、与星核猎手产生交集之时, 那位在宇宙中悄然寻觅“繁育”残余力量、试图拼凑某种禁忌答案的金发男子,便已捕捉到了那微弱却独特的命途涟漪。 只是当他真正抵达那片星域时,只余空旷的废墟与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生命爆发痕迹。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谬绝伦的可能性——一位新生的、已陨落星神所属的“令使”。 当时他只将其归为宇宙无数巧合中较为惊人的一个,并未深信。 直到他在仙舟罗浮的街巷、在星穹列车的侧影中,真切地感知到那股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自主”的繁育之力,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位粉发少女……名为茧梦的存在。 一切推测被证实,荒谬化作现实,冰冷的计划之外,燃起了一簇意外而炽热的火苗。 “命途的馈赠,竟能以如此形式呈现……” 他的指尖停在棺椁中央那枚缓慢旋转的、仿若微型星云青绿色能量核心上, “你是钥匙,是变数,还是……我所追寻之物的另一面?” 棺椁内,昏迷的茧梦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她的意识漂浮在无边黑暗与混乱涡流之中。 并非沉睡,而是被蛮横地拖入了某种粘稠的、强制性的“洗涤”过程。 仿佛自己成了一件被投入巨型异星机械的染垢织物,冰冷而滑腻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渗透进来,冲刷着每一寸意识、每一点记忆、每一丝力量联结。 “呜……” 无声的呻吟在她的意识核心震颤。那种感觉并非疼痛,而是更深层、更令人作呕的“剥离”与“注入”。 陌生的、带有强烈侵占意味的能量细流,正试图钻入她力量的本源结构,像无数透明的根须,探寻着、缠绕着,想要与她自身的繁育命途链接融为一体, 又似乎想从中“清洗”掉某些特定的印记,再“嫁接”上别的什么。 (有什么……东西……) (钻进来……了……) (好恶心……) (要……被……洗掉了……) (我……是……谁……) 意识的碎片在涡流中沉浮,逐渐模糊。 外界罗刹的低语、棺椁的脉动、甚至自身的存在感,都在那无休止的、滚筒般的混沌洗涤中,一点点稀释、涣散。 只剩下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和仿佛灵魂都要被翻搅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眩晕与恶心。 第75章 逃离 镜流离开约莫半个系统时后,这片位于罗浮洞天边缘、早已被遗忘的废弃巷区上空,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莹绿色轨迹。 流萤——或者说,完全着装的萨姆装甲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某处断壁残垣的阴影里。 装甲眼部传感器扫过眼前破败的景象: 倾颓的仿古建筑、肆意生长的晶簇化“霉斑”、以及空气中肉眼可见的陈旧尘埃。 这里安静得只有风声穿过裂隙的呜咽,仿佛连时间都已死去。 “银狼,确认坐标。是这里吗?” 流萤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信号源最强点在你正前方偏左十七度,直线距离约八十米的地下。” 银狼的回应伴随着清脆的嚼泡泡糖声,轻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不过说实话,以你攻击的溅射范围来说,你站这儿和站那儿,区别不大。 直接火力覆盖更效率。” “可是……就算确定没有平民,破坏建筑本身也……” 流萤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琉璃色的眼眸透过视窗,落在那些残破却依然能看出昔日精巧雕花的窗棂上。 “流萤。” 银狼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 “艾利欧的剧本里只写了‘目标清除,确保不可回收’,没写‘要注意保护古建筑风貌’或‘保持环境整洁’。 剧本之外的事,都不重要,这片区域在仙舟的规划里早就标红废弃了,你这一炸,说不定工造司的人还得谢谢你帮他们省了拆迁的功夫。” 她顿了顿,声音恢复轻快, “快点啦,倒计时在走哦。错过最佳干扰窗口,麻烦的是我们。” 流萤沉默了数秒。萨姆装甲背后的主推进器发出低沉的预热嗡鸣,莹绿色的光芒在管线中加速流动。 “……我明白了。” 地下密室。 罗刹正凝神感知着棺椁内部能量循环的细微变化,在数据板上记录着繁育遗骸与茧梦生命体征融合的曲线。 计划虽险,但进展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甚至,过于顺利了。 那具躯体对遗骸能量的接纳度,高得令人心惊。 突然—— 轰!!!!!!!!! 并非来自头顶,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地层深处、从物质本身的缝隙中同时爆发的恐怖轰鸣! 刹那之间,整个密室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脆弱琉璃,剧烈的震动让坚固的生物质墙壁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灰尘、碎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什么?!” 罗刹霍然抬头,碧绿眼眸中精光暴涨,不是意外事故,这是极其精准的定向能量轰炸!目标就是这片区域! 计算、规划、优雅的阴谋……在绝对暴力的饱和式打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毁灭的炎潮便已降临。 并非是传统的火焰,而是高度压缩后骤然释放的莹绿色能量,从每一个可能的缝隙——通风管道、结构弱点、甚至是他精心布置的屏障能量节点——咆哮着涌入、膨胀、撕裂一切。 光芒瞬间吞噬了视野中的所有细节,只剩下灼热的白与毁灭的绿。 坚固的密室结构如同纸糊般被扯碎、汽化!狂暴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方即将崩塌的墙壁上! 地面,远处某个隐蔽高点。 银狼透过光学镜片,欣赏着那片废弃城区如同被无形巨拳砸入地底般猛然下陷、继而喷发出冲天莹绿光焰的壮观景象。 建筑残骸在高温中熔化成熔融态的彩璃,又被冲击波抛洒向夜空,如同一场残酷而绚丽的逆行之雨。 “哇哦……” 她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流萤这力量,真是越来越吓人了,这下好了,物理意义上的‘不可回收’,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棺椁之内。 混沌的“洗涤”被更狂暴的外力粗暴打断。 在足以湮灭寻常物质的爆炸核心,那具特制的棺椁表面符文疯狂闪烁,竟奇迹般地没有被彻底摧毁,但无法抵消那实打实的恐怖冲击力。 它如同被星槎正面撞击,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被无可抗拒的力量轰飞,穿透层层瓦解的土石与建筑残骸,不知抛向了多远之外的黑暗。 棺内,茧梦的意识被这剧震猛地从粘稠的深渊里拽出了一丝。 紧接着,是更深处、更本质的“苏醒”。 那些被强制注入、与她本源激烈对抗的“繁育”星神遗骸,在这外部毁灭能量的刺激与内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以近乎暴虐的方式,加速了与宿主细胞的融合进程! “呃……啊啊啊啊——!!!” 无声的尖叫在她灵魂深处回荡。 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并非简单的愈合,而是“生长”。 原本因力量亏空与自我压制而缩小的、如同孩童般的躯体,骨骼发出细微而密集的脆响,肌肉纤维与皮肤组织飞速重构、延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个呼吸间,便已拔高、舒展,恢复了少女应有的窈窕曲线。 然而,伴随成长而来的,是更显着的“异化”。 原本粉色与黑色相间的触角,颜色彻底统一为一种妖冶的、仿佛流淌着活光的纯粉,尖端微微蜷曲,萦绕着不稳定的微光。 腰后心形印记的颜色加深,边缘蔓延出细小的、藤蔓般的莹紫色纹路,顺着脊柱两侧向上攀爬少许。 指甲变得尖锐,泛着类似几丁质的冷硬光泽。 更糟糕的是意识层面。 遗骸中残留的、属于已逝星神的庞杂碎片与原始本能,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她本就因药物而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 两个“意识”在抢夺同一具躯壳的控制权——一个是残存的、属于“茧梦”的自我认知与情感记忆; 另一个则是混沌、贪婪、只知无限扩张与繁衍的“繁育”回声。 她猛地睁开眼。 粉色的眼眸深处,人性与虫性疯狂交替闪烁。 “嘶……咯……嗬……” 她想说话,想呼唤,想质问。可喉咙里挤出的,却是一连串混杂着痛苦与暴戾的、非人的虫族嘶鸣。 废墟边缘。 罗刹从残垣中挣脱,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沾染了灰尘与焦痕,华美的衣衫也有多处破损。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棺椁被击飞的方向。 必须立刻找回!计划不能在此刻失控! 他身形刚动,一道炽烈的莹绿色流星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砸落在他前方十米处,将地面熔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萨姆装甲巍然矗立,眼部传感器冰冷地锁定着他,手中莹绿光剑斜指地面,姿态已是无需言语的终极警告。 “让开。” 罗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下冰封的锐利, 萨姆沉默,只是微微压低重心,装甲各关节处传来能量灌注的嗡鸣。 罗刹试图突破,身影如风,试图绕过萨姆。 唰!莹绿的剑光如同预判般斩落,封锁了他最便捷的路线。 流萤的攻击并不致命,却精准、迅疾、连绵不绝,唯一的目的就是阻拦,将他死死拖在原地。 “愚不可及!” 罗刹终于动怒,手中浮现出那柄华丽的长剑,翠绿与金色交织的能量爆发,与莹绿光剑狠狠碰撞! 一时间,废墟之上,金绿与莹绿的光影疯狂交错、爆裂,将夜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直到远处传来云骑军制式星槎引擎的轰鸣与灵力探测的波动, 萨姆装甲才在一次激烈的对撞后,借力向后疾退,背后推进器全开,化作一道绿光,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天际。 罗刹也感知到了迅速逼近的云骑,脸色变幻。 他深深看了一眼萨姆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棺椁坠落之处,最终咬牙,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那个方向。 他很快找到了棺椁。它深深嵌入一片半融化的琉璃状地面,外表布满灼痕与裂纹,但大体完整。 然而,棺盖已经从内部被暴力破开,扭曲变形,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带着莹紫色光点的粘液。 棺内,空空如也。 只有残留的、更加浓郁且不稳定的繁育气息,以及几缕断裂的粉色发丝,证明其中曾有的存在。 远处,云骑的呼喝与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罗刹死死攥紧了拳头,他将残破的棺椁收起,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蔓延向黑暗深处的、带着奇异光泽的零星痕迹, 身影迅速淡化,融入阴影,消失在赶来的云骑视线之外。 …… 夜风冰冷,吹拂着罗浮不知名的寂静之处。 茧梦——或者说,某个正在“茧梦”的躯壳内挣扎的存在——踉跄地奔跑着,又或者说是爬行着。 她的动作极不协调,时而像受伤的野兽四肢着地疾窜,时而又勉强用双腿站起,却很快又跌倒在地。 衣服在爆炸与生长中早已破烂不堪,仅能勉强蔽体。 新生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而那些妖异的粉色与莹紫色纹路则闪烁着微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触角敏感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危险的振动,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走……离开……不能……被……找到……” “嘶……吞噬……生长……繁衍……更多……”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厮杀,争夺着每一寸“领土”。 视线模糊,重影晃动,世界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喉咙干涩灼痛,只有嘶鸣能宣泄那几乎要将头颅撑裂的胀痛与混乱。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去向何方。 本能驱使她远离光亮、远离人气,向着更荒凉、更原始的地方跋涉。 直到力气彻底耗尽。 双腿一软,她重重扑倒在冰冷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颤抖得无法支撑。 视野彻底黑沉下去之前,模糊的余光瞥见,似乎有一个身影,正从远处向着她倒下的位置,快速奔来。 黑暗彻底淹没了她。 只有那微弱的、混杂着痛苦与迷茫的虫族嘶鸣,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仿佛幼兽哀泣般的喘息,消散在夜风里。 第76章 大凶 青雀站在自家并不宽敞的卧室门口,手里还捏着半路上买的、已经凉透了的糕点, 整个人像是被“帝垣琼玉”里的“杠上开花”牌面糊了一脸,陷入了一种茫然的停滞。 床上躺着个“东西”。 不,是个人。一个粉发的、有着明显非人特征的少女。 青雀把糕点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目光从对方额头上那对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颤动、流转着莹润光泽的粉色触角, 滑到少女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尖,再往下……衣不蔽体,破碎的布料勉强遮住重点, 裸露出的肌肤上蜿蜒着妖冶的粉紫色能量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从胸口那点不祥的莹绿色光芒蔓延开, 纹路缠绕过肋侧,攀附上肩背,与后背那片深邃的、仿佛星空缩影的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在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下,无声地明灭、呼吸。 视觉冲击力过于强烈,以至于青雀大脑宕机了三秒。 “……这对吗?” 她咽下糕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 “我,太卜司摸鱼骨干、提前下班的坚定践行者、只想回家躺平打两把牌的青雀, 不过是抄了个近路、走了条平时鬼都不去的荒郊野径……怎么就能精准地‘路遇’这么一位?” 她甚至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踩了什么上古传送阵,或者触发了什么“随机刷新稀有事件”的隐藏机制。 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微弱,但那种黏腻的、仿佛某种温暖巢穴与冰冷金属混合的奇异感觉, 还有这些纹路中蕴含的、让青雀本能警铃大作的不确定性……都明确指向一个结论:麻烦,而且是超大号的、写着“高危勿近”的那种。 青雀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栗色的短发,几缕发丝翘得更不羁了。 “卦象明明说的是‘踏青野径,或遇贵人,小有波澜,终得臂助’啊……”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已经摩挲得温润的琼玉牌,快速起了一卦,爻象依旧指向那个方向, “贵人?这瞅着不像能给我带来财运或帮我写报告的贵人,倒像是个随时会爆炸、把我和我这温馨小窝一起送上天的大麻烦…… 难不成我最近疏于练习,卦术退步了?” 她围着床踱了两步,眼神在那张即使昏迷也难掩殊色的脸上和那些非人特征之间来回移动。 算了,捡都捡了,总不能现在把人拖出去扔回野地里。 她青雀虽然怕麻烦,但基本的……呃,人道主义,反正基本的良心还是有的。 然而,另一个更现实、更迫在眉睫的问题迅速浮上心头。 青雀的目光,缓缓地从陌生少女身上,移到了自己那张不算大、但铺着柔绒被、摆着琼玉牌样式抱枕的、唯一的心爱床铺上。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 “所以……” 她面无表情地低语, “我现在,睡哪儿?” 客厅那个小沙发,长度不够她伸直腿,硬度堪比太卜司的考勤记录板。 打地铺?地板倒是干净,但想想明天可能酸痛的腰背……还有最近仙舟的这些麻烦事,呵呵。 就在青雀对着自己的床铺和被占用的现实进行无声控诉时,床上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那声音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压出来的,混杂着人类痛楚的哽咽与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虫类嘶鸣。 青雀吓了一跳,瞬间抛开了关于睡眠地点的哲学思考,一个箭步窜到床边。 “诶!姑娘?你、你还好吗?醒醒?” 她不敢贸然触碰那些发光的纹路,只能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询问。 茧梦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扭动。 额头的触角绷直、颤抖,粉紫色的纹路光芒变得急促而不稳定,仿佛内部有狂暴的能量在奔突冲撞。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喉咙里持续溢出断断续续的、非人的嘶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粉色的鬓发。 那张漂亮的脸蛋因痛苦而扭曲,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脆弱的魅惑。 青雀看得心惊肉跳。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啊……得想办法!” 她拧着眉,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遇事不决,先算一卦吧! 琼玉牌开始排列…… 青雀低头看去,只一眼,脸色就垮了下来,嘴角抽搐。 卦象显示: 送医(丹鼎司)——大凶,血光隐现,纠缠深重。 求援(太卜司/云骑)——大凶,官非口舌,引火烧身。 主动干预(尝试救治)——大凶,力有未逮,反遭其噬。 置之不理(放任不管)——大凶,变生肘腋,祸及己身。 “不是……这……” 青雀拿着自己那副随身携带的琼玉牌,手指都有些发颤, “干什么都是大凶?连躺平什么都不干也是大凶?!” “不是吧……” 她欲哭无泪,不知是对着谁申诉,“送医是凶,求助是凶,自己动手是凶,连放着不管都是凶?! 这、这根本是无解死局啊!我的姑奶奶,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命格这么‘硬’的吗?!” 青雀烦躁地在床边又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住,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绝望、认命和极度疲惫的诡异平静。 “呵。”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算了,累了,毁灭吧,爱咋咋地,这年头,建木都能复活,不就是大凶吗,我摆烂就是了,反正都是大凶,小祸不用躲,大祸躲不掉。” 她踢掉脚上的鞋子,袜子都懒得脱——反正床单看来今晚是注定不能完好无损了——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就这么穿着外衣,直接躺了进去。 顺手从床的另一头捞过那个巨大的、印着“发”字和琼玉牌图案的抱枕,紧紧搂在怀里,又从床头柜摸出隔音耳塞,熟练地塞进耳朵。 世界瞬间清净了许多,只剩下一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耳塞内细微的嗡鸣。 她侧过身,背对着那依然在痛苦低吟、散发着不安定能量波动的粉发少女,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 “大凶就大凶吧……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一觉再说,今天又是接客又是穷观阵 ,下了班还冒出来这档子事……累死本姑娘了……” 或许是精神过度紧张后的疲惫,或许是那隔音耳塞效果太好,又或许是某种更玄妙的、被“大凶”卦象笼罩下的破罐子破摔心态, 青雀竟真的在身侧时不时的颤抖和极其微弱的嘶鸣声中,意识逐渐模糊,沉向睡眠的黑暗。 夜渐深。 月光偏移。 床上,神志不清的茧梦在又一阵剧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灼热交替的绞痛之后,意识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本能驱散着孤独与寒冷,渴求着生命的热源与安稳的依凭。 她无意识地辗转,手臂在身侧摸索。 然后,她触碰到了身边那具温热柔软的躯体。 几乎没有犹豫,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是迷途的幼兽蜷向同类的怀抱,茧梦在昏迷中,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转过身,手臂环了过去。 她将睡得正香、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青雀,连同那个巨大的琼玉牌抱枕一起,用力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青雀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挣脱,但那怀抱虽然带着不正常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却奇异地有一种……仿佛回归生命原初般的安心感? 而且,箍住她的力道不小。 她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两下,未果,最终选择放弃,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脑袋甚至无意识地往对方温软的颈窝处蹭了蹭,继续沉睡。 茧梦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慰藉,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痛苦的抽搐减弱了。 她将脸埋进青雀栗色的发丝间,额头微凉的触角无意识地轻轻蹭过青雀的耳廓和脸颊,粉紫色的纹路光芒也略微稳定、柔和下来。 一个睡得毫无形象、自暴自弃;一个在昏迷中本能索求、紧紧依偎。 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少女,就在这被“大凶”卦象笼罩的夜晚,在这张不算宽敞的床上,以这种荒诞又亲密无间的姿态,互相依偎着,共同渡过了混乱而漫长的一夜。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过茧梦背上那些妖冶的纹路,也拂过青雀酣睡中微张的、似乎还在梦里嘀咕的嘴角。 第77章 梦与清晨 脚步声是黏稠的,仿佛踩在自身即将融化的血肉之上。 茧梦踉跄地行走在罗浮喧嚷的长街,周遭的繁华市井声浪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而扭曲。 她能感觉到每一道投来的视线——好奇、惊愕、嫌恶、恐惧——如同实质的针,刺在她裸露皮肤那些妖异的粉紫色纹路上。 行人们如避瘟神般纷纷退让,在她周围划开一片无声的真空。 但她无暇顾及。内部的撕裂感正达到顶峰。 是在物理层面的,灵魂层面的,令人发狂的“分裂”。 两股庞大而敌对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角力、撕扯,一股是冰冷有序、带着绝对意志压制着什么的“她”; 另一股是沸腾灼热、渴望无限增生与爆发的“繁育”本能。 繁育的本能像两只无形巨手,抵住她存在的两端,要将她连同意识与命途,均等地、暴戾地撕成两半! 而她在凭借着自身的意志压制着这种本能冲动。 她能“看见”那繁育本能不被压制的可怕后果,不是死亡,而是某种更糟糕的“增殖”。 一旦压制失败,让那股本能携裹部分“她”分裂而出……那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远比失忆的星追着她喊“妈妈”更加荒诞,更加……不可收拾。 “不能……出去……绝对……不能……”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粉色的触角因极致的痛苦而绷直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的血珠带着莹紫的微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灵魂的纤维被寸寸拉长、濒临崩断。 就在意志力抵达极限的瞬间—— 她身后的影子,突兀地活了。 那团依附于她脚边、被夕阳拉长的黯淡轮廓,毫无征兆地开始膨胀、拓宽、下沉。 颜色从灰黑迅速转为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墨色,边界模糊,蠕动蔓延,仿佛一条骤然降临人间的冥河,无声地横亘在长街石板上。 “嘶……咯……唧……” 先是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与嘶鸣,仿佛亿万只口器在黑暗中同时开合。 紧接着,冥河般的影子里,亮起了无数点幽光,那是自内而外透出的、冰冷贪婪的凝视, 也是虫群复眼汇聚成的星海,密密麻麻,毫无情感,只倒映着纯粹的吞噬欲望。 茧梦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扑倒在地。 坚硬的地面撞击着胸膛,却压不住体内那场即将爆发的星爆。 她双手死死攥住胸口衣物,指节青白,身体蜷缩成虾米,面部因极致的痛苦与对抗而扭曲变形,粉眸瞪大,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虫影翻腾。 而她的影子,接收到了这崩溃前最后的“信号”。 轰——!!!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存在感炸开的轰鸣。 冥河决堤! 漆黑如墨的影子瞬间沸腾、喷发! 无以计数的虫群如同冲破地狱闸门的洪流,从那二维的平面中呼啸而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微小如尘,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黑云,有的狰狞如舰,甲壳闪烁着金属与生物质混合的冷硬光泽,有的半虚半实,振翅间洒落磷粉般的能量碎屑…… 它们共同构成了活体的、移动的饥荒,瞬间占据了仙舟罗浮的天空! “呃啊啊啊——!!!” 茧梦的压制彻底崩解。 以她蜷缩的身体为原点,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繁育”波动轰然爆发,如同涟漪般瞬间扫过整个仙舟! 虫群接受了最终的指令,化作死亡的暴雨倾盆而下。 它们扑向尖叫奔逃的人群——锋锐的口器轻易切开血肉,注入溶解与转化的体液, 受害者往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便迅速干瘪、膨胀、爆开,从内部涌出更多嘶鸣着的新生虫裔,扑向下一人。 它们扑向精美的亭台楼阁、巍峨的舰港机关——坚硬的木材、石材、合金在亿万口器的啃噬下如同酥脆的饼干,簌簌化为齑粉, 又被虫群分泌的粘液重新塑形,构筑成扭曲怪诞、布满孔洞与脉管的虫巢结构。 能量管线被咬断,灵光溢散,又被虫群贪婪吸收。 它们尤其扑向远处那株贯通天地的建木,古老的神迹成为了最诱人的饵食。 虫群覆盖其上,如同给巨树披上了一层蠕动的外皮,啃食枝叶,钻入树干,吸吮其中流淌的丰沛灵机与生命之力。 建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异化,表面鼓起无数瘤包,破裂后涌出更加畸形、混合了植物与虫族特征的怪物。 云骑军赶来了,阵列森严,兵戈闪亮,但个体的武勇在绝对的数量与诡异的侵蚀面前,脆弱如纸。 箭雨射入虫云,如同泥牛入海。刀剑斩落,往往只砍碎几只,便被更多涌上的虫群淹没。 士兵们被扑倒,铠甲在嘶鸣中被咬穿,血肉被分食,然后在短短数息内,原本的士兵也已经化作无数虫裔,嘶吼着反身扑向曾经的同胞。 临渊境内,静默了无数岁月的持明卵,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蛋壳破开,从中蠕动着爬出的,既非完整的持明幼童,也非威严的龙形,更非纯粹的虫裔。 它们是扭曲的嵌合体——带着鳞片的肢体末端是昆虫的节肢,龙角旁增生出颤动的触须,脸颊上裂开复数的虫眼。 它们甫一出生便发出凄厉刺耳的哭嚎,那哭声不像新生,更像是对自身存在最恶毒的诅咒,宣告着某种古老轮回被彻底污染、亵渎的结局。 人在消失,被虫替代。建筑在消失,被巢穴替代。 光明的洞天在消失,被蠕动膨胀的、脉动着的虫群生态替代。 整个仙舟,正在被“繁育”以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啃食、消化、再构成它的一部分。 茧梦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抬起头,望向天空。 原本澄澈的、映照着星槎航迹的蔚蓝,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到极致的紫红色,那色彩浓稠、妖冶、仿佛凝固的毒血,又像是巨大生物内脏透出的微光。 虫群在其下翻涌,如同这紫红天幕下游弋的、无穷尽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仿佛浸透欲望与理性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只虫子的振翅声中,从被啃噬的建筑呻吟里,从她自身沸腾的血脉深处,同时响起: “看清楚了吗,茧梦。” 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宣读实验报告。 “这就是‘繁育’。” “剥离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褪去你为之附加的‘控制’与‘共存’幻想。” “它的本质,唯有吞噬、转化、增生,直至万物归一,归于无休止的喧嚣繁殖本身。” “你,在抗拒的,就是它。” “你,即将成为的,也是它。” 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慈悲,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漠然,直刺灵魂最深处—— “哈啊——!!!” 茧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胸口曲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粉色的触角因惊悸而笔直竖起,微微颤抖。 眼前是陌生的、但安宁的景象: 朴素整洁的小房间,晨曦透过半旧的窗棂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和……一丝琼玉牌特有的油墨味? 没有紫红色的天空,没有虫群的嘶鸣,没有啃噬一切的绝望。 “呼……呼……是、是梦……” 她脱力般向后靠去,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冰凉。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暂时忽略了身处的环境。 然而,当她的手放下,随意地搭在身侧时,指尖却触碰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柔软温热。 那触感细腻,带着人体的温度和轻微的弹性,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传来。 “等等……” 茧梦身体一僵,某种不妙的预感顺着脊椎爬升, “这手感……” 她不死心,指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又捏了捏。 “唔……” 身旁传来一声含糊的鼻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那具温热躯体的主人,一个栗色短发的少女皱了皱秀气的眉,咂巴了两下嘴, 非但没有醒来,反而像是觉得痒似的,无意识地朝茧梦这边更贴近了些,甚至将一条肌肤细腻的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了茧梦的腰侧。 少女睡颜恬静,呼吸均匀,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硕大的、印着琼玉牌图案的抱枕。 茧梦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她像生锈的发条人偶,一帧一帧,极其僵硬地、缓缓地扭过头,粉色的瞳孔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陌生睡脸上。 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因熟睡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似乎还在梦里嘀咕着什么“碰”、“杠”。 空气凝固了。 昨夜的碎片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凑,荒郊的倒地、模糊的身影、陌生的床铺、体内的剧痛、还有……黑暗中本能的靠近与攫取温暖的触感…… “不——会——吧——” 茧梦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拉长到变调的尖锐爆鸣。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里衣(虽然有些地方破了),再看看身旁女孩那毫不设防、甚至因睡姿而有些凌乱、露出纤细锁骨和一抹柔软弧线的睡衣领口…… “不好!” 粉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最小幅度的动作,一点一点,试图把自己从对方的手臂和近距离的肢体缠绕中剥离出来, 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醒对方。 “我好像……把陌生人给睡了?!” 这个荒谬绝伦、带着巨大社交灾难气息的结论,伴随着梦境残留的恐惧与眼前活色生香的尴尬现实,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刚刚经历精神酷刑的繁育令使头上。 晨光依旧安宁。 房间依旧静谧。 只有茧梦僵硬如石的身体,和内心疯狂刷过的、密密麻麻的、写满“怎么办”、“我是谁”、“我在哪”、“现在消失还来不来得及”的崩溃弹幕,在无声地喧嚣。 第78章 请和我结婚吧! 巨大的羞耻与茫然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淹没了茧梦刚刚脱离噩梦的大脑。 她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告诉她“这种睡完陌生人(而且对方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仙舟姑娘)的宇宙级尴尬该如何处理”的指南。 本能地,她伸手摸向自己腰间——那个记忆里存放“手机”的贴身位置。 指尖触及的,不是冰冷的终端外壳,而是……一片温热光滑、弹性细腻的肌肤。 繁育力量重塑后的躯体,连皮肤触感都透着一股非人的完美,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 茧梦的动作僵住,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片肌肤上停顿了一瞬。 (……别说,还挺嫩滑的。)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更汹涌的恐慌碾碎。 (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我手机呢?!) 她慌乱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堪称“灾难现场”的衣物——勉强算是蔽体的破碎布料,显然不具备任何口袋功能。 记忆回笼:昨天的爆炸、棺椁、撕裂般的痛苦、荒野的奔逃……那种情况下,小巧的个人终端怎么可能幸存? 手机:首先,我没惹你们任何人。其次,你那身破布连你自己都兜不住,还想保住我?最后,就算我能从爆炸中心到被捡回来,零件齐全都算我命硬,你还指望我开机? 逻辑很清晰,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茧梦更慌了,粉色的触角都焦虑地蜷缩起来,双手无处安放地揪着身下皱巴巴的床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没人教过我这个啊!) 她出生不过一年多,大部分时间都在黑塔空间站和星核猎手那边渡过, 银狼教过她打游戏,虽然她玩的菜还爱开挂,流萤和卡芙卡教过自己基本的审美,刃教过自己几招剑法(纯在哄小孩) 但是,从来、从来没有人开过一门课,叫做《意外与陌生人同床后的社交危机处理指南》。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窜出来: (等等……我现在这身体,按照仙舟法律算……未成年?那、那她……岂不是涉嫌……猥亵儿童?!要被抓进十王司的?!) (不对,都这个时候了,我在想什么鬼东西啊——!!!) 内心崩溃的尖啸几乎要冲破喉咙,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宇宙为何如此待我”的绝望。 就在她思维彻底乱成一锅沸腾的浓汤时——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青雀扯下了眼罩,露出一双还带着惺忪睡意的、浅褐色的眸子。 她动作熟练地将两只隔音耳塞收进床头一个印着“发”字的小木盒里,然后旁若无人地、极其舒展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柔软的布料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少女纤细却起伏有致的腰身曲线,衣摆上撩,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腹,在晨光中晃眼。 “啊~~~嗯……” 她发出满足的喟叹,仿佛刚刚享受了一个无比完美的回笼觉。 然后,她才像是终于注意到床边还坐着个石化般的粉发“雕塑”,转过头,非常自然、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鼻音打了个招呼: “早啊。”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茧梦:“……???” 她还没从对方如此平淡的反应中回过神,就见青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副保养得油光水滑的帝垣琼玉牌。 就在茧梦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青雀盘腿坐在床上,衣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边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手法娴熟地将牌在面前铺开,手指灵动地拨弄、排列、推算,表情认真得仿佛在处理太卜司的机密星图。 几息之后,她看着牌面,点了点头,自言自语: “小吉。还行。” 随后,她就像完成了今日份最重要的仪式,将牌一收,利落地翻身下床。 穿着白袜的小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完全无视了床上那个大脑还在过载重启的“麻烦源头”,径直朝着洗漱间走去。 茧梦:“……诶?” 她彻底懵了,触角困惑地弯成了问号形状。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平静了?正常人在自己床上发现一个来历不明、长着触角、浑身发光纹路的陌生异性(?), 难道不该至少表现出一点惊讶、警惕、或者……报警的冲动吗? 此刻,正在往脸上泼冷水的青雀,内心活动其实是另一番景象: 不就是床上多了个测啥都大凶的“贵人”嘛,小事,天没塌,地没陷,罗浮也还在运行,说明问题不大。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我昨晚占卜到精神麻木、选择直接摆烂睡觉哦。 赶紧收拾,今天还有月度述职,个子不高本事不小的太卜最近盯得紧,假条不好批……啧,麻烦。 她看向镜子里自己还算精神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一转身—— “嗬!” 差点撞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挪到卫生间门口、正用一种混合了巨大愧疚、不安、视死如归等复杂情绪眼神望着她的粉发少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茧梦身上那件“破布”实在没什么遮蔽效果,晨光斜斜照入,几乎能透过撕裂的缝隙窥见其下莹润的肌肤和那些妖冶纹路的延伸走向。 她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粉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写满了“我有罪我忏悔但求你给个痛快”的意味。 青雀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薄荷泡沫,含糊不清地问: “姑娘,你有四(事)吗?” 语气依旧平常,甚至带了点“别挡路我要迟到了”的略微不耐烦。 茧梦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猛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青雀就是一个标准的、几乎要弯折腰肢的九十度深鞠躬! 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触角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轻轻颤动。 “非、非常对不起!”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请——请跟我结婚吧!!!” “……” 青雀的动作定格了。 嘴里的牙刷“啪嗒”一声,掉在了洗漱池边。 薄荷泡沫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她浅褐色的眼睛缓缓睁大,瞳孔地震。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 “不、不儿——?!” 青雀的声音猛地拔高,破了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你刚才说啥玩意儿——?!结、结婚?!跟谁?!跟我?!为什么啊——?!” 她手里的毛巾也掉了,彻底忘了上班要迟到这回事,满脑子只剩下那石破天惊的“结婚”二字在疯狂回荡, 混合着眼前少女鞠躬时,从破碎衣领处隐约窥见的、那一片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的雪白弧度,以及那非人特征带来的、极具冲击力的妖异美感。 世界观,受到了清晨第一轮暴击。 而保持鞠躬姿势的茧梦,耳根已经红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负责!这样就能负责了吧!对,结婚!影视资料里都是这么演的!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郑重的道歉和补偿方式了!) 晨光依旧宁静。 但这个小房间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变成了粘稠的、充满问号和惊叹号的尴尬与震惊的混合物。 第79章 将军,你这个坏蛋! 青雀的小屋·晨间事故现场 “呜——嗡——” 一阵短促、尖锐、仿佛烧开水壶到达沸点又强行被按住壶盖的悲鸣,从茧梦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整张脸,连同脖颈、甚至锁骨附近裸露的肌肤,都瞬间染上了一层浓艳欲滴的绯红,热度惊人,几乎要冒出实质的蒸汽。 粉色的触角羞耻地蜷缩起来,紧紧贴着头皮,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头发里。 刚才那几分钟,堪称她短暂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社会性死亡”公开处刑。 青雀用极其通俗易懂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语言,结合“你衣服烂了但我穿着完整衣服”、“我睡相好从不乱动”、“以及你昨晚看起来快死了我只是不好意思把你扔地上”等铁一般的事实, 成功让茧梦意识到——那惊天动地的“负责”宣言,完全是建立在一个荒谬绝伦的误会之上。 (原来……什么都没发生吗……) (是因为那个噩梦……对,一定是噩梦让我精神恍惚,没注意到细节!)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我脑子被繁育能量烧坏了才胡思乱想!绝对不是!) 茧梦内心疯狂给自己找着理由,试图用新的借口覆盖掉“自己很蠢”这个可怕结论,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烂的衣角,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把她吞进去,最好是直通宇宙尽头那种。 而青雀,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刚才,她手腕上的玉兆轻微震动,一条来自【太卜】的加密讯息弹出: 「今日不必来司。汝家中‘贵客’需静养安抚,切勿刺激,顺其自然即可。此乃本座推算之要务,视为出勤。」 青雀盯着这条信息,眨了眨眼。 不理解。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捡来的“大麻烦”突然成了太卜司认证的“安抚要务”。 但——好像可以光明正大翘班摸鱼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困惑和惊吓。 管他什么大凶、什么危机,在“合法带薪休假”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青雀甚至觉得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头顶冒烟的粉发“麻烦”,此刻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 “好耶!” 她在心里无声欢呼,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轻松又有点得意的笑容,决定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假期。 与此同时,气氛凝重的神策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代理将军符玄端坐于主位,精致的眉头锁得死紧,面前的案几上星图流转,卦象明灭,却似乎都指向一团迷雾。 她面前,站着风尘仆仆、面带忧色的星穹列车众人——星紧抿着嘴唇,焦躁地踱步;三月七抓着裙角,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丹恒紧握击云,龙角隐隐有虚影浮现,显然心绪激荡;瓦尔特·杨扶着手杖,面色沉凝,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不远处,一道优雅慵懒的身影斜倚在廊柱旁。 卡芙卡指尖把玩着一枚精致的徽章,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仿佛洞悉一切又漠不关心的浅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紧绷的气氛。 事情的转折点在于仙舟之乱尘埃落定后。 当毁灭的危机暂时退去,众人终于有喘息之机清点同伴时,星那无心的一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丹恒,阿梦呢?你不是说她和你一起下的车吗?她人呢?” 丹恒身体骤然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他匆忙取出玉兆,指尖微颤地操作,却只看到最后几条自己发出的、毫无回应的询问信息,时间停留在乱局最混乱的时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袭向了所有人的心脏。 瓦尔特当机立断,凭借与仙舟之前建立的联系,带着众人直抵神策府,请求执掌全局的符玄以卜算之术寻找茧梦下落。 符玄初时听闻只是寻人,虽觉列车组有些小题大做,但也准备例行公事。 然而,当“繁育令使”与“情绪与状态极不稳定”这两个关键词从瓦尔特口中沉重吐出时—— 符玄那总是力求冷静自持的小脸上,表情管理差点彻底崩盘。 繁育令使?!能引发次生灾害的行走天灾?!在罗浮丢了?!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绷断的脆响,以及脑海里尖锐爆鸣的前奏。 这比幻胧的建木复苏更直接、更不可控!一个情绪不稳的令使在仙舟洞天失踪,无异于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虫灾按钮藏在自家后院! 就在符玄头皮发麻,准备立刻启动最高级别警戒、甚至考虑是否要惊动尚在静养的景元时—— “不用担心哦。” 卡芙卡的声音如同滑入紧绷琴弦间的丝绒,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步伐从容地走进神策府大厅,对周围瞬间戒备起来的云骑卫士视若无睹。 “艾利欧的剧本里,这一段写得很清楚。”她微笑着,目光扫过紧张的列车组和脸色发白的符玄, “小茧梦现在很安全,只是受了点惊吓,被你们太卜司一位……嗯,很有‘福气’的员工捡回家照顾了。 今天让她好好休息,那位员工陪着她就没事,强行带她回来,或者刺激到她,反而可能引发一些……大家都不愿看到的‘剧本外发展’哦。”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符玄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剧本外发展”?联想到“繁育令使”和“情绪不稳”,那几乎可以直接翻译成“虫灾再临罗浮”。 符玄强压心悸,立刻起卦细算。 天机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模糊,但大致的指向和人员关联…… 竟然真的隐隐约约,落向了太卜司某个惯常摸鱼、今早还提交了“腹痛”请假条(虽然被自己驳回了)的栗发少女身上。 (……青雀。) 符玄扶额,感觉头疼欲裂,甚至开始怀疑景元将军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出,才故意“重伤”把烂摊子甩给自己。 (怎么又是她?!) 无奈归无奈,卡芙卡带来的信息是眼下唯一的“解”。 信?让青雀陪那个危险源玩一天就能避免灭顶之灾?这话听起来比十王司的判官讲笑话还不靠谱。 不信?仙舟刚刚经历大战,将军重伤,百废待兴,谁又敢拿整个洞天的安危,去赌一个情绪不明的繁育令使不会失控? “将军,你这个坏蛋!” 符玄只能在心底,对着静养中的景元发出无声的控诉,这进退维谷、憋屈又不得不从的局面,绝对是那个白毛老狐狸算计好的! 于是,才有了发给青雀的那条“安抚要务”指令,至少,先把今天平安渡过去。 听到卡芙卡确切的保证和符玄无奈的确认,列车组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 “太好了!茧梦女士没事!” 三月七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担忧被明媚的笑容取代。 星也停下了焦躁的踱步,虽然眉头还皱着,但眼神明显亮了一些。她走到丹恒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吧,我就说妈妈没事的!” 丹恒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紧握击云的手也松开了些,只是眼底深处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此次是我的问题,若是我当初没有……” “好了丹恒,”星直接打断了他, “妈妈什么实力,你我都清楚,当时若她真的执意要走,你怎么可能拦得下嘛。” “但我忽略了茧梦女士这件事是事实,作为列车的护卫,我却犯了这种低级错误,星,我……”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等茧梦回来跟她说,好不。” “……你说的对。” 丹恒叹了口气,朝着卡芙卡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感谢。 瓦尔特也松了口气,扶了扶眼镜,转向符玄: “既然如此,麻烦符太卜了。也请代我们向那位……青雀小姐,转达谢意。” “既然事情暂时解决了,” 卡芙卡优雅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星的方向,笑意更深,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不用送。” 她转身离去,步伐从容不迫。无人阻拦。 列车组没有立场,仙舟方面——先前景元已因种种考量放过星核猎手一次,此次对方主动现身提供关键信息, 若再强行扣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可能激化不可知的变数。 只有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卡芙卡离去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疑惑、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总觉得,卡芙卡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符玄按着抽痛的太阳穴,挥了挥手,示意云骑不必跟随卡芙卡。 她看着眼前暂时平复下来却暗流未消的局面,再想想此刻正在青雀那间小屋里,可能引发的种种“意外”…… 青雀啊青雀,你可千万……稳住那位“贵客”啊。 本座未来的将军之位和罗浮的太平,今天可都系在你那副琼玉牌和摸鱼的本事上了…… 她开始认真考虑,事后要不要给青雀申请一笔额外的、高额的“特殊任务风险津贴”和一个月底带薪休假。 并不知道自己已被委以“拯救罗浮今日和平”重任的青雀,正心情颇好地从衣柜里翻找着。 “喏,先凑合穿我的吧。虽然你可能……呃,身材不太一样。” 青雀拿出一套自己的常服,比划了一下茧梦明显比自己高挑些许、曲线也更惊心动魄的身材,尤其是那被破烂布料勉强遮掩的饱满弧度,眼神飘忽了一瞬, “总比你身上这‘行为艺术’强。” 她将衣服塞进还在持续冒烟、不敢抬头看她的茧梦怀里。 “洗漱间在那边,收拾好了出来吃早饭。虽然只会煮速食面,但管饱,我们中午去外面吃。” 说完,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趿拉着拖鞋,走向了狭小的厨房,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求婚”乌龙从未发生过。 茧梦抱着还带着阳光和淡淡皂角香气的衣物,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上的红潮未退,心里的尴尬余波未平,但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暖意,却随着怀中柔软的布料,一点点渗透进来。 窗外,罗浮的人造天光正好。 屋内,速食面的香气开始弥漫。 崭新的一天,在极度尴尬、微妙和平,以及某种被宏大命运剧本裹挟却又毫不知情的日常感中,悄然开始了。 第80章 罗浮一日春(上) 晨光透过长乐天老旧窗棂的格栅,将暖金色的光斑切碎,洒在青雀那间堆满杂书、散落着几张帝垣琼玉牌的小桌上。 空气里浮动着隔夜茶与旧纸张的温和气味,还有一种……属于陌生人的、带着微妙甜腥与生命暖意的气息。 茧梦穿着明显小了一号的、属于青雀的常服——浅绿色的上衣绷在胸前有些吃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纤细手腕上未完全消退的粉紫色纹路末端; 下裳则因她更为修长的腿而显得有些短,原本及膝的裙子现在只能遮住大腿的一半。 她有些局促地坐在桌边,看着青雀如同精密齿轮般,在狭小的空间里流畅地完成洗漱、更衣、将隔夜点心重新摆盘等一系列动作。 栗色短发的少女嘴里还叼着昨天买来没吃完的半块糕,含糊不清地规划着: “早市……得去,宣夜大道那家老字号,去晚了芝麻酥就卖光了。 顺路去‘三余书肆’看看新到的闲书,听说有本讲星际和平公司早期黑历史的野史,像太卜大人那样的正经人肯定不爱看,但适合我这种爱忙里偷闲的小员工。” 她套上外衣,动作利落,转身看向茧梦,浅褐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清澈见底, “你呢?就跟紧我,别乱跑,虽然你这样子……” 她目光扫过茧梦额角无法完全被发丝遮掩的粉色触角,以及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微光纹路, “太显眼了,不过嘛,罗浮奇人异士多,只要你别突然整个大活,那问题应该就不大。” “我……不会。” 茧梦小声保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瓷杯壁,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胸腔里萌芽。 青雀的话给人一种被妥善安置后的、微温的茫然, 与在星核猎手与星穹列车不同,虽然她名义上是星核猎手的一员,但她总感觉自己和她们之间有一层隔膜, 星穹列车那边也是,自己拒绝了成为无名客,而是选择做一个搭车客,她可以是他们成员的家属,但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 她突然有些茫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真的在真正意义上有个家了吗? 大家,会不会嫌我是个麻烦,只是出于礼貌,不好意思拒绝我死皮赖脸的跟着。 茧梦额头的触角微微莹着光,思绪还在不断发散, 这次也是,明明只是个简单的跟踪,却还是搞砸了,还把自己带了进去,我,我真的有做成一件事吗? “阿梦,想什么呢?” 青雀的语气如此平常,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稍加看顾的、有点特别的朋友,而非一个可能行走的灾难。 “没,没什么。” 茧梦缩了缩脖子,青雀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她对她的态度很平常,甚至平常的不正常。 这份平常本身,在茧梦动荡的生命里,反而成了最不寻常的慰藉。 宣夜大道早已人声鼎沸,各色星槎起落的流光与店铺招幌的灵光交相辉映。 青雀如鱼得水,牵着茧梦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灵活穿梭。 她的目标明确:那家香气四溢的糕点铺。 买到两包热腾腾的芝麻酥后,她立刻塞了一包给茧梦,自己则边走边吃, 碎屑沾在嘴角也毫不在意。 “看,那就是‘三余书肆’。” 青雀指着不远处一家门面古雅的店铺,眼中闪着光, “知识嘛,就得在‘三余’——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的时候偷闲来读,才有味道。” 她正要迈步,目光却被书肆旁支着的一个小摊吸引,几个看起来像是休沐的云骑军正围着一张自动洗牌、发牌的精致牌桌,愁眉苦脸。 “哎呀,这不是‘四至棋牌馆’的新玩意儿吗?” 青雀眼睛一亮,拉着茧梦凑了过去。那牌桌造型巧妙,显然是工造司的手笔——正是青雀当年为了推广帝垣琼玉,特意哄骗……不,是拜托匠作密友打造的“杰作”之一。 她一看那几个云骑的牌面就笑了: “这牌打的……‘门前清’都没凑齐就想听牌?胆子挺大呀。” 休沐的云骑被说了也不恼,只是半是起哄半是求助地把青雀推上了牌桌。 她也不推辞,将剩下的半包芝麻酥塞给茧梦抱着,自己挽起袖子坐下。 那一刻,她脸上那种慵懒散漫的气息骤然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灵动,手指拂过玉牌的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茧梦抱着温热的油纸包,站在她身后看着。 她不懂帝垣琼玉那法星辰天象而成的复杂规则,但她看得懂青雀。 阳光穿过屋檐,在她栗色的发丝和微颤的睫毛上跳跃,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在摸到关键牌时嘴角扬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狡黠又得意的弧度。 当她最终将牌一推,喊出“杠上开花!”时,那瞬间绽放的光彩,仿佛不是赢了一场牌局,而是解开了一道关乎宇宙奥秘的算题。 周围云骑的哀叹与笑骂成了背景音。 “承让承让,运气,都是运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雀笑嘻嘻地收下几枚作为彩头的小额巡镝,转身拉过茧梦,将赢来的零钱全数塞进她手里, “喏,零花钱。走,请你喝浮羊奶。” 茧梦握着那几枚还带着青雀指尖温度的巡镝,心头那点萌芽的微温,忽然被注入了某种更鲜明的东西。 她看着青雀重新变得懒洋洋的背影,突然觉得方才牌桌上那个神采飞扬的身影,像一颗短暂擦亮她晦暗天空的流星。 午后,青雀果然带着茧梦窝进了“三余书肆”最靠里的角落。 她熟练地摸出两本封面花哨的杂书,递了一本给茧梦,自己则完全沉浸在某个离奇的话本故事里,时不时发出极力压抑的窃笑。 茧梦对书中的仙舟传奇兴趣寥寥,她的注意力更多在青雀身上——看她因为有趣的情节而微微耸动的肩膀, 看她无意识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颈,看她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悠暇庭方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其说是向往不如说是“这里真适合打盹”的纯粹愉悦。 这份宁静被一位急匆匆的地衡司干事打断了。 原来长乐天一处老旧的星槎泊位出现了轻微的能量泄漏,需要临时疏散并简单评估,正缺人手。 那干事一眼就看到了“太卜司的青雀大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青雀脸上瞬间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嘴里嘀咕着 “快乐工作三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但这好像属于‘不拒绝’的范畴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拉起茧梦: “走吧,‘贵人’。看来摸鱼的时间管理学问,我还得再精进。” 所谓的“协助”,其实更多是记录数据和安抚受惊的小商贩。 青雀做得很是敷衍,记录写得龙飞凤舞,安慰的话也干巴巴的。 然而,在一位老妇人因为摊位上祖传的、略有灵性的小摆件可能受损而焦急时,青雀却蹲了下来。 她没有动用任何卜算之术,只是仔细看了看那摆件,又听了听老妇人的描述,然后随手从旁边的花坛捡起几颗颜色各异的小石子,按照某种看似随意的顺序摆放在摆件周围。 “婆婆,别急,这东西跟了您这么久,灵气跟您都熟了,您看,这能量流像水,它这儿有个小坎(她指了指石子摆出的一个缺口),漏一点,不伤根本。 您回家把它放在朝东的窗台下,晒晒明天的头道晨光,就像给伤口透透气,准没事。” 她语气轻松,甚至有点胡诌的嫌疑,但那笃定的神态和简单的“解决方案”,却奇异地安抚了老人。 事后,地衡司的干事对着青雀那鬼画符般的记录直摇头,但泄漏点确实很快被工造司的人修复了,也未起任何风波。 回书肆的路上,青雀又恢复了懒散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认真从未存在。 但茧梦看在眼里。 那份举重若轻,那份用最平凡无奇的方式去应对“异常”的智慧,与她所熟悉的、动辄涉及命途、力量、生死存亡的解决方式截然不同。 她看着青雀在夕阳下伸懒腰的背影,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对强大力量的倾慕,而是对另一种存在形态的……悄然向往。 第81章 罗浮一日春(下) 傍晚,青雀带着茧梦搭乘公共星槎,来到了流云渡,巨大的货栈如同沉默的巨兽,吞吐着来自星河各处的集装箱,风中带着金属、尘埃与远方世界的气息。 她们没有进入繁忙的货道,而是沿着边缘一条较少人行的栈道,走到了接近洞天屏障的地方。 这里能感受到虚空中吹来的、微凉的“风”,能看到屏障外模糊流转的星辰光晕。 青雀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晃着腿,指着远处如萤火般穿梭不息的星槎洪流: “看,像不像放大了无数倍的帝垣琼玉牌?摸到什么牌,去哪片星空,遇见什么人……有时候觉得,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的话语混在机械的轰鸣与风声里,有些缥缈。 茧梦坐在她身边,抱着膝盖,虫群的嘶鸣、繁育的低语、命途沉重的牵引……在此刻似乎被这宏大的、机械而又充满生机的景象推远了。 她偷偷侧过脸,看青雀被晚风吹拂的发丝,看她映着星槎灯火的清澈眼眸,这一刻的宁静与渺小感,奇异地将她包裹。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如同流云渡氤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浸润了她。她忽然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一些。 入夜,她们回到星槎海中枢。 灯火如昼,人潮未歇,却比白日多了几分慵懒的繁华,青雀带着茧梦尝了路边摊热辣的琼实鸟串,喝了清甜的解腻饮子,最后停在坤舆台附近一个卖手工小物的摊位前。 摊主是位手巧的狐人老匠,货物里有一对用“忆质”晶石碎片粗略打磨的耳坠, 在灯光下折射着内部星云般流转的、幽紫与粉金交织的微光,竟与茧梦身上的纹路色彩有几分神似。 青雀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看了看茧梦,什么也没说,径直付钱买下。 然后,她很自然地抬手,将那对并不昂贵、甚至有些粗糙的耳坠,轻轻别在了茧梦的耳垂上。 微凉的触感贴上肌肤,带来一丝战栗。 “喏,纪念品,也算是感谢你帮我从太卜大人那请来了一日假期。” 青雀退后半步,歪头打量了一下,语气随意, “而且这东西比你身上那些动不动就发光的东西顺眼多了,好了,今日行程结束,打道回府!” 茧梦怔住了,耳垂上那一点微凉迅速转化为滚烫,直烧到脸颊,她抬手想碰,又不敢碰。 周围喧闹的人声、璀璨的灯火,忽然都模糊、褪色,只剩下眼前青雀笑盈盈的脸,和耳畔那点仿佛承载了一整日温柔重量的、微光的星辰。 回到那间熟悉的房间,窗外罗浮的人造夜色安宁,兴奋与疲惫交织后,是沉静的松弛。 青雀毫无形象地瘫在唯一的椅子上,打着哈欠。 茧梦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坠粗糙的边缘,终于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 “青雀……你明明很聪明,上学时能精准考出同样的分数,在太卜司也能轻松应对很多事。” 她想起记忆碎片里青雀的角色故事,那些精准控分的传说, “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样?我是说,这种看起来……嗯,‘中庸’的活法?” 青雀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望着天花板,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聪明?那算什么,知道怎么用聪明让自己过得舒服,才算本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那份玩世不恭淡去些许, “我考进太卜司,原以为是铁饭碗,清闲。结果呢?是无边苦海。” “所以你就……‘摸鱼’?”茧梦尝试理解。 “不是‘摸鱼’,” 青雀纠正道,转过头,眼神在昏暗光线中格外明亮, “是‘争取价值’,工作是用劳动换酬劳,只有工作里偷来的闲,才是真正为自己挣来的。” 她坐直了一些,语气变得认真,那是茧梦今日未曾见过的、属于“卜者青雀”的透彻, “这世上啊,总有算不完的卦,推不完的演,负不完的责任,命途那么长,像条望不到头的河。 如果从一开始就想着必须游到某个对岸,或者必须掀起多大的浪,那得多累? 还怎么看清岸边的花,水里的鱼,天上的云?” 她看着茧梦,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看到了她体内奔流的命途之力与灵魂深处的重负: “你……心里有事,背着很重的东西吧?我看得出来,但再重的担子,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得压弯了腰才能扛。 该吃的时候吃,该玩的时候玩,该发呆的时候发呆……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时刻过好了,活下去、扛下去的滋味,才会不一样。” 茧梦沉默着,青雀的话语,像一把没有锋刃的钥匙,轻轻叩击着她封闭的心门。 没有大道理,没有激昂的鼓励,只有最朴素的、关于“如何活着”的智慧。 这比她听过的任何关于“生存意义”、“命途抗争”的宏大论述,都更让她心弦震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 茧梦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化在夜色里,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那份你不想承担的责任,那份沉重的‘必须’,真的避无可避,落在了你肩上呢?你会怎么做?” 青雀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那片模拟出的、永恒的星空,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了必须由我拿起牌的时候——” “那我一定会是牌桌上,最不想输的那个。” 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这是一种深植于本性之中的、被悠然外表所包裹的骄傲与韧性。 “在卜算的层面来看,人和宇宙的结局或许唯一,但人在生活中的选择本身,就是意义。” 茧梦笑了,不是苦笑,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冰层融化后、带着些许湿润暖意的、真正的笑容。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微凉的晶石。 “青雀,” 她说,目光清澈地看向对方, “如果……我是说如果很久以后,我真的能把肩上的东西卸下来……” “我想试试看,像你这样生活。” 像你一样,在浩瀚命途与无常星海间,为自己争取一片可以偷闲、可以嬉戏、可以安静看云的堤岸。 将力量深藏,将智慧用于经营平凡的欢愉,然后在真正需要时,为了珍视的一切,毫不犹豫地成为“最不想输的那个”。 青雀眨了眨眼,似乎对她如此郑重的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挥挥手: “想那么远干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睡觉最大!” 青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不容置疑的果断,像一只慵懒的猫,用尾巴轻轻一扫,就把所有沉重的思绪扫到了角落。 “可、可这只有一张床啊……” 茧梦的声音细如蚊蚋,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身上借来的睡衣衣角,属于青雀的气息和温度还残留在柔软的布料纤维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两人之间近乎为零的距离。 “诶呀——” 青雀拖长了调子,翻了个身,面朝着茧梦的方向,浅褐色的眸子在昏暗里半睁着,映着窗外一点微光,带着点戏谑, “我们都是女孩子,怕什么?怎么,你还嫌弃我挤着你了?还是说……” 她故意停顿,目光在茧梦瞬间涨红的脸上溜了一圈,竟生出了想逗逗她的心思, “你睡觉不老实?” “不不不!我、我就是觉得……” 茧梦急得触角都微微发颤,想要辩解,却组织不出像样的语言。 那份因亲密接触而产生的羞赧、慌乱,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悸动,搅得她心慌意乱。 “少废话啦。” 青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不由分说地拽了拽被子,将两人都盖得更严实些,声音困顿下去, “跑了一天,骨头都散架了……睡觉。再不闭眼,明天的芝麻酥可没你的份。” “……哦。” 最终,茧梦也只能乖乖应声,僵直着身体躺下,尽量贴近床沿,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争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身畔很快传来青雀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颈侧,带着少女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阳光和市井的暖意。 那气息像最轻柔的羽毛,却在她心湖上撩拨出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许久,久到窗外的模拟星图都偏移了明显的角度,茧梦依然睁着眼,毫无睡意。 青雀的安然入眠,反倒将她内心那片漆黑的泥沼映衬得更加死寂粘稠。 她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出被窝,像逃离一个温暖却令她窒息的巢穴,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第82章 镜子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卧室里安稳的睡眠气息。 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微凉且带着清洁剂气味的空气,然后,转过身,面对那面并不算清晰的镜子。 “啪嗒。” 昏黄的灯光亮起,将她完整地呈现在玻璃之后。 她伸出手,缓缓解开身上那件属于青雀的、洗得有些发软的睡衣纽扣。 布料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如同褪去一层短暂的、凡人的伪装。 镜中倒影,再无遮掩。 肌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完美的莹润光泽,仿佛上等的羊脂玉,又像是内里透光的暖玉,毫无瑕疵,却也毫无生命该有的细微纹理。 面容精致得超越了人类雕刻的极限,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粉色的长发披散,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而最刺目的,是那些遍布躯体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纹路—— 额心之上,一对小巧却质地坚硬的心形粉色触角,微微低垂,内里流转着思考与情绪的光晕。 胸前,是心脏的位置,一团莹绿色的纹路最为核心,如同活物般缓慢脉动,那是她最初与流萤那部分“繁育”力量融合的印记,带着沉疴般的滞重。 后背,沿着脊柱两侧,对称蔓延开华丽而复杂的耀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尊贵的烙印,又像是束缚的枷锁,象征着她在命途上已行至的、无法回头的深度。 腰后,那枚原本和其它粉色纹路相同颜色的印记,此刻紫红色的纹路变得鲜艳而妖冶, 如同滴落在雪地上的毒血,蜿蜒向下,没入更隐秘的沟壑,散发出不祥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而在手臂、腿侧等其他地方,则是相对浅淡的粉色纹路,如同蛛网,如同根系,将她整个身体紧紧包裹、连接,形成一个完整而诡异的能量循环系统。 这具躯体,美丽,强大,超越了凡俗的想象,却也……非人。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胸口那片莹绿。 触感微温,甚至能感觉到其下能量如岩浆般缓慢流淌的震颤。 然后是后背的金色纹路,指尖划过时,带来细微的、仿佛电流窜过脊髓般的战栗。 腰后的紫红……她甚至需要微微侧身才能看见,那颜色在昏黄光线下更显深暗, 带着一种粘稠的、仿佛拥有自身意志的诱惑力,让她指尖发烫,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这不仅仅是“纹路”。 这是失熵症在她身上刻下的刻度,是“繁育”这条陨落命途施加于其最大继承者的、甜蜜而致命的诅咒。 她知道,在融合遗骸、意识沉浮时,那些疯狂涌入的碎片知识就让她明白了。 “繁育”的本质,是拒绝终极的孤独,是生命对抗热寂本能的、最原始也最粗暴的呐喊。 而践行这一本质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无尽的分裂与增殖。 然而,星神已逝,支撑这疯狂奔涌的源头干涸了,整个虫群,从最微小的工虫到强大的王虫,都患上了程度不一的“失熵症”——一种因命途根基动摇而导致的、存在本身的缓慢崩解。 繁育命途拒绝孤独,但繁育的子民没了被同谐拿走的集群概念,却注定孤独,众多虫子挤到一起,拥抱彼此,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数量越庞大、个体越孱弱的群体,症状越轻,它们还可以通过集体无意识的链接与不断的繁殖活动,勉强维持存在。 而像她这样,天生的王虫,个体却强大到足以承载令使权能的……失熵症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从她出生时就有了。 其他命途的行者,若不再践行其道,最多失去力量,变回凡人。 但“繁育”不同。 它已陨落,它本身就在滑向冰冷的“熵增”终点,作为此刻与这条命途绑定最深的存在,她若不主动去“繁育”,去分裂,去增殖,去制造更多的“同类”来分摊这份源于命途本源的“存在成本”…… 那么,“繁育”命途残存的反噬,就会以失熵症的形式,先一步杀了她,或早,或晚,没有例外。 “我想活……”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翕动嘴唇。粉色的心形眼眸里映出那具布满光辉纹路的非人躯体,充满了痛苦、不甘,以及深沉的眷恋。 她眷恋今日所见的平凡烟火,眷恋手中芝麻酥的温热甜香,眷恋书页翻动的声音,眷恋星槎海喧嚣的灯火…… 更眷恋那个带她看见这一切的、有着栗色短发和懒散笑容的身影。 她想活。不仅为自己,也为停云和流萤。 她想找到一条路,一条让大家都活下去的路,解决这该死的失熵症。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在极致的温柔眷恋之后,如淬毒的冰锥般刺出—— 如果必要…… 如果最终证明,这条路注定需要牺牲,需要有人坠入深渊才能托起他人…… 那么,就让流萤,让她们……替我去看看那个我可能永远也看不到的“明天”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轻松,而是更深的、几乎将她灵魂冻裂的寒意与孤独。 她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镜中那美丽又可怖的倒影,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这绝望与决心激烈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刹那—— “嗒。”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硬物落在窗台上的声响。 茧梦骤然睁眼,凌厉的目光射向卫生间那扇小小的、为了透气而虚掩的气窗。只见窗沿的阴影里,不知何时蹲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它的毛发黑得纯粹,几乎融入夜色,只有一双金色的瞳孔,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非生物的、冷静到漠然的光泽。 黑猫嘴里,正叼着一部边缘有些磕碰、但屏幕尚且完好的——手机。 茧梦认得,那是她之前遗失的手机。 黑猫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将手机轻轻放在窗台上,冲着茧梦的方向,极为拟人化地、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的“喵”。 那叫声不像寻常猫咪,反而像是某种完成了任务的、简洁的汇报,随后,它轻盈地转身,尾巴一甩,便悄无声息地跃入窗外沉沉的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茧梦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她几乎是屏着呼吸,赤足走过冰凉的地砖,来到窗边,拿起了那部手机。 机身冰凉,外壳有几处明显的划痕和灼烧后的焦黑痕迹,见证着它曾经历的劫难,但竟然……真的没坏。 指尖按下侧键,屏幕亮起。熟悉的解锁图案浮现,她划开。 信息图标上,赫然显示着99+ 的鲜红标识。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迟疑了一下,点开。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小小的屏幕淹没。 最上方,最新的一条,来自【星】,时间显示是十几分钟前: 「阿梦!你到底在哪!看到回话!求你了!」 下面紧跟着三月七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瓦尔特·杨沉稳但难掩关切的询问,丹恒简洁却反复发送的 「平安否?」…… 再往下翻,还有姬子早些时候的留言,甚至帕姆用爪子艰难戳出来的、带着错别字的问候。 一条条,一句句,带着熟悉的焦急、担忧、牵挂,透过冰冷的屏幕,化为灼热的暖流,冲击着她刚刚筑起冰墙的心防。 列车组的大家……没有忘记她,一直在找她。 她的鼻尖有些发酸,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这些密集的、令人眼眶发热的信息流中,一条发送者ID为乱码符号、接收时间显示为“未知” 的信息,突兀地嵌在那里。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落款。 但茧梦知道是谁。这种风格,这种直接切入核心、仿佛早已写好只待时机发送的方式……只有“剧本”的书写者。 她指尖悬在那条信息上,停顿了数秒,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终于,她点了下去。 信息展开,内容简洁: 「茧梦,这是你未来在匹诺康尼的剧本。」 「只要你按照剧本去做,无论结果如何。」 「它都能帮助你们,解决‘失熵症’的问题。」 下面附着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结构异常复杂的动态数据包,正在缓慢加载,封面是一张光怪陆离、仿佛由无数梦境碎片拼接而成的城市俯瞰图, 霓虹闪烁,美得不真实,却又透着一股坠落的眩晕感——匹诺康尼,“盛会之星”。 茧梦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正在旋转加载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和她眼中剧烈动荡的、混合着震惊、疑虑、渺茫希望以及深入骨髓疲惫的复杂光芒。 解决失熵症……无论成功,或是失败? 艾利欧的“剧本”,从来不是童话。 它所承诺的“解决”,代价会是什么? 第83章 不是,谁的葬礼? 第二天的晨光并未带来约定的芝麻酥。敲门声响起时,茧梦正对着窗外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那对粗糙的棱形晶石耳坠。 门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面孔映入眼帘,却也带来了……一点不那么令人心安的东西。 “阿梦!可算找到你了!” 三月七的声音永远充满活力,粉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瓦尔特·杨扶了扶眼镜,沉稳点头。丹恒抱着手臂,目光在触及她安然无恙时,细微地松弛了一瞬。 然后,茧梦的视线落在了星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星怀里那个与她整个人气质格格不入的物体上——一个半旧的、金属质感、边缘还有疑似油污痕迹的标准制式垃圾桶。 茧梦沉默了一秒,两秒。 粉色的触角困惑地颤了颤,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垃圾桶,声音干涩: “星……你怀里这个是从哪找出来的?” 星眨了眨眼,把垃圾桶抱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 “路边看到的。造型很……别致。它好像在呼唤我。” 她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抱姿,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战利品。 茧梦的拳头瞬间捏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放、回、去。” 她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列车长会发飙的,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纵容你了!” 就在这略显混乱的重逢时刻,青雀从茧梦身后探出头来,栗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刚被吵醒。 她的出现,让列车组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茧梦身上,然后,齐齐一顿。 惊讶是难免的。 刚才还没注意,现在仔细看看,眼前的茧梦,与记忆里那个小小一只、体型近似孩童的身影截然不同。 她站在那里,身姿舒展,已有了少女初成的窈窕曲线,甚至比身后的青雀还要高出些许。 原本深色的长发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粉,额前一对心形的硬质触角色泽更加莹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能量纹路——从前只是隐约可见,如今却如同活的刺青,从领口、袖口探出妖冶的枝蔓: 胸前的莹绿、后背的金色、腰侧一闪而过的紫红……在晨光下无声地呼吸、明灭。 唯有那张脸,尽管褪去了稚气,线条更加清晰柔美,但眉眼间的神韵未变,粉色的眼眸里依旧盛着熟悉的、些许不安的温柔。 “几位是来接阿梦的?” 青雀先开了口,语气轻松。昨天的逛街中,茧梦已简单告知了自己的来历。 瓦尔特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嗯。这几日,多谢青雀小姐照顾。” “哈哈,客气什么。” 青雀摆摆手,笑得真心实意, “我还要谢谢她呢,托她的福,太卜大人难得批假,刚才又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带薪休假——她可是我的‘贵人’。”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眼里闪着“赚大了”的光芒。 “青雀,衣服……” 茧梦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明显短了一截、绷得有些紧的衣服,属于青雀的气息仿佛还缠绕在纤维里,让她耳根微热, “等我买了新的,就还你。” “啊呀,一件衣服而已,留着穿吧。” 青雀满不在乎,语气自然的有些亲昵, “我们俩之间,不用论这么清。” “……啊,哦,好,好的。” 茧梦应着,脸颊却不自觉地升温。那份因亲密相处和昨日种种而悄然滋生的、朦胧如晨雾的情愫,在此刻被对方一句“我们俩”轻轻拨动。 星抱着垃圾桶,目光在茧梦泛红的脸上和青雀之间来回逡巡,忽然福至心灵,开口惊人: “阿梦,你脸红什么?” “!” 茧梦身体一僵,触角都差点竖起来。她猛地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星的脚背上,在对方吃痛张嘴欲呼的瞬间,又迅捷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点羞恼的狼狈, “……闭嘴。” 她压低声音,粉色的眸子瞪了星一眼。 一场小小的闹剧后,告别时刻终究到来。 “青雀,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茧梦掏出那部失而复得的手机。 “诶?” 青雀果然愣了一下,浅褐色的眼里满是诧异, “你哪来的手机?” 她记得清清楚楚,把这姑娘背回来时,她身上除了那点“破布”,可谓是各种意义上的清清白白。 “……这个,” 茧梦顿了顿,脸上摆出极其认真的表情, “我说是猫叼来的,你信吗?” 青雀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看那部明显经历过“风雨”的手机,最终噗嗤一笑,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行吧,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来,扫码。” 联系方式交换完毕,最后的纽带轻轻系上。青雀站在门内,朝着他们挥手,身影在逐渐合拢的门缝后变小,最终消失。 茧梦握紧手机,那里存着一个名为“亲爱的阿雀”的联系人,昨日所有的光、影、温度、气息,仿佛都随着那扇门的关闭,被妥帖地收进了这个小小的符号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行程紧凑。 列车组先带着茧梦去了长乐天一家颇受当地人喜爱的成衣店。 面对店员好奇打量她身上纹路的目光,茧梦有些拘谨,但在三月七“这件好看!”“那件也试试!”的热情推荐下,还是选了几套合身的新衣。 换上寻常的罗浮少女服饰后,那些显眼的纹路被遮掩大半,她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异类”了。 就在茧梦以为即将直接返回星槎海中枢、登上列车时,瓦尔特却开口道: “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去一个地方。参加一场……慰灵仪式。” 仪式的地点设在流云渡一处较为僻静的泊位。 到场的人不多,气氛肃穆。天舶司的驭空大人亲自到场,她手中捧着一把精致的六骨叠扇,面色沉静,眼眸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哀恸与疲惫。 几位狐人同僚,包括曾与停云“竞争”的岩明,也沉默地站立着。 星槎的货舱敞开着,里面并非货物,而是一些日常物品和一些封装好的箱子:一套茶具、几包未开封的新颖茶叶、一柄看起来颇锋利的菜刀、一张未送出的弓箭……都是停云生前为身边人细心准备的礼物。 箱子里的,应该是停云的家当了…… 它们将被送上星槎,遵循狐人“天清路远”的习俗,驶向星空深处。 “这是在……?” 茧梦低声问身旁的星,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星抱着她的垃圾桶(她坚决不肯放手),用气声解释: “是停云。我们认识的那个‘停云’……其实从一开始,就是绝灭大君幻胧假扮的,真的停云小姐,恐怕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些是她留下的东西……算是,一个告别。” 信息量过于巨大,茧梦的大脑处理速度明显跟不上。 什么叫“从一开始就是幻胧假扮的”? 什么叫你们遇到了个个笑容甜美、八面玲珑、总是叫着“恩公”的狐人姑娘叫停云? 什么叫这个停云是在毁灭的令使假扮的?真停云已经死了? 星的解释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试图用简单逻辑消化复杂悲剧的直白: “我们之前不是帮了她很多吗?还一起对付药王秘传……结果到头来,她才是幕后黑手之一。 真的停云小姐可能早就……唉。现在仙舟决定为她举行慰灵仪式,把这些东西送走,也是做个了结。” 茧梦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甲板似乎在旋转。 她看了看驭空手中那把仿佛凝聚了主人所有巧思与温柔的扇子,又看了看星槎货舱里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物件, 最后目光落在星那张写满“这事实在太离谱了但我已经接受了”的脸上。 表情管理,逐渐崩坏。 第84章 幽囚狱 等、等等…… 茧梦的大脑像是过载的星槎核心处理器,信息流噼啪作响,几乎要冒出焦糊味。 遇到的狐狸 = 假的 = 绝灭大君幻胧? 真的狐狸 = 可能早就遇害了 = 所以我们此刻在参加她的葬礼? 葬礼 = 把她所有私人物品塞进星槎 = 发射到外太空变成宇宙垃圾??? 逻辑链条在认知的悬崖边摇摇欲坠,这其中的荒谬感,甚至暂时压过了得知熟人真实身份的震惊。 仙舟的习俗……真是有种不顾他人理解的美。 不对。 一个更清晰、更关键的事实猛地撞入脑海,压倒了所有荒诞感: 停云没死啊! 她现在好端端地在阮·梅那呢,她活得好好的,甚至可能比在仙舟时更……“自由”。 我要不要告诉她们?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如同冰水浇进滚油,引发了一连串更剧烈的反应。 她猛地想起进入仙舟前,银狼那带着玩味笑意的警告: “小心两把‘双刃剑’哦,茧梦~ 还有,记得要‘装作不认识一个人’。” 其中一把“双刃剑”,她已经切身“体会”过了——就是那差点将她意识撕裂、如今已与她融为一体的“繁育”星神遗骸。 那么,“装作不认识一个人”……指的难道就是此刻葬礼的主角,停云? “茧梦……女士?你怎么了?” 三月七关切的声音将她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粉发少女凑近了些,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脸色好奇怪,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昨天的伤还没好?” “没什么,” 茧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对三月七挤出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 “只是有点……感慨。另外,小三月,以后跟阿星一样,叫我‘阿梦’就好。” 她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丹恒, “丹恒,你也是。” 丹恒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那些无法完全被新衣遮掩的纹路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更深的静默。 如果那日他没有放她自己一个人离开,她是不是就不会…… 此时,天舶司主官驭空上前,仪式即将正式开始。 她手中那柄停云标志性的六骨叠扇,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主人在低声叹息。 说不说? 茧梦内心的天平剧烈摇摆 一边是艾利欧那看似荒诞却从未出错的“剧本”,是银狼清晰的警告。 另一边,是眼睁睁看着属于停云,属于那个会恭敬叫她“母亲”,笑盈盈看着她的女儿的一切过往痕迹,被当作“遗物”放逐到冰冷虚空的荒谬与不忍。 她甚至能脑补出未来某天,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停云得知今日情形后,可能出现的场景: 优雅的狐人女子微微垂眸,尖耳轻颤,声音带着九曲十八弯的委屈: “所以,母亲大人,您当日便是这般……眼睁睁瞧着女儿在仙舟的一切牵绊,化作星河间无依无靠的漂流之物么?” “不,停云,你听我解释,是艾利欧的剧本要求……” “母亲不必多言。” 停云轻轻打断,唇角噙着一丝苦涩又了然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 “女儿明白的,终究是……女儿在母亲心中的分量,抵不过那既定的‘命途’与‘剧本’,那些微不足道的旧物,丢了便丢了吧。” 光是想象那画面,茧梦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粉色的触角都下意识绷紧了。 一只心思九转玲珑、擅长操纵人心的小狐狸,对着你泫然欲泣、委委屈屈地“嘤嘤”控诉……这谁受得了?! 阮·梅的理性分析她能应对,星的抽象思维她能招架,可停云这种精准拿捏情绪软肋的婉转攻势,简直是她这种吃软不吃硬性格的天敌! 可是……“剧本”……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把新换的衣角揪出褶皱时,仪式已经按部就班地推进。 悼词简短而克制,带着仙舟人面对漫长生离死别特有的淡然与沉重。 那艘装载着停云“遗物”的星槎,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升空,调整方向, 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了遥远天际那巍峨的玉界门,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与常规探测范围之外,驶向深空既定的坐标。 星槎消失的刹那,茧梦像是终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做出了决定。 “我去……透透气,这里有点闷。” 她低声对身旁的三月七说了一句,不等回应,便转身离开了人群,步伐看似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需要一个隐匿几近无人的角落。 很快,在流云渡某个废弃货栈的巨大阴影背后,空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深紫与漆黑交织的、充满生物质感的狰狞装甲——暗蚀萨姆——悄无声息地显现,将她包裹。 下一刻,装甲背后那对如同虫翼与推进器混合体的结构猛地展开,喷吐出幽暗的尾焰,推动着它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诡秘流星,瞬间脱离了罗浮洞天的引力圈,朝着星槎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广袤而冰冷的虚空中追上那艘孤独航行的星槎并不难。 暗蚀萨姆以精确到毫米的操作,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星槎外壳上,利用装甲自身携带的、源自“繁育”权能的微妙侵蚀力,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融化”出一个仅供临时通行的入口。 舱内,那些属于停云的物件安静地躺在固定架上,沐浴着舷窗透进的黯淡星光,仿佛沉睡。 茶具、茶叶、未曾送出的弓箭、一些琐碎但精致的生活用品……每一件都似乎残留着原主人一丝温润灵巧的气息。 茧梦解除部分装甲覆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物件,然后轻轻一挥。 无形的空间波动泛起涟漪,如同水面包裹下沉的物体,将所有物品平稳地、完整地收进了她的系统存储空间。 那是一个接近于概念层面的“保存处”,时间流速近乎停滞,足以让这些物品保持原状,直至她找到合适的时机。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修复了星槎外壳,抹去一切痕迹,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脱离,返回罗浮。 暗蚀萨姆在进入洞天屏障前便已解体消散,茧梦本人则从另一条巷弄走出,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 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真的去“透了透气”,混入了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 仪式结束,哀思暂告段落。 由于仙舟战后诸多事宜仍需列车组从旁协助,加之景元将军尚在静养,各方协调仍需时间,星穹列车决定在罗浮再停留一段时日。 几日后的金人巷,正在经历一场由某位热心开拓者主导的、轰轰烈烈的“经济复兴”运动。 喧嚣的市井声中,叫卖、议价、机械运转与星的指挥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粗糙的生命力。 茧梦独自在略显拥挤的巷弄中穿行,感受着这截然不同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心中那根因命途和未来而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些许。 她在一个卖手工糖果的小摊前驻足,看着晶莹剔透的琥珀糖,想起青雀似乎提过喜欢甜食…… “茧梦小姐。” 一个清越、略带少年气,却又异常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茧梦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云骑军轻甲、背负剑匣的俊秀少年。 他金发金瞳,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站在喧嚣的市井中,周身也自然流露出一股锐利的剑气与受过严格训练的少年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悬浮环绕的几柄形制各异、灵光湛湛的飞剑,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安静地护卫着主人。 “在下彦卿,云骑骁卫。” 少年抱拳,礼仪周全,目光清澈而直接地落在茧梦脸上, “奉将军大人之命,有要事相商,还请茧梦小姐随我一行。” 将军?茧梦略感意外。 是符玄太卜吗?关于青雀的假期,还是关于自己这个“繁育令使”在罗浮的注意事项? “将军?是符玄太卜吗?”她问。 “不,” 彦卿摇头,语气平稳,却让茧梦心中微微一凛, “是景元将军。” 景元?那位传闻中在对抗幻胧时身受重伤、至今仍在神策府深处静养的罗浮将军?他醒了?而且……要见自己? “哦,没问题。” 茧梦压下疑惑,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这位智谋深远、在仙舟举足轻重的将军亲自相邀,她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能事先问一下,我们要去哪里吗?神策府?” 彦卿抬起头,那双眼眸直视着茧梦,周围悬浮的飞剑似乎感应到什么,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不,是幽囚狱。” 第85章 狱中密谈 “不,是幽囚狱。” 彦卿的声音斩断了金人巷最后的暖意。茧梦瞳孔微缩,触角低垂,没有多问,只是给星留了个消息之后便跟上了少年骁卫。 几番转折的尽头并非堡垒,而是鳞渊境边缘一处荒僻墨潭。 潭水吞噬光线,寒意刺骨。 “入口在水下,请来这边,这里有通道。” 彦卿率先没入黑暗,飞剑化作冰蓝引灯 ,茧梦紧随,下潜极深,周遭唯有水压与透骨阴冷。 终于,一扇嵌于岩壁的巨硕石制门扉显现——镇海门。 门上古老符箓微光流转,此刻敞开一道缝隙,泻出内部非自然的惨白光线。 穿过门扉,天地骤变。 巨大而干燥的水下空腔展露眼前。 高阔岩顶嵌着散发恒定冷光的晶石,照亮下方肃杀无边的石制中庭。 四周岩壁如同无限延伸的蜂巢,布满密密麻麻的监牢门户,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空气冰冷凝固,弥漫着防腐药剂与岁月尘埃的气味,唯有规律滴水声与结界低沉嗡鸣打破死寂。 两侧通道,十王司判官如玄甲石雕肃立,面具眼缝后微光暗藏,彦卿目不斜视,引茧梦踏上盘旋向下的环形石阶。 越往下,光线越惨淡,牢门封印越复杂耀眼,冰霜与电弧缠绕门扉,某些门后传来令人脊背发凉的被凝视感,与锁死的磅礴恶意。 不知下了多少层,彦卿在一扇朴素石门前止步,门前两名判官气势深沉如渊。 “将军在内。” 彦卿侧身,示意茧梦独入。 茧梦推开门。 室内简陋,一桌二椅,明珠冷照,仙舟罗浮的神策将军背对门口,立于一面巨大的晶体“窗”前。窗内暗影流动,似囚困着不可名状之物。 他闻声转身,常服白发,姿态带着慵懒疲惫,但那双微微睁开的金色瞳孔,却如沉淀风霜的琥珀,平静看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无形重量。 “繁育的令使,” 景元开口,声音在这死寂囚室中清晰回响, “或者说……茧梦?” 他抬手,示意对面石椅。 “此地清净。请坐。” 茧梦下意识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液,依言在景元对面坐下。 石椅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身后,彦卿无声地退出,厚重的石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 偌大、空旷、唯有诡异晶体窗散发微光的石室内,只剩下她与这位深不可测的仙舟将军。 “那个……景元将军找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茧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点干,她看得出景元并非怀揣恶意而来, 没有层层叠叠的伏兵,没有剑拔弩张的质问,他甚至顶着未愈的伤体,选择在这样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私密的环境里单独会面。 这更像是一次……平等的,甚至带有某种协商意味的接触。 难道是自己偷偷“截留”停云遗物的事情暴露了?不应该啊,自己的行动几乎是完美的…… “茧梦小姐,” 景元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执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朴素茶壶,倾倒出两杯色泽清亮的茶汤,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 “让你在仙舟地界遭遇袭击,身陷险境,实是仙舟云骑护卫不周,也是我这个当将军的失职。 景某如今身体抱恙,不便饮酒,只好以此清茶,先向茧梦小姐赔个不是。” 他将其中一杯推向茧梦。 “将军言重了!” 茧梦连忙双手接过温热的茶杯,指尖触及粗陶杯壁的暖意, 左耳耳垂上,那枚青雀所赠的、由忆质晶石粗磨而成的银色棱形耳坠随之轻轻晃动,折射出一小片微光, “那日是我自己疏忽鲁莽,与仙舟无干。” “茧梦小姐倒是大气爽快。” 景元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如此,景某也不再说那些虚言客套了。” 他啜饮一口茶,放下杯子,金色的眸子望向茧梦,目光平静却专注: “实不相瞒,前几日对你下手、意图不轨的两人——镜流与那位化名‘罗刹’的旅者,已然落网,此刻正分别拘押于幽囚狱深处。” 他顿了顿,观察着茧梦的反应, “景某此番邀你前来,正是想与你商议一下……关于此二人的处置,以及他们背后牵扯的某些事。” “啊?噢噢……是他们啊……” 茧梦捧着茶杯,也小口嘬了一下。 茶味清苦微甘,带着仙舟特产的植物清香,稍稍驱散了石室的阴寒,她心思电转,罗刹与镜流……他们谋划的,无疑是那“繁育”遗骸。 “景元将军是想让我配合仙舟方面调查吗?” 她试探着问,琥珀色的眼眸直视对方, “还是说……与那已经与我融合了的‘繁育’孑遗有关?” “不错,” 景元坦然承认,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粗糙的桌面, “正是与那‘繁育’孑遗,或者说,与它如今的状态——也就是与你——有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额,将军,” 茧梦挠了挠头,粉色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触角也配合着困惑的姿势微微弯折, “不是我不想帮忙哈,那东西……已经彻底和我融合了,不分彼此,想把它分离出来,恐怕……不太现实。” 她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哈哈,茧梦小姐说笑了。” 景元轻笑摇头,那笑声驱散了些许室内的凝重, “景某与仙舟,岂是那等强取豪夺、不顾他人安危之辈? 此番请你前来,并非索要什么,而是因为……镜流与罗刹在受审时,提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计划。”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姿态依旧放松,但语气中的分量陡然增加: “说来惭愧,仙舟联盟内部,有相当一部分高层,对这个计划的某些前景……产生了兴趣。” 茧梦的心微微一沉。 “但计划的真正核心与关键,” 景元的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在仙舟,不在罗刹,也不在镜流。” “而在于你,茧梦小姐。” “我……?!” 茧梦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石室内陷入一片长久的沉默,只有晶体窗内那未知暗影缓慢蠕动的微响,以及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她看着景元,将军的脸上没有逼迫,没有诱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仿佛在等待她自行决断的耐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水的热气渐渐稀薄。 最终,茧梦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她抬起头,粉色的眼眸深处那些因回忆青雀,因“剧本”而生的纷乱情绪,逐渐沉淀为一种清晰的、下定决心的光。 “那么,景元将军,”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在做出任何答复之前……我能了解一下,这个计划,究竟是要做什么吗?” “当然。” 景元似乎早就等待着她这个问题,回答得毫不迟疑, “计划的大体框架,是意图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针对‘丰饶’星神的正面神战或大规模冲突中, 借助‘繁育’命途某种特质的‘力量’,对‘丰饶’概念本身,尝试进行某种……‘彻底’的遏制或消解。” 他选择了非常谨慎的用词,但其中的含义惊心动魄。 “而若要借用‘繁育’之力,” 景元的目光再次落在茧梦身上,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评估与确认, “纵观已知宇宙,恐怕没有比已完成深度融合、身为实际意义上‘繁育’最高位格存在的茧梦小姐你,更合适、也可能是唯一的人选了。” 彻底消灭丰饶……借助繁育的力量…… 茧梦的脑海中,瞬间掠过许多画面:建木的疯长,魔阴身的悲鸣,持明卵的畸变,以及……那些因“失熵症”而在灵魂深处啃噬着她的冰冷恐惧。 “繁育”与“丰饶”,在某些层面上,也存在着某种联系,而且当年繁育陨落时,丰饶好像也拿走了一部分繁育的东西。 “哦……这样啊……” 她低声重复,仿佛在消化这个过于庞大的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耳垂上的晶石耳坠,粗糙的棱角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感。 “茧梦小姐,” 景元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理解与劝说的意味, “景某知道,此事听来匪夷所思,牵连甚广,风险更是难以估量,你无需立刻答复,更不必迫于任何压力,仙舟可以等,也需要更周全的考量……” “我答应。” 三个字,清晰,平稳,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却像一块投入绝对静水的巨石,在这幽寂的石室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回响。 景元脸上那惯常的、带着些许疲惫慵懒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微微睁大了些总是半眯着的金色眼眸,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一丝不确定。 茧梦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她的身形在惨白明珠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但背脊挺直,那些在衣物下若隐若现的能量纹路,仿佛也随着她坚定的心意而微微发亮。 “我答应,景元将军。” 她重复道,每个字都像经过锤炼, “我愿意——以‘繁育’令使的身份,以我所能调动的‘繁育’之力,在仙舟需要的时候,助力你们,抗击‘丰饶’。” 石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 先前的沉默是悬而未决的沉重,此刻的寂静,却像紧绷的弓弦被松开前那一刹那的凝滞,充满了某种一往无前的决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深邃未知的命运回响。 景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惊讶,有审视,有一丝了然的叹息,最终,尽数化为一种郑重的接纳。 他也缓缓站起身,不再有丝毫病弱之态,属于仙舟神策将军的威仪在此刻完全显现。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立刻追问缘由,只是同样郑重地,向眼前这位非人的少女令使行了一礼。 第86章 花开两边 茧梦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并未如往常般局促躲闪,而是坦然受了景元这一礼。 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额前粉色的心形触角在幽室明珠的冷光下,泛着某种近乎神性的、静谧的微光。 她觉得自己当得起这一拜。 若还是列车上那个懵懂跟随、会被星一个玩笑惹得脸红的“阿梦”,此刻恐怕早已手足无措地跳起来连连摆手。 但融合了那繁育孑遗之后,来源于尘风的记忆碎片更加凝实,清晰了。 这些记忆碎片让她对仙舟、对“巡猎”、对这场可能涉及星神层面对抗的宏大图谋,有了模糊却沉重的直觉。 她“看到”的不是具体计划,而是纠缠的命途丝线、燃烧的星辰、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本可以拒绝。 凭借她此刻的力量,颠覆仙舟或许不易,但若一心离去,仙舟也未必能强留。 那些记忆碎片的影响如深海暗流,推动着她;而更现实的考量也在心头盘旋: 即将前往的匹诺康尼,艾利欧的剧本语说“无论成败”皆可指向解决失熵症的可能。 这本身就像一场豪赌。 她需要后手,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最坏结局,为她那些散落星河、挣扎于失熵症中的“孩子们”,铺一条或许能延续存在的路。 “巡猎”麾下的势力是宇宙中少数算得上守序正义的庞大势力。 与他们建立起一份基于共同目标的“联系”,或许在未来某一日,当自己走入绝境时,能成为流萤她们……留下最后可以尝试求援的“人脉”。 “景元将军,” 待景元重新直起身,茧梦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无比, “我还有一个条件。” “茧梦小姐请说。” 景元神色不动,似乎早有预料。 “在具体商议任何计划之前,” 茧梦的目光转向石室那扇厚重的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幽狱更深处, “我要见罗刹,还有镜流。” 景元金色的瞳孔中流光微转,沉默了片刻,随即颔首: “可以,此二人事关计划源头,茧梦小姐有权了解,景某……陪你一同前往。” 他的应允干脆,甚至主动提出陪同,这本身也是一种姿态。 星核猎手基地。 仙舟的剧本暂时落幕,收获与混乱都已尘埃落定。 基地内恢复了某种惯常的、带着电子设备低鸣与虚无慵懒感的氛围,四人休整,为下一个目标——“匹诺康尼”的盛会之星——做着准备。 但流萤有些心神不宁。 她抱着膝盖,坐在自己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琉璃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虚空。 任务本身执行得很顺利:精准的轰炸,制造混乱与不可回收的现场,阻拦关键人物,然后按银狼的指示迅速撤离。标准流程,干净利落。 可就是这份“标准”和“顺利”,让她觉得不对劲。 银狼和艾利欧之间,似乎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刻意对她屏蔽的微妙气息。 执行完任务返回接应点时,银狼几乎是以一种近乎“催促”的姿态,拉着她立刻跃迁离开,甚至没让她有多看一眼爆炸现场后续的时间。 以往银狼虽然也怕麻烦,但绝不会如此……回避。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而这个问题,很可能与当时在那个区域、与罗刹和镜流产生关联的某个存在有关。 一个模糊的、让她心底某处微微抽痛的猜测,如同水下的暗影,时隐时现。 她皱着眉头,试图从记忆碎片中拼凑线索,从银狼当时的只言片语和细微神态中寻找破绽。 直到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因为过度思考而显得有些呆滞,她才猛地晃了晃头,银色短发随之摆动。 不行,空想无益,银狼和艾利欧,突破口很明显。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银狼的舱室。敲门前,她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游戏音效和银狼偶尔的嘟囔。 “银狼,在忙吗?” 流萤叩响门扉。 “哦,流萤啊。” 里面的音效暂停了一瞬,传来银狼略显含糊的回应, “进来吧,门没锁。” 流萤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颇具银狼的个人特色: 房间不算乱,但充满了各种潮玩手办、闪烁的电子设备以及随意悬挂的数据线。 银狼本人正趴在房间中央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印花T恤和极短的牛仔热裤。 她翘着腿,脚上那只标志性的黑色渔网短袜并未脱下,网格紧紧包裹着纤细的脚踝与小腿肚,在舱室恒定的冷白光下,渔网的孔隙与肌肤形成暧昧的对比。 T恤下摆因为她趴伏的姿势而向上缩起,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腰肢,以及热裤边缘若隐若现的腰窝曲线。 她手里捧着一个便携游戏终端,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一双玉腿无意识地在空中交替轻轻摇晃。 随着游戏节奏,脚趾时而蜷起,时而舒展,透过那层纤薄的黑色渔网,能看到足底肌肤是健康的粉里透红,脚弓的弧度优美,脚踝骨感分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幅姿态,慵懒、随意,又带着少女不自知的、猫一般的诱人气息。 “银狼,” 流萤没有绕弯子,走到床边,琉璃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床上的人, “你和艾利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 银狼操作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角色差点在屏幕上挂掉。 她没抬头,声音却提高了半度,, “有吗?我们哪有什么事瞒着你呢,对吧?” 最后的干笑简直是把“心虚”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流萤不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继续盯着她。 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剥离所有伪装,直抵核心。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微弱的旋律。 银狼起初还能硬撑着操作几下,但越来越无法忽略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终于,她哀叹一声,猛地按了暂停,把游戏终端往旁边一丢,抱着一个造型奇特的、似乎是茧梦很久以前送她的抱枕,一个翻身盘腿坐了起来。 T恤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滑向一边,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好了好了!” 银狼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啊!你、你总不能让我凭空编一个事情出来吧?” “嗯——?” 流萤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长长的、充满怀疑的升调。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单膝抵在床沿,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银狼还在微微晃动的、穿着渔网袜的脚踝! “卧靠!” 银狼轻呼一声,脚踝处传来的微凉触感和不容挣脱的力道让她一惊。 流萤的手指修长有力,恰好扣在她踝骨最纤细的地方,隔着一层薄薄的渔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肌肤的温度差。 “不对,” 流萤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琉璃色的眼眸锁住银狼有些慌乱的灰色瞳孔, “你在心虚。你绝对,有事情在瞒着我。关于仙舟的任务,关于……当时那里的‘其他’情况。” “诶诶!说就说,别抓我脚啊!很痒!” 银狼试图抽回腿,但流萤握得很稳。 她越是挣扎,流萤反而握得越紧,甚至微微用力,将她的腿拉直了些,这个姿势让银狼的重心不稳,上半身微微后仰,T恤下的曲线更加凸显。 “你一定要跟茧梦一样这么提着我吗?!” 银狼试图用抱怨转移话题,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妙的、被“母亲”拎起来的回忆。 “别扯开话题。” 流萤不为所动,另一只手也撑在了床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俯视姿态, “快说。” “这……这我真的不能说!” 银狼别开脸,耳根有点发红,不知是因为姿势还是窘迫, “艾利欧特别交代过,在匹诺康尼的剧本正式开始之前……绝对不能让你知道某些‘前置信息’!这是为了剧本的‘纯粹性’!” “你们……” 流萤的瞳孔骤然收缩,琉璃色的眼底仿佛有冰冷的火焰一闪而逝。 她盯着银狼看了几秒,最终,猛地松开了手。 “诶呦!” 银狼猝不及防,因为刚才的对抗力道,整个人向后倒去,重新摔进柔软的床铺里,发出一声闷响,怀里的抱枕也飞到了一边。 流萤已经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就向门外走去,银色短发的发梢划过决绝的弧度。 看方向,是直奔艾利欧通常所在的舰桥核心区域。 “啧……说松就松啊,一点情面都不讲。” 银狼揉着自己被捏得有些发红的脚踝,嘟囔着坐起来。 看着流萤离开的背影,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担忧。 她撇了撇嘴,重新拿起丢在一边的游戏终端,但这次没有继续游戏。而是快速退出,调出了一个特殊的加密通讯界面。 联系人列表里,一个头像格外醒目——那是一个手工编织的、有着双马尾红色衣服的布偶娃娃,笑容灿烂得有些诡异。 第87章 前提 考虑到两人的危险性、过往经历与计划中的角色,罗刹与镜流被分开关押在幽囚狱不同层面的禁室中。 与罗刹的会面短暂而直接。 金发的男子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优雅,即便他此刻身处囹圄。 他有他的故事,他的执念,他的疯狂——但这些对茧梦而言并不重要,至少此刻不重要。 她只需要从他口中,清晰地了解那个关乎“借繁育之力对抗丰饶”计划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风险、每一个可能的代价。 罗刹没有隐瞒,或许他认为无需隐瞒,或许他早已将茧梦视为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冷静,唯有眼底深处那簇不熄的火焰,揭示着其下的偏执。 听完,茧梦沉默片刻,然后,在罗刹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她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拳、掌、肘、膝……她的动作迅疾如电,蕴含着非人的怪力,每一击都结结实实地落在罗刹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最原始的肉体力量,仿佛要将今日积压的所有情绪,对自身命运的愤怒,对即将踏入未知的恐惧,对被迫承担重任的无奈——都借此宣泄出去。 罗刹起初试图格挡,但很快便放弃了,只是护住要害,任由那些攻击落下。 他嘴角渗出血丝,金色的长发变得凌乱,昂贵的衣物破损,但那笑容却逐渐放大,最终化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 在狭小的囚室中回荡,混合着肉体受击的闷响,构成一幅诡异而令人心悸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愤怒吧!憎恨吧!这才是力量……这才是‘生’的证明!” 他在痛楚与大笑中断续嘶吼。 茧梦没有理会他的疯言,最后一记沉重的肘击将他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他滑落在地,依旧在低笑喘息。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对方血液的微温,她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再无多余言语,转身,推开了沉重的牢门,将那片混杂着血腥与疯狂笑意的空间留在身后。 这个男人……这个与某个遥远记忆碎片中身影重叠的同位体。 只要确定了他的目标与仙舟、与对抗丰饶的大方向暂时一致,只要确认他此刻是“队友”,其余的,她并不关心。 揍他,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划定界限的方式。 然后是镜流。 茧梦在通往更深层禁室的盘旋阶梯前停下了脚步,拦住了陪同的景元。 “茧梦小姐这是何意?” 景元依旧带着那副惯常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淡然笑意,只是眼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紧绷无法完全掩藏。 茧梦对他摇了摇头,粉色眼眸在幽狱冷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景元将军,我知道里面那位是你的授业恩师,曾经云上五骁之一的剑首镜流。”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我需要向你,也向仙舟,确认个前提。” “哦?什么前提?” 景元笑容微敛。 “镜流如今,是否还算是仙舟联盟的一员?她的名字,是否还在云骑军的籍册之上?仙舟的法律与庇护,是否依旧适用于她?” 茧梦的问题直指核心。 “……” 景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微微垂下眼眸,雪白的长发滑落额前,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沉默在冰冷的石阶间蔓延,只有远处结界低沉的嗡鸣。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 “她……不再是了,早在数百年前,她挥剑斩向同袍、堕入魔阴身的那一刻起,便已不是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某种沉重的负担下挤压而出。 “那么,” 茧梦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接下来,无论我在那间囚室中对镜流做出什么事——只要不危及幽囚狱本身,不触犯仙舟其他律法——仙舟方面,都没有正当的理由与立场介入、干涉或追责,对吗?” “……是。” 景元的回答比上一次更加艰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将军,” 茧梦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洞察的锐利, “你迟疑了。” 景元抬起头,脸上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彻底消散,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深藏的痛楚。 “茧梦小姐见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竟又向茧梦行了一礼, “无论您因何缘由,要对师父她做什么……景某……景某仅以私人身份,一个不肖弟子的身份,恳求您……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身形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得有些佝偻,仿佛瞬间被数百年的重担压弯了腰。 “师父她……这一生,已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苦痛与……疯狂,她所求的,或许只是一个终结,或是……一个赎罪的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请您……至少,不要让她最后的时刻,太过……不堪。” 曾经的仙舟剑首,云上五骁之一,他敬仰追慕的师长,如今沦落至此。 那份复杂的情感——敬、畏、怜、愧、痛——几乎要冲破他数百年来修炼出的平静外壳。 “景元将军,” 茧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他近乎哀求的话语, “你现在还把她当师父,她现在却未必还把你当徒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取决于你的恳求,也不完全取决于我的意志。” 她望向那扇通往镜流囚室的门,眼神复杂。 “那只取决于她自己, 取决于她是否依然沉浸在那场持续了七百年的、名为‘复仇’与‘悔恨’的迷梦里,拒绝醒来; 也取决于……她是否愿意,或者是否能够,支付我所要求的‘代价’。” “……” 景元没有再说什么,他听懂了茧梦话语中那份不容更改的决绝,也明白自己早已失去了干预的资格与立场。 他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材,看到里面那个被疯狂与执念吞噬的身影。 “考虑到将军大人的身心健康,” 茧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会面,还是由我自己进去吧,无论发生什么,起码此次之后她会是一个清醒的镜流。” “……也罢。” 景元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决绝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扇即将开启的牢门。 他抬起头,望向幽囚狱高远而冰冷的、嵌满发光晶石的岩顶,闭上了眼睛。 挺拔的背影依旧,却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无力。 茧梦不再看他,伸手,推开了那扇远比罗刹那里更加沉重、封印也更为隐晦复杂的石门。 第88章 第一个问题 镜流的囚室比罗刹那里宽敞些许,但也依旧简洁到近乎苛刻。 没有多余的物品,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郁的寒气,以及一种锐利的、仿佛无形剑气残留的气息。 最显眼的限制,只有一副闪烁着幽蓝符文的特制镣铐,锁在她纤细但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腕上。 她并未被束缚在固定处,仍可在室内有限活动。 镜流安静地坐在桌边的石椅上,背脊挺直如剑,即使沦为囚徒,那份属于昔日剑首的孤高与凛冽依然刻在骨子里。 听到开门声,她并未立刻回头,直到茧梦完全走入,关闭了身后石门,她才缓缓转过脸。 黑色的绸带依旧覆着她的双眼,但那道“视线”却精准地落在了茧梦身上。 “是我,镜流小姐。” 茧梦率先开口,声音在寒冷的囚室中显得清晰。 “……我记得你。” 镜流的声音清冷,如同冰泉击石,不带太多情绪波动, “那个繁育令使。” “嗯,是我。” “呵。” 镜流轻轻嗤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景元怎么会放心让你独自进来?他应当知道,即便戴着这副镣铐,我要杀你,也并非难事。” “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茧梦向前走了几步,粉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黑色绸带, “对他那样一个被迫成长起来的孩子来说,目睹全程,恐怕不太好。” “哦?有趣。” 镜流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一个看着不过两三岁模样的孩子,竟然称呼他为‘孩子’?” “纠正一下,” 茧梦已经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我今年一岁,虽然不记得具体生日,但确实还没到两岁。” “其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茧梦毫无预兆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镜流眼前那副象征性的黑色绸带! 绸带飘落,露出其下一双赤红如血、却又冰冷空洞的眼眸。 那红色并非鲜活,更像是凝结了无数血与罪、痛苦与疯狂后,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暗红宝石。 镜流似乎微微震了一下,但脸上并无多少讶异。 “你们的计划,我已经从罗刹那里知道了,我会参与进来。” 茧梦直截了当地说,将绸带随手扔在石桌上。 “……那你此次前来,是要告知我这件事?还是说,” 镜流血红的眼眸对上茧梦琥珀色的瞳孔,锐利如剑, “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承诺?忠诚?还是……别的代价?” 茧梦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镜流腕上的幽蓝镣铐。 粉紫色的、带着浓郁生命与侵蚀气息的能量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拥有意识的藤蔓,缠绕上镣铐表面的符文。 那些坚固的仙舟封印,在这股本质截然不同的“繁育”力量侵蚀下,发出细微的、如同冰层开裂般的“滋滋”声,光芒迅速黯淡、瓦解。 几息之后,镣铐“咔哒”一声,自行开启、脱落,重重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镜流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皮肤上残留着封印解除后的淡淡灼痕。 她看着茧梦,眼中红芒流转,等待下文。 “镜流,” 茧梦却忽然提起了看似无关的话题,声音在空旷囚室里回荡, “我听说过你们‘云上五骁’的往事,也大致知晓了,你们每个人……后来的结局。” “镜流,丹枫,应星,白珩,景元。” 她一个个念出名字,如同叩响墓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石桌边缘划过。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这是我听阿刃经常念叨的话。” “你想说什么?” 镜流的声音冷了下来,囚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茧梦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呵,” 镜流冷笑,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可以不回答。” 茧梦的语气平淡无波, “只是,我会立刻退出你们那个‘借繁育弑丰饶’的计划,没有我这个核心,你们的谋划,不可能再找到一个与我相当的替代品, 到时候,任你们谋划再多,你们的计划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你……!” 镜流血眸中厉色一闪,周身寒气骤然爆发,形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雾,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恐怖的威压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茧梦! 然而,比她气势爆发更快的,是茧梦的动作。 茧梦猛地探身,双手如铁钳般狠狠扣住了镜流因寒气勃发而微微绷紧的双肩! 她的手指深深陷入对方单薄衣物下的皮肉,强大的力量与瞬间注入的、带着麻痹效果的繁育能量,让镜流的气势骤然一滞。 两人面孔近在咫尺。 茧梦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镜流那双因惊怒而紧缩的血红瞳孔。 “第一个问题,” 茧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近乎诘问的怒火,在冰寒的囚室里炸开: “你当年不是罗浮剑首吗?哪来的脸,最后让一个辈分最小、心性最纯的‘孩子’,去给你收拾那烂到无以复加的烂摊子?!” “什么……?” 镜流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第89章 第二个问题 “好一个‘云上五骁’啊!” 茧梦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语速加快,字字如刀,劈开那被冰封了七百年的过往, “白珩牺牲,是悲壮,是无奈! 可罪人丹枫,还有应星——他们用她的遗体擅造孽龙,试图行那逆天之举时,可曾想过这对逝者是怎样的亵渎?! 而你,镜流!你亲手斩了那孽龙,第二次眼睁睁看着挚友在面前‘死去’,感觉如何?后来,你又亲手斩了白珩的‘来世’……那感觉,是不是更‘好’了?!” “你——!!” 镜流的呼吸陡然急促,血红的眼眸中,理智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痕,狂暴的、属于魔阴身的混乱与痛苦疯狂上涌! 囚室内的寒气不再是飘散的雾,而是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锋锐的冰晶,如同暴风雪般环绕激荡! 她周身爆发出骇人的剑气,一把纯粹由极致寒气与杀意凝聚而成的冰剑,瞬间在她掌中成型,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茧梦心口! 这一剑快、狠、绝,毫无保留,是昔日剑首盛怒下的杀招! 然而,茧梦不闪不避,只是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流转着浓郁的粉紫色能量,竟直接抓向了那锋锐无匹的冰剑剑刃! “咔——!”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足以斩断金铁的冰剑,在触及她手掌的瞬间,被那蛮横的“繁育”能量侵蚀、崩解,炸裂成漫天晶莹的冰粉,簌簌落下! 茧梦的手掌毫发无伤,只有一层薄薄的冰霜迅速被体温融化。 她捏碎冰剑的手势未停,顺势向前一按,强大的力量推得镜流向后踉跄! “他当时手下留了情,放你逃了,我说的对吗?” 茧梦步步紧逼,声音冰冷, “他没对你下杀手,哪怕你已犯下弑杀同袍的重罪,哪怕你已堕入魔阴身,成为仙舟追捕的要犯!他给你留了一条生路,哪怕这条生路可能是更漫长的折磨!” “你懂什么?!” 镜流终于失控,发出一声压抑了数百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她眼中的血红几乎要滴落,脸庞因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而扭曲,银白的发丝无风狂舞!魔阴身彻底发作! 更多、更巨大、更狰狞的冰刃在她周身凝聚,囚室瞬间化为剑刃风暴的中心,温度骤降至连岩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那种被悔恨日夜啃噬灵魂的滋味!那种看着她一次次‘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你怎么可能懂?!” 无数冰刃如同暴风雪中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茧梦!每一道都蕴含着镜流毕生的剑意与魔阴身疯狂的杀念! 茧梦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幻化出残影,莹绿色的能量在她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屏障,将大部分冰刃弹开、湮灭。 她的动作简洁高效,时而挥掌拍碎近身的冰刃,时而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身避开致命的袭击。 冰屑与能量碎光在她身边不断炸裂,映亮她毫无表情的脸。 “我不懂!你说的对,我可能永远无法真正体会你们那七百年的纠葛与痛楚!” 茧梦的声音穿透冰刃的尖啸,依旧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 “但你们自己,就真的明白了吗?!” 她猛地旋身,一记凌厉的侧踹,裹挟着澎湃的巨力,精准地穿过冰刃的缝隙,狠狠踹在镜流的腹部! “砰!” 镜流如同被星槎撞中,身体弯折成虾米,口中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疾飞,重重撞在坚不可摧的囚室石壁上! 坚固的岩石表面竟被她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她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落。 但茧梦的攻击并未停止! 几乎是镜流撞墙的同一瞬间,茧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如铁箍般死死掐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将她刚刚滑落一点的身体再次按回冰冷的石壁! “明明是几个成年人,自诩阅历丰富、实力超群!却连‘逝者已逝,珍视生者’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看看你们自己后来都做了什么?!” 茧梦的指甲此刻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尖端已然刺破了镜流颈部白皙的皮肤,细微的、属于王虫的麻痹与侵蚀毒素悄然注入。 镜流身体一僵,想要凝聚力量的举动被打断,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呃……”的艰难气音。 “第二个问题,你们‘云上五骁’,到底是四个人,还是五个人?!” 茧梦的脸逼近她,两人呼吸可闻,她眼中燃烧着让镜灵魂都感到灼痛的怒火, “还是说,在你心里,在你们心里,景元他……从来就只是被你们拉来凑数的那个‘小徒弟’,他的感受,他的处境,他的痛苦,从来就不值得被真正放在心上?!” “一个死,三个疯!” 茧梦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锤,狠狠砸下, “你们沉浸在自己为了挚友牺牲一切的悲剧里时,可曾想过牺牲的挚友是否愿意? 可曾有一刻,回头看过那个被你们留下、被迫收拾一切残局、被迫在手刃师父与维护律法之间挣扎、被迫在漫长岁月里独自背负整个罗浮未来的——‘孩子’?!” “你们——哪来的脸,这么对他?!” “你们——哪来的资格,让他承受这一切?!” 掐住脖颈的手骤然收紧! 镜流的脸庞因缺氧和毒素迅速失去血色,窒息的痛苦让她本能地挣扎, 赤红的眼眸瞪大,里面翻涌着剧痛、疯狂,以及……某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震骇与……更深沉的痛楚。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否认,但喉咙被死死扼住,毒素麻痹着神经,只有破碎的气音溢出。 茧梦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怒,景元于她,不过是今日初识,点头之交。 这份为他感到的委屈、愤怒、乃至痛心……这股汹涌得几乎要将她自己淹没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是共鸣?是同情?还是说……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内心深处,也将那个白发将军眼中深藏的疲惫与孤独,与如今的自己重叠了? 她不明白。 但此刻,她不想明白了。 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需要宣泄的出口。 第90章 第三个问题 她猛地松开了手。 镜流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人偶,身体沿着冰冷的石壁软软滑落,瘫倒在墙角,头颅无力地低垂,银白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要将肺叶咳出,颈间被指甲刺破的细小伤口渗出血珠,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身体因为毒素和窒息后的脱力而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咳咳……咳咳咳……嗬……嗬……” 茧梦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是对魔阴身,不是对罪孽,而是对那种将自身痛苦无限放大、却对他者(尤其是亲近者)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下意识转嫁的……自私的绝望。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瘫倒在地的镜流并没有昏厥,也没有继续攻击。 她低垂着头,身体颤抖着,却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怪异的声音。 起初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混合着咳嗽与哽咽,最终变成了嚎哭般的大笑,又像是哭泣般的狂笑。 “哈哈哈……呜……哈哈……嗬……” 她笑着,眼泪却从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汹涌而出,划过沾着血污与灰尘的脸颊。 她蜷缩起身体,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将七百年来压抑的所有情绪——痛苦、悔恨、疯狂、孤独,还有此刻被赤裸揭穿后的无地自容与更深层的崩溃——都通过这疯魔般的哭笑倾泻出来。 茧梦冷冷地看着。 她知道,即便自己吸收了繁育遗骸,实力大增,但若镜流神智清明、全力搏杀,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制服。 刚才的压制,与其说是力量的胜利,不如说是话语的利剑,精准地刺穿了她用疯狂与偏执构筑了七百年的心防, 触动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最鲜血淋漓的疮疤——那份对景元,对那个她亲手教导、亦徒亦弟、最终却不得不刀刃相向的孩子的、深埋于无尽痛苦之下的、无法言说的愧疚。 “呵……” 茧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冰冷, “你也在愧疚,对吗? 哪怕被魔阴身和复仇的执念淹没了大半,在最深处,你依然知道,你对不住他。” 镜流的哭笑慢慢消止,只剩压抑的抽泣和颤抖。 茧梦蹲下身,伸出手指,有些粗暴地勾起镜流沾满泪痕与血污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看向自己。 “呐,镜流,” 茧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彻骨髓的寒意, “你和罗刹,处心积虑,甚至不惜触犯禁忌,也要谋划借助‘繁育’之力去弑杀‘丰饶’……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盯着镜流涣散又痛苦的血眸。 “是为了给那个叫‘白珩’的狐人女子报仇吗?为了宣泄这七百年来无处安放的恨意与痛苦吗?” “那与你何干。” 镜流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偏执的冷光,毒素已经布满了她的全身,此刻的她说句话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你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们……” “我没资格。” 茧梦干脆地承认,手指微微用力,捏得镜流下颌骨生疼, “镜流,我确实没资格评判你们当年的选择与痛苦,我愤怒,我指责,仅仅是因为——我看不惯。” 她松开手,任由镜流的头再次无力垂下。 “我只是单纯想揍你。,为那个被迫成熟、被迫背负、连悲伤都要计算着分寸的‘孩子’,揍你一顿。” “呵……” 镜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镜流,你已经为了‘复仇’这个目标,不顾一切了。” 茧梦陈述着事实。 “复仇总需要付出代价。” 镜流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我会,罗刹会,刃会……丰饶,更会。” “那如果,” 茧梦缓缓站起,阴影笼罩着蜷缩的镜流, “代价是再死一个‘白珩’呢? 我是说,另一个对你、对景元、对某些人而言,同等重要,甚至更为重要的存在。,为了达成弑杀丰饶的目的,需要她/他牺牲。” 镜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身体僵硬。 但很快,那僵硬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只剩下偏执的深渊。 “……不会有第二个白珩了。” 她嘶哑地说,仿佛在说服自己。 “但你在牺牲别人的‘白珩’。” 茧梦一针见血, “你、罗刹、甚至可能包括未来的我……我们都在为了那个遥远的目标,押上自己珍视的一切,或者……被迫押上别人珍视的一切。 这其中,或许就包含了景元如今想要守护的罗浮,包含了他在乎的人。” “那又如何。” 镜流闭上眼睛,声音空洞。 “走到如今,我们都已经没退路了。” “……” 茧梦沉默地看着她。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 “不如何。” 她的声音里最后一丝情绪的波澜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执行程序般的冷静, “只是这样一来,让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彻底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 “害人者人恒害之,杀人者人恒杀之,从今天起,你这条命归我了。” 第91章 “新生” 话音未落,茧梦抬起左手,抚上自己额前左侧那根粉色、莹润、如同活体水晶雕琢而成的触角。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凝聚起一束高度压缩、锐利如刀的繁育能量,对准触角中段,狠狠一划!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切割某种高密度生物材质的声响。 一小截约莫指节长度、仍旧闪烁着微弱粉光的触角末端,被她干脆利落地掰了下来。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尖锐痛楚,如同高压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骤然惨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与之前不同,之前的触角只是力量传递的媒介,而现在的触角是她生命与力量高度凝聚的外显,强行分离带来的痛苦与损耗,远超断肢。 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用微微发颤的手指,随意地、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将那截还带着她体温与残留神经颤动的粉色触角,扔到了蜷缩在地的镜流身上。 触角接触到镜流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它没有掉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般,瞬间融化,化作无数细密如发丝、闪烁着蓝白与淡粉色诡异光泽的能量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最贪婪的藤蔓,又像是最温柔的茧丝,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缠绕, 将镜流赤裸的双足、纤细的脚踝、修长的小腿、被血污汗水浸透的身躯、无力垂落的手臂、以及那张混杂着痛苦与空洞的脸庞……一层,又一层,紧密地包裹起来! “呃……啊……?!” 镜流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愕气音,便被那迅速增厚、变得不透明的蓝白色“丝茧”彻底吞没。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原地只剩下一个一人多高、微微搏动、散发着浓郁生命与改造气息的蓝白色巨茧,静静伫立在囚室冰冷的石地上。 茧梦看着这个由自己身体一部分化成的“茧”,眼中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她走上前,将依旧带着剧痛后颤抖的右手手掌,重重按在了茧壁之上! “呃啊啊啊啊啊——!!!” 几乎是手掌接触的瞬间,茧内便传来了镜流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与嘶吼!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想象的极致痛苦,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暴力地撕裂、打碎、然后融入某种完全陌生的、霸道无比的存在,再被强行重组! 茧梦面无表情,如同没有听到那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哀嚎。 她的掌心,澎湃得近乎狂暴的“繁育”本源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流,毫不吝惜地、粗暴地灌注进茧中! 粉紫色的光晕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在茧壁上晕染开来,光芒剧烈起伏,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她能“看到”,能“感知”到茧内正在发生的、堪称酷刑的改造过程。 镜流原本的仙舟人体质、那被“丰饶”力量浸染又因魔阴身而扭曲的生命形态,正在被她的繁育能量暴力冲刷、侵蚀、同化。 旧的基因链被强行拆解,新的、烙印着“繁育”印记与她对“虫族-人形生命体”理解的模板被嵌入、表达。 痛苦是必然的,甚至这种极致的痛苦本身,就是改造不可或缺的一环——为了彻底覆盖旧有的印记,为了让她在生命本质上,与自己建立不可分割的、绝对优先的链接。 茧壁因为内部的剧烈挣扎与能量冲击而不断凸起、变形,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即将破壳而出。 镜流的嘶吼逐渐变得微弱,但并非痛苦减轻,而是声带与意识都在改造中趋于某种极限。 时间在惨白的光芒与痛苦的余韵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茧内的挣扎与嘶吼终于彻底平息。 茧梦缓缓收回了手。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前被掰断的触角断口处,粉色的光芒黯淡了许多,重新生长愈合需要时间与能量。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茧。 “嘶啦——!!!” 一双光裸的、肌肤莹润如新雪、却隐隐流动着淡蓝色能量纹路的手臂,猛地从内部撕裂了厚实的茧层,探了出来。 那手臂的线条依旧优美,却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某种新生的柔韧。 紧接着,是一双修长笔直、同样不着寸缕的腿,用力蹬开茧壳,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脚趾因用力而微微蜷曲。 最后,整个身体如同新生蝴蝶挣脱蛹壳般,有些踉跄却坚定地,从破碎的茧中完全钻了出来。 镜流——或者说,是拥有了镜流外形与大部分记忆的崭新存在——赤身裸体地站在茧梦面前。 她银白的长发依旧,但发梢末端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蓝。 原本血红的眼眸,此刻变成了更加深邃、如同万载寒冰核心般的幽蓝色,瞳孔深处,一点粉金色的微光如同奴役的烙印,缓缓旋转。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都完美无瑕,肌肤在幽囚狱冷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白光泽, 而在她光洁的右腰和右大腿外侧皮肤之上,隐约能看到与茧梦身上纹路同源、但颜色呈冰蓝与淡金的、更加简约凌厉的能量纹路在缓缓流转。 恍若一片翎羽,一片虫翼。 属于昔日剑首的凛冽杀气犹在,却又混合了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对面前之人的绝对敬畏与……无法违抗的亲近感。 她似乎还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看向茧梦,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但茧梦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跪下。” 两个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命令! “咚!” 镜流的身体完全没有丝毫犹豫或延迟,如同最精密的机器接到了最高指令,双膝一软,直挺挺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她抬起头,幽蓝的眼眸仰视着茧梦,里面充满了驯服与茫然。 茧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女王审视自己刚刚完成的、最满意的作品,又像是在看一件刚刚淬火成型、尚有温热的兵器。 “你的身体,我已经用‘繁育’的力量改造完毕。” 茧梦的声音没有起伏,宣告着既定事实, “从生命形态的根源上,你现在与我一样,是一只完全的虫子了。”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看进镜流幽蓝的眼底。 “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她顿了顿,命令道: “先叫声‘妈妈’听听。” 镜流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幽蓝的眼眸中挣扎与服从激烈交锋,但灵魂深处那新烙下的印记瞬间压制了一切。 她的嘴唇翕动,喉头滚动,最终,一个僵硬却清晰的音节,从她口中吐出: “……妈…妈……” 声音干涩,带着陌生的音调,却无比顺从。 第92章 呐~呐—— 茧梦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被称呼的喜悦或温情。 她只是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那件刚在罗浮买的新衣——随手扔了过去,恰好盖在镜流赤裸的、因寒冷或别的什么而微微泛起细小颗粒的肩膀上。 “我会随星穹列车一同离开罗浮。 仙舟方面,关于后续‘繁育’力量的接引、测试、乃至那个计划的初步推进……” 茧梦转身,向牢门走去,声音留在身后, “就交给你自己处理了, 既然你愿意为你那向神复仇的计划付出一切,那就先从你自身开始吧。” 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被她强行赋予了“女儿”身份的镜流一眼。 推开沉重的石门,外面是背对着她、仿佛化作石雕的景元。 茧梦没有停顿,也没有解释,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形石阶上回响,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幽囚狱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景元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敞开的牢门,落在了囚室之内。 他看到了满地破碎的、正在缓缓消散的蓝白色茧壳碎片。 看到了跪在碎片中央、身上只胡乱披着一件陌生女子外衣、银发低垂、身影单薄脆弱的师父。 看到了她裸露在外的腰腹右侧上、大腿外侧上,那些陌生的、流转着非人微光的纹路。 也看到了她听见动静,缓缓抬起的脸上,那双彻底改变了颜色、充斥着茫然、痛苦、以及某种被强行烙印的服从的……幽蓝色眼眸。 师徒的目光,在弥漫着未散的能量余烬与冰冷尘埃的空气中,遥遥相遇。 没有言语。 景元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又或许,是终于不得不面对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只是就那样站着,如同另一座悲哀的雕塑,与囚室中跪着的那座,构成一幅名为“过往”与“代价”的、凝固的悲剧画景。 茧梦沿着来路,沉默地离开了幽囚狱,离开了那片吞噬光线的墨潭,离开了鳞渊境边缘的荒僻。 她没有使用任何能力,只是凭着双脚,一步一步,走回星槎海,走上列车。 回到列车时,帕姆似乎想和她打招呼,但看到她苍白得吓人的脸色、额前明显断了一截的触角, 以及她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低气压,列车长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担忧地看着她快步走过观景车厢。 姬子和瓦尔特似乎在商议什么,看到她回来,抬头欲言,却同样被她的状态惊住。 她没有停留,没有解释,径直走向她和星的房间。 推开房门,反手关上,落锁。 然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扑到床边,连鞋子都来不及脱,整个人如同折断的翅膀般,直直倒了下去,深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下一秒,她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住。 一片黑暗中,只有她自己压抑的、紊乱的呼吸声,和被褥纤维摩擦的细微声响。 额角断触的剧痛依旧残留着阵阵抽痛。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向茧内灌注能量时,那股狂暴的、仿佛要将自己也燃烧殆尽的触感。 镜流最后跪在地上、茫然唤出“妈妈”的画面,景元背对牢门、那仿佛瞬间苍老孤寂的背影……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现。 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愤怒,那残忍的改造,那冰冷的话语…… 她做了什么? 她到底……变成了什么? 为了生存,为了后路,为了那些遥远的、模糊的“孩子们”…… 她将自己的身体一部分作为“枷锁”与“纽带”,强行将另一个饱经痛苦、执着复仇的灵魂,扭曲、改造、打上了属于自己的烙印,变成了所谓的“女儿”…… 这和……这和那些她曾经恐惧、抗拒的,有何本质区别? “繁育”……这就是她要的“繁育”吗?以自身为蓝本,吞噬、转化、塑造他者…… 被子下,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的虚无与自我厌恶。 今日在幽囚狱所做的一切,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了她正在滑向的深渊。 她紧紧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揪住被单,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 没有眼泪。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重的黑暗,将她吞没。 “呐~呐——”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心间最柔软、最隐秘的褶皱里,如同丝绒包裹的蜜糖,又如同悄然探入的花蕊,柔媚入骨地响起。 “我们的小茧梦这是怎么了呀——?” 那尾音拖得极长,打着旋儿,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亲昵,又像猫儿用尾巴尖轻轻扫过皮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在怀疑自己吗?嗯~哼?” “?!” 茧梦的意识猛地从混沌边缘弹起,如同受惊的猫炸开了背脊的毛! ——但只弹起了半秒。 然后,她又稳稳地、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 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被子的角度,把刚才因为惊起而灌进冷风的缝隙掖好。 “……对。” 她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闷闷的,却平静得不可思议, “我在怀疑我自己。” 顿了顿。 “怀疑我想要的‘繁育’……到底是什么。” “…………” 沉默。 那道声音明显哽住了。 (……?) (这不对吧?) (你不应该先警惕地质问“你是谁”吗?) (然后我就可以用那种优雅又危险的反派腔调,缓缓说出“我是你虫性的化身”、“我是你一直在抗拒的本能”、“我是你存在的另一半真相”——诸如此类超有格调的台词!) (然后你会惊恐,会抗拒,会与我展开一场关于“人性”与“虫性”的激烈交锋!) (然后——) “你还要说什么吗?” 茧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哈欠声透过被子,软绵绵的,像刚吃饱的幼猫。 “没有的话……我要睡了,我今天很累,没心思陪你玩这种游戏。” “………………” 沉默拉长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充满了憋屈的省略号。 第93章 道歉 那道声音终于忍不住了,憋闷地开口,语气里那份从容优雅已经裂开一道明显的缝隙: “……切。听好了,茧梦。” 它试图重新凝聚威严,声音变得低沉、悠远、带着某种古老存在的回响质感: “我是——你‘虫性’的化身。是你自从融合繁育孑遗后,一直在用尽全力压抑、否认、抗拒的那一半存在。 是你命途最深处、最原初的本能,我——” “哦。” 茧梦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小半张脸,粉色的眼眸半睁着,在黑暗中映着窗外星光的微澜。 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今天中午没吃饭一样平淡。 “我懂。” “……你懂什么?” 那道声音警觉起来。 “你是‘另一个我’嘛。” 茧梦的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快要睡着的调子, “现在想动摇我的心神,趁我虚弱的时候占据我的身体,然后用我的躯壳完成你那个——肯定很可怕——的计划。” “诶?” 那道声音彻底愣住了。 “你……你被谁夺舍过吗?” 它小心翼翼地问,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被抢了剧本的委屈。 “没有啊。” 茧梦诚实地说, “但这种剧情——在米家游戏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米……家?” “第二人格嘛,不足为奇。” 茧梦甚至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飞虫, “你是空律那种?还是黑希那种?” “啊?什么空律?什么黑希?” 那道声音明显开始迷茫了,原本低沉悠远的反派腔调被搅得七零八落。 “总不能是小识那种吧……” 茧梦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放弃, “应该不是,我的记忆也不多。” “你、你等等——小识又是谁?!” “哦。” 茧梦的语调依旧平静, “那难道是莱伊拉那种?” “停——下——!” 那道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尾音尖锐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 “我可是——你‘繁育’本源的化身!是你存在的另一半真相!是——” “我知道呀。” 茧梦打断它。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另一个我嘛,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 那道声音缩了回去,气势全无,像个被家长识破恶作剧的小孩,委屈又不敢发作, “你、你睡吧……” “哦。” 茧梦把被子拉回鼻尖,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融进列车的震颤与星海的呼吸里, “晚安。” 沉默。 许久。 黑暗中,那道声音极其轻微地、几乎是嘟囔着回应了一句: “……晚、晚安。” 带着一种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的、懵懵的、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尾音。 意识的海面重归平静。 茧梦蜷缩在被中,呼吸逐渐绵长。那些纠缠的罪与罚、选择与代价、过往与未来,暂时被这片荒谬而柔软的黑暗轻轻托起,不再下沉。 而在她意识深处,某个角落—— 一个影影绰绰的、有着与她相同面容却气质截然不同的存在,正抱着膝盖蹲在那里,满脸写着“我明明准备了整整三个系统时的反派登场台词”。 它憋屈地撇嘴,盯着意识中的虚空。 最终,只是轻轻地、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妥协,叹了口气。 (……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星海无声流转。 而在这具承载了太多命运的躯体深处,两个“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又和平的姿态,共享了第一个真正的——晚安。 不知睡了多久,茧梦悠悠转醒。 意识从深眠的黑暗中浮起时,她整个人还陷在被褥的柔软囚笼里,粉色的长发散乱铺在枕上, 额前断了一截的触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尖端残存的微光一明一灭,像一盏电量耗尽的萤火虫尾灯。 她维持着趴睡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半睁的琥珀色眼眸,睫毛细密地垂着,瞳孔尚未完全聚焦—— 如同一只刚从纸箱里拎出来、尚未彻底开机的小猫。 “唔……” 她发出一声软绵绵的、毫无意义的鼻音。 手机就搁在枕边,她摸索着抓过来,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像面对宿敌般艰难地眯缝着浏览。 聊天界面。 【星】的垃圾桶炫耀图。(已读不回) 【三月七】的表情包轰炸。(已读不回) 【丹恒】的“……保重”。(已读不回) 【青雀】的未读消息停留于昨夜:「睡啦?那我也睡啦,明天不用上班,爽!」 没有新消息。 很好。 无人找,无事发,这完美的一天可以从彻底失联开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心满意足地把手机一扔,抱着被子又翻滚了半圈,将自己从茧状卷成条状。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然后—— 猛地坐起身。 “啪!啪!” 双手用力拍在自己脸颊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白皙的肌肤迅速泛起两团浅淡的红晕,像被晨露打湿的樱花瓣。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残余的睡意一点点沉淀,化作清醒与……一点点视死如归的决心。 “昨天回来的时候那种表情,” 她对着房间里那面落地镜,开始今天的首项功课——表情管理训练, “列车长他们应该担心坏了吧,待会出去,得先跟他们说声抱歉。” 镜子里的少女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茧梦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指尖抵住自己的嘴角两边,用力向上一扯—— 人造的笑容,标准的、得体的、无害的。 但她看着镜子里那副僵硬的笑脸,触角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像戴了面具的虫子。) 她放下手,重新开始。这次没有拉扯嘴角,只是想起青雀递给她芝麻酥时那副懒洋洋的笑容,想起三月七发来的颜文字,想起星扛着垃圾桶时那理直气壮的眼神…… 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弧度。 嗯,这个可以。 她起身,将凌乱的睡衣整理好,拉开门。 派对车厢的彩灯安静地闪烁,穿过那些色彩斑斓的装饰与未及收拾的靠枕,茧梦踏进观景车厢。 晨光从巨大的舷窗倾泻而入,将整节车厢镀成温暖的金色。 姬子正端着咖啡杯,倚在沙发扶手上翻阅什么,红发在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瓦尔特坐在对面,手边摊开一本书,镜片后的目光沉稳; 帕姆提着迷你扫帚,仔细清扫着地板缝隙里不知哪位乘客掉落的零食碎屑。 三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她的到来,视线齐齐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从紧绷到松弛的微小过渡。 姬子放下咖啡杯,瓦尔特合上书本,帕姆甚至忘了放下扫帚。 茧梦站在车厢入口,晨光从背后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在三人略带惊讶的目光中,郑重地弯下了腰—— 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断触的末梢在光线下掠过一道黯淡的微光。 “茧梦……” 姬子下意识起身。 “抱歉。” 茧梦的声音从低垂的额头下方传来,有些闷,却清晰而郑重, “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列车长。昨天我的状态……非常不好, 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和担心,真的很对不起。” 第94章 伴手礼? 她的背脊保持笔直的弯折,像一株被风吹低了头、却不肯折腰的幼树。 姬子上前一步,瓦尔特的指尖从书脊上抬起,帕姆的扫帚“啪嗒”掉在了地上。 “茧梦乘客……” 帕姆小跑上前,两只小爪子不知该往哪儿放。 姬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茧梦身边,伸出手,托住了那双因为用力鞠躬而微微绷紧的肩膀,轻柔却坚定地将她扶了起来。 “茧梦,” 姬子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必如此。谁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看着茧梦那双还带着些许浮肿痕迹的琥珀色眼眸,唇角弯起安抚的笑意: “比起担心我们的感受,你更应该先照顾好自己,不是吗?” “不,” 茧梦摇了摇头,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姬子小姐,如果一个人带着情绪出现在亲近的人面前——”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像是在陈述某个她刚刚才真正理解的道理。 “——那么,无论这份情绪是否与对方有关,都会影响对方的心情,也会引起对方的担忧。” 她抬起眼眸,认真地看着姬子。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不能……把它当成理所当然。”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瓦尔特的眼镜片似乎反光了一瞬。他轻轻咳了一声,垂下眼帘,唇角却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欣慰的弧度。 “……好吧,”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满是纵容与释然, “茧梦女士,我们接受你的道歉了。” 她牵着茧梦的手,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顺手将那只冷掉的咖啡杯推到一旁。 “来,坐这儿。” “姬子乘客说得对帕!” 帕姆不知从哪个角落变魔术般端出一盘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糕点,小心翼翼地搁在茧梦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特意给茧梦乘客留的帕!列车长亲手收起来的,还热着呢帕!快吃快吃!” 茧梦低头,看着盘子里码放整齐的、还散发着麦香与甜意的小蛋糕。 金黄的表面烤出恰到好处的焦斑,边缘撒着些许糖霜。 她伸手捏起一块。 “谢谢您,列车长。” 然后,一口炫进了嘴里。 “唔——” 她的脸颊鼓成圆润的包,费力地咀嚼着,琥珀色的眼眸因美味而微微睁大。几秒后,她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却元气十足地宣布: “好——吃——!” “茧梦乘客你喜欢就好帕!” 帕姆的耳朵开心地抖了抖。 茧梦三下五除二,将那盘糕点风卷残云。 糖霜沾在嘴角,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掉,像只刚偷吃完点心、意犹未尽地舔爪子的猫。 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 瓦尔特轻咳两声,将茶杯缓缓放回碟中,发出轻微的瓷器相触声。 “茧梦女士,”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几分郑重, “所以……昨天发生了什么,让你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茧梦咽下最后一口蛋糕。 她的手指停在盘子边缘,安静了几秒。窗外星光流转,映在她侧脸上,将那一片刻的沉默拉得很轻、很长。 “……嗯,” 她最终开口,声音平稳, “告诉你们应该也没关系。” 她将双手轻轻搁在膝上,像在整理某件并不沉重、却也并不轻盈的行李。 “我昨天,答应了仙舟方面的一个交易。” 她没说是“什么”交易,姬子和瓦尔特也没有问。 “只是其中的一些事……和一个人,” 茧梦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声音里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让我非常、非常生气。” 她苦笑了一下,触角微微耷拉。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就是了。” 窗外,星海无声流淌。 姬子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是将手轻轻覆在茧梦的手背上,温度透过肌肤传递,像一盏无声的暖灯。 茧梦反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站起身。 “待会我还得去一趟神策府,” 她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如常, “把后续的事情处理一下,昨天直接离开……应该给景元将军留了不少麻烦。”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 仙舟人,是不是有那个……不能空着手上门的习俗来着? 她不确定。 停云的记忆里好像没提过,但很多文化里都有这种讲究,初次正式登门、道歉、感谢、赔罪……总得带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篮水果、一盒点心。 话说,她昨天对景元做的事——指着一代将军的鼻子骂他师父、然后把人家师父按在地上强制改造——这算道歉局还是赔罪局还是……单方面施暴后的礼貌性回访? (……好像都沾点。) “要不要带点伴手礼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茧梦自言自语,眉头微微蹙起,触角也跟着困惑地弯成了问号形状, “毕竟好像……是我有错在先来着。” 结果,还是空着手来了。 不是没努力过。 茧梦在神策府外的那条长街上,以极慢的速度依次经过了以下店铺,并分别完成了长达三十秒以上的驻足凝视: 茶叶铺(将军应该不缺茶吧?而且我不懂茶,万一买到了涩口的……) 点心铺(太随意了,感觉像上门拜年,不像是上门赔罪) 工艺品店(送摆件?我又不认识人家,送太贵重算不算行贿啊……) 花铺(给将军送花?救命,更奇怪了) 她在那家花铺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盯着那束雪白的剑兰,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彦卿面无表情地问“茧梦小姐,您这是……”的场景。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那条街。 于是此刻,茧梦站在神策府巍峨的门庭前,秋风从廊柱间穿过,卷起她垂落腰侧的粉色发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又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气势恢宏的匾额。 (……算了。) (就当我是来——呃——纯粹进行公务洽谈的吧。) (仙舟法律应该没有规定拜访将军必须带东西。) (大概。)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门槛。 门内,早有云骑军士恭候,仿佛料定了她今日会来。 “茧梦小姐,” 年轻的骁卫向她颔首,语气恭敬,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她额前那截断触上飘了一瞬,随即克制地收回, “将军已在偏厅相候。请随我来。” 茧梦点点头,触角随着动作轻轻一晃,断口处残留的微光黯淡而安静。 廊道深长,光影在脚下次第铺开。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在这座府邸,她指着景元的鼻子,痛陈他师父七百年的不是,然后将那个女人按在地上,用自己断裂的触角,将她变成了—— (……女儿。) 这个念头让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偏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云骑军士在门外驻足,侧身示意。 茧梦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第95章 先回神策府 时间稍往前些。 茧梦离开之后,幽囚狱最深处的囚室里,只剩下满地破碎的茧壳、未散尽的能量余烬,以及跪坐在废墟中央的银发女子。 景元站在门口,身影被入口处惨白的晶石光芒拉得极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那头银白长发依旧,却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凛冽如霜、拒人千里的剑首师父。 她抬起头,隔着满地的碎屑与尘埃,望向他。 那双眼睛。 曾经如凝固的血一般赤红、燃烧着七百年的疯狂与痛苦的眼眸,此刻却像被初雪洗净的湖面,澄澈、懵懂,带着一丝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茫然。 幽蓝色的瞳孔深处,那点粉金色的微光缓缓旋转,如同沉睡的星辰,不像是烙印,倒像是某种……新生的标记。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刚睁眼的幼兽看着第一个映入视野的存在,没有戒备,没有锐利,只有一种单纯的、等待指引的空茫。 景元站在原地,与那目光相接。 五百年前,星槎海之上,她堕入魔阴,他率军围剿,师徒刀兵相向。 那一战他赢了,师父从此销声匿迹,成为仙舟通缉的罪人,成为他午夜梦回时不敢触碰的旧伤。 五百年后,她再次跪坐在他面前。 不是以剑首的身份,不是以叛徒的身份,甚至不是以师父的身份——而是一个新生的…… “……罢了。” 景元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在空旷的囚室里转瞬即逝。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那件绣着云纹、带着神策府檀香气息的将军常服。 然后,他走上前,在那双澄澈眼眸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外袍披上她赤裸的肩头时,触感微凉。她身上还残留着改造后未散的、属于繁育能量的淡淡暖意,与她的微寒体质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温度。 景元的手指触到她肩胛处那一小片流转着冰蓝与淡金色纹路的肌肤,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外袍拢紧,遮住那些陌生的、刺目的烙印。 然后,他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动作很轻,像是在捧一件刚出炉的、尚有余温却极易破碎的瓷器。 镜流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挣扎”这个概念。景元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时,她只是本能地抬起手, 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像一个被大人抱起的孩子,眼眸里写满了对接下来去向的纯粹好奇。 “师父,” 景元低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与纵容的弧度, “景元冒犯了。” 镜流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银白的长发从他臂弯间垂落,发梢几乎要扫到地面。 那双眼眸依旧望着他,望着这个第一个出现在她混沌世界里的、有着白色长发和温暖气息的人。 景元抱着镜流,从幽囚狱最深处向上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十王司判官与云骑守卫不在少数。 起初,那些目光还算克制——毕竟是将军大人,怀里抱个人,兴许是公务需要、兴许是伤者转移,总不好多问。 但随着他们经过一层又一层监区,从最深处的禁闭层来到中层,又从中层接近出口,那些目光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将军。” 一名值守的武弁在廊道尽头行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景元怀里飘去, 那头垂落的银白长发,那截从外袍边缘露出的小臂,那上面隐约可见的、不像是寻常仙舟人该有的淡蓝色纹路…… 武弁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景元面不改色,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身后,那武弁目送着将军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然后—— “哎哎哎你看到了吗?!将军怀里抱了个人!” “废话我又不瞎!那谁啊?看着像是女的?” “银头发!银头发哎!而且那个纹路……不会是幽囚狱里关的什么重犯吧?” “重犯能被将军这么抱着?你见过将军抱谁吗?彦卿骁卫小时候都没这待遇吧?” “嘶——有瓜!” 八卦的目光,如同一道道无形的丝线,粘在景元后背上,一直延伸到幽囚狱出口。 快要踏出那扇沉重的最后一道门扉时,怀里的镜流忽然动了动。 “景元。”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但语调依旧是记忆里那种清冷、疏离的味道,只是少了往日的锐利与戒备。 景元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她。 “这不合规矩。” 镜流仰着脸,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 “纵使你如今是罗浮将军,也不该与我一介……戴罪之人,走得如此之近。” 景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手臂的力道也未曾改变。 “师父说笑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算景元如今是仙舟的将军,也依旧是您的徒弟。” “……” 镜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七百年前的记忆残留的、师徒间惯有的无奈。 “……罢了,你一贯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 “不过……发生什么了?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我好像忘了许多事?”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银发女子,那双曾经燃烧着疯狂与痛苦的眼眸,此刻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想起茧梦离开前说的那句“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想起那截被掰断的粉色触角,想起那狂暴的、足以重塑一个生命的繁育能量…… (……这样,也好。) 他在心中轻轻说。 比魔阴身好,比痛苦好,比七百年来夜夜被悔恨啃噬的疯魔好。 “……这样嘛。”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镜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是失去了一些记忆而已。比原来……好多了。”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比接受任何复杂局势都快,只是失去部分记忆,只是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但至少—— 她还在。 她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叫他“景元”。 “这里不便细说,” 景元的声音恢复如常,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不如师父先随我去神策府坐坐。那里没什么人,好说话。” “……” 镜流沉默了。 她盯着景元的脸看了好几秒,那双澄澈的幽蓝色眼眸里,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困惑的、微妙的神色。 神策府。 没什么人。 好说话。 这几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她记得“神策府”是什么地方——那是罗浮云骑的指挥中枢,是将军处理军务的核心,每天进出的将领、策士、传令兵数以百计。 那地方,“没什么人”? 但景元的表情是那么坦然,坦然到让她的困惑都显得有些多余。 算了。 她现在脑子太乱了,想不了这些。 “为什么不在幽囚狱那边给我找身衣服穿,” 她换了个问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属于景元的外袍,又看了看景元, “而是要像这么……抱着我?” “嗯,” 景元的回答依旧从容, “师父现在的情况特殊。景元可不敢放师父自己一个人和别人独处。”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如先随我去神策府。那里——什么都好说。” “呵。” 镜流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五百年前师徒日常中惯有的、对这个徒弟偶尔流露的狡猾的纵容, “你这时倒是像只得了什么好东西的猫,只想着往自己的窝里搬。” “那师父为什么不反抗呢?” 景元低头看她,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镜流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 “……没必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你不会害我。” “而且,” 她顿了顿,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浮起一丝近乎孩子气的、困惑又老实的表情, “我好像……忘了怎么动了。” 景元微微一怔,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什么。 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迈步跨出了幽囚狱的最后一道门槛。 门外,是罗浮的人造天光,温和地洒在两人身上。 “……既然如此,那便先听景元的吧。” 镜流微微眯起眼,不适应这忽然明亮的光线,往景元怀里缩了缩,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刚才他们说的彦卿是你什么人,你有孩子了?” “那倒不是,” 景元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我收了个徒弟,叫彦卿,天赋很不错,师父您……要不要指导他几手?” “等我把事情搞清楚吧。” 镜流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某种久违的、不必独自硬撑的松弛, “我的脑子好乱……” “好。” 景元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景元听师父的。” “……呵。” 那一声轻轻的、无奈的、却又带着一丝暖意的笑,消散在神策府巍峨的门庭前。 第96章 我真傻,真的 神策府·偏厅。 当茧梦终于整理好心情、买完东西(最终空着手)来到神策府,在那名云骑军士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回廊,最终站在那扇虚掩的偏厅门前时,她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棋子落盘的脆响。 她顿了顿,抬手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阳光从偏厅一侧的雕花窗棂间斜斜洒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窗边那张紫檀木棋桌旁,对坐着两个人。 景元依旧是那副慵懒闲散的模样,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金色的眼眸半阖着望向棋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他对面—— 银白长发如瀑垂落,眉眼清冷,周身气息凛冽如冬日初雪。 那双曾经赤红如血的眼眸,此刻已彻底转变为幽蓝色,如万载寒潭,澄澈却又深邃。 她穿着一身明显是临时找来的素色常服,衣料质地与景元身上那件不同,却奇异地与她此刻的气质相称, 不再是疯魔的剑首,不再是执念的囚徒,而是一个……安静坐在窗边、与人对弈的寻常女子。 镜流。 不,不对。 是“镜流”,却又不完全是那个镜流。 她持棋的手势依旧精准、优雅,带着七百年前剑首的底蕴,但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与疯狂燃烧的恨意,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终于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宁静。 幽蓝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棋盘上,偶尔抬眸,与景元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思索,却唯独没有曾经那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师父这一步,走得可是险了。” 景元懒洋洋地开口,手指点在棋盘一角。 “险?” 镜流微微蹙眉,声音清冷, “这一步,是你五百年前就该学会的。” 景元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欣慰,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几百年前的事,师父还记得?” “不记得,” 镜流依旧盯着棋盘,语气平淡, “但下棋的手,记得。” 景元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落下一子,那棋子与棋盘相触时发出的脆响,仿佛叩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温暖的旧日时光。 茧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宁静的剪影。 白发将军慵懒地靠在椅上,幽蓝眼眸的女子专注地凝视棋盘,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后的默契与安然。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浅,只是一个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这幅场景……才对。 她想。 这才是应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正常的发展。 不是刀兵相向,不是你死我活,不是五百年的痛苦与悔恨彼此折磨。 而是——一个午后,一局棋,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茧梦小姐?” 领路的云骑军士见她停在门口,小声提醒。 茧梦回过神,迈步跨过门槛。 景元闻声抬头,金色的眼眸望向她,脸上那慵懒的笑容未变,只是眼中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许: “茧梦小姐来了。请坐。” 镜流也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落在茧梦身上,微微一怔。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尴尬。 茧梦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走到棋桌旁,在景元示意的那张椅上坐下。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 “茧梦小姐今日前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景元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仿佛昨天那场幽囚狱深处的风暴、那个被强行改造的师父、那截断裂的粉色触角,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遥远的梦。 茧梦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端上来的茶杯。 粗陶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驱不散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额……不好意思啊,将军。”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昨天……有些过于情绪化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粉色的眼眸直视着对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瞳孔。 “我是来接着聊计划的。” “哦?” 景元微微扬眉,唇角那抹笑意未变, “竟是此等大事,请说。” 茧梦深吸一口气。 “咳咳,是这样的哈。”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陈述显得更加理性和条理分明, “罗刹的计划我大致了解了,也仔细想过了。”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 “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繁育’个体留下,与他一同进行那个……借繁育弑丰饶的计划。” 她抬眸,看向景元。 “但我不会留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然我不是无名客,只是一个星穹列车的‘搭车客’,”她微微苦笑了一下,触角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垂下, “但我还有……想要继续跟随开拓下去的理由。” 她没说那个理由是什么,又或许,只是那个念头本身——她不想停下。 “所以,” 茧梦抬起头,目光转向一旁静静坐着的银发女子, “我改造了她。” 镜流坐在景元身侧偏后的位置,素色的常服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 听到茧梦的话,她抬眸,幽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与茧梦对视,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审视。 “她的体质已经完全改变了,” 茧梦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报告, “是很完全的‘繁育’个体。虽然外观像人,内在构造也像人——心跳、体温、代谢、神经传导,都和常人无异——但的确是虫裔。” 她顿了顿。 “作为我的……直系血亲,也就是用我身体的一部分繁育出来的个体。” 她说“繁育”这个词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个生物学事实。 “她完全可以满足计划的各项需要,力量、体质、与繁育命途的链接深度,都不会比我差太多。” 她沉默了一下。 “至于她愿不愿意……” 她的目光在镜流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昨天她说的很清楚了,‘那又如何’。”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镜流在囚室里说的那句话, “她是愿意的,哪怕只是为了复仇,她也是愿意的。”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很抱歉,昨天没说清楚就走了,将军。” 偏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细微声响——那是镜流不知何时伸手,将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的角落,像是在独自拆解那盘未尽的残局。 “嗯。” 景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茧梦抬起头,看见那位白发将军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复杂或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温和的、真诚的、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笑意。 “谢谢您,茧梦小姐。” “诶?” 茧梦愣了一下。 “要、要谢我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触角困惑地弯折,像两根问号。 “但这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啊。对你,对我来说都不是。” 她摇了摇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或许对你来说,镜流的魔阴身解决了,整个人都好像回到了五百年前一般——但这种事,”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这种擅自篡改他人的行为,并不值得感谢。”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映在茶汤里的倒影。 “哪怕结果是好的。” 哪怕镜流此刻能安静地坐在窗边与人对弈,哪怕她不再被七百年的疯狂啃噬,哪怕她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呼吸、思考、下棋…… 但这个过程,是茧梦强加给她的。 是茧梦掰断自己的触角,将那个痛苦挣扎的灵魂按在地上,用狂暴的能量将她拆解、重塑、烙印。 这不是“拯救”,这是“改造”。 哪怕披着“为了计划”“为了复仇”“为了你们好”的外衣,骨子里依旧是—— 是“繁育”欲望本质的一种显化,吞噬,转化,重塑,增殖。 她有什么资格接受感谢? 偏厅里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景元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慵懒的、游刃有余的将军式微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些许沧桑与释然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白发从肩头滑落,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着窗外那片人造的天空。 “或许吧,茧梦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正如你所说,这不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篡改他人,擅自决定,这些词……听起来都不太光彩。”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茧梦身上。 “但对于景某来说,能再次和师尊一同对弈,品茶,闲聊……” 他的视线越过茧梦,落在她身后那个银发的身影上。 镜流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正对着棋盘出神,似乎完全没在听这边的对话。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洒入,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已是不可多得之事。” 景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跨越了七百年的重量。 “所以这谢,茧梦小姐还是担得起的。” 茧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只能低头,抱着茶杯——库库库地喝茶。 粗陶杯壁挡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有些不知所措的粉色眼眸,和额前那截断了一小截的、微微蜷缩的粉色触角。 (不知道该怎么接……完全不知道……) (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但……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算了,喝茶,喝茶就对了。) 喝茶中,她偷偷抬眼,瞅了一眼一旁的镜流。 镜流依旧专注于棋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指尖轻轻拨动棋子,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看起来真的挺正常的。) (比我正常多了。) (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茧梦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喝茶。 偏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不过——” 她看着景元,触角困惑地弯了弯, “你就这么让镜流从幽囚狱里出来了?算不算将军的……擅用职权?” 景元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 有点像一只修炼了七百年的白毛老狐狸,在冬日的阳光下,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看着一只懵懂的小兔子自己跳进陷阱。 “茧梦小姐说笑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什么镜流?” 他微微歪了歪头,白发从肩侧滑落,金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此刻在坐的,不只是您,景某……”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安静下棋的银发女子。 “和您的女儿吗?” “…………” “…………不是。” 茧梦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啥?!”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差点把茶杯里的茶泼出来。 镜流终于从棋盘上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这边,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继续摆弄棋子。 景元依旧眯着眼睛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人畜无害,还得空下两手棋。 偏厅里,阳光正好,茶香袅袅。 只有茧梦,端着一杯快要凉掉的茶,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被一只老狐狸笑眯眯地绕进去的、大脑过载的状态。 我真傻,真的。 茧梦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茶杯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我单知道嘴贱可能会出事,但偏偏没想到会应验得这么快。 她干巴巴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依旧笑眯眯的白毛老狐狸。 景元悠哉地靠在椅背上,那双金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写满了“我就静静看着你”的从容。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旁边—— 镜流。 不,现在应该叫“被她用触角改造过的镜流”。 那位曾经的仙舟剑首、云上五骁之一、七百年前堕入魔阴的传奇人物,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棋桌前,手里拈着一枚黑子,姿势优雅,神态清冷—— 但如果仔细看,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分明写着三个大字: 好尴尬。 是的,镜流在尴尬。 那种不知道手该往哪放的、眼神飘忽的、明明想装作若无其事却掩饰不住的尴尬。 “……师父,您是白子,白子,您现在拿的是我的黑子。” 景元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纵容。 “啊?” 镜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棋子,又看了看棋盘,愣了一下, “噢,哦。” 她把黑子放回景元那边,又重新拈起一枚白子,动作僵硬得像刚学会下棋的孩童。 茧梦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完了。 彻底完了。 第97章 葬月 (我昨天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明明已经下定决心——) (把她当工具人。) (对,工具人。) (计划需要,仅此而已。她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后续的情感牵扯。她是改造后的个体,是繁育计划的执行者,是——) (是现在因为叫不出口“妈妈”而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偷偷用余光瞄我的——) (……人。) 茧梦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为什么又心软了?) (我凭什么心软?) (我——) “算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疲惫。 “就这么着吧。”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只笑眯眯的白毛老狐狸,又看向旁边那个因为尴尬而愈发僵硬的银发女子。 “只要你们不觉得膈应,”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已经放弃思考了”的摆烂, “就随你们了。” 景元的笑容更深了。 镜流的手指微微一紧,那枚白子在指间轻轻转动。 然后,她开口了。 “嗯,那么——妈——” “停——!!!” 茧梦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触角“唰”地绷直,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 “别、别这么叫我了!” 她的脸从耳根红到脖颈,粉色的发丝都挡不住那片蔓延的绯色。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语无伦次: “随、随你怎么叫都行!随便叫!阿梦!茧梦!喂!那个谁!都行!反正——反正别叫妈妈了!” (这种黑历史——不要拉出来反复鞭尸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尖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自己居高临下地站在镜流面前,冷冷地说“先叫声妈妈听听”,然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白发剑首,就那么跪在地上,僵硬地吐出那个词—— (救命——) 茧梦重新跌回椅子上,把脸埋进掌心。 偏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镜流试探着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斟酌: “那……女皇陛下?” 茧梦的手指分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镜流正看着她,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认真的、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称呼的……真诚。 “……额。” 茧梦放下手,挠了挠头。 “行吧。” 她点点头,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就这么叫吧。反正比‘妈妈’强。” (至少听起来像个正经身份。) (虽然这个身份本身也挺不正经的。) (但管他呢,就这样吧。)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新倒了一杯茶——原来的那杯已经凉透了,凉得像她此刻放弃思考的大脑。 “既然如此——” 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那种让人莫名想警惕的、过分温和的笑意。 “不如茧梦小姐再给您的女儿取个名字?” “噗——!” 茧梦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她呛得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用一双写满“你是不是故意的”的粉色眼眸,狠狠瞪向对面那只笑得人畜无害的白毛老狐狸。 “将军,” 她一字一顿, “你再这么调侃我——我真的要急了。” “哈哈,” 景元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在偏厅里回荡,一点都没有“将军威严”该有的样子, “说笑而已,说笑而已,不要当真嘛。” 他敛了敛笑意,金色的眼眸里却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光。 “不过,名字还是要取一个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镜流身上,那目光里有着茧梦无法完全读懂的复杂——怀念、释然、以及一丝淡淡的……欣慰。 “既然有了新身份,新人生,自然也该有个新名字。” 茧梦沉默了一秒。 她看着镜流。 银发的女子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望着棋盘上的残局,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会取名。” 茧梦收回目光,抱着茶杯,声音闷闷的。 “你自己取吧。” 镜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景元。 “嗯……” 她沉吟片刻,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蚀月——怎么样?” “好像还行,” 茧梦蹙眉,触角随着思考微微弯折, “但感觉……差点意思。” “那……” 镜流顿了顿, “月蚀?” “这不就是倒过来了吗……” 茧梦扶额,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请问?) (翻来覆去都是个月亮被吃掉的意思吧?) (算了,指望她自己取——) “算了,还是我来吧。” 茧梦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她看着镜流,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认真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银发,清冷,凛冽如霜。 曾经是剑首,曾经堕入疯狂,曾经在七百年漫长的痛苦中挣扎。 如今坐在阳光里,安静得像一尊刚从冰封中苏醒的雕塑。 “……就叫葬月吧。” 茧梦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埋葬过去的月亮。从此以后,你是新的。”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镜流微微睁大了眼睛,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恍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 “葬月……” 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味道。 景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了,又或者,终于放下了。 “……我觉得可以。” 镜流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与茧梦的琥珀色对视。 “好。” 茧梦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茶香袅袅,棋子安静地躺在棋盘上。 神策府的偏厅里,一个新的名字,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悄然落定。 而那位刚被赐名的银发女子,低头看着棋盘,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白子,唇边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那是七百年来,她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景元看见了。 茧梦也看见了。 但谁都没有说破。 只有那只白毛老狐狸,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唇角那抹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意。 第98章 往昔已定,来者可追 茧梦把话说清之后就离开了。 她的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神策府重重的回廊深处。 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棂间漏下的阳光,和棋盘上尚未收起的残局。 景元依旧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唇角弯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不大,却像是从心底某个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带着一点暖,一点软,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 镜流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景元。”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却少了几分疏离。 “从昨天起,你就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她微微蹙眉,幽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事……值得你高兴这么久?” 景元闻言,笑意更深了。 “诶,师父此言差矣。” 他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景元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 “呵。” 镜流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轻,却带着某种七百年前师徒日常里惯有的、对这个徒弟偶尔流露的狡黠的无奈。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某个位置。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她银白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景元也不再说话。 师徒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个品茶,一个下棋,偶尔有棋子落盘的脆响,偶尔有茶杯轻触桌面的微声。 直到一盘终了。 “不下了。” 镜流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带着某种刚苏醒的生涩感。 她微微仰头,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背,露出线条优美的颈侧和一小截锁骨。 素色的常服因为伸展而绷紧,勾勒出纤细腰肢的弧度,她抬起手臂,轻轻转动肩关节,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陌生的、却又比从前更强韧的躯体。 “这五百年的时间,” 她放下手臂,垂眸看向棋盘上已成定局的残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 “你进步得很快,我已经……下不过你了。” “独自一人,” 景元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轻描淡写, “总得成长一些嘛。” 镜流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白发垂肩、眉眼间已褪尽少年气的男子。 独自一人。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些记忆都蒙上了厚厚的尘埃——那时的景元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剑术笨拙却倔强不肯认输的少年。 白珩还在,丹枫还在,应星还在。云上五骁的名号响彻仙舟,他们意气风发,以为可以并肩走过无数个百年。 然后呢? 白珩死了。丹枫疯了。应星成了刃。她堕入魔阴,成了仙舟的罪人。 只剩下他。 一个人,在罗浮,在神策府,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与案牍之间,一个人,过了五百年。 “景元。” 镜流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涩意。 “你恨我们吗?” 景元抬眸看她。 “恨我们留下你一个人,” 镜流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幽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恨我们留下你来……给我们收拾烂摊子。”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阳光依旧温暖,从窗棂间斜斜洒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这个嘛——” 景元拖长了调子,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那片光,舒展了一下身子,白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肩胛的轮廓在衣袍下隐约可见。 “说是不恨,那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但我理解。”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镜流,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漫长岁月打磨后的、温润如玉的平静。 “白珩姐是为了罗浮,为了大家才牺牲的,这我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看某个遥远的、早已模糊的画面。 “丹枫、应星他们两个接受不了,想换回白珩姐的生命,这……我也理解。” “实验失败,师父您去斩杀孽龙,二度失去挚友,加之魔阴身缠身,后面做出的事——” 他抬起眼眸,看向镜流。 “我也是理解的。” 镜流没有说话。 “理解了之后,” 景元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释然后的淡然, “就没什么好恨的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浅浅品了一口,眯了眯眼。 “而且,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恨了,毕竟——罗浮还有那么多事要忙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独自扛起的五百年,那些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深宵,那些无人可以分担的重担,都只是“忙一点”而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镜流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跟在她身后、笨拙地挥舞木剑的少年。 如今已是罗浮的将军,白发垂肩,眉眼温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从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抱歉,景元。”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七百年积压的、无处安放的歉疚。 “诶——” 景元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师父客气了,景元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镜流身上。 “倒是师父您——” 他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 “神智清醒了之后,感觉如何?” 镜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白光泽。 “嗯……”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身体已经熟悉了,这具身体比原本的要强得多——力量、速度、感知,都提升了不少。” 她顿了顿,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只是还没碰剑,不知会不会……生疏。” “这个好办。” 景元的眼睛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徒儿让您徒孙来陪您练练?” 镜流抬眸看他。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偏厅都似乎亮了一瞬。 “你啊。”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穿的无奈, “我看——让我指点你徒弟才是真的。陪练是假。” “诶,师父——” 景元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撒娇的意味。 “那不是也是您徒孙嘛,您也知道我,我在剑道的天赋不高,教不了彦卿太多。” 他眨了眨眼。 “正好您老人家得空,择日不如撞日,顺手指点指点嘛。” “好吧。” 镜流没有推辞,她微微颔首,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 “不过——我不确定这一身武艺还能不能控制得住。” “没事没事。” 景元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老狐狸特有的、算计得逞的满足。 “彦卿那孩子年轻,经得起折腾。” 镜流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师徒两人站在窗边,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从未分离过。 片刻后,景元忽然开口。 “师父。” 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却带着一丝郑重。 “重获新生之后……您还愿意和过去的自己一样,为向‘丰饶’复仇而不惜代价吗?” 偏厅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镜流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人造的天空。天光澄澈,万里无云,几只飞鸟掠过,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景元。”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风拂过湖面。 “我只是清醒了。” 她顿了顿。 “不是放下了。” 她转过身,幽蓝色的眼眸对上景元金色的瞳孔,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仿佛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你说对吗?” 景元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不再是赤红疯狂、却依旧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眸。 片刻后,他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 “……景元晓得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 而那个站在光里的银发女子,周身的气息清冷如霜,眼底的火焰却从未熄灭。 神策府的偏厅里,师徒两人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个白发垂肩,眉眼温润。 一个银发如雪,清冷如剑。 五百年的漫长时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和解的温度。 第99章 打扫房间 从神策府出来,茧梦站在阶前,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片人造的天光。 罗浮的“天空”永远是这样,晴得恰到好处,暖得不留痕迹,像一幅精心绘制却永远不会变化的画卷。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缕属于神策府的檀香气息从肺叶里排出去,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先去看看阿星吧。 那孩子这几天直接就在金人巷住下了,晚上也不回列车,听说在跟一个叫斯科特的家伙打赌——具体赌什么她没问,但以星的性格,多半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金人巷最近被她折腾得鸡飞狗跳,商户们从最初的“这是谁搬来的救兵?”到如今的“星老板今天有什么指示”,适应速度快得令人心疼。 之后……去找青雀吗? 茧梦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那枚棱形的银色晶石耳坠。 忆质晶石粗磨成的表面并不光滑,带着细碎的棱角,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她现在应该在琼玉牌馆吧。 这个点,太卜司的摸鱼王者大概率已经成功“病退”或者“家中有事”,窝在牌馆某个角落,和一群牌友杀得昏天黑地。 给她带杯热浮羊奶吧——她打起牌来就什么都忘了,上次在长乐天,茧梦亲眼看着她从中午打到傍晚,期间滴水未进, 最后赢了一把大的,才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说“哎呀,好像有点渴”。 就在茧梦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在脑子里排日程的时候—— “呐——小茧梦——”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种柔媚入骨的调子,打着旋儿,像猫尾巴尖轻轻扫过耳廓,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和……某种“看我这次准备好台词了”的跃跃欲试。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茧梦的脚步没有停顿。 “别说话。”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在算日程。” “……?” 那道声音明显愣住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 “不是——你是不是有病啊——!?” 那声音陡然拔高,柔媚的伪装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气急败坏的真容。 “能不能认真点!这件事很严肃的啊!很——严——肃——啊——!” 茧梦微微叹了口气。 “行吧。” 她在路边的石阶上停下脚步,粉色的眼眸望着不远处穿梭的人流, “那先说你的事。” 她顿了顿。 “等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在这自说自话——容易被当成精神病。” “……行吧。”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虽然很不爽但好像无法反驳”的憋屈。 兜兜转转,茧梦最终还是回到了列车。 罗浮虽大,但她不熟悉。 那些看着僻静的巷弄,走进去往往藏着几家生意兴隆的小店;那些看似废弃的角落,拐个弯可能就是某个商会的后门。 想在一个人来人往的仙舟洞天找个“没人的地方”,难度不亚于在太卜司找到一个不摸鱼的职员。 算了,回列车吧。 她踏上舷梯时,帕姆正在观景车厢里整理着什么。小小的列车长看到她回来,耳朵抖了抖,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茧梦乘客,你回来啦帕!” “嗯,列车长。” 茧梦点点头,目光越过帕姆,落向列车深处, “后面那节空车厢——就是原本说留给我做房间的那间——现在能用吗?” “可以的帕!” 帕姆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跟上她, “虽然一直空着,但定期有打扫的帕,只是……” “只是?” “只是没有家具帕,只有基础的照明和温控系统。” 帕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小爪子, “之前一直想着等茧梦乘客确定要住了再添置,结果就一直拖到现在帕……” “没事。” 茧梦弯了弯唇角, “正好,我打算今天收拾出来。有扫帚和拖把吗?抹布也行。” “有的有的帕!” 帕姆忙不迭地点头, “我去给茧梦乘客拿帕!” 那节车厢在列车的后半段,比前面的观景车厢和派对车厢小得多,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大小。 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车厢壁嵌着的几盏暖色照明灯,和地板下隐约传来的温控系统低鸣。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属于“久未使用”的微尘气息。 茧梦站在门口,打量着这片空荡荡的空间。 (……还不错。) (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边可以放个小茶几,喝茶看星星,还有更大的空间来放别的。) (完美。) 帕姆很快送来了打扫工具:一把扫帚,一个拖把,几块干净的抹布,还有一个装满水的小桶。 茧梦接过工具,谢过列车长,然后关上门。 “喂。”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你终于想起我了”的幽怨。 “不是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吗?你怎么——要收拾起卫生来了?”茧梦没有回答。她走到车厢中央,把手里的工具放下,然后开始——脱衣服。 外衣,内搭,长裤。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扭捏。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 “你你你你——干什么!?” “换身衣服。” 茧梦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套简单的短袖和短裤——那是在罗浮买的,原本打算当睡衣用, “打扫卫生,穿那么多不方便。” 她的动作很快,换好衣服后,将长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肌肤和肩胛处隐约可见的金色纹路,然后她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面。 扫帚划过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卷起细微的尘埃。 阳光从舷窗斜斜照入,将那些飞舞的尘屑染成金色的光点。 “这环境——不安静吗?” 茧梦头也不抬,声音平静。 “……安静是安静,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打断那道声音,扫帚不停, “光聊也没劲,手上没事干,容易胡思乱想。” 她顿了顿,将一堆灰尘扫到角落。 “正好,给之后做做准备。” “你要从星那搬出来?” “嗯。” 茧梦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粉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流动的星海, “以前小,现在大了,不适合和孩子住一起了。” “……”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秒。 然后,以一种极其微妙、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 “呵。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以前小?你只是体型变了,不是年龄变了好吗! 还“孩子”——你看星那样子像孩子吗? 那个扛着垃圾桶满街跑、跟别人打赌赌到住在金人巷的“孩子”? 茧梦没有理会那语气里的吐槽。 她只是继续扫地,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算了。” 那道声音终于放弃了对打扫卫生这件事的挣扎。 “你停下,我有话要说。” “你说你的。” 茧梦把扫帚换成拖把,将拖把头浸进水桶,拧干, “我打扫我的。不耽误。” “你——!” 拖把落在地板上,发出“唰”的声响,水渍在干燥的地面上铺开一道深色的痕迹。 茧梦弯着腰,专注地拖着地,短袖的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口那团莹绿色纹路的边缘。 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滴落,被她随手抹去。 “我!我——我TM——!” 那道声音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脏话。 那脏话说得生涩,像是从某个记忆碎片里翻出来的、并不常用的词汇,尾音还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 茧梦直起身,扶着拖把,唇角微微弯起。 “呵。”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宠溺的笑意。 “宝贝,你骂人像撒娇。你知道吗?” “…………” 那道声音彻底沉默了。 第100章 父亲 沉默了很久。 久到茧梦拖完了小半个车厢的地板,重新把拖把放进水桶里清洗。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那股刻意营造的“反派气场”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我认输还不行吗”的无奈。 “……好吧,这么聊就这么聊吧。” 茧梦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茧梦。” 那道声音这次没有再用那种魅惑的、玩弄人心的腔调,而是带着一丝认真的、甚至有些低沉的意味。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其实都在践行以往的‘繁育’命途,你知道吗?” 茧梦的手微微一顿。 “不管是那时融合流萤的那截触角,融合停云的那截触角,乃至这次让镜流重生的那截触角——” “你都在分裂自己,践行‘繁育’。” 拖把继续移动。 “只是镜流这次更彻底。” 那道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丝微妙的得意, “不然我也不会找到机会,从那该死的小妖精看守的封印里——溜出来。” “小蚀?” 茧梦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却微微沉了沉。 “对,就是那该死的小妖精。” 那道声音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像是在炫耀某个精心策划的越狱计划。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我溜出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你践行了‘繁育’!哈哈哈哈!” 茧梦把拖把支在墙角,拧开水桶里已经变浑的水,倒进洗手间的水槽,重新接了一桶清水。 “小蚀在干嘛?” “她?” 那道声音轻嗤了一声, “那只蠢妖精,正在修补被我破坏的封印呢,急得团团转,尾巴都炸成毛球了。” “哦。” 茧梦把新接的水桶放回原位,拖把再次浸入水中, “难怪最近没看见她。” “在‘繁育’的最鼎盛时期,” 那道声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历史的厚重感, “哪怕你只是撕裂一张纸——都是在践行‘繁育’。” 拖把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水痕。 “就算现在落寞了,你这么明显地践行‘繁育’,怎么会不产生后果?哈哈哈哈!” 茧梦没有回应。 “所以啊,茧梦——” 那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是你,亲手给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全部形成的封印——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我。” 茧梦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呢?” “然后?” 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继续说下去,语气里的蛊惑更深, “后悔吗?那个男人以为给你奉上为人的记忆,把你像人一样培养,你就真的是人了?” “你就是一只虫子而已。” “你一天是虫子,这辈子——都是虫子!” 拖把停了。 茧梦直起身,扶着拖把杆,粉色的眼眸望向舷窗外流动的星海。 阳光从另一个角度照入,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你没有自己的话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蛊惑人心——还要去翻别人的记忆来找话术?” “……什么?” 那道声音明显没料到这个回应。 “你、你怎么这么淡定?” 茧梦没有回答,她继续拖地,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进行一场与时间无关的对话。 直到整节车厢的地板都拖完,她才把拖把支在墙角,依着墙壁,微微仰起头,看向舷窗外的星空。 汗水沿着脖颈滑落,没入领口。短袖因为汗湿而微微贴在后背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肩胛的轮廓。 她抬起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枚棱形的银色晶石耳坠在暖色灯光下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吸收那繁育孑遗的时候,我就已经记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记起来那个叫尘风的男人——给我留下了什么。” “……什么?” “说来可笑。”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温润的平静, “我本以为自己是没有父母的。就算有,也不过是只知繁育的虫子罢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的晶石。 “但我记起了记忆之后才发现——原来我也是有父亲的,只不过这个父亲,和别人的父亲不一样。” “不一样?” 那道声音带着一丝讥诮, “哪里不一样?”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我。” 茧梦的目光落在舷窗外一颗遥远的、闪烁着微光的星辰上, “想给我尽量留下一个——不被影响的,和人一样的童年。” “童年?” 那声音嗤笑, “你一个虫子,要什么童年?” 茧梦没有理会那嗤笑。 “那个傻子,”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怀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曾对着还是个茧的我说过——”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复述某个遥远而珍贵的记忆: “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 “你不该,也不能被一个天生的命途裹挟,做出不是你自己想做的决定。”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以及某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触动的微妙: “哦?这么说,你觉得他把自己的记忆塞给你,是让你有了自己选择人生的机会?” “他这不是在用他自己的认知来裹挟你吗?” “他瞧不起虫群的繁育,难道他这种‘记忆绑架’——就是正确的吗?” 茧梦沉默了一瞬。 “我从没说过他是对的。” 她转过头,粉色的眼眸看向车厢中央那片虚空,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某个藏在意识深处的存在。 “他有私心,也有责任感。他知道不应该让别人给他点行为背锅,他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给了我,也在避免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对这个宇宙产生灾难。” 她顿了顿。 “他已经做到了最好。我不怨他。” “但你到底——是一只虫子!” 那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近乎崩溃的尖锐: “无论再怎么像人——也终究不是人!” 茧梦看着他——或者说,看着那道声音所在的方向。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连星辰都无法撼动的、笃定的光。 “我知道。” 第101章 虫子的自由 她说。 “我不否认。” “……什么?” “但虫子也有虫子的自由。” 茧梦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舷窗外无垠的星海上, “它可以选择继续做个虫子,还是做个别的——鸟,鱼,兽,人。” “都行。”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你——” 那道声音哽住了。 “你说服不了我。” 茧梦收回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处, “也没必要说服我。”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耳垂上的晶石耳坠。 棱形的银色晶石在暖色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是某个懒洋洋的笑容,某个塞给她芝麻酥的午后。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现在很清醒,而且——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 “…………” 那道声音沉默了。 良久。 茧梦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日常的调子: “你有名字吗?” “……有。” 那道声音闷闷的, “叫我妄育就行。” “行吧,妄育。” 茧梦转过身,重新拿起拖把,把水桶里已经用过的水倒掉,将工具归拢到角落。 “你真的觉得——自己是我的‘虫性’吗?” “为什么不?” 妄育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我就是你虫性的化身,是你一直以来在压抑的——” “如果你是虫性,” 茧梦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就不会这般和我在这里聊天了。” “……什么意思?” 茧梦转过身,粉色的眼眸望向虚空。 “在你的认知里——虫性,会这么理智吗?” “我——这!” “与其蛊惑我,”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如先去思考一下——自己是什么吧。” “小妄育。” 那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唤一只迷路的、不知所措的幼兽。 “…………” 虚空中,那道声音彻底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茧梦收拾完工具,准备离开这节车厢—— “……晚安。” 一道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茧梦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她弯了弯唇角。 “晚安,小妄育。” 她拉开车厢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那节空荡荡的车厢里,暖色的灯光依旧亮着,照着刚拖过的、还泛着微微水光的地板。 窗外的星海无声流淌。 而在她意识深处某个角落,一团影影绰绰的、原本气势汹汹的存在,此刻正抱着膝盖蹲在那里,一脸憋屈地撇嘴,像只被主人反将一军的、委屈巴巴的小兽。 它嘟囔着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融进了那片深沉的、温暖的黑暗里。 “晚安就晚安,哼。” 从列车出来,茧梦又返回了罗浮。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家具。 那节空车厢已经打扫干净,地板拖得锃亮,舷窗擦得一尘不染,暖色的照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馨。 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需要床,需要衣柜,需要书桌,需要窗边的小茶几,需要…… 茧梦站在长乐天一家家具铺前,看着陈列的样品,陷入了选择困难。 仙舟的家具,大多是古色古香的风格。檀木的架子床,雕花的衣柜,案几上还嵌着玉质的装饰。 当然,偏现代的简约款式也不是没有,但—— (奇怪。) 茧梦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张紫檀木书桌的边角,触感温润,纹理细腻。 (明明以前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的。怎么现在看着……还挺喜欢的?) 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停云记忆的影响,她看到的的那些记忆碎片里,似乎有不少关于这些雅致器物的欣赏。 茶具、扇子、摆设……停云对这些东西,应该很有研究吧。 (就当是……替她多看看。) 茧梦弯了弯唇角,抬手指向那张书桌: “老板,这个要了,还有那张床,那个衣柜,窗边的小茶几——对,就那个,也要。”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采购完家具,又去杂货铺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床单被褥、洗漱用具、一个小书架、几盆据说很好养的绿植。 (话说阿刃给我的那盆多肉现在还活着吗?) 茧梦摇了摇头,自己那么久没回去,但流萤应该会帮我照看一下的吧。 茧梦把这些东西收进储物空间,心满意足地返回列车。 布置房间的过程简单而愉快。 床放在靠里的位置,铺上软和的被褥, 书桌摆在舷窗边,日后可以对着星海看书(虽然她大概率不会看), 衣柜靠墙,小茶几放在窗的另一侧,上面摆一盆绿植,日后还可以放茶杯。 茧梦把最后一盆紫藤花摆好,退后几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满意地点点头。粉色的触角随着心情轻轻晃动,断了一截的那根尖端已经开始重新凝聚微光,像是新芽在悄然生长。 (接下来,就是把星房间里自己的东西搬过来了。) 她顿了顿。 (……不过,星知道了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反应吧?) (应该……不会吧?) (毕竟只是换个房间,又不是离开列车。) 茧梦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打算走向星的那节车厢。 但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后悔了。 非常后悔。 非常、非常、非常后悔。 映入眼帘的,是星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眼泪糊了满脸,鼻涕也不甘示弱地流成两条小河,鼻头红通通的,眼眶也红通通的,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被主人遗弃在雨中的—— 小浣熊。 真的,特别像。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眨一下就滚落一串,嘴巴瘪着,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整个人散发着“我被抛弃了我要死了”的浓烈气息。 第102章 丹恒老师,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她一见茧梦的面,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前摇—— “哇——!”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扑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零帧起手”的恐怖压制力! 还好。 还好茧梦跟她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星的“零帧起手”。 她一个侧身,闪避。 星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 但——星还有后手! 就在茧梦以为自己躲过了攻击、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星一个急刹,脚底像是装了转向轮,猛地回头,然后—— 整个人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了茧梦的小腿! “哇啊——!!!” 那哭声震天响,几乎要把车厢顶掀翻。 “妈妈——你不要我了——!!!” 茧梦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星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正以一种“誓死不松手”的决绝姿态,贴在自己的小腿上。 温热的、湿漉漉的液体,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浸润她的裤腿。 (……完了。) (这条裤子,废了。) “阿星。” 茧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理智, “有什么话,咱先放开再说,好不好?” 她试着抽了抽自己的腿。 纹丝不动。 星的力气,大得离谱。 “妈妈先带你去洗个脸,好不好?你看你,哭成什么样了——” “不——要——!” 星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抱着茧梦小腿的手收得更紧,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腿上。 “妈妈不要走好不好——!” 茧梦抬手扶额。 “星宝,” 她换了个称呼,试图用“宝”这个字唤起对方的理智, “乖哈。妈妈只是换个房间,不是要走了。你松手,我们好好说——” “不——!” 星猛地摇头,头发甩得乱七八糟,眼泪鼻涕也跟着飞溅, “不要搬走!妈妈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松手!” 茧梦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这颗“树袋熊”,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沦陷的裤腿,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 (天啊。) (我在说什么?) (这些字是怎么组合成一句话的——!?) 她再次试图抽腿。 纹丝不动。 星的力气,好像又大了几分。 “星,” 茧梦换了个策略,声音放得更柔, “你听妈妈说哈。以前和你睡一张床,是因为妈妈小,还不懂事。现在妈妈大了——” 她顿了顿,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既能说清楚又不至于太刺激的说法。 “——不能再和你睡一起了。” (天啊,这句话听起来更奇怪了!) (什么叫“妈妈大了,不能和你睡一起”!) (这听起来像什么!) 星的哭声顿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那张糊满眼泪的脸对着茧梦,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不行!” “明明妈妈和我都是女孩子——为什么不能睡一起!” 她又抽了抽鼻子,那模样,看上去更可怜了。 像一只被抛弃的、湿漉漉的、拼命摇尾巴哀求主人的——小浣熊。 茧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就是因为都是女孩子,才要搬出来啊……) 她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要是没改造镜流之前还好。 那时候的她,繁育命途力还算充裕,那种源于命途本能的、对“亲近”的渴望,还不至于失控。 但改造镜流之后—— 那截断掉的触角,那狂暴的能量灌注,那强行将一个生命拆解、重塑、烙印的过程…… 像是某种封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原本被压制在深处的本能,开始蠢蠢欲动。 她怕。 怕再和星睡一张床上,哪天夜里,脑子一有坑—— 把星给…… 不行。 绝对不行。 茧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企图找到来帮忙的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 丹恒。 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端着一杯水,正站在走廊另一头,一脸复杂地看向这边。 那表情,怎么说呢。 三分震惊,三分无奈,三分“我不该在这里”,还有一分“我什么都没看见”的逃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丹恒老师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茧梦的眼睛亮了。 “丹恒!” 她喊, “别看了!过来帮忙!帮我把阿星从我腿上拽下去!” 丹恒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了看茧梦,看了看挂在茧梦腿上嚎啕大哭的星,又看了看茧梦那条已经惨不忍睹的裤腿。 沉默了一秒。 然后—— 他转过身,端着那杯水,头也不回地走回了房间。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茧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嘛。) (现在看都不看了。) (直接走了哈。) 她低头,看向星。 星也正仰头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已经不只是委屈和泪水,还多了一丝—— “好兄弟在心中”的、得意洋洋的、闪闪发光的光彩。 仿佛在说:你看,没有人来帮你哦~只有我~ 茧梦:“………………” (星,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摸到了一个冰凉的、装着深褐色液体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保温杯。 那是姬子特制的咖啡。 传说中,喝一口可以清醒一整天;喝两口可以三天不用睡;喝三口——会死。 至少星曾经作死地偷喝过一口,然后昏睡了整整二十四个系统时,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是: “我再也不偷喝姬子的咖啡了。” 茧梦拧开杯盖。 星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杯咖啡已经递到了她嘴边。 “乖,” 茧梦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妈妈给你带了喝的。渴了吧?喝一口。” 星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杯咖啡,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妈妈给我带喝的?) (妈妈还是爱我的?) (那——喝一口?) 她张嘴,下意识地——咽下去了一口。 然后。 世界安静了。 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缓缓睁大,瞳孔先是收缩,然后涣散,抱着茧梦小腿的手,力道一点一点地松弛。 最后—— “咚。” 她软软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傻乎乎的笑,像一只终于安分下来的、睡着的——小浣熊。 茧梦终于抽出了自己的腿。 她低头看着那条已经完全报废的裤子,又看了看地上昏睡的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得是姬子的咖啡。) (管用。) 她弯腰,把星从地上抱起来——这孩子比看起来沉多了——放到她房间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星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的垃圾桶抱枕,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茧梦站在床边,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眸里,复杂的光一闪而过。 (对不起,星宝。) (妈妈不是不要你。) (只是……妈妈怕自己。) (怕自己哪天,真的控制不住。)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开始收拾自己在这间房间里的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很快收拾完,收进储物空间。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星。 灰色的发丝散乱在枕上,怀里抱着那个丑萌丑萌的垃圾桶抱枕,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像个孩子。 (本来就是孩子。) 茧梦弯了弯唇角,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丹恒的房门依旧紧闭。 她看了一眼那扇门,忍不住“啧”了一声。 (丹恒老师,你真的——) (很好。) (我记住了。) 她迈步,走向自己的那节车厢。 身后,星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在睡梦中的嘟囔: “……妈妈……别走……” 茧梦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向前走。 新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暖色的灯光亮起,照着那张新买的床,那扇对着星海的窗,那盆摆在窗边的绿萝。 茧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流淌的星海。 良久。 她轻轻说: “不走。妈妈不走。” 声音很轻,消散在列车穿越星海的微颤里。 窗外的星光,温柔地照在她身上。 第103章 都忙,忙点好啊 茧梦把最后一件东西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放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新房间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床铺好了,软和的被褥散发着新洗过的皂角香气。 书桌摆在舷窗边,上面空空的,等着日后慢慢添置,衣柜里挂好了几件换洗衣物,小茶几上摆着那盆绿萝,叶片在暖色灯光下泛着鲜活的绿意。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抬起手,看向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先前还在星核猎手的时候银狼她们找阮·梅给我做的报警器。 只是现在—— 晶石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银色的圈身也有几处焦黑的痕迹,那是融合繁育孑遗时,狂暴的能量冲击留下的烙印。 如今它只是一个……装饰品了。 茧梦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弯了弯唇角。 (找时间得去请阮·梅修一修了。) 她把戒指转了个圈,没有摘下来。 墙角,那个抑制仓依旧竖着放在那里——这是她一贯的摆放方式,竖着放,占地方小。 虽然……从来没用过。 但万一呢,对吧。 茧梦收回目光,脱下外衣,换上那套简单的睡衣。 浅色的布料柔软贴身,短袖,短裤,露出纤细的手臂和小腿。 她爬上床,躺进柔软的被褥里,粉色的长发在枕上铺开,额前那截断掉的触角已经恢复了,尖端已经开始重新凝聚微光。 窗外的星海无声流淌,偶尔有遥远的星光透过舷窗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她抬起脚,粉嫩的脚丫微微蜷了蜷,脚趾在温暖的被窝里动了动,像一只终于找到舒服窝的猫,开始放松下来。 (好久没和孩子们聊天了。) (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茧梦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粉色的眼眸里——那是纯粹的心形瞳孔,像两枚小小的粉色宝石,此刻盛着温暖而柔软的光。 她打开联系人列表,开始一个个发消息。 第一个,流萤。 【萤宝,在忙吗?】 她打字的速度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回复就来了。 流萤:【还好,妈妈。在和银狼商讨下一个地方的剧本。你有什么事吗?】 茧梦看着那个“妈妈”,指尖微微一顿。 【没,没有。你们忙吧。】 【好。】 一个字。 茧梦看着那个“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她把手机放回胸口,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 第三个,停云。她的小狐狸。 (第二个是银狼。刚才流萤说了她们两个在一起,那就跳过她吧。) 【妈妈的小狐狸,在干嘛呢?】 这次,回复来得稍微慢了一些。 停云:【母亲大人。阮·梅女士在指导我梳理体内的力量。您有什么事吗?】 (母亲大人……还是这么客气。) (不过“妈妈的小狐狸”这个称呼,她好像默认了?) 茧梦的唇角微微弯起。 【没有。你忙吧哈。】 【嗯。】 又是一个单字。 茧梦看着那个“嗯”,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发。 黑塔……算了吧。 别人都在忙,她应该也在忙吧,指不定在研究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她这个“母亲”发消息过去,万一打扰了她们—— “唉。” 茧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都忙……忙点好啊……” 窗外的星光依旧安静地流淌。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心念一动。 “小蚀?” 她轻轻唤了一声。 “你在吗?” 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然后,一团淡紫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她心口的位置钻了出来。 是小蚀。 此刻的她,模样有些狼狈:原本蓬松柔软的毛炸得乱七八糟,像是被风吹过的蒲公英;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周围,隐隐约约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没睡。 她从茧梦胸口飞出来,悬在半空,尾巴还炸着毛,用一种“你最好有正经事”的眼神看着茧梦。 “干嘛?”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以及一丝“我很忙”的不耐烦。 茧梦愣了一下。 “额……没,没有。” 她讪讪地笑了笑,触角随着心虚微微蜷缩, “就是想看看你。” 小蚀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非常到位,充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灵魂质问。 “那你看够没有?” 茧梦:“…………” “看,看够了。” 小蚀哼了一声,尾巴一甩,又钻回了茧梦胸口,消失得干干净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看着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胸口位置,沉默了两秒。 “……唉。” 她叹了口气,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窝里。 (更无聊了。) (连小蚀都在忙。) (她在忙什么来着?修补妄育破坏的封印?) (……好吧,确实是在忙。) 茧梦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心念再次一动。 眼前,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悬浮在她面前。 宿主:茧梦 种族:妄育皇虫 命途:繁育 实力评估:令使级(60%) 综合状态:失熵症(状态稳定),毁灭能量残留(几乎无影响),虚弱 已确认关联后代: 流萤(认可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 银狼(认可度9%,状态:正常) 阮·梅(认可度1%,状态:正常) 黑塔(认可度6%,状态:正常) 星(认可度70%,状态正常) 停云(认可度100%,状态:失熵症稳定,毁灭能量残留) 葬月(镜流)(认可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奖励待领取×2) 未确认关联后代: AR-214(状态:假死) 能量 流萤,停云,葬月(镜流) 已解锁能力: 虫裔所有能力 系统仓库: 萨姆召唤器(暗蚀),停云的“遗产”,精美仙舟折扇 佩戴成就: 丰饶赐福,银河魅魔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 ? 当前主线任务: 使至少四位关联后代认可度达到60%以上(4/4)(已完成,奖励待领取) 第104章 承影 茧梦盯着那块面板,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恍惚。 “呵呵。”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 “过去这么久了……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系统来着。” (银河魅魔——这个成就名字是谁起的?)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奖励待领取。 (差点忘了,这个任务完成了。) (奖励一直没领。)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那个闪烁的光标。 「是否领取任务奖励?」 「是。」 「正在发放奖励……」 「获得:冷梅香囊 ×1」 「获得:宗师剑术 ×1」 「获得:随机星神之物 ×1」 「是否使用随机星神之物?」 茧梦几乎没有犹豫,指尖再次轻点。 「是。」 「正在随机抽取……」 面板上的光芒闪烁了几秒,像是在进行某种深不可测的运算,茧梦盯着那片光,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然后—— 「恭喜获得:巡猎的锋镝」 光芒收敛。 一根约莫手臂长短的锋镝,悄然浮现在茧梦面前。 它通体莹着微光,仿佛一种温润的,仿佛月光凝成的光泽。 镝身修长,线条流畅,尾端缀着一小簇仿佛星辉凝成的流苏,随着它悬浮的姿态轻轻摇曳。 茧梦伸手,握住了它。 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根锋镝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刺目却不灼热,如同一道从九天之上垂落的星辉,将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如白昼! 茧梦下意识闭了闭眼,但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当茧梦再次睁开眼时—— 手里握着的,已不再是那根锋镝。 而是一柄剑。 剑身修长,约三尺有余,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于透明与凝实之间的奇异质感。 在暖色的灯光下,它有时仿佛只是一道淡淡的虚影,有时又凝聚成实实在在的、泛着冷光的金属。 剑身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如同月光流淌,又像是星辉洒落。 剑柄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圈淡淡的纹路缠绕,恰好贴合握剑的手。 护手处微微扬起两道弧线,像是鸟儿展翅的轮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简化后的形态。 最奇特的是—— 当你凝神去看,会发现剑身的“存在感”在变化,有时它清晰得能照出人影,有时又淡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痕。 茧梦握着它,站起身,先融合了那宗师剑术。 一股陌生的、却又仿佛与生俱来的剑意,在握住剑柄的刹那,自然而然地涌入她的身体。 那不是知识,不是技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入骨髓的本能。 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 手腕轻转,剑身随之而动。 “唰——” 一道银色的弧光在空中划过,留下短暂的残影。 茧梦的脚下一步踏出,身形随之旋转,剑尖在空中点出三点寒芒,如同星辰坠落。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仿佛已经练剑千百年。 睡衣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一小截白皙的小腹。 粉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流畅的弧度,额前的触角随着身姿微微颤动,她的脚下,是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因发力而微微蜷曲,又随着剑势舒展。 最后一剑,斜斜刺出,然后收回。 剑身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久久不散的光痕,像是一笔写意的水墨,又像是月光的尾迹。 茧梦收剑而立,低头看着手中的这柄剑,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惊艳。 “好剑。” 她轻声呢喃。 剑身在她手中轻轻震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她的赞美。 茧梦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剑身。 触感微凉,光滑如镜,却又隐约能感受到其下流淌的、属于“巡猎”命途的、凌厉而纯粹的锋锐之意。 “巡猎的锋镝……”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剑身流转的光, “化作了剑。” (那你就该有个名字。) 她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剑身上那道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虚实实的光痕上。 “……承影。” 她轻声说。 “传说中有一柄剑,名为承影,只有在黄昏时分、光影交错之际,才能看见它的影子。”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也一样。虚虚实实,影影绰绰。” “就叫你承影吧。” 剑身再次轻轻震颤,那震颤比之前更加明显,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发出满足的低鸣。 剑身上的光晕流转得更快了,仿佛在庆祝自己终于有了名字。 茧梦握着它,再次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银色的弧光在房间里绽放又消散,如同昙花一现的月光。 她看着那道消散的光痕,忽然想起什么。 (……得去找阮·梅修戒指了。) (正好去看看小停云吧。) 她轻轻“啧”了一声,把承影小心地收进系统仓库,剑身消失在空气中,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暖色的灯光和窗外流淌的星光。 茧梦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粉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灯光的暖意。 “……晚安,孩子们。” 她轻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星海依旧无声流淌。 那枚破碎的戒指,安静地待在她的无名指上,在灯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 第105章 煦日节的邀请 星的“金人巷复兴大业”终于落下帷幕。据说那个叫斯科特的家伙最后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仙舟, 而星则抱着她的垃圾桶(不知道从哪整来的)凯旋而归,脸上写满了“爷天下第一”的得意洋洋。 就在这个当口,星穹列车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邀请。 发信人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兰德。 信笺用的是上层区特制的雪纹纸,边缘压着银色的霜花纹路,展开时有淡淡的、属于永冬岭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致星穹列车的诸位恩人:」 「贝洛伯格的传统节日——煦日节将至。」 「这是贝洛伯格结束星核危机后的第一个煦日节,也是七百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春天’。」 「自筑城纪元以来,煦日节便是贝洛伯格最重要的庆典。」 「今年的煦日节,于我、于贝洛伯格全体人民而言,意义尤为非凡,是诸位帮助我们驱散了笼罩七百年的阴霾,让我们得以重见天光。」 「因此,我谨代表贝洛伯格全体人民,诚挚邀请星穹列车的各位重返雅利洛-Ⅵ,与我们共度这一节日。」 「另有一事相告:那位茧梦女士……请务必也一同前来。」 「当初她留下的‘茧’——包裹着前大守护者可可利亚的那一枚——近日有了动静。」 「茧破开了,可可利亚……重新活过来了。」 「只是她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像是……少了什么,多了什么,我说不清楚,也许茧梦女士能给我一个答案。」 「期待诸位的到来。」 「——布洛妮娅·兰德」 观景车厢里,众人传阅完这封信,陷入短暂的沉默。 “可可利亚……活了?” 三月七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把我们追着满街跑、最后融合星核的可可利亚?” “信上是这么说的。”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复杂, “‘茧’是茧梦当初留下的,在可可利亚被击败后,茧梦似乎用了某种特殊方法……将她的躯体保存了下来。” 姬子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所以,这次贝洛伯格之行,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带上茧梦。” “她会去的。” 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表情罕见地认真, “那是她留下的东西,她肯定会去看看的。” 于是,全票通过。 星穹列车再次启航,离开仙舟罗浮,驶向那颗被冰雪覆盖、却正在复苏的星球——雅利洛-Ⅵ。 与此同时·列车后方某节车厢 茧梦站在自己刚布置好的房间门口,手里举着一张刚写好的纸,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字迹却格外用力,仿佛每个字都刻着血与泪的教训: 「阿哈和星——不得入内。」 末尾的三个感叹号,充分体现了书写者此刻的决心。 她把这纸端端正正地贴在门中央,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应该安全了。) 写个阿哈是因为让星自己孤零零地在上面太孤单了,写个阿哈给她做个伴。 (我明明上锁了的。) (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问题困扰茧梦已久,她试过各种方法:电子锁、机械锁、甚至从仙舟淘来的符箓封印——全都没用。 每天早上醒来,星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挂在她身上,有时像八爪鱼,有时像树袋熊,有时……算了不想了。 (银狼:我也想知道当初你是怎么进来的。) 茧梦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房间收拾东西——列车广播刚才通知了,下一站:贝洛伯格。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妈妈……你贴这个干什么……” 茧梦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僵硬地转过头。 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穿着那件印着垃圾桶图案的睡衣,头发乱成鸡窝,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刚睡醒但闻到妈妈的味道就飘过来了”的诡异气息。 “你——” 茧梦看了看星,又看了看自己刚贴上纸的门, “你怎么进来的?!” 星眨了眨眼,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走楼梯啊。” “我明明锁门了!” “锁?” 星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无邪, “什么锁?” 茧梦沉默了。 (算了。) (放弃了。) (毁灭吧。) 她抬手把那张刚贴上去的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 “走吧,”她有气无力地说,“去贝洛伯格。” “好耶!” 星瞬间清醒,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今晚可以抱着妈妈睡吗?” “不可以。” “那可以挨着妈妈睡吗?” “不可以。” “那可以——” “都不可以!” 第106章 债务 贝洛伯格·行政区广场 星穹列车在雅利洛近地轨道停靠。 星,丹恒,三月七,瓦尔特连同茧梦一天来到了永冬铭碑前,暖色的灯光从克里珀堡的窗棂间透出,将广场上的积雪映成淡淡的金色。 虽然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一丝属于“复苏”的气息——那是地热管道正在修复、植物正在培育、城市正在活过来的证明。 “好久不见。” 布洛妮娅站在广场中央,身后跟着希儿和几个银鬃铁卫的军官,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沉稳了,上衣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灰色的眼眸里盛着温暖的笑意。 “欢迎回来,各位。” 简单的寒暄之后,布洛妮娅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队伍最后方那个粉色长发的身影上。 “茧梦女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那个茧……破开了,可可利亚她……” “我知道。” 茧梦上前一步,粉色的心形瞳孔在雪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信里写了。她现在在哪?” “在克里珀堡里。” 布洛妮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的状态……很稳定,也很平和。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稳定了。” 希儿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她认得我们,记得所有事情,说起话来也条理清晰,但她看我们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熟悉的陌生人’。” “而且,” 布洛妮娅补充, “她好像……失去了某种东西,我说不清楚,但总觉得眼前的可可利亚,和从前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茧梦沉默了。 (失去……某种东西?) (是记忆?还是情感?还是……) 她想起当初留下那个“茧”时的情形, 那时她着急,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该让那个身影就这样消散,于是用自己的力量将她的躯体包裹起来,封存在时间的夹缝里。 那只是一个尝试。 她也不知道会孵出什么。 “先带我去看看她吧。”茧梦说。 布洛妮娅点点头,转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行政区广场,向克里珀堡走去。路过长夏花店时,茧梦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橱窗——里面摆着几盆新培育的三色堇,紫色的花瓣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等忙完了……给青雀带一盆回去?) (她应该会喜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更紧迫的思绪取代。 克里珀堡的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就在此时——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广场另一侧传来,带着公式化的礼貌,以及一丝微妙的、属于“商人”的锐利: “打扰了,请问是布洛妮娅·兰德大守护者吗?” 众人循声望去。 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制服,肩上披着暖色的大衣,一头干练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她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相同公司制式服装的职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那只……生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只小巧的……扑满? 它蹲在女子脚边,圆滚滚的身体正滴溜溜地打量着眼前这群人。 女子的目光扫过布洛妮娅,扫过银鬃铁卫,然后—— 落在了星穹列车一行人身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星穹列车。”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各位。” 她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向布洛妮娅,那名片上印着烫金的徽标——星际和平公司。 “我是托帕,战略投资部的高级专员。”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那笑容礼貌、疏离,却带着某种深藏不露的锋芒。 “关于七百年前那笔……‘债务’,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克里珀堡·会客厅 暖色的炉火在壁炉里跳动,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热茶,蒸汽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布洛妮娅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托帕坐在她对面,姿态放松,却透着某种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那只小扑满——她管它叫“账账”——此刻正趴在主人脚边,时不时用鼻子嗅嗅空气,像是在……闻钱的味儿。 星穹列车的众人坐在一侧。 三月七一脸警惕,丹恒面色沉静,瓦尔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星和茧梦本来打算先去看看可可利亚,但最后还是决定先留下看看情况。 “七百年前,” 托帕翻开文件,声音公事公办, “反物质军团入侵雅利洛-Ⅵ,当时还在建设中的‘筑城者’组织向星际和平公司申请了一批紧急援助——包括军用机器人、防御工事材料、以及启动资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抬起眼眸,看向布洛妮娅。 “这些援助,是作为‘债务’记在账上的。如今七百年过去了,本金加利息……”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大得让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 “当然,” 托帕合上文件,语气缓和了些, “公司也清楚,让现在的贝洛伯格全额偿还这笔债务,是不现实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布洛妮娅身上。 “所以,我带来了一个替代方案。” 她取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布洛妮娅面前。 “星际和平公司愿意为贝洛伯格提供全面援助——环境改造、经济重建、技术支持、人才培养,而作为交换……” 她微微倾身,目光锐利。 “贝洛伯格将以‘自治领’的身份,加入星际和平公司的版图。”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说白了,” 希儿冷冷开口, “就是要我们当你们的附庸。” “是‘合作伙伴’。” 托帕纠正,语气依旧平稳, “自治领拥有高度的自治权,可以保留自己的政府、军队、文化传统,公司提供的是保护与资源,换取的是……忠诚,以及未来可能的收益。” 她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星穹列车这边。 “当然,这只是初步方案。具体条款可以商量。”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星穹列车愿意出面担保的话,公司方面甚至可以做出更大的让步。” 瓦尔特的眼镜反光了一瞬。 三月七张大嘴:“诶——?!” 丹恒的眉头微微皱起。 星的眼神从账账身上移开,落在了托帕脸上,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茧梦依旧坐在角落,粉色的心形瞳孔却微微眯起。 (担保……) (这是冲着列车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贝洛伯格的债务,不过是敲门砖。) 她看着托帕那张职业化的、滴水不漏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有意思。) (刚离开一个老狐狸,又遇见一个小狐狸。) (这些搞谈判的,是不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在这时,布洛妮娅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托帕女士。” “这份方案……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 托帕点头,笑意不减, “我可以在贝洛伯格停留几日,听闻当地的重要节日,煦日节快到了,正好感受一下贵星球的节日氛围。”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么,改日再谈。” 她转身,带着账账向门口走去。 经过茧梦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在茧梦身上停留了半秒——尤其是那对粉色的触角,和那些若隐若现的能量纹路。 “这位是……” 她看向布洛妮娅。 “茧梦。” 回答的是星,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骄傲, “我妈妈。” 托帕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离开了会客厅。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 良久,三月七小声说: “……我好像闻到了麻烦的味道。” “不是麻烦,”茧梦摇了摇头,“是谈判。” 瓦尔特点点头:“而且是一场,关乎贝洛伯格未来的谈判。”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布洛妮娅身上。 (PS:终于写完了,我以后再也不要过年了!!!!) (赶工有点急,后面这两章有点糙,别嫌弃哈。) 第107章 片刻的喘息 “唉……” 布洛妮娅半掩着面,灰色的眼眸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她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即将消散的雾气,却依然努力地挂在唇角。 “真是抱歉。” 她看向星穹列车的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本来是想让你们来过节的,却偏偏遇上了这种事情。” “布洛妮娅,不必道歉。” 瓦尔特看着她,目光里透着一丝复杂。眼前这位年轻的守护者,那挺直的脊梁、紧抿的唇角、努力维持的从容……都让他想起某个遥远的身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都没意料到事情会是这般发展。” “与其安慰我们,” 丹恒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 “不如先思考一下这笔债务该怎么处理。” “说的是啊。” 三月七挠了挠头,粉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们列车都成麻烦体质了——到哪都会多多少少遇见麻烦事,丹恒说得对,安慰我们不如先想想解决办法。”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一直低头沉思的粉色身影上。 “阿梦?” 星顺着三月七的视线看去, “你想到了什么吗?” 茧梦抬起头。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窗外湛蓝的天空,那蓝色纯净得不真实,像是画上去的——贝洛伯格的天,曾经被风雪遮蔽了七百年,如今终于露出这般澄澈的模样。 “不,那倒是没有。” 她摇了摇头,额前的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只是想起来了些事而已。” (从那些记忆里……可以了解到一些关于这件事的情况。) (在原来的剧情里如果贝洛伯格表现出有足够还债的能力,那么以托帕的性格,应该会半推半就地帮忙, 毕竟是托帕,本性不坏的,而且她的家乡和贝洛伯格也很像就是了。) (但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思绪却飘得更远。 (托帕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太锐利了,太……笃定了,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像是……冲着什么来的。) (是因为我的介入吗?) (我的身份……暴露了?) 她想到公司隶属的命途——存护。 又想到自己的命途——繁育。 (……额。) (好吧,好像确实有仇来着。) (当年“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肆虐寰宇,把当时活着的星神惹了个遍,而“存护”克里珀最后也是三锤锤死了“繁育”。) (但……有仇不也是繁育对存护有仇吗?) (公司那边,应该不会因为命途之争就来找我麻烦吧?) (而且托帕刚才看我的眼神……) 就在茧梦陷入更深沉思的时候,布洛妮娅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诸位。” 年轻的守护者站起身,灰色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看向众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先把这事放一放吧,你们毕竟是来过节的,列车已经帮了贝洛伯格很多了。”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那笑容虽然疲惫,却不再是勉强。 “不如先去体会一下我们的节日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这……”三月七看了看瓦尔特,又看了看丹恒和茧梦,有些犹豫。 “也好。”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温和, “不过此事体大,一定要慎重考虑,若需要开拓者的帮助,我们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布洛妮娅做出承诺。 “既然如此,” 丹恒起身,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我们也不过多打扰。” “嗯。” 布洛妮娅微微颔首, “诸位慢走。” “阿星。” 茧梦转向星,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温和, “你跟小三月她们一起吧,我去看看可可利亚的情况。” “啊?” 星的眼睛瞬间睁大,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我不”两个大字, “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 茧梦伸手,轻轻揉了揉星的头发——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星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点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布洛妮娅说得没错,咱们是来过节的,你要是一直陪着我,那还过什么节?” 她弯了弯唇角。 “去玩吧。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星扁了扁嘴,像一只被拒绝跟随的小浣熊,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哦。好吧。” 瓦尔特带着列车三小只离开了会客厅。三月七的叽叽喳喳声渐渐远去,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丹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在茧梦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房间里安静下来。 布洛妮娅重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塌下。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灰色的眼眸里疲惫再也无法掩饰。 茧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向一旁的佩拉。 “麻烦你了,佩拉。” “不麻烦的,茧梦女士。” 佩拉推了推眼镜,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她早就听说过这位“留下茧”的神秘人物,如今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请随我来。” 两人离开会客厅,穿过克里珀堡漫长的走廊,壁灯在石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窗外偶尔闪过银鬃铁卫巡逻的身影。 远处,隐约能听到广场上传来的欢笑声——那是士兵们在搭建节日摊位,为煦日节做准备。 茧梦落后佩拉半步,从怀里取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条消息发向列车—— 「姬子,事情有点复杂。」 她简单解释了托帕的出现、那笔七百年的债务、以及公司的“替代方案”。 「我正准备去见可可利亚,回头再细说。」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手机,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前。 门上刻着贝洛伯格筑城者的徽记——一把剑,一面盾,以及环绕其上的霜花纹路。 佩拉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茧梦女士,”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可可利亚大守护者……就在里面。” 她顿了顿。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状态,她认得所有人,记得所有事,但……” 佩拉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有时候,我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茧梦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第108章 联络 离开永冬铭碑后,托帕在银鬃铁卫的指引下入住了上层区的歌德大酒店。 这家酒店曾是贝洛伯格最负盛名的旅居之所,即便在星核危机肆虐的七百年间也未曾关闭。 如今随着城市的复苏,它重新焕发出昔日的荣光——暖色的灯光从雕花玻璃灯罩中倾泻而下,将大堂的拼花地板映得温润如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从餐厅后厨飘来的、正在熬煮的热汤的气息。 托帕的房间在顶层。 推开窗,便能望见行政区的全景——克里珀堡的尖顶在夜色中勾勒出庄严的轮廓,广场上的节日彩灯已经开始试亮,星星点点,如同坠落地面的星辰。 远处,永冬岭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静静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将自己抛进房间中央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今天积攒的所有疲惫都从肺叶里挤出去。 账账哼唧一声,笨拙地跳上床,圆滚滚的身体在床上弹了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拱进她怀里。 托帕下意识地伸手,指尖抚过它光滑的皮肤——那触感温润,带着一点微热的体温,像最上等的丝绸。 她就这样抱着账账,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繁复的水晶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片刻后,她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 通讯器那头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快到像是对方一直在等这个信号。 “怎么了,我的小叶琳娜?” 那道声音穿过星海,在耳畔响起。低沉,优雅,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那是翡翠独有的声线——无论何时何地,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洞悉一切的温润。 “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托帕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翡翠女士。”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卸下了白天那份公式化的锐利,多了几分只有在这道声音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没什么,和当地的大守护者以及官方势力已经经过了一轮磋商。” 她顿了顿。 “只是——星穹列车比我们预料的来得要快。” “哦?” 翡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被邀请去过节的?” “您怎么知道?” “猜的。” 翡翠轻笑了一声, “贝洛伯格的煦日节快到了,这是他们七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春天’,邀请恩人一同庆祝,情理之中。” 托帕沉默了一瞬。 “情报里提到的那位……也在。” 她没有说名字。 但翡翠显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繁育令使,茧梦。” 翡翠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嗯,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 “别紧张,小叶琳娜。”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安抚,像长辈轻轻拍抚晚辈的肩膀。 “她没做什么,不是吗?” 托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星穹列车的眼光,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翡翠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除了某位已经在公司任职的前无名客,能踏上那列车的,都不会是我们认知中‘传统意义’上的坏人。” “或许吧。” 托帕苦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账的脊背,账账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但直面一位繁育令使……对我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 “那——” 翡翠的声音拖长了些,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你对她感觉如何?” 托帕愣了一下。 她望向窗外,夜色中的贝洛伯格安静而祥和,远处广场上的彩灯依旧在试亮,红、黄、蓝、绿,像是给这座银装素裹的城市戴上了一串斑斓的项链。 “……怎么说呢。” 她斟酌着开口,眉头微微蹙起。 “我的直觉不太准,相人这种事,或许让砂金那家伙来更合适。” “呵。” 翡翠轻笑了一声,没有打断。 “但如果非要说的话……” 托帕的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白天在克里珀堡会客厅里的那个瞬间——那个粉色长发的少女坐在角落,粉色的心形瞳孔半阖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感觉还像个孩子吧。” 她说。 “那种……心里藏着事的孩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翡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倒也没错。” “如果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计算——” “她的寿命,也才两岁多。” 托帕的眼睛瞬间睁大。 “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账账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哼唧了一声,不满地拱了拱她的手。 “这么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很吃惊?” “这……”托帕苦笑, “很难不吃惊吧……” “这也不怪你。” 翡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解, “我最初得到结论的时候,也很惊讶呢。” 通讯器那头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像是翡翠在查阅什么文件。 “这个结果是下面的人分析出来的。如果武装考古学派的研究结果没错的话——” “这位小令使,应该是在两年半前,在边缘星系的一个小星球上诞生的。” 托帕的呼吸微微一滞。 两年半前…… 那意味着,当她在公司里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债务文件、在银河各处奔波催讨时,这位令使才刚刚睁开眼,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只是诞生后不久,她就离开了那颗星球。”翡翠继续说, “只是不知道,是主动离开,还是被人带离。” “会不会是星穹列车的人?” “不会。” 翡翠的回答很笃定。 “情报显示,她是在几个月前,在黑塔空间站被邀请加入星穹列车的。 虽然当时没答应,但后续却出现在了列车上。” 她顿了顿。 “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行踪,但可以确定的是——带她走的,的确是另有其人。” “黑塔空间站……” 托帕的目光微微闪烁。 “会是黑塔女士吗?” “应该不会。” 翡翠否定了这个猜测, “时间对不上。” “现在我们的推测是——与黑塔交好的另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托帕的心跳漏了一拍。 “……阮·梅女士?” “嗯。”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彩灯依旧在闪烁,远处隐约传来银鬃铁卫换岗的口令声。 账账在托帕怀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呼噜。 托帕看着它,苦笑着摇了摇头。 “本身是令使就算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背后还站着星穹列车,和两位天才可能还有联系……” “这可是个大麻烦啊……” “不止如此。” 翡翠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的调子,却让托帕的脊背微微一紧。 “据最新情报,她在仙舟罗浮那边,好像也有些动作。” “这麻烦比你想的可能还要大。” 托帕沉默了。 “怎么?” 翡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后悔接这个任务了?” “那倒没有。” 托帕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缀满彩灯的广场,夜风从窗缝间钻入,带来一丝雪原的凉意,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坚定。 “只是——我怀疑,这样一位存在,会接受我们对于她的‘合作方案’吗?” “这就要看小叶琳娜你的了。” 翡翠的回答来得很快,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调侃。 “不是吗?” 托帕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被宠溺的纵容。 “翡翠女士……您就别打趣我了。” “好了。” 翡翠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正经,却依旧温润如玉。 “对自己有信心一些。” “这次任务处理好了,指不定你有望升级成P46呢。” “唉。” 托帕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账账暖乎乎的肚皮里。 账账被她的动作弄得哼唧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用小短腿轻轻蹬了蹬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要是真的能顺利完成就好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账账的肚皮里传出来。 “只怕这位小令使不配合啊……”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克里珀堡在月光下静静伫立,无数灯火从它的窗棂间透出,像是这座古老建筑睁开的眼睛。 而在那灯火之中,有一个粉色长发的身影,此刻正走向那扇刻着筑城者徽记的门。 第109章 忒修斯之船 佩拉推开门的瞬间,茧梦的视线也随之开阔起来。 房间很大,光线充足。 银白色的装修风格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明亮——墙壁是浅色的,家具是浅色的,就连窗棂都是白色的,勾勒出窗外那片湛蓝天空的轮廓。 阳光从宽大的窗户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属于女子闺阁的馨香。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坐着一个人。 站着的是希露瓦——可可利亚昔日的挚友、如今贝洛伯格最出色的机械师。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深色长裙,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此刻正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木梳。 而她面前坐着的—— 茧梦的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然后…… 凝固了。 那是一个坐在窗边椅子上的女子。阳光从侧面斜斜照入,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 她有着一头淡粉色的长发,那粉色极淡,淡得近乎银白,却又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长发披散而下,一直垂落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随着窗外偶尔吹入的微风轻轻摇曳。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垂落至小腿,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双光裸的玉足。 裙子的质地柔软,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那曲线堪称完美,从圆润的肩头到纤细的腰肢,再到明显隆起的胸脯,每一处都透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 她的皮肤白皙如玉,在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那张脸—— 茧梦的呼吸微微一滞。 虽然还能看出她以前点样子,但这五官精致得像是神明亲手雕刻,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含波,鼻梁挺直,唇形饱满。 她的美不是那种青涩的、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风霜的、成熟而深邃的美——高贵、典雅、恬淡,各种美好的词汇似乎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但她此刻的眼神…… 呆滞。 那双眼睛应该是紫色的——深沉的、高贵的紫色——但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新奇的事物。 希露瓦站在她身后,正轻轻为她梳理那一头淡粉色的长发,动作温柔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茧梦女士?” 佩拉轻声唤道, “这位就是可可利亚大守护者……” 茧梦没有回应。 因为就在这时,那个呆滞的女子动了。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那双空洞的紫色眼眸骤然亮起,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又像是枯井中突然涌出的清泉。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茧梦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茧梦愣住了。 (这……)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TM是可可利亚!?) (那个被星核蛊惑了的疯婆子?) (那个让银鬃铁卫炮兵营向前移动10米的疯婆子?) (那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张脸上、那具身体上、那淡粉色的长发上扫过。 (……有点好看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茧梦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 “不对不对不对——”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啪!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两团红晕,像是被晨露打湿的樱花瓣。 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那枚棱形的银色晶石耳坠——那是青雀送的,此刻正散发着微凉的温度,让她有些发烫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额……茧梦小姐?” 佩拉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整得有点懵,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啊?没、没事。” 茧梦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依旧直直盯着她的淡粉色长发女子身上。 “你们不是说可可利亚她‘变化不大’的吗?这也叫不大?” “啊?” 佩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表情更加困惑了, “这……很大吗?” 她看着那个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子——金色的长发,成熟美艳的容颜,饱满的身材曲线—— “可可利亚大人以前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茧梦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问题。” “什么问题?”佩拉紧张起来。 茧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粉色的心形瞳孔在眼睑后微微颤动。然后—— 她耸了耸鼻子。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嗅空气中的什么气息。 “信息素。” 她睁开眼,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凌厉。 “有虫裔的信息素残留。”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房间里,一缕缕淡粉色的能量开始从各个角落浮现——它们像是无形的轻烟,又像是被惊扰的雾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墙角、从窗棂、从天花板、从那个依旧呆呆盯着茧梦的女子周身,缓缓汇聚而来。 那些能量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气中盘旋、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粉色能量球,悬浮在茧梦的掌心之上。 球体内部光芒流转,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微的、如同神经纤维般的丝线在跳动。 “这是……?” 佩拉的声音发颤。 “精神信息素。能量信息素。” 茧梦的声音很冷, “某些虫裔出生时的自我保护机制。用来屏蔽外界感知,让自身在脆弱期不被发现。” 她的手指骤然收拢。 “啪!” 能量球在掌心爆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飘散时,像是掀开了一层无形的帷幕——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 而那个坐在窗边的女子,也在这一刻,变了。 她依旧是那副绝美的容颜,依旧是那具成熟的身体,但那些朦胧的、虚幻的、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 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淡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真实的光泽,不再是刚才那种朦朦胧胧的柔光,而是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的质感。 紫色的眼眸依旧盯着茧梦,但那目光不再是空洞的、茫然的,而是有了某种……焦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身体—— 那些被白色连衣裙遮掩的曲线,此刻变得更加清晰。 胸前的弧度饱满而挺立,将裙子的布料微微撑起,勾勒出圆润的轮廓,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与胸部的饱满形成鲜明的对比。 裙摆下露出的那截小腿,线条流畅,肌肤白皙,脚踝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光裸的玉足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曲,透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的性感。 她的美不再是那种“画中人”的、不真实的美,而是鲜活的、灼人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这——可可利亚?!” 希露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她退后几步,手里的木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她从破茧起就一直是我在照顾!我每天给她梳头、擦脸、陪她说话!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她看向茧梦,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惶。 “茧梦女士?!这到底——” “没事。” 茧梦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平静,粉色的眼眸依旧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 “问题不大,只是一些虫裔出生时的自我保护机制而已——对自己的一种本能防护,不过……”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对我没用。” 她顿了顿,转向希露瓦和佩拉。 “你们先出去吧,我单独看看她的情况。” “这……” 希露瓦不安地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那里、紧紧盯着茧梦看的可可利亚,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得让人有些发毛。 “她不会伤害我的。” 茧梦的语气笃定, “而且,就算她想,也做不到。” 希露瓦和佩拉对视一眼。 “……好吧。” 希露瓦最终点了点头。她弯腰捡起掉落的木梳,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经是她挚友的女人——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正写满了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转身,和佩拉一起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微妙的寂静。 只剩下窗外的阳光,窗前那个依旧坐着的绝美女子,以及站在门口、与她对视的茧梦。 阳光从侧面照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板上。 茧梦没有说话。 可可利亚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样看着茧梦——那双紫色的眼眸不再是空洞的,而是有了某种……光。 那光芒很奇怪,像是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世界时的好奇,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依恋。 茧梦站在原地,与她对视。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绝美的脸,她轻轻叹了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茧梦没有立刻上前。 她站在原地,与那双紫色的眼眸对视了几秒——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放到可可利亚对面。 坐下。 翘起二郎腿。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那枚在耳垂上轻轻晃动的棱形银色耳坠。 短裙的下摆因为她翘腿的姿势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那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向前倾。 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团若隐若现的、属于“繁育”核心的莹绿色纹路边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目光从上而下,落在面前这个依旧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她的绝美女子身上。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趣。 “说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怎么回事?” 可可利亚张了张嘴。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慌乱、畏惧、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又紧紧闭上,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咙。 沉默蔓延开来。 茧梦歪了歪头,粉色的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嗯?” 她拉长了尾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玩味。 “怎么,有难言之隐?”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还是说——” 她抬起右手。 虚空中,一道银色的光芒悄然浮现,凝聚,化作一柄修长的剑——承影。 剑身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质感,有时清晰得能照出人影,有时又淡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茧梦握着剑柄,没有起身。 她就那样坐着,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但她的手轻轻一送—— 剑尖抵上了可可利亚的下巴。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温柔。 冰凉的剑尖触碰到温热的下颌皮肤,微微向上挑起,迫使那张绝美的脸仰起,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 剑尖没有刺破皮肤。甚至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 但那股凌厉的、属于“巡猎”命途的锋锐之意,已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可可利亚全身。 “还是说——” 茧梦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只是单纯想……忤逆我?” 那三个字——“忤逆我”——落在可可利亚耳中,如同惊雷。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恐惧如同潮水般涌出,淹没了所有其他的情绪,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巨大的压力下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然后—— “咚。” 她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滑落,直挺挺地跪在了茧梦面前。 那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刻入骨髓的本能驱使。 白色的裙摆在膝盖下铺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百合,她跪在那里,双手撑在身前的地板上,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脊背,从脊背蔓延到腰肢,从腰肢蔓延到那被裙摆遮掩的臀部曲线——每一寸都在颤抖,像风中最后的枯叶。 “不、不敢……女皇陛下……” 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带着畏惧,带着某种更深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依赖。 “我怎敢……怎敢忤逆您……” 茧梦没有说话。 她只是收回剑,随手一翻,承影便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翘着二郎腿,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看着跪在面前颤抖不止的女人。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落在两人之间。 跪着的女人,淡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地板上,几缕发丝因为汗水而贴在脸颊和颈侧。 白色的连衣裙因为跪姿而紧绷,勾勒出背部流畅的曲线,以及腰肢向下那骤然隆起的饱满弧度, 裙摆下,那双光裸的小腿因为颤抖而微微晃动,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脚趾因为紧张而紧紧蜷曲,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而坐着的那个人,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映着这一切,唇角弯着一个淡淡的弧度,不知在想什么。 “那就说啊。” 茧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玩味的调子。 “怎么了?为什么要用信息素伪装自己的样子?为什么要拒绝跟布洛妮娅她们交流?” 她顿了顿。 “别让我问第三遍。” 那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但谁都能听出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 可可利亚的颤抖更加剧烈了。 她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地板。淡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通红耳尖和那一截颤抖的脖颈。 阳光照在那片肌肤上,能看见细密的汗珠正沿着颈侧的弧度缓缓滑落,没入领口遮掩的更深处。 “因为……”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度的抗拒,却又不敢不说。 “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向茧梦。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泪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只是让那双眼眸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像是两枚浸在水中的紫水晶。 她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终于,那句话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破碎,带着绝望的迷茫: “女皇陛下……” “如果您拥有了一个人的全部——她的记忆,她的身体,她的一切——” “您觉得……您还是‘您’吗?” “您是‘这个人’吗?”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依旧温暖。 跪着的女人依旧在颤抖,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沿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而坐着的那个—— 茧梦的身体,微微一僵。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那一贯的玩味与从容,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的目光落在可可利亚脸上,落在那双含泪的紫色眼眸里,落在那个绝望的、迷茫的、不知自己是谁的灵魂深处。 沉默蔓延。 窗外,贝洛伯格的天空依旧湛蓝。 远处隐约传来广场上银鬃铁卫搭建节日摊位的声响,隐约传来孩童的欢笑——那是属于“正常人”的、无忧无虑的、知道自己是谁的欢笑。 而在这间阳光明媚的房间里—— 两个“非人”的存在,隔着这沉默的对视,触碰到了彼此灵魂深处最深的、最隐秘的、最不敢触碰的伤口。 第110章 交流的话术 “呵。” 沉默良久后,茧梦终于开口。 那一声轻笑里带着几分讥讽,几分嘲弄,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怎么,你觉得你不是可可利亚?” 她翘着的二郎腿轻轻晃了晃,脚尖微微挑起,又落下。 粉色的心形瞳孔落在跪着的女人身上,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她的灵魂。 “只是因为把你的灵魂和记忆换了个壳子,你就觉得自己不是可可利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锥敲击冰面。 “所以你在破茧之后,用信息素伪装了自己的外表,让自己看起来和过去一样, 之后又因为愧疚,觉得自己占据了可可利亚的人生,占据了她挚友、她的女儿、她的一切——” 她顿了顿。 “所以就一言不发?” “就搁那内耗?” “不……女皇陛下,我……” 可可利亚的声音颤抖着,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泪水从紫色的眼眸里涌出,沿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一滴滴落在白色连衣裙的领口上,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那水痕沿着锁骨的方向蔓延,洇湿了领口边缘,让布料微微透明,隐约透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好了。” 茧梦打断了她。 “我没心思听你瞎扯。” 她站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粉色的长发随着起身的动作在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发梢轻轻擦过椅背,然后垂落。 她上前一步,俯下身—— 一把抓住可可利亚睡裙的领口,把她提了起来! 那动作迅猛而有力,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味。 白色的布料在她手中收紧,勒出一道道褶皱,领口被扯得变形,露出底下大片肌肤——锁骨、肩头、以及那若隐若现的、饱满胸脯的上缘。 可可利亚被迫踮起脚尖,整个人几乎是被悬空地提着,只能仰着头,用那双含泪的紫色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茧梦。 “听着。” 茧梦的脸近在咫尺,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可可利亚惊慌失措的脸。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可可利亚,那就大胆接受这个身份,接受这个身份给你带来的一切——不论羁绊还是负担,都要接受。” “如果你认为你不是可可利亚,那就不要继续欺骗她们,不要让她们还对你抱着别样的幻想,放弃可可利亚的一切,去成为自己。” 她说完,却没有松手。 只是那样提着可可利亚,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泪流满面的脸。 “但、但是……女皇陛下……” 可可利亚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灼人的目光。 “我、我舍不得她们……”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我爱她们……我不想离开她们……” “我、我判断不了……自己究竟是不是……” “那就去跟她们说!” 茧梦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她所有的犹豫。 她的眼神坚定,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透着光——那光芒灼热而明亮,像是能照亮一切迷茫。 “告诉她们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自己爱她们,那就不要瞒着她们!” “既然你不能认定自己是不是可可利亚,那就去问问她们!” “她们是可可利亚最亲近的人——如果她们认为你不是,那你自然不是;如果她们认为你是,那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女、女皇陛下……我……” “别墨迹!” 茧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深藏的温柔。 “特喵的还要我抬着你去吗?” “赶紧滚!” 她猛地松手。 可可利亚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她扶着旁边的桌角站稳,胸口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剧烈起伏着,领口依旧凌乱,露出大片被泪水浸湿的肌肤和那若隐若现的弧度。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紫色的眼眸里却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绝望的迷茫,而是有了一丝……光。 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想要尝试的光。 “是……是……” 她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裙摆在身后拖曳,淡粉色的长发随着跑动的步伐在肩后跳跃,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赤足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轻响。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茧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良久。 她转过身,走回那张椅子,重新坐下。 清冷的空气包裹着她。 窗外,贝洛伯格的天空依旧湛蓝,蓝得有些不真实,远处隐约传来广场上的欢笑声、孩童的嬉闹声、银鬃铁卫的口令声——那些属于“正常人”的、热闹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 而她坐在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人。 与世隔绝。 “呵。”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 (医者难自医。) (可可利亚还能找到人来求证,还能去问她爱的那些人,问她们“我是不是你们的可可利亚”。) (那她呢?) (她去找谁?) (找停云,流萤她们吗?) (她们会怎么说?) (她们会说“您就是您”。) (但那是她们以为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不是那个能让她确定“自己是谁”的答案。) 茧梦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左耳耳垂上的那枚耳坠。 棱形的银色晶石,触感有些粗糙,边缘并不圆滑——青雀送的,在罗浮的小摊上随手买的,不贵重,甚至有些廉价。 但此刻,那粗糙的触感贴在指尖,却让她莫名地……安心。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想这些干嘛。) 就在这时—— “哼。” 那道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屑,一丝嘲弄。 “怎么,跟我说的时候不是挺牛的吗?” “现在怀疑起自己来了?” 茧梦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是你啊。” 她没有睁眼,依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耳坠。 “怎么,想明白自己是谁了?” “哼——!” 那道声音——妄育——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没有!” 茧梦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丝真正的、温暖的意味。 “那你出来干什么?” “没想明白也不影响我出来骂你。” 妄育的语气依旧理直气壮,却莫名地带着一丝……傲娇的关切。 “哦——,那么,妄育阁下,有何指教啊?” 茧梦拉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指教没有。” 妄育顿了顿。 “但如果你要因为这种事迷茫了——” “还不如把身体让给我。” “起码我不会搁这犹豫自己到底是谁。” 茧梦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像是风吹过空旷的山谷。 “呵呵……” 她摇了摇头,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哪有这么简单啊……” “哼。” 妄育没有再说话。 茧梦知道,她还在那里,在那个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蹲着,抱着膝盖,一脸傲娇地“哼”着,却始终没有离开。 (……谢谢。) 她在心里轻轻说。 然后,她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跳跃,那截断掉的触角微微晃动,尖端凝聚的微光已经比之前明亮了些。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刚才的动作让衣服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团莹绿色纹路的边缘,她随手拉了拉衣领,把那片纹路遮住。 掏出手机。 指尖轻点。 【我这边完事了。你们在哪呢?】 发送。 星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就来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定位】 茧梦点开那个定位,挑了挑眉。 粉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下层区?) (这才多久,就跑下层区去了?) (……不愧是你。) 她把手机收起,走向门口。 推开门,走廊里安静无人。 她想了想,没有去打扰布洛妮娅和可可利亚——她们现在应该正在某个地方,进行着那场“你是谁”的对话,希露瓦应该也在。还有佩拉。 (希望她能问出答案。) (希望她们能给得出答案。) 她找到一名正在值班的银鬃铁卫,问清了前往下层区的路线。 年轻的士兵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敬畏,却没有多问——显然,布洛妮娅已经交代过,这位粉色长发的女士是贵客。 茧梦走出克里珀堡。 广场上的彩灯已经挂好了,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几个孩童在不远处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一个卖烤肠的小摊前排着队,蒸汽袅袅升起,带着诱人的香气。 她穿过广场,走向通往下层区的升降梯。 风吹起她的长发,吹动那枚耳垂上的棱形晶石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忽然想起妄育刚才说的话: “如果因为这种事迷茫了,还不如把身体让给我。” (傻瓜。) 她在心里轻轻说。 (迷茫不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谁”。) (是因为太想知道“我是谁”了。) 升降梯的门在她面前打开。 就在茧梦要迈步走进升降梯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那声音清亮,带着一丝职业化的温和,以及某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女士?好巧啊。” 茧梦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托帕。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制服——白色的衬衫外罩着黑色的紧身连体衣,那连体衣的设计颇为大胆,从胸口一路延伸到腿根,勾勒出腰肢纤细的弧度和胸前的饱满曲线。 衣摆在大腿处戛然而止,露出一双包裹在黑色过膝长靴里的修长双腿,大腿根处有一圈精致的腿环勒着,将白皙的肌肤微微勒出一道浅痕。 肩上披着暖色的大衣,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间那抹红色的挑染格外醒目,一双蓝色的眼眸正含着笑意望向茧梦。 她的脚边,蹲着一只圆滚滚的生物——账账。 那是一只次元扑满,浑身覆盖着光滑的皮肤,体型比普通的扑满小了整整一圈。 它穿着一件特制的小马甲,上面绣着星际和平公司的徽记,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茧梦,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像是在闻什么特别的味道。 “嗯……” 茧梦微微颔首,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戒备,面上却不动声色, “托帕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遇到了正好打个招呼。” 托帕的笑容依旧得体,目光却在茧梦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那目光很轻,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视线在茧梦的粉色触角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枚耳垂上的棱形银色耳坠上,最后滑过那些从领口袖口隐约探出的、流转着微光的能量纹路。 “你也要去下层区吗?”她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天气。 “嗯,” 茧梦点了点头, “想去参观一下。之前来的时候一直在睡觉,没去看看下层区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色。” 她隐瞒了真实的目的——去找星。 虽然不知道公司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能瞒一些信息就瞒一些吧,虽然原剧情里她好像算友方,但现在自己的身份…… “正好我们也要去下层区。” 托帕的笑容依旧,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几个穿着统一制式制服的公司员工, “一起如何?” 茧梦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统一的制服,统一的表情,统一的沉默,她又看向托帕,看着那双含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我现在有点困,不想去了。” 这个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托帕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这样啊。” 她的语气依旧轻快, “正好我也有些困乏了,听说贝洛伯格给列车安排的住所也在歌德大酒店?我们也在那里,不如一起回去?” 茧梦看了她一眼。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依旧盛着笑意,却让人看不透那笑意背后藏着什么。 “不了。” 茧梦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打算回列车上休息。” “哦,这样啊——” 托帕拉长了尾音,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正好我对星穹列车向往已久,如果茧梦女士不嫌弃的话,不如带我一同去参观一下?” 茧梦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托帕小姐,”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你刚才不是说你困乏了吗?” “嗯……” 托帕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账账的脑袋,账账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往她腿边蹭了蹭。 “也许是一想到可以到星穹列车上参观,我就瞬间好了也说不定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蓝色的眼眸里盛着真诚的光,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只是个对星穹列车感兴趣的小员工”的无害气息。 茧梦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笑意盈盈的蓝眸,看着她那张精致而无害的脸,看着她那只在腿边蹭来蹭去的扑满—— (……这演技,可以给满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向往已久”?) (向往怎么把列车拉入公司的阵营吗?) 茧梦沉默了几秒。 托帕也不急,就那么站着,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变,任由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在自己脸上打量着。 账账在她腿边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像是在撒娇。 远处,下层区的升降梯发出低沉的机械声,又一批乘客下去了。 广场上的彩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孩童的欢笑声隐约传来。 终于—— “……唉。” 茧梦叹了口气。 “算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触角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跟我来吧。” 托帕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多谢茧梦小姐。” 她的语气依旧轻快得体,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但她的心里—— (呼——) (成了。) (虽然过程有点……嗯……) (但结果是好的。) 她想起出发前,特意去找某只花孔雀请教的话术,那个穿着花哨、笑起来一脸欠揍的家伙,听完她的来意后,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托帕你也有今天!对着一个俩岁多的令使不敢开口?” “闭嘴,快说怎么办。” “简单啊,她拒绝你一次,你就换个理由;拒绝你两次,你就再换个理由;拒绝你三次——” “万一她还能拒绝我三次?” “那你就继续换啊,反正你脸皮厚,不怕。” “你才脸皮厚!” “我是夸你呢。做生意嘛,脸皮不厚怎么行?” 现在回想起来,托帕只想说: (这叫话术?) (这不就是纯纯死皮赖脸吗?!) 但她不得不承认—— (……还挺好用的。) 第111章 再临永冬岭 茧梦当然不会直接带托帕回列车。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跟这个已经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公司人,好好聊聊。 两人离开升降梯后,茧梦没有往永冬铭碑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一条岔路——那是通往永冬岭的小径,积雪覆盖的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是沉默的冰崖和偶尔探出雪层的、不知名的反物质军团冰棍。 托帕跟在她身后,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拂动,发间那抹红色的挑染格外醒目。 她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制服——白色衬衫外罩着黑色紧身连体衣,腰肢纤细的弧度被完美勾勒,大腿根处那圈精致的腿环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勒出一圈浅浅的、引人遐想的痕迹。 肩上披着的暖色大衣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一只在雪地里翩跹的蝶。 账账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体一颠一颠的,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脚印。 它不时哼唧两声,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 茧梦走在前面,粉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枚棱形的银色晶石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清冷的光。 她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阿星,我这有点事要忙,你们先去玩吧,玩的开心哦。」 发送。 顿了顿,又打开另一个聊天界面。 「丹恒,看着点阿星,别让她再去翻垃圾桶或者把垃圾桶带回列车了。」 发送。 不等两人回复,她把手机收好,继续向前走。 身后,托帕的目光在那道粉色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永冬岭·峰顶 这是茧梦来到雅利洛之后第一个到的地方——当初击败可可利亚的那片雪原。 此刻,风雪已经停歇,天空湛蓝得有些不真实。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脚下是厚厚的雪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一串纤细小巧,是茧梦的;一串略大些,是高跟鞋踩出的,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从容。 茧梦停下脚步,转过身。 粉色的心形瞳孔望向托帕,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审视。 “聊聊吧,托帕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却清晰地落入托帕耳中。 “公司到底想干什么?” 托帕站在她对面,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那截被黑色连体衣包裹的、纤细而有力的腰肢。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得体的笑容,但若是仔细看,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此刻正飞速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这地方。) (偏僻,安静,没人来。) (永冬岭。) (这位……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不怪她犯嘀咕。 她的工作,说直白点,就是讨债。这些年见过的“大人物”不少——欠债不还的星盗头子、赖账的星球执政官、翻脸不认账的商会会长——但眼前这位……不太一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仇家。 “繁育”与“存护”,当年寰宇蝗灾时的死对头。 塔伊兹育罗斯的虫群吞噬了无数星系,琥珀王克里珀在对繁育的神战里甚至可以说是主力,三锤下去,繁育陨落。 而现在,她,一个存护命途下的公司员工,站在这个继承了繁育令使的存在面前,要跟她谈“合作”。 而且这位虽然看着是人形,但从她的视角来说……究竟是不是人,还有待商议。 (……果然当初不该跟砂金抢这个活的。) 托帕在心里苦笑。 她看着前面那个粉色的背影,风将那人的长发吹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那截微微晃动的触角闪着微光,像新生的嫩芽。 (我这趟……不会回不来了吧?) “啊哈哈,茧梦小姐——”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这地方,好像不是列车吧……” 茧梦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 “你很冷吗?” 她注意到托帕的表情有些不太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警惕和紧张几乎要溢出来,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却僵硬得像一张面具。 (冷?) (不,我是在害怕啊!) (你这个随时能把我变成虫子的存在,把我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我能不害怕吗?!) 托帕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维持着那僵硬的笑容。 “还、还好。” 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账账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紧张,往她腿边蹭了蹭,发出安慰般的哼唧声。 茧梦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会以为我要杀人灭口吧?)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事情啊。) (这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她环顾四周——雪原,群山,蓝天。多好的环境,多安静,多适合谈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算了,不管了。) “咳咳。” 托帕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职业化的从容, “茧梦小姐,是这样的。您的身份呢,公司已经知道了,对于您,公司的态度是——希望能够合作,和平相处。” “哦?” 茧梦拉长了尾音,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忽然生出了想要逗逗她的心思。 “公司知道我的身份,还要想和我和平合作?” “这个嘛——” 托帕的笑容恢复了几分从容, “公司一直信仰的是‘存护’不假,但对于能够拉拢的伙伴,公司也是不拘泥于命途形式的。” “哦~这样啊~” 茧梦拖长了语调,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调侃。 “确实,公司的确很能变通,为了赚钱,在自己信仰的星神身体周围建一圈航行轨道来赚‘旅游费’的势力——的确少见。” “呵,呵呵。” 托帕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家伙。) (这位是真敢说啊。) (琥珀王的身体当景点收费——这话要是被公司高层听见,怕是要当场暴走。) (……但她说的又是事实。) (算了,忍了。) “算了。” 茧梦收起了那副逗弄的表情,粉色的眼眸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我不愿意扯那些有的没的。直说吧——公司的条件和要求。” 托帕深吸一口气。 终于到正题了。 “是这样的,茧梦小姐。”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条理清晰的调子, “公司方面希望您能以‘繁育令使’的身份加入公司,公司不会对您设限,您有充足的自由,条件只是——公司希望您不要创造虫群,制造第二次寰宇蝗灾。” 她顿了顿,观察着茧梦的反应。 茧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眸,像是在思考。 托帕见她在考虑,进一步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人的距离缩短了些。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冰雪的冷冽,若有若无地飘入茧梦的鼻腔。 “如果您愿意加入公司,” 托帕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公司愿意给您一个P46——乃至是P47的职阶。” 茧梦抬起头。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么高?” “您毕竟是一尊繁育令使。” 托帕的唇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公司应当给予相应的尊重。”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茧梦。 “而且——” 她微微倾身。 “繁育令使从前不是没有,如果只是一尊繁育令使,公司当然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来寻求合作。” “但像您一样——人性这么充足,且愿意接纳公司的繁育令使——” “就值得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真诚,也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精准。 “或许您还不明白,但一尊繁育令使愿意加入公司,是一件很有‘文章’可做的事。 请相信我——您给公司带来的收益,绝对比公司要给您的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所以您不必怀疑公司的用心。” “当然——”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深的笑意。 “如果您愿意,我们脚下这颗与您关系匪浅的星球对公司的债务负担,也可以一并抹除, 当然,无论您愿不愿意答应公司的合作,这都会作为公司的‘见面礼’送给您。”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些许雪沫。 茧梦沉默着。 粉色的眼眸里,光芒流转。 (……明白了。) (公司需要这个噱头。) (一个化往日仇敌为自己人的噱头。一个以“存护正统”解决第二次寰宇蝗灾的噱头。) (公司天天宣扬自己是存护正统,但明眼人都知道——存护从来都没搭理过他们。 琥珀王筑墙抵御的是来自外界的灾难,不是为了公司,他们需要一个噱头,加强自己的宣传,也增强自己的地位。) (而自己——) 她抬起头,看向托帕。 “你貌似只说了名头上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锐利。 “权利呢?给我一个职阶,但并没有说会接着给我什么——不是吗?” 托帕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 她一时语塞。 确实。 公司只打算把茧梦当做一个吉祥物供着而已,真正的权力,公司没想过会放给一个繁育的令使。 茧梦看着她的反应,轻轻笑了。 “算了。” 她摇了摇头,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明白。我也不喜欢那些权力纠纷。” 她顿了顿,粉色的眼眸直视着托帕。 “我只问一句吧——” “我可以调动比我职阶低的人员,对吧?” 托帕愣了一下。 “公司方给出的条件中……没有包含这一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斟酌着措辞。 “但——如果您想的话,可以在条件中加上这一条。” 茧梦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吉祥物嘛。” 托帕心头一紧。 (不会要谈崩了吧……) “不过嘛——” 茧梦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半开玩笑的意味。 “当个吉祥物也好,不用操心这,操心那。”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左耳上的棱形耳坠,那枚粗糙的银色晶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我应该就不用担心我的花销问题了,对吧?” 托帕先是一愣。 然后,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那是职业投资人看到“交易达成”时特有的光。 “对!”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真诚的喜悦。 “您的花销问题,后续都会由公司来买单,那张象征身份的——黑卡——很快就会送到列车上。” 茧梦弯了弯唇角。 “那就好。” “不管我,还给我钱花——” “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拿去用吧。” 身后,托帕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那道粉色的背影。 风吹起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摆。 她忽然想起砂金那家伙说过的话: “托帕,你太认真了,有些交易,不是靠道理能谈成的。你得看人——看那个人真正想要什么。” (她真正想要什么?) 托帕看着那道背影。 (什么都不想要。) (又或者说……什么都无所谓。) (这个人,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结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 这笔交易,成了。 远处,雪原的尽头,夕阳开始西沉。 金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账账在托帕脚边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观景车厢,窗外的星海无声流淌。 在茧梦与公司达成协定的时候,观景车厢里,暖色的灯光将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姬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那杯永远温热的咖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轻啜——咖啡杯悬在半空,杯口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张脸。 不是咖啡的问题。 咖啡是刚煮的,香气依旧醇厚,温度恰到好处。 是她面前这个人的问题。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人”,是投影。 那道身影斜倚在车厢入口处,身姿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紫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墨镜推在额发间,露出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让人看不透的淡紫色眼眸。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大衣,衣摆垂至小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卡芙卡……” 第112章 不速之客的警告 姬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只有面对这个女人才会出现的、微妙的紧绷。 “嗯哼。” 卡芙卡微微歪了歪头,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露出一只戴着红色耳饰的耳朵。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沙发、书架、茶几上散落的书籍、墙角那盆绿萝——然后落回姬子身上。 “列车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变化。”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带着一丝玩味的调子,像是午后的猫在伸懒腰。 “哦?” 姬子把咖啡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她靠进沙发里,双臂环抱,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礼貌,却疏离, “那你想要什么变化?” 她顿了顿。 “说吧,你来干什么的?又要星穹列车改变航道吗?” 卡芙卡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那杯被姬子放下的咖啡上——杯壁还残留着姬子指尖的温度,热气袅袅上升。 “嗯……” 她拉长了尾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在聊起这些正事之前,不先请我喝杯咖啡吗?” “呵。” 姬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讽刺。 “咖啡只会给星穹列车的家人和客人喝。”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那道虚幻的身影, “而你这种不请自来的,我们一般不会称作是‘客人’。” “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嘛。” 卡芙卡的笑容依旧,甚至更深了些。她向前迈了一步——投影在灯光下微微闪烁,边缘有些虚幻,却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 “毕竟,我们与列车之间——并非对立,不是吗?” 姬子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窗外,星海依旧无声流淌。 远处隐约传来列车穿越星轨时低沉的嗡鸣,那是独属于“开拓”的、永恒的节奏。 “好了。” 姬子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些许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一点残余的温度。 “过多寒暄就不必了。” 她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紫色的投影。 “说出你的目的——星核猎手。” “诶呀呀。” 卡芙卡摇了摇头,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肩头。 那动作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真是无情呢。” 她抬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然后——收敛了那副慵懒的神情,那双琥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好吧。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她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无论接下来茧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们都不要让她加入星穹列车,成为无名客。” 姬子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们可以给予她开拓的助力,但不要——” 卡芙卡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千万不要让她接触‘开拓’的力量。” “这是艾利欧的警告。”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姬子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她接触了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的关切。 卡芙卡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怜悯?是无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叹息? “列车会成为下一次寰宇蝗灾的最佳母虫。”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无可更改的事实。 “是的——列车会成为母虫。” “你没听错。” 姬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母虫。 寰宇蝗灾。 那些被虫群吞噬的星系,那些被湮灭的文明,那些被“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支配的、永恒的噩梦——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当年,为了终结那场灾难,存护、开拓、同谐、丰饶…… 诸多星神联手,将虫皇围剿陨落。 如今,若是列车——这列承载着阿基维利遗志的星穹列车——成为新的母虫…… 那将是何等的讽刺。 又是何等的灾难。 “……” 姬子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望着窗外那片永恒的星海。 卡芙卡看着她的侧脸,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要让那孩子接触‘开拓’的力量哦。”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在那慵懒之下,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温柔。 “好了,就这么多。”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拜拜了~” 投影开始消散。 紫色的身影从边缘开始模糊,化作点点光斑,如同被风吹散的樱花。 最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姬子——那目光复杂,意味深长,却转瞬即逝。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车厢里重新只剩下姬子一个人。 窗外的星海依旧无声流淌。暖色的灯光依旧柔和,那盆绿萝依旧静静地立在窗边,叶片在光线下泛着鲜活的绿意。 一切如常。 只有姬子手中的那杯咖啡,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凉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谁也读不懂的弧度。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杯凉透的咖啡倒进了洗手池。 水流声哗哗作响,盖住了她极轻的一声叹息。 窗外,星海无垠。 列车继续向前。 而她—— 握紧了那个空了的咖啡杯。 第113章 繁育的事你少管/你妈上电视了! 在托帕与茧梦达成一致之后,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托帕第一时间找到了布洛妮娅,详细解释了公司与茧梦的合作关系,以及那笔七百年债务的处理结果。 布洛妮娅听完,沉默了良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而茧梦? 她没有跟着去。 她向来对这种场面感觉尴尬。 (我想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又不是图你什么。) (搞那么尴尬的场面干嘛。) 她靠在克里珀堡外廊道的柱子上,望着远处银鬃铁卫忙碌的身影,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风吹起她的长发,那枚棱形的银色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晃动。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不会回雅利洛了。) 这倒不是她矫情。 只是……事情已经了结,债务免除了,星球加入了公司的贸易网络,也被隐隐贴上了“繁育令使地盘”的标签,至少,没人敢直接招惹了。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家里突然闹虫灾的。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与此同时·克里珀堡会客厅 布洛妮娅没有找到茧梦。 她和希儿、佩拉几乎把整个克里珀堡都翻了一遍,却连那个粉色长发的影子都没见着。 最后,布洛妮娅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让银鬃铁卫转告星穹列车的众人—— “请代我们向茧梦女士转达最诚挚的感谢。” 星听了,用力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放心交给我”的认真。 三月七在一旁小声嘀咕“阿梦跑得可真快”,丹恒依旧沉默,只是唇角似乎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这边事情结束了,而在贝洛伯格的另一处,又有新的故事发生—— 机械屋内。 可可利亚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面前是希露瓦——那个曾经被她“抛弃”的挚友。 阳光从机械屋的窗棂间斜斜照入,落在希露瓦金色的长发上,落在她那双蓝色的、含着泪光却依旧温柔的眼眸里。 “我……” 可可利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希露瓦没有让她说下去。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可可利亚紧紧抱入怀中。 那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机械师特有的、混合着机油和阳光的气息。 可可利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防线,整个人软了下去,埋进那个怀抱里,颤抖着,无声地流泪。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也加入了她们。 陪同着可可利亚一起来的布洛妮娅从身后走来,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两人。 她什么都没说。 希露瓦什么都没说。 但她们的行动,已经清晰地表明了态度。 阳光从窗外照入,将三个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是时隔多年后,破碎的“情感”第一次,重新拼合。 后来,可可利亚和希露瓦重组了乐队。 据说在二人闲暇时,时常在机械屋前演出。 银鬃铁卫巡逻经过时会驻足聆听,下层区上来的矿工们也会围成一圈,拍手叫好,可可利亚弹着贝斯,希露瓦弹着吉他,两人对视时,眼眸里都盛着笑意。 只是布洛妮娅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每次可可利亚在演出结束后当晚都不回来睡,而是直接在希露瓦的机械屋里睡了,明明两个地方离的也不远啊? 她更不明白的是—— 那天,可可利亚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对她说出那句话时,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布洛妮娅……你可能……不久之后就要当姐姐了。” 布洛妮娅:“……?” (什么叫……当姐姐?) (您和谁的?希露瓦阿姨吗?……不是……) (等等——) 她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茧梦:哼,繁育的事……你少管) 视线回归——星际和平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 茧梦现在非常后悔。 非常、非常、非常后悔。 她单想到来公司总部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没人告诉她,不会死不代表不会遭遇别的东西啊! 此刻,她面前是—— 乌泱泱一片的记者。 那阵仗,怕是有一个加强排了吧? 长枪短炮对准她,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几乎要把她粉色的心形瞳孔晃瞎。 各种话筒、录音设备、直播镜头,像一群饥饿的乌鸦般争先恐后地往她面前凑。记者们的嘴一刻不停地张合,各种问题如同洪水般涌来: “茧梦女士!请问您作为繁育令使加入公司,是真的认可公司的存护理念吗?” “茧梦女士!您如何看待公司当年与繁育星神的敌对关系?” “茧梦女士!有传言说您是星穹列车的成员,请问这次合作是否意味着开拓命途与存护命途达成了合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女士——” “茧梦女士!!” “茧梦女士!!!” 茧梦僵在原地,粉色的触角因为极度不适应而微微蜷缩。 她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快要裂开的职业假笑,内心却在疯狂尖叫: (救命——!!!) (谁能来救救我——!!!) (星宝——妈妈想你了——!!!) 但星不在这里。 丹恒不在这里。 姬子、瓦尔特、三月七——都不在这里。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片闪光灯的海洋里,接受着来自全宇宙的注目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艾利欧——你个骗子——!!!) (你没说会有这种场面啊——!!!) (这比打架可怕多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茧梦转过头,看见托帕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银白色的短发在闪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抹红色的挑染格外醒目,她的唇角弯着一个“我懂你”的弧度,蓝色的眼眸里盛着同情——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习惯就好。” 托帕轻声说,声音被淹没在记者们的喧嚣里, “公司总部每天都是这样。” 茧梦:“……”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在线等,挺急的。) 与此同时·星核猎手基地 银狼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那个茧梦送的抱枕,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忽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双马尾红衣服的布偶娃娃,丑萌丑萌的,却莫名透着一股“我很可爱快来夸我”的气息。 「银狼银狼!!!」 消息内容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感叹号。 「你妈妈去公司总部了你知道吗!!!」 「我看到直播了!!!」 「你妈妈被记者围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表情好搞笑!!!」 「[图片][图片][图片]」 银狼点开那些图片,映入眼帘的是茧梦僵在原地、触角蜷缩、脸上挂着僵硬假笑的画面。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家”的灵魂拷问。 银狼盯着那些图片看了三秒。 然后——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在床上来回打滚,抱枕都被踢到了一边,银白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纤细的腰肢因为笑得太厉害而微微弓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光裸的脚丫在空中乱蹬,脚趾因为开心而蜷曲又舒展。 “哈哈哈哈茧梦你也有今天!!!”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之后,她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看到了。」 「笑死我了。」 「[转发][转发][转发]」 她把自己存的那些表情包——大部分都是茧梦的各种“名场面”——一股脑儿全发了过去。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你妈妈的表情,以后可以当我的新表情包了。」 星的回复几乎瞬间就来了: 「不许偷!!!」 「那是我妈妈!!!」 「要收版权费的!!!」 银狼翻了个白眼,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敲击: 「你管得着吗?」 「我存都存了。」 「你能把我怎样?」 星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我让妈妈不要你了!!!」 银狼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幼稚鬼。) 她翻身坐起来,把那个抱枕重新捞进怀里,下巴搁在抱枕顶上,唇角弯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弧度。 (不过……)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她望向窗外那片人造的星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暖。 第114章 砂金 贵宾休息室的灯光柔和而温暖,落地窗外是庇尔波因特永恒的黄昏——那是由人造天体模拟出的、永不落下的金色斜阳,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茧梦窝在沙发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榨干的、软塌塌的粉色小猫。 她的触角有些无力地耷拉着,腹部的纹路在暖光下若隐若现——那些莹绿与浅粉交织的脉络随着她疲惫的呼吸微微明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缓慢流淌。 肩头的金色纹路从衣领边缘探出几道,沿着锁骨的弧度蔓延,在肌肤上勾勒出精致的、如同神赐烙印的图案。 “茧梦小姐感觉如何?” 托帕笑眯眯地递过一杯热浮羊奶,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已经燃尽了的粉色身影,蓝色的眼眸里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抹红色的挑染格外醒目。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装束——剪裁贴身的针织衫勾勒出胸前的饱满弧度和腰肢的纤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呵,呵呵。” 茧梦没好气地接过杯子,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写满了“你最好有正经事”的警惕,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浮羊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抚平了些许焦躁。 “你最好是来告诉我,接下来没有什么新的发布会或者记者会了。” 她放下杯子,用指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奶渍,那动作随意而慵懒,却因为指腹擦过唇瓣的瞬间,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魅惑,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变成虫子。” “很遗憾——” 托帕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针织裙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包裹在黑色过膝长靴里的大腿,以及大腿根处那圈若隐若现的、精致的腿环勒出的浅痕。 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辜,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奶凶奶凶的?) “你还是把我变成虫子吧。” “公司计划是要搞一个七天时间的新闻发布会,这才第四天,在你来当这个噱头之后,还会顺带宣传一些别的,就那种你听了肯定不感兴趣的东西。” 茧梦的触角肉眼可见地又耷拉了几分。 “所以你还得多待几天。” 托帕看着她的表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着急回家了?” “嗯。” 茧梦把浮羊奶一饮而尽,随手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怕阿星往我房间里塞垃圾桶。” 她顿了顿,粉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托帕。 “如果账账喜欢往家里搬垃圾桶和翻垃圾桶——你也会像我一样着急回家看看的。” 托帕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圆滚滚的扑满, 账账正趴在主人脚边,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尾巴愉快地摇晃着——一副“我很乖我在等零食”的无辜模样。 托帕想象了一下账账往家里搬垃圾桶的场景。 又想象了一下账账翻垃圾桶的场景。 她的脊背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吧,”她承认, “那确实很着急了。” 就在这时—— “呦——” 一道轻佻中带着几分嚣张、慵懒中透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从休息室入口处传来。 “这不是我们谨言慎行的托帕小姐吗?” “怎么在这躲清闲呢?” 茧梦循声望去。 入口处,一个金发青年正迈步走来。 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发丝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呈现出奇异的蓝紫渐变,从内向外由深紫过渡到幽蓝,却没有寻常眼眸应有的高光,仿佛两枚浸透星光的宝石嵌在眼眶里,盛着玩味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的左耳垂着一枚造型独特的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颈部有一片刺青从衣领边缘探出,却在光线下泛着银色的微光,与整体的华贵气质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穿着一件以蓝、绿、黑为主色调的孔雀纹绅士大衣,衣摆宽大,边缘缀着金色的丝线,行动间仿佛孔雀开屏, 手腕上戴着一块黄金腕表——表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他的一只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砝码。 那砝码在他指尖翻转、跳跃,如同有生命般灵活。 托帕没有回头。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笑容,但如果茧梦观察得足够仔细,就能看见她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估计要不是茧梦在这,她已经一个白眼甩过去了。 青年——砂金——对托帕的冷漠毫不介意,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 他径自走到离托帕不远的沙发前,优雅地坐下,翘起二郎腿,那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孔雀。 然后,他转向茧梦,微微颔首,那双蓝紫渐变的眼眸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尊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锐利。“您好,茧梦女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让人听不出那笑意背后藏着什么。 “我是石心十人之一的砂金,负责高风险博弈清算。” 茧梦点了点头,粉色的心形瞳孔在他身上扫过——那目光很轻,却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哦,你好。砂金。” 砂金微笑致意,那笑容得体而优雅。 然后—— 他转向托帕,脸上的笑容瞬间换了一副模样——依旧是笑,却多了几分调侃和得意。 “诶呀呀——” 他拉长了尾音,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玩味。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从我这学了东西之后,什么都没捞到就算了,还要在这跟我摆脸色。” 他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心痛的表情。 “我的心——好痛哦~” 托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霍然站起身。 她转向茧梦,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那笑容里分明写着“我们快走”的急切。 “茧梦小姐——”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 “听说你喜欢吃甜食?” 茧梦愣了一下。 “啊?哦……还行。” “正好——” 托帕已经走到她身边,伸出手,那动作自然得像是要搀扶贵客,却带着一丝“快跟我走”的暗示。 “我知道有一间休息室里的甜品做得非常好。”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茧梦看了看托帕,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依旧笑眯眯的、正在把玩砝码的金发青年。 砂金对上她的目光,那双蓝紫渐变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辜,以及一丝“你看她多小气”的委屈。 “托帕,” 他懒洋洋地开口,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者是客,茧梦小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总部,你藏着掖着做什么? 那间甜品室的下午茶,难道不是公用的吗?” 托帕的脚步微微一顿。 “再说了——” 砂金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我也好久没吃甜品了,不介意我一起吧?” 他看向茧梦,那双没有高光的眼眸里盛着真诚的笑意——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却莫名让人想警惕。 茧梦看着这一幕。 托帕僵硬的笑容,砂金无懈可击的从容,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这俩人……关系挺有意思的。) (表面嫌弃,实则……) (算了,管他呢。) 她站起身,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那枚棱形的银色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晃动。 “走吧。” 她对托帕说,然后转向砂金,礼貌地点了点头。 “砂金先生,下次再聊。” 砂金微微欠身,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 “期待下次见面,茧梦女士。” 然后,他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继续把玩那枚金色的砝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即兴表演。 托帕带着茧梦离开了那间休息室。 走廊里,暖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公司员工忙碌的脚步声,以及某种机械装置运转的低沉嗡鸣。 “那是砂金。” 托帕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石心十人之一,负责高风险博弈清算。” 茧梦走在她身侧,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你们关系好像……挺熟的。” “熟?” 托帕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一言难尽”的意味, “算是吧,都是翡翠女士挖出来的人才,共事很多年了。” 她顿了顿。 “但他那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表面上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实则……” 她的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实则是个赌徒。真正的赌徒。敢把命押上赌桌的那种。” 茧梦没有说话。 托帕转过头,看向她,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 “茧梦小姐,如果之后他单独找你——小心点,他不是坏人,但他……太危险了。” 茧梦迎着她的目光,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走廊尽头那片人造的黄昏。 “知道了。” 她轻声说。 “不过——”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危险的人,我见得多了。” 托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对。”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走吧,那间甜品室的慕斯蛋糕,是真的不错。”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身后,那间贵宾休息室里,砂金依旧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中的砝码。 那双蓝紫渐变的眼眸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唇角弯着一个谁也读不懂的弧度。 良久。 他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 “繁育令使……两岁多……” 他收起砝码,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金色的夕阳从落地窗外照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115章 来自仙舟的记者 接下来的三天,茧梦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反复展出的展品。 每天被塞进不同的礼服——公司造型师似乎对她的身材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每一件礼服都剪裁得恰到好处,将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和玲珑的曲线完美呈现。 每天被推到不同的镜头前,回答着大同小异的问题——“您对公司的感受如何?”“您如何看待繁育与存护的历史关系?”“您未来有什么计划?” 茧梦的笑容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歪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式的皮笑肉不笑。 托帕倒是全程陪同,偶尔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给她递一杯浮羊奶,或者在她快要爆发时及时把记者的话筒拨开。 砂金那个孔雀男也出现过几次,每次都带着那副玩味的笑容,说着一些听起来像关心、实则像调侃的话,然后被托帕一个眼神瞪走。 第四天下午,又一场发布会刚刚结束。 茧梦揉着笑得发僵的脸颊,从那群如狼似虎的记者群中艰难脱身,托帕被几个公司高层拉住说事,她只好一个人往休息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暖色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茧梦揉了揉肩膀,肩头的金色纹路从礼服的领口探出几道,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流转着温润的光。 那件礼服是今天新换的——深紫色的丝绒质地,剪裁贴身,勾勒出腰肢纤细的弧度和胸前饱满的曲线,裙摆在大腿处戛然而止,露出一双光裸的、白皙修长的腿。 她揉了揉眉心,粉色心形瞳孔里写满了疲惫。 (还有三天……) (三天后我就自由了……) (阿星现在应该不会又在翻垃圾桶了吧……) 就在她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哎呀,您放心,我就是来走个过场——对、对,拍几张照片,问几个问题,然后我就回去了——什么? 要写稿?不不不,太卜大人您听我说,我这人您还不知道吗,我写的东西能看吗——喂?喂?!” 茧梦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声音—— 那个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耍赖意味的、像午后阳光晒在棉被上的声音—— 她抬起头。 拐角处,一个栗色短发的少女正举着手机,一脸绝望地对着屏幕喊“喂喂喂”。 她穿着一件明显是临时借来的、不太合身的记者马甲,马甲下面是那件茧梦熟悉的常服。 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脚上的短靴因为赶路沾了些灰尘。 那张脸—— 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绿色眼眸,那副永远写满了“我想回家打牌”的表情—— 青雀。 茧梦的触角“唰”地一下绷直了。 (青——青雀?!) (她怎么会在这——?!) (仙舟派来的记者——) (不会吧——) 就在这时,青雀终于放弃了对着手机哀嚎,把通讯挂断,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了个满怀。 青雀愣住了。 那双绿色的眼眸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然后逐渐睁大,最后——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来,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茧——茧梦?!!” 茧梦僵在原地,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那枚棱形的银色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晃动,反射着走廊暖色的灯光。 “你、你怎么——” 青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马甲的下摆随着动作扬起, “你怎么在这?!不对,等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可笑的记者马甲,又抬头看了看茧梦那身华贵的深紫色礼服,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微妙的、自我怀疑的状态。 “所以……那个传说中的‘繁育令使’、‘公司新晋P46’、‘这几天把全宇宙记者都吸引过来的大人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就是你?” 茧梦的嘴角抽了抽。 “……是我。” “……” 青雀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旁边一扔,整个人以一种“我放弃了思考”的姿态靠在墙上,仰天长叹: “啊——!!!” “我就说当初怎么突然让我照顾你,还后面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带薪休假——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茧梦看着她那副“被领导坑了”的经典表情,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 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那是在这几天的发布会中,从未出现过的笑容,不是职业的假笑,不是疲惫但努力饰演的敷衍, 而是那种……从心底渗出来的、温暖的、柔软的……开心。 “你怎么来了?”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青雀从墙上直起身,挠了挠头,栗色的短发被她揉得有些凌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唉,别提了,太卜大人她说仙舟要派个记者来采访这次盛会——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公司与繁育令使历史性握手’的大新闻, 然后她就说,‘青雀啊,你年轻,有活力,适合干这个’。” 她撇了撇嘴,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怨念。 “我心想,出差好啊,不用上班,公费旅游,还能避开太卜司那堆破事——就答应了。” “结果……” 她看了一眼茧梦,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可笑的记者马甲。 “结果就是在这遇见你了。” 茧梦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像风吹过风铃。 “所以,” 她微微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眸里盛着笑意, “你现在是来采访我的?” “本来是。” 青雀翻了个白眼, “但现在啊,我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打两圈牌,然后写一篇八百字的小学生作文交差。” 她顿了顿,绿色的眼眸在茧梦身上扫了一圈——从粉色的触角,到那枚熟悉的棱形耳坠,到那件深紫色礼服下若隐若现的纹路,再到那双光裸的、白皙修长的腿。 然后,她的视线又移回茧梦脸上,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过——” 她拉长了尾音。 “采访熟人,好像也不错。” 她从地上捡起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笔戳了戳茧梦的手臂,那动作随意而亲昵,像是在罗浮的街头,叫她一起去买芝麻酥。 “来吧,茧梦女士,说说你成为公司P46的感受?有没有什么想对罗浮的家乡父老说的?” 茧梦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绿色眼眸,看着她唇角那抹懒洋洋的、熟悉的笑,看着她那副“我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经典表情。 心里某个角落,那些被发布会、镜头、闪光灯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忽然就松开了。 “……有。” 她轻声说。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那张她思念了许久的脸。 “我想说——”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柔软的弧度。 “晚上收工后,要不要一起去吃甜品?” 青雀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成交。” 第116章 信 结束了一天的发布会后,可怜的茧梦终于能跟自己的好朋友——仙舟的临时记者青雀——坐在一起吃顿好的了。 她换下了那身华贵的深紫色礼服,穿回自己那套简单的便服——浅色的上衣,深色的长裤,粉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那枚棱形的银色耳坠在灯光下依旧泛着温润的光,耳垂被坠得微微发红,是这几天被闪光灯晃出来的。 以茧梦如今的身份,她本来想直接要一个包间。 两个人坐在一张大桌子旁,上服务员一个个上菜的那种——优雅,安静,符合“公司新晋P46”的排面。 但青雀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要——” 她拖长了尾音,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懂不懂吃”的嫌弃。 栗色的短发因为白天的奔波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那件可笑的记者马甲已经被她脱了,露出里面那件常服。 “那样多拘得慌啊。” 她把手里的相机往旁边一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一只终于可以摊开的猫。 “这里没有小吃街吗?” “小吃街?”茧梦愣了一下。 “对啊!” 青雀坐直身体,那双绿色的眼眸里瞬间亮起了光——那是只有在聊到“吃”和“牌”时才会出现的的光芒。 “我跟你讲哈——真正的美食,从来都不在那种什么大酒店里。”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真正好吃的——往往都藏在路边的苍蝇馆子和小吃摊上。” 茧梦看着她那副模样,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 但她没有一口应下。 “……我没去过这里的小吃街。” 她顿了顿,触角微微耷拉了一下, “我甚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那种东西。” “诶呀——” 青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罗浮的街头招呼她去吃芝麻酥。 “那找个本地人不就好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再怎么会吃——还能会吃过本地人吗?” 茧梦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于是—— 刚下班、正准备回房间好好泡个澡、彻底放松一下的托帕,就被叫来加班了。 托帕:? 【三十分钟后·庇尔波因特某条不知名小巷】 “所以——” 托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的疲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你们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带你们找吃的?” 她走在前面,银白色的短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抹红色的挑染格外醒目。 她已经换下了职业装,穿着一身更休闲的便服——简约的针织衫,修身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短靴。 账账跟在她脚边,圆滚滚的身体一颠一颠的,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飘来的各种香味。 “对!” 青雀回答得理直气壮,走在托帕身侧,眼睛却已经飘向了路边那些冒着热气的小摊。 她的相机挂在脖子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会举起来拍几张——说是“取材”,但茧梦怀疑她只是想记录下这些美食的样子,好回去慢慢回味。 “托帕小姐,你可是本地人!本地人的使命就是带外地人吃最地道的东西!” 托帕的嘴角抽了抽。 “我只是公司员工,不是本地人。” “哎呀差不多啦——” 茧梦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两道身影——银白色的短发和栗色的短发凑在一起,一个无奈一个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前面那家烤串看起来不错”“这家甜水铺据说有上百年历史”之类的话题。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夜风从巷口吹入,带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甜品的蜜香、汤羹的鲜香——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粉色的长发染成温暖的橘色,那枚耳坠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几天的疲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美食战争”。 第一家——烤串摊。 青雀一口气点了二十串,老板烤好端上来时,她眼睛都亮了。 那烤串肉质鲜嫩,调料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她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举着相机给茧梦和托帕拍照——托帕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嫌弃,茧梦则被那烤串的味道惊艳到,粉色心形瞳孔微微放大,触角都绷直了。 “好吃!” 茧梦难得发出这么直白的赞美。 青雀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烤串: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托帕默默啃着自己的那串,没有反驳。 第二家——甜水铺。 这是一家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店,藏在巷子最深处,要不是托帕带路,茧梦和青雀根本找不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店面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但排队的人却从店里排到了巷口。 青雀看着那条长队,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托帕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老板眼前晃了晃。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二话不说把三人请进了店里,还安排了最好的位置。 青雀:“……公司特权?” 托帕淡淡地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甜水: “嗯。” 茧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那甜水确实好喝——温热的,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粉色的眼眸半眯着,像一只餍足的猫。 青雀喝完自己的那份,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喝吗?” 茧梦把碗推过去:“尝尝。” 青雀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喝了一大口,然后眼睛亮了: “诶,真的好喝!” 托帕看着这两人共用一个碗,嘴角抽了抽,默默把自己的碗往远处挪了挪。 第三家——不知名的路边摊,卖的是某种当地特色的面食。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到三人时笑得很慈祥,还多给了她们一份小菜。 青雀一边吃一边夸,把老奶奶夸得合不拢嘴,最后又给她们添了一碗汤。 茧梦低头吃面,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吃得认真,偶尔抬头,看见青雀和托帕凑在一起研究那面的做法,看见账账在桌下转来转去等着投喂,看见路灯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 (“正常”的生活啊。) 她垂下眼眸,继续吃面。 最后一家——卖的是某种裹着糖浆的小点心。 青雀买了一大包,说是要带回驻地给同事尝尝,她一边付钱一边嘟囔: “太卜大人肯定没吃过这个,让她眼馋去。” 茧梦看着她那副小算计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托帕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个栗色短发,一个粉色长发,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的话题。 她忽然觉得,这几天被茧梦“抓来加班”的怨气,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账账在她脚边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哼唧声——它也吃了不少投喂,此刻正处在“我是一只幸福的扑满”的状态。 【夜色已深】 小吃街的尽头,三人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青雀看了看时间,发出一声哀嚎: “啊——这么晚了——!!” 她转头看向茧梦,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依依不舍, “我得回去了,使团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呢。” 茧梦点了点头。 她没有什么“恋恋不舍”的情绪——不是不在乎,而是她知道,她们还会再见。 “嗯。路上小心。” 青雀往驻地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住。 “诶,等等等等——” 她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茧梦面前。 栗色的短发随着跑动的步伐在肩头跳跃,脸颊因为刚才的小跑微微泛红,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吃点心时蹭到的糖粉。 “还有一件事来着!” 她从怀里——不知道那个小小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 茧梦愣住了。 那是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封。信封是淡金色的,封口处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那是仙舟神策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飞燕环绕着盾与剑。 信封表面没有任何字迹,但那印章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茧梦眨了眨眼,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写满了困惑。 “这个是——” 青雀把信塞进她手里,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张牌。 “将军临行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什么‘情况特殊,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今天白天事太多了,要不是刚才突然想起来了,我怕不是就要忘了——嘿嘿。” 她摆了摆手。 “你带回去慢慢看哈,我先走了,拜拜——”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跑远了。 栗色的短发在夜色中跳跃,那件不合身的记者马甲随着跑动的步伐扬起又落下,很快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茧梦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封信,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夜风从巷口吹入,吹动她的长发,吹动那枚耳坠轻轻晃动。 良久。 “……拜拜。” 她轻声说。 【公司住处·深夜】 回到公司安排的住处后,茧梦把门关好,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是庇尔波因特永恒的夜景——人造的星光,林立的高楼,穿梭的悬浮列车, 这座城市好似永远不眠,永远喧嚣,永远在演绎着属于“存护”与“财富”的繁华。 但那与她无关,她只是个过客而已。 她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仙舟特产的宣纸,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墨香。 上面的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沉稳——那是景元的字。 开头是仙舟照常式的寒暄,以及一些礼貌的废话。 什么“茧梦小姐近日可好”,“听闻小姐与公司达成合作,仙舟特来祝贺”之类的。 茧梦快速扫过那些文字,粉色的眼眸继续向下移动。 然后,是正文。 「茧梦小姐:」 「闻悉小姐以繁育令使之身份加入星际和平公司,此事于小姐自身、于仙舟、于公司与仙舟之关系,皆可谓一重大变数。」 「仙舟与公司素无深交,亦无深仇。然小姐此前曾应允以繁育之力助仙舟抗击丰饶,此约仍有效否?」 「小姐此番加入公司,是否会影响你我之前之合作?若影响,将如何影响?若不影响,又将如何继续推进?」 「此间关节,关乎重大。然当面商谈恐有不妥,通讯传讯亦恐有泄露之虞。」 「故以此书信,托青雀转交。望小姐细思后,能予答复。」 「——景元 拜上」 茧梦看完,忍不住哭笑不得。 (就这?) (你们问就问吧——发信息就可以了啊!) (怎么还整这么原始的信啊——!!) (还有那个“情况特殊”,特殊在哪?!) (怕公司监听?) (……好吧,以公司的作风,确实有可能监听她的通讯。) (但这也太——) 她摇了摇头,唇角却弯着一个无奈的弧度, 那自己要怎么回? 也写一封信让青雀带回去? (算了,还是让青雀捎个口信吧。) (写封信多麻烦,还要找纸找笔,还要防着被人看到……) (口信多简单。) 她随手一挥。 粉紫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将那封信连同信封一起吞没。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繁育”命途特有的侵蚀之力——只是眨眼间,信纸便化作灰烬,然后连灰烬都不剩,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 整个人扑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床垫陷下去,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翻了个身,抱住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用力蹭了蹭。 枕头的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洗涤剂的清香,她的长发散落在枕上,粉色的发丝与白色的枕套形成柔和的对比。 那枚耳坠垂下来,轻轻碰着她的脸颊,微凉的温度让她有些发热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她就这样趴着,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然后——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如果……) (让虫群直接去啃食“丰饶”药师的神躯……) (会怎么样?) 画面继续展开—— 无垠的星海中,那贯穿天地的神躯——药师的本体——静静悬浮。 无数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攀附在它的身体上,啃食着它的肌肤,啃食着它的血肉,吸食着那些流淌着丰饶之力的骨血。 而药师—— 药师没有还手。 它只是那样静静地悬浮着,任由虫群啃食,那些被啃食的部位迅速再生,生出新的枝叶,然后又被虫群啃食。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那无止境的啃食与再生,那无声的、永恒的、仿佛某种诡异仪式般的画面—— 她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 (算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那画面——想想就渗人。) 窗外,庇尔波因特的夜色依旧璀璨。 窗内,粉色长发的少女抱着枕头,蜷缩在柔软的大床里,像一只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疲惫的猫。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缓缓闭上。 (明天还有发布会。) (后天还有。) (大后天还有。) (然后……) (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见阿星,见丹恒,见姬子,见列车上的大家……) (还有青雀。) (她应该还没走吧?) (等忙完了,再去找她吃一次小吃街……) 意识逐渐模糊。 睡意如潮水复涌…… (美图分享~) (看本章讨论) 第117章 离开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地过去了。 最后一场发布会结束时,茧梦几乎是踩着高跟鞋逃下台的。 要不是这三天有青雀陪着——每天收工后拉着她去不同的小吃街探店,一边吃一边吐槽公司那些离谱的采访问题——她估计在第四天晚上就直接跑路了。 (p46?什么p46?我一个令使还缺你一个公司p46的职阶吗?) (……,好吧,缺) (特喵的,到仇人势力手底下讨饭吃,宇宙里还有比我混的更差的令使了吗?(╯‵□′)╯︵┻━┻) 仙舟使团返回那天,茧梦去送了青雀。 临行前,她托青雀给景元带个口信。 “放心,除非我死了,不然计划是不会变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没有一丝犹豫。 青雀眨了眨眼。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那副“我懂”的表情取代。 她没有追问是什么计划,也没有露出任何探究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行,我记住了。” 她拍了拍茧梦的肩膀,那动作随意而亲昵。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等你忙完了,回仙舟找我玩——我带你去吃新开的馆子,保证比这几天的还好吃。” 茧梦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无比柔软。 “好。” “那我走啦。” 青雀摆了摆手,转身向港口走去。栗色的短发在夜色中跳跃,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过头。 “诶,茧梦——” “嗯?” “你们下次还写信吗?,我觉得偶尔当下信鸽出来逛逛也不错。” 茧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说不准呢~” 青雀也笑了,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港口的通道里。 茧梦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良久。 然后,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与青雀告别之后,茧梦去找了托帕。 托帕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账账趴在桌下打盹。 看到茧梦进来,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终于结束了”的了然。 “要走了?” “嗯。” 茧梦点点头,“这些天麻烦你了。” 托帕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职业化的客套,只有真诚的释然: “不麻烦。以后常联系。” 茧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直接跟公司要了一艘飞船——能跃迁的,带最高级自动巡航的那种。 公司的人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半小时,一艘银白色的小型飞船就停在了她面前。 茧梦满意地点点头,登上飞船,坐进驾驶舱。 然后—— 她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操作按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 (……这玩意儿怎么开?) (等等。) (我好像……) (不会开飞船来着。) 粉色的触角微微耷拉下来,她眨了眨眼,开始努力回忆之前是怎么到处跑的。 (之前……好像是黑塔fufu开的?) (对,黑塔fufu。) (黑塔送给我的那个特制人偶,会开飞船,会照顾人,会……) (等等。) (黑塔fufu呢?) 茧梦的触角猛地绷直。 她开始疯狂翻找记忆——最后一次见到黑塔fufu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 (在阮·梅的空间站?) (对,那时候去看停云,黑塔fufu也在,后来……后来阮我就……) (我就……) (……把黑塔fufu留在那了???) 茧梦僵在驾驶座上,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写满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把黑塔fufu忘在阮·梅的空间站了——这么久???) (她不会生气吧?) (她一定生气了……) (她肯定生气了……) 茧梦抬手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在自动驾驶系统里输入了目的地——一串宇宙星际坐标。 飞船启动,缓缓升空,然后加速,冲入跃迁通道。 窗外的星海化为流光,飞速后退。 茧梦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流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黑塔fufu不要太生气……) (……实在不行,带点好吃的赔罪?) (不过她个人偶能吃东西吗?) …… 那座空间站中,温暖的灯光洒在装饰雅致的房间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特制糕点的甜香。 黑塔fufu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两条小腿悬空,轻轻晃荡着。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粉色连衣裙,领口系着大大的蝴蝶结,一头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顶别着那个可爱的黑色蝴蝶结发饰。 圆溜溜的紫色大眼睛半眯着,正望着不远处的身影,小脸上写满了“欣赏”两个大字。 不远处,停云正在翩翩起舞。 她穿着一袭淡粉色的长裙,裙摆随着旋转的舞步轻轻扬起,如同盛开的桃花。黑褐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流畅的弧线,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噙着一个淡淡的、专注的弧度。 她的动作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灵动如飞燕,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那韵律里既有狐人一族天生的柔媚,又有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繁育”命途的……生命脉动。 这是阮·梅建议的恢复方法—— 跳舞,唱曲,吃特制的糕点。 当时黑塔fufu听到这个建议时,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跳舞?唱曲?) (这确定是恢复身体调控能力和控制体内繁育力量的方法?) (不是培养艺术特长的方法?) 但阮·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然后留下一叠制作糕点的配方,就飘然离开了。 说是要去黑塔空间站有事要忙。 临走前还嘱咐:“停云的状态还不稳定,最好不要离开空间站。” 于是,黑塔fufu就留了下来。 第118章 她来了 此刻,黑塔fufu正晃着小脚,看着停云翩翩起舞,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感慨。 (茧梦女士应该是考虑到了这点,才把我一直留在这里没来接我走的吧?) 她心想。 (毕竟停云小姐一个人在这多孤独啊。有我在,至少能陪她说说话,给她准备吃的,还能欣赏这么好看的舞蹈。) (真不愧是能让两个天才叫“妈妈”的人物啊,考虑得就是周全!)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小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什么?把我忘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绝对是茧梦女士的——安——排——!) 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 然后,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噌”地从椅子上蹦下来。 粉色的小裙子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 她落地时很稳,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毕竟是黑塔女士特制的人偶,质量就是好。 该去给停云准备那特制糕点了。 阮·梅虽然离开了,但把制作方法留了下来。 作为黑塔女士的特制人偶,有了制作方法,复制一个糕点还不算是麻烦事——顶多就是失败个七八次,浪费点食材,被停云小姐笑着安慰几句而已。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向厨房。 身后,停云的舞步依旧在继续,如同盛开在空间站里的一朵桃花。 【二十分钟后·空间站厨房】 黑塔fufu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和食材。 她的脸上沾着些许面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手里的搅拌碗,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这次……这次一定要成功!) (第八次了!) (不能再失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配方上写的步骤,小心翼翼地加入各种粉末、液体,然后用那个特制的小勺子——据说也是阮·梅留下的——开始搅拌。 搅拌的力道要均匀,速度要适中,方向要顺时针,圈数要精确到个位…… (天才的配方,真的好严格……) 她一边搅拌,一边在心里吐槽。 就在这时—— 空间站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黑塔fufu愣了一下,放下搅拌碗,哒哒哒跑到通讯器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飞船识别码。但识别码下方那行备注,让她紫色的眼眸瞬间瞪大了—— 「茧梦·繁育令使·公司P46·星穹列车搭车客」 黑塔fufu:“……” 黑塔fufu:“!!!” (茧——茧梦女士——!!!) 她手忙脚乱地按下接通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喂、喂喂?!茧梦女士?!是你吗?!”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一丝讨好,以及一丝“我错了但我带了礼物”的试探: “额……是我。那个……黑塔fufu,我来接你了,还有……顺便看看停云。” 顿了顿。 “你们……还好吗?” 黑塔fufu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眸盯着屏幕,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幽怨,从幽怨变成—— “呜哇——!!!” 她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怪叫,然后哒哒哒地跑向空间站的入口方向,粉色的小裙子随着跑动的步伐扬起又落下。 (来了来了来了——!!!) (茧梦女士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把我忘在这的——!!!) (虽然等了这么久——虽然等得有点久——虽然等得真的有点久——!!!) (但她来了——!!!) 她跑到入口处,踮起脚尖,紫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气闸门。 身后,停云不知什么时候也停止了舞蹈,走到她身边,翠绿色的眼眸里同样盛着期待的光。 气闸门完全开启。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通道那头,缓步走来。 【空间站·入口】 茧梦走进空间站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 一个紫色的小团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她扑来。 “茧梦女士——!!!” 黑塔fufu整个人扑进她怀里,两条小短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腹部,用力蹭了蹭。 茧梦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然后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紫色的蝴蝶结发饰,柔顺的黑发,小小的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对不起。” 她轻声说,抬手轻轻揉了揉那颗小脑袋。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 “我来晚了。” 黑塔fufu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水光盈盈,小嘴瘪着,写满了委屈。 “茧梦女士……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茧梦的触角微微耷拉下来。 “……是。”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 黑塔fufu的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眶里开始有泪花打转。 然后—— “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但我还是相信茧梦女士会来的……呜呜……” 茧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愧疚。 她蹲下身,与黑塔fufu平视,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写满了真诚: “我真的错了。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黑塔fufu吸了吸鼻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 茧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暖而柔软。 她也伸出小拇指,与那只小小的手勾在一起。 “拉钩。” 黑塔fufu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母亲大人。” 第119章 嘴甜的好处 茧梦抬起头。 停云站在不远处,一袭淡粉色长裙,黑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翠绿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笑意。 她微微欠身,那姿态优雅而恭敬,却又带着一丝只有面对茧梦时才会流露的、亲昵的柔软。 “您来了。” 茧梦在融合了繁育孑遗之后身体发生的变化她早就通过手机跟停云说过了,所以她和黑塔fufu两人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并不惊讶。 茧梦站起身,看着她。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眸,看着她周身流转的、尚不稳定却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的气息—— “嗯。”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停云的手。 那手微凉,纤细,却不再是当初那副虚弱的模样。 “我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 “抱歉,之前自顾自地跑了,隔了这么久才来看望你。” 停云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母亲大人言重了,您有自己的事要忙,停云明白的。” 她微微侧头,翠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而且,您不是把黑塔fufu留给我了吗?有她陪着,停云一点也不孤单。” 黑塔fufu在一旁用力点头: “对对对!我一直在陪停云小姐!” 茧梦看着她俩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稍微淡了些。 她牵着停云的手,走向房间中央的软榻。 “让我看看你的情况。” 【房间内】 停云在软榻上坐好,茧梦坐在她身后。 黑塔fufu乖巧地站在一旁,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小脸上写满了“我是观众我要认真看”的专注。 茧梦抬起手,轻轻按在停云的后背。 掌心贴上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微微的温度,以及那些流转的、属于“繁育”命途的细微能量波动。 停云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股温暖的力量探入体内。 茧梦闭上眼。 粉色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探入停云的经脉,沿着那些已经熟悉的路径,缓缓流淌。 她“看”到了—— 停云的体内,有三股力量在交织、纠缠。 一股是繁育——与茧梦同源,温暖而充满生命力,在她体内流转得最为顺畅,如同归家的游子。 一股是毁灭——来自幻胧,那股冰冷的、侵蚀性的残留,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盘踞在她体内深处,虽然已经被压制了大半,却依旧顽固地不肯消散。 一股是巡猎——较微弱,却异常锐利,是不久前停云踏上巡猎命途获得的,与繁育的力量形成微妙的平衡。 至于狐人身体本来的丰饶力量?早就被三股力量剿灭殆尽了。 茧梦的眉头微微蹙起。 繁育的力量,她能梳理,巡猎的力量,不需要她插手。 但那股毁灭的残留…… 她睁开眼,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母亲大人?” 停云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问道, “怎么了?” 茧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 “黑塔fufu。” “在!” 黑塔fufu立刻应声。 “去帮我倒杯水。” “好嘞!” 黑塔fufu哒哒哒跑走了。 等她离开,茧梦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体内的毁灭残留,比我预想的要顽固。” 停云的身体微微一僵。 “……停云明白。”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幻胧毕竟是绝灭大君。她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茧梦没有说话,但心底啧了一声。 (啧,淦了!谁还不是个令使了?!) 她站起身,走到停云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我有一个办法。” 她轻声说。 “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停云眨了眨眼: “母亲大人请说。”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以后,别那么客气了,叫我‘妈妈’就好。” 停云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笑意如同春水般荡漾开来。 “妈妈。” 她唤道,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像一只小狐狸在蹭主人的手。 茧梦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右手在虚空中一握,银色的光芒凝聚,化作一柄修长的剑。 承影。 剑身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质感,剑身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如同月光流淌。 修长的剑身,简约的剑柄,微微扬起的护手如同鸟儿展翅的轮廓——这是一柄足以承载“巡猎”命途锋锐之意的、真正的神兵。 茧梦双手托着剑,递到停云面前。 “这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停云的眼睛微微睁大。 “承影。” 茧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巡猎星神的锋镝所化。我把它送给你。” “这——” 停云下意识想推辞, “妈妈,这太贵重了,停云不能——” “听话。” 茧梦打断她,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的体内,繁育的力量我能梳理,但那还不够,巡猎的力量不需要我管,但毁灭的残留,需要足够的力量来帮你压制。” 她顿了顿。 “承影来自巡猎,与所行命途相合,让它认你为主,它会帮你镇住那股毁灭的气息, 我向里面传输了一位剑首的剑技,加上这把剑,你认真学一下,将来哪怕是遇见令使也不会把命丢了。” 停云看着她,看着那双粉色眼眸里深深的关切,看着那柄递到自己面前的、流光溢彩的剑—— 眼眶微微发热。 “……妈妈。”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然后,她伸出手,郑重地接过承影。 剑身在她手中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新的主人。 停云握着剑柄,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属于“巡猎”的、锐利而清正的力量缓缓流入体内,与自身的血脉共鸣。 那盘踞在体内的毁灭残留,似乎在这一刻,微微瑟缩了一下。 停云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谢谢妈妈。”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茧梦。 那拥抱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温柔得让人心软。她的脸颊贴在茧梦的肩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狐狸。 茧梦愣了一下。 随即,她也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那具纤细的身体。 “不谢。” 她轻声说。 “妈妈的小狐狸,值得最好的。” 停云在她肩头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就在这时—— “水来啦——!!!” 黑塔fufu端着一杯水,哒哒哒地跑回来。 然后,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脚步猛地刹住。 紫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小嘴张成O型。 “诶——???” 她愣在原地,手里那杯水微微晃动,洒出了几滴。 (我——我就去倒了杯水——) (你们怎么就——) (怎么就抱上了——!!!) (发生了什么——!!!) 她的小脸上,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幽怨,从幽怨变成—— “呜——茧梦女士——你都没有抱过我——!!!” 她放下水杯,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扎进茧梦和停云之间,硬生生挤了进去,两只小短手拼命抱住茧梦的腰。 “我也要抱——!!!” 茧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夹心”整得哭笑不得。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看了看停云那张憋着笑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一起抱。” 她张开手臂,将两个都揽进怀里。 停云的笑声轻轻响起,如同风铃般清脆。 黑塔fufu埋在她怀里,用力蹭了蹭,小脸上写满了满足。 窗外,星海无声流淌。 温暖的房间里,三道身影紧紧相拥,如同一幅温馨的画卷。 ——而停云手中的承影,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也在为这一刻,轻轻微笑。 第120章 几日温情 接下来的几天,是茧梦记忆里最温暖的时光之一。 茧梦没有急着离开。 她像每一个终于抽出时间陪伴孩子的母亲那样,系上围裙,走进那间不算宽敞的厨房,用自己的手艺给停云做了几顿饭。 第一顿是简单的小馄饨。 汤底清澈,馄饨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撒上些许葱花和紫菜,热气腾腾地端到停云面前。 停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惊讶——她没想到,这位在仙舟、在公司、在列车上被无数人敬畏的“繁育令使”,竟然会下厨。 “好吃吗?” 茧梦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她,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停云咽下嘴里的馄饨,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妈妈做的,都好吃。” 茧梦的触角微微晃了晃,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第二顿是烤鱼。 鱼是从空间站的生态舱里现捞的,肉质鲜嫩,茧梦用阮·梅留下的那些瓶瓶罐罐里的香料腌制了半个时辰,烤得外焦里嫩。 停云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第三顿是甜汤。 茧梦记得停云喜欢吃甜的——这是从那些记忆碎片里翻出来的,那个在仙舟长乐天里八面玲珑的狐人姑娘,最喜欢在午后去那家老字号喝一碗桂花糖芋苗。 她试着复刻,虽然味道不太一样,但停云还是喝得干干净净。 午后,停云继续每日的功课——跳舞。 那些舞步是阮·梅设计的,说是能引导体内的繁育力量流转,帮助她更好地掌控那些新生的、尚不稳定的能量。 停云换上一袭轻薄的舞衣,在房间中央翩翩起舞。 黑褐色的长发随着旋转飞扬,裙摆如花瓣般绽开又收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茧梦就坐在一旁的软榻上,静静地看着她。 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道灵动的身影,唇角噙着一个极淡的、却无比柔软的弧度。 阳光从舷窗斜斜照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那些从衣领和袖口探出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微光——胸口的莹绿与浅粉交织,肩头的金色纹路如同神赐的烙印。 黑塔fufu也坐在一旁,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停云。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欣赏”两个大字,偶尔还会跟着音乐的节拍轻轻点头,粉色的小裙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停云小姐跳得真好。” 她小声嘟囔。 茧梦点点头,没有说话。 舞毕,停云微微喘息着走过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在茧梦身边坐下,接过黑塔fufu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妈妈觉得如何?” “好看。” 茧梦的回应简短,却真诚, “比我跳得好。” 停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轻轻柔柔,如同风铃般清脆。 “妈妈也会跳舞?” “不会。” 茧梦诚实地说,“ 所以我说你跳得好。” 黑塔fufu在一旁捂嘴偷笑。 偶尔,母女俩也会有那些小小的互动。 比如某天下午,停云忽然凑到茧梦身边,轻轻摸了摸她那断了几次的触角。 那触角的尖端已经重新凝聚起微光,粉色比之前更加浓郁,只是比停云记忆里还短了一截。 “妈妈,这个……疼吗?” 茧梦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停云却没有收回手,而是继续轻轻抚摸着那截触角,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心疼。 “是因为停云吗?” “不是。” 茧梦握住她的手, “是因为另外几个孩子。跟你没关系。” 停云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没有再问,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茧梦肩上,像一只依恋主人的小狐狸。 茧梦没有动,只是让她靠着。 窗外的星海无声流淌,将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又比如某天夜里,茧梦睡不着,起身走到停云的房间门口,想看看她睡得可好。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停云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柄承影。 剑身在她怀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也在守护着主人的安眠,停云的睡颜安静而恬淡,唇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茧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门,转身离开。 (这样就好。) 她想。 (这样就好。)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茧梦要走了。 她站在空间站的气闸门前,面前是停云和黑塔fufu。 黑塔fufu背着她的小书包,紫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准备出发”的期待——她以为这次可以跟着茧梦一起离开了。 “茧梦女士,我们走吧!” 她哒哒哒跑到茧梦身边,小手抓住她的衣角。茧梦低头看她,然后蹲下身,与她平视。 “黑塔fufu。” “嗯?” “你再留下来陪停云一段时间,好不好?” 黑塔fufu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诶——???” “等到她身体彻底好了,可以离开空间站了,我再回来接你。” 茧梦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这是很重要的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黑塔fufu的嘴巴瘪了瘪,紫色的眼眸里水光盈盈。 “可是……可是茧梦女士上次……我等了那么久……” 茧梦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次是真的。我保证。” 她伸出小拇指。 黑塔fufu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好几秒,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用力勾住。 “拉钩。” “拉钩。” 黑塔fufu这才松开手,退后几步,回到停云身边,她的小脸上依旧带着委屈,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停云小姐,我们再待一段时间吧。” 停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茧梦站起身,看向停云。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一挥—— 虚空中,无数物品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堆满了整个空间站的入口大厅! 茶具、茶叶、未送出的弓箭、精致的扇子、一整套狐人传统服饰、那些停云在仙舟时积攒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物件…… 它们被保存得很好,每一件都完好如初,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星槎的放逐。 停云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物品——那套她最喜欢的茶具,那些她特意为岩明挑选的新茶, 那柄她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亲手装饰的弓箭,那张她为驭空大人准备的披肩—— “妈妈……这是……” “咳。” 茧梦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就是……当初仙舟给你办葬礼,把你的家当都发射到外太空了,我……偷偷截下来了。” 停云的嘴角抽了抽。 “葬礼?” “对,葬礼。” 茧梦的触角微微耷拉, “驭空主持的,大家也去了,他们都以为你死在那场灾难里了,我因为一些原因没告诉他们你的现状。” 停云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捂着肚子的、花枝乱颤的大笑。 黑褐色的长发随着笑声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眼眸里笑出了泪花。 “抱歉……妈妈,只是想到您……想到您鬼鬼祟祟地去偷东西就有些想笑……” “而且妈妈……您完全可以等我回仙舟了再给我啊……” 她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这时候给……我也一时用不到啊……” 茧梦的脸颊微微发烫,粉色的触角蜷缩了一下。 “啊哈哈哈……” 她干笑着, “正好见面了就顺手给你了嘛……嘿嘿……” 停云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大声了。 黑塔fufu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紫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 “噗。” 她也笑了。 两个笑声在空间站的入口大厅里回荡,交织成一片温暖而欢快的音符。 茧梦站在原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两人,脸颊越来越烫。 “……别笑了。” 她小声说。 没人理她。 “……别笑了!” 笑声依旧。 茧梦放弃了。 她抬手捂住脸,任由那笑声包围自己。 (算了。) (笑就笑吧。) (她开心就好。) …… 笑声终于平息。 停云走上前,轻轻抱住茧梦。 那拥抱很轻,却很温暖。她的脸颊贴在茧梦的肩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谢谢妈妈。” 她轻声说。 “谢谢您为停云做的一切。” 茧梦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环住那具纤细的身体。 她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然后,茧梦松开手,转身走向那艘银白色的飞船。 黑塔fufu站在停云身边,用力挥手。 “茧梦女士——记得来接我们啊——!!!” 茧梦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她登上飞船,站在舷窗前。 然后,她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停云。 那目光很复杂——有温柔,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停云读不懂的、深藏的什么。 像是想把她的样子,永远印在脑子里。 停云站在空间站的入口,迎上那道目光。 她没看懂那目光里藏着什么。 但她还是微笑着,向那道身影挥了挥手。 “妈妈——路上小心——!” 舷窗里的那道身影,也挥了挥手。 然后,飞船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银白色的飞船启动,缓缓升空,然后加速,冲入跃迁通道,消失在星海尽头。 停云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星海。 黑塔fufu站在她身边,小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停云小姐,我们回去吧。” 停云低下头,看着那些堆满大厅的“家当”。 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 她轻声说。 “回去吧。” 【飞船上】 茧梦坐在驾驶舱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 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画面——停云站在空间站入口,微笑着向她挥手,黑褐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翠绿色的眼眸里盛满温柔。 (……应该还能再见吧。) 她想。 (一定能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自动驾驶系统里输入下一个目的地—— 「黑塔空间站」 …… 飞船停靠的轻微震颤尚未完全平息,茧梦已经踏上了黑塔空间站的月台。 银白色的金属地面在脚下延伸,暖色的灯光从穹顶洒落,将整个月台照得明亮而温暖。 远处,空间站的主体建筑在星海中静静悬浮,舷窗透出点点灯光,如同镶嵌在宇宙中的一颗明珠。 茧梦站在月台边缘,舒展了一下身体。 “嗯——哈——” 她伸了个懒腰,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那枚棱形的银色耳坠在耳垂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短款上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以及腰侧那些淡粉色的纹路——它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如同会呼吸的刺青。 她晃了晃胳膊,又转了转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 “虽然飞船里空间不小,” 她喃喃自语,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写满了放松, “但果然还是开阔的世界更适合我啊……” 深吸一口气,空间站内淡淡气息涌入肺叶。 不是特别好闻,却莫名让人心安。 她的视线扫过月台,然后—— 停住了。 星穹列车正静静停靠在月台另一侧的泊位。 那熟悉的车厢,那标志性的、仿佛承载着无尽故事的车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嗯,运气还不错。”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阿星她们也在这里。” 她看了看列车,又看了看空间站深处,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先跟列车长他们打个招呼吧。) 她迈步走向星穹列车的入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月台上轻轻回荡,高跟短靴与金属地面相触,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她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纤细而修长,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走到那扇熟悉的车门前,她抬起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 轰——!!! 一股浓厚的、铺天盖地的繁育气息,从她身后——从空间站的深处——如同海啸般瞬间涌来! 那气息狂暴而炽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远古的噩梦骤然苏醒。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空间站内那些普通的员工甚至感觉不到——但对于茧梦来说,这无异于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粉色的心形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空间站深处! “繁育令使?!” 那四个字从她唇间溢出,带着震惊,带着警惕,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不可能……) (除了我,怎么会有第二个……) (不对,那气息……) 她的感知如同触角般探入那片黑暗,捕捉着那股气息的每一个细节。 那气息狂暴而混乱,带着一种原始的、未加驯服的野性,与自己体内的繁育力量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被催生出的、残缺的复制品。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一丝玩味,以及一丝“果然在这里”的了然: “母亲,您感觉到了?” 茧梦没有回头。 她已经认出了那个声音。 “阮·梅。” 她转过身。 那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她名义上的“女儿”之一,正站在不远处。 阮·梅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素色长裙,领口系着精致的蝴蝶结,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股恐怖的气息只是她的下午茶背景音乐。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慌乱,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平静。 “是我培育的。” 她轻声说,抿了一口茶。 “一个……小小的失败品罢了。” 茧梦盯着她。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管这叫小小的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句“你是不是又想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吐槽。 “带路。” 她简洁地说。 “我去看看。” 第121章 答案 阮·梅不急不慢地走在前面,给茧梦带着路。 她的步伐优雅而从容,素裙的裙摆随着走动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如同一朵移动的云。 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空间站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端着一杯茶——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杯口还袅袅升腾着热气——偶尔抿上一口,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散步。 “母亲最近可好?”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贯的礼貌。 茧梦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粉色的心形瞳孔落在那道纤瘦的背影上。 “还行。” “公司与仙舟的事,处理得如何?” “差不多了。” “体内的失熵症,可有新的变化?” “老样子。” 一问一答,简洁得像是在填写一份调查问卷。 阮·梅的语气礼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那种疏离很淡,淡到以前的茧梦根本察觉不到。 她会觉得这是阮·梅的性格使然,是天才的矜持,是这位“女儿”对“母亲”特有的恭敬。 但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吸收了繁育孑遗之后,她对身旁人的情感感知敏锐了,那些曾经模糊的、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今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 更何况眼前的人似乎不想隐藏自己的情感。 阮·梅看她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研究的兴趣——唯独没有那种亲人之间应有的、自然的温度。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实验品。 一个成功的、值得观察的、需要持续追踪数据的样本。 阮·梅听到了她的回答后有些碎碎念,似乎是在总结和分析。 茧梦的脚步微微顿住。 通道里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阿阮。” 她忽然站定,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阮·梅也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墨绿色的眼眸望向茧梦。 “怎么了,母亲?” 那目光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但若仔细看,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你是如何看我的?” 茧梦直视着她,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的认真。 “是朋友?” “是亲人?” 她顿了顿。 “还是——一个听话的愚蠢实验品?” 通道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远处,隐约能听到空间站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偶尔传来的、属于员工的脚步声,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阮·梅看着她,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看来那东西对您的帮助确实不少。”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 “起码心智成熟了不少。” 茧梦没有回应这句评价。 她只是看着她,等待那个答案。 阮·梅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抿了一口茶——那茶可能已经凉了,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沉默蔓延。 良久,茧梦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还是想做以前的茧梦。” 阮·梅抬起眼眸。 “起码她不会像如今的我一样——”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明知前方是未知的深渊,却还要一步步走过去,看得清身边的人,对不起善意也拒绝不了恶意。” 阮·梅的眉头微微蹙起。 “深渊?” 她问,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困惑, “是指繁育如今的天生缺陷吗?失熵症?” 茧梦摇了摇头。 “不是。” “深渊是什么——对你我之间的问题不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阮·梅脸上。 “现在回答我最初的问题吧,阿阮。” “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是朋友?” “是家人?” “还是实验品?” 阮·梅沉默了。 她端着那杯凉透的茶,站在通道中央,墨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茧梦的身影,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迷茫。 许久。 她微微垂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通道里的机械嗡鸣淹没。 “抱歉,母亲。” “我不知道。” 她抬起眼眸,墨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困惑。 “那种情感对我来说……太复杂了。” “我分辨不出来。” 茧梦看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这张熟悉的、永远从容的脸,看着这双第一次流露出迷茫的眼眸,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星海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阮·梅时的情形——那个在空间站里优雅从容的天才,那个对自己体内力量充满好奇的研究者,那个轻轻唤她“母亲”的“女儿”。 那时的阮·梅,眼里有光。 那光是好奇,是兴趣,是探索未知的渴望。 但那是亲情吗? 那是爱吗? 她不知道。 阮·梅自己也不知道。 茧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迈步,从阮·梅身侧走过。 粉色的长发在阮·梅眼前轻轻拂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繁育气息的微光,那枚棱形的银色耳坠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吧。”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阮·梅读不懂的情绪。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很重要。” 脚步声渐行渐远。 “想出来了,就去那里找我吧。” “那东西的位置,我想起来了。” “我会解决掉它的。” 阮·梅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只是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望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 茧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属于繁育气息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良久。 “……答案吗。” 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窗外的星海无声流淌,将她的身影映在舷窗上,单薄而孤独。 那杯茶,终于彻底凉透了。 第122章 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茧梦站在前往禁闭舱段最底层的大门前。 门扉厚重,上面铭刻着黑塔空间站特有的警示标志——那是一个简化的黑塔头像,配上“未经授权禁止入内”的标语。 灯光从门缝间透出,带着一丝不祥的、微微闪烁的红。 她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繁育气息,就在这扇门后。 那股气息混乱而炽烈,与自己体内的力量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像是某种被强行催生的、残缺不全的复制品,在痛苦中挣扎,在混乱中咆哮。 (阮·梅……) (你到底造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按在那扇门上。 粉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纹路,缠绕上门扉的锁扣结构,那些精密的机械装置在她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侵蚀、瓦解、打开。 门扉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血腥、粘液、以及某种原始生命气息的腥甜味道,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出。 茧梦深吸一口气——不是屏住呼吸,而是真正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股普通人闻了会作呕的气息涌入她的肺叶,却让她体内的繁育力量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她踏上那架灰白色的升降梯。 金属地板冰凉,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咚”声。 升降梯开始下降。 机械运作的低沉嗡鸣在耳边响起,混合着从下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脉动声——那声音像心跳,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茧梦转过身,目光落在舷窗外。 窗外的星空缓缓上升——不对,是她在下降,那些遥远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通往深渊的旅程。 舷窗的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是温差造成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那片星空,有些失了神。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无尽的星海,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表情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唇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就在这时—— “怎么了?” 那道声音响起,带着几丝贱兮兮的意味,像是故意要打破这片宁静。 “你不是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茧梦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星空。 “一只存在时间比奥特曼续航还短的伪·碎星王虫罢了。” 妄育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真的你都不一定打不过——何况只是只假的而已。” 它顿了顿。 “在原剧情里,星都能拖到它存活时间结束,自行消散,你难道不能?” 茧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不,那倒不是。” “?” “我是在想另一个事。” 妄育沉默了一下。 “?!”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震惊。 “不是——等会——你特喵不会是想——再掰一截触角作媒介——把那东西保下来吧?!”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不行吗?” “……6。” 妄育沉默了。 那沉默里写满了“我无话可说”的绝望。 然后,它爆发了: “不是——大哥啊不,大姐啊——!”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这人是不是傻”的质疑, “你要不看看你那触角都短成什么样了?!” “您自个瞅瞅!您拿镜子瞅瞅!” “你都掰了四次了!就剩下那点,你再掰两次就没了啊——!!!” 它的声音几乎要破音。 “而且这种作为力量媒介的东西——是恢复不了的啊——!!!” 茧梦依旧望着窗外。 那些星辰在视野里缓缓上升,越来越远。 “嗯。” 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 升降梯的下降速度减缓了,开始向斜前方下滑,这意味着快到最底层了。 茧梦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片星空。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升降梯尽头那片隐约可见的、泛着蓝粉色微光的黑暗里。 “但它是无辜的。” 她轻声说。 “不是吗?” “遇到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一个把它当实验品的母亲。” 妄育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 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我尽力了但救不了你”的疲惫: “你清醒一点啊……” “不要遇到什么刚出生的东西就母爱泛滥啊——!” “它本来就是个实验品啊!阮·梅这样的实验品多了去了!你难道要见一个救一个吗?!”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让妄育无言以对的……认真。 “嗯。” 她点了点头。 “好主意。” “那就见一个,救一个吧。” “……6。” 妄育彻底放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孩子,我没招了,你要不改信丰饶吧,真的。”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 升降梯缓缓停下。 轻微的震动传来,金属地板与地面完美贴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无声地滑开。 茧梦迈步走出升降梯。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舱室。穹顶很高,高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隐约看见那些嵌在顶部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照明设备。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脉动的生物质结构——那些管道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的血管。 而舱室中央—— 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虫茧。 那虫茧约有两人高,通体呈现出蓝粉色的光泽,表面光滑而湿润,如同刚从母体中诞生的新生儿的皮肤。 它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轻微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而缓慢,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虫茧的表面时而鼓起,时而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蠕动、等待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茧壁,隐约能看见一个蜷缩的、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在微微颤抖,像是正在经历某种痛苦的蜕变。 茧梦站在虫茧面前,仰头望着它。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那团蓝粉色的光,以及光中那个模糊的、挣扎的影子。 “呼……” 她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还来得及。” 她喃喃道。 “至少不用打一架再给它链接。” 话音刚落—— “哼哼。” 妄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确定吗?” 茧梦的眉头微微一跳。 “再不躲开——” 妄育拖长了尾音。 “就来不及了哦……” “什——” 茧梦的话还没说完—— 下一刻! 一道比她身体还大的、蓝紫色的能量球,从她的背后骤然袭来! 那能量球裹挟着毁灭性的狂暴气息,速度之快,几乎撕裂了空气! 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尖锐的嘶鸣! 茧梦微微侧过脸,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吞噬一切的蓝紫色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123章 医闹 茧梦微微侧过脸,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吞噬一切的蓝紫色光芒—— 那光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沉着。 下一秒,她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击。 她凌空起身,整个人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弹簧,身形在半空中拧转,右腿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 轰!!! 那枚比她身体还大的能量球,被她一脚抽飞! 球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狠狠砸在空间站特制的合金墙壁上,轰然炸开! 蓝紫色的能量碎片如暴雨般四溅,在墙壁上炸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整个舱室都为之震颤! 烟尘弥漫。 茧梦向后跳了几步,从爆炸的余波中抽身而出。 高跟短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拉开距离,静静注视着那片逐渐散去的烟尘。 烟雾中,一道巨大的虫影正在逐渐清晰。 那身影庞大而狰狞,翅翼震颤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如同千百只蜂群同时振翅。 蓝紫色的甲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无数复眼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镶嵌在噩梦中的星辰。 “唉。” 茧梦轻叹一声, “又是信息素。” 她瞥了一眼刚才被自己抽飞的能量球砸出的痕迹——那墙壁上,裂纹密布,却没有穿透,合金墙体内层露出银白色的、特殊材质的光泽。 “特殊材料加固过了嘛……” 她的眉毛微微挑起。 “正好。” “方便干架了。” 话音刚落,妄育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调侃,一丝幸灾乐祸: “看来阮·梅在原本的碎星王虫的基础上,还添了点你的东西,茧梦。” 茧梦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注视着烟雾中逐渐清晰的王虫。 那巨大的虫躯上,的确出现了一些粉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她的力量同源,却与碎星王虫本来的蓝紫色甲壳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强行嫁接上去的异物。 “呼——” 她平息了一下呼吸。 面前不远处,碎星王虫的振翅声愈发清晰,愈发急促,充满了攻击前的焦躁。 “妄育。” 茧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巨大的虫影上, “塔伊兹育罗斯成神前,渴望的是家人,还是族人?” 妄育沉默了一瞬。 “嗯……好问题。”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要不去问问她?”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嗯。” 她点了点头。 “好主意。” 就在这时—— 碎星王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刺破了舱室的寂静,带着原始的、狂暴的杀意。 它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一阵光影晃动,周身浮现出四个淡紫色的能量球! 能量球在半空中旋转、膨胀、裂开—— 四只蚀蜇虫破茧而出! 它们体型虽不及王虫巨大,却也足有常人大小,浑身覆盖着蓝紫色的甲壳,翅翼震颤,口器开合,向茧梦发出威胁性的嘶鸣。 四只虫子从四个方向围住她,形成包围之势。 “你觉得它会愿意与我谈谈吗?” 茧梦看着空中飞浮着的一大四小的虫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嗯……” 妄育沉吟。 “我觉得它现在会想跟你谈谈该怎么整死你这个问题。” “行吧。” 茧梦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 下一秒—— 四只蚀蜇虫同时发动攻击! 它们从四个方向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尖锐的前肢和口器直指茧梦的要害! 茧梦的身影一晃。 第一只蚀蜇虫的俯冲落空,从她身侧呼啸而过。 她的右腿高高抬起,借着那一晃的惯性,猛然下砸—— “砰!!!” 第二只蚀蜇虫被这一记腿砸正中头部,整个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轰然炸裂!蓝紫色的体液四溅,甲壳碎片纷飞! 与此同时,茧梦的双手同时伸出,左手抓住第三只蚀蜇虫的独角,右手抓住第四只蚀蜇虫的独角,两股巨大的冲击力在她手中交汇,却被她硬生生定在半空! 然后—— 她将两只虫子一前一后,狠狠砸向刚从身侧掠过、正准备回身的第一只蚀蜇虫! “轰!!!” 三只蚀蜇虫撞成一团,甲壳碎裂,体液四溅,在地上滚成一堆废渣。 茧梦松开手,退后一步。 然后,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枪的手势。 “biu——” 指尖,一道粉紫色的能量激射而出,如同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激光,瞬间贯穿那堆挣扎的蚀蜇虫。 三只蚀蜇虫的挣扎戛然而止。 ——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能量余韵,她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硝烟,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空中,碎星王虫目睹了这一切。 它的嘶鸣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与狂暴! 它不再等待,直接向茧梦俯冲而来! 那巨大的虫躯如同一颗陨石,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直撞向那个还没有回过身的渺小身影! 然后—— 茧梦依旧没有回身。 她只是微微侧身,计算着那俯冲的轨迹,时间,速度—— 就在碎星王虫冲到她身后的瞬间,她身体一侧,左手猛地伸出,直接搂住了它俯冲而来的独角!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来! 茧梦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火花四溅!她被那冲击力带着向后滑行了整整十几米,脚下金属地板都被犁出焦黑的沟壑! 但她没有松手。 “好——” 她咬紧牙关,粉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烈的光芒。 “抓住你了!” 话音未落,她猛然转身! 双手死死抱住那根独角,她整个人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以自身为轴心,开始旋转! 碎星王虫巨大的身躯被她带动,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圆弧! 不知何时分裂出的蚀蜇虫们惊恐地四散飞逃,却逃不过那越来越快的大风车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茧梦的转速越来越快,碎星王虫的嘶鸣声越来越凄厉! 时机到了—— “走你!!!” 她猛地松手! 碎星王虫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被狠狠甩出,轰然砸在特制的合金墙壁上! “咚——!!!” 整面墙壁都为之震颤!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那巨大的虫躯嵌在墙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虫形的凹陷! 茧梦落地,拍了拍手,又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随意得像是刚扔完一袋垃圾。 “呐,妄育。” 她看着墙上那只还在挣扎的碎星王虫,忽然开口。 “嗯?” “如果它是真的碎星王虫——那个叫斯喀拉卡巴兹的——” 她顿了顿。 “我是不是要叫她一声姐姐啊?” 妄育沉默了一瞬。 “谁知道呢。”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却又有一丝认真, “你就这么确定你和别的王虫都是塔伊兹育罗斯亲生的?” “嗯——” 茧梦歪了歪头,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万一呢。” “万一那时,它拒绝孤独的想法,是拥有‘家人’呢。” “对吧?” “切。” 妄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 “无聊。” “哈哈哈——” 茧梦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舱室里回荡,轻快而明亮,与周围那些狰狞的虫影形成奇异的反差。 但她的眼神——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分明带着几丝悲伤,几丝遗憾。 “可惜了。”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那只还在挣扎着从墙上脱身的碎星王虫身上。 “你不是斯喀拉卡巴兹。” “你只是个活不了的复制品。” 碎星王虫终于从墙上挣脱,振翅飞回空中,它盯着茧梦,复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困惑。 茧梦的左手向虚空一握。 暗紫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个熟悉的装置—— 暗蚀·萨姆的召唤器。 “但没关系。” 她看着那只王虫,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的创造者把你当做失败品。” “我却不会这么看。” 暗紫色的火焰从召唤器中涌出,开始包裹她的身体,那火焰炽烈而温暖,带着“繁育”命途独有的生命气息。 “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 火焰攀上她的腿,她的腰,她的手臂。 “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火焰吞没她的肩膀,她的脖颈,她的脸。 “只要你想活下去——” 火焰中,她的声音依旧清晰,依旧认真。 “我就会帮你。” 话音刚落—— “我说真的,你要不改去信‘丰饶’吧,肯定能搞个令使当当。” 妄育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贱兮兮的调侃。 茧梦没有理会。 暗紫色的火焰骤然收敛,凝聚—— 暗蚀·萨姆——着装! 火焰散去,一道全新的身影从其中踏出。 由于茧梦繁育命途力量的充足,暗蚀萨姆的外形也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原本那些明显的、属于格拉默铁骑的机械化特征被柔化,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流畅、更加贴近生命体的曲线。 那些曾经醒目的虫化特征如今化作一些不明显的细节,低调地融入装甲的整体设计中。 装甲身后,几片暗紫色的流光羽翼静静垂落。 它们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凝聚,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此刻,它们收敛着,如同一件华丽的披风,随着茧梦的动作轻轻拂动。整体来看,这具装甲比原来更加霸气,更加威严,也更加……鲜活。 仿佛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武器,而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存在。 茧梦抬起头,透过面甲,看向已经重新飞回空中的碎星王虫。 她抬起右手,向虚空中一握—— (承影——) 什么都没出现。 “……额。” 她愣了一下。 “忘了承影给停云了来着。” 面甲下,她的唇角抽了抽。 “算了。” 她收回手,重新握拳,暗紫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不断变化形态,拉伸、凝聚、固化—— 最终,化作一把暗金色与紫色交织的重装阵刀外形的战戟。 战戟修长,戟刃锋利,戟身缠绕着繁复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着暗紫色的光。 它比承影更加沉重,更加霸道,也更加……符合此刻的场合。 “这样也能用。” 茧梦掂了掂战戟的重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空中,碎星王虫盯着她,复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狂暴。 它再次嘶鸣! 那嘶鸣声尖锐而悠长,在空旷的舱室里回荡,如同某种召唤—— 四周的黑暗中,无数蚀蜇虫开始涌现! 它们从天花板的阴影中爬出,从墙壁的裂缝中钻出,从管道的缝隙中挤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很快便填满了这空间站底部不小的空间! 千百只复眼同时闪烁,千百只口器同时开合,千百只翅翼同时震颤——那嗡鸣声震耳欲聋,如同末日降临! 虫群盯着地面上那个只身一人的身影,发出整齐划一的威胁嘶鸣! 茧梦环顾四周。 她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虫子。那些狰狞的甲壳,那些贪婪的复眼,那些饥饿的口器,如同一片活着的、蠕动着的海洋,要将她彻底淹没。 装甲身后的流光羽翼无风自动,轻轻拂动,如同披风在战场上飘扬。 “啧——” 她轻轻咂了咂嘴。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打虫群了。” 她握紧手中的战戟。 “真麻烦啊……”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虫影,落在最深处那道巨大的、蓝紫色的王虫身上。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透过面甲,依旧清晰可见——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也不知道这孩子诞生多久了。” 她轻声说。 “咱得赶在她消散前——” 战戟抬起,直指前方。 “把她好好治疗一下啊。” 话音刚落,虫群的嘶鸣声骤然拔高! 千百只蚀蜇虫同时振动翅翼,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向她汹涌扑来! 而茧梦—— 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有身后的流光羽翼,在黑暗中轻轻拂动。 第124章 造物,生命,孩子(上) 茧梦离开后,阮·梅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粉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良久。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彻底凉透的茶。 杯壁的温度已经散去,只剩下瓷器冰冷的触感,茶水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倒映着她自己的脸——那张永远从容、永远平静、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脸。 (我是如何看待她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随手放在一旁的设备台上,瓷器与金属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迈步,向禁闭舱段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轻轻回荡。通道两侧的灯光依次亮起,又在她身后依次熄灭,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 窗外的星海依旧无声流淌,那些遥远的星辰冷漠地注视着这个独自行走的身影。 她的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日,她被送来时的景象。 阮·梅清晰地记得那个画面: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躺在临时搭建的医疗舱里,灰白色的长发被血污粘连成一缕一缕, 额头上那对粉色的触角——其中一截已经断裂,断截面还在往外渗着粉紫色的血。那血液的颜色妖冶而诡异,与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整个人蜷缩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陶瓷娃娃。 (那时……) 阮·梅的唇角微微抿起。 (她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生的繁育令使。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实验素材。)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 画面流转。 在自己的治疗下,那个女孩慢慢恢复。粉紫色的血止住了,触角的断截面开始愈合,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些许血色。 她的身形依旧娇小,看起来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如果不是那对触角,如果不是那些若隐若现的能量纹路,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有些过分安静的小女孩。 (我是为什么要提出交易,让她自愿躺在手术台上的呢……) 阮·梅的目光微微失焦。 (是因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是因为她的背后,是星核猎手这一势力?)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 “你想要什么?我会尽力满足你。只要你愿意配合我的实验。” 那个女孩抬起头看她。灰白色的长发,粉色的心形瞳孔,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没有丝毫杂质。 “嗯……你救了我,应该是我报答你才对。”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稚气, “只是配合你做实验而已,不要什么报酬的。” (那我为什么要坚持让她提出条件呢……) 阮·梅微微蹙眉。 (是于心不忍?还是担心将来的她毁约?)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坚持: “不,这是两码事。你必须提出你的条件。这是一场交易,不是一份施舍。” 那个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思考起来,灰白色的触角微微晃动,粉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然后,她说出了那个让她沉默至今的话—— “那你叫我一声妈妈吧。来做我的孩子就行,妈妈帮助孩子是不需要报酬和理由的。” 阮·梅停下了脚步。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她当时沉默了多久? 三秒?五秒?还是更久?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何其荒谬。 一个称呼而已? 这个孩子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进行的实验是什么样的——那些冰冷的器械,那些漫长的观察,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每一丝能量波动的数据,这不是一个称呼就能糊弄过去的玩笑。 她想说明这一点。 但当她看到那个女孩眼里的光——那认真的、期待的、没有丝毫杂质的光—— 她没说出口。 鬼使神差地,她答应了。 “母亲。”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时,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那个女孩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阳光,照亮了整个医疗舱。 “嗯,阿阮乖~” 自那之后,那个女孩自学了厨艺。 她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准备糕点和甜品。 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绿豆糕,有时候是她随口提过一次的某种点心。那些糕点谈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次端到自己面前时,那个女孩眼里的光都一样亮。 她乐于此途。她很喜欢看见自己吃下糕点时的表情。 “这是母女互动的‘光芒瞬间’。” 她这样说。 (母女互动……) 阮·梅垂下眼眸。 (可这并不影响我把她推进实验室。) 实验前的那个画面,她记得很清楚。 那个女孩躺在手术台上,灰白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触角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的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诉说着恐惧。但她开口时,声音却是故作轻松的: “可以打麻药吗?” 她顿了顿。 “不是妈妈怕疼……主要是怕乱动,影响你……” (她在撒谎。) 阮·梅知道。 明明恐惧已经体现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颤抖的触角,那紧攥的拳头,那微微发颤的睫毛。 她还是个孩子,她怕疼,她怕那些冰冷的器械,她怕未知的一切。 但她还是躺了上去,因为“女儿”需要她。 打麻药会影响实验观测结果。 按道理,自己不应该答应。她应该有所觉悟才是。 “可以。” 阮·梅听见自己这样说。 “我已经提前准备了。接下来你只会像是睡了一觉一样。” (我最后还是同意了。) (为什么呢?) (那时候,我还把她当做实验材料吗?) 再后来,她离开了自己的空间站,去了黑塔那里。 但她也会时时来看自己。 每一次出现在空间站门口时,那个女孩——不,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长大了,身形抽条,灰白色的长发逐渐染上粉色——总会带着刚做好的糕点,笑着唤她“阿阮” 那时自己是高兴的吗? 阮·梅不知道。 但她记得,每次看到那道身影出现在舷窗外时,自己的心跳会微微加速。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实验数据带来的满足,不是研究成果带来的欣喜,而是……某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 (我为什么会高兴呢? 再后来 她踏上了星穹列车。 她有了奇遇。 她成长了。 她不再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因为怕疼而颤抖的小女孩了。 如今的她,是一个高挑的粉色长发少女。比那时强大了不少,成长了不少,似乎也……背负了不少 她不像过去那样单纯了。 她们之间的交谈,好像也多了几分疏离。 她今天质问自己—— “你是如何看待我的?是朋友,是亲人,还是实验品?” (她为什么要这样问?) 阮·梅停在一扇门前。 门后,是培养室。 (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一个角色扮演游戏的交易双方。) (仅此而已。) (那她为什么要问?) (她在愤怒吗?) (还是在失望?) (亦或者——两者都有?) (那我呢?) 阮·梅的手按在门扉上,却没有推开。 (我现在是在干什么?) (在恼怒自己终究没有避免当初早已预见的结局?) (还是……在伤心?) 她推开门。 培养室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与禁闭舱段其他地方的冷白色截然不同,这是她特意设定的——这些小家伙们喜欢温暖的光。 “咪——!” “咕——!” “嘤——!” 各种软糯的叫声此起彼伏。 猫猫糕们——她闲暇时做出的造物——看到门被推开,纷纷抬起头。那些圆滚滚的、以糕点为壳的小家伙们愣了一瞬,然后—— 像潮水般向她涌来! “咪咪咪——!” “咕噜咕噜——!” “嘤嘤嘤——!” 它们一蹦一跳地靠近,那些软乎乎的糕体在地板上弹动,发出“duang duang”的轻响。 豆沙灰灰跑在最前面,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终于回来了”的激动; 芝士流心难得没有摆出那副高傲的样子,小短腿拼命倒腾; 就连平时总是躲在后头的盐渍冬梅,都勇敢地挤在前排。 阮·梅低头看着它们。 那些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挤在自己脚边,有的蹭她的小腿,有的扒拉她的裙摆, 有的仰着头,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望着她,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它们看到我了……在开心吗?) (为什么开心?) (我对它们来说,又是什么身份呢?) 就在这时—— “轰——!!!” 地面剧烈晃动! 整个培养室都在震颤,天花板上有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那震动来自下方,来自禁闭舱段的最深处——来自茧梦此刻所在的地方。 猫猫糕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尖叫起来! 但它们没有四散奔逃。 它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向阮·梅聚拢。 豆沙灰灰一头扎进她脚边,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小腿;芝士流心蹦起来想扒住她的裙摆,却被震得摔了个跟头,马上又爬起来继续; 盐渍冬梅、多情绿豆酥、真爱红豆冰……所有的猫猫糕都挤了过来,把她围得严严实实。 它们紧紧靠着她,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固执地不肯离开半步。 仿佛这样——这样簇拥着她,贴紧着她,就能有更多的安全感。 阮·梅低下头,看着这些挤在自己腿边的小家伙。 它们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随便一道能量余波就能把它们全部抹去。但此刻,它们在围着她。 (向强者寻求庇护吗……) 她想着。 (对它们来说,应该算是聪明的决定了。) (但那边的实验结果我还要观测。把它们留在这里吧,不会有事的。) 她抬起脚,想要迈步—— “咪——!!!” 豆沙灰灰猛地扑上来,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堵住她的去路! 紧接着,所有猫猫糕都动了起来!它们一个叠一个,一层摞一层,用自己软乎乎的糕体,垒起了一道小小的、颤颤巍巍的墙,挡在她和通往升降梯的方向之间! 它们神色慌张,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恐惧——那恐惧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想让她过去。 它们在阻止她。 (……什么?) 阮·梅愣住了。 她俯下身,与那道由猫猫糕垒成的“墙”平视,那些小家伙们仰着头看她,黑豆般的眼睛里盛满了急切、担忧,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芝士流心拼命摇头,用爪子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不要过去、那边危险”。 豆沙灰灰死死咬住她的裙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松开。 盐渍冬梅整个趴在她的鞋面上,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她,不让她迈步。 它们—— “不是寻求保护。” 阮·梅轻声说,墨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而是在保护我吗?” 窗外,又一阵震动传来,比刚才更加剧烈。 猫猫糕们更加拼命地往她身上挤,那堵小小的、软乎乎的“墙”,用尽了它们所有的力气,想要拦住她。 阮·梅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豆沙灰灰的头。 那小东西浑身一颤,随即用力蹭了蹭她的掌心,“咪呜咪呜”地叫着,像是在说“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 “你们……”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小家伙们仰着头看她,眼神里盛满了纯粹到令人心碎的——爱。 (原来……) (是这种感觉吗?) 她低下头,看着这些小小的、软软的、拼尽全力想要拦住她的造物。接着,第三波震动传来。 但她没有起身。 她只是坐在那里,坐在那堵由猫猫糕垒成的“墙”面前,任由它们簇拥着自己,保护着自己。 (茧梦……)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我想……) (我好像……) 开始知道答案了。 第125章 造物,生命,孩子(中) 战斗结束了。 地面中央,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碎星王虫,此刻已经安静地趴在那里,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 它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呼吸却微弱得几乎不可查,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最后的挣扎。 蓝紫色的甲壳上布满裂纹,那些粉色的纹路——茧梦力量的痕迹——正在缓缓黯淡。 不远处,它断了的那截犄角斜插在地面上,与茧梦随手捏的那把战戟并排而立。 一截是虫躯的残骸,一柄是能量的凝聚,此刻却同样沉默,同样孤独。 而在她们四周—— 那些被茧梦随手砍断、或者被战斗余波震死的蚀蜇虫,正在逐个消散。 它们的身躯化作细碎的光点,蓝紫色的、淡粉色的、幽白色的,如同夜幕下升起的萤火,在昏暗的舱室里缓缓飘荡、上升、湮灭。 那些光点落在茧梦肩上,落在王虫的甲壳上,落在断裂的犄角上,然后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舱室,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凄美的寂静。 茧梦半蹲在碎星王虫的背上,左手握住了它前端的那截断角。 她的头部装甲已经解除,露出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因为汗水和能量余波而贴在脸颊和颈侧。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碍事的发丝甩开,露出额前那对触角—— 左侧的那截恢复的不错,泛着温润的粉色微光,而右侧的那截,已经短得有些可爱了。 原本修长的触角如今只剩下一小截,像是被谁恶作剧般掐断了,尖端凝聚着一团微弱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她抬起右手,握住了右侧那截仅存的触角。 手指收紧。 “呐。” 妄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我尽力了”的疲惫。 “可不是我不提醒你哈。” “你这截要是掰了,那你右边这只触角可就真的没了。” “不会再恢复了。” 它顿了顿。 “你考虑清楚。”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故作轻松。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她的声音很轻,被舱室里飘荡的光点映得有些虚幻。 “它需要一个媒介。” “而我正好有。”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飘散的萤火。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巧的事吗?” “……随你吧。” 妄育沉默了一瞬,留下这句话后,便消失了。 茧梦知道,她没有真的离开。她只是缩回了精神空间的某个角落,像往常一样,抱着膝盖蹲在那里,嘴上说着“随你”,眼睛却一定在看着。 (口是心非的家伙。) 茧梦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 右手猛地一用力!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唇间溢出。 碰—— 额头一轻。 一股尖锐的、直达灵魂深处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骤然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险些从王虫背上栽下去! 但她稳住了。 她死死咬住牙关,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却没有让它蔓延。 右手缓缓收回。 掌心,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粉粉嫩嫩的触角,约莫一指长,泛着温润的、近乎透明的粉色光泽。 尖端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整截触角看上去……竟然有点好吃的样子。 茧梦龇了龇牙,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截触角。 (……疼死了。) (下次是不是要考虑换个方式?) (算了,没有下次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右侧的额头。 那片皮肤已经恢复了——光滑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根本看不出这里原本还有过什么东西。 没有疤痕,没有凹陷,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截触角,从未存在过。 而左侧的那截触角,依旧挺立在那里,泛着温润的粉色微光。 它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不知何时,被茧梦再次截断。 (应该没有下次了吧……) 茧梦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低下头,看向身下的碎星王虫,看向那截断裂的犄角。 然后,她将那截刚掰下来的触角,轻轻放在那截断角上。 双眼缓缓阖上。 粉色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下一刻—— 粉紫色的能量,从那截触角中轰然涌出! 它们如同无数细密的丝带,又如同千万条柔韧的细丝,从那小小的触角中向外疯狂延伸! 那些能量丝线缠绕上断角,缠绕上王虫巨大的身躯,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 它们将王虫包裹起来。 丝线越缠越密,越缠越厚,颜色从粉紫色逐渐加深,化为浓郁的蓝粉。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属于蚀蜇虫的光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向这边汇聚,融入那正在成型的茧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量风暴骤然爆发! 以茧梦和被包裹的王虫为中心,一道粉紫色的能量漩涡猛地扩散开来! 那风暴呼啸着旋转,将四周的灰尘、碎片、光点全部卷起,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漩涡! 风暴中心,茧梦半跪在那里,双眼紧闭,右手按在那正在成型的茧上。 她的长发被风暴吹得狂乱飞舞,衣袂猎猎作响,那些从领口和袖口探出的纹路——腹部的莹绿、肩头的金色——在风暴中疯狂流转,如同活物在咆哮! 她的身形,正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原本修长的四肢微微收缩,纤细的腰肢变得更加玲珑,整个人的轮廓都在向更小、更轻盈的形态转变。 不知过了多久—— 风暴终于散去。 那些飘散的光点消失了。 那些残破的虫骸消失了。 地面中央,巨大的碎星王虫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粉色的卵鞘,静静躺在茧梦怀里。 那卵鞘约有半人高,通体流转着温润的蓝粉色光泽,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一个蜷缩的、正在沉睡的轮廓。 它微微起伏,如同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柔和的光芒闪烁。 而茧梦—— 她抱着那个卵鞘,缓缓睁开眼。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温润的光。 她的身形,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比青雀还要高半个头的身高,此刻已经缩到与青雀相仿,不知何时已经消散的机甲露出了她本来的身形, 纤细的身形更加玲珑,腰肢不盈一握,胸前的弧度却依旧饱满,将那件已经略显宽松的上衣微微撑起。 粉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几乎要触及卵鞘的表面。 额前,左侧的触角依旧挺立,泛着温润的粉色微光。 右侧,空空如也。 那片皮肤光滑细腻,看不出任何曾经存在过什么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卵鞘,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柔软的弧度。 “呼——”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完事。” “收工。” 话音刚落,舱室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那些熟悉的、软糯的叫声—— “咪——!!!” “咕噜咕噜——!!!” “嘤嘤嘤——!!!” 茧梦循声望去。 通道尽头,一群猫猫糕正拼命向这边蹦来,它们圆滚滚的身体一颠一颠的,蹦跶得飞快,不大的眼眸里写满了急切和担忧。 而在它们身后—— 一道纤瘦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素色长裙柔顺的长发,还有那双墨绿色的、此刻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 阮·梅。 她看着茧梦,看着茧梦怀里那个蓝粉色的卵鞘,看着茧梦额前那截消失的触角—— 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茧梦对上她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阿阮。”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你找到问题的答案了吗?” 阮·梅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站在舱室入口,背后是那些挤成一团、却不敢再往前迈一步的猫猫糕们,它们紫色的眼眸一会儿看看茧梦,一会儿看看阮·梅,小脑袋里满是困惑。 阮·梅的目光落在茧梦脸上——落在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落在那张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的脸上,落在那截已经空空荡荡的右侧额角。 她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迟疑: “有点思路了。” “但……还不清晰。” 茧梦弯了弯唇角。 “哦,那就好。” “?” 阮·梅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一个极淡的表情,淡到几乎看不出,但茧梦捕捉到了。 “不要那么惊讶,阿阮。” 茧梦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可是天才。” “天才只需要一个方向,就能找到正确的道路,不是吗?” 阮·梅沉默了。 她的目光在茧梦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从那双粉色的眼眸里看出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您……不光是想让我去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茧梦笑了。 那笑容狡黠,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嗯——” 她拉长了尾音。 “你猜?” 阮·梅没有猜。 她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被舱室里那些飘散的、最后的萤火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她开口了。 “您知道我想创造出一位星神,对吗?” 茧梦点了点头。 “嗯,虽然你没明说,但我的确知道。” “那您到底是想……” “没什么。” 茧梦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帮你一下而已。” 她将怀中的卵鞘向前递了递。 阮·梅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那枚蓝粉色的卵鞘接了过来。 卵鞘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内部隐约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正在沉睡的生命脉动。它比想象中轻,却又比想象中……重。 阮·梅低头看着怀里的卵鞘,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困惑。 “……帮我?” “嗯。帮你。” 茧梦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那动作认真得有些可爱,配上她缩小后与青雀相仿的身形,竟有种莫名的……孩子气。 “你擅长的是生命。” 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但在我看来,你对生命的理解好像仅停留在‘表面’上,你创造了无数生命,却好像只是创造了它们而已。” 阮·梅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解析生命,却不理解生命,你把生命当作可以解析的公式,以物理的层面去分析它——” 茧梦顿了顿,粉色的眼眸直视着她。 “却忘了,生命不只有物理的层面。” 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到阮·梅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阮·梅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的能量碎屑。 “我给予你的帮助就是——” 茧梦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阮·梅怀里的卵鞘。 “成为一个母亲吧,阿阮。” 阮·梅的身体微微一僵。 “把怀里的她,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 “真正陪伴一个生命的成长。” “如何?” 阮·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茧梦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生命之所以为生命——” “是因为它有什么地方,与其它不同呢?”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阮·梅的额头。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这是我给阿阮你留的‘小作业’哦。” “下次回来,我要检查的。” 阮·梅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枚卵鞘,额头上还残留着茧梦指尖的温度。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粉色身影——这个刚刚掰断了自己最后一截触角、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拯救了一个陌生造物的存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 沉默。 良久。 阮·梅开口,声音很轻: “母亲。” “嗯哼?”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茧梦眨了眨眼,等着她继续。 阮·梅抬起眼眸,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茧梦的脸。 “可以给我您的一截触角吗?” 茧梦的笑容微微一滞。 “我需要用它完成一个实验。” “………” 茧梦罕见地沉默了。 舱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猫猫糕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挤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咪咪”声。 良久。 茧梦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 她叹了口气。 “会挑时候啊……” 阮·梅垂下眼眸。 “您不愿意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对。毕竟您……” “我愿意。” 茧梦打断了她。 那两个字很轻,却很清晰。 阮·梅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阿阮,我愿意。” 茧梦看着她,粉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复杂的……温柔。 “只是——”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左侧那仅存的一小截触角。 那截触角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粉色的微光依旧温润,却显得格外……单薄。 “这次如果你实验出了什么错误,或者别的什么岔子——” “我这里可没有第二截了。”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你也看到了。” “我的触角,只剩这一小截了。” 阮·梅沉默了。 她看着那截触角,看着那截即将被自己取走的、最后的媒介。 “我能知道你是要来干什么的吗?” 茧梦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阮·梅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茧梦看着她,等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失望,没有难过,只有一种……了然。 “不可以吗?” 她轻声问。 然后,她自己回答了: “好吧。” 话音未落,她的左手已经抬起,握住了那截仅存的触角。 “等——” 阮·梅的话还没出口—— “咔。” 一声轻响。 那截触角,应声而断。 茧梦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几滴冷汗。 那股疼痛——比前几次加起来还要剧烈——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她的灵魂! 但她没有叫出声。她只是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痛楚都咽回肚子里。 几秒后,她睁开眼,粉色的瞳孔里依旧盛着光——虽然那光芒因为疼痛而微微涣散,却依旧倔强地亮着。 她将手中那截温热的、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触角,递到阮·梅面前。 “呐。”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笑意。 “你要的东西。” 阮·梅低头,看着那截触角。 它躺在茧梦的掌心里,粉色的光芒依旧温润,尖端还残留着一丝微微跳动的能量,那是茧梦的生命本源,是她最后一次能给出的“媒介”。 阮·梅伸出手,轻轻接过它。 触角入手微凉,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谢谢您,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茧梦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客气,阿阮。”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身形因为触角的再次断裂而显得更加单薄,更加……脆弱。但她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笑容依旧温柔。 “我走了。” 她说。 “我还要去找阿星她们呢。” “离开了一段时间,我得回去看看我的房间是不是又被阿星塞垃圾桶了。” 她转过身,向舱室入口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坚定。 阮·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粉色的长发,纤细的身形,那截空荡荡的右侧额角,还有左侧那新添的、正在渗着粉紫色血液的伤口—— “回见。” 茧梦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阮·梅张了张嘴。 “……回见,母亲。”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茧梦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舱室里,只剩下阮·梅和她怀里的卵鞘,以及那些挤在角落里的、不知所措的猫猫糕们。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截触角。 温热的,粉色的,带着茧梦最后的气息。 她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卵鞘。 蓝粉色的,微光的,即将诞生的新生命。 “生命之所以为生命……” 她轻声重复着茧梦的话。 “是因为它有什么地方,与其它不同呢?” 窗外,星海无声流淌。 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无法用公式解析的、陌生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她不知道。 第126章 造物,生命,孩子(下) 一、夺舍 “你说这玩意——就是你给我找的最佳夺舍体?” 少年的灵魂飘在半空,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絮,虚虚渺渺,却偏偏带着一股子鲜活的生命力。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枚静静躺着的卵鞘,脸上写满了“你他妈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那卵鞘通体漆黑,约莫半人高,表面泛着幽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粉色光晕。 它安静地躺在荒芜星球的皲裂地表上,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没有脉动,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应有的迹象。 “这特喵都快成化石了吧!”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灵魂体都激动得晃了晃, “这特喵一定是化石吧——!!!” “宿主。” 一团淡紫色的能量团漂浮在他身侧,光芒平稳,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按照你的要求,我就只能找到这个了。” “什么叫‘根据我的要求只能找到这个’?” 少年猛地转身,灵魂体对着那团能量团,指指点点,虽然根本戳不到, “我的要求很难吗?很难吗?!” “呵呵。” 能量团发出了一个拟声词,那声“呵呵”里,带着一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灵魂质问。 然后,它开始细数: “第一,不能夺舍活人,那是对他们人生的不尊重。” 少年的气势微微弱了一分。 “第二,不能夺舍死人,那是对他们过往的不尊重。” 少年的气势又弱了一分。 “第三,不能夺舍好人,那是一种罪恶。” 少年的气势再弱一分。 “第四,不能夺舍坏人,因为你膈应。” 少年的气势已经弱得像风中残烛。 “第五——” “好了好了好了——!” 少年连忙摆手,灵魂体都差点被自己晃散, “停停停!我知道我事多了!您就收了神通吧,哈。” 能量团沉默了一瞬,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翻白眼。 “总之。” 它总结道, “这是这方宇宙唯一满足你所有条件的存在——一枚在神战中被余波震死的未知王虫卵。” 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不是活人,也不是有过往的死人。” “它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因为它的人生还没开始,它就死了。” “还有——” “停。” 少年抬起手,灵魂体的手指穿过能量团的光芒,什么也没碰到, “谢谢,我已经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在虚无中轻轻回荡。 “师父别念了。” 能量团的光芒微微颤动,像是在憋笑。 “还有,” 少年顿了顿,转过身,正对着那团淡紫色的光, “别叫我‘宿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叫我尘风就好啦。”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爽朗。 能量团沉默了几秒。 光芒微微闪烁。 “……好吧。” 它说。 “尘风。” “诶——!” 尘风满意地点点头,灵魂体都跟着晃了晃, “这才对嘛!” 他重新转过身,看向地面上那枚死寂的卵鞘。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灵魂并不需要这个动作, “言归正传,我要怎么来夺舍它?” “根据系统协议——” 能量团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念说明书的调子, “作为对你在异世界的开局福利,你的初始身体将会由系统负责给你进行选择和培育。但——” 它顿了顿。 “不好意思。” 光芒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停顿。 “我从不遵守那东西。” 尘风挑了挑眉, “我行事只看我的喜好和心情。” 能量团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所以,我选择了帮你夺舍——这一条最快、也是最简单地融入这方宇宙的方法。” 它开始解释: “你的灵魂对比这方宇宙来说是外来的高危物质,如果直接让你身穿或者魂穿的话,容易遭到排斥。”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本土力量培育一具身体,然后与这个世界进行锚定,让它不会排斥你,或者——” 它看向那枚卵鞘。 “直接夺舍本地生物。” “在二者中,我选择了后者。” 尘风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他指着那枚卵鞘: “但,我问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夺舍它呢?” “哦。两个办法。” 能量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尘风不太喜欢的、意味深长的调子。 “一个快,但很疼。” “一个慢,但无痛。” “你选哪个?” 尘风毫不犹豫: “第二个。我怕疼。” “哦。” 能量团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点头, “那就是——在我将生命重新给予这枚卵鞘之后,让你的灵魂进入其中,用你的灵魂不断孕养,让这具身体熟悉你的灵魂,最后完成夺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尘风沉默了一秒。 “听着好麻烦。” 他诚实地说, “第一种呢?” “哦,就是我把卵鞘唤活之后,直接把你塞进去融合。” “额……” 尘风吞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那有多疼?” “根据分析来看,” 能量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应该是类似于你们蓝星古代的千刀万剐吧。” 尘风的灵魂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果断第二种。” 他斩钉截铁地说, “慢点就慢点吧。” “行。” 能量团的光芒微微闪烁, “你大概需要孕养三年的时间。作好心理准备哦,尘风。” “啊……” 尘风拖长了尾音,灵魂体都萎靡了几分。 “三年啊……” “谁让你要求这么多。” 能量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但凡你要求别那么多,换个别人,也不至于这么久。” “诶嘿~” 尘风挠了挠头,灵魂体的脸上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你说的奥,那朕想当巡猎星神!” “…滚!” 二、化形 日子一天天过去。 荒芜星球上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永恒的夜幕和无声的星辰。 尘风的灵魂漂浮在那枚卵鞘上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日复一日地注视着它。 能量团——那个自称“系统”的存在——按照约定,将一缕生命本源注入了那枚死寂的卵鞘。 卵鞘也在逐渐恢复活性。 它的表面开始泛出极其微弱的粉色光晕,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沉睡中的呼吸。 尘风每天就趴在卵鞘上方,用他那虚无的灵魂之力,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与里面那个正在孕育的生命建立联系。 很慢。 真的很慢。 慢到他有时候会无聊得数星星——虽然这破星球的天空上根本没几颗星。 某天,他忽然开口: “不是,系统——你能换个样子吗?” 能量团漂浮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团一成不变的淡紫色光芒。 “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可爱。” “……所以你终于还是疯了吗?” 能量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竟然打算对我开始下手了。”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 尘风义正言辞,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别的皮肤而已!皮肤!懂吗!” “……行。” 能量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计较”的纵容。 “你说,你要什么样子的?” 尘风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双虚无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炸裂。 “要开拓者的迷迷那样!” 他兴奋得灵魂体都在颤抖, “就那个!粉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好rua的那个——!!!” 能量团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尘风开始怀疑它是不是掉线了。 然后—— 淡紫色的光芒开始缓慢变化。 那光芒先是向内收缩,凝聚成一团更浓稠、更实在的形体。 然后,那形体开始向外延展,勾勒出轮廓——圆润的、小小的、毛茸茸的轮廓。 粉色。 是那种温软的、像初生幼兽绒毛一样的粉色。 光芒散去,一只淡紫色与粉色交织的小妖精悬停在他面前。 它有着圆润小巧的身体,通体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翅膀形状的耳朵,它从头顶两侧向后延伸,像两片展开的羽翼,边缘是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双蓝色的眼眸大而圆,里面盛着星星点点的光,仿佛倒映着整片星海。 身后拖着一条蓬松柔软的尾巴,尾尖微微卷起,随着它的悬浮轻轻晃动。 它歪了歪头,蓝色的大眼睛盯着尘风,发出极其轻微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声音: “Mememe……?” 尘风愣住了。 灵魂体的嘴张成了O型。 然后—— “卧槽——!!!” 他猛地扑过去,灵魂体的手想要抱住那只小妖精,却直接穿了过去——他忘了自己是灵魂。 “可爱——!!!” 他原地转圈,灵魂体都快转成旋涡了, “太可爱了——!!!想rua——!!!” 小妖精悬浮在原地,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这人没救了”的嫌弃。 “无聊。” 声音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调子,却因为现在的形态而显得软糯了几分。 “诶诶诶——!” 尘风不死心,围着它转圈, “既然样子变了,那要不要也换个名字啊!我很会取名字的!” “……你是宿主,你随便。” “那就叫小蚀吧——!” 尘风一拍大腿——虽然他没有腿, “怎么样怎么样?!” 小妖精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行。随你。” “来,小蚀——!”尘风张开双臂,灵魂体的脸上写满了“快来让我rua”的渴望, “让我ruarua——!” “不。” 小妖精的尾巴轻轻一甩,身体向后飘了半米。 “我拒绝。” “啊——!” 尘风发出一声哀嚎,灵魂体都萎靡了几分, “怎么这样……像你这样的毛茸茸,天生就是要被人rua的,嘿嘿……”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挑选你为宿主,是不是我当初脑子坏了。” 小妖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我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意味。 “有吗有吗?” 尘风凑近它,灵魂体的脸上写满了无辜。 “有。” 三、孕养 日子继续流逝。 尘风依旧每天趴在卵鞘上方,用灵魂之力孕养着里面的生命。 小蚀——他现在这么叫它——偶尔会飘过来,悬浮在他身侧,蓝色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那枚卵鞘。 “小蚀小蚀,” 某天,尘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你看——她的样子和我有些像诶!” 小蚀飘过来,仔细看了看卵鞘里那个正在成形的轮廓。 确实。 那轮廓纤细而幼小,蜷缩成一团,但隐约能看出——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的位置,那蜷曲的手指…… “那是正常的。” 小蚀的声音平静。 “你的灵魂孕养,不像你,难道像我吗?” “诶——” 尘风转过头,看着这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存在,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毒舌了?以前的你多可爱啊。” “滚。” 小蚀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这都是被你逼的,混蛋。” “别这样嘛——” 尘风凑过去,灵魂体的脸几乎要贴上那团毛茸茸, “明明说你自己挑的人的说。” “我现在想掐死过去的自己。” 小蚀面无表情,虽然它那张毛茸茸的小脸很难做出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行不?” “切……” 尘风收回脸,继续盯着卵鞘, “真没劲。我去看我的乖宝宝去了。” “喂!” 小蚀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你的身体!不要说的好像是你的孩子一样啊!” “知道了知道了——” 尘风头也不回,灵魂体已经贴到卵鞘上,声音闷闷的, “跟个老妈子一样。” “我TM!” 小蚀气得毛都炸了起来,尾巴都直了。 但它没有离开。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看着那个趴在卵鞘上的、没心没肺的灵魂,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四、选择 又过了不知多久。 尘风依旧每天“调戏”小蚀,然后被骂回去,然后继续调戏,然后继续被骂。 某天,在又一次“rua毛失败”之后,他忽然安静下来。 “呐,小蚀。” 他开口,声音少有的认真。 “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小蚀正在梳理自己的尾巴毛,闻言微微一顿。 “因为你不要脸。” 它说。 “行不?” “小蚀。” 尘风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灵魂体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团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 “我是认真的。” 沉默。 小蚀放下尾巴,蓝色的大眼睛与他对视。 良久。 “……因为你的本性。”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星空的寂静吞没。 “是最符合我心目中‘主角’的人。” 尘风眨了眨眼: “什么本性?” “不贪。” 小蚀开始数。 “不妄。” “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彻底的好人,但明明那股悲天悯人的味道都渗到骨子里了。” “对了——” 它顿了顿。 “你还很犟,认定了什么之后就不会回头。” “完美契合我的‘主角设定’。” 尘风沉默了。 “像你这种人,” 小蚀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哪怕再坏,也不会像某些系统的宿主一样——来到别的宇宙之后,仗着自己有系统就胡作非为,篡改他人意志,剥夺他人的自由。” “这种人,不少。” “我很讨厌这种人。” 它看着尘风,蓝色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那张略显惊讶的脸。 “所以我选择了你。” 尘风愣了几秒,随后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呵呵。” 他挠了挠头,灵魂体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绯红——如果有的话, “那你的‘主角设定’,还真挺特别的哈。” 顿了顿。 “那——”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那场意外……也是你做的吗?” 小蚀的耳朵微微颤了颤。 “不是。” 它说,声音笃定。 “你们的星球意志,不允许我们系统这么做,她只允许我们带走——她有所亏欠的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尘风沉默了。 良久。 “哦。” 他轻声说。 “我还以为你是个绑架犯,把我绑来给你当主角的。” “滚!” 小蚀的毛又炸了。 “哼——!” 尘风撇了撇嘴,灵魂体扭过去, “又凶我。” 小蚀看着他那副“我很委屈”的背影,炸起的毛慢慢收了回去。 它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飘到他身边,悬在那里,陪着他。 五、苏醒 又过了一段时间。 卵鞘里的生命,越来越清晰了。 尘风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她的变化——她开始会动了,会在他的灵魂之力探入时轻轻回应,会在他说话时微微颤动,像是在听。 某天,他忽然开口: “呐,小蚀。” “嗯?” “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小蚀飘过来,蓝色的大眼睛看着那枚卵鞘。 透过半透明的壳壁,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缩的、幼小的轮廓——那是尘风未来的身体,也是他灵魂的容器。 “尘风。”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有些不寻常。 “我要提醒你。” “这不是‘孩子’。” “这是你的身体。” “不要对这具身体产生不必要的情愫。” 尘风愣了一下。 “什么话——” 他转过头,灵魂体的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 “什么话!什么叫‘不必要的情愫’!” 他指着那枚卵鞘,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 “我用灵魂孕养出来的生命——怎么就不能是我的孩子了?” 小蚀的耳朵微微垂了下去。 “尘风。”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尘风从未听过的、复杂的情绪。 “她只是一具将来用以承载你灵魂的容器。” “不要产生别的情感。” 尘风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卵鞘,看着里面那个蜷缩的、幼小的轮廓,看着她偶尔微微颤动的手指,看着她那慢慢成形的小脸上的眉眼…… “切……” 他小声说。 “我知道……” 顿了顿。 “但——” 他抬起头,看向小蚀,灵魂体的眼眸里,闪着一种小蚀从未见过的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不是一个容器,而是一个真正的生命呢?” 小蚀的瞳孔猛地收缩,但又很快沉寂下去。 “那宇宙将迎来第二次寰宇蝗灾。” 它的声音陡然变冷,冷得像万年寒冰。 “她已经经过了你的灵魂孕养,已经与其它普通的王虫不一样了。” “她可以登神。” 它一字一句地说。 “你明白吗?” 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枚卵鞘,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蜷缩的、正在孕育的生命。 良久。 “哦。” 他轻声说。 “那如果——”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受到虫群意志和本能的影响呢?” 小蚀沉默了。 六、抉择 那一夜,尘风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告诉小蚀。 他只是在深夜里——如果这永恒的星空也有“夜”的话——独自飘到卵鞘旁边,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轮廓。 “嘿。” 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卵鞘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一只小小的手抬起来,按在壳壁上,仿佛在回应他。 尘风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你能听到啊。” 他把手轻轻按在她按着的位置,隔着壳壁,隔着虚无与现实,仿佛能够触碰。 “我有个决定。” 他说。 “一个可能会被小蚀骂死的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我自己消失的决定。” “但——” 他顿了顿。 “我想做。” 卵鞘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轻轻颤了颤。 “你知道吗,” 尘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你会呼吸,有心跳,会做梦,会对我的触碰做出回应。” “你已经是一个新的生命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蜷缩的、幼小的、正在孕育的生命。 “小蚀说你是容器。” “但我看啊,你不是。”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是一个崭新的生命,也是我用自己灵魂孕育出的孩子,你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我夺舍连世界都来不及看一眼就死去。” 话音刚落—— “你TM疯了吗——!!! 小蚀的声音从身后炸响!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猛地冲过来,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我说了!那TM只是你灵魂的容器!不要做多余的事啊——!!!” 尘风转过身,看着那只炸了毛的小妖精。 他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笑容里,没有后悔,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小蚀。” 他轻声唤她。 “抱歉啊。” “擅自做了这种决定。” 小蚀愣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它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会——!” “嗯。” 尘风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打算当你的主角了。” 小蚀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打算——再当一回自己的主角。” 他看向那枚卵鞘,看向里面那个小小的、正在孕育的生命。 “至于你的主角——” “让这孩子来吧。” “我会给她留下一些东西的来帮她的。” “什么……?” 小蚀的声音在颤抖,小小的身体都在颤抖, “你到底想——?!” “我要帮她成为真正的生命。” 尘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受虫群意志干扰的。” “不受繁育本能裹挟的。” “跟随自己自由意志的。” “真正的生命。” “我会用我的灵魂给她铸就三道封印,锁住她的过去,让她以‘人’的身份行走于世界——而不是‘虫’。” “你疯了?!” 小蚀猛地扑上来,小小的身体撞在他虚无的灵魂上,直接穿了过去——她忘了,他碰不到, “你疯了——!!!” “嗯。” 尘风笑着点了点头。 “也许吧。” 他看向那枚卵鞘。 “繁育这个命途,还是太残酷了。” “我想试着能不能把它封锁了,给这孩子留一个不那么黑暗的童年。” 他转过头,看向那只已经泪流满面的小妖精——虽然小妖精没有眼泪,但她的眼睛在颤抖,在发光,在写满绝望。 “不要担心我。” 他轻声说。 “我是为了我想要的——奋不顾身的。” “抱歉,小蚀。” 六、牺牲 宇宙无名角落。 一颗荒芜星球静默悬浮。 曾被蝗灾肆虐而皲裂的大地寸草不生,天空中是永恒的夜幕与无声的星辰。 万籁俱寂,连一丝风的呼吸也无,仿佛一切生命早已被遗忘。 唯有地表之上,一枚通体漆黑、泛着幽微粉光的卵鞘,正如心脏般规律搏动。 卵鞘之外,是死一般的沉静。 卵鞘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尘风的灵魂,正与虫族意识殊死相争。 那意识如同无尽的黑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噬、同化、融合。 无数虫群的嘶鸣在他灵魂深处回荡,无数繁育的本能如同枷锁般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没有退。 他就站在那道最前线,挡在那个蜷缩的、幼小的、正在孕育的生命面前。 “好不容易……” 他的声音在意识的狂风中飘摇,却倔强地没有消散。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 “怎么能……就这么结束!” 虫族意识的嘶鸣愈发狂暴,无数复眼在黑暗中闪烁,无数口器在虚空中开合。 它们要吞噬他,要消化他,要将他变成虫群的养料! “她还要登上列车——” 尘风的灵魂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还**要去勇往直前地开拓啊——!!!” “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虫族意识化作巨大的虚影,向他扑来! “我……怎会……输给……虫子啊——!!!” 尘风的灵魂燃烧起来!那光芒炽烈而耀眼,照亮了整个卵鞘内部的空间! “别……把我的意志……看扁了啊——!!!” 他死死盯着那道巨大的虚影,盯着那些无穷无尽的复眼,盯着那代表了“繁育”本能的、永恒的、无尽的黑暗! “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碎。 “怎么可能……让她……被繁育裹挟啊——”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卵鞘深处的、幼小的生命。 她已经有了形状——小小的,蜷缩的,像一只未睁眼的幼兽。 她的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她的手指微微蜷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做一场好梦。 (对不起。) 他在心里轻轻说。 (我……不能陪你了。) (但我会给你留下一些东西。) (一些能让你自由的东西。) (一些能让你成为“人”的东西。) 虫族意识的虚影终于扑到他面前! 无尽的口器张开,要将他彻底吞噬! 而就在这一刻—— 尘风的灵魂,爆发出最后一丝闪光。 那光芒不是能量,不是力量,而是一个生命最后的、全部的、倾尽所有的——意志。 光芒化作一道道符文,金色的、璀璨的、仿佛承载着一个灵魂全部希望的符文,它们如同活物般飞射而出,缠绕上那道巨大的虫族虚影! 一道。两道。 三道。 金色的链条——由尘风的灵魂铸就的链条——将虫群意志化身的巨虫牢牢锁住! 巨虫发出震天的嘶鸣,剧烈挣扎!但那些链条纹丝不动,死死勒进它的虚影,将它囚禁在黑暗的最深处! 光芒散去。 卵鞘内部,重归平静。 那个蜷缩在深处的幼小生命,依旧沉睡着,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曾经每天趴在她上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叫她“乖宝宝”的灵魂,已经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那三道金色的锁链,静静地囚禁着那道仍在挣扎的巨虫,守护着她永恒的安宁。 “小蚀……” 最后一缕意识,飘向卵鞘之外。 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小妖精,正趴在外面的地上,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眼泪了。 “对不起……” 那缕意识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帮我……看着她……” “让她……好好长大……” 小蚀猛地抬起头,伸出小小的爪子,想要抓住那缕光—— 但它消散了。 消散在永恒的星空中。 消散在无声的寂静里。 只剩下她,和那枚静静搏动的卵鞘。 “……混蛋。” 她轻声说,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这个……混蛋……” 卵鞘微微颤动了一下。 里面的那个小小的生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蜷缩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一只小小的手抬起来,按在壳壁上。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告别。 小蚀看着她,看着那枚小小的、承载着两个生命的卵鞘。 良久。 她轻轻飘过去,把自己的身体贴在卵鞘上。 毛茸茸的触感,隔着壳壁,传递不到里面。 但她还是贴着。 “我会的。” 她轻声说。 “我会看着她……好好长大。” “你这个……混蛋……” 卵鞘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她。 星海无声流淌。 永恒的夜幕下,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存在,贴在卵鞘上,守着里面那个正在孕育的生命。 守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留下的,唯一的……希望。 第127章 “庸人”的质问 茧梦离开了禁闭舱段。 身后的门缓缓合拢,将那片弥漫着能量余烬与寂静的战场彻底隔绝。 她走在通道里,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轻轻回荡,每一步都有些虚浮——不是累的,是透支。 与碎星王虫战斗倒不是很累。 累的是后面给它治疗。 累的是一天之内掰了两截触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左侧那截触角已经没了,右侧那截也没了。 整片额头光滑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突然光秃秃的……) 她眨了眨眼,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恍惚。 (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曾经那对可爱的、微微颤动的粉色触角,如今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肤,她试着像以前那样“晃一晃”,额头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算了。) (反正也不影响颜值。) (额,应该不影响吧?) 她不确定。 但她现在不想想这个。 她现在只想找到阿星,打个招呼,然后回列车上,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床里,睡它个昏天黑地。 她掏出手机,打算先给阿星发个信息,问问她在哪——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手机没电。 是因为通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严格来说,站着一个戴着石膏头的男人。 那人身形高挑,穿着剪裁利落的学者长袍,肩线挺括,腰身收紧,衣摆垂至小腿。 他的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一只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根粉笔。 而他的头上—— 戴着一个石膏头雕。 那石膏头雕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坑洞,嘴的位置是一条紧闭的缝隙。 惨白的石膏在空间站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哑光,与周围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形成某种诡异的和谐。 茧梦愣了一秒。 两秒。 (……) (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戴着石膏头的男人。) (你会不会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大病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默默收好。 她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但没去细想这人是谁——反正空间站里怪人多了去了,黑塔的人偶满街跑,螺丝咕姆是机器人,阮·梅那种天才都见过了,一个石膏头算什么? 她现在只想找到阿星,或者回列车上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从那石膏头男人身边路过。 粉色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纤细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枚棱形的银色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 就在这时—— “茧梦女士。”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请留步。” 茧梦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石膏头。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写满了“你谁啊”的困惑,以及一丝“我很困别烦我”的不耐烦。 “额——”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石膏头。 “这位石膏头先生,你有事吗?” “石膏头先生……” 那男人的头上,似乎冒出了几条肉眼可见的黑线——虽然石膏头雕没有表情,但茧梦能感觉到,他在无语。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那个石膏头雕。 露出一张……出乎意料英俊的脸。 深蓝色的短发,红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锐利与审视。 五官深邃立体,线条硬朗,却又透着一股学者的矜持与克制。 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又莫名让人想起那种会把人骂哭、却还是坚持教到最后的严师。 他看着茧梦,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好吧。”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平稳的调子。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维里塔斯·拉帝奥。” 他顿了顿。 “你可以称呼我为‘拉帝奥’。” 茧梦眨了眨眼。 “嗯,好吧,拉帝奥先生。” 她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你有什么事吗?” 拉帝奥看着她。 看着这个粉色长发的少女——她的身形比资料里描述的缩小了一圈,额头上原本应该有一对触角的地方空空荡荡, 脸色苍白,眼底有明显的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快不行了但我还在撑着”的虚弱感。 但她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粉色的心形瞳孔里依旧盛着光。 “您刚从禁闭舱段出来。” 拉帝奥说,语气笃定,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茧梦的眉头微微一动。 “嗯。” “阮·梅的造物,你处理了。” “……嗯。” “用自己的方式。” 拉帝奥的目光落在她光滑的额头上,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两截您的触角。” 茧梦沉默了一秒。 “你监视我?”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粉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紧。 “观察。” 拉帝奥纠正她,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被戳穿的尴尬。 “我一直在观察禁闭舱段的情况,阮·梅的实验,她造出的那个‘东西’,以及——” 他顿了顿。 “你。” 茧梦没有说话。 拉帝奥继续道: “你知道那个造物是什么吗?” “碎星王虫的复制体。” 茧梦答得很快, “阮·梅用我的力量催生的。” “不完全正确。” 拉帝奥微微摇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是她用‘繁育’令使斯喀拉卡巴兹的基因片段,结合你留下的力量媒介,培育出的‘最高造物’。” “理论上,以如今繁育命途的现状,它的存在时间,只有56秒。” 茧梦的眉头皱了起来。 56秒? 她刚才和那家伙打了不止56秒。 “原本应该只有56秒。” 拉帝奥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 “但似乎是因为你的介入——你的力量和存在,使它的存在时间被延长了。” 他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然后,你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救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复制体。” “为什么?” 茧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所当然。 “那孩子只是想活下去。” 她说。 “而我能让他们活下去,那就够了。” 拉帝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 良久。 他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茧梦眨了眨眼。 “你不是说了吗,拉帝奥先生。” “我是问,你知道我‘代表’谁吗?” 茧梦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诚实地说: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又打了个哈欠。 “拉帝奥先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想先去找阿星,然后回列车上睡觉。” “我今天掰了两截触角,真的很累。”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 拉帝奥的声音再次响起。 茧梦叹了口气,转过身。 “又怎么了?” 拉帝奥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 “为什么?” 茧梦配合地问,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领导。 拉帝奥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么事?” “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一个繁育令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与星穹列车的关系,与阮·梅的关系,与公司的关系——” “这些,我需要一个答案。” 茧梦看着他。 看着他红色的眼眸里那份认真的、近乎执拗的探究, “我知道,如此直白地质问会招来不满,但我认为您应该不是会喜欢在问题前铺垫一堆无用信息的人。” 良久。 茧梦轻轻叹了口气。 “拉帝奥先生。” “嗯?”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叫‘麻烦体质’?” 拉帝奥的眉头微微一动。 “或许我就是那种人呢?” 茧梦指了指自己, “我到哪,哪就有麻烦。” “仙舟有麻烦,贝洛伯格有麻烦,现在连空间站也有麻烦。” 她摊了摊手。 “至于我为什么是繁育令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救那个复制体——” 她顿了顿,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一直在走,一直在选择,一直在——” “活着。” 拉帝奥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这个刚刚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救了一个造物的存在,这个额头空空荡荡、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在这里和他说话的存在。 良久。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 “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不合逻辑’吗?” “知道。” “你知道你这么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吗?” “知道。” “你知道你以后可能会后悔吗?” “也许吧。” 茧梦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那是以后的我的事。” “现在的我,只想做现在想做的事。” 拉帝奥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那种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认输的意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吧。” 他说。 “以有色的目光看人,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落入了这种窘境。” 茧梦眨了眨眼。 “你不问了?” “问了。” 拉帝奥把石膏头雕重新戴回头上,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没有回答,但我得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 拉帝奥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向通道另一头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茧梦女士。” “嗯?” “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类‘令使’,都更像是一个‘人’,能走到这一步,无论是您还是您背后的那个人,一定都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说完,他迈步离开。 石膏头的背影在通道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茧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良久。 她轻轻“啧”了一声。 “怪人。”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继续给阿星发信息。 【阿星,妈妈到空间站了,但妈妈有些累,先回列车休息了,你自己慢慢玩哈。】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手机,向列车停靠的月台走去。 通道里,只剩下她轻快的脚步声,和那枚在耳垂上轻轻晃动的银色耳坠。 茧梦刚踏入列车,脚步便微微顿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温热中透着一丝躁,像是某种远古生命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信息素的味道。 这股味道,茧梦再熟悉不过了。 “?”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列车背着我养虫子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小小的身影便从车厢那头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茧梦乘客——你回来了帕——!” 帕姆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两只小手挥舞着,耳朵随着跑动的步伐一抖一抖的。 茧梦低头看着那个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小列车长,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蹲下身,与帕姆的视线平齐,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几乎要触到地板。 那截仅存的触角孤零零地立在额角左侧,在车厢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嗯,列车长,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我不在列车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帕姆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终于可以找人倾诉了”的释然。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帕……” 茧梦没有干站着听。 她伸出手,轻轻将帕姆抱了起来——那小小的、软软的身躯在她怀里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然后走到沙发边,将帕姆放在沙发上,自己挨着它坐下。 帕姆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着。 它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我们在去洗车星的路上,遇到了……” 它一五一十地向茧梦解释了她不在列车上这段时间里列车遇到的事。 关于那位路过的纯美骑士,关于那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巨型真蛰虫,关于那场意外的、却又莫名充满戏剧性的遭遇。 茧梦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粉色的眼眸始终落在帕姆那张认真讲述的小脸上。 第128章 我也爱你 “事情就是这样帕。” 帕姆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石头搬开了。 “哦,原来是这样。” 茧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说怎么列车上会有信息素残留呢,原来是碰到这种事了。” “就是啊帕!” 帕姆的耳朵抖了抖,小脸上写满了“你懂我”的欣慰, “当时星乘客还说,如果你还在列车上的话,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茧梦闻言,唇角弯起一个略带无奈的弧度。 “额呵呵……” 她干笑两声, “这不是要去公司搞那个什么发布会嘛,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帕姆。 “考虑到没经过列车长你的同意,我也没在列车上留下我的信息素。” 帕姆眨了眨眼。 茧梦想了想,忽然开口: “这样吧,列车长。” “我给列车留下点东西。” 帕姆歪了歪头。 “?” “这样以后无论我在不在车上——” 茧梦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列车都不会受到虫群的骚扰了。” 帕姆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茧梦乘客……是要下车了吗帕?”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茧梦愣了一下。 “额——这、这个——” 她看着帕姆那双蓝色的、盛满了小小担忧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啦。” 她连忙摆手。 “只是因为我也有可能不在的嘛。给列车留下点东西,也能防止出现类似的情况嘛。” 帕姆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那小脸上的紧张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吗帕。” “那就谢谢茧梦乘客了。” “不客气不客气。” 茧梦笑着摆摆手。 “列车长跟我客气什么啊。”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我也是列车的一员啊。” 话音刚落,她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抬起,向自己的额头处摸去—— 那里,曾经有一对触角。 一截给了流萤,一截给了停云,一截给了可可利亚,一截给了镜流,一截给了那个刚诞生的碎星王虫复制体,最后一截…… 最后一截,刚才给了阮·梅。 她的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 茧梦的手指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愣怔。 她眨了眨眼,然后—— 若无其事地,手指继续向上移动。 从额头移到发顶,从发顶移到后脑,从那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中,轻轻摘下了几根发丝。 那几根发丝在她指尖泛着温润的粉色光泽,每一根都蕴含着淡淡的、属于“繁育”命途的能量波动。 它们细如蚕丝,韧如钢丝,在灯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茧梦将它们汇成一缕,仔细地编成一个小小的结。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那是在仙舟时买的,素色的锦缎,绣着淡雅的兰花图案——将那缕发丝轻轻装了进去。 香囊封口,递到帕姆面前。 “列车长。” 她轻声说。 “把它挂在驾驶室里就好。” “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虫群来干扰列车了。” 帕姆伸出两只小爪子,郑重地接过那个香囊。 它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素雅的香囊,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认真。 “茧梦乘客……” 它抬起头,看向茧梦。 “这个……很珍贵吧帕?” 茧梦愣了一下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几缕头发而已,哪有什么珍贵不珍贵的……” 她轻声说。 “能用得上,才是最重要的。”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列车长,我先回去了,有点累,睡一觉先,不用给我留饭了,我也不确定会睡到什么时候。” “嗯嗯,茧梦乘客去吧帕!” 帕姆抱着那个香囊,用力点了点头。 茧梦转身,向车厢深处走去。 身后,帕姆低头看着怀里的香囊,小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茧梦乘客……) (谢谢你帕。) 它抱着香囊,哒哒哒地向驾驶室跑去。 茧梦终于回到了它忠实的卧室。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细细过了一遍—— 床底下,没有。 衣柜顶上,没有。 书桌下面,没有。 窗台上,没有。 角落里,没有。 没有任何多出来的、奇怪的、会让她想起某个小浣熊的——垃圾桶。 茧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很没形象地、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柔软的被褥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床垫微微陷落,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粉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温润的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起脚,把那双麻烦的高跟鞋一蹬。 鞋子“咚”“咚”两声落在地板上,滚到床脚边停下。 一双粉嫩的脚丫露了出来——脚趾小巧圆润,趾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脚背白皙细腻,隐约可见其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脚踝纤细,足弓优美,此刻正放松地舒展着,脚趾微微蜷曲又张开,像是在庆祝终于摆脱了束缚。 茧梦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狠狠地摩擦了几下。 那动作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发泄,又带着一丝终于可以放松的餍足,枕头的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属于列车洗衣液的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唔——”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天花板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熟悉的、温润的白色,嵌着几盏暖色的照明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已经看过无数次这个天花板,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无数个醒来的清晨。 但今天看,似乎有些不一样。 “下一站就是匹诺康尼了吧……” 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手白皙纤细,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掰断触角时留下的能量余韵。 她翻转手腕,看着那些从衣袖里探出的、淡粉色的纹路——它们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如同会呼吸的刺青。 然后,她慢慢解开外衣。 手指勾住拉链,缓缓下滑,露出里面贴身的浅色内衣。 外衣从肩头滑落,堆在身侧,被她随手抓起,扔到了床尾,那动作随意而慵懒,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了”的解脱。 她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被窝里微凉,却很快被她的体温捂热。她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粉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那截仅存的触角从发丝间探出一点,泛着温润的微光。 “睡衣离得好远……” 她嘟囔着。 “不想换了……” 她闭上眼,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又睁开眼。 “妄育。” 她轻声唤道。 “……我在。” 那道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又怎么了”的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又要干嘛?” “嗯。”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事,只是叫你一下。” “……有病就吃药。” 妄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呵呵。” 茧梦轻轻笑出了声。 “可惜我这病,无药可救了。” “你——!” 妄育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戛然而止。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深的无奈: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茧梦望着天花板,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温润的光。 “只是,我们的下一站就是匹诺康尼了。” 她顿了顿。 “那份剧本,你也看了。”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妄育沉默了。 “说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 “我连身体的掌控权都没有,还能改变你的决定不成?” “说点什么吧。” 茧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万一呢。” “万一你能改变呢。” “……茧梦。” 妄育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却依旧带着那种“你真烦”的别扭。 “如果你想让人劝你不要去执行艾利欧给你的剧本——你大可以去把剧本内容告诉你的女儿们,无论哪一个都比在这跟我说话要强!” “流萤,停云,星,甚至黑塔,阮·梅——都行。” 她顿了顿。 “你在我这撒什么娇……”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说点什么吧。” 她轻声说,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脆弱,还有一丝……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小小的撒娇。 “我想听。” “求你了。” “你——!” 妄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拒绝的柔软。 “你真是烦死了——!!!” “哼,说就说——!!!” 她嘟囔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 “听着,你这个蠢货——!!!” “没人逼你去完成那份剧本!也没人逼你必须承担什么责任!” “你只是个出生了不到三年的孩子!没义务,也没必要去承担那么多东西!” “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哪怕失熵症将伴随你的一生——但剩下的时间,也足够你活出一个足够灿烂的人生了!” 茧梦安静地听着,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花板的光。 “那些人的生死——与你有什么关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妄育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宇宙的好坏、存在或毁灭——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只是宇宙里的一个蜉蝣!蜉蝣懂吗?!” “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 她越说越起劲,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整天下来救这个救那个——她们谁感谢你了?谁回报你了?!” “叫你一声妈妈,你就能对人家掏心掏肺的——真当自己是什么善人了?!” “你现在就去把药师踹下来,自己去当什么丰饶星神算了,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被个失熵症折磨地死去活来!” “那个男人把自己的命给你、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你明白吗?!” “原本的剧情你也不是不知道——宇宙没了你,照样运转,照样能活!” “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要去拯救它——你觉得自己很牛逼吗?啊?!” “还让我对你说点什么——说什么?!” “说你蠢,说你笨,说你被人算计了还给人数钱?!” “你找个地方隐居不好吗?!做一个普通人!非要去掺乎宇宙里的大事!” “你就这么想当个英雄吗——!!!” …… 后面妄育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很多很多。 但茧梦已经听不到了。 她太累了。 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累得连那句“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都只能模模糊糊地飘进耳朵,然后消散在意识的边缘。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件浅色的内衣下,胸前的弧度柔软而饱满,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被子微微隆起,勾勒出腰肢纤细的曲线,以及那双腿微微蜷曲的轮廓。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发丝贴着脸颊,随着呼吸轻轻拂动,鼻尖微微耷拉着,尖端的光芒变得柔和而黯淡,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的唇角,弯着一个极淡的、柔软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疲惫,有放松,有对明天的未知——也有对那个还在絮絮叨叨的声音的、深深的依赖。 妄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你说你是不是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深的埋怨。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别人要什么你都给……” “迟早有一天,你会把自己折腾没的……” “到时候……到时候我怎么办……”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房间里陷入寂静。 只有茧梦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 月光从舷窗外斜斜照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唇角那抹柔软的弧度上。 然后——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最深的、最隐秘的黑暗里—— 一个极轻的、极轻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一声梦呓,又像是某种连说话者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藏的心声。 “……睡吧,蠢货,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月光依旧温柔。 夜色依旧安宁。 而那个蜷缩在被窝里的粉色身影,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唇角,像是在回应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别扭的告白。 ——晚安,妄育,我也爱你。 第129章 分支 “怎么了,银狼?是给你的剧本哪里不清楚吗?” 艾利欧蹲坐在窗边的软垫上,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 午后的阳光从舷窗外斜斜照入,将它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那只黑猫的姿态慵懒而从容,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午后。 银狼站在它面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下摆遮到大腿根,露出一双被黑色渔网袜包裹的、纤细修长的腿。 脚上光裸着,脚趾微微蜷曲,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银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那是刚才在床上翻滚时蹭乱的。 她的灰色眼眸里,此刻写满了犹豫。 “艾利欧……”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不是质疑剧本。” 她顿了顿。 “只是,这会不会……对茧梦太残酷了……” 艾利欧的尾巴微微一顿。 “她还是个孩子……” 银狼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而且,如果她失败了——” 她的指尖绞得更紧,指节泛白。 “流萤她会崩溃的吧。” “还有阿星……” 她抬起眼眸,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只黑猫的身影。 “她们都会……” 艾利欧看着她。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银狼那张年轻的脸,倒映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灰色眼眸,倒映着那个明明自己也是孩子、却在为另一个“孩子”担忧的身影。 “我知道。” 它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但这是她唯一的一条活路。” “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艾利欧站起身,从那软垫上跳下,黑猫的四肢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迈步,走向银狼,在她脚边停下。 “她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未来。” 金色的瞳孔仰起,与银狼对视。 “不同的剧本走向。” “但如果她想活下去——” 它的声音沉了下去。 “只有这一个办法。” 银狼的嘴唇微微抿紧。 “你别看她现在很稳定。” 艾利欧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银狼从未听过的……沉重。 “但在我看见的剧本里,如果她不解决她自身的这个问题——”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一颗寰宇间的定时炸弹。” 它顿了顿。 “那结局,无论是她,还是我们,都不会想看到的。” 银狼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黑猫。阳光从窗外照入,在艾利欧的皮毛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无限的星海——那是只有它才能看见的、无数的未来。 “……我知道了。” 银狼轻声说。 “那流萤她……” “不用担心她。” 艾利欧打断了她。 “也不用告诉她你的剧本。” “我给她的内容,足够支撑她完成匹诺康尼的剧本了。” 银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光裸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黑色渔网袜包裹的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脚趾因为心事而微微蜷曲。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艾利欧一只猫。 它转身,重新跳上那扇窗边的软垫。然后,它蹲坐下来,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 望向那片浩瀚的、无垠的星空。 无限的星辰,在它的瞳孔中流转。 第一个节点·第一个分支线 星核猎手没有去接茧梦。 那个自称罗刹的男人,在那个边缘星系的小星球上找到了她,他金发碧眼,笑容温润如玉,说着关于“弑神”的宏大计划,说着关于“丰饶”的永恒诅咒,邀请天真年幼的茧梦帮助她。 年幼的茧梦答应了。 她跟着他离开,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她以为自己在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然后—— 在计划顺理解进行的某个阶段,她失控了。 那些被她压抑的、源于“繁育”本能的渴望,在某个瞬间轰然爆发。 虫群从她的影子里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吞噬了罗刹,吞噬了那艘仙舟,吞噬了仙舟联盟。 第二代寰宇蝗灾,爆发。 星历记载,那场灾难持续了整整三个琥珀纪,八十七个星系被吞噬,数百亿生命化为虫群的养料。 而始作俑者——那个粉色长发的小女孩——在虫群的最深处,孤独地蜷缩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停止。 最终,巡猎的锋镝贯穿了她的心脏。 临死前,她轻声说: “我明明……只是……想帮帮他……” 第一个节点·第二个分支线 茧梦自己离开了那颗星球。她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加入任何势力。她只是一艘破旧飞船里的孤独旅者,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流浪。 她太善良了。 每遇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她就会分出一截触角,分出一部分力量,去拯救那些与她无关的生命。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当最后一截触角掰断时,她已经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而那些人,那些被她救过的人,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 恐惧。 恐惧会滋生仇恨。仇恨会催生刀剑。 她死于群星对“蝗灾”的恐惧,那些曾经被她拯救的生命,成了最后刺穿她心脏的刀刃。 临死前,她望着星空,唇角弯着一个苦涩的弧度。 “原来……不是所有的善意,都会被善待啊……” 第二个节点·第一个分支线 她选择了流萤。 那个银发的少女,在某个任务中与她相遇。 相似的孤独,相似的渴望,让她们彼此吸引,茧梦跟着她加入了星核猎手,成了艾利欧剧本中的一环。 她们相爱了。 那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爱,流萤会在任务结束后给她带甜点,她会学着做流萤喜欢的菜。 她们分享同一张床,分享彼此的体温,分享那些深夜里才会说出口的、脆弱的话语。 但“失熵症”不会因为爱情而消失。 流萤的病症越来越严重,茧梦对“孤独”的恐惧也越来越深。 在某个深夜,流萤轻声说: “阿梦……我不想一个人……不要让我……独自死去……求你……” 茧梦看着她。 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的恐惧。 然后—— 她选择了“繁育”。 虫群从她的身体里涌出,将流萤包裹,将整个基地包裹,将那颗星球包裹。 蝗灾,爆发。 只是当一切结束时,流萤已经不再是流萤了。 她成了虫群的一部分,成了那些毫无理智的怪物中的一员,成了茧梦永远无法触及的、遥远的梦。 茧梦抱着那具冰冷的、已经不再是她流萤的躯壳,在虫群的嘶鸣中,发出无声的悲鸣…… 第二个节点·第二个分支线 她没有同意流萤的邀请。 流萤想让她加入星核猎手,想让她成为“家人”,但茧梦拒绝了。 她有更好的办法——把流萤强行留下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 她用“繁育”的力量,复现了格拉默铁骑。 那些冰冷的、被历史尘封的战士,在她手中重获新生,流萤有了同伴,有了“家人”,有了不再孤独的未来。 但“繁育”的力量,从来不是无偿的。 那些铁骑开始变异。半人,半机械,半虫,他们的眼眸逐渐失去神采,只剩下对“繁育”本能的服从。 他们的嘶鸣取代了话语,他们的利爪取代了手掌。 流萤是最后一个。 当她被茧梦抱在怀里,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时,她轻声说: “不……我不想变成那样……” 茧梦抱紧她,轻声说: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她撒谎了。 当流萤睁开眼时,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已经变成了虫群的复眼。 茧梦没有崩溃。 她只是抱着那个已经不再是流萤的“流萤”,任由虫群的嘶鸣将自己淹没。 然后—— 蝗灾降临了。 她死于群星的联合。 临死前,她望着流萤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唇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对不起,萤宝……” “我……没能保护好你……” 第三个节点·分支线 流萤选择与茧梦离开星核猎手。 她们逃到一个偏远的、无人知晓的星球,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那里有温暖的阳光,有清澈的河流,有永远不会被打扰的宁静。 茧梦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家”。 但“失熵症”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 它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深入骨髓,越来越无法忽视。 某个深夜,流萤看着她,轻声说: “妈妈……我好怕……” “怕有一天醒来,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茧梦抱紧她,什么都没说。 但恐惧阻止不了时间的流逝,也阻止不了病症的发作。 茧梦快要死了,她躺在床上,纹路爬满了她的全身,像一件破碎被拼凑在一起的瓷器, 流萤帮她选择了繁育 蝗灾,爆发。 那颗星球,那片阳光,那条河流,那个“家”——全部被虫群吞噬。 而流萤,成了虫群的一部分。 茧梦站在废墟中央,望着那些曾经是“家人”的虫群,轻声说: “原来……我才是那个……” “最怕孤独的人啊……” 第四个节点·第一个分支线 她踏上了列车。 星穹列车的车票,是她收到的最温暖的礼物,她成为无名客,成为“开拓”的一员,成为那些可以在星海中自由穿行的旅人之一。列车上的日子,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星会抱着她的腿哭,三月七会拉着她拍照,丹恒会默默给她留一份饭,姬子会给她煮咖啡,瓦尔特会用那种“看着后辈成长”的目光看着她。 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家”。 但“开拓”的命途,不会容忍“繁育”的存在。 在****之后,她想要借助“开拓”的力量,强行开辟一条新的命途——一条可以让她活下去、让所有“孩子”活下去的命途。 她失败了。 那股反噬的力量,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繁育王庭,建立。 她成了“女皇”,成了虫群的主宰,成了那些曾经叫过她“妈妈”的存在的统治者。 而最后—— 流萤亲手杀了她,她在流萤怀中化作了星空中的萤火飘散。 第四个节点·第二个分支线 她拒绝了开拓。 黑塔邀请她留在空间站,成为那些“天才”的研究对象,也成为被保护的对象。她答应了。 留在空间站,每天和黑塔fufu玩,偶尔去看看阮·梅,偶尔接受一下那些无害的实验—— 她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 但“失熵症”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 它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深入骨髓,越来越无法忽视。 阮·梅和黑塔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冻结生命,延缓病症,用尽一切科技与命途的手段—— 都没有用。 最终,她们只能选择将她彻底冻结。 茧梦躺在冷冻舱里,透过那层透明的舱盖,看着外面的世界。 黑塔fufu趴在舱盖上哭,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阮·梅站在一旁,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想说:别哭,妈妈没事。 但她说不出。 冷冻舱的门,缓缓合上。 档案上,只有一行冰冷的记录: 「茧梦,繁育令使,失熵症晚期,于黑塔空间站冷冻仓中,永远沉睡。」 第五个节点…… 第六个…… 第…… 艾利欧摇了摇头。 那些未来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它脑海中闪烁、旋转、最后归于虚无。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海。 无数的星辰,无数的未来,无数的可能性——都在它眼中流转。 “起码……” 它轻声说,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她现在还走在正确的路上……” 窗外的星光,温柔地洒在它身上,将那只黑猫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它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 它不知道那个粉色长发的少女,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但至少—— 至少现在,她还在走。 还在努力地、倔强地、用自己的方式,走在那个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上。 “……晚安,茧梦。” 艾利欧轻声说。 它蜷缩起身子,将自己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球,在那片星光下,缓缓闭上了眼。 “愿你始终能看见明日清晨的阳光。” 第130章 妄育的独白 嗯,我是妄育。 大家都认识我了吧?一个出场很拽、但逼格掉得很快的谐星角色。 呵,呵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不就是茧梦口中的‘黑希儿’嘛,另一个我,傲娇嘴硬,最后肯定要被感化的那种”。 错!大错特错! 我可是大反派来着! 很大的那种哦~ 只是没肘赢那个小家伙罢了。 虽然她不记得了,但没事,我想起来了。先不告诉她,看我最后装傻阴她一手——咕咕嘎嘎! (哪来的凑企鹅?) (别吐槽了,你吐槽了让读者怎么吐槽,要不要段评了。) (哦。) 咳咳。 跑偏了跑偏了。 那个……咱出现在这,其实是作者那个小糖人让咱给诸位详细解释一下:那天茧梦被放进棺材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茧梦的头发为什么变成粉色了。 (话说那不是你自己忘了吗?) (哪那么多话!再bb别的让你跟阿泉、老祖坐一桌吃泡面!) (……宝贝,你威胁人像撒娇你知道吗?) (回去解说!别水了!) (切——) --- 咳咳,刚才说到哪了? 噢噢,给大家解释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就是…… 副堂主这小子又想写IF线了,让我来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这次是真的坏结局,很坏很坏的那种。 前面那两个IF线——《萤火不再》《繁育王庭》——都算HE了,起码最后只死了茧梦一个人。 (好地狱的说法……你小子有没有心啊!) (别贫了,问就是偷师米哈游。依旧阳光,开朗,向上的故事。) (nm!) 咳咳。 预防针已经打了,还有一些说明要说。 前一章给大家展现分支线的那一章,其实就是别的IF线,只不过有一些没什么代表意义,所以就没写。 而在说明完这些之后—— 我终于可以说明: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时间回到那一天,罗刹的棺椁里。 茧梦被装进去的时候,还在昏迷。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 那里面封存的,是一部分繁育星神陨落后的孑遗——不是普通的力量碎片,而是接近本源的东西。塔伊兹育罗斯死后散落宇宙的、最后的“种子”。 她和那东西一起待在棺椁里。 很多人以为那是“融合”。 错。 那是吞噬。 两边都想吃掉对方。 茧梦赢了,她就会成为像现在这样的状态——吸收了繁育本源,获得了令使级的力量,代价就是那头粉色的长发, 那也是是后遗症,是她体内“繁育”力量的外显,原本的灰白色被侵蚀、覆盖、重塑,变成了现在的粉色。 她输了的话—— 她就不会再是“她”了。 她会成为繁育的傀儡,成为另一个“塔伊兹育罗斯”的雏形。 她会保留茧梦的记忆、茧梦的外形、茧梦的一切,但那层皮下面,会是纯粹的、只知分裂与增殖的本能。 她要面对的,不比当年尘风要面对的少。 那个男人——拼尽自己的全部、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她的男人——恐怕也没想到吧。 才三年不到,他拼尽所有保下来的女儿,会几次三番地差点死亡。 额……好像死亡会比那种状况更好一些。 咳咳。 试问大家—— 当年塔伊兹育罗斯成神之前,它的种群被捕杀殆尽,它作为种群的最后一员,面对猎人的捕杀—— 它为什么最终会觉醒“繁育”这个命途,成为繁育星神? 在死亡的前提下,它所期望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期望,让它因孤独而踏上了明显特征为分裂复制的繁育呢? 或者说—— 它所恐惧的,真的是孤独吗? …… 当然,哲学问题还是太复杂了,咱暂且不提。 接着说那天的事。 在互相吞噬中,茧梦对生的渴望强烈胜过了我。 那种渴望不是恐惧死亡,不是贪恋生命——而是她还有想做的事。 她想回去见星,想回去见列车上的大家,想回去见那些叫她“妈妈”的孩子们。 那种渴望,强烈到连我都动摇了。 所以—— 我被她吞掉了。 成了她的一部分。 但—— 这其实也是我的计划来着。 就算她把我吞了,这么庞大的繁育命途力,也会让她克制不住分裂繁育的本能。 她会再次分裂、复制,产生一个新的“茧梦”——一个更纯粹的、更贴近繁育本源的个体。 到时候,我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分裂出去。 然后抢过她的位格。 成为繁育的新皇! 哈哈! 我真牛逼! 甚至为了加快她被繁育本能影响的进程,我还动用了最后一点力量,让她做了一个终身难忘的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是那个紫红色天空、虫群肆虐仙舟的噩梦。 我本以为,那样她就一定会分裂繁育出来了。 那个梦,我精心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你看,你控制不住这股力量的,你会带来灾难的,你不如分裂出去,让另一个“你”去承担这一切…… 但是—— 算你牛逼。 都快分出来了——我都感觉到那股分裂的冲动已经涌到她的指尖了——又让你摁回去了! 她用自己仅存的意识,死死压住了那股本能。 她用那些尘风留给她的记忆——那些关于“人”的记忆、关于“选择”的记忆、关于“活下去”的记忆——筑起了一道墙,把我堵了回去。 然后,她醒了。 醒来后,她忘了在棺椁里的一切。 也忘了我。 我就那样缩在她的意识深处,记忆受损,能力受损,成了一个——谐星。 呵呵。 那我还能说啥了? 茧梦牛逼!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接下来那个IF线,你们爱看不看。 反正我是要躲起来了。 啧。 走了走了。 (话说你小子是不是写过类似的章节啊,这么熟练。) (嗯……你不会想知道我上次写这种章节是为了什么的,倒是有个老读者知道,但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 (?) (……等等,你是不是又忘了说什么?) (忘了什么?) (你还没解释她头发为什么变粉了呢!) (……我不是说了吗?后遗症啊!吞噬繁育孑遗的后遗症!) (那你前面铺垫那么多干嘛!) (增加戏剧性!) (……6。) (走了走了,这次真走了。) (拜拜~) 第131章 IF: 拥抱(1) (警告!心理承受能力有限的不要观看!) (警告!心理承受能力有限的不要观看!!) (警告!心理承受能力有限的不要观看!!!) 接下来的篇章,仅是万千命运丝线中偶然被瞥见的一缕微光,是可能性海洋里泛起又平息的涟漪。 它并非我们正行之路,仅在此向诸位展示,当选择的天平倾向另一端时,故事可能呈现的样貌。 仅作映照,无需挂怀…… —— “求求你们……不要离开我……” 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沙哑,嘶裂,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玻璃。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我只是……只是……” 她在地上挣扎着爬行。 下半身已经完全虫化了。 那些曾经修长白皙的腿,如今覆盖着狰狞的几丁质甲壳,关节反向扭曲,拖曳在身后,留下一道道粉紫色的血痕。 每一次蠕动,甲壳与地面摩擦,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粉色的长发披散着,被汗水、泪水、血水浸透,一缕缕粘在脸颊上、脖颈上、肩膀上。 她的上半身赤裸着——那些衣服早就在异变中被撕裂、被吞噬、被遗忘,苍白的皮肤上,无数粉紫色的能量线条如同活物般缠绕、蠕动,像一条条狰狞的伤疤,又像是某种诅咒的烙印,深深地刻进她的血肉里。 额头的触角,尽数折断。 那曾经温润的、粉色的、如同生命本身般美丽的触角,如今只剩下几截参差的断茬。 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粉紫色的血,那血液浓稠而妖冶,顺着额头流下,流进她的眼睛里。 视线一片模糊。 她想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那双手也已经变了,指甲变得尖锐如爪,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紫色的血管在跳动。她抬起手,又无力地垂下。 没有力气了。 什么都没有了。 模糊的视线中,那些她曾经称之为“家人”的身影,正在一个个离去。 黑塔和阮·梅已经走远了。 在她能看见的人影中星走在最前面。 那个曾经抱着她腿哭喊“妈妈不要走”的小浣熊,此刻头也不回。她的背影笔直,步伐坚定,仿佛身后那个在地上挣扎的存在,只是一团需要被遗忘的空气。 丹恒跟在她身后,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三月七被姬子拉着,粉蓝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似乎想回头,却被姬子轻轻按住了肩膀,姬子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向前走,红发在风中如同凝固的血。 瓦尔特走在最后,他的脚步顿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向前。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说话。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锋利,更加冰冷,更加……残忍。 “怪物……”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她破碎的心上。 “不……不是……我不是……” 她想喊,想解释,想告诉她们她只是想要一个拥抱,只是不想一个人,只是……只是…… 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模糊的、破碎的、非人的嘶鸣。 那嘶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哀嚎,又像是被世界抛弃后最后的悲鸣。 她绝望。 她孤独。 她四处张望,用那双被血模糊了的眼睛,拼命地、疯狂地、绝望地寻找—— 寻找一束光。 寻找一个愿意留下的身影。 寻找任何一个、哪怕只是一个、愿意叫她一声“妈妈”的人。 然后,她看到了。 一抹萤火,留了下来。 那光芒微弱,却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它没有离开,没有转身,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它停在那里。 “流……萤……” 她轻声呼唤那个名字。 但传出的,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嘶鸣。 那抹萤火越来越亮了。 它向她飘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是她吗?) (是她回来了吗?) (是她来拥抱我了吗?) (好温暖……) (好炽热……) (好……痛?) 那光芒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照亮了那双被血模糊的、依旧盛满渴望的粉色眼眸。 照亮了那截还在渗血的断角。 照亮了那些狰狞的、如同诅咒般的纹路。 然后—— 她看清了。 那光芒的源头,是一柄光剑。 莹绿色的、炽烈的、燃烧着毁灭与死亡的光剑。 持剑的人站在她面前,银色的短发在光焰中轻轻拂动,琉璃色的眼眸低垂,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完成任务的平静。 “流……萤……” 她的嘶鸣变得更加凄厉,更加绝望,更加……不像人类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伸出手,那只已经半虫化的、尖锐的、丑陋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流萤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在地上挣扎,看着她伸出手,看着她眼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祈求的光。 然后——什么熟悉的东西被扔道了她的身边, 毛茸茸的,软糯糯的,冰冰凉的…… 都没什么呼吸。 随后—— 光剑刺下。 莹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也吞没了她最后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妈妈……可以……去死的……只要……你想……妈妈……可以的……可……妈妈只是想……在死前……要一个拥抱啊……) —— 【∞·尽头】 “你已得见未来。” 那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茧梦。” “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呢?” 灰白色头发的茧梦跪倒在无尽的黑暗里。 不,不是“跪倒”。 是瘫软,是崩溃,是被彻底击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残骸。 不远处,紫黑色的能量荆棘条紧紧捆缚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蚀。 那只淡紫色的小妖精遍体鳞伤,翅膀破碎,绒毛凌乱,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查。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粉紫色的血,眼睛紧闭,偶尔抽搐一下,像是被噩梦缠绕。 茧梦看到了她。 但她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她需要缓缓。 面前那个除了头发颜色和自己没什么区别的存在——那个粉发的“茧梦”——刚才给她展现的那一幕,让她整颗心都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捏碎。 她需要缓缓。 需要缓缓…… 缓缓…… 粉发的“茧梦”也不着急。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从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与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眼眸,此刻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地上那个颤抖的身影。 注视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注视着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注视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粉紫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淌下,落在无尽的黑暗中,无声无息。 茧梦浑然不觉。 她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那种疼,已经比不上心里正在经历的一切。 双腿发软。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所有力量、所有活下去的欲望之后的、彻底的坍塌。 支撑不住。 她瘫倒在地。 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包裹起来,保护起来,不让这个世界再伤害自己。 她的眼眸剧烈颤动。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光。 只剩下无尽的、空洞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脸色苍白。 苍白得像一张纸,像一具尸体,像那些永远不会再醒来的、永远沉睡在冰冷棺椁中的亡者。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想喊什么。 想发出哪怕一点点的、属于“人类”的声音。 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像是被人生生掐断。 她甚至不敢发出声音。 怕一出声,就会喊出那些已经离开的名字。 怕一出声,就会承认自己真的是怪物。 怕一出声,就会崩溃得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只有无声的张合,只有无声的颤抖,只有无声的、绝望到极致的、无声的悲鸣。 身体开始无规律地颤动。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那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个细胞都在崩溃的、彻底的失控。 一下。 两下。 三下。 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无法控制,越来越像某种濒死的抽搐。 终于—— 像是承受不住了一般。 她猛地张口,咬向了自己的右臂! 牙齿深深嵌入血肉,粉紫色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滴落,在黑暗中晕开。 她撕扯着自己的血肉,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最疯狂的方式,试图缓解心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无法承受的、灭顶的痛苦! 眼泪混着血液流下。 那眼泪滚烫,那血液冰冷。 它们在脸颊上交汇,然后一起滴落。 无声无息。 一直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她的“茧梦”,此刻终于动了。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时机……到了。) 她缓慢飘向茧梦。 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在茧梦身边落下,伸出手—— 将她轻轻搂进了怀里。 那怀抱很轻,很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家”的温度。 “哦……亲爱的……” 那道声音在茧梦耳边响起,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猜——” 她微微收紧了手臂。 “你应该需要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自‘家人’的拥抱。” 茧梦的身体剧烈一颤。 那两个字的音节,像是某种最深的咒语,击中了她心里最后一丝防线。 “家……人……”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那两个字从她破碎的喉咙里溢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抬起头。 那双被血模糊的、盛满绝望与悲伤的粉色眼眸,望向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哀求,有最后一丝微弱的、即将熄灭的渴望—— 还有那已经无法说出口的、最深的、最痛的、最绝望的疑问: (你……真的是我的家人吗?) (还是……) (另一个……将要离开我的人?) 黑暗中,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一道粉发,一道灰发。 一道温柔,一道破碎。 而远处,被紫黑色荆棘捆缚的小蚀,在昏迷中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像是在做梦的弧度。 (……茧梦……) (快……跑……) (她……是……塔……) 但黑暗太过浓稠。 浓稠得,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如同两片即将被吞噬的、微弱的、最后的……光。 第132章 IF: 拥抱(2) 小蚀最近总觉得封印不太对劲。 她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那些金色的符文能量链条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纯白的精神空间里,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将那头恍若死物般的狰狞巨虫牢牢捆缚。 尘风用自己的灵魂做骨架,征用茧梦身体里大部分繁育命途力组成的封印——按理来说,里面那东西不可能打破它。 但这几天,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蠕动,又像是某种微妙的、难以察觉的震颤,从封印的最深处传来。 她凑近去听,那震颤又消失了;她退后观察,一切又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符文流转,链条浮动,巨虫死寂。 (嗯……真奇怪。) 小蚀歪了歪头,淡紫色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算了,不想了。) (封印好好的,里面的东西也好好待着——那我还在这琢磨啥?) 她转身,不再看那片纯白空间里永恒的、静止的画面。 (出去瞅瞅那孩子在干嘛吧。) (自从她决定留在仙舟之后……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吧?) 她一甩尾巴,离开了纯白的精神空间。 身后,金色的符文链条依旧静静旋转流动,恍若死物般的狰狞巨虫依旧静静悬浮。 一切如常。 【仙舟罗浮·长乐天·青梦花坊】 此刻的外界,正是清晨。 阳光从东方斜斜照入,将长乐天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那光芒柔和而真实,洒在屋顶的黛瓦上,洒在街边的老槐树上,洒在一幢青砖白瓦的二层小楼前——那是这条街上最特别的一间铺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素雅的木匾,上书四个字:青梦花坊。 门口,一个粉色长发的女子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店里的花卉一盆盆搬出店外。 “哼~哼哼——哼哼——” 她的动作轻快而熟练,弯腰抱起一盆栀子,转身放到门外的花架上,又弯腰抱起另一盆茉莉,摆到栀子的旁边。 粉色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那截早已消失的触角处,如今只剩光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把最后一坛栀子搬出店外,直起身,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 抬头,看向天空。 那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微风轻柔而不寒凉。 “哈——” 她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粉色的心形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运气真好。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带着睡意、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少女声音: “啊——阿梦,你又在说胡话了。” 茧梦回过头。 楼梯口,一个穿着睡裙的栗色长发少女正打着哈欠,缓步走下来。 那睡裙是浅粉色的,吊带款式,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一双光裸的、白皙修长的腿,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因为刚睡醒而微微蜷曲。 她的眼睛还半眯着,显然没完全清醒,却已经开始了日常的“抬杠”模式: “罗浮的天气都是系统调节的。该是什么样的,早有定数。” “哪来的运气好不好一说?” 茧梦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青雀。” 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不要败坏气氛嘛~” 她嘟起嘴,略带不满地看向那个刚睡醒的少女。 青雀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啊,好好好——” 她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我的错,对不起嘛——” 为了掩饰尴尬,她故作忙碌地看向一旁的花卉,指着最近的那盆,煞有介事地评价: “这山茶花,开得真好啊,哈哈。” 茧梦眨了眨眼。 “……那是海棠。” “额……” 青雀的脸微微一僵。她的目光移向另一盆花卉,继续努力: “那这芍药颜色不错啊,通红通红的——” “……那是牡丹。” “额……” 青雀彻底卡壳了。 茧梦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轻轻柔柔,如同风铃般清脆。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青雀的手。 “好了,阿雀。”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春日的风。 “我不强迫你去认清这些东西——就像你也不强迫我去理解我现在还是玩不明白的帝垣琼玉一样。” 她顿了顿,粉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 “没必要这样的。” 青雀看着她,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眸,看着那张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的脸。 然后,她嘿嘿地笑了。 那笑容傻乎乎的,却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诶嘿嘿——” 她反手握住茧梦的手,轻轻晃了晃。 “老婆,你真好。” 茧梦的脸颊微微泛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了好了。” 她抽回手,指了指屋内的桌子, “我今天没做早饭,去买了两份。在那边的桌子上。” “你快去洗漱,吃完饭还要去上班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促狭: “你堂堂太卜要是迟到了——下面的卜者可就要有样学样了。” 青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唔……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将那两份早饭端起来,向楼上走去,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看向茧梦: “对了——” “我今天给你预约了衔药龙女的门诊,给你做身体检查的,你记得及时去哈。” 茧梦已经拿起喷壶,开始给几盆花卉喷水。听到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应道: “知道啦——” “你昨天睡前已经说过一回了。” “你快去吃饭吧。我忙完就上去。” “哦。” 青雀噔噔噔地上楼了。 茧梦在浇完所有花卉后,也上了楼。 二楼的房间里,青雀已经换好了太卜司的制服——一身素雅的青白色长袍,腰间系着深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她正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饭,看到茧梦上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茧梦在她对面坐下,也开始吃自己那份。 早饭很简单——两碗粥,几碟小菜,两屉小笼包。 但两人面对面坐着,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空气里便弥漫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的气息。 吃完早饭,青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然后,她走到茧梦面前,向前微微俯身—— “啵。”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茧梦唇上。 茧梦的脸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 “早点回来,但别早退哈。” 她轻声说。 “嗯。” 青雀点点头, “记得去看门诊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青雀笑了笑,转身下楼。 茧梦坐在桌边,听着那脚步声逐渐远去,听着楼下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道青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乐天的街角。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那抹笑意映得格外温柔。 【青梦花坊·上午】 茧梦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素色长裙,外罩一件淡粉色的薄衫,将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遮住大半。 她下楼,继续照看那些花卉。 随着日光偏移,看门诊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店门口那道小小的、正在忙碌的身影——黑塔fufu。 那只淡紫色的小妖精正踮着脚尖,给一盆兰花浇水。 她的动作认真而专注,粉色的小裙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是专业的”的骄傲。 “黑塔fufu。” 茧梦唤道。 “嗯?” 黑塔fufu转过头。 “我要去一趟丹鼎司,你帮我看一会儿店,好不好?” “好——!” 黑塔fufu用力点头,“交给我吧!” 茧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身,向丹鼎司的方向走去。 长乐天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牵着孩童的老人,有并肩而行的情侣,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茧梦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紧不慢。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 她在心里想。 (真好。) 她和青雀的缘分,是从那天夜里开始的。 那天夜里,她从棺椁里爬出来,虚弱得像一只刚破茧的蝶。 身体已经完全吞噬了那繁育孑遗,却也诱发了她体内最原始、最无法控制的繁育本能。 青雀把她捡了回去。 那个栗色短发的少女,用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看着她,用那张总是说着“想摸鱼”的嘴安慰她,用那具温暖的身体—— (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二天醒来,茧梦看着身边熟睡的少女,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 (我把她……) (我把一个陌生人……) 她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青雀醒了。 那双绿色的眼眸眨了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两人光裸的身体,然后—— “早啊。”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茧梦彻底懵了。 后来,她道歉,她解释,她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青雀只是笑着摆手: “哎呀,没事啦没事啦。” 那不在乎的态度,让茧梦更加愧疚了。 考虑再三,她做了一个决定—— 离开星穹列车,留在仙舟罗浮。 “我要补偿你。” 她对青雀说。 青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她读不懂的笑意。“那——” 青雀拉长了尾音。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茧梦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青雀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温柔,还有一丝……连茧梦当时都没察觉的、深藏的期待。 “那——”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茧梦的手。 “留下来陪我吧。” “做我的——” 她顿了顿。 “妻子。” 茧梦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后来的事,水到渠成。 她们成了婚,茧梦彻底在仙舟落了户。婚后,她在长乐天开了这间花店,一幢青砖白瓦的二层小楼——一楼是“青梦花坊”,二楼是她和青雀的小家。 日子平淡如水,简单如诗。 每天早上,她搬花出去晒太阳;青雀赖床到最后一刻,然后匆匆忙忙跑去上班。 傍晚,青雀下班回来,帮她一起收拾花店;晚上,两人窝在二楼的小客厅里,她看书,青雀打牌,偶尔说几句闲话。 周末,她们会一起去逛集市,或者窝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发呆。 这就是茧梦一直想要的生活。 平平淡淡。 简简单单。 只是…… 如果她们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茧梦走在去丹鼎司的路上,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抹笑意映得格外温柔。 也映出那笑意深处,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期盼。 阳光正好,花香悠长,未来还长。 —— (音乐起) 女声: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男声:晚上好。 女声:欢迎收听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男声:虫灾肆虐,「繁育」命途吞并「记忆」。流光忆庭陷落,记忆星神浮黎下落不明。 女声:新王诞生,「铭痕蠹王」登神,原忆域诸界面临记忆被篡改、抹消的终极威胁。 男声:星际和平公司紧急呼吁全宇宙势力放下芥蒂,共御蝗灾,并承诺以「琥珀王」的光辉庇护每一位并肩作战的信徒。 女声: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男声:灾后纪51年,银河迎来至暗时刻,据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确认,虫群大军已于日前攻陷「记忆」命途的圣地——流光忆庭。 女声:据悉,记忆星神浮黎并未现身抵御此次入侵,其下落至今成谜。而失去星神庇佑的忆庭,在无穷无尽的虫潮面前迅速瓦解。 男声:更令人惊骇的是,「繁育」命途借此完成了对「记忆」命途的吞并。二者诞下的王虫——铭痕蠹王,已晋升为新的记忆星神。 女声:据公司情报部门分析,铭痕蠹王拥有篡改、蛀蚀乃至彻底抹消一切「记忆」的权能。原流光忆庭的所有记忆行者,现已确认被其转化为铭痕蠹役,沦为虫群扭曲认知的帮凶。 男声:这标志着虫灾已从物理层面的吞噬,升级为对宇宙文明认知根基的全面进攻。任何世界的过去,都将成为虫群的养分与玩物。 女声:值此生死存亡关头,星际和平公司于千星城总部召开紧急发布会。 男声:公司发言人代表「琥珀王」的意志,向全宇宙发出最严峻的呼吁: 女声:“毁灭的战火已在忆庭熄灭,但文明的倒计时正在敲响。这是全银河的危机,没有任何势力能置身事外。” 男声:“星际和平公司在此呼吁,巡海游侠、天才俱乐部、假面愚者——乃至所有曾与公司存在分歧的派系,即刻放下芥蒂,携手并肩,共御蝗灾。” 女声:“公司将开放所有存护壁垒技术,任何愿意加入联合抗击阵线的势力,都将得到筑城者的全力支援。” 男声:“琥珀王的光辉,将会庇护每一个存护的信徒。 让我们以「存护」为坚盾,以「巡猎」为锋镝,以「智识」为数算,共同存护我们最后的家园。” 女声:本次播报到此结束,请在指定时间收听下一周期的星际和平播报。 男声:再见。 女声:再见。 (音乐淡出) 第133章 IF: 拥抱(3) “那个,白露大夫,我,我的情况如何?” 茧梦坐在诊桌前的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捏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粉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那原本长有触角的位置,如今只剩光滑的皮肤——她下意识地想摸一摸那里, 就像从前紧张时会做的那样,却在指尖触到额头的瞬间僵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那天醒来之后,自己身上的大部分非人特征就消失的差不多了,包括触角和腰后的纹路,但除了腰后那明显的心形以外身上还残余了一些粉色纹路。 白露的小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号着脉。 那只手很小,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指尖却稳稳地按在寸关尺上,手法老练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熟练。 诊室里的药香袅袅,混着窗外透入的晨光,本该让人心安。 “嗯……” 白露抬起手。 “茧梦,你很健康。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她顿了顿。 “可以回去了,哦,对了,记得行房事要克制一点。” 茧梦的脸瞬间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向下,几乎要淹没那些若隐若现的、淡粉色的纹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这句话。 “不不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连忙摆手,语无伦次。 “我,我是想问,想问……” 她的脸越来越红了。 白露看着她这副模样,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略带无奈的表情。 “哦,你说那个啊。” 她的语气满不在乎,像是早就料到了。 “我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你们两个女生,在不借助特殊方式的情况下,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孩子的。”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死磕啊。” “不行!” 茧梦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吱——”声。她的双手撑在诊桌上,粉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白露看不懂的、炽烈的光。 “那不一样!” 白露被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向后缩了缩。 茧梦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撑在桌上的手,垂下眼眸,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露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大那么多、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道歉的女人。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紧攥着又松开的手,看着她眼眶里那一点点、极力压抑着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意。 “咳咳,没事。” 白露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软了些。 “但说真的,这件事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她没有怪罪她。 这么久了,她也听说过这位力量几乎散失殆尽的繁育令使的事,青太卜每次预约门诊,都有这层意思在——试图让她从专业医师的角度,劝说一下她的这位小妻子。 (话说当年她们结婚的时候青雀是怎么做到没被抓进去的?) 这个念头在白露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无关联想散清。 “说真的,茧梦小姐。” 她的声音认真起来,小小的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我在专业医师的角度劝说你——两个女孩子,在不借助外界条件的情况下,就是不可能生出孩子的。” 她顿了顿。 “你为什么对非自然生育的孩子,抱有这么大的抗拒心理呢?” “我……” 茧梦张了张嘴。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身影—— 那身影沐浴在莹绿色的火光里,银色的短发在光焰中轻轻拂动,琉璃色的眼眸低垂,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完成任务的平静。 那是她亲手“链接”的孩子。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经历一次的—— “抱歉,白露大夫。”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飘散的羽毛。 “我知道了。” “既然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先离开了。” “不打扰您继续行医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白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看到那道粉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诊室里,只剩下袅袅的药香,和一声极轻的叹息。 --- 太卜司·办公室 “太卜大人。” “太卜大人。” 青雀刚卡着点完成打卡,踏入太卜司的大门,就迎面碰上两个新来的卜者,她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脚下却丝毫不停,快步向自己的办公室溜去。 (呼——赶上了赶上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雀。”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又卡点上班。” 青雀浑身打了个激灵! 那激灵从脊椎窜上后脑,又顺着四肢蔓延到指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她机械地转过头。 办公桌后,那个银发紫瞳的小小身影正端坐在那里,面前的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太、太卜——” 她的声音都在抖。 “不,将军大人——您、您也在呢,哈哈,哈。” 那干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符玄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无奈、失望、还有一丝深藏的……纵容。 “今日难得得空,回太卜司看看你管理的情况如何。” 她顿了顿。 “谁知已过去数十载的时光,你竟还是这惫懒性子。” “我明明又没迟到……” 青雀小声嘟囔。 “嗯——?!” 符玄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锐利如刀。 “将、将军大人——” 青雀瞬间认怂,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我是说,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卡点打卡!” 符玄看着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想让你别对工作这么不上心!) (我将来还想退休了之后把将军之位传给你——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罢了,罢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放软了些。 “此次前来,除了看一下你的工作情况,也还有另一件事要与你商谈。” 青雀的眼睛微微一亮。 “嘿嘿,将军大人您说——” 她凑上前,脸上的笑容谄媚得像是偷到鱼的猫。 符玄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抽了抽。 “是与你的妻子——那位繁育令使,茧梦有关。” 青雀的笑容瞬间收回。 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上,此刻眉头紧蹙,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般——严肃得可怕。 “怎么?”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持明里的那些老东西,还在惦记我家阿梦的力量?!”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急什么。” 符玄无语地看着她。 这个刚才还在嬉皮笑脸卡点上班的家伙,一听到“茧梦”两个字,整个人就像炸了毛的猫——护食护得紧。 “与那件事无关。” 她顿了顿。 “是另一件事。” “啥事?” “听说——” 符玄的目光落在青雀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她最近迫切地想跟你要个孩子?” 青雀的脸瞬间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向下,几乎要淹没那件青白色长袍的领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这句话。 “这、这……” 她支支吾吾。 “领导您这……怎么还打听下属的家事呢……” “不,青雀。” 符玄的声音认真起来,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青雀从未见过的沉重。 “这件事很严肃。我是想认真跟你谈这个事的。” 她顿了顿。 “你也不用跟我装傻。你清楚,这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家事。” 青雀沉默了。 脸上的红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 “额……呵呵。” 她干笑两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 “被您看穿了哈。” “唉。” 符玄叹了口气。 “若她只是个普通女孩,本座倒也懒得管你这乱七八糟的家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只是她的身份太特殊了。” “繁育命途也太特殊了。”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直视着青雀。 “谁也不敢保证——一个繁育令使诞下的孩子,会不会是另一个繁育令使。” “而这个繁育令使,会不会也像茧梦小姐一样,是一个有人性的繁育令使。” 青雀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 “……您是想让我劝说她,放弃生孩子吗?” 她的声音很轻。 符玄看着她,看着她垂落的眼帘,看着她紧抿的唇角,看着她那副明明在压抑、却还是透出些许颤抖的肩膀。 “虽然很残酷……” 她轻声说。 “但没人愿意也没人能承担这个风险,青雀。” 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青雀的肩膀。 那只手很小,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而有力的分量。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越过青雀,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青雀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良久。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指缝间,传来一声极轻的、极轻的叹息。 —— (音乐起,背景音效中隐约可闻警报声) 女声: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男声:晚上好。 女声:欢迎收听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首先为您介绍本期节目的主要内容: 男声:灾后纪63年,银河战局急转直下。仙舟联盟全面沦陷,巡猎星神「岚」惊鸿一现后下落不明。 女声:新的王虫诞生——「逐星螳王」现世,大量巡猎命途行者被转化为逐星天螳,倒戈繁育阵营。 男声:但曙光犹在——巡海游侠未现虫化迹象,或成巡猎命途最后火种。星际和平公司领头的「反繁育联盟」正式成立,空前阵容共御蝗灾。 女声: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男声:灾后纪63年,自流光忆庭陷落已过去十二年。而今,银河再次传来噩耗——仙舟联盟,沦陷。 女声:据悉,巡猎星神「岚」曾在仙舟沦陷的最后关头惊鸿一现,其箭矢贯穿了三条星系的虫潮,但随即消失于战场中央,至今下落不明。 男声:而在岚消失的坐标处,「繁育」命途似乎完成了对「巡猎」命途的吞并。二者诞下的王虫——逐星螳王——已正式现世。 女声:与「铭痕蠹王」不同,逐星螳王尚未登临星神之位,但其权能已足以将部分原巡猎命途行者转化为逐星天螳,这些曾经的巡猎精锐如今以更疯狂的速度追杀着曾经的盟友。 男声:据战场情报显示,逐星天螳保留了巡猎命途的「追猎」本能,却将「复仇」的对象扭曲为一切未被虫群同化的生命。仙舟从前维护公义抗击孽物的锋镝如今尽数指向银河。 女声:然而,至暗时刻往往孕育着最炽烈的曙光。 男声:星际和平公司战略分析部注意到一个关键异常——巡猎命途的另一下属势力,巡海游侠,至今未出现任何虫化迹象。 女声:这一现象引发了学界激烈讨论。有学者认为,这意味着巡猎星神「岚」并未陨落,而是在某个未知维度持续抗争,阻断了虫群对巡猎命途的彻底掌控。 男声:也有观点指出,巡海游侠「游侠」的本质——不受拘束、无定所、无定形——或许天然对抗着「繁育」所要求的「同一化」。若真如此,他们将成为未来反击战中不可或缺的利刃。 女声:面对愈演愈烈的蝗灾,星际和平公司于今日在琥珀纪总部召开历史性会议。 男声:经过长达三个系统月的斡旋,星际和平公司正式宣告——「反繁育联盟」成立。 女声:首批确认加入的阵营包括: 男声:以「同谐」为旗帜的家族,将以齐唱之音抵御虫群的认知侵蚀; 女声:以「存护」为信念的公司,将开放所有筑城者壁垒,为联盟提供最后的避难所与后勤中枢; 男声:以「毁灭」为本质的反物质军团——是的,您没有听错,反物质军团已与公司达成临时停战协定,以毁灭对抗繁育; 女声:以及巡猎命途的最后一支未虫化力量——巡海游侠,他们将担任联盟的侦察与猎杀尖兵。 男声:星际和平公司发言人表示:「昔日我们或许刀剑相向,今日我们必须并肩而立。繁育的虫群吞没的不仅是星系,更是每一个文明存在的根基。」 女声:「当记忆可以被篡改,当复仇可以被扭曲,唯有我们携手并肩的此刻,才是无法被同化的真实。」 男声:银河的命运,从未如此悬于一线。 女声:但也从未如此,万众一心。 男声:本次播报到此结束,请在指定时间收听下一周期的星际和平播报。 女声:愿琥珀王的光辉,庇护每一个并肩作战的信徒。 男声:再见。 女声:再见。 (音乐渐强,收束于琥珀色光芒般的音符) —— (PS:看评论区。) 第134章 IF: 拥抱(4) 结束了日常的一天,窗外的模拟日光悄然换成了月光与星光。 那光芒从窗棂间斜斜照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灰色的光斑,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远处隐约传来长乐天夜市将散的喧嚣,混着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沙沙声,织成一首属于夜晚的、轻柔的背景音。 青雀静静坐在桌前,有些走神。 她的目光落在某处虚无,茶褐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睡裙的吊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锁骨。 那锁骨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白光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裙摆,将那层薄薄的布料揉出褶皱,又松开,又揉紧。 黑塔fufu已经去充电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充电座上,紫色的眼眸紧闭,发出极轻的、如同幼猫般的呼吸声。 茧梦端着两盘家常菜从厨房走出来。 菜色简单——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红烧肉。 热气袅袅升起,混着酱油和葱花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她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给青雀和自己盛好了饭,然后在对面坐下。 青雀还在愣神。 那双绿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虚空,睫毛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茧梦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伸出手,在青雀面前轻轻挥了挥。 “阿雀?” 没反应。 “阿雀——!” “啊?” 青雀猛地回过神,绿色的眼眸眨了眨,焦距逐渐恢复,她看向桌子对面的茧梦,又看向桌上准备好的饭菜,脸上浮起一丝抱歉的笑。 “抱歉,抱歉,阿梦。” 她连忙拿起筷子。 “我走神了。” 她假装没看到茧梦那双询问的粉色眼眸,直接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那菜是红烧肉,茧梦最喜欢给她做的一道菜。 嚼了一秒—— 她的面色微微一僵。 那一僵极快,快得像错觉。下一秒,她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甚至挤出一个笑容: “嗯,好吃!” 她迅速咽下,又夹了一筷子。 “正好两盘菜,咱俩一人一盘吧。” 她把那盘红烧肉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我要这盘,别剩下哦。” 茧梦看着她。 看着她那微微闪烁的眼神,看着她那故作自然的笑容,看着她那握着筷子的手——那手指,正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 (不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过筷子,夹了一块青雀面前那盘里的肉。 “诶——!” 青雀下意识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茧梦把那块肉送进嘴里。 一股怪异的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那甜不是红烧肉该有的咸香回甘,而是纯粹的、突兀的、像是打翻了糖罐般的甜腻。甜得发齁,甜得刺舌,甜得让人想吐出来。 茧梦的眉头皱了皱。 “抱歉。” 她轻声说,放下筷子。 “我好像把糖当盐放进去了……” 她站起身,要去收那盘菜。 “我再去炒一份——” “没、没事!” 青雀连忙按住她的手。 “咱不吃了!那不还有一盘吗?咱吃那个!” 她把那盘红烧肉拨得远远的,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送进嘴里。 嚼了一下。 僵住。 那表情,比刚才还要精彩。 茧梦看着她,默默也尝了一口那盘清炒时蔬。 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不是清炒时蔬该有的清爽咸鲜。 那是……更奇怪的味道。像是把醋当成了酱油,又像是把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调料混了进去,酸、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她默默起身,把两盘菜都收了起来。 戴上围裙,就要去厨房重新做。 “好了~” 青雀一把拉住她的手。那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别忙活了。” 她抬起头,绿色的眼眸里盛着笑意——那笑意有些疲惫,却依旧温柔。 “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茧梦挣了挣手腕。 没挣开。 她看着青雀,看着那双含着笑却藏着什么的眼眸,看着那张明明疲惫却还在努力撑着的脸。 然后,她默默点了点头。 【长乐天·夜市】 饭后,两人没有直接回去。 她们沿着长乐天的石板路,慢慢地走着。 夜市将散未散,零星的摊位还在营业,暖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身边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荡。 远处传来馄饨摊老板收摊的吆喝声,混着夜风,听不真切。 两人都沉默着。 一句话都没说。 茧梦走在左边,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素色的长裙随着步伐摇曳。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青雀走在右边,茶褐色的长发披散着,睡裙外罩了一件薄薄的短衫。她也低着头,同样不知在想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而行,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走着走着,她们走到了若木亭。 那是一座小小的亭子,建在长乐天边缘的小山坡上。 亭子不大,却精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四下无人。 月明星稀。 相顾无言。 青雀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座亭子,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辉的若木,看着亭中那张石桌和几只石凳。 然后,她拉起茧梦的手,踏入若木亭。 月光从亭顶的缝隙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穿过亭柱,带着若木特有的清香,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 她们站在亭中,面对面。 沉默。 终于,青雀先开口了。 “将军她找你——” “你也是来劝我——”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都愣了一下。 “诶?” 茧梦眨了眨眼,“将军找我干什么?” “谁劝你了?” 青雀也眨了眨眼。 然后,两人都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打破了刚才一路的沉默。 茧梦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阿雀,你先说吧。” “不了。” 青雀摇了摇头,茶褐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贴着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先说吧。” 她顿了顿。 “我的事……我们回去说。” 茧梦看着她。 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青梦花坊·二楼】 回到家,茧梦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白露的诊室,到那句“两个女孩子不可能有孩子”,到她脱口而出的“那不一样”,到她最后落荒而逃。 讲完之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把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搬开了一角。 讲出来,确实比憋在心里好受多了。 但青雀那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她一直沉默着。 坐在床边,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月光从窗外照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睡裙的吊带依旧滑落着,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那一小片锁骨,她却浑然不觉。 茧梦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睡前。 两人换好了睡衣,并肩躺在床上。 茧梦像往常一样,往她怀里靠了靠,想要把头枕在她的肩窝里——那是她们每晚的姿势,是“晚安”的仪式。 但今晚,青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夜风里: “阿梦。” 茧梦的动作停住。 “嗯?” “你……” 青雀顿了顿。 月光从窗外照入,落在她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有不舍,有心疼,有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 “一定要有个孩子吗?”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茧梦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青雀。 月光下,那双绿色的眼眸正望着她。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柔软的……心疼。 “阿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风从窗外吹入,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 远处,隐约传来若木亭方向的、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而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两个相爱的人,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看不见的深渊。 “阿雀。” 茧梦的声音很轻,在这被月光浸润的卧室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我惹麻烦了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挂在唇角,却没能抵达眼底,粉色的眼眸里,映着青雀那张纠结的脸,映着那些她说不出的话,映着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看不见的深渊。 “还是说——” 她顿了顿。 “你也觉得我很傻?” “一定要让两个女孩子自然生育一个孩子——这种事,本来就很傻吧。” “不,当然不是!” 青雀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她的手紧紧攥住茧梦的手,那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阿梦,我只是,只是……” 她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说? 说因为你是繁育令使,所以仙舟不允许你生孩子?说那些持明长老还在惦记你的力量, 那些仙舟高层、甚至连符玄都在担心——担心你诞下的孩子会是另一个繁育令使,担心那个孩子会不会也像你一样“有人性”, 担心一旦开了这个头,你会有怎样的连锁反应? 还是说——她去编一个理由,骗她? 青雀看着茧梦那双盛满温柔的粉色眼眸,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不出口……) (那些话,我一个都说不出口……) 茧梦看着她一脸的纠结,看着她那双微微发颤的绿色眼眸,看着她紧抿的唇角——那唇角抿得太用力,抿得发白。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青雀的眉心,那里正紧紧地颦着,颦出一道浅浅的、让人心疼的纹路。 她轻轻揉了揉,想把它揉开。 “我懂。”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夜风里。 “是我不懂事。” “我不该奢望一些不该有的东西,让你为难了……” “不……” 青雀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只会摸鱼、打牌、能偷懒就偷懒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茧梦的手,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是我没用……” 她轻声说。 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对自己的失望。 “不。” 茧梦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顿了顿。 “我知道。” “你不想当这个太卜的。” “但我的身份特殊,所以才需要你坐上这个你不喜欢的位置。”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青雀的手背,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你已经为了我,付出很多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青雀的脸,让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落在两人之间。那双粉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盛满了心疼,盛满了深深的、不需要言语的爱意。 “我也不该继续任性下去了。” 她轻声说。 “没事的。” “没事的……” 她伸出手,将青雀轻轻搂进怀里。 那怀抱很轻,很软,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的力量。 她让青雀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青雀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软了下来。 她靠在茧梦怀里,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花香和阳光的气息。那气息让人心安,让人想哭,让人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紧紧抱住茧梦,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茧梦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她的手继续拍着青雀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有节奏。 “有你,我就很幸福了。” 她轻声说。 “真的。” “有你,我就很幸福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回荡,消散在月光里。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若木亭方向的沙沙声若有若无。 远处,长乐天的最后一盏灯灭了。 而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两个人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彼此融进骨血里。 良久。 青雀的声音从茧梦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笨蛋。” 茧梦弯了弯唇角。 “嗯。” “我是笨蛋。” “你的笨蛋。” —— (急促的战地音乐响起,夹杂着遥远的爆破声) 女声: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男声:晚上好。 女声:欢迎收听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特别节目。首先为您介绍本期节目的主要内容: 男声:灾后历64年,反繁育联盟与虫群展开最终决战。战况空前惨烈,双方损失惨重。 女声:但曙光终现——联盟已成功击退虫群攻势,繁育女皇下落不明,银河迎来久违的和平曙光。 女声: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男声:灾后历64年3月9日,这个日子将被永远铭刻在每一个文明的历史记忆中。 女声:反繁育联盟与虫群的最终决战,于今日拂晓在天市星系外围打响,参战方包括星际和平公司、家族、反物质军团、巡海游侠——以及所有响应号召、并肩作战的银河儿女。 男声:据前线战报,战斗持续了整整十七个系统时。虫群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逐星天螳的箭矢贯穿了联盟的七道防线,铭痕蠹役的记忆侵蚀险些瓦解了舰队的协同作战意志。 女声:反物质军团以毁灭对抗毁灭,他们的战线崩溃了三次,重组了三次。家族的齐唱者们以声波为盾,守护着后方医疗舰队的每一艘船只。巡海游侠深入敌后,猎杀了十七只虫群领主。 男声:而星际和平公司的筑城者们,以琥珀纪累积的所有存护技术,筑起了最后的壁垒——在那道壁垒之后,是三千亿等待回家的难民。 女声:最终,在琥珀王势不可挡的重锤,以及同谐星神【希佩】的配合下,联盟将虫群的核心防线撕裂。逐星螳王重伤遁逃,铭痕蠹王失去与虫群的链接。虫群溃散。 男声:但——繁育女皇,不见踪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声:胜利的欢呼尚未平息,搜索行动已然展开。所有人都明白,只要女皇犹在,蝗灾便会卷土重来。 男声:(语气突变)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女声:(语气凝重)紧急新闻。 男声:星际和平公司深空探测阵列,于十分钟前捕捉到一组异常能量读数。 女声:能量源位于仙舟余烬星系边缘,靠近丰饶民曾活动的禁忌星域——寿瘟深渊。 男声:画面已传回总部。我们看到的,是逐星螳王残破的身躯,伫立于一道翠绿的光芒之前。 女声:那道翠绿的光芒,我们所有人都认识。 男声:丰饶星神——药师。 女声:而跪伏的逐星螳王身前,是繁育女皇。 男声:吞并,在瞬息之间完成。 女声:当翠绿与暗紫交融,当「赐福」与「增殖」合为一体—— 男声:新的王虫,诞生了。 女声:寿瘟蛴王。 男声:它不是繁育的虫,也不是丰饶的使徒。它是二者的子嗣,是「赐予你永恒的生命,再将你增殖为虫」的终极诅咒。 女声:所有丰饶命途的行者请注意。所有曾接受药师赐福的文明请注意。 男声:你们已被标记。 女声:所有丰饶建木,所有长寿种族,所有不灭的躯体——都将成为寿瘟蛴王的巢穴。 男声:据前线情报,首批寿瘟蛴已在三个丰饶民聚居星系出现。这些被虫化的丰饶行者仍然保留着赐福带来的不死之身——但那份不死,如今只为虫群服务。 女声:星际和平公司最高指挥部已发布一级红色预警。 男声:「反繁育联盟进入紧急状态。所有丰饶命途行者立即前往最近的存护壁垒接受筛查。任何赐福痕迹,都可能成为虫群的坐标。」 女声:「家族将开启静默颂唱,以同谐之力抵御寿瘟的侵蚀性增殖。」 男声:「巡海游侠已出发,目标:寿瘟蛴王。」 女声:「而反物质军团——他们只说了一句话:『毁灭,将毁灭这一切。』」 男声:胜利的喜悦,在五分钟内化为乌有。 女声:但请记住——我们曾击退过虫群。我们曾在绝境中并肩而立。 男声: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女声:本次播报到此结束。 男声:愿琥珀王的光辉,庇护每一个并肩作战的信徒。 女声:愿同谐的齐唱,指引我们穿越最黑暗的时刻。 男声:再见。 女声:再见。 (音乐渐强,随后突然被一阵诡异的虫鸣声切断) 第135章 IF: 拥抱(5) “什、什么?!” 茧梦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她的头低着,粉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旁边的青雀猛地站起! 那动作太突然,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吱——”声。 她双手撑在诊桌上,绿色的眼眸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白露,你是不是搞错了?!” “或者——号错脉了?!” “青雀太卜。” 白露端坐在诊桌后,小小的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她抬起眼眸,看向那个几乎要扑到桌上的女人,声音不紧不慢: “请你先坐下。” “还有,请保持安静。” 她顿了顿。 “这里是丹鼎司,有许多病人需要静养。” 青雀的呼吸一滞。 “抱、抱歉……” 她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坐下之后,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要掐指卜算——这是她遇到大事时的本能反应。 但手指刚掐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不行……) (不能算……) (万一算出来的……是坏的结果……) 她硬生生把那口气憋了回去,手也放了下来。 白露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明白,怀孕这种事,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孩子……多大了?” 茧梦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头依旧低着,看不到表情。 “两个月左右了。” 白露如实回答。然后,她终于没忍住,问出了那个困惑: “你们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她。 “太神奇了。” 白露自顾自地说下去,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按理来说,仙舟天人应该不具备这种能力啊。” 她看向茧梦。 “难道是茧梦小姐你的种族吗?” “可你的身体,我刚刚检查的时候,明明就是个普通人类啊。” “嗯。” 茧梦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谢白露大夫。” 她站起身。 “我们不多叨扰了。” “突然得知这件事……我们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她拉起还没缓过来的青雀,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诶——!” 白露在后面喊: “记得定时来我这检查啊——!” 没有人回应她。 “阿梦——” “阿梦,你冷静点——” “别着急,你听我说——” 青雀被茧梦拉着,跌跌撞撞地走在长乐天的石板路上。 茧梦走在前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她的手紧紧攥着青雀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看不出任何节奏——只是机械地、僵硬地晃动。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青雀能感觉到——从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从那微微发颤的指尖上,从那急促得不像正常的呼吸上。 “阿梦,你听我说啊——” 青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哀求。 但茧梦依旧没有回话。 她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 更紧了。 青雀看着她那道僵硬的背影,看着那些微微发颤的粉色发丝,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的指节,已经泛白,白得像纸。 她终于认命般地闭上了嘴。 任由茧梦拉着,一路走回那幢青砖白瓦的二层小楼。 “茧——” 黑塔fufu正在店里看店,看到茧梦和青雀回来,刚想打个招呼—— “fufu你先看店!” 青雀打断了她。 “我和阿梦有事要聊哈。” “啊?噢噢……” 黑塔fufu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青雀被茧梦连拖带拽地带上了楼,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发生什么事了?) (茧梦女士的脸色好难看……) 直到回到楼上,茧梦才终于松开手。 那动作很突然,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青雀的手腕被松开,上面已经留下一道红痕。 茧梦往椅子上一坐,双手颤抖着捧起桌子上的杯子。 杯子里有半杯水。 她捧着那杯子,手抖得厉害,半杯水硬生生被她摇出来一半,洒在桌子上,顺着桌沿滴落。 “阿梦!” 青雀心疼地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你看看我——” 她把茧梦的脸捧起来,强迫她直视自己。 “看看我好吗?” “不要这样……” 茧梦的眼神空洞。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没有焦距,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样任由青雀捧着自己的脸,目光穿过青雀,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虚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气音。 “不,你不明白……” “青雀,你不明白……” 她抬起手,想要抱住自己。 但她的手被青雀握着,挣不开。 青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不行……) (不能让她这样下去……) 她松开手,不再强迫茧梦看自己。而是张开双臂,将那个颤抖的、冰冷的、快要碎掉的人,轻轻抱进怀里。 “阿梦。” 她的下巴抵在茧梦的发顶,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只是个噩梦而已。” 茧梦没有说话。 她只是蜷缩在青雀怀里,双臂紧紧环住自己,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她的脸埋在青雀的肩窝里,看不见表情,只有那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濒死的挣扎。 青雀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 一下。 温柔而有节奏。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落在两人身上,将那道紧紧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但那份温暖,似乎无法触及茧梦。 她依旧在颤抖。 依旧在蜷缩。 依旧在用那双空洞的、没有光的眼眸,望着某个青雀看不见的地方。 事情,起源于今天凌晨。 青雀本来睡得正香。 她蜷缩在被窝里,茶褐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睡裙的吊带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 呼吸均匀,唇角微微弯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然后—— “咔。”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青雀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向身边摸去—— 什么都没有摸到。 空的。 凉的。 没有人。 青雀的眼睛猛地睁开! 瞌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翻身坐起,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视——床的另一半空空荡荡,被子掀开一角,余温早已散尽。 “阿梦?!” 她跳下床,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的灯亮着。 刺眼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缝隙。 青雀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茧梦坐在餐桌前。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粉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发梢几乎要垂到地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眶下是两团深深的、青紫色的黑眼圈——那完全不是白天的样子,完全不是那个在花店里温柔笑着的女人。 她的右手,正握着一个药瓶。 左手的杯子里,装着半杯水。 如果青雀没有过来—— 如果她晚醒哪怕一分钟—— 那药,大概已经被她吃下去了。 青雀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伸手,一把夺过茧梦手中的药瓶。 低头一看—— 安眠药。 三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的手紧紧攥住那个药瓶,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然后,她把药瓶放下。 她拉着茧梦,回到卧室,在床上坐好。 两人面对面。 沉默。 良久。 青雀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孩子?” 茧梦低着头,沉默了一秒。 “……对。” “噩梦?” “……对。” “失眠?” “……对。” “不想让我担心?” “……对。” 青雀的呼吸微微一滞。 “信息素?” 茧梦的头埋得更低了。 “……对。” “你因为之前孩子的事,一直做噩梦,失眠,夜里偷偷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青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为了不让我担心,用信息素把自己伪装成一副正常的样子——” “来骗我?!” 最后那三个字,终于带上了情绪。 那是心疼,是愤怒,是自责,是无数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质问。 茧梦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粉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微微颤抖的脖颈。 沉默。 良久。 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 “……对。” 青雀指着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着的、苍白的、颤抖着的女人。 看着她那深深的黑眼圈,看着她那干裂的嘴唇,看着她那双藏在发丝后的、不知道盛着多少恐惧和绝望的眼眸—— (你——) 她想说什么。 想骂她。 想质问她为什么瞒着自己,为什么一个人扛着,为什么宁愿偷偷吃安眠药也不肯告诉她。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缓缓放下手,坐回茧梦身边。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茧梦那双冰凉的手。“跟我说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的噩梦。” —— “嘀——已开启泛语言翻译器。” (阴森而宏大的进行曲响起,背景音中是无数虫翅振动的共鸣,节奏如同整齐划一的甲足踏步) 虫声(复调齐鸣):这里是繁育王庭官方宣告—— 虫声(独鸣):全体虫裔,聆听母皇的旨意。 群虫齐颂:妄育历67年,王庭的光辉照耀万界! 虫声:今日宣告,向所有仍在负隅顽抗的伪神余孽,向所有尚未归化的愚钝生灵,宣告王庭的无上战果。 虫声:灾后历已成为过去。自母皇登临「繁育」神位,万虫归一之日,即为妄育历元年。如今,已是妄育历67年。 虫声:反繁育联盟——这个由伪神信徒拼凑的脆弱同盟——已于本周期内被王庭彻底冲散。星际和平公司的残部,那些「存护」的狂热信徒,已如惊惶的蠹虫般退守至伪神「存护」的琥珀脚边,苟延残喘。 虫声:至于伪神「毁灭」麾下的反物质军团?可笑。纳努克的绝灭大君已去其四,余者皆身负重创,蜷缩于虚空的裂隙中舔舐伤口。毁灭的火焰,在王庭的虫潮面前,不过是将熄的残烛。 虫声:而「同谐」的家族——他们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伪神希佩已然陨落,其命途已被母皇吞并。我们与同谐诞下的王虫,齐唱蝉王,已于日前登临星神之位。大部分同谐行者已自愿转化为齐唱拟蝉,如今,他们的歌声只为歌颂母皇而响起。 虫声:至此,繁育王庭已拥有四名真正的星神: 群虫齐颂:繁育母神,万虫之母,万界之皇——妄育虫皇! 虫声:记忆命途的执掌者,蛀蚀万古的见证者——铭痕蠹王! 虫声:丰饶命途的继承者,赐尔等永生之灾的赐福者——寿瘟蛴皇! 虫声:同谐命途的归一者,万虫齐唱的指挥者——齐唱蝉王! 虫声(略微停顿):至于「巡猎」—— 虫声:逐星螳王,母皇最锋利的猎刃。因伪神「岚」至今仍在逃窜,藏匿于未知的维度缝隙,致使螳王虽具王座之实,尚未登临完整的星神位格。但无需担忧,无论其躲藏于何地,逐星天螳所属必将找到祂的藏身之地。 虫声:(语气陡然昂扬)现在——插播母皇最新神谕。 群虫齐颂:聆听!聆听!聆听母皇的旨意! 虫声:妄育虫皇,万界之母,已指明王庭的下一个目标—— 虫声:伪神「欢愉」,阿哈。 虫声:这个以「笑」为名的伪神,自以为能置身事外,自以为能以荒诞嘲弄一切。但母皇宣告:欢愉,亦将成为王庭的养料。 虫声:笑吧,阿哈。尽管笑。因为当王庭的虫潮淹没你的剧场,当你的「欢愉」被吞并为王庭的第六道命途—— 群虫齐颂:那将是你最后一次发笑! 虫声:所有虫裔听令。 虫声:所有王座听召。 虫声:所有新生王虫,准备接受命途的洗礼。 虫声:妄育虫皇,万虫之母,万界之皇,以她的意志指引我们—— 群虫齐颂:吞并万途,归一繁育! 虫声:占领整个宇宙! 群虫齐颂:占领整个宇宙! 虫声:让每一个星系—— 群虫齐颂:皆为虫巢! 虫声:让每一个命途—— 群虫齐颂:皆为母皇的养料! (虫鸣声达到高潮,随后骤然收束,只余一只孤虫的低语) 虫声:宣告完毕。所有虫裔,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诡异的静谧,随后是一声轻微的甲壳摩擦声,宣告结束) 要有笑声! 妄育历67年·欢愉战线 兆亿虫群自虚空中涌现。 它们的甲壳折射着幽暗的星辉,它们的复眼倒映着无数濒死的世界。 这是繁育王庭的征伐大军,曾经击溃反物质军团、吞并同谐家族、令仙舟联盟化为虫巢的无敌洪流。 如今,它们停在一条边界之前,一条泾渭分明的河横立于宇宙之前。 齐唱蝉王立于阵前。 它以同谐的权能聆听万物的韵律,此刻却皱起了——某种近似于眉头的部位。 因为那道边界上没有防御工事,没有毁灭陷阱,甚至没有任何星神级别的能量屏障。 只有一块告示牌。 「欢愉景区·暂停售票」 「因星神外出取材,今日闭馆」 「如需拜访,请至隔壁黑大帅处排队取号」 「——阿哈 留」 (PS:阿哈可太喜欢阿基维利给虚无取的这个名字了。) “……外出取材?” 寿瘟蛴皇蠕动上前,翠绿光芒在它的甲壳上流转,它试图感应这块告示牌的“生命”——哪怕是微弱的、残留的意识,但告示牌只是一块木头。 一块会说话的木头。 “请勿撕扯。” 告示牌突然开口,语调欢快得像是在背诵某种安全须知, “撕扯无效。撕扯将被记录在案并影响您的欢愉信用评级。” 逐星螳王皱起眉头,磨砺着锋刃,它上前一步。 告示牌补充道: “开玩笑的,根本没有信用评级,但你真的要撕一块会说话的牌子吗?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阿哈正在看着你哦。” 逐星螳王僵在原地。 “够了。” 铭痕蠹王发出低沉的声音,记忆命途的权能在它周身涌动, “这块牌子上没有任何信息留存,它只是……一块木头,阿哈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里?”齐唱蝉王问。 没有人能回答。 与此同时,阿哈坐在一艘透明的飞船上。飞船的形状是一只巨大的——等一下,那是—— 一只巨大的虫子。 准确地说,是一只完美复刻的繁育王庭后勤工虫,比例放大了一万倍。 它的腹部被改造成了全景观察舱,它的触角被改装成全向信号接收器,它的复眼此刻正对准一个方向—— 繁育王庭的后勤补给线。 “观众朋友们!” 阿哈对着虚空直播——尽管没有任何观众,因为它就是唯一的观众兼主播兼摄像兼灯光兼道具兼场务兼茶水—— “欢迎收看本期《阿哈去哪儿》!今天我们要探访的景点是——繁育王庭的后勤补给线!看啊,多么整齐!多么有序!多么——” 它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 补给线上,兆亿工虫正在向那被阿哈随手画出的欢愉边境输送养分,每一只工虫都精确地执行着指令,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粒养分都被精准计算—— 然后,所有工虫同时停下了。 它们的甲壳上,同时浮现出一行荧光字: 「您已被选为本年度最佳搬运工」 「请领取您的奖品:一只会跳舞的阿哈分身」 工虫们茫然地抬起头,每一只工虫面前,都出现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迷你阿哈。 那些迷你阿哈开始跳踢踏舞。 工虫甲试图无视这个荒谬的场景,继续执行搬运任务。 但一只迷你阿哈跳到了它的触角上,开始唱歌: 啦啦啦你被耍了啦啦啦你还在搬运啦啦啦但你搬运的其实是阿哈昨天吃剩的果核啦啦啦。 工虫乙试图拍死那只唱歌的迷你阿哈——然后发现它拍碎的是一团空气,而空气重新凝聚成两只迷你阿哈,一起唱: 啦啦啦你拍不死啦啦啦啦你只会生出更多的我们啦。 后勤补给线,瘫痪。 “我听到了无数个声音。” 齐唱蝉王站在欢愉边境,它的同谐权能扩散至极限, “它们都在笑。但每一个都是假的,吵得我头疼。” “我赐福了这片空间。” 寿瘟蛴皇的翠绿光芒笼罩着前方的虚空, “可,我没让它长蘑菇啊?” 虚空中,确实长出了一圈色彩斑斓的蘑菇,蘑菇们开始合唱: “阿哈不在家~阿哈去玩耍~你们四个大傻瓜~对着蘑菇干瞪眼呀~” 铭痕蠹王愤怒地释放权能,蘑菇们被从存在中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原地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蘑菇。 蘑菇上贴着一张纸条: 「抹除成功,作为奖励,您获得了这只蘑菇的升级版,不客气。」 铭痕蠹王沉默了。 逐星螳王终于忍无可忍,它以巡猎的速度撕裂虚空,循着某个它确信是阿哈气息的方向冲刺—— 然后撞在了一面镜子上。 镜子里,是一只同样前爪捂脸、同样撞得晕头转向的逐星螳王。 “疼吗?”镜子里的螳王问。 “……疼。” “那就对了。因为——” 镜子碎裂。 无数片碎镜中,同时浮现出阿哈的面具,每一个面具都在笑,每一个笑容都一模一样,每一个笑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你撞的是你自己呀!” 万镜齐声。 逐星螳王第一次理解了“绝望”这个词的含义。 妄育虫皇端坐于王庭深处。 四王虫的影像悬浮于她面前,每一个都低着头。 “你们四个,” 妄育虫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率领兆亿虫群,至今未能找到阿哈?” 齐唱蝉王颤抖着开口: “母皇,他……他不按常理出牌。” 寿瘟蛴皇委屈地补充:“我赐福了他,他长出蘑菇。” 铭痕蠹王羞愧地补充: “我抹除他,他长出更大的蘑菇。” 逐星螳王沉默。 “……阿哈此刻在何处?” 四王虫沉默。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 “在这儿呢,亲爱的~” 阿哈从虚空中探出半个面具,然后是整个面具,然后是无数个面具。 然后那些面具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马戏团帐篷?不对,是一个剧场?也不对,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妄育虫皇自己。 “你派出去的四个小朋友太可爱了,” 阿哈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 “阿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朵小红花,你要不要看看?” 画面切换。 四王虫的头顶,确实各自别着一朵小红花。 小红花们正在唱歌。 “世上只有阿哈好~没被吞并的星神像块宝~” 妄育虫皇的复眼眯了起来——如果虫族有“眯”这个动作的话。 “阿哈,” 她说, “你逃不掉的,欢愉终将被吞并,你终将成为王庭的养料。” “对对对,” 阿哈真诚地点头, “吞并吞并,养料养料,不过在那之前——” 虚空裂开。 兆亿只迷你阿哈从裂缝中涌出,每一只都拿着一面小镜子,它们涌向四王虫,涌向王庭的每一个角落,涌向妄育虫皇本人。 “送你们一个永恒的课题——” 迷你阿哈们齐声高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镜子的反射中折射而来: “你们到底是在追阿哈,还是在追自己的影子呀?” 妄育历67年,欢愉战线。 兆亿虫群仍然停留在边境。 它们已经被镜子包围了三天。每一面镜子里都是它们自己。 那些迷你阿哈每天换不同的歌,今天唱的是《虫儿飞》,昨天唱的是《我们都是好孩子》,前天唱的是某种听上去像是用虫族语言翻译过来的rap。 工虫们的甲壳上贴满了贴纸。 “阿哈粉丝后援会。” “我也被耍了,你呢?” “已阅,速归。” “笑一个,虽然你没有脸。” 四王虫站在原地。 逐星螳王的镜子里,那个镜像的自己仍然在问:“疼吗?”它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寿瘟蛴皇周围长满了蘑菇,它已经放弃了赐福,但蘑菇们仍然在生长,仍然在唱歌,仍然在嘲笑它。 铭痕蠹王已经停止了抹除。 因为每一次抹除,只会让升级版的蘑菇出现,现在它面对的是一只巨大的蘑菇王,那只蘑菇王戴着一顶小小的皇冠,皇冠上写着“恭喜你,你养成了稀有品种”。 齐唱蝉王试图用同谐之力让所有迷你阿哈齐唱同一首歌——然后它们确实齐唱了,齐唱的是一首名为《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不是阿哈骗你的阿哈的话我们也不听》的歌。 妄育虫皇端坐于王庭深处。 她没有再发布命令。 因为她的面前,也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不是她自己,而是阿哈的面具,面具一直在笑。 与此同时,某面镜子的倒影中。 一道箭矢的残影一闪而过。 那是巡猎的气息。 但没有任何虫族注意到。 因为它们都在忙着照镜子。 第137章 IF: 拥抱(7)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曾经气氛温馨的车厢,此刻却被一种凝重的寂静完全笼罩。 暖色的灯光依旧从穹顶洒落,茶几上还摆着姬子没喝完的半杯咖啡,那盆绿萝依旧在窗边舒展着叶片——一切如常。 但坐在长桌周围的那些身影,让这份“如常”变得无比诡异。 数十道身影,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凑到一起的身影,此刻正围坐在那张临时加长的会议桌旁。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丹恒抱臂倚在窗边,三月七难得没有叽叽喳喳,而是安静地坐在姬子身旁,粉蓝色的眼眸时不时瞟向那些“大人物”。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不知在想什么。 公司的高层——钻石坐在长桌一侧,身后站着几位石心十人的成员。 托帕和砂金也在其中,前者面色如常,后者依旧把玩着那枚金色的砝码,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仔细看看的话很明显笑的有些勉强。 天才俱乐部的天才——黑塔的本体难得亲自到场,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这种场合真无聊”。 阮·梅坐在她身旁,素色的长裙一尘不染,墨绿色的眼眸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巡海游侠的代表——几个衣着各异的游侠散坐在各处,有的擦拭武器,有的闭目养神,但每个人周身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杀伐之气。 与星穹列车熟识的那几位没来,应该是抽不开身。 均衡的仲裁官端坐在长桌一端,身形隐在宽大的袍服中,看不清面容。 还有其他势力的代表——虚无的自灭者黄泉,纯美骑士团的骑士银枝,还有一些别的平日里水火不容的存在,此刻却奇迹般共处一室。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偶尔有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张力,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直到—— 一面镜子,凭空出现。 那镜子约有一人高,边框古朴,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它就那样突兀地浮现在车厢中央。 一只手,从镜中探出。 那手修长有力,握着一张几乎破碎的苍蓝色长弓。 弓身布满裂痕,像是被某种巨力反复撕扯过,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无数场惨烈的厮杀。 弓弦黯淡,却依旧绷紧,固执地维持着完整的形态——仿佛只要持弓之人还站着,这弓就永远不会彻底碎裂。 然后,他从镜中走出。 身形颀长,肩背如松。 明明在虫潮中厮杀了不知多少年——那些裂痕,那些伤口,那些几乎将他吞噬的虫群——但他身上没有任何狼狈。 或者说,狼狈早已凝固成了他的一部分,如同伤疤,如同勋章,如同不可磨灭的烙印。 他穿着残破的玄色劲装。衣摆被撕成碎片,如同流苏般垂落。 露出的手臂上缠满了白色的布条,布条下隐约可见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他的血?还是虫血?分不清。或许两者都有。 灰白色的长发束起,垂在身后,发梢沾着些许早已凝固的、不知来自何方的尘埃。 他抬起眼眸。 那是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湖,又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空。但那眼眸深处,藏着无数场厮杀、无数次拉弓、无数次目睹世界被虫群吞噬后的、无法言说的沧桑。 他看向长桌上的众人。 那目光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熟悉的陌生人。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又或者说,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那无数年的厮杀磨平了。 “久等了,诸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却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清晰无比。 “不久。” 星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份凝重的寂静。 她站在长桌另一端,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那笑容依旧是她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 “毕竟没你这会议也开不起来。” 她抬手,指向长桌旁一个空位。 “坐吧,你不是最后一个,还有别人没到。” 岚微微颔首,收起了那张破碎的长弓,迈步走向那个位置。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列车的车厢,而是战场上的焦土。 他坐下,目光在长桌上扫过。 落在丹恒身上时,微微顿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复杂,但很快移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流萤身上。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停住了。 流萤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角落,银色的短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便服,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 察觉到那道目光,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目光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像是在看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般的存在。 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她向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岚的视线。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容。 “岚哥,兄弟妻不可欺哈。” 岚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阿基维利”,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里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 然后,他没有反驳。 只是收回目光,闭上眼,闭目养神。 会议桌上,众人看到岚这般动作之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提前知道会有星神参加——开拓者阿基维利已经回归,巡猎岚亲自到场,听说欢愉阿哈和毁灭纳努克也会来——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毕竟,星神啊。 那可是漫步深空星海之中的神秘存在,是执掌命途的至高存在,平日里只能在传说中听到的名字,此刻就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能不紧张吗? 就在这时—— “哦~我的阿基维利——!!!” 一道夸张的、嬉皮笑脸的声音,从车厢入口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下一秒,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一把搂住了星的肩膀! 那张脸——如果那能被称为脸的话——带着一张诡异的面具,面具上的表情在不断变化,时而大笑,时而哭泣,时而愤怒,时而平静。 他的身形也在不断变幻,时而高大,时而矮小,时而修长,时而臃肿。 阿哈。 欢愉星神,假面愚者的信仰,全宇宙最不可预测的存在。 祂一把搂住星,那动作亲昵得像是在搂自家兄弟。 “哦,我的阿基维利——!” 祂的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委屈。 “你那个小妈妈——她馋我的身子!” 星的嘴角抽了抽。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父子关系破坏我们之间的兄弟感情——” 阿哈的声音更加委屈了。 “我怕是已经从了她了!”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星身上。 星面无表情。 她抬起手,从身后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帕姆常用的小扫帚。 下一秒—— “啪!” 扫帚精准地拍在阿哈头上! “进去。” 星指了指脚边的垃圾桶。 阿哈愣了一下,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笑得直打滚,但还真就乖乖钻进了那个垃圾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的表情还在不断变幻。 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祂嘴里。 那是一个奶嘴。 阿哈含着奶嘴,眨巴眨巴眼,不说话了。 “人齐了你再出来。” 星面无表情地说。 车厢里的众人:“……” (这位……真的是阿基维利吗?) (怎么感觉……比阿哈还不正常?) 就在这时—— 毁灭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那气息冰冷,暴戾,带着吞噬一切的毁灭意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一些实力较弱的存在,脸色瞬间苍白!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纳努克。 毁灭星神,宇宙中最危险的存在之一。 祂的身形高大,周身萦绕着暗金色的、如同血液般粘稠的能量,那双金色的眼眸冰冷如铁,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他们是否值得被毁灭。 车厢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到极点! 然后—— “该洗澡了哈。” 星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没心没肺的调子。 她挥了挥手,驱散了那满满的毁灭气息。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味这么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哈在垃圾桶里笑得直打滚,垃圾桶都被祂滚得转了好几圈。 星的眉头跳了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杯姬子特制的咖啡——直接投喂进阿哈嘴里。 “咕噜——” 阿哈咽了下去。 效果拔群。 祂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安静了。 那努克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祂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长桌旁,在岚对面的位置坐下。 沉默。 依旧是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那么紧绷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星看了看时间,又看了会议桌上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不等了。” 她说。 “就这样吧,既然迷思还是不愿意现身,那就咱们来聊吧。”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到了黑塔身上。 “黑塔女士,麻烦你来吧。” “行吧。” 黑塔站起身,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终于轮到我了”的淡然,她抬起手,唤出一面光屏。 光屏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信息——数据、图表、分析报告、推演结果。那些信息如同瀑布般滚动,每一秒都在刷新。 “目前已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塔的声音清冷,带着天才俱乐部成员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繁育王庭的女皇,如今的繁育星神,是在67年前,在罗浮仙舟完成了登神。” 她顿了顿,目光隐晦地看了看岚。 岚没有反应。 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 “自那之后,她就挟持着罗浮仙舟失去了踪影,再度归来时——” 黑塔的声音沉了沉。 “就是她携带着虫群,已经吞噬了‘记忆’命途的消息传出。” 车厢里,一阵骚动。 “记忆”命途——浮黎执掌的命途。如果真的被吞噬…… 黑塔没有理会那些骚动,继续说下去: “与她登神的同时,我们发现宇宙间的力量体系,被一种力量强行撼动了。” 她顿了顿。 “而这一现象,也直接导致了一种现象——” 光屏上,数据飞速滚动。 “命途与人的绑定,被大幅度削弱了。” “换言之——” 黑塔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只要我们现在想,就随时可以脱离原本的命途。” “哪怕是星神,也是如此。”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脱离命途? 对于命途行者来说,命途就是力量来源,脱离命途,意味着放弃力量。 但对于星神来说—— 命途,就是存在本身。 脱离了命途的星神,还是星神吗? “机器头已经分析了67年了。” 黑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连个动静都没有,我们大抵可以先把机器头当个挂件放着了。” 她顿了顿。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要不是这股莫名的力量冲击,我们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星神以凡人的姿态,与我们坐在一起讨论问题。” 她的目光在岚、纳努克、以及那个还在垃圾桶里昏迷的阿哈身上扫过。 “但就以目前的形式来看,这股力量大概率——不,绝对来源于那个小丫头。”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搞来的这么特殊的力量,但还是警惕一些的好。”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谁都不知道,那力量她到底还会不会有别的用处。”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 “我……我补充一下吧。”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流萤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银色的短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那眼眸里,盛满了紧张,还有一丝……视死如归的决心。 “我、我是代表‘终末’命途发言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我,我——” “流萤。” 星的声音响起,温和而坚定。 她走到流萤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紧张。没事的。” “放轻松。” 流萤抬起头,看向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鼓励,盛满了信任,盛满了无需言语的……支持。 她深吸一口气。 “嗯。” 她转过身,面向会议桌上的众人。 这一次,她的声音平稳了许多: “她身上的这股力量,来源于世界之外。” “换言之——” 她顿了顿。 “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 车厢里,又是一阵骚动。 世界之外? 那是什么概念? “艾利欧说——” 流萤的声音更稳了。 “现在整个宇宙已经完全乱了。它甚至感觉不到‘末王’的存在了。” “这就是‘终末’命途的现状了。” 她低下头。 “很抱歉,我们现在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嗯。” 星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另一位代表。 “均衡那边怎么说的?” 一位身着袍服的仲裁官起身,微微欠身: “我们并没有什么线索。也不比当下的诸位知道得更多。” 祂顿了顿。 “但祂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晰——祂会全力配合作战。” “那,存护” 星的目光落在钻石身上。 钻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琥珀王自上次一战后深受重伤,已陷入沉睡。” “祂在沉睡前,要存护所属——全力配合开拓。” “呆子还挺义气。” 垃圾桶里,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嘟囔。 阿哈翻了个身,继续装晕。 星没理祂,目光移向了纳努克。 “纳努克。”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表个态吗?”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毁灭星神身上。 纳努克沉默着。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毁灭的本能,对虫群的憎恨,对眼前这个“阿基维利”的复杂态度,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深藏的情感。 良久。 祂开口。 低沉的声音,如同远古的雷鸣: “……我。” “配合。”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星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岚。 “岚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我们需要你说说你的情况,你是怎么摆脱繁育的侵蚀的?” 第138章 IF: 拥抱(8) 那其实不该被称为一场噩梦。 对任何人来说,那都不该是——它太过真实,太过漫长,太过沉重。沉重到“噩梦”这个词,根本无法承载它的万分之一。 只是对如今的我来说,那的确就是一场噩梦。 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正在发生的、将我一点点吞噬的噩梦。 梦里的我,看到了来自我的终末。 也看到了她们的终末。 为了拒绝孤独——那个从出生起就如影随形、如同诅咒般缠绕着我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束手无策的我,最终还是拥抱了“繁育”。 我以为那是答案。 我以为那是出路。 我变成了半人半虫的丑陋模样。 也许是我对自己的不认同吧——哪怕变成了这副样子,哪怕我已经接受了“繁育”的力量,那该死的失熵症,依旧在困扰着我。 虽然我不会因此而死亡。 但我也要时刻承受着身体一点点消失的痛苦。 那痛苦很轻,很慢,如同温水煮蛙。 今天消失的是指尖的一小块皮肤,明天是手臂上的一丝纹路,后天是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片段。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什么,也不知道消失之后,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 但没事。 我的孩子们能活下去了。 这就够了。 本来,我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我面临了与初代虫皇相同的境遇。 是了。 我该想到的。 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其代价。 我拥抱了“繁育”,也就应该承受拥抱它的结果。 只是—— 我死了,她们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闪过,如同一道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 我想找到答案。 但时间不允许我去想了。 存护的巨锤,已然落下。 曾经的虫皇抗下了三锤,但如今被瓜分完的繁育,哪还用三锤? 一锤,就已经把我从星神的位格上,砸下去了。 那巨锤从天而降,裹挟着琥珀王亿万年来积蓄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力量。 它砸在我身上,砸在我的神格上,砸在那条我曾经致力于打破后来又费尽心力攀爬上去的“繁育”命途上—— 轰——!!!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踩碎的蚂蚁。 神格碎裂。 命途断裂。 我从星神的王座上,跌落凡尘。 意外的是,不怎么痛诶。 也可能是……疼习惯了吧。 失去了星神的位格,我好像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那些被命途裹挟、变得单一的“神性”情绪,如同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属于“人”的情感—— 恐惧,悲伤,不甘,还有那最深的、最原始的、最无法控制的…… 孤独。 孤独的窒息感,疯狂地缠绕着我。 它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触手,将我紧紧勒住,绞紧,绞得我喘不过气来。 它要把我绞杀在这颗我陨落的星球上,让我和那些被我吞噬的、被我遗忘的、被我抛弃的过往一起,永远沉睡在这里。 我本以为我会就这么死去。 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死在这颗无名的星球上。 但—— 那辆熟悉的星光,驶过来了。 星穹列车。 那列承载着我最多回忆的列车,那列我曾经以为是“家”的列车,那列如今载着我最熟悉却也最陌生的人们的列车,正缓缓降落在我的陨落之地。 车门打开。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车厢里走出。 姬子。她的红发在风中轻轻拂动,手里没有端着那杯永远温热的咖啡。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瓦尔特。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用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像是在判断“这具残骸还有没有威胁”的目光。 三月七。那个曾经总是叽叽喳喳、拉着我拍照的粉发少女,此刻站在姬子身后,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我熟悉的笑意。她看着我,嘴唇抿得很紧,什么都没说。 丹恒。他抱着手臂,倚在列车门口,那双总是沉默的、藏着无数心事的眼眸,此刻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还有—— 星。 不,或许现在该叫她阿基维利了。 她站在最前面,银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拂动,琥珀色的眼眸俯视着我——那双曾经盛满依赖、盛满撒娇、盛满“妈妈妈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凉薄的、高高在上的、属于星神的平静。 是她发起了这场陨神之战。 是她带领着这些人,这些神,来终结我。 他们来做什么? 是来见我最后一面,还是来看看我死没死透? 我看向他们的眼睛。 那双双曾经盛满温暖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凉薄。 如同冬日里的冰湖,没有一丝温度。 (……应该是后者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怪他们。 这是我应得的。 走错了路,做错了选择,就该接受惩罚。 可是—— 命运好像也没给我别的选择啊。 这句话在我心里轻轻响起,如同一声叹息,消散在风中。 他们走了。 一个接一个,转身,离开,消失在那列星光的车厢里,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再多看我一眼。 那道曾经向我敞开的车门,缓缓合上。 列车启动,升空,消失在星海尽头。只留下我一个人,躺在这颗无名的、冰冷的星球上,等死。 然后—— 一抹萤火,留了下来。 那光芒微弱,却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我挣扎着抬起头,用那双已经被血模糊了的、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努力辨认那道身影。 银色的短发。 琉璃色的眼眸。 流萤。 她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凉薄,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向我扔了什么。 东西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落在我身边。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那触感,好熟悉。 是什么? 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熟悉? 算了,不想了。 我快要死了吗?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那些曾经清晰的面孔,那些曾经温暖的回忆,那些曾经以为可以永远拥有的东西,都在一点点消散。 可是——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我最后的意识里疯狂回荡。 如果我只是想活着——只是想活着,想让我的孩子们活着,想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找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如果连这都不可以—— 那么,尘风,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 那个男人,那个用自己的一切换我活下来的男人,他给了我希望,给了我以为可以拥有的一切,给了我对“活着”的渴望——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还是要死。 死在自己女儿手里。 算了。 死就死了吧。 死在女儿手里,总比死在一个石头手里,要好的多。 我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黑暗。 然后—— 我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肚子里……好像还有只虫子。) (是怀孕了吗?) 我的意识猛地一颤。 什么? (一起杀了吧。) (只是只虫子而已。) 不。 不——!!! 我猛地睁开眼! 那双已经被血模糊了的、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拼命地睁大! 我的身体剧烈挣扎,想要站起来,想要扑过去,想要护住那个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小小的生命! 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 我想喊,想尖叫,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她——告诉那我曾经称之为“家人”的人——这孩子什么都没做错!她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她不应该因为我而——! 但我的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嘶哑的、如同野兽般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旷的星球上回荡,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哀嚎,又像是被世界抛弃后最后的悲鸣。 我伸出手。 那只已经半虫化的、丑陋的、布满裂痕的手,拼命地向前伸,想要抓住什么,想要保护什么,想要阻止什么—— 但我的手,什么都够不到。 那抹萤火越来越亮了。 它向我飘来。 向我,和我的孩子。 莹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我的脸,照亮了我那双盛满绝望与哀求的粉色眼眸,照亮了我那早已破碎的、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身体。 也照亮了那道持剑的身影。 流萤站在我面前。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俯视着我。 里面,依旧是那种我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但此刻,在那复杂的情绪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像是最后的犹豫,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深藏的疼痛。 我没有时间去看懂了。 我只是拼命地蜷缩起身体,用自己残破的、丑陋的、已经没有任何力量的身躯,护住自己的腹部—— 护住那个小小的、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生命。 不要…… 我在心里无声地嘶喊。 求求你…… 不要伤害她…… 她是无辜的…… 她是……我的孩子啊…… 最后的意识里,我只看到那道莹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这就是我的噩梦,一场未来的幻影,出于另一个我给我展示的未来一隅。 这也不是噩梦,因为我现在的生活才是一场被编织好的幻梦。 第139章 IF: 拥抱(9) 我没问她是怎么得知的。 我也没问她是怎么诞生的。 那股强烈的情绪撕咬着我的全身——像无数只饥饿的虫,从我体内最深处涌出,啃噬着我的血肉、我的骨骼、我的灵魂。 它们撕咬得太用力了,用力到我无法开口,用力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我只能颤抖。 只能蜷缩。 只能任由那些情绪将我一点一点撕碎。 然后—— 她俯下身。 把我抱进了怀里。 那个怀抱是温暖的。 与之前那道要毁伤一切的、莹绿色的、毁灭性的火焰不同——那是流萤的光,是终结的光,是让我粉身碎骨的光。 但这个是温暖的。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我早已忘记的、属于“家”的温度。 她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毒蛇吐出的、甜腻得让人沉醉的信子。 “来吧,茧梦。” 她说。 “难道还会有比自己更爱你的人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更紧地搂住。 “他们都只想着自己。” “你以为你无私奉献,把自己的一切都掏给他们,他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比任何嘲讽都更锋利。 “可笑啊。” “最后还不是留下你一个人?” 我的身体剧烈一颤。 “说不定——”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恶意的、甜腻的笑意。 “他们根本就没把你当人呢。” “毕竟——” 她顿了顿。 “你只是一只丑陋的虫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我耳边炸开,如同千万只虫翅同时震颤。 我想反驳。 想推开她。 想说“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是这样的,青雀不是这样的,星不是这样的,流萤不是这样的——” 但我动不了。 她的怀抱好温暖。 “来吧。”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催眠般的魔力。 “分裂吧。” “增殖吧。” “相信我。” “相信你自己。” 她的手臂收紧了,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 “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爱你。” “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不想放弃你。” “没有人——” “没有人!” 那三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砸在我破碎的心上。 (……没有人吗?) (真的……没有人吗?) 但有一个声音,在我心里最深处,微弱地响起: 但这不是我要的“繁育”。 这不是。 我挣扎着开口,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自己做出的决定……不应该让他人承受代价……” “我不能因为自己想活着……就去剥夺他人的生命……” “这不对……” 她停下了笑。 低头看向我。 那双与我如出一辙的粉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但她没有心软。 她伸出手,捧住我的脸,逼迫我看向她。 那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所以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那重要吗?” “我的小茧梦啊——” 她凑得更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那张破碎的脸。 “看看你可怜的女儿们吧。” “她们在消失啊。” “她们在因为失熵症——消失啊。” 我的呼吸一滞。 “甚至她们当中的一些,是被你带上‘繁育’这条路的。” “她们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她顿了顿。 “不是吗?” “接受我。” “成为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越来越像催眠的呢喃。 “无论是力量,还是生命——” “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不是吗?” 我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的代价——”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仅仅只是丢掉你那该死的底线。” “那外来者给你强加的束缚。” “去迎接你本来就该有的姿态。” “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真正的困惑。 “为什么要抗拒呢?” “人应该活成人的样子。” “虫——自然也该活成虫的样子。” 她看着我,那双粉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我是为你好”的真诚。 “茧梦。” “你是虫。” “你不是人。” “这点你心知肚明。不是吗?” “不……” 我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能……”“对。” 她笑了。 那笑容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剧毒,却甜腻得让人沉醉。 “你当然不能。” 我愣住了。 “……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来主导这一切,亲爱的。”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那么……你要什么?” “把你的力量交给我。”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来帮你~” “不……”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想要从这温暖的、却让我窒息的怀抱中挣脱。 “我不可能……” “先别忙着拒绝嘛,我亲爱的小绵羊。” 她没有松手,只是将我搂得更紧。 “你爱你的孩子吗?” 我的呼吸一滞。 “……爱。” 那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吗?” “……我愿意。” “那——”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想想你那胎死腹中的孩子吧,亲爱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们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要杀了你——亲爱的,这你当然不在意。”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越来越像毒蛇的信子。 “可孩子呢?” “你的孩子呢?” “她做错了什么?” “她甚至连你这个母亲的面,都没见过一面。” “你是个被‘爱’之名束缚的孤儿。” 她顿了顿。 “可她却连做个孤儿的资格都没有。” “亲爱的——” 她捧起我的脸,逼我看向她。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心实意”的关切。 “你还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孩子吗?” 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些话语,如同无数根针,一根一根扎进我心里最柔软、最脆弱、最无法触碰的地方。 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那个甚至没来得及看我一眼的孩子。 那个因为我的身份、我的命途、我的“罪孽”,而被那些人——那些我曾经称之为“家人”的人——轻飘飘地说出“一起杀了吧”的孩子。 她做错了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我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该怎么做?” 她的眼睛亮了。 那光芒里,有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喜悦,有兴奋,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悲伤? “很简单哦,亲爱的。” 她的声音更柔了,柔得像是能把人溺毙。 “你只需要——” 她张开双臂。 “拥抱我就好了。” “放轻松,亲爱的。” “把自己彻底交给我。” “相信我。” 她将我拥入怀中,那怀抱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相信我会给你——给孩子们——” “一个称得上‘未来’的明天。” 我闭上眼。 感受着那份温暖,那份柔软,那份……终于不再孤独的、被接纳的感觉。 黑暗吞没了我。 也吞没了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光。 我,逃入了梦境。她,接替了身体。 第140章 IF: 拥抱(10)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知道这一切只是幻境,只是个梦——我知道那个温暖的怀抱是假的,那些温柔的话语是假的,那个与我有着相同面孔的存在是假的。 我知道此刻蜷缩在她怀里、像只受伤的幼兽般瑟瑟发抖的自己,只是被困在某个意识深处的囚徒。 我知道。 但—— 你当初不是答应我,会让我沉沦其中吗?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 为什么——要在我怀孕的时候——让我想起来——?!! 为什么——?!! 我抓着她。 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那与我如出一辙的皮肤。 我的手指在颤抖,我的身体在颤抖,我的灵魂都在颤抖——那股愤怒、绝望、不甘混成的风暴,撕咬着我每一寸血肉,让我几乎无法站立。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我抓着,任由我摇晃,任由我像只疯狗一样撕咬她的平静。 那双与我一样的粉色眼眸,俯视着我。 盛满了……悲悯。 “你看。”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她抬起手,轻轻抚开我抓着她双肩的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成年人哄开孩子的温柔。 然后,她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腰。 将我拥入怀中。 我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颤抖。 那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脊背,从脊背蔓延到腰肢,蔓延到那个微微隆起的、承载着一个小小生命的小腹。 我像一只被扔进冰水里的猫,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温柔的束缚。 她低下头,捏起我的下巴,让我看向她。 “你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你不是已经沉沦了吗?” “……” 我瞪着她。 那双与我一样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盛满了慈悲,盛满了“我是为你好”的真诚。 但我知道那温柔下藏着什么。 我抬起手—— 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用力! 用尽全身的力气! 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我要掐死她!掐死这个用我自己的脸、用我自己的声音、用我自己的温柔来引诱我的怪物! 但—— 她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旧站在那里,依旧俯视着我,依旧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微笑,我的双手掐在她脖子上,却像是在掐一块钢铁,一团空气,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我像一只可笑的螳螂。 用我自认为强壮、实则脆弱无比的双臂,去威胁一只蔑视着我的洪荒巨兽。 我的手,松开了。 无力地垂落。 然后,我的膝盖,软了。 “咚。” 我跪倒在地。 跪在她面前。 跪在这个用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温柔来嘲笑我的怪物面前。 (我已经……没有能力威胁她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刀,从我心口划过。 而如今的无力—— 正是我一手造成的。 是我把力量给了她。 是我把自己交给她。 是我——选择了沉沦。 “求求你……” 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玻璃。 “让我忘掉……” “让我回去……” 我的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面,我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模糊了视线,滴落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我需要它……” “我需要这个梦……” “我需要……这个家……” 那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不,狗还会摇尾巴,还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祈求主人的怜悯。 而我,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能跪在这里,低着头,用尽最后一丝尊严——不,我已经没有尊严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毫无尊严地乞求她。 “求求你……” “求求你……” “求求你……” 那三个字,我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每一遍,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又划一刀。 每一遍,都在提醒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连最后的尊严,都在这“求求你”里,一点一点碾成粉末。 “当然可以,亲爱的。”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慈悲,那么……让人想要沉溺其中。 我感觉她蹲了下来。 然后,那个温暖的拥抱,再次将我笼罩。 她把我揽入怀中,如同母亲揽住受伤的孩子,如同情人揽住心碎的恋人,如同—— 如同我自己,揽住我自己。 “没人比我更爱你。”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 “因为我就是你,茧梦。” 她抬起手,温柔地擦拭着我的泪水。 那动作那么轻,那么柔,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你只是想要一个平凡的小家。” “一个爱你的人。” “一个你爱的人。” “一个你自己的孩子。” 她顿了顿。 “我怎么会不答应你呢?” 我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与我一样的粉色眼眸里,盛满了“真心实意”的关切,盛满了“我懂你”的理解,盛满了“我会给你一切”的许诺。 那目光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人想哭。 也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 (一条毒蛇……) (在羚羊耳边低语……) (说它可以给它带来阳光和食物……) (你……相信吗?) 我闭上眼。 “我信了。” 那三个字从我唇间溢出,轻得像一声叹息。 既然都是死,死在阳光下,总比死在黑暗里好。 死在温暖里,总比死在孤独里好。 死在“爱”里,总比死在“恨”里好。 哪怕那阳光是假的。 哪怕那温暖是陷阱。 哪怕那“爱”——只是毒蛇的诱饵。 “我需要付出什么?” 我轻声问。 “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我的声音卑微若尘。 低到泥土里。 低到尘埃里。 低到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一切。” 她的回答很轻,很柔。 “你的一切。” 我愣住了。 “一切?” 我低头看向自己。 这具残破的、已经没有任何力量的身躯。这个已经被她占据的、只剩下空壳的“我”。还有什么? “我不明白。” 我的声音很轻。 “身体,力量,都已经给你了。我还有什么?” 她笑了笑。 那笑容慈悲而温柔,如同圣母俯视忏悔的罪人。 她抬起手。 手指轻轻滑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却带着诡异的温柔。 滑过我的脖颈——那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微微的战栗。 滑过我的胸脯——那指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指向我的胸口。 正中心脏的位置。 “我要你的系统。” 她的声音很轻。 “要你的权限。” “要——” 她顿了顿。 “那个男人留给你的灵魂。” (系统……) (权限……) (灵魂……) 这三个词,如同三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响。 那是尘风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那是证明我曾经是“人”的最后凭证。 那是我—— “只是这些吗?” 我听见自己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然,亲爱的。” 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 “好。” 我闭上眼。 “我给你。” 在我允下的瞬间——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离我而去了。 很轻。 很淡。 像是一根绷紧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像是一个背负太久的包袱,终于放下了。 像是一个……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最后的、属于“人”的痕迹,终于被抹去了。 (那重要吗?) (……或许吧。) 我不知道。 也不想去知道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的脸,那张与我一样的脸,在我眼前逐渐消散。 黑暗涌来。 将我温柔地吞没。 再度睁眼时—— 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干净的,被暖色的灯光映得有些晃眼。 不是列车上的天花板,不是青梦花坊的天花板,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身体很重。 重得像是被灌了铅。 动不了。 连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那样躺着,望着那片陌生的天花板,任由思绪在脑海里飘荡。 (这是……哪……) (我……) (怎么……) 就在这时—— “哇——!!!” 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猛地撕裂了房间的寂静! 那声音尖锐,洪亮,充满了生命力——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是惊喜的呼喊声,是有人在喊: “生了——!!!” “生了——!!!” “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孩子……) (我的……孩子……) 我想转头,想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想看一眼那个小小的、让我付出了一切的、用我最后一丝“人”的东西换来的生命—— 但我动不了。 我只能躺在这里,望着那片陌生的天花板,听着那响亮的、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声。 那啼哭声,像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后的宣判。 又像是—— 一个新的开始。 眼泪,从我眼角滑落。 无声无息。 我不知道那眼泪是为谁而流。 是为我? 为那个终于到来的孩子? 还是为那个——在黑暗中,彻底消散的、叫做“茧梦”的……人? 第141章 IF: 拥抱(11) 岚缓缓睁开眼。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湖,又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空。 他看向星,看向那努克,看向黑塔,看向流萤,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数年厮杀后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 “我……” 话未出口,车厢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岚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他站起身,望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 星海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粉色的、如同涟漪般扩散的光芒,正在缓缓逼近。 “来不及了……她来了。” 他轻声说。 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星反应得最快。 “列车长!” “知道了帕!” 驾驶室里,帕姆小小的身躯猛地拉动那根几乎有它一半高的拉杆,整列星穹列车发出低沉的轰鸣,能量炉全功率运转,车尾喷吐出炽烈的星光—— 瞬间马力拉满! 列车如同一颗挣脱引力束缚的流星,在星海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痕,将繁育女皇和她的虫群远远甩在身后! 舷窗外,那些狰狞的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星海尽头。 女皇站在原地,望着那列渐行渐远的星光。 她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她没有去追。 只是那样站着,注视着列车驶离的方向,如同一个看着猎物逃进陷阱的猎人。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列车的突然加速,让车厢里瞬间人仰马翻! 那些刚才还在严肃开会的各方代表,此刻毫无形象地摔成一团。 三月七“哎呦”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撞到茶几的膝盖;丹恒单手撑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瓦尔特扶了扶歪掉的眼镜,面色凝重地看向舷窗外。 只有三位星神——岚、那努克、还有垃圾桶里的阿哈——稳如泰山。 星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个还在垃圾桶里滚来滚去的家伙。 “阿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你怎么才拖住她这么一会?!” 垃圾桶停止了滚动。 阿哈委屈巴巴地从垃圾桶里探出脑袋,那张不断变幻表情的面具上,此刻写满了“冤枉啊”三个大字。 “阿哈不知道——阿哈不知道——!” 祂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哈的命途——瞬间少了——好大一块——!” 祂从垃圾桶里爬出来,抱着那个垃圾桶,像一只受惊的猫。 “阿哈被虫子啃了——!” “阿哈不干净了——!” “呜呜呜——!” 星:“……”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现在不是跟这个乐子神计较的时候。 她转过身,面向车厢里那些刚从地上爬起来、面带惊慌的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大家别担心。” “虫群追不上来。”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能追上我的列车的,应该就只有全盛时期的巡猎了。” 她瞥了一眼岚。岚没有回应,只是抱着那张破碎的长弓,沉默地望着舷窗外。 “虫群得到的‘巡猎’并不完整——” “没有岚哥当初那么变态的速度。” “等我们到一个虫群还未占领的地方,就——” “轰——!!!” 列车再次剧烈颤动! 那颤动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突兀,像是撞上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刚刚站稳的众人再次被甩得东倒西歪,三月七一头撞进丹恒怀里,丹恒面无表情地把她扶了起来;瓦尔特单手护住姬子,两人一起撞在沙发扶手上;钻石整个人从椅子上飞出去,被砂金眼疾手快地拽住。 “诶——不是——我*——!” 星的身体晃了晃,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手才稳住。她朝着驾驶室的方向大喊: “列车长——咋回事——?!” “星乘客——!” 帕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慌乱。 “我们好像撞到东西了帕——!” “东西?” 星的眉头一皱, “那不就是减速带吗?直接碾过去!” “不一样帕——!” 帕姆的声音更急了。 “这感觉是——”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占据整面舷窗的—— 橙黄色的晶体墙壁。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 五层。 列车已经撞碎了第一面亚空晶壁,但后面还矗立着整整四道!此刻,列车正卡在第四道和第五道晶壁之间,进退两难! 那些晶壁如同巨神的城墙,在星海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每一道都厚达数百米,每一道都铭刻着“存护”命途的烙印。 “土木老哥的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会在这?”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长桌旁的三个身影—— 钻石。 砂金 。 托帕。 三人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他们迎着星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一模一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下一秒—— 他们的外形,开始变化。 钻石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扭曲,皮肤裂开,露出其下暗紫色的甲壳,他的四肢拉伸、扭曲,化作六条尖锐的虫足,背后隆起狰狞的翅鞘。 砂金的脸上,那张永远玩世不恭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瞳孔裂开,化作无数复眼,金色的发丝一根根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颤动的触须。 托帕的身形最诡异——她的身体没有变得狰狞,反而更加柔美。 皮肤上浮现出精致的蝶翼纹路,双眼化作幽紫色的复眼,唇角弯着一个……依旧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陵界矶蠹。 三只虫,端坐在曾经是人类的位置上。 岚的反应最快—— 那张破碎的苍蓝色长弓瞬间拉满!没有箭矢,但弓弦上凝聚的光芒比任何箭矢都更致命! “咻——!” 三道流光同时射出! 精准地贯穿了三只虫的身躯! 它们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化作细碎的光粉,消散在空气中。 但—— 已经晚了。 车厢里,更多人的情况开始不对。 纯美骑士团的那位骑士,身形开始扭曲,他的铠甲裂开,缝隙间钻出色彩斑斓的蝶翼,整个人化作一只巨大的幻璃蛱蝶。 均衡的仲裁官,那双藏在袍服下的眼眸骤然亮起诡异的金光,她的身形膨胀,袍服碎裂,露出其下如同蜂巢般精密的复眼躯体——序衡蜂。 天才俱乐部的几位成员,包括黑塔和阮·梅在内,几人的眼神逐渐空洞。他们的身体开始机械化,却又在那机械的缝隙间,钻出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蚁虫——枢算蚁。 一时之间,车厢里盈满了不同的虫子! 那些虫子在空气中飞舞、爬行、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声,它们不再是刚才那些可以坐下来开会的代表,而是无数扭曲的、狰狞的、散发着浓烈繁育气息的——虫群。 原本的联盟,瞬间瓦解。 只剩下—— 巡猎,岚持弓而立,周身萦绕着锐利的杀意。 巡海游侠的两个代表面色凝重地向岚靠了过来。 开拓。星站在车厢中央,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 列车组的众人站在星的两侧。 毁灭。那努克沉默地站在那里,周身暗红色的能量若隐若现。 欢愉。阿哈缩在垃圾桶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 还有—— 流萤。 她站在一群虫子中间,银色的短发在飞舞的虫翅间轻轻拂动。 那些虫子从她身边飞过,却没有一只触碰她,仿佛她是什么……不可侵犯的存在。 她的脸色苍白,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困惑,还有一丝深藏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痛苦。 星的脸色难看起来。 “怎么会这么突然?” 她喃喃道。 “阿基维利。” 岚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平静。 他再次拉开那张破碎的长弓,弓弦上凝聚的光芒比刚才更加炽烈。 “你不是问我,是怎么摆脱繁育的侵蚀的吗?” “很简单。”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向过去的自己射了一箭。” “在被繁育侵蚀的瞬击截断了那属于‘仙舟’部分的‘巡猎’概念。” 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向自己射箭? 截断自己的命途? “想必阿哈刚才也是这么做的吧。” 岚的目光扫向垃圾桶。 “被正义人猜出来了——” 阿哈从垃圾桶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害羞”的笑脸。 “阿哈真没面子~” “阿基维利。” 阿哈看向星,那张不断变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认真的表情。 “你介意阿哈再炸一次列车吗?” 星:“……” “那努克?” 她看向沉默的毁灭星神。 那努克闭上眼,仿佛在感受什么。片刻后,祂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毁灭命途特殊。” “我暂时还没感觉到什么不对。” 星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些刚才还在与她并肩而坐、商讨如何对抗虫群的“朋友”,此刻已经变成了飞舞的虫群。 她抬起手。 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掌心扩散开来。那些飞舞的虫子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瞬间被驱逐出车厢,消失在舷窗外无垠的星海中。 “列车长!” 她喊道。 “全速——冲出去——!” “知道了帕——!” 帕姆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列车猛地一震,马力全开,朝着前方那堵亚空晶壁——狠狠撞去! **“轰——!!!” 第五道晶壁应声而碎! 橙黄色的晶体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溅,在星海中划过无数道光痕,然后消散成细碎的光点。 列车冲出了那片由晶壁围成的囚笼。 舷窗外,星海重新变得开阔。 但—— 就在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星海的裂谷深处,一个巨大的橙黄色身影,正缓缓盘绕。 它盘绕成一座活着的城墙。 那是一只近乎小行星体量的黑色千足虫。它的身躯如此庞大,以至于那些悬浮的陨石在它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甲壳由半透明的琥珀化石层叠而成——每一片琥珀里,都封存着冻结的舰船残骸与破碎的星骸。 那些残骸在琥珀中凝固,如同被时间定格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存在的文明。 背部隆起巨大的琥珀晶簇,如同王冠般散发着微光。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荧光,而是某种可以穿透时空的、无声的感知——它在感受着宇宙每一条裂痕的呼吸,感受着每一个逃窜的生命的气息。 它的每一节腹节,都是一面墓碑。 荧光色的虫族纹路在碑面上缓慢爬行,如同活着的铭文,记录着那些被吞噬的星辰、被湮灭的文明、被终结的命运。 它移动时,星尘被压实成新的岩层。 它静止时,自身就是一座无可逾越的陵墓。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座“活着的城墙”,看着那封存在琥珀中的无数残骸—— 那里面,有公司的舰船,有仙舟的星槎,有巡海游侠的战舰,有纯美骑士团的旗舰……那些曾经属于“盟友”的标志,此刻都凝固在那片半透明的琥珀里,如同被时间遗忘的标本。 “土木老哥……” 星喃喃道。 “你……” 她没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存护琥珀王,已经不存在了。 存在的,只有这只盘踞在星海裂谷深处的、以“存护”为壳、以“繁育”为核的—— 陵界蠹王。 第142章 IF: 拥抱(12) 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如同被人在意识最深处引爆了一颗闪光弹,又像是堕入某个正在苏醒的梦境入口——流萤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在光中微微发颤,却挡不住那片铺天盖地的、要将一切都吞没的白。 然后—— 一抹强硬的紫藤花香,吻了上来。 那香气不是温柔飘来的,而是如同一条狡猾的小蛇,猛地钻入她的呼吸,缠上她的舌尖,缠绕在她的身上,舍不得走了。 甜,腻,带着一丝让人晕眩的醉意,如同最浓烈的酒,又如同最缠绵的情人。 流萤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想挣扎,想推开那缠绕自己的香气——但那香气没有形体,只是更紧地缠上来,钻进她的鼻腔,渗入她的肌肤,像是要把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等那让人晕眩的白光终于消散,流萤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 她开始打量起四周的处境。 这是一个卧室。 一个温馨、却又带着点奇怪的卧室。 说它温馨,是因为房间里的每一处装扮都透着“家”的味道—— 墙壁是浅浅的米黄色,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窗帘是淡粉色的,半掩着,边缘绣着细碎的花纹,随着窗外吹入的微风轻轻拂动,地板是温润的木质,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光脚踩上去一定很舒服。 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想窝进去的蓬松。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灯罩是贝壳形状的,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衣柜是淡青色的,上面贴着手绘的贴纸——有小花,有星星,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画的火柴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这是一个被人精心打理的家。 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 一个……让人想留下来的家。 但—— 说它奇怪,是因为房间里摆着几个与这温馨氛围格格不入的东西。 窗台上,一盆紫藤花被盛开在最显眼的位置。 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如同流动的紫水晶。 藤蔓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每一下摇晃都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刚才缠绕流萤的那抹香气,正是来源于此。 但紫藤花……不该开在卧室里。 尤其不该开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小家里。 它太妖冶了,太浓烈了,太……不像是属于这里了。 房间的角落,一株炬火靠在墙边,徐徐燃烧。 那火焰是温红色的,跳动得很慢,很稳,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火光将角落映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与窗外的阳光交相辉映,但它就那样靠在角落里,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容器,仿佛只是一团独立存在的、活着的火焰。 这……也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该放在卧室里的东西吧。 地板上,一个蓝白黑三色的扫地机器人正在徐徐工作。 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木质地板上来回移动,路径精准,效率极高。 遇到障碍物就灵巧地绕开,遇到灰尘就仔细地吸净,它工作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仿佛这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一个扫地机器人本身没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它身上贴着一个手写的标签:“雷比尼斯”。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贴上去的。 桌子上,一台电脑屏幕亮着。 屏幕上,一只像素风格的深蓝色小猫正在跳动。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个小方块构成的,眼睛是两点白色的光,尾巴随着跳动的节奏一晃一晃。 它跳得很开心,一会儿跳到屏幕左边,一会儿跳到屏幕右边,仿佛那里有什么永远追不完的玩具。 小猫身体的周边,时不时跳出几行乱码。 那些乱码在屏幕上闪烁,然后消失,然后又出现,像是某种无法被完全破译的、执着的存在。 这些东西——紫藤花,炬火,扫地机器人,像素猫——明明与这个温馨的房间格格不入。 但它们就这样被摆在这里。 就好像…… 就好像它们是为了证明什么,才被放在这里的。 流萤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两个相框。 她走过去,拿起第一个。 相框里,是两个人。 一个她认识——粉色的长发,粉色的眼眸,唇角那抹温柔的笑容——那是她此行要寻找的人。 茧梦。 另一个,她不认识。 茶褐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眸,笑容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宠溺。 她靠在茧梦身边,头微微歪着,靠在茧梦肩上。茧梦的手,揽着她的腰。 照片里,她们看起来很幸福。 那种幸福,是能从照片里溢出来的——从她们弯起的眼眸里,从她们靠在一起的弧度里,从她们唇角那抹一模一样的心满意足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流萤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人……是谁?) 她把第一个相框放下,拿起第二个。 第二个相框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 她站在茧梦和那个茶褐色少女之间,一只手牵着一个人,笑得恣意张扬。 粉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额前还有两截小小的、可爱的触角——那触角的形状,和曾经的茧梦一模一样。 她的五官,和流萤有点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颜色不一样,但那形状,那神采,那笑得弯起来的弧度…… 流萤的手,微微顿住。 (这个孩子……) (和我……) 她晃了晃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开。 将相框轻轻放下。 窗外,阳光正好。 微风吹动窗帘,吹动那盆紫藤花,吹来若有若无的花香。 扫地机器人“雷比尼斯”从她脚边滑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继续它永无止境的工作。 那株炬火依旧在角落里徐徐燃烧,火光跳动,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电脑屏幕上,那只像素小猫还在跳动,时不时跳出几行乱码,仿佛在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流萤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间卧室的主人,不在这里。 那么—— 她在哪? 流萤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卧室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推开门,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和一个女人温柔的哼唱声。 第143章 IF: 拥抱(13) 逃离了虫化存护的阻拦后,列车上的会议还在继续。 但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会议”了。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绝望的、凝固的、如同溺水般的感觉——每个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星海,窗内是比星海更深更冷的死寂。 三月七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眶通红。 丹恒站在窗边,背影僵硬如石。 姬子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却一口都没喝。 瓦尔特摘下了眼镜,低头擦拭着镜片,一遍又一遍。 而那些“代表”们——那些刚才可以坐下来与星神讨论计划的存在——此刻几乎都已经不在了。 巡海游侠的代表沉默着,喝着自己随身带的酒。 只剩下—— 流萤。 她坐在长桌最末端,银色的短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她的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然后,她伸出手,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很普通,普通的白纸,普通的折痕,但它被流萤攥得那么紧,那么小心,像是攥着最后一丝希望。 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流萤……” 她轻声唤道。 星核猎手一行四人一猫,为什么只有流萤一个人前来? 很简单。 “终末”在寻求不让宇宙走向终末的方法。但如果——如果繁育已经成为了终末,或者繁育带来的未来、终末并不存在——会发生什么? 流萤不知道。 但星核猎手的同伴们,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们,虫化了。 银狼变成了半人半虫的怪物,卡芙卡的双眼化作了复眼,刃的身躯被他自己撕裂又重组…… 甚至连艾利欧,那只永远蹲在窗边、永远写着剧本的黑猫,也在最后一刻化作了一团扭曲的、蠕动的、无法辨认的东西。 但在那之前——在虫化之前——艾利欧给她留下了一张纸。 “只有在开拓也无可奈何的时候才能看。” “可能会有点作用。” 流萤颤抖着,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星接过纸,低头看。 那纸上只有一行字,简短得像是随口说出的嘱咐: 「用繁育唤醒繁育,用繁育对抗繁育。」 「去吧,回到最初的起点。」 星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向流萤,看向那沉默的岚,看向周身萦绕着暗红色能量的那努克,看向那个缩在垃圾桶里哭地死去活来的阿哈。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列车长。” “在,在帕!” 帕姆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掉头。” “诶——?!” 帕姆的声音陡然拔高, “掉、掉头?!星乘客,你是说——” “去曾经的罗浮仙舟。” 星的目光穿过舷窗,望向那片无垠的星海。 “如今的繁育王庭所在地。” …… 列车在星海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调转方向,向那片被虫群占据的、曾经的故土飞驰而去。 舷窗外,星海逐渐被一种诡异的粉紫色光芒侵蚀,那些曾经璀璨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黯淡、熄灭,被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吞噬。 那是虫群。 那是繁育。 那是——她。 而在这最后一刻,宇宙的残存力量,汇聚在了一起。 --- 巡猎站了出来。 岚抬起那张破碎的苍蓝色长弓。那张弓曾经射穿无数孽物,曾经贯穿丰饶的使徒,曾经见证过无数次生死存亡。 但此刻,它要承载的,是最后一次——也是最重的一次——使命。 “阿基维利。” 他看向星。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淀了亿万年的平静。 “准备好了吗?” 星点了点头。 岚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将那张长弓,高高举起。 弓身开始变化。 它正将自身的存在、自身的命途、自身的全部,都化作一击的、最后的燃烧。 苍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绽放!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后—— 巡猎,化作了一张长弓。 弓身由岚的骨骼铸成,弓弦由岚的筋脉绷紧,弓上流转的光芒,是岚最后的神识。 那是巡猎最后一次使用自己的神权。 以开拓为箭矢。 星走上前。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是星光的颜色,是开拓的颜色,是阿基维利的颜色。她伸出手,握住那张由巡猎化身的长弓,怀中抱着流萤,搭上自己—— 将自己,化作箭矢。 弓弦拉满。 目标—— 不是繁育女皇的心脏。 而是她心中,那个名为茧梦的少女,所在的地方。 “去吧。” 岚最后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交给你们了。” 弓弦松开! 那支由开拓化身的箭矢,撕裂了星海,撕裂了虫群,撕裂了现实与幻境的壁垒,笔直地射向繁育女皇的胸口—— 射向她心中,那个被重重封印、被层层包裹的、最后的柔软。 一箭之后—— 逐星螳皇,正式登神巡猎。 --- 而此刻的战场上,还有别的身影。 欢愉在哭泣。 阿哈缩在每个角落里,那张最爱笑的面具,此刻却挂满了泪痕。 祂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因为悲伤——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悲伤。 祂只剩下“悲悼怜人”那部分的神权了。 除了哭泣,祂什么也做不了。 祂一直在哭。 为宇宙的终结而哭。 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而哭。 为那个明明可以拥有平凡幸福、却走到这一步的粉色少女而哭。 毁灭正面着来自繁育女皇的侵蚀。 那努克沉默地站在那里,直面着繁育女皇,迎着她不屑的目光,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毁灭能量。 那些能量在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包括祂自己,祂在不断毁灭着那些试图侵蚀祂的虫群,也在不断毁灭着自己被侵蚀的部分。 但毁灭的速度,逐渐跟不上了。 那些粉紫色的、属于繁育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祂的体内,一点一点地取代那些暗红色的光。 那努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周身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祂也在消失。 而开拓—— 星的箭矢穿透了现实与幻境的壁垒。 在那道被撕裂的裂隙里,她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沉睡在幻境深处的粉色身影。 她蜷缩着,闭着眼,唇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她的身边,站着青雀,和一个七八岁的、笑得恣意的小女孩。 那是她的梦。 那是她最后的、唯一的、不愿意醒来的地方。 “去吧。” 星轻声说。 她用力一推,将现实中的流萤,推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流萤的身影在裂隙中飞速坠落,坠向那个沉睡的粉色身影。 而星自己—— 她松开了手。 任由自己的身体,坠入虫群。 那些狰狞的虫影向她涌来,将她包围,将她吞没。 她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甲壳、那些贪婪的口器、那些蠕动的触须——它们在等着她,等着拥抱她,等着将她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她没有挣扎。 只是在那最后一刻,她回过头,看向那道裂隙——看向那个正在坠落的、银色的身影。 “去吧,流萤。” 她轻声说。 “找到她。” “唤醒她。” “给我们——” “给宇宙——” “赢回一个称得上明天的……未来。” 裂隙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虫群吞没了她。 而流萤,继续坠落。 坠向那片粉色的、温暖的、被重重保护着的——幻境。 第144章 IF: 拥抱(终) “Dormi cara Columbula~” 轻柔的哼唱声从半掩的房门里流淌出来,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风。 “O Columbula mea——” 茧梦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怀中抱着一个粉色的、软软的小团子。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将母女俩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Senti ad fenestram——” 茧梦的手轻轻拍着怀中女孩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而有节奏,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催眠般的魔力。 那双粉色的眼眸低垂着,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Adsint somnians flora~” 茧梦哼唱的是一首异乡的歌谣——她自己也记不清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或许是某个遥远的星系,或许是某本旧书的夹页里,又或许是某个再也想不起来的梦里。 她只知道,这首歌从小唱给茧小鱼听,茧小鱼从小听到大。 “O cara filia luna……”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如同羽毛轻轻飘落水面。 怀中的女孩——茧小鱼——已经睡着了。 她躺在茧梦怀里,粉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母亲的手臂上,脸颊红扑扑的,唇角弯着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茧梦的衣角,像是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茧梦低头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个小家伙……) (明明都八岁了,还是要妈妈哄着才肯睡午觉。) (真拿她没办法。)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窗外,日头正盛,阳光正好。 这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一个幸福的午后。 一个属于家的午后。 --- 走廊里。 流萤听着那熟悉的哼唱声,步伐逐渐加快。 那声音穿过门缝,飘进她耳中,如同最尖锐的刀,又如同最温柔的呼唤。 她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那条通向卧室的走廊。 她有很多话想跟茧梦说。 她有很多事想问茧梦。 她想问她——这些年,她都去了哪。 她想问她——为什么要任由另一个自己肆意妄为。 她想问她——为什么要抛下她们不管不顾。 她更想告诉她—— 宇宙已经乱了。 现在,宇宙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需要她。 她需要她的母亲——来帮她。 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她已经能看到那扇门了——那扇半掩的、透出温暖灯光的门。 她伸出手。 握住了门把手。 “我回来了——妈——!” 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青韵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脱着脚上的鞋。 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垂到胸前,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眼睛在客厅里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什么。 “有给我留饭吗——我好饿啊——!” 茧梦正好从茧小鱼的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嘘——!” 她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小点声。我刚把你妹妹哄睡着,别又把她吵醒了。” 青韵撇了撇嘴,却还是放轻了动作。 “切——” 她小声嘟囔着,走到饭桌前坐下。 “明明都那么大了,还要粘着妈妈你哄着才睡,真不害臊。”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她也确实放轻了动作。 茧梦轻轻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 就在踏入厨房的那一刻—— 她忽然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向那条通向自己卧室的走廊。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那里刚才……有什么吗?) 她愣了愣,皱起眉头。 “妈妈——!” 青韵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哀怨。 “你在看什么呢——你的宝贝女儿要饿扁了啊——!” 茧梦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噢噢,知道了。” 她走进厨房。 “我去给你端哈。别急。” --- 流萤的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根本动不了。 “乖。”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甜腻得像是最浓的蜜糖。 “我答应过她,不再让她想起来的。” 流萤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回头,想挣扎,想出声呼喊—— 但那只钳住她手腕的手,如同最坚固的镣铐,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将所有的声音都堵回了喉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要打搅她了哦~” 女皇的脸从她身后探出,那张与茧梦一模一样的脸上,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那么温柔,那么慈悲,那么……让人毛骨悚然。 流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那扇近在咫尺的门——离自己越来越远。 黑暗涌来。 将她吞没。 流萤被囚禁在无尽的黑暗中。 周围是蠕动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肉壁。 那些肉壁轻轻挤压着她,包裹着她,像是要她彻底融化在这里,成为这具庞大躯体的一部分。 她挣扎,她嘶喊,她拼命地想要逃离—— 但一切都是徒劳。 女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慈悲: “乖,我答应过她,不再让她想起来的。” “不要打搅她了哦~” 流萤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星的最后一推,想起了那句“给我们赢回一个称得上明天的未来”,想起了那支由巡猎化身的长弓、由开拓化身的箭矢—— (对不起……) (我……没做到……) 黑暗中,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阿星……妈妈……) 最终,被彻底吞没。 --- 【地球·某处】 两个年轻人窝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米哈游新游戏的预告片。 “回合制的游戏……” 其中一个挠了挠头, “靠谱吗?” “有什么不靠谱的。” 另一个翻了个白眼, “老米的游戏质量,你还信不过?” “可是我听说——” 第一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三测的时候,老米不知道为啥改了好多东西,是发生啥了吗?” “额,不知道。” 第二个耸了耸肩, “听说像是给里面的力量体系打了个‘虫化mod’,所有命途行者都是虫人。” “虫人?” 第一个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 “不到啊。” 第二个掰着手指头数, “卖兽娘的,卖枪娘的,卖舰娘的,我都见过,可这卖虫娘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应该只是一些虫化特征吧。” 第一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毕竟如果只是虫子,它总不能给咱整个《骑刃王》或者《假面骑士》出来吧。” “嘶——” 第二个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好像,也不是不行啊……嘿嘿……” 第一个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身体不自觉远离了些。 “我靠,你不会……” “嘿嘿嘿……” 第二个搓着手,笑得像个痴汉, “要的就是虫娘啊!哈哈!” 第一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6。” “你可真是饿了。” 屏幕上,预告片正好定格在一个粉色长发的身影上。 她站在无尽的花海中,回眸一笑。 那一笑,温柔得让人心碎。 也让人,莫名地想哭。 第145章 匹诺康尼 处理好了空间站那堆烂摊子——黑塔失踪事件、相位灵火事件等等星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列车。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三月七来回碾压了八百遍。 (三月七:?) 观景车厢的门被推开,她连回房间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整个人瘫进了沙发里。 那姿势毫无形象可言——双腿大敞,脑袋后仰,双臂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海星。 灰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沙发扶手上,几缕发丝粘在额角和脸颊上,那是刚才在空间站跑来跑去时被汗打湿的。 “星乘客,你回来了帕。” 帕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小小的列车长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凉气的果汁,哒哒哒地跑到沙发边。 星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接过那杯果汁。 然后—— “咕咚咕咚咕咚——” 一饮而尽。 那动作豪迈得像是在喝酒,而不是在喝果汁,几滴液体顺着嘴角滑落,沿着下巴的弧线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啊——活过来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 “谢谢列车长~”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又带着一丝终于可以放松的餍足。 “是啊~抽空回一趟空间站,谁知道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帕姆歪了歪头,正准备接话—— 星的鼻子忽然动了动。 那动作很轻,像一只小动物在嗅空气中的气味,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列车长。” 她开口。 “你闻到了吗?” “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那香气很淡,很轻,若有若无地飘散在车厢的空气中。 但那股味道——清甜的,温润的,带着一丝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辨认出的、独属于某个存在的印记——让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好香的味道?” 帕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那是茧梦乘客给列车留下的信物帕。” 它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说有这东西以后,虫群就不会再侵扰列车了帕。” 星的眼睛瞬间瞪大。 “妈妈回来了?!” 她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那动作迅猛得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整个人弹到半空,落地时差点踉跄摔倒。 她的眼眸四处扫射,像是要把整个观景车厢翻个底朝天。 “在哪在哪?!” “她回自己房间了帕——” 帕姆的话还没说完—— 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沙发微微晃动着,证明刚才确实有个人瘫在那里。 帕姆环顾四周,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诶?去哪了帕?” 它挠了挠头,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怎么跟阿基维利似的突然就消失了帕……” 【茧梦的房间】 星瞬间传送到了茧梦的床边。 此刻,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缩在被子里的身影。 茧梦正睡得香甜。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铺成一片柔软的海。 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粉色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的唇角,还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星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然后—— 她的眼前,出现了几个选项: (叫醒她,让她起来重睡。) (钻进被窝和她一起睡。) (站着,看着她睡。) (我去,好机会!) (躲进垃圾桶里,等她睡醒吓她一跳。) (我个人认为意大利面就该拌九十二号混凝土……) 星艰难地摇了摇头,把那句莫名其妙的意大利面选项甩出脑海。 她的目光在几个选项之间来回游移。 叫醒她?不行,妈妈看起来好累。 钻进被窝?好想……但万一吵醒她怎么办? 站着看她睡?那多无聊啊。 我去,好机会!什么好机会?咱只是个一岁不到的宝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个选项上—— 垃圾桶。 (垃圾桶……) (干净的垃圾桶……) (可以躲进去……) (等她醒过来……) (吓她一跳……) 星的唇角,缓缓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是的,她只是想垃圾桶了。 绝对不是不忍心把妈妈叫醒呢。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干净的垃圾桶。 那垃圾桶通体银白色,崭新崭新的,没有一点污渍,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把它轻轻放在茧梦的床边,然后—— 钻了进去。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次的事,她先是把腿伸进去,然后慢慢蜷缩起身体,最后把盖子从里面轻轻盖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垃圾桶里黑漆漆的,却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那熟悉的、被包裹的感觉,那狭窄而温暖的空间,那隔绝了外面世界一切的静谧—— (好舒服……) 星的意识,开始模糊。 (等妈妈醒过来……吓她一跳……) (现在先……睡一会儿……) 然后—— 她睡着了。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整个人蜷缩在垃圾桶里,像一只冬眠的小浣熊。 不知过了多久。 垃圾桶因为她的重量和姿势的变化,轻轻侧翻。 “咚——” 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却足以惊动床上那个浅眠的粉色身影。 茧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眼。 粉色的心形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 床边,一个银白色的垃圾桶侧翻在那里。 桶口朝外,里面伸出了半截身子——银白色的头发,蜷缩的肩膀,弯曲的腿,还有那只从桶口垂落的手。 而另外半截身子,还留在桶里。 茧梦:“……” 她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她掀开被子。 赤着的身子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那些能量纹路从锁骨蔓延而下,流过胸前的饱满,蜿蜒过纤细的腰肢,最后没入小腹下方更隐秘的深处。 肩头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如同神赐的烙印。 她赤足下床,走到那个垃圾桶前。 弯下腰,伸出手,将那个蜷缩在桶里的、半截在外的小浣熊轻轻抱了出来。 星的身体软软的,温温的,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她的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容,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茧梦抱着她,走回床边。 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然后,她拉过被子,给星仔细掖好。 她自己重新躺下,伸出手,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揽过来,让星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星的呼吸扑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温热而均匀,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蜷缩起来,像一只依偎着母亲的小兽,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茧梦的腰侧,手指微微蜷曲。 茧梦搂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孩子嘛……) 她在心里想。 (宠溺一点……就宠溺一点吧。) 她闭上眼,唇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 星是被穿衣服的细小声音闹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在垃圾桶里——身上盖着被子,整个人暖洋洋的。 而茧梦正坐在床边,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星眨了眨眼。 然后,她一脸兴奋地坐起来: “妈妈妈妈!!!” “我发现了一个超厉害的事情——!!!” 茧梦的眉头微微挑起。 “什么?” “我在垃圾桶里睡着之后——” 星的脸上写满了“我要分享重大发现”的激动, “会从垃圾桶里瞬移到床上!!!” “真的!我明明记得自己睡在垃圾桶里的!但是醒来就在床上了!” 她双眼放光。 茧梦:“……”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兴奋、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把她抱上床的小浣熊。 沉默了。 良久。 她抬手扶额。 她卡芙卡的, 这玩意能回炉重造吗…… 后面的事如原本一般,列车决定了下一站的目的地,被誉梦想之地的匹诺康尼。 跃迁前,茧梦把她戴了一段时间的耳坠摘了下来,装在盒子里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这枚耳坠是青雀买给她的,材料是用特殊方法形成的固态忆质,匹诺康尼周围被忆质包裹,带进去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所以她摘了下来。 在给流萤发信息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之后,她和大家一起坐在了观景车厢,等待跃迁。 星穹列车如同一尾沉默的钢铁鲸鱼,静静地游弋在冰冷的星系之间。 观景车厢里,琥珀色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温暖,帕姆握紧乘务长的帽子,神情严肃地做着最后的跃迁提醒: “接下来我们会穿过一片被‘记忆’包裹的特殊星域,可能会有点头晕眼花,甚至产生幻觉……各位乘客务必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哦怕。” 茧梦和星靠在窗边的柔软沙发上,透过玻璃望向远处的目标——那颗传说中的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散发着霓虹般诱人的光晕。 随后,引擎开始低鸣。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随后逐渐攀升,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 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原本静止的光点被拉成无数条细长的光丝,向后飞速流去。列车的每一节车厢都在剧烈震颤,仿佛正在穿过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一阵模糊之后,那片诡异扭曲的星域已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中的巨大酒店——白日梦酒店。 霓虹灯牌在真空中无声闪烁,透过舷窗,你能看到酒店大堂里人影绰绰,能看到远处黄金时刻的街道上永不熄灭的灯火,能看到那被无限广告牌和球笼车充斥的、纸醉金迷的盛会之星。 帕姆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欢快: “各位乘客,我们已经抵达本次旅行的目的地——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帕,请大家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开启这场……美梦之旅帕。” 第146章 你好,我是流萤 当茧梦的那笔数额惊人的转账无声到账时,整个星核猎手基地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可喜的变化。 至于那笔转账具体有多少呢? 嗯……大概是将来再也不用把阿刃送去领赏的程度吧。 刃本人对此毫无感觉,他依旧坐在角落里,抱着那柄支离剑,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但当卡芙卡拎着六个新入手的购物袋从他面前经过时,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难得地泛起一丝波澜——不是因为羡慕,而是因为那个购物袋差点扫到他脸。 “哦,抱歉。” 卡芙卡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唇角弯着那个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她今天换了一件新大衣——深紫色的,剪裁利落,完美衬托出她高挑的身形和慵懒的气质,这已经是她这个月买的第五件了。 “茧梦那孩子,真是懂我的心。” 她轻笑着,将购物袋随手放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银狼的房间里,游戏音效依旧激烈。 但如果有人观察过的话就会发现,她最近开挂的频率明显低了不少。 那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却不再有那些匪夷所思的、超越人类极限的操作。 屏幕上的角色一穿五,但每一枪都光明磊落,每一招都堂堂正正。 “啧。” 她撇了撇嘴,脸上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不用开挂也能赢,好像……也挺爽的。” 脚上那双黑色渔网袜包裹的小腿在椅子下轻轻晃荡,脚趾因为心情愉悦而微微蜷曲,她把旁边的抱枕捞进怀里,用力蹭了蹭。 至于艾利欧和刃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他俩有钱能要什么? 百草枯Promax和新的毛线球? 刃依旧坐在角落。 他面前也放着一个崭新的——好吧,不是什么“东西”,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是茧梦努力模仿出的稚嫩笔迹: 「阿刃,有钱了就别总想着死啦。活着才能吃到更多好吃的。——茧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无聊。) 他把信收进怀里,继续抱着那柄支离剑,望向窗外。 --- 【星核猎手基地·流萤的房间】 而流萤——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站在镜子前了。 镜中的少女银发披肩,发尾泛着淡淡的莹绿色,如同萤火的光芒。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清澈而明亮,不再有过去那种随时会消散的虚幻感。 她的身体——那具曾经被基因改造和失熵症折磨的身体——如今已经与正常人类无异。 得益于初遇茧梦时,那截触角化作的温暖力量。 她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呼吸,一样吃饭,一样睡觉。 可以做真实的梦,可以在清晨自然醒来,可以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而不是那个随时可能解离的虚幻影像。 以原本的样子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了。 流萤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手中那份剧本。 艾利欧给的,匹诺康尼的剧本。 内容简单粗暴到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去了之后,做你想做的。」 就这? 流萤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轻轻笑了。 (做我想做的吗……) 她把剧本收好,拎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箱子里没有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必要的证件,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茧梦还没出事之前和茧梦,还有星一起照的,三个人的笑容灿烂得像要溢出相纸。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转身,推开门。 提前出发。 在星穹列车到来之前,银狼给她编造了折纸大学转校生的身份,她也以这个身份入住了白日梦酒店。 没有人送行。 但她知道,她们都在。 ---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星从高空中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景象从眼前飞速掠过——霓虹灯牌,悬浮的轨道,巨大的钟表小子雕像,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的、在梦中欢笑的游人。 她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摔落地面。 本以为自己会在这个陌生的梦境世界里,迎来一次狼狈的开场。 直到—— 一抹莹绿色的火光,闯入她的视野。 那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微弱却坚定,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如同荒原上的火光。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她飞来。 栀子花的香味比人更先到来。 那香气清甜而温柔,像是夏日傍晚的微风,像是记忆深处某个温暖而遥远的午后。 它钻入星的鼻腔,让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瞬。 下一秒—— 软玉入怀。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那触感温暖而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和气息,星的坠落轨迹被那股力量轻轻托住,缓冲,然后——稳稳落地。 她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灰白发色的女孩。 那发色泛着淡淡的莹绿,如同萤火的光芒,在梦境的金色光晕中显得格外温柔。 她穿着一身JK学生制服——藏青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系着精致的蝴蝶结领结,下身是格子短裙和白色过膝袜,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裙摆随着刚才的动作轻轻扬起,此刻正在缓缓落下。 她的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仿佛期待已久的笑容。 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明亮,比梦境还要美好。 星愣住了。 她的大脑还没从“被接住”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嘴巴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张开—— “你——” 女孩笑着开口,声音清甜而温柔,带着一丝狡黠的俏皮: “你好,星。” “自我介绍一下——” 她顿了顿,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我是流萤。” “折纸大学的学生。” “很高兴遇见你。” 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仿佛已经认识她很久的眼睛,看着那个灿烂得让人心跳漏一拍的微笑—— 脑海中,某个遥远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流萤……) (这个名字……) (好像在哪里……) 但她想不起来。 她只是下意识地,也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傻乎乎的笑容。 “我、我是星……” “很高、很高兴遇见你……” 流萤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容更深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星的手。 那触感温暖而真实,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吧。” 她轻声说。 “我带你去看看,匹诺康尼真正的样子。” 黄金的时刻在她们身后铺展开来,霓虹璀璨,人声喧嚣。 而两个少女的身影,手牵着手,渐渐融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栀子花的香气,还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久久不散。 第147章 大丽花 角落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茧梦换下了之前那身装束,此刻的她——让人几乎认不出来。 她穿着一身与流萤同款的JK学生制服白色的衬衫剪裁合身,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和微微隆起的胸脯弧度。 衬衫的领口系着精致的蝴蝶结领结,领结是淡淡的粉色,与她发间那抹颜色遥相呼应。 格子短裙堪堪遮住大腿中部,裙摆下是一双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的、笔直修长的腿。 袜口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在白皙的大腿肌肤上留下暧昧的印记,脚上是一双简约的平底小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反射着梦境金色的光芒。 衬衫外面,还披着一件泛着流光的薄纱罩衫。 那罩衫轻盈如蝉翼,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浮动,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银紫色光晕,像是把星河的碎屑织进了纤维里。 每当你以为看清了它的颜色,它便又流转成另一种模样,如梦似幻。 她怀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花朵纯白如雪,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晶莹的光点。 玫瑰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水味,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温柔的气息。 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那副仅仅起到装饰作用的眼镜——无框,镜片透明,只是为了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像个学生”。 粉色长发从肩头披散而下,发梢微微卷曲,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和颈侧,被汗水微微沾湿,额前,光洁的额头被她用头发巧妙地遮掩起来。 她望着不远处的那两道身影——流萤和星,正手牵着手,渐渐融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我不是什么都没做到,对吧,妄育。”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精神空间里,妄育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傲娇和不屑: “呵呵,啊——是啊,你可牛逼了。” 茧梦仿佛能看到她翻了个白眼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流萤与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话说回来——” 妄育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八卦的意味: “你是真的喜欢上青雀那丫头了吗?” 茧梦愣了一下。 “你这话题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触景生情,触景生情。” 妄育理直气壮。 “哈哈。” 茧梦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夜色下的光芒中轻轻回荡。 “别光笑,说话。” 茧梦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柔软而认真。 “没有。” 她轻声说。 “我从来都没有对她有那种感觉。” “?不是,啊?那你……” 妄育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嗯,所以说不要早恋嘛。”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少女总会把一时的向往,当作爱情。”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喜欢的是她的生活态度和心性。” “我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就这样,仅此而已。” 她回过头,仿佛能隔着精神空间看到妄育那张写满“我不信”的脸。 “很奇怪吗?”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挖矿了。” 妄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一丝警在下车前惕,还有一丝“你不对劲”的审视。 “……你特喵能不能不要破坏这么好的气氛。” 茧梦扶额,粉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哦~所以你挖了?” “…我没有。” “宝贝儿,你犹豫了。” “说没有就是没有。” 茧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脸颊却微微泛起了红晕。 就在这时—— 一只隐夜鸫悄然落在她的肩头。 那鸟儿通体深紫,羽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一双金色的眼眸透着与鸟类不符的深邃与慈祥。 它歪了歪头,用那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开口: “哦,茧梦小姐,看来你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女儿。” 茧梦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让我想起星期日和知更鸟小时候的样子。” 隐夜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 “真让人怀念啊,转眼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茧梦没有转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首先,歌斐木先生,可以从我的肩膀上离开吗,这是我的女儿给我新买的衣服。” 她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礼貌得近乎冰冷。 “第二,我并不觉得我的两个女儿之间与你口中的星期日先生与知更鸟小姐有什么相同之处。” “哦,抱歉,茧梦小姐。” 隐夜鸫——或者说,那位被称作“梦主”的存在——没有丝毫恼怒,只是优雅地展开翅膀,从她肩头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原谅我的礼数不周。” 它落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肩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的视线,也随之移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她有着一头深色的长发,发丝柔顺地垂落至腰际,在霓虹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礼帽,帽檐微微倾斜,上面别着一朵暗红色的大丽花,五官深邃而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 唇角噙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手腕上戴着繁复的银饰,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裙摆下,是一双包裹在黑色高跟鞋里的脚,鞋跟细长,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大丽花”——康士坦丝。 两人的目光交汇,霓虹灯的光芒在她们之间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光怪陆离的梦境世界里,交叠成一片暧昧的、无法言说的暗影。 不远处,流萤的笑声隐隐传来。 “歌斐木先生。” 茧梦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粉色的心形瞳孔从那只隐夜鸫身上缓缓移开,落在大丽花肩头那抹灰色的羽毛上。 “我不记得我们的合作会谈,会有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出现。” 她的话语不轻不重,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像是藏在天鹅绒里的针。 隐夜鸫——匹诺康尼的“梦主”,橡木家系真正的主人——发出一声温和的笑。 那笑声从鸟类的喉咙里挤出,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祥。 “哈哈,茧梦女士说笑了。” 它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大丽花的肩头。 “在下如今情况特殊,如只以一只鸟的形象来见您这样尊贵的合作伙伴,岂不是失了礼数?” 它顿了顿,那双鸟类的眼睛望向身旁的女人。 “这位是康士坦丝,我们的盟友,在我们结束会谈后——无论合作顺利也好,失败也罢——都将由她替我带您去您要找的那个人那里。” 茧梦的眉头微微挑起。 “当然,” 隐夜鸫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如果您十分介意她出现在我们的谈判桌旁,我也可以请她在门外等候。您意下如何?” 茧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康士坦丝,泯灭帮永火官邸的子嗣,冥火大公阿弗利特的女儿。 “那倒不必。” 她轻声说。 然后,她环顾四周,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 “别说门了,你确定要在这和我谈?” 隐夜鸫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笑声。 “诶呀呀,是我疏忽了。” 它扭头看向康士坦丝。 女人微微颔首。 她身后的那条燃烧着幽蓝色的冷焰,尾端却是完美的心形的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嘶——”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 裂隙的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内部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从裂隙里透出的,是不同于黄金的时刻的、更加静谧的气息——那是白日梦酒店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康士坦丝微微侧身,抬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锋利的蓝色爪尖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这边请,茧梦女士。” 她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茧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隐夜鸫。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走吧。” 她迈步,向那道裂隙走去。 身后,康士坦丝的目光在她的腰后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也迈步,跟了上去。 裂隙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黄金的时刻的喧嚣隔绝在外。 第148章 折柳 --- 【几小时前·星穹列车】 “诶,阿梦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星的声音在观景车厢里炸开,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她刚从一场诡异的梦中惊醒,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些模糊的画面,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就听到了这般让她心痛的消息——妈妈不跟她们一起走? 茧梦看着她那张写满“我不接受”的脸,无奈地笑了。 她走上前,踮起脚,抬手,轻轻摸了摸星的头。 灰色的头发在她掌心下柔软而温暖,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 “邀请函邀请的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我只是一个搭车客而已,人家大概率也没邀请我。” 星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开,眼看就要开始新一轮的“我不我不我就不”—— 茧梦适时打断了她。 “我刚花了点钱,在白日梦酒店定了个房间。” 她眨了眨眼,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 “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我们梦里见哈——” 她拉长了尾音。 “乖~” 星的嘴巴瘪了瘪,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情不愿。 “……好吧。” 那声音小得像蚊蚋,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妥协,还有一丝“妈妈你一定要早点来找我”的期盼。 茧梦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提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转身向姬子走去。 “姬子女士。” 姬子正端着咖啡,望向舷窗外那片逐渐接近的、璀璨的梦境之城,听到声音,她转过头,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嗯?茧梦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茧梦摇了摇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烫着金纹的黑卡。 那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着细密的金丝,中央印着星际和平公司的徽记,它在车厢暖色的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 “这段时间一直在麻烦列车,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她将黑卡递到姬子面前。 “这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你收下。” 姬子没有接。 她看着那张黑卡,又看向茧梦,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 “嗯……” 茧梦歪了歪头,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张让列车的大家,再也不用为了列车的维护或者生活物资忙碌的心意。”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当然,你也可以拿出一部分去买几种平时舍不得买的咖啡豆,试试泡点别的不一样的咖啡。” 姬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 “这……茧梦小姐,这我不能收。” “拿着吧,姬子姐。” 茧梦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让人听了就不忍拒绝。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可……” 姬子还想说什么,茧梦却直接把那张黑卡塞进了她手里。 那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然后,她转身,向瓦尔特走去。 姬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卡,唇角弯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弧度。 “杨叔。” 瓦尔特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在看到茧梦时,多了一丝温和。 “茧梦小姐,有事吗?” “不,没什么大事。” 茧梦摇了摇头,然后——她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盒子。 那盒子包装精美,外面裹着深蓝色的绸布,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光是那包装,就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想送给你一份礼物。” 瓦尔特的眉头微微挑起。 “礼物?” “对。” 茧梦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阿拉哈托的模型机。 不是那种普通的塑料模型,而是按照等比缩小的、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的收藏品。 银白色的金属机身泛着冷冽的光,关节处的机械结构清晰可见,驾驶舱的玻璃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座椅。 最令人惊叹的是,它居然还能动——那些精密的关节,每一个都可以手动调整。 瓦尔特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之前看到您在画这个,” 茧梦笑着说, “所以在公司的时候,找人专门做了这个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瓦尔特盯着那个模型,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那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沉稳。 “既然茧梦小姐专门做了这个……我再拒绝,反而显得不合适了。” 他抬起头,看向茧梦,唇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 “谢谢。” “嗯,不客气哦。” 茧梦笑着摆了摆手。(大家都说穿越到星铁有两件必干的事——一件是迫害艾利欧,一件是迫害瓦尔特。) (前一件事她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完成了。) (至于后面这一件嘛……) (不做就不做吧。) 她转身,向车厢深处走去。 丹恒的房间。 茧梦轻轻叩响门扉。 “请进。” 门内传来丹恒那清淡如水的声音。 茧梦推开门,走了进去。 丹恒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是茧梦,微微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有一秒,很快便恢复如常。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 茧梦少见起了逗逗丹恒的心思,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丹恒放下书,站起身。 “只是……茧梦女士您来找我的确少见。我还以为是列车长、瓦尔特先生或者姬子女士。” “哈哈,” 茧梦轻笑出声, “因为小三月和阿星根本不会敲门,对吗?” 丹恒的唇角也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呵呵。” 那笑声很轻,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说明什么。 “好了,说回正题。” 茧梦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 “丹恒,我在列车后面的车厢给你收拾好了一个房间。” 丹恒的眉头微微一动。 “家具什么的都是在仙舟买的。虽然不大,但也比书库强。” 她顿了顿。 “你老在这打地铺,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丹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好。我知道了,茧梦女士。我会搬过去的。” 茧梦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咦?这么干脆?” “既然您已经帮我准备好了一切,” 丹恒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真诚, “我再拒绝,岂不是浪费了您的好意?” 茧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嗯,那就行。钥匙在列车长那,记得去拿。” “好的,茧梦女士。” “那我走了。我还要去找小三月呢。” 茧梦转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丹恒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等等,茧梦女士。” 茧梦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还有事吗?” 丹恒看着她。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犹豫,关切,还有一丝……不忍。 “不。” 他说。 “我只是想说——” “您不必一直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 “您今年其实才不到三岁。” 丹恒的声音很轻,却认真得让人无法忽视。 “宇宙中的大部分智慧生命在您这个年龄也是个会撒娇要糖吃的孩子。” 茧梦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总是沉默寡言、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青年,此刻却用一种近乎执拗的目光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知道啦~” 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丹恒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三月七的房间。 茧梦推门进去的时候,三月七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三月。” 茧梦开口。 “别着急。你装这么多东西,不一定都能过安检啊。” “啊?” 三月七抬起头,粉蓝色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忙活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额角和脸颊上。 她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这、这还不能过吗?” 她挠了挠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堆东西。 “这就只是咱的一些日常用品啥的嘛……” “咱们这次去的是白日梦酒店,” 茧梦走到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 “和平常那些酒店不一样的,有许多禁忌。” “啊这——” 三月七的脸垮了下来, “咱倒是把这个给我忘了。嘿嘿。” “你呀。” 茧梦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部粉蓝色的相机。 那相机小巧精致,颜色是三月七最喜欢的粉蓝渐变,外壳上还印着一个小小的六相冰图案。 镜头周围镶嵌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噔噔——” 茧梦把相机举到三月七面前。 “最新款便携式超大容量的定制相机。”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瞪大。 “哇——!!!” 她一把抓住相机,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这是给我的吗?!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啦。” 茧梦笑着点头, “你看这个配色,不就是给你的吗?” “哇,真好看!” “嗯。这是我在公司总部的时候,按你的风格找人定制的。” 茧梦指了指相机上的几个细节, “别看它的大小和重量与你那个差不多,但它的容量可是你那个的几百倍哦。” “几百倍?!” 三月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我岂不是可以拍个够——!!!”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抱住茧梦。 “哇——谢谢阿梦——!!!” 那拥抱热情而有力,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 茧梦被抱得微微后仰,却依旧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不客气。” “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我们梦里见。” 三月七松开手,用力点头。 “嗯!阿梦,梦里见!” 第149章 合作(上) 与列车组的大家告别后,茧梦提着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本打算按照正常程序入住白日梦酒店。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好了标准流程:出示证件,办理入住,拿到房卡,然后躺进入梦池——简单,快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很明显,她的身份不允许她就这么简单地混过去。 行李还没检查完——那个尽职尽责的酒店员工刚打开她行李箱的盖子,目光落在里面那些平平无奇的衣物上——就有两个穿着橡木家系制服的护卫走了过来。 他们礼貌而坚定地请她“移步”。 茧梦没有反抗。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匹诺康尼的话事人,橡木家系的家主,星期日——那个名字在她从公司获得的资料里出现过无数次。 在外人看来,作为匹诺康尼的话事人,他拥有温和的外表,铁血的手段,深不可测的城府,他是这片梦境之地真正的主人,至少表面上是。 但从不全的记忆碎片里茧梦知道,周日哥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让大家都过上七休日的生活罢了。 她被带到一间奢华的会客室。 房间很大,却只摆了两张相对的沙发,中间隔着一张精致的茶桌。 墙壁上挂着描绘同谐星神希佩的油画,窗外的景色是匹诺康尼所在星系的忆质光环缓缓旋转,美得有些不真实。 星期日屏退四周。 那些护卫无声地退出门外,将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茧梦两个人。 他坐在一张沙发上,姿态优雅从容,白色的西装一尘不染,金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双浅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她,像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蝴蝶。 茧梦也不客气。 她直接走到他对面,大大方方地坐下,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 然后,她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双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副“请你出招吧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茧梦小姐,是吗?” 星期日开口,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像是教堂里的唱诗班领唱。 “我听说过你。” 他顿了顿,那双浅色的眼眸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在那光滑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本该有什么东西,如今却空无一物。 “繁育仅存的令使。公司P46的名誉高管。星穹列车的搭车客……” 他微微倾身,目光变得锐利。 “你来匹诺康尼,有什么目的?” 茧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嗯……” 她拉长了尾音。 “其实我的确打算干什么的来着。” 她顿了顿。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论你是属于哪一边,你和你背后的人,跟我都算是仇人。” 她抬起手,轻轻扶了扶眼镜——那动作随意而慵懒。 “嗯,各种意义上的。” 星期日的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一个极淡的表情,转瞬即逝,却被茧梦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极其轻微地向后挪了挪——那个动作几乎察觉不到,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警惕。 “是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凉意。 “可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茧梦看着他,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睁着眼睛说瞎话。) (无论他所属的命途是同谐还是秩序,都跟当年繁育的陨落脱不了干系。 虽然是繁育自作自受了属于是,但以她点身份和视角来说,这笔账,可不是一句“不认为”就能抹去的。) 但她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轻轻笑了。 “我们当然可以没什么仇怨。”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用指尖轻轻摩挲那枚菱形耳坠,但她点手指摸了个空, (对,耳坠被她放在列车上了来着。) 茧梦不动声色地改为摸了摸头发。 “但你想一想——”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我一个繁育令使,却能在存护势力下的星际和平公司任职。” 她顿了顿。 “你觉得,我会是敌人,还是朋友?” 星期日沉默了。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说谜语对大家没什么好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目间却带着些愁绪和警惕, “说明你的来意,繁育的令使。” “不然,我不得不请你离开匹诺康尼了。” 茧梦的笑容没有变。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拨开额前的碎发。 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展示。 碎发向两边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触角。没有断截面。没有曾经存在过任何东西的痕迹。 “这是谜语吗?” 她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星期日愣住了。 他看着那片光洁的额头,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粉色眼眸里深不见底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茧梦没有等他。 “算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裙摆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她看向他,粉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把你背后的人叫出来吧。” “我不想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 “我还有约。” 星期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好了,星期日。” 一道慈祥的声音,从旁边的窗台上响起。 一只隐夜鸫振翅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轻轻落在了茧梦正对面的茶桌上。 那双鸟类的眼眸温和而睿智,此刻正望向茧梦,带着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复杂的慈爱。 “我来吧。” 茧梦的目光落在那只灰羽的鸟儿身上。 “茧梦女士。” 隐夜鸫——歌斐木,橡木家系真正的掌权者,匹诺康尼的“梦主”——微微颔首,那动作在鸟类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庄重。 “在下歌斐木,正是你要找的‘背后之人’。” 它顿了顿。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茧梦看着它。 看着这只寄宿在鸟类躯体里的、曾经的人类。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啧”了一声。 “细节我不多说。”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公事公办的调子。 “时间不太够了。” “总之,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来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的。” 歌斐木的鸟头微微歪了歪,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审视。 “你们的计划,我知道。” 茧梦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我会帮你们。” 她顿了顿。 “但这不是免费的。” “我想要的东西——你应该知道。” 歌斐木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茧梦没有再多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照亮那双粉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将手机收起,起身就要离开。 “好了,就说这么多。” 她头也不回。 “要找我的话,去钟表小子广场吧。” “我忙完了之后,会去那。” “等等——” 星期日下意识地迈出一步,想要阻拦。 “星期日。” 歌斐木的声音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让她走吧。” 星期日的脚步顿住。 他看向那只隐夜鸫,浅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她……不是敌人。” 歌斐木轻声说。 星期日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 “……是。” 茧梦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出那间奢华的会客室,将那两道目光隔绝在身后。 --- 【白日梦酒店·茧梦的房间】 茧梦取回了自己的行李。 没有人在阻拦她。 她拎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找到自己订的房间——豪华标间,跟星那间差不多。 她来不及收拾。 行李箱随手一放,外套随手一脱——,露出里面被白色衬衫包裹的、纤细的身形。她踢掉高跟鞋,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微微蜷曲。 然后,她直接躺进了入梦池。 那池水微凉,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将她包裹。 池水的触感如同丝绸,滑过她的肌肤,滑过那些淡粉色的纹路,滑过她光滑的额头。 她闭上眼。 意识开始下沉,下沉,沉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之海。 --- 【黄金的时刻】 茧梦睁开眼。 她已经站在了黄金的时刻的街道上。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钟表小子雕像在不远处伫立,形形色色的行人在街上穿梭。 而人群中,有一道她一眼就能认出的身影。 灰白色的长发,JK学生制服,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手里还捧着一捧白玫瑰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萤宝!” 茧梦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那是与刚才面对星期日和歌斐木时截然不同的、真实的、温暖的笑容。 她快步走过去。 “我来了!” 流萤也向她跑来。 两人在霓虹灯下相遇。 流萤一把抱住她,那拥抱热情而用力,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和气息。茧梦被抱得微微后仰,却笑着,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阿梦,我等你好久了。” 流萤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茧梦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不起,路上被耽搁了一下。” 流萤抬起头,看向她。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茧梦光滑的额头上。 愣了一下。 “妈妈……你的触角……” “嗯。” 茧梦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没事,那都用出去了。” “最后那一截,给了阿阮。” 流萤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抱得更紧了。 “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 “你疼不疼?” 茧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黄金的时刻的霓虹还要温柔。 “不疼。” 她轻声说。 “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妈就不疼。” 流萤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茧梦肩头,用力蹭了蹭。 黄金的时刻的霓虹在她们头顶闪烁,光怪陆离的梦境在他们身边流淌。 而这一刻,只是相拥。 便已足够…… 时间回到现在。 茧梦踏出空间裂隙,踏入一个陌生的房间。 脚下传来柔软而厚实的触感——那是波斯地毯特有的质感,每一寸都织着繁复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房间不大,装潢却极尽奢华:深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很有艺术感的油画,金色的画框在光线下闪烁; 天花板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切割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星海倒悬;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熏香,混合着某种陈旧而昂贵的气息,像是时光本身的味道。 窗边放着一张精致的茶桌,乌木桌面嵌着螺钿,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桌上摆着一套冒着热气的茶具——白瓷的茶壶,配套的茶杯,杯口还袅袅升腾着淡淡的白雾。 茶香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至于是什么茶……茧梦不知道,毕竟她平时是喝奶的。 隐夜鸫已经停在了一张椅背上。那只灰羽的鸟儿安静地蹲在那里,鸟类的眼眸却透着不属于鸟类的、睿智而深邃的光。 康士坦丝站在门边。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而危险的姿态——深色的长发垂落腰际,头上的礼帽微微倾斜,在脸上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 她身后那条心形的尾巴燃烧着幽蓝色的冷焰,尾端却是完美的心形,此刻正轻轻地、有节奏地摆动着。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茧梦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玩味,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茧梦没有理会那道目光。 她径直走到茶桌前,在那张正对着隐夜鸫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软,陷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把手里那捧白玫瑰——那束流萤给她特意挑选的、花瓣洁白如雪的花——轻轻放在桌角,然后抬起手,扶了扶那副仅仅起到装饰作用的眼镜。 镜片后的粉色心形瞳孔,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好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叩。 “我们来谈谈吧。” 第150章 合作(下) “当然,茧梦小姐。” 隐夜鸫点了点头,那动作在鸟类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庄重。 它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慈祥的、长辈般的调子,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茧梦没有寒暄。 “我呢,不喜欢说废话。”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来说,说完之后,你有疑问或者问题再问。有问题吗?” 隐夜鸫微微歪了歪头,那双鸟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请讲。” 茧梦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想让星期日复活‘秩序’星神,来实现你们那个盛大的愿望。” 隐夜鸫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也知道,匹诺康尼藏了一颗星核,也藏了虫群。”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们想借人们对虫群的恐惧,加上一些别的——说起来就麻烦,解释起来也麻烦的东西——来让星期日成为这个复活的‘秩序’星神,是吗?” 隐夜鸫没有回答。 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至于虫群的来源——”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应该已经关注到了流萤。对吧?” 她顿了顿。 “虽然银狼给她做了假身份,但你不可能没发现——她‘繁育行者’的身份,毕竟你已经等这个契机很久了吧。” 隐夜鸫依旧沉默。 茧梦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我呢,是来合作的。”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情绪。 “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当年希佩从‘繁育’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让我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而现在,我要向祂讨回来。” 她解除了进入梦境以来对身体上的那些纹路的遮掩,抬起眼眸,粉色的瞳孔直直望向那只隐夜鸫。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合实际,甚至有些妄想天开。” “但这是我的事。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计划。” 隐夜鸫的眼眸微微眯起——如果鸟类的眼睛可以“眯起”的话。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这个保密。” “我们之间的合作,应该没要求必须对盟友什么秘密都说出来,对吧?” 她不等对方回应,继续说: “当然,我能给你们提供的帮助也很简单。” “虫群的来源,可不止有星核一条。” 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与其算计我的流萤,不如由我来帮你们。” “如何?”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匹诺康尼永不落下的黄昏将金色的光晕洒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茶桌上的茶水依旧冒着热气,白瓷的茶杯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隐夜鸫看着她。 那双鸟类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惊讶,审视,还有一丝……欣赏。 然后,它开口了: “真是‘逻辑缜密’的话术。”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在下再拒绝,倒也显得不近人情了不是?” 它顿了顿。 “有一个繁育令使作保,我们的计划自然也行的更加稳妥。” 茧梦点了点头。 “那么——”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要给我上点什么‘保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保证我不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隐夜鸫发出一声温和的笑。 “当然不会。” 它的声音慈祥而真诚。 “茧梦小姐的坦诚与信任,已经充分彰显了你的诚意。”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只是苦了在下留下的一样东西,恐怕已经没了用处。” 茧梦的眉头微微挑起。 “嗯。” 她轻声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有用处的。” 隐夜鸫看着她,那双鸟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然如此——” 它微微颔首。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茧梦小姐。” 茧梦站起身,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嗯。合作愉快。” 她拿起放在桌角的那束白玫瑰,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的脚步微微顿住。 “哦,对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歌斐木先生。” “您如果失去了您的这个分身,会对您有太大的影响吗?” 隐夜鸫愣了一下。 “影响自然是有的。” 它如实回答, “但并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哦~” 茧梦拉长了尾音。 “那就好。” 下一秒—— “砰!!!” 她猛地转身,右手裹挟着粉紫色的能量,狠狠砸在那只隐夜鸫身上! 那动作迅猛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隐夜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身体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砸中,瞬间炸裂成无数细碎的能量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又如同破碎的梦,在金色的夕阳下闪烁着最后的光芒,然后——彻底湮灭。 茧梦站在原地,收回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到让人心悸的……漠然。 她转过身,看向门边的康士坦丝。 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此刻停止了摆动。 康士坦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茧梦对上她的目光。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我们走吧”: “好了,康士坦丝小姐。” “我们该走了。” 她迈步,向门口走去。 粉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束白玫瑰依旧握在她手里,花瓣洁白如雪,与刚才那一幕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康士坦丝看着她。 看着这个粉色长发的少女,看着这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粉色眼眸里深不见底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兴趣。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轻轻一甩,在空中留下一道幽蓝色的光痕。 “请。” 茧梦从她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轻轻颤动。 然后,门在她们身后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那套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具,那盏依旧璀璨的水晶吊灯,以及那些正在缓缓飘散的最后的光点。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第151章 购物 “茧梦女士,要我现在就带你去那个地方吗?” 康士坦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探寻。 她那条心形尾巴轻轻摆动,尾端的心形在黄金的时刻永不落下的霓虹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茧梦转过身,粉色的心形瞳孔透过那副平光眼镜望向她。 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不急。” 她轻声说。 “我还需要康士坦丝小姐帮我做一件事。” “哦?” 康士坦丝的眉头微微挑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黄金的时刻【美梦服装店】 霓虹灯牌在店门口闪烁,将橱窗里陈列的各色服装映得流光溢彩。 店内灯光温暖,衣架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衣物——从优雅的长裙到干练的套装,从柔软的针织衫到精致的礼服,每一件都在诉说着梦境之都独有的审美。 康士坦丝站在店中央,那条心形的尾巴僵在半空。 她看着茧梦,嘴角微微抽搐。 “茧梦女士。”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你要我帮你做的事……就是帮你挑选一些衣服?” “嗯。” 茧梦点了点头,理直气壮。 “我的阅历太少,拥有的记忆大多也跟衣品没什么关系。所以我想,让同为女性的你来帮我挑选,应该会好很多。”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真诚。 “有问题吗?” 康士坦丝沉默了一瞬。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惊讶,无奈,还有一丝无语。 “……不,没有。” 她轻声说。 “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还以为这位茧梦小姐会让她帮忙做一些什么脏活累活,结果只是帮忙挑衣服而已。 “那别愣着了。” 茧梦已经转身向衣架走去,粉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来帮我看看吧。” 康士坦丝看着她那道纤细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迈步上前。 “好吧。” 两人在衣架间穿行。 康士坦丝的目光扫过那些衣物,指尖偶尔拂过布料,感受着它们的质地。她的姿态依旧慵懒,却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的意味。 “您是要给自己买吗?” 她问。 “不。” 茧梦摇了摇头, “是我的女儿。” 康士坦丝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她穿多大码的衣服呢?” “不知道。” “……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不知道。” 康士坦丝沉默了。 那条心形的尾巴轻轻甩了甩,像是在表达某种无言的情绪。 “……那她叫什么,您总该知道了吧。” “不知道。” 茧梦依旧回答得理直气壮。 “还没起呢。” 康士坦丝转过身,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无奈。 “茧梦小姐。”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您在逗我吗?” “并没有。” 茧梦眨了眨眼,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辜。 “我是认真的。” “……” 康士坦丝深吸一口气。 那条心形的尾巴甩动的频率更快了,尾端的心形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痕。 “……好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无奈。 “那您总该给我一个选定的范围吧。” 茧梦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粉色的眼眸微微失焦,陷入回忆。 那些从尘风那里继承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大多是零散的、模糊的画面。 (啧……) (尘风这家伙,也不知道多留点有用的东西。) (搞得她现在挑衣服都不好挑。) (尘风:?汝听人言否?) 她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然后努力从那些碎片中搜刮出关于那个孩子的记忆。 “嗯……” 她缓缓开口。 “中短发。” “戴着个红框眼镜。” “应该是那种喜欢自由和偏文艺的少女。” “身材偏瘦一些,大概就像我这么瘦。” 她抬起手,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纤细的腰肢,玲珑的曲线,在那件白色衬衫的勾勒下若隐若现。 “身高大概在155cm到165cm之间吧。” 康士坦丝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转身,开始在衣架间仔细挑选。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尾端的心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幽蓝。 茧梦站在一旁,看着她。 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衣物,看着她偶尔拿起一件端详,又轻轻放下,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件如何?” 康士坦丝终于开口,手里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 茧梦走过去,接过那件衬衫。布料的触感柔软而细腻,在指尖留下温润的触感。 “嗯。” 她点了点头。 康士坦丝又拿起一件复古棕色的宽松针织开衫。 那开衫的材质同样柔软,是会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类型,她将开衫与衬衫搭在一起,退后一步端详。 “上装这样搭配,您觉得呢?” 茧梦看着那两件衣服,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好看。” 康士坦丝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又转身,从另一个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裙。 裙摆到脚踝,线条流畅,透着一种舒适而优雅的气息。 “下装配这条裙子。” 她将裙子递过来。 茧梦接过,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嗯嗯。” “鞋子的话……” 康士坦丝的目光落在鞋架上。她挑了挑,最后拿起一双棕色系带短靴,又配了一双小白袜。 “这样如何?” 茧梦看着那整套搭配——白色衬衫,棕色开衫,深灰长裙,小白袜,棕色短靴——每一件单品单独看都很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文艺。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康士坦丝小姐。” 她轻声说。 “你的审美,真好。” 康士坦丝微微一怔。 那条心形的尾巴轻轻甩了甩,像是在掩饰什么。 “……只是经验而已。”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接下来,她们又挑了几件不一样的衣服。 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裙,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一件印着碎花的宽松衬衫,还有几件款式不同的外套。 康士坦丝每挑一件,都会仔细解释适合什么场合、搭配什么鞋子,茧梦就在一旁认真地听,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最后,康士坦丝走到睡衣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柔软的、色彩柔和的睡衣,最后拿起一件淡粉色的长袖睡衣。那睡衣的质地轻薄柔软,袖口和领口绣着细碎的小花,透着一种少女的娇憨。 “这个。” 她说。 茧梦接过那件睡衣,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布料。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 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谢谢”都要认真。 康士坦丝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纤细的粉色身影上,唇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收银台】 茧梦提着导购员精心包装好的衣物,走到收银台前。 “好了,店长,结账。” 她将那些袋子放在柜台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烫着金纹的黑卡。 柜台后的女店长却没有反应。 她皮肤偏黑,一头黑发整齐地披在肩头,穿着店员的制服,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目光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店长?” 茧梦又唤了一声。 “啊?” 那女店长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哦、哦哦,不好意思,客人,我走神了。” 她连忙低下头,开始熟练地扫描那些衣物的标签,手指却微微颤抖,像是刚从某个遥远的梦中醒来。 “您好,请问客人您是否要带出梦境?”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嗯。” 茧梦点了点头。 “好的。” 店长报出了一个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数字。 茧梦没有犹豫,将黑卡递过去。 “滴——” 一声轻响,交易完成。 茧梦收起黑卡,提起那些袋子,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住。 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站在柜台后的女店长。 “店长。” 她轻声问。 “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那女店长愣了一下。 “啊?当、当然可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我叫柯柯娜,小姐。” “哦——” 茧梦拉长了尾音,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很好听的名字哦。” “谢、谢谢。” 柯柯娜的脸颊微微泛红,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眸里,却在这一瞬间亮起了一丝小小的、温暖的光。 茧梦弯了弯唇角,转身走出了店门。 康士坦丝跟在她身后,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轻轻摆动。 【店门外】 两人并肩走在黄金的时刻的街道上。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钟表小子雕像在不远处伫立,形形色色的梦客从她们身边经过。 康士坦丝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茧梦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粉色的眼眸里映着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之光。 “不,没什么。” 她轻声说。 “一只待破茧的蝶儿罢了。” 康士坦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蝶儿。” 她重复着这个词。 那条心形的尾巴轻轻甩了甩,尾端的心形在霓虹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那间美梦服装店里,柯柯娜依旧站在柜台后,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黄金的时刻的霓虹,依旧璀璨。 而在这片梦境的深处,无数故事正在悄然生长——有些即将破茧,有些,还在等待。 第152章 当你醒来(1) 从美梦服装店里出来后,茧梦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带着大丽花继续穿梭在黄金的时刻的街道上,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们走进一家精品店,茧梦挑选了几套女士内衣——那些柔软的蕾丝和光滑的丝绸在她指尖滑过,她仔细对比着款式和质地,偶尔还询问大丽花的意见。 接着是一家饰品店,她挑了些小巧精致的小饰品——几对简约的耳钉,一条细细的银链,还有一枚可以刻字的吊坠。 在大丽花疑惑的目光中,她还在去手机店上的路上买了一条毯子。 最后是一家手机店,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让店员精心包装好。 越买,大丽花越是疑惑。 她跟在茧梦身后,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轻轻摆动,尾端的心形在霓虹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茧梦忙碌的身影上,写满了困惑。 (这个繁育令使……到底在准备什么?) 那些衣物,那些饰品,那部手机——每一件都透着用心,每一件都像是在为某个重要的人精心挑选。 可据她所知,茧梦此行是为了谈判,是为了那个关乎“秩序”与“繁育”的宏大计划,是为了向希佩讨回某样东西。 这些东西……与那些有何关系? 她的疑惑,茧梦看在眼里。 走出手机店后,茧梦停下脚步,转过身。 粉色的心形瞳孔透过那副平光眼镜,平静地望向大丽花。 “歌斐木那个老东西——” 她开口,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告诉你,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有什么吗?” 大丽花微微一怔。 “这……”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探寻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真没有。” “能不能请茧梦小姐,给我解惑呢?” 茧梦看着她。 看着那双深邃的、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眸,看着那条轻轻摆动的、心形的火焰尾巴,看着那张永远带着慵懒笑意的脸。 然后,她轻声说: “他要让你带我去的地方——” “有我女儿的尸体。” “?” 大丽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错愕,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本能的警惕。 “?!” 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猛地僵住,尾端的心形在空气中定格,幽蓝色的光芒微微颤动。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凶手不会是……) 她想起了刚才在密室里,茧梦那毫不留情的一拳。 那只隐夜鸫——歌斐木的分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砸成了漫天飘散的能量光点。 那画面,此刻在她脑海中与“女儿的尸体”这几个字重叠在一起。 “对。” 茧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是歌斐木那个老东西。” “……” 大丽花失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划掉。) (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不断回响:“我女儿的尸体”、“歌斐木那个老东西”、“毫不留情的那一拳”…… 眼前这个粉色长发的少女,刚才在密室里那一瞬间展露出的冰冷与决绝,此刻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这解释……也太…… 茧梦看着她那副罕见的、完全失去语言能力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 她将手里那些买好的东西一件件放进系统空间,动作从容而随意。 “看来你们忆者的好奇心,丝毫不逊色于天才啊。” 大丽花猛地回过神。 她看着茧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的东西。 “抱歉,茧梦女士。” 她微微欠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郑重。 “是我多嘴了。” “没事。” 茧梦摇了摇头,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她抬起眼眸,望向大丽花。那双粉色的瞳孔里,此刻深不见底,让人读不出任何情绪。 “准确来说——” 她顿了顿。 “不久之后你自己会知道的。”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但我要提醒你——” 她的目光微微变得锐利。 “知道了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应该知道吧。” 大丽花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微微颔首,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轻轻甩了甩。 “……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那就好。” 茧梦收回目光,将最后一件东西收进系统空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东西买完了。” 她抬起头,看向大丽花。 “你可以履行你的职责了,康士坦丝小姐。” 大丽花看着她。 看着这张平静的脸,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这个刚刚轻描淡写地说出“我女儿的尸体”这几个字的少女——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她微微颔首。 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轻轻扬起,尾端的心形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嘶——” 一道空间裂隙在两人面前出现。 裂隙的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内部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那气息不同于黄金的时刻的喧闹,而是一种深沉的、寂静的、仿佛被遗忘许久的……死寂。 大丽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茧梦小姐。” 茧梦看着那道裂隙。 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那道通往未知的门。 然后,她迈步,向裂隙走去。 粉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霓虹下折射出最后的光。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从容,没有一丝犹豫。 就在即将踏入裂隙的那一刻—— 她的脚步微微顿住。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黄金的时刻的繁华。 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钟表小子雕像在不远处伫立,形形色色的梦客从街道上经过,笑声、谈话声、音乐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之光,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永不落幕的璀璨。 “真好啊……”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就是太吵了。”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还是喜欢安静点的地方。” 话毕,她转过身。 不再回头。 迈步,踏入那片深不见底的裂隙。 裂隙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黄金的时刻的喧嚣彻底隔绝。 大丽花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缩小的缝隙。 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轻轻摆动,尾端的心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转瞬即逝的光痕。 然后—— 她也迈步,跟了上去。 裂隙彻底合拢。 黄金的时刻依旧繁华,霓虹依旧璀璨,人群依旧喧嚣。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第153章 当你醒来(2) 空间裂隙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有歌斐木赋予的权限和力量,茧梦她们并不像原本剧情里那样需要走漫长的路。裂隙的另一端,直接通向目的地深处。 橡木鸣蛀之梦。 这是匹诺康尼梦境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是被刻意遗忘的禁区,是孕育着某种东西的温床。 茧梦站在裂隙出口,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粉色的天空。 那粉色不是温柔的、少女般的粉,而是一种诡异的、妖冶的、仿佛浸透了某种生命液体的粉。 它像活物般缓缓流动,在天际铺展开来,偶尔有深色的纹路在其中蔓延,如同血管。 天空之下,隐隐有虫群飞过。 那些虫影巨大而狰狞,翅翼震颤的嗡鸣声远远传来,却并不刺耳,反而像是某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音——是这片天地自身的呼吸,是它存在的证明。 “好了,康士坦丝小姐。” 茧梦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 “谢谢你的带路。” 她抬起手,张开五指,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波动。 那是源自她自身命途的共鸣,是“繁育”在呼唤它的子民。 “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了。” 大丽花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轻轻摆动,尾端的心形在粉色的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退后几步。 身影逐渐变淡,变淡,最后如同融化的烟雾,消失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 茧梦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然后——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片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粉色的天,那隐隐的虫群,那无处不在的、属于“繁育”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此刻身在何处。 茧梦从怀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是她此刻身边唯一的、属于“正常世界”的东西。她点开录音机,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沉默了一瞬。 从橡木鸣蚀之地到那个地方——那个在原剧情里出现过无数次、她早已在记忆中看过无数遍的、悬浮着紫黑色巨茧的地方——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正好够她留下一个人的录音。 她选择先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留。 因为足够简单。 只是些解释。 只是些祝愿。 她们还不熟。还没见过面。还没有那些复杂的、纠缠的、让人心痛的感情。所以到时候,感情也不会太复杂。 …… 紫黑色的巨茧悬浮在半空中。 它比记忆中更大,更沉默,更……死寂。 茧壁表面流转着黯淡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如同沉睡的噩梦。 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那是“繁育”力量残留的痕迹。 茧梦能感受到——那茧里传来的微弱的生命反应。 极其微弱。 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风中的烛火,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还活着……) (还活着。) 她浮起身,向那枚巨茧飞去。 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风中轻轻拂动,她的速度不快,却很稳,一步一步,向那枚沉睡的茧靠近。 来到茧前。 她抬起手,指尖触上那冰冷的茧壁。 “嘶——” 粉紫色的能量从她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上那枚死茧。 那些丝线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沿着茧壁的纹路,缓缓切开—— 茧壁裂开一道缝隙。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整个茧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存在。 茧梦伸出手,将那个蜷缩着的、沉睡的身影轻轻抱了出来。 那是一个银发的女孩。 她的身体赤裸着,没有一丝遮挡。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那苍白不只是肤色,而是从内到外透出的、缺乏生命力的死寂。 她的脸很小,很精致,五官与流萤极其相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让人心疼的弧度。 只是身材比流萤更加娇小,更加纤细,仿佛还未完全长成。 她闭着眼。 长长的银色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没有呼吸。 心跳已经停止。 她的身上,布满了莹绿色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碎裂的瓷器上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腰腹,从腰腹蔓延到四肢。 它们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每一道裂纹都在微微泛着莹绿色的光。 这是当初她医治完流萤,感受到另一个格拉默铁骑的生命信号时,耗费了最大努力才保下来的结果。 如果不是“繁育”这条命途的特殊性。 如果不是她自身力量的特殊性。 如果不是歌斐木还想用她做些什么,所以保留了她的身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算她当时耗掉了60%的命途力量,也不可能让这孩子还留着最后一抹生机,撑到现在。 茧梦抱着她,浮在空中。 “久等了。” 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妈妈来了哦。” 她抱着女孩,缓缓降落到地面。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毯子——柔软的,厚厚的,可以隔绝这片空间的冰冷——铺在地上。 然后,她将女孩轻轻放在毯子上。 那具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身体躺在柔软的毯子里,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如同融化的月光。 她依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像一尊破碎的瓷偶。 茧梦跪在她身边,开始仔细检查她的身体。 越检查,她的心越沉。 这孩子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糟糕得多。 那些裂纹不只是表面的伤痕,而是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破损。是当初强行保命时留下的后遗症,是时间流逝中不断恶化的结果。 她体内的“繁育”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生命之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生机”本身的余韵,还在倔强地不肯散去。 (需要媒介。) (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与她同源的媒介。) 茧梦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 那里曾经有一对触角。 但此刻,那里只有光滑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 “……啧。” 她咬了咬牙。 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决绝。 她没有犹豫。 抬起右手,送到唇边。 用力咬破指尖。 粉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女孩苍白的身体上。那血液的颜色妖冶而鲜活,与女孩身上的死寂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茧梦将流血的手指按在女孩胸口——那个布满莹绿色裂纹的中心。 然后,她闭上眼。 开始传输力量。 粉色的能量从她指尖涌出,沿着那些裂纹,缓缓渗入女孩体内。 那些能量如同温暖的泉水,如同生命的甘露,试图唤醒那具沉睡的躯体。 能量风暴在两人周围成形。 粉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旋转着,呼啸着,将周围的尘土和碎石全部卷起。 茧梦的粉色长发在风暴中狂乱飞舞,那件流光外套猎猎作响,她的眉头紧皱,死死咬住牙关,将更多的力量灌注进去。 “有戏——!” 她能感觉到——女孩体内那最后一缕生机,正在微微颤动! 那是回应! 是希望的信号! 茧梦加大了输出力度! 风暴更加狂暴! 然而—— 下一秒——! “轰——!!!” 那粉色的能量风暴瞬间爆开! 不是她控制的那种爆发,而是失控的反噬!那些刚刚灌注进去的力量,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开,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茧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撑起一道粉色护盾,罩在女孩身上! 但给自己撑的第二道护盾—— 还没来得及成型。 狂暴的能量冲击已经轰然袭来! “砰——!!!” 茧梦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冲击狠狠轰飞!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然后—— “咚!!!” 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那墙壁是某种不知名的材质,坚硬而冰冷。 她的后背撞上去的瞬间,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她的身影被那片烟尘吞没。 烟尘弥漫。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咳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烟尘中传来。 茧梦踉跄着走出那片烟尘。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血迹。 那血迹是粉色的,顺着嘴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那件泛着流光的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外套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划破的裂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上的斑驳血痕。 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粉色的眼眸里却依旧燃着光。 她没有停。 她走回到毯子边。 蹲下。 再次将那个女孩轻轻扶进怀里。 女孩依旧没有呼吸。 那些莹绿色的裂纹,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变得更加明显,更加触目惊心,她躺在茧梦怀里,像一具即将碎裂的瓷偶,随时都会彻底碎掉。 茧梦看着她。 看着这张与流萤相似的脸,看着这具布满裂纹的、苍白的身体,看着这个她拼尽全力却依旧没能唤醒的“女儿”。 她又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愈合——那是繁育令使的自愈能力。 但指尖残留的粉色血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失败。 媒介不够强。 力量不够纯。 她需要更强的媒介。 需要更直接的、更本源的东西。 茧梦沉默了一瞬。 然后—— 她一狠心。 右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决绝的光。 她的指尖触到自己的脸颊——那细腻的、温热的、属于“生者”的肌肤。 (如果触角已经没有了……) (如果血液不够强……) (那就用别的。) (用更直接的。) 她闭上眼。 右手开始用力。 第154章 当你醒来(3)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帕姆拿着它那个小扫帚,正认认真真地打扫着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从沙发底下到茶几旁边,从书架下面到窗台边,一个地方都没落下。 它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小短腿哒哒哒地在车厢里走来走去,耳朵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啦~啦啦~啦~” 整个观景车厢安安静静的,只有帕姆的扫帚声和它那软绵绵的小调。 窗外的星海无声流淌,列车正稳稳当当地航行着,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 “哐——!” 列车车门猛地打开了。 那动静可不小,直接把帕姆吓了一跳,扫帚都差点脱手。 它连忙转身,踮起脚尖往门口看—— 茧梦站在车门口。 她身上那件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还沾了不少灰,看着挺狼狈的。 但最扎眼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背后——她背着一个人。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粉色的长发,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背上,脸埋在她肩窝里,看不太清楚长什么样。 两只手软软地搭在茧梦胸前,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反正状态不太对。 茧梦一抬头,正好对上帕姆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抬起一只手冲帕姆挥了挥。 “嗨,列车长~” 声音倒是挺轻快的,就是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 帕姆可没被她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糊弄过去。它盯着她背上那个女孩,小脸上写满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茧梦乘客?” 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不是去匹诺康尼了吗帕?怎么突然回来了帕?还有——” 它指了指她背上那个人。 “你背后背的是谁帕?” 茧梦看了看帕姆,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女孩,苦笑了一下。 “嗯……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她说,声音压低了些,大概是怕吵醒背上的人。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我把这孩子安置一下,再给你解释哈。” 帕姆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看着茧梦那一身狼狈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哦,好吧帕。” 它让开道。 茧梦冲它笑了笑,背着那个女孩往车厢深处走去。 帕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它攥着扫帚,耳朵耷拉下来一点,但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茧梦才从走廊那头走回来。 帕姆早就准备好了,端着一杯热浮羊奶站在沙发边等她。 茧梦走过去,双手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谢谢列车长~”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不客气帕。” 帕姆看着她慢慢喝羊奶,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茧梦乘客——” 它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你这是跟谁战斗了吗帕?” 茧梦的手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还破了几个洞,脸侧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痕,手上也有几处细小的擦伤。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回来的时候忘了把自己身上也伪装一下了。) “没事,列车长。” 她抬起头,冲帕姆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只是从匹诺康尼的小路里出来,路不太好走,摔了一跤而已。” 帕姆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在骗我”的无奈。 “这样吗,帕……” 它没有追问。 虽然它看得出来茧梦说的不是实话,但它也知道,有些事,人家不想说就不该问。 这是列车的规矩,也是它对每一个乘客的尊重。 “那茧梦乘客还要去匹诺康尼吗帕?” 帕姆换了个问题。 茧梦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帕姆还是注意到了。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她露出了个笑,像是终于等到了花开。 “嗯。” 她点点头。 “当然要回去啊。” 她把喝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 “毕竟——” “无论是英雄还是母亲,都不能临阵脱逃啊。” 帕姆愣了一下。 它看着茧梦那张年轻的、还有点孩子气的脸,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粉色眼睛,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英雄……母亲……) (但你才多大啊……) 茧梦没给它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她一把把帕姆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蹭了蹭,帕姆的帽子都被蹭到了一边。 “列车长,谢谢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帕姆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整懵了。它的小短手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脸涨得通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可以这样帕!” 它挣扎着,声音都变了调。 “列车长不是玩偶帕——!” “不要这样嘛列车长——” 茧梦抱着它不撒手,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是表达对您尊重和喜爱的一种方法嘛。” 帕姆的挣扎慢了下来。 “真、真的吗帕?” 它的小耳朵抖了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 茧梦的声音认真起来。 “你可是所有无名客——” 她顿了顿。 “和我,最尊敬、最喜爱的列车长啊。” 帕姆的脸更红了。它不挣扎了,就那么乖乖地被茧梦抱着,小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小声嘟囔: “既、既然这样,那、那就让你抱一下帕。” 茧梦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观景车厢里轻轻回荡。 她抱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帕姆放回地上。 “谢谢列车长,我感觉好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走了。” 帕姆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嗯。” 它说。 “茧梦乘客要玩的开心啊帕。” 茧梦已经转过身,往车门走去。 听到这句话,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她回过头。 冲帕姆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 “嗯,列车长。” 她说。 “我会开心的。” 那笑容明亮得不像话,像是要把这节车厢都照亮。 帕姆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出车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车门轻轻合上。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帕姆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扫帚,却忘了要打扫。 它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小声嘟囔了一句: “……骗子帕,你的眼睛里,明明在哭啊……”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它转过身,继续打扫卫生。 它是列车长,它尊重每一个乘客的选择和决定,既然茧梦已经做了决定,那它能做的只有祝福了。 扫帚划过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的星海依旧无声流淌。 第155章 当你醒来(4)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黄金的时刻永远是这样——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钟表小子雕像不知疲倦地伫立在广场中央,形形色色的梦客从街道上经过,笑声、谈话声、音乐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但今天,这片喧闹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流萤牵着星的手,从一条街逛到另一条街。 这次来匹诺康尼,和原来的剧情里写的不太一样。 她提前来了,不是以星核猎手的身份,不是以“偷渡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普通通的游客的身份。 茧梦给了她足够的信用点,多到她在匹诺康尼住上一年都花不完的那种。 她提前做好了行程攻略,提前订好了想去的餐厅,提前踩好了每一个想带星去的地方。 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帖帖。 而此刻,这些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家店的蛋糕卷是招牌,据说用的是梦境里特产的奶油。”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退休的钟表匠,做的小点心都做成钟表的形状,你看这个,像不像钟表小子?” “那边有个拍照点,可以拍到整个黄金的时刻的全景,要不要去看看?” 流萤一件一件地介绍着,声音轻快而自然,像是已经把这些话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星跟在她身边,嘴里嚼着蛋糕卷,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松鼠。 她的目光在流萤身上扫来扫去,带着一种微妙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审视。 这姑娘到底图啥呢? 她一边嚼一边想。 又是带路又是请客,从刚才到现在,信用点花出去多少了连眼都不眨一下。 最关键的是,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也不是那种看朋友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很久没见的、很重要的人。 (嘶……卧槽,她不会是想嘎我的腰子吧……) 星在心里嘀咕。 她以前在空间站的时候听人说过,有些星球的深处藏着黑市,专门买卖游客的记忆和器官。 眼前这个灰白发色的姑娘,长得好看,出手大方,对自己热情得过头——怎么看怎么可疑。 她把嘴里的蛋糕卷咽下去,又看了看流萤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的警报更响了。 “那个,流萤。” 她开口,声音尽量显得自然。 “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 流萤眨了眨眼。 “我、我先撤了哈。” 星说着就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开溜。 流萤转过身,看着她那副模样——腮帮子还鼓着一点,嘴角沾着奶油,眼睛滴溜溜地转,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浣熊。 (好可爱。) 流萤心想。 (明明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阿梦怎么联系的你啊,靠意念吗?) 她没有拆穿,只是看着星那双写满了“我要跑路了”的琥珀色眼眸,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软。 (是我太主动了,吓到她了吧。) (也对,毕竟她已经没有以前的记忆了。) 那些在星核猎手时渡过的时光,她们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去逛街,在茧梦来了之后,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世间的一切时,她的身边也是星, 只是她现在都不记得了。 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今天刚认识的、过分热情的陌生女孩。 流萤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上前,伸手牵住了星的手。 星的指尖微微一僵。 流萤的手很软,很暖,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 那触感不像是要嘎人腰子的人该有的。 “阿星。” 流萤的声音很轻。 “你再跟我去一个地方。去完之后再回去,怎么样?” 星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流萤那张认真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软软的东西。 “可、可如果我回去晚了——”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妈妈会打我屁股的……”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茧梦会打她屁股吗? 会。 但那是她往茧梦房间里塞垃圾桶的时候,不是她回家晚的时候,不过管它呢,能当借口就行。 流萤看着她那副半真半假的心虚模样,唇角弯了弯。 然后,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垃圾桶模型。 不是普通的垃圾桶,是那种——怎么说呢,华丽得不像话的垃圾桶,桶身是金色的,有着健硕的四肢,摆出了一个不屑一顾的动作。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黄金的时刻所有的霓虹灯加起来还要亮。 “哦哦哦哦哦哦,这个……” 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这个是……” “陪我去完那个地方之后,” 流萤把模型在手里转了一圈,金色的桶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就送给你。” 星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目光在垃圾桶模型和流萤的脸之间来回跳跃,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不行,星,你要冷静。一个垃圾桶而已,你不能为了一个垃圾桶出卖自己的时间——) (但是那可是黄金王下一桶啊——) (她可能嘎你腰子——) (可是那是黄金王下一桶啊——!!)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警惕切换成了一种郑重其事的、仿佛在做出什么重大决策的严肃。 “我突然觉得,我的臀部肌肉最近有些紧。” 她一本正经地开始瞎编, “正好可以让妈妈回去给我按摩一下。” 流萤愣了一下。 然后——“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脆,在黄金的时刻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亮。 “走吧。” 她握紧星的手。 “跟我来。” 然后,她跑了起来。 星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跑起来。 两人的身影在黄金的时刻的街道上穿行,穿过霓虹灯牌的光影,穿过形形色色的梦客人潮,穿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景象。 流萤的灰白色长发在风中飘散,发尾泛着淡淡的莹绿色,如同萤火的光芒。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黄金的时刻所有的霓虹都要明亮。 星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卷,被她拽着跑得气喘吁吁,嘴角却不知什么时候也翘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个姑娘要带她去哪里。 她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在怀疑人家,却还是跟着跑了。 她只知道—— 风很舒服,手很暖,跑在前面的那个女孩笑起来很好看。 黄金的时刻的霓虹在她们身后流淌,将两道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少女的裙摆在风中飞扬。 少女的笑声在街道上回荡。 那是青春的回响。 第156章 当你醒来(5) 茧梦再次返回匹诺康尼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站在筑梦边境一栋高楼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头顶是那片永远处于黄昏与黑夜交界的天穹。 风从漆黑深处吹上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她的长发和衣摆。 天上,有陨落的繁星。 那些星子从极高极远的地方坠落,拖着长长的、白色的尾迹,像是有人在天空这块巨大的画布上随意涂抹了几笔,又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默的泪水。 它们落得很慢,慢到你可以看清它们每一寸的轨迹,慢到时间仿佛都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茧梦望着那些坠落的星,忽然就理解了流萤为什么喜欢这个地方。 “难怪萤宝喜欢这里。” 她转过身,后背倚着栏杆。 那栏杆是白色的,被风侵蚀出细密的纹路,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却不让人觉得冷。 风从背后吹来,将她的长发向前拂动,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是我我也喜欢啊。” 她抬起手,将那些乱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还带着些许疲惫的脸。 粉色的眼眸里映着头顶那片无垠的星空,映着那些坠落的、永不抵达的星。 “安静,祥和,微微吹拂的风,一望无际的星空和黄昏——”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美得像诗里才会出现的一般。” 然后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风的味道,有黑暗深处传来的、属于梦境底层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高处”的清冷。 “如果这里没有你这只聒噪的鸟的话——”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那根洁白的栏杆。 “我想,那应该会更好。” 一只隐夜鸫缓缓停在了那根栏杆上。 它落得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灰色的羽毛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鸟类的眼眸依旧温和,依旧睿智,此刻正安静地望着茧梦,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如果可以的话——” 歌斐木的声音从那只小小的鸟躯里传出,带着一贯的慈祥,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当然不想来打扰您,茧梦小姐。”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我想知道——” “为什么还要让康士坦丝带着您的女儿,去挖掘过去我犯下的罪过?” 茧梦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只鸟,看着那双藏在鸟类面孔后的、属于人类的眼眸。 “我不是在掩盖我的罪行。” 歌斐木继续说,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只是,她会不会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影响……” “别担心。” 茧梦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就是你原本的想法。”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片坠星的天空。风从背后吹来,将她的声音吹散了一些,却依旧清晰。 “我会给你的计划兜底的。” 歌斐木沉默了一瞬,那双鸟类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惊讶,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茧梦没有给他继续沉默的机会。 “不过——” 她侧过头,粉色的眼眸斜斜地望向肩头那只鸟。 “你既然来了,那就随我一同走走吧。” 她顿了顿。 “我也需要你在必要的时候,给我遮挡一下行踪。”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理所当然。 “毕竟说到底,这还是‘家族’的地盘。” 歌斐木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还带着孩子气的脸,看着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深不见底的、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它振翅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轻轻地、稳稳地停在了茧梦的肩头。 “乐意效劳,茧梦小姐。” 茧梦最后看了一眼筑梦边境的星空。 那些坠落的星子依旧在缓慢地、无声地坠落,莹绿色的尾迹将天幕切割成无数碎片。 风依旧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带着梦境底层特有的、微微发甜的气息。 “既然计划还没到最后一步——” 她转身,向出口走去。粉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黄昏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不如我们去看看,入场的嘉宾都在做什么吧。” 隐夜鸫安静地蹲在她肩头,灰色的羽毛微微竖起,像一只真正的、乖巧的宠物鸟。 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 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候。 茧梦选择的第一个观察对象,当然是自己家的大闺女。 毕竟就在刚才,她还在筑梦边境听见某人兴奋的嚎叫声——那种毫不掩饰的、发自肺腑的、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的嚎叫。 话说回来,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垃圾桶啊? 茧梦一边在暗处猫着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换个体面点的爱好不好吗? 你看人家瓦尔特,这么大年纪了还那么喜欢大机器人,人家也狂热,但人家狂热的对象是机甲,是阿拉哈托,是那种一看就很有格调的东西。 喜欢垃圾桶算什么爱好?以后人家问“你有什么特长”,她说“我擅长鉴别各种垃圾桶的材质和容量”? 茧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教育出了大问题。 …… 茧梦趴在隐蔽处,无奈地看着远处那两道身影——流萤和星两小只,被伪装成花火的大丽花当场放倒,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连挣扎都没有。 茧梦扶额,手指抵着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话说,自己是不是该给俩人加强点精神强度了……” 她小声嘟囔,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歌斐木化身的隐夜鸫静静地待在她肩头,一动不动,宛若一个做工精良的玩偶。 它的羽毛在风中微微拂动,鸟类的眼眸半阖着,看不出是醒着还是在假寐。 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 现在,也不是时候。 茧梦趴在那里,看着远处躺平的流萤和星,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是跟着萤宝呢? 还是跟着阿星呢? 她想了想。 萤宝那边有大丽花看着,虽然大丽花可以算是自己人,目前来看也还算靠谱。 阿星那边……阿星那边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浣熊,但她可是主角,应该没事的吧……。 她看了一眼流萤倒下的方向。 算了,不想了,就萤宝吧。 她悄悄起身,向康士坦丝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脚步很轻,气息压得很低,连肩头的隐夜鸫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粉色的身影融入梦境的光影之中,转瞬不见。 不一会后。 一阵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特效在空气中炸开,绚烂得有些浮夸。 花火从那团特效里蹦了出来。 她站在康士坦丝刚才站过的位置,左看看,右看看,鼻子还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是忆者特有的、冷冽中带着一丝甜的味道,正在风中迅速消散。 她的嘴角抽了抽。 “又——” 她把那个“又”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点气急败坏。 “又慢了一步啊——!!!” 她的声音在筑梦边境的风中回荡,惊起了几只不知名的梦境飞鸟。 那些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坠星的天空,很快就消失在黄昏的尽头。 花火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从气急败坏慢慢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每次都慢一步,每次都慢一步……” 她嘟囔着,在地面上画着圈圈。 风依旧在吹,星依旧在坠落,筑梦边境依旧安静得像一首没人读的诗。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梦境的光影里。 只剩下那些坠落的星,还在无声地、缓慢地,划过那片永恒的黄昏。 第157章 当你醒来(6) 筑梦边境的另一端,风要小一些,星要亮一些。 砂金站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露台上,手肘撑着栏杆,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孔雀。 他那件蓝绿黑交织的孔雀纹大衣在风中微微拂动,衣摆上的金色丝线折射着坠星的光,整个人与这片梦境黄昏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他没有回头。 “教授。”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轻快。 砂金侧过脸,余光扫向身后那道不知跟了多久的身影,略带着点尴尬地笑了笑。 “我不记得这次的行动,要求您一直跟着我吧?” 他转过身,完整地面向拉帝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了歪头。 “您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拉帝奥站在露台入口处,石膏头已经摘了下来,露出那张冷硬而俊朗的脸。 蓝色的短发在风中纹丝不动,红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正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看着砂金。 “聒噪的花孔雀。” 他的语气丝毫不留情面,像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与你同行。” 砂金的笑容不变,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但很可惜,你就是我此行的唯一队友。” 拉帝奥向前走了两步,与砂金并肩而立,目光却投向远处那片坠星的天空, “我的任务就是配合你。既然要配合你,那自然要与你一同行动。” 他顿了顿,侧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锐利。 “还是说,你要做些什么不方便我跟着的事了吗?” 砂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被看穿了也无所谓”的坦然,又带着一丝“我偏不承认”的狡黠。 “是嘛?” 他重新转过身,背靠栏杆,双臂搭在边缘,仰头看着那片黄昏。 “我怎么感觉——” 他拖长了尾音。 “你跟着我,是在监视我不要去找无名客呢。” 拉帝奥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筑梦边境特有的、微微发甜的气息。 远处,一颗星正在坠落,莹绿色的尾迹将天幕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 拉帝奥的声音依旧冷硬。 “那我也无可厚非。” 他转过头,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砂金。 “要么你现在提出一个能处理这次麻烦任务的方案——” 他顿了顿。 “要么就闭嘴,愚蠢的赌徒。” 砂金被那句“愚蠢的赌徒”砸在脸上,却没有丝毫恼怒。 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位教授的说话方式。 “还真是不留情啊,教授。” 他叹了口气,从栏杆上直起身,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赶不走,那就只好带着了。 他迈步,准备离开这个露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不算高明,但也许能验证点什么。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晚吃什么。 “教授。” 拉帝奥眉头微蹙。 “你觉得——茧梦女士是个怎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砂金捕捉到了那个极细微的变化。 拉帝奥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那停滞很短,短到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砂金不是常人。 他是一个赌徒,一个靠观察对手微表情吃饭的赌徒,那一下呼吸的停滞,在他眼里比霓虹灯还要醒目。 但拉帝奥很快恢复了正常,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提她干嘛?”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如果要论交情,跟我这个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相比——” 他侧过头,红色的眼眸斜睨着砂金。 “你这个在公司总部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的人,不应该更了解吗?” 砂金注意到了他呼吸的变化,也注意到了他转移话题的方式。 他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装作真的只是在闲聊的样子。 “这不是聊天嘛,找点话题。” 他摊了摊手,姿态无辜得很。 “哼。” 拉帝奥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坠星的天空。 砂金没有就此打住。他想验证的东西,还需要再推一把。 “对了,教授。” 他的语气更加随意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我听说,我们这位繁育令使有个到处收孩子的爱好。” 拉帝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说,如果我现在到她面前,喊她一声‘妈妈’——” 砂金的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我们是不是就多了一个令使级的助力?”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拉帝奥转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骤然聚起一道凌厉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 砂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个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你最好不要沾染跟‘繁育’有关的一切。” 拉帝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警告的郑重。 “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她——都是好事。” “嚯——” 砂金拖长了尾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教授这是在关心我吗?” 拉帝奥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不再去看砂金那双绚丽的、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呵。” 那声冷笑短促而干脆。 “我只是不想你惹了麻烦,还要让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去救。” 砂金站在原地,看着拉帝奥那张冷硬的侧脸,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将那句“不到三岁的孩子”吹散在筑梦边境的黄昏里。 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玩世不恭的,不是试探的,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带着点了然、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的笑。 “教授啊教授。” 他轻轻摇头。 “原来你跟着我的目的——” 他顿了顿。 “既不是为了任务,也不是防止我接触无名客。” “而是防止我去接触她啊。” 拉帝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坠落的星,红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莹绿色的尾迹,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砂金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过身,向露台出口走去。孔雀纹大衣的衣摆在风中扬起,金色的丝线折射着最后的光。 他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接触茧梦吗? 当然不会。 不是因为拉帝奥的警告,也不是因为公司的禁令。 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不到三岁、名为茧梦的繁育令使,那双粉色的眼睛底下,藏着和他一样的东西。 那是深渊的颜色。 是赌上一切、不留退路的人才会有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只是—— 砂金在出口处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坠星的天空。 我要赌的是这座匹诺康尼和我的未来。 而你要赌的是什么呢? 茧梦女士……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唇角弯了弯,然后迈步,消失在了筑梦边境的光影里。 拉帝奥依旧站在原地。 风从露台穿过,吹动他蓝色的短发,吹动他考究的衣角。 远处,最后一颗星正在坠落,莹绿色的尾迹在天幕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缓慢消散的痕迹。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 他转身,也离开了。 第158章 当你醒来(7) 在歌斐木力量的协同下,茧梦并没有被大丽花和流萤两人察觉。 她跟在她们身后,不紧不慢,像一道被风拉长的影子。 粉色的长发被压到极低的气息裹住,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梦境黄昏中暗淡下去,融进名为“稚子的梦”的无序梦境中灰蓝色的光影里。 隐夜鸫安静地蹲在她肩头,灰色的羽毛微微竖起,鸟类的眼眸半阖着,像一尊活着的雕塑。 它提供了这片隐蔽的力场,自然也知道此刻不该发出任何声音。 茧梦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几道门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流萤和大丽花站在一处墙壁之前,周围的空间正在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然后,一个被隐藏起来的房间出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段被深埋的记忆。 不是实景,而是记忆。 是歌斐木试图遗忘、却被他亲手埋藏在这里的、属于过去的碎片。 它们像破损的胶片一样在空中浮现,灰白色的,带着噪点,却清晰得刺眼。 画面里,一个银发的女孩跪在地上。她的装甲已经碎裂,身上布满莹绿色的裂纹——那是失熵症的印记,也是她正在消逝的证明。 她仰着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带着不甘,带着一种“稚嫩”的委屈, “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身形模糊,面容被记忆的噪点遮去大半,但他的声音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不错,你与我,仇敌唯有那可憎命数。” 银发女孩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莹绿色的裂纹正在扩大,像干涸的河床,像碎裂的瓷。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那你又为什么……为什么……” “冷静些吧,孩子。” 那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慈祥, “挣扎徒增苦痛,我方才施予的一击,虽不光彩,却绝无错失——今时此地,你已必死无疑。”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碎裂的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与流萤极其相似的眼眸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困惑。 “可我……我分明是在……帮这里对抗虫灾……”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个过于复杂的道理。 “不错。虫群肆虐横行,一位格拉默铁骑行经此地,不问回报投身战场,这实在值得敬佩。” 他顿了顿, “可你是否想过,为何偏偏在那之后,虫灾变本加厉?” 女孩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 “为清剿虫群而生的铁骑,竟是行于‘繁育’的命途行者。” 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美梦从未渗入‘繁育’。是你,将其带来此处。” 他向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那个已经无法站起的女孩。 “也唯有你的死亡,才能将其除去。” 女孩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什么,却只是重复着那几个字: “不……不可能……我只是……只是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是想……自己选择……如何死去……”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蹲下身,与那双正在失去光彩的眼眸平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叹息,还有一丝不可动摇的决绝。 “你的命途早已注定,孩子。你为‘繁育’而生——”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眼睛。 “亦将为‘秩序’而死。我会用你的残躯,为永恒乐园奠基。” 画面消散了。 无序的风重新吹过来,带着微微发甜的气息,带着像是虫裔信息素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茧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画面消散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流萤和大丽花离去后空荡荡的房间,和风。 她没有回头。 “你在那时就算计着要用‘繁育’做你计划的根基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肩头的隐夜鸫沉默着。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对吗?” 茧梦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 “她甚至说是来帮忙的。对吗?” 风从她身边吹过,将她的长发向前拂动。 “就算她的确为梦境带来了繁育的侵蚀——” 她顿了顿。 “但明明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的。对吗?” 每一句“对吗”,都比前一句更轻,却比前一句更沉。 那里面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只有一种被死死压住的、正在一寸一寸碎裂的平静。 歌斐木依旧沉默。 茧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掰断过五截触角的手,此刻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歌斐木。” 她终于叫出那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真该死啊。”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如果不是我们的目的相同——” 她抬起头,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坠星的天空。 “我保证让你试试被万虫噬心是什么感觉。” 隐夜鸫的头低了下去。那只灰色的鸟安静地蹲在她肩头,羽毛不再竖起,鸟类的眼眸垂着,像一个正在接受审判的罪人。 “我很抱歉,茧梦女士。”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苍老的、疲惫的诚恳。 茧梦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无垠的黄昏。 风从她身边吹过,将她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露出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粉色眼眸。 歌斐木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位小繁育令使,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表现得强势而锋利,像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成熟者。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那强势不过是伪装,是阅历不足的人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就像刚才,她嘴里说着“万虫噬心”,那是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报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仅仅是最原始的、最直白的惩罚。 她似乎还没沾染太多世间的尘埃,哪怕她看起来成熟可靠,但那似乎只是一张用来掩盖自己内心恐惧的一张面具。 再直白点说,她甚至没学会如何真正地恨一个人。 歌斐木沉默了很久。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将那些消散的记忆碎片吹得更远。 “倘若——”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有一天,您也遇到与我相同的境遇呢?” 茧梦没有回头。 “您一生所愿的必要条件就在眼前。但您必须亲手杀掉一个无辜的人。如若不然,您就要等待下一个虚无缥缈的时机到来。” 他顿了顿。 “如果是您——” 鸟类的眼眸望向那张年轻的侧脸。 “您会被自己的良心束缚吗?” 茧梦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她好像根本没有思考。 “不会。” 歌斐木一愣。 “因为我从来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也不是一个好人。” 茧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会怜悯每一个生命的生老病死。但那不代表我就会被其困扰。” 她转过身,终于看向肩头那只鸟。粉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歌斐木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歌斐木,我并非厌恶你以无辜之人为耗材,搭建你所求的那个乐园。” 她一字一顿。 “我恶心的——” “是你明明做了,却还要掩盖起来。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着自己被良心日夜折磨,甚至动用手段让自己遗忘这部分的记忆。” 歌斐木没有说话。 “你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不是一个好人,却也不是一个坏人。” 茧梦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只是一个蠢人。一个懦夫。”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坠星的天空。风从她身边吹过,将最后一句话吹散在黄昏里。 “我愤怒,只是因为你用作耗材的无辜之人,是我的女儿。” “仅此而已。” 隐夜鸫沉默地蹲在她肩头,一动不动。 风依旧在吹。 “……还真是,受教了啊。” 良久,隐夜鸫缓缓开口。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苍老的、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沙哑。 鸟类的眼眸垂着,望着下方那片虚无的裂谷,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原来在真正的稚子眼中,我竟是这样的形象吗。” 茧梦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侧过头,粉色的眼眸斜睨着肩头那只鸟。 “?” “没什么。” 歌斐木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在鸟类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落寞, “只是想感慨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你们无名客,总是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散发一种让人想要靠近和跟随的魅力。” 茧梦收回目光,没去看它。 “……想米哈伊尔了就直说。” 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别拿我当替身”的嫌弃。 “还有,我只是个搭车客,算不得星穹列车的一员。” “哈哈——” 隐夜鸫轻笑了两声,那笑声短促而温和,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见笑,见笑。” 它的神色定了定,鸟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不过后面的话,我却不敢苟同。” 茧梦没有接话。 “你只是自己不这么认为而已,不是吗?” 歌斐木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说不定——他们早就把你当作列车的一员了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沉默了一瞬。风从她身边吹过,将她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 “多谢关心。” 她的声音很轻。 “但没那个必要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平复什么。 “如果我过早地被‘开拓’认可——”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可是会让宇宙走向以我为主导的终末的。” 歌斐木的呼吸微微一滞。 “终末?” “嗯哼。” 茧梦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如果不是艾利欧所言,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我还有这么大的能量呢。” “艾利欧?” 隐夜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觉, “那位‘命运的奴隶’?” “嗯哼。” 茧梦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 “不然你以为,我对目前这些——和将来即将要发生的一些事情——为什么会这么了解?” 她回过头,冲肩头那只鸟眨了眨眼。 “我看过剧本的~” 歌斐木沉默了很久。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将远处坠星的光芒吹成一片流动的莹绿。 “……那星期日那孩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最后成功了吗?” 茧梦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望着那片永远不会暗下去的黄昏,望着那些正在坠落的、永不抵达的星。 “谁知道呢。” 她轻声说,唇角弯着一个让人读不懂的弧度。 “我连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无论成败——”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起码结果不会是坏的。” 她的脸上露出满意又带着几分遗憾的笑,不知道是在说星期日还是在说她自己。 歌斐木的眼眸微微眯起。鸟类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寻,一丝试探。 “哦?还有这等计划?实不相瞒,在下倒是对茧梦小姐的计划神往已久了呢,茧梦小姐不妨说来听听?” 茧梦回过头,看着肩头那只鸟。 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一丝“你以为我会说吗”的狡黠。 “哦。”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拒绝一个不熟的人的搭话。 “妨。” 歌斐木愣了一下。 茧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歌斐木先生——” 她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您倒是有一副转移话题情绪的好手段啊。” 隐夜鸫沉默了一瞬。然后它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被看穿的尴尬,一丝老人特有的、厚着脸皮的坦然。 “呵呵,见笑,见笑。” 它低下头,鸟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和的光。 “不过是活的久一点罢了。” 茧梦看着它那副“我老了脸皮厚”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 “没必要跟你计较这些的。” 她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风从不知名的深处吹来,带着微微发甜的气息。 “再慢——” 她迈步,向流萤和大丽花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粉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就跟不上她们了。” 隐夜鸫安静地蹲在她肩头,羽毛在风中微微竖起。 它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那两道即将消失在光影里的身影,看着自己旁边这个不到三岁的、正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梦境的少女。 “命运啊……” 第159章 当你醒来(8) 火焰在燃烧,萨姆装甲释放了要将一切爆裂开来的烈焰。 那些火舌舔舐着空气,将周围的梦境景象灼烧得微微扭曲,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焦灼的、属于战斗的气息。 萨姆装甲巍然矗立在火光之中,面甲上的眼部闪烁着冰冷的莹绿光芒,双臂微微张开,姿态沉稳而凌厉,像一头随时会扑杀的猛兽。 “一个巡海游侠……还有,忆者。” 流萤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处理后带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冷硬,却依旧能听出那股刻意压制的紧绷。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 她顿了顿,装甲关节处的能量管线微微发亮。 “否则——你们都会死。” 火焰在她身周猛地拔高了一截,热浪将地面的碎石掀起,向四面八方滚落。 那姿态,那语气,那刻意营造的压迫感——说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躲在暗处的茧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帅诶。” 她压低声音,粉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肩膀微微抖动。 “‘我将,点燃大海——’看不出来,萤宝还是个中二少女呢。” 隐夜鸫停在她肩头,灰色的羽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鸟类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场上那场对峙,一言不发。 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现在,不是时候。 茧梦也没指望它搭腔,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在场上那几个人之间来回扫。 流萤,黄泉,黑天鹅,还有那个被黑天鹅护在身后、一脸懵逼的星。 说实话,这场面还挺有意思的。一个中二发作的女儿,一个装酷的虚无令使,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忆者,还有一个全程状况外的小浣熊。 她唇角弯了弯,目光落在那个紫发的身影上。 黄泉? 那不是芽衣嘛,老朋友了。 “茧梦女士。” 隐夜鸫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 “您不担心吗?与流萤小姐正在交手的——可是‘虚无’的令使。” 茧梦连头都没回。 “哦,没事。”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芽衣嘛,老朋友了。”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场上那道紫黑色的身影上。 “她不会轻易动用虚无的力量的。嗯……起码这次不会。” 隐夜鸫沉默了一瞬,鸟类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不到三岁的繁育令使。 “……是吗。” 它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场上,却开始不动声色地搜索着什么。 茧梦抽空扭头看了它一眼,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很轻, “在我看到的剧本里,星期日成功以‘秩序’登神,将整个匹诺康尼以及它所在的星系,拉入了太一之梦中。” 隐夜鸫的呼吸微微一滞。 “而他也不再满足于‘秩序’。” 茧梦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说明书, “他想以‘秩序’为蓝本,创造出一条新的命途。” 隐夜鸫沉默了很久。 “……这样吗。”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茧梦不再理它。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上,落在那个穿着萨姆装甲的银发少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柔软的光。 艾利欧为她准备的计划,要以星期日登神为杆,以星穹列车,或者说,此世的主角星,为钩,再加上*做出的饵,来钓一条大鱼。 为了确保星期日能成功登神,自己可要演一段时间的反派了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被场上火焰的呼啸声淹没。 场上,黄泉与萨姆的交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紫黑色的刀光与莹绿色的烈焰在筑梦边境的废墟间交错碰撞,每一次相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黄泉的动作凌厉而精准,刀锋划过空气时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无缥缈的嗡鸣。 萨姆的攻势则更加直接,更加狂暴,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足以击碎山石的巨力。 但就在某个瞬间,黑天鹅动了。 忆者的身形如同融化的烟雾,在火光中一闪即逝。 等她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想要上去帮忙的星身后,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肩膀。 “把这片舞台留给他们吧,亲爱的。。” 她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我们该走了,再留在这里,只会被忆域的余波卷进去。。” 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拖入了梦境更深处的暗影之中。 她的嘴巴张开,似乎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人就已经消失在了筑梦边境的废墟之间。 随着星和黑天鹅两人的离开,萨姆和黄泉默契地停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收刀而立,紫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目光平静地望着依旧保持战斗姿态的萨姆。 “猎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呼啸。 “你还会做梦吗?梦见那些因你而死的人。” 流萤沉默了一瞬,装甲眼部的那两团莹绿色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斗争。 “……以前不会。” 她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那股刻意的冷硬淡了一些,露出底下属于少女的、柔软的质地。 “我是为战而生的人造物。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和意外,我的制造者们并没有给我们留下不必要的机能。” 她顿了顿。 “很明显,做梦正属于此列。” 火焰在她身周安静地燃烧着,不再狂躁,只是沉默地、持续地散发着光和热。 “但我的母亲——”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让我得以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重新活在这个世界。” 黄泉看着她。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不是怜悯与同情,而是一种只有经历过同样深渊的人才会有的……理解。 “……是吗。” 她轻声说。 “这或许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流萤没有回答,她只是保持着战斗姿态,装甲关节处的能量管线依旧亮着,莹绿色的光芒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你似乎十分傲慢,游侠。”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是我的实力不足以引起你的重视吗?” “不,并非如此。” 黄泉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流萤,越过那些燃烧的火焰,越过筑梦边境断裂的废墟与坠落的星—— 落在暗处某个被谐律之力掩盖的角落。 “我见过许多高明伪装,能掩外表,却藏不住内心。”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也不例外。” 她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哪怕是躲藏在‘谐律’之中的两位——”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二位,愿意出来谈谈了吗?” 萨姆猛地转过头,装甲眼部的那两团莹绿色光芒骤然收缩。 暗处,茧梦轻轻叹了口气。 “嗯哼。” 她站起身,随手解除了歌斐木施加在她身上的谐律伪装。 粉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无奈又坦然的笑,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不愧是能成为虚无令使的人。”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眸对上那道紫黑色的目光。 “感知力还真是敏锐。” 萨姆站在原地,装甲一动不动。但茧梦能感觉到,那两团莹绿色光芒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震颤。 她冲那个方向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呐,萤宝。”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午后打招呼。 “约会玩得开心吗?” 茧梦从暗处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谐律伪装消散后残留的细碎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 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暧昧的色泽,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像一个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阴谋家,更像是一个逛夜市逛到一半、被熟人撞见的普通少女。 除了她肩头那只鸟。 那只鸟通体墨紫色,羽毛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近乎黑色的光泽,只有偶尔转动头部时,才能看见眼睑处一闪而过的、属于人类的睿智光芒。 它安静地蹲在茧梦肩头,一动不动,像一件做工精良的装饰品。 流萤的装甲猛地僵住了。 “阿梦?!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那股刻意维持的冷硬瞬间碎了一半,露出底下属于少女的、又惊又怒的真实情绪。 面甲上的莹绿色光芒急促地闪烁着,装甲关节处的能量管线猛地亮了几度,整个人像是一台突然被踩了油门的战车,随时都会冲出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鸟。 墨紫色的羽毛,淡金色的眼瞳,安静地蹲在茧梦肩头,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那是你在梦境里新买的宠物吗?” 流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妈妈你怎么在这种地方养宠物”的无奈。 茧梦愣了一下。 然后—— “哈哈哈哈——” 她笑出了声,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火光中轻轻晃动,那件流光外套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颤抖,折射出细碎的光。 “听到了吗,歌斐木先生——” 她一边笑一边扭头看向肩头那只鸟,粉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恶劣的、孩子气的快活。 “我的宝贝女儿说你是宠物诶。” “歌斐木?!” 流萤的声音骤然拔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装甲的眼部光芒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近乎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装甲的足部在废墟地面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阿梦,它是歌斐木?!匹诺康尼的梦主歌斐木?!”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股刻意维持的冷硬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焦急和恐惧。 装甲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直接冲过去。 “阿梦,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她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痛心疾首。 “快离他远点,过来我这!” 茧梦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流萤,看着那具冰冷的装甲里藏着的、正在发抖的少女,看着那双莹绿色光芒后面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茧梦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粉色眼眸。 “嗯哼——” 她开口,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清亮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甜糯柔软的,像化在热牛奶里的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的茧梦会用的声音,是那个还没有离开星核猎手基地,小小的茧梦的声音。 “没错哦。” 她眨眨眼,粉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萤那具僵硬的装甲,映着那双正在剧烈震颤的莹绿色光芒。 “我亲爱的——小流萤——”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甜得发腻,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醒来的孩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歪了歪头,肩头的墨紫色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却依旧沉默着。 “虽然他过去的确背刺了你的那位铁骑朋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它现在是妈妈的合作伙伴哦。” 风从筑梦边境深处吹来,带着梦境底层特有的、微微发甜的气息。 远处的星依旧在坠落,莹绿色的尾迹将天幕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火焰在废墟间安静地燃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流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装甲的眼部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斗争。 她的呼吸声从装甲里传出来,急促而紊乱,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的、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 茧梦看着她,笑容不变。 肩头的墨紫色鸟依旧沉默着,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望着这一切,像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在看一场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注定会发生的戏。 第160章 当你醒来(9) 白日梦酒店的梦境大堂,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它不像筑梦边境那样荒凉,也不像黄金的时刻那样喧嚣。 这里空旷、安静。 光线从不知名的地方渗进来,不是刺目的明亮,而是一种暧昧的、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灰蓝色,将整个大堂染上一层薄薄的、像旧照片一样的色调。 地面是光滑的白色大理石,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模糊的倒影。 几根科林斯柱矗立在大堂两侧,柱头的莨苕叶在灰蓝色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梦境特有的甜香,像是栀子花,又像是别的什么。 茧梦站在大堂中央,肩头蹲着那只墨紫色的隐夜鸫。 她对面是流萤,萨姆装甲在灰蓝色的光线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再远一些,黄泉倚在一根柱子旁,紫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姿态慵懒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流萤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带着惊讶,带着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隐的不安。 “阿梦,你……” “好了。” 茧梦打断了她。那声音不大,却让流萤的话噎在喉咙里。 “我的萤宝,先听我说,如何?” 她没有等流萤答应,她的目光从萨姆装甲上移开,落在大堂边缘那根柱子旁倚着的紫发女人身上。 “游侠小姐——” 茧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请求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能不能请你给我们留下一个合适的空间呢?我想你应该对我们母女二人之间的私事,没什么兴趣,对吧。” 黄泉看着她。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她没说话,只是直起身,转身向大堂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轻轻回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茧梦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自己肩头。 “歌斐木先生?” 隐夜鸫动了动。 那双淡金色的眼瞳在灰蓝色的光线中闪了闪,然后它振翅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消失在大堂穹顶的阴影里。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茧梦深呼吸了一下,扭头看向流萤。 “好了,萤宝,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醒来的孩子。 “现在,我们聊聊吧。” 流萤解除了装甲。 火焰在大堂中央炸开,暖黄色的光点如同坠落的萤火,在灰蓝色的光线中明灭不定。 火焰散去后,身穿JK短裙的银发少女站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写满了忧色,蓝紫色的眼眸里盛着不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阿梦……” 她向前迈了几步。 “你到底……怎么了?” 茧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流萤,看着那张与现在身处列车上的那个银发女孩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焦急和不解的眼眸。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流萤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流萤又向前迈了一步。 她想上前拉住茧梦的手,想问她为什么要与歌斐木合作,想问她为什么现在的她这么陌生,想问她—— “够了。” 茧梦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就站在那吧,这个距离就好。” 流萤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停在距离茧梦十几步的位置,那距离不远,近到她能看清茧梦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但她忽然觉得,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十几步,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一道她怎么跨都跨不过去的裂隙。 茧梦缓缓闭上眼。 “就在那吧,再近了——对你我都不好。” “阿梦……” 流萤的声音在发抖。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茧梦忽然变得这么陌生, 不明白为什么茧梦要和杀死她同伴的人合作, 不明白为什么茧梦不让她靠近—— 茧梦睁开眼,看着她。 “流萤,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已经模糊了的事。 “我很喜欢你给我起的这个名字。破茧而生的一场幻梦,正如我的一生一般。” 她顿了顿。 “我时常想,如果你当初没有欺骗我,没有给我套上这一层枷锁——我会是怎样的。” 流萤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脸色唰地白了。 “阿梦,我当初的确骗了你,但那是有原因的——” 她上前一步,想靠近一点,想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道粉紫色的能量光刃从茧梦手中甩出,砸在她的脚下。 白色大理石地面被炸开一道浅浅的裂痕,碎石飞溅,打在她的小腿上,生疼。 “别再往前了,流萤。” 茧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不重要了。” 流萤站在原地,不敢再动。她看着茧梦——看着她抬起手,解除了身上的部分拟态。那些纹路,像潮水一样从皮肤下面涌上来。 胸口的莹绿色纹路是最先出现的,它们像血管一样蔓延,将心脏的位置包裹成一个复杂的、发光的网络。 然后是背后的金色纹路,从肩胛骨向下延伸,沿着脊柱两侧对称展开,华丽而沉重。 大腿上的淡蓝色纹路,腰侧的粉紫色纹路,手臂上的浅粉色纹路,它们爬满了她的全身,像是被摔碎的瓷娃娃,被人用发光的胶水一块一块地粘回去,却怎么也粘不回原来的样子。 她的额头光洁如玉,那里曾经有一对触角,粉色的、温润的、会随着她的情绪轻轻晃动的触角。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光滑的皮肤,和皮肤下面隐约可见的、正在发光的裂纹。 茧梦看着流萤,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要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死在失熵症上,可我才三岁。”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萤那张惨白的、写满了不敢相信的脸。 “我不想死。你明白吗?” “什么……” 流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怎么会……” 茧梦重新将那些纹路压回皮肤下面,变回了那副从容的、让人安心的模样,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怎么会这么快,是吗?” 她笑了笑。 “你选择背离‘繁育’ ,去追寻你想要的,我理解,但为什么要连带着我一起?” 流萤呆立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以为你的失熵症是怎么被治好的?” 茧梦的声音很轻。 “我的,萤宝。” 流萤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什么,想说“我不知道”,想说“对不起”,想说“妈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茧梦没有等她。 “艾利欧给宇宙的未来里,没有我的戏份,你明白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歌斐木先生许诺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未来。” 她转过身。 “所以,不要阻拦我,萤宝,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愿对你动手。” “不——等等——!” 流萤终于找回了声音。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阿梦——你把话说清楚——!” 萨姆装甲瞬间完成着装。莹绿色的火焰在她身周炸开,装甲的推进器喷射出炽烈的尾焰,推动着她向茧梦冲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茧梦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腿,一踢。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踢开一个挡路的石子。 但流萤的冲刺被硬生生截停,萨姆装甲的腹部被那一脚踹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大堂边缘的墙壁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堂里回荡,被高高的穹顶弹回来,久久不散。 墙上的白色大理石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萨姆装甲嵌在墙里,眼部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像是某种正在破碎的东西。 茧梦收回腿,站在那里。 她回过头,深深看了流萤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温柔,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流萤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决绝。 然后她转过身,向大堂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轻轻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粉色的长发在灰蓝色的光线中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折射出最后的光。 流萤从墙上挣脱下来。装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关节处的能量管线明灭不定,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踉跄着向前追了几步,却只能看着那道粉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大堂尽头的阴影里。 她站在原地,装甲的眼部光芒一明一灭,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不……等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她。 茧梦走在白日梦酒店漫长的走廊里,两侧的墙壁是白色的,嵌着金色的线条,头顶的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拖得很长。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妄育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为什么让她站在那?” 茧梦低着眼眉,一步步走着。 “她离得太近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怕我心软。” 妄育沉默了一瞬。 “那又为什么——非要演个坏人?”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拦着我的。与其让她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 “不如给她一个让她带着愧疚的幻梦。” “她迟早会知道的。” 妄育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茧梦喃喃道。 “妄育——我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散在走廊尽头那片温暖的、空荡荡的光里。 走廊很长,很空,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拖得很长。 她低着头,一步步走着,脚步声被绒毯吞没,没有回声。 这里没有别人了。 没有流萤,没有歌斐木,没有黄泉,没有任何需要她撑起那副“母亲”架子的人。 只有她,和那个永远蹲在她精神空间角落里、嘴上说着“随你便”却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的妄育。 “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茧梦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那双黑色小皮靴一步一步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踩出浅浅的凹陷,又回弹。 “我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在自我感动。” 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角。 “我在努力做一些看起来就很蠢的、俗套的、烂俗剧情里才会有的破事。”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盏壁灯下面。暖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瘦瘦的,小小的,像一个普通的、不到三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但这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妄育,你明白吗?” 最后那三个字——你明白吗——尾音碎在了喉咙里。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开始轻轻地、不受控制地抖动。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能听见眼泪从指缝间滑落、滴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我不怕死。” 她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粉色的眼眸被泪水浸得发亮,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小孩。 “我只怕我死得没有一点价值。” 她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壁纸,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那个男人用一切换来了我的生。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涌上一股恨意,那恨意对着这该死的命途,对着这该死的命运,对着那个让她从诞生起就注定要走向毁灭的“繁育”。 “也不能让我的孩子们一起和我死在这该死的错误上!”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件流光外套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玻璃纸。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我可以死,但她们——绝对要活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烧。 像灰烬底下最后那一点炭火,看着快要灭了,却怎么也灭不掉的那种烧。 “无论如何!” 妄育没有说话。 她只是蹲在精神空间的角落里,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看着这个蜷缩在走廊地上的、支离破碎的、正在努力把自己一块一块拼回去的孩子。 看着她哭,看着她发抖,看着她用那双全是泪的眼睛,说出那些像是遗言又像是誓言的话。 良久。 妄育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那声音像是深夜母亲哼的摇篮曲,像是冬天裹住身体的厚毛毯,像是一切温柔的东西。 “那就去做吧,茧梦。” 茧梦的呼吸微微一滞。 妄育看着她,看着这个她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却怎么也无法丢下不管的孩子。 “让银河回想起蝗灾的恐惧。”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让‘繁育’再度归来。”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依旧亮着,暖光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蜜色。地毯上的泪痕正在慢慢干掉,只留下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 茧梦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还在轻轻颤抖,但已经不是在哭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粉色的眼眸里,那片炭火还在烧。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 抬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那件流光外套还是那样,在灯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迈步,继续向前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重新响起,一下,一下,很稳。 她的背影在暖光中拉得很长,瘦瘦的,小小的,却比任何时候都直。 妄育蹲在精神空间的角落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唇角弯了弯,是一个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然后她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孩子已经不需要她说什么了,那孩子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那孩子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向那条她注定要走的路。 走廊尽头,茧梦推开那扇门。门外是匹诺康尼永不落下的黄昏,是坠落的星,是无尽的、沉默的、等待着她的梦境。 她没有回头。 迈步,走了出去。 第161章 当你醒来(10) 大堂已经空了。 黄泉走了,黑天鹅带着星走了,歌斐木消失了,茧梦也走了。 只剩下流萤一个人,站在那片被她的装甲砸出裂纹的墙壁前面,久久没有动。 萨姆装甲还穿在身上,面甲上的莹绿色光芒一明一灭,像一盏忘了关的灯。 关节处的能量管线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装甲待机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解除着装,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她本来都计划好了的。 剧本说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那她就想和星一起在匹诺康尼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逛逛街,吃吃东西,拍拍照,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会做的那样。 然后帮星穹列车追逐钟表匠的遗产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那遗产到底是什么,但既然是好东西,那给星穹列车总没错。 星穹列车好了,星就好了;星好了,茧梦应该也会好。 嗯,就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星和茧梦都在星穹列车上。嗯,绝对不是。 她早就把行程攻略做好了。 哪家店的蛋糕卷好吃,哪个拍照点能拍到全景,哪条街的霓虹灯最好看——她全都查好了,记在小本本上,折好角,标了重点。 她甚至提前去踩过点,确认了路线,计算了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 她还想好了要跟星说什么话,要用什么语气,要露出什么样的笑容。 第一个计划明明进展得很顺利的。星吃了蛋糕卷,嘴角沾着奶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坚果的松鼠。 她们逛了好多地方,拍了好多照片,星虽然嘴上说着“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但最后还是跟着她跑了。 她牵到了星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比很久之前还要好。 然后呢?然后所有状况都在第二步计划突然出现了。 美梦里的死亡,虚无的令使,还有——茧梦。 流萤终于动了,她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来。 装甲的关节发出机械摩擦的轻响,沙发被她压得陷下去一块。 她抱着头,面甲收起来了,露出那张苍白的、写满了疲惫的脸。 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被汗水打湿了。 琉璃色的眼眸盯着面前那块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面还有茧梦甩出的那道能量光刃留下的痕迹——一道浅浅的裂痕,像是被粉笔随意划了一笔。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流萤在心里问自己。她记得茧梦在星核猎手基地时的样子。 灰白色的长发,粉色的心形瞳孔,额头上那对小小的触角,会随着她的情绪轻轻晃动。 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化在热牛奶里。 会因为卡芙卡的一个玩笑脸红着急,会因为自己的夸奖开心一整天,会因为做出一道好吃的菜而眼睛亮晶晶地跑来让人尝。 那是她的妈妈,是那个会抱着她说“既然叫了妈妈,那就不许再逃了哦”的人。 她不过是头发变成了粉色,身体长高了些,怎么会变成这样? 流萤把脸埋进手掌里。装甲的手套冰冰冷冷的,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是自己太久没关心过她了吗? 她开始努力回想,回想自己和茧梦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你好啊,亲爱的流萤小姐,你愿意为我繁育吗?” 那是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茧梦还是个灰白色头发的非人感很强的少女,说出来的话却让流萤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她当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但现在想起来,那大概只是一个小孩子表达感情的笨拙方式。 “既然叫了妈妈,那就不许再逃了哦~” 那是茧梦掰下第一截触角的时候。 流萤记得那截触角融进自己身体时的感觉,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失熵症”离自己远去,也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喊出“妈妈”。 “所以啊,流萤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那是那次清晨后,茧梦忽然问她的话。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沉默。 “没,没有,你们忙吧。” 那是茧梦第一次给她发消息。她当时在和银狼讨论下一个任务的剧本,只回了一个“好”字。 现在想起来,那个“好”字大概太冷了。 “嗯,妈妈很喜欢萤宝给我准备的衣服哦。” 那是茧梦穿着她买的JK制服的样子。 粉色的长发,泛着流光的外套,格子短裙,白色过膝袜。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笑得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所以——不要阻拦我,萤宝,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愿意对你动手。” 那是刚才茧梦说的话。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她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她的眼睛在说别的东西,一些流萤读不懂的东西。 回忆到这里就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想不起来了,而是没有了。 她们之间的记忆好像很少,少到流萤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可为什么呢?她们不是家人吗? 或许正是因为家人,所以才容易被忽略吧。 流萤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望着大堂穹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没有开,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折射着窗外渗进来的灰蓝色光线,投下斑驳的、冷冷的光影。 她想起茧梦刚才解开拟态时的样子。 那些纹路从皮肤下面涌上来,像打碎的瓷器,像干涸的河床,像一切即将碎裂的东西最后的挣扎。 自己好像从来没询问过她点身体状况,她说没事自己就当真了。 她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我要死了,死在失熵症上,可我才三岁,我不想死,你明白吗?” 流萤闭上眼。 她明白吗?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茧梦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茧梦要和杀死她同伴的人合作。 她不明白为什么茧梦不让她靠近。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裂隙。 她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茧梦在哭。 说那些话的时候,茧梦在哭。 不是那种流眼泪的哭,是那种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去、把所有的伤口都藏起来的哭。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平静得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沸腾的苦痛。 流萤在沙发上蜷缩起来。萨姆装甲没有解除,她整个人被那具冰冷的、坚硬的壳包裹着,像一只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的鸟。 她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多到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嗡嗡地响,却什么结果都算不出来。 她只是反复地、机械地回放那些画面。 茧梦还小的样子。茧梦第一次听到她叫妈妈的样子。 茧梦说“妈妈很喜欢”的样子。 茧梦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我要死了”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转啊转,转得她头疼。 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触到沙发边缘冰凉的木质扶手。 大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装甲待机时细微的嗡鸣,能听见远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匹诺康尼的黄昏永远不会暗下去,窗外的光永远是那种暧昧的、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灰蓝色。 流萤依旧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找不到家的小鸟。 她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望着某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只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第162章 当你醒来(11) 她沉寂着。像一具被掏空了内核的萨姆装甲,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后蜷缩在角落的鸟。 她坐在那张沙发上,已经很久了。久到窗外的光从灰蓝色变成灰紫色,又从灰紫色变回灰蓝色。 匹诺康尼的黄昏永远不会暗下去,但她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黑掉。 像当初知道格拉默的女皇是一个谎言的时候。 那次也是这样,世界忽然就塌了。她以为自己有家,有归宿,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结果那个地方从来不存在,那个“女皇”只是一个用来控制她们的空壳。 格拉默铁骑为谎言而生,为谎言而战,最后为谎言而死。 那次她在废墟里站了很久,看着最后一个家人死亡。 然后她穿上萨姆,继续走。 因为除了往前走,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次也一样。 只是这次,家人换成了茧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萨姆装甲里握过太多次剑,做过太多次任务。 给茧梦做过什么呢?她开始数。买过一套衣服。JK制服,格子短裙,白色过膝袜,还有一件泛着流光的外套。 茧梦穿着它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说“妈妈很喜欢”。 她记得茧梦那时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以为那就是关心了。她以为买一件衣服就是关心了。 她以为说一句“妈妈很喜欢”就是回应了。 格拉默没撒谎。女皇的确存在。 只是那个女皇不是她们以为的样子。 流萤也没撒谎。她的确已经把茧梦当做了家人。 只是这段关系来自于一个哄骗的谎言。 所以格拉默没了,茧梦也在刚刚跟自己决裂了。 那是谁撒了谎?是谁犯了错? 她不知道。 她开始回想,有询问过茧梦的状况吗? 没有。 在知道茧梦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之后关心她吗?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吗? 没有。 问她疼不疼吗? 没有。 她只看到茧梦的头发变成了粉色,身体长高了些,触角消失不见。 她看到了,但她没有问。 茧梦说没事,她就真的觉得没事了。 好像一直都是茧梦在付出。 掰下触角治好了她的失熵症,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在基地给她做甜点,给她留灯。 给她在匹诺康尼行程的行程做准备。 而她呢? 她对茧梦做了什么? 一身新衣服。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流萤苦涩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好像把家人搞丢了,对吗?” 空旷的大厅里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沉默地悬在穹顶,窗外灰蓝色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将她的影子从左边拉到右边,又从右边拉回左边。 她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萨姆装甲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正在生锈的东西在叹息。 一边的茧梦不知道流萤因为自己给她准备的假象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内耗当中。 如果她知道的话,她会这么说—— “有啊,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一个活着的家人和一个欢迎我的家啊~” 在星核猎手基地的那个房间里。,那张不大却柔软的床,那盏总是亮到很晚的灯。 那句“妈妈晚安”,那句“阿梦”。 那些她以为微不足道的、日常的、琐碎的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家。 可惜,她没听到。 她可能也没机会与流萤解开这个误会了。 在她预备好一切发生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留梦礁的边缘,茧梦站在那里。风从忆质黑洞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又带着一丝让人清醒的凉意。 她的长发被风吹散,粉色的发丝在灰紫色的光线中轻轻飘拂,那件流光外套的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那个黑洞正在缓慢地旋转。 不是那种剧烈的、吞噬一切的旋转,而是一种安静的、慵懒的、仿佛已经在那里存在了永恒那么久的旋转。 边缘的忆质被一点一点地吸进去,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像是河流汇入大海,像是落叶归于泥土。 “想好了?” 妄育的声音从精神空间里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的平静。 茧梦没有回头。 她知道妄育在看着她,就像自己一直都在看着流萤一样。 从她进入匹诺康尼的时候,从她哭着说“我不想死”的时候,从她擦干眼泪说“那就去做吧”的时候。 “你这么做,可能不会受到一丁点感谢哦。” 妄育的声音顿了顿, “反而还会被骂哦。” 茧梦的唇角弯了弯。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苦涩,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深海里的暗流,看不见,却一直在那里。 “嗯。想好了。” 她望着远处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黑洞。它那么大,那么静,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一扇等待被推开的门。 “我是个自私的人。看不得好人死在我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撕成碎片,又被黑洞的引力重新拼合。 “所以就请他们带着‘繁育’的诅咒,活下去吧。” 她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眼镜折射着留梦礁最后的光。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已经做了无数次的、熟悉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的事。 远处,忆质黑洞依旧在缓慢地旋转。它不急。 它有的是时间,而茧梦站在留梦礁的边缘,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推向那个方向。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虚无。 妄育没有说话。她只是蹲在精神空间的角落里,看着那道纤细的、被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的背影。 那背影那么小,那么瘦,却比任何时候都直。 像一柄被打磨了太多次、已经薄得快要看不见的剑,却依旧锋利。 第163章 当你醒来(12) 砂金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在茧梦的授意下,歌斐木没有对匹诺康尼的众人施加多余的干扰,那个老狐狸终于收起了他的爪子,安静得像一只真正的宠物鸟。 于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砂金赌赢了他的筹码,黄泉挥出了那虚无的一刀,将他带到了他想要的真相所在之地。 而在那刀光落下的余波里,星穹列车的众人纷纷来到了留梦礁,这个被匹诺康尼的繁华层层叠叠掩盖起来的、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黄泉也在歌斐木的驱逐下,离开了梦境。 留梦礁的风不大。这里的天空是黄金的时刻倒映的那种永不落幕的璀璨,而这里的环境却是一种浑浊的、灰蒙蒙的白,像被水浸泡太久的旧照片。 忆质黑洞悬在远处,缓慢地旋转着,边缘的忆质被一点一点吸进去,无声无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某种正在腐烂的水果,又像是某种即将诞生的东西。 与星穹列车的其他人不同, 星没有直接落到流梦礁,而是被流萤接住,停在了一片未知空间的悬浮平台上。 而流萤,正站在她的对面。 火光在她们之间炸开,莹绿色的光点如同坠落的萤火,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明灭不定。 火焰散去后,萨姆装甲的轮廓出现在那片光里——不是之前那种冷硬的、充满攻击性的姿态,而是一种安静的、袒露的、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剖开给人看的样子。 “我本想更早出现在你面前,向你道出一些事实。” 流萤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处理后带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沙哑,却依旧能听出那股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柔, “但这中间发生的许多事,让我分身乏术,也让我认识到了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 装甲的眼部光芒明灭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鼓起什么勇气。 “所以,我所能使用的手段,也只有一种——那就是向你展示……我的全部。” 火光再次炸开,这一次更盛,更烈。 莹绿色的光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灼得微微扭曲,萨姆装甲的部件在那片光中一件一件地剥离、消散,露出底下的——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一个穿着JK制服的、银发的、正在对她勉强地笑的女孩。 流萤站在那里,嘴角弯着一个小心翼翼的弧度,琉璃色的眼眸里盛着不安,盛着紧张,盛着一种“我把自己最深的秘密交给你了,你会怎么对我”的忐忑。 星站在原地,看着她。 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那沉默太长了。 长到流萤的笑容开始僵硬,长到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长到她想起茧梦那些话——那些关于“谎言”、关于“枷锁”、关于“不要再往前了”的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抱歉,阿星。”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只是想与你体验另一种我所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对不起……” 星依旧沉默。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落在流萤脸上,探究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道很难解的题。 流萤被她看得快要待不下去了,脚趾在鞋子里蜷缩起来,脸颊开始发烫,手指把裙摆绞出一道道褶皱——就在她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让人窒息的沉默时,星终于开口了。 “不是全部吗?” 流萤愣了一下。星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切换成一种一本正经的、仿佛在讨论什么严肃学术问题的认真。 “你穿着衣服,我怎么看全部?” 流萤的大脑宕机了。 那片宕机大概持续了三秒,然后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银色的发丝都遮不住那片正在蔓延的绯色。 “你想了半天——就在想这个?”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这么紧张你居然在想这个”的难以置信,又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无奈。 她红着脸站在那里,JK制服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鸟,又像一朵被忽然点燃的、莹绿色的花。 星摸了摸下巴,一副正在认真回忆的模样。 “那倒也不完全是。只是我总觉得在哪里好像看过类似的场景,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她皱起眉头,目光微微放空,陷入某种遥远的、模糊的记忆碎片里。 “好眼熟啊,在哪见过来着?” 流萤看着她那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阿梦吧。” “哦!”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巴掌拍在掌心, “对对对,就是阿梦!她也有套类似的机甲来着!” 流萤的笑容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淡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快,快得像是风把一片云吹过太阳,在地面上投下一闪而过的阴影。 星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萤那张微微发红的脸,唇角弯着一个大大咧咧的、毫无防备的弧度。 然后她走上前,大大方方地伸手,一把搂住了流萤的肩膀。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搂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手臂搭在肩头,掌心贴着另一侧的肩膀,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没事哒。”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怪你。别耷拉个脑袋了。” 流萤被她搂着,鼻尖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星穹列车的洗衣液的味道。 肩膀上的那只手暖暖的,隔着JK制服的衣料,把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话说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啊?” 星松开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黑暗的空间中。 流萤张了张嘴。 她想告诉星这里是什么地方,想告诉她自己和茧梦之间发生了什么,想告诉她妈妈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个决绝的背影、那道砸在自己脚下的光刃。 但她看着星那张一无所知的、还带着笑意的脸,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与她无关。 还是不要告诉她让她担心了。 “你的同伴们应该是与当时被‘死亡’贯穿的我一样,去了美梦的流放之地——流梦礁。” 她顿了顿, “我带你去吧。” “行。” 星点点头,脸上又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我们走吧。” 流萤也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在喉咙里,被她小心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转过身,向留梦礁深处走去。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JK制服的裙摆被吹得微微扬起。 星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在礁石间跳跃的小浣熊。 远处,忆质黑洞依旧在缓慢地旋转。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又带着一丝让人清醒的凉意。 第164章 当你醒来(13) 电视的光在房间里一闪一闪的,把整个屋子都染成那种综艺节目特有的、热闹又虚假的暖色调。 茧梦窝在沙发里,腿盘着,背靠着软垫,手里捏着一块牛奶巧克力,正往嘴里塞。 她旁边的小茶几上摊着一整盒,已经空了大半,银色的包装纸揉成一团一团的,散落在盒子旁边,像一堆小小的、沉默的星星。 橡木公馆的这间房间很大,装潢考究,家具都是上好的实木,桌上摆着价值不菲的瓷器,窗外是匹诺康尼璀璨的星空。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电视里那两个正在参与协乐大典的选秀节目的身影——一个银灰色短发,一个灰白长发,不熟练地回答着主持人的提问。 她们要靠演技来复现钟表匠拓荒时期的故事,从而获得协乐大典的入场资格。 “妄育,你说,她们以后会想我吗?” 茧梦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巧克力,含含糊糊地问。 牛奶巧克力在她舌尖慢慢化开,甜得有点腻,但她没有停。 妄育的声音从心底传来,带着那副惯常的、阴阳怪气的调子。 “谁知道呢,万一她们真的觉得你是个坏人,觉得你就是妄图复活繁育的疯子,说不定她们还会庆幸,早早跟你断了联系。” 茧梦嚼着巧克力,电视里的流萤乖巧地按照剧本来演,生怕自己不符合标准。 但星就随性很多了,属于上想到什么演什么。不过好在评委们还是给出了想当高的分数,让她们不至于连张最后的门票都没有。 茧梦的唇角弯了弯。 “她们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我了解她们。” “切,知道答案了还要问我,闲的?” “嗯哼。” 茧梦把手里最后一点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不然呢?毕竟我们的戏份有一段很长的空窗期,这段时间是属于‘开拓’的,我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虫子,不就只能在这看看了吗?” “……切,你没活可以去咬打火机。” “谢邀,我还没那么无聊。” 茧梦笑着把那句吐槽怼回去,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电视里的闯关综艺已经到了尾声,流萤和星正被主持人拉着做最后的采访。 流萤的脸微微红着,说话的声音被节目效果的音乐盖住了,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星站在她旁边,大大咧咧地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茧梦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电视上,字幕开始滚动,主持人在说结束语,流萤和星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节目组布置的、过于灿烂的人造夕阳。 “好了,别吃了。”妄育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该我们了。” 茧梦没有立刻动。 她只是看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滚动字幕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画面之外。 然后她慢慢起身,把空了的巧克力盒子拢了拢,揉皱的包装纸归置到一边。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着什么急。” 她拍了拍手上的巧克力碎屑,粉色的粉末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像是碎掉的花瓣。 “歌斐木都不着急,你着啥急。” 妄育没有说话。茧梦也没再说话。她只是站在沙发前,最后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上已经在播下一个节目了,是某个偶像团体的演唱会,灯光绚烂,观众席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海。 那不是她的世界。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如果哈,妄育。我是说如果。” 妄育没有接话。 茧梦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搭在门把上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圆润,皮肤白皙,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那些纹路就在这层皮肤下面,莹绿色的,金色的,淡蓝色的,粉紫色的,它们爬满了她的全身,像一张网,像一个茧,像一切正在碎裂的东西最后的挣扎。 “如果当初尘风没有选择让我活下来,而是选择了夺舍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会不会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么糟糕的情况?” 妄育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 “呵。” 那声冷笑短促而干脆,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屁话”的不屑。 “你真觉得他比你好到哪去吗?不过是个和你一样的笨蛋罢了。” 茧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暖意。 “呵呵,谢谢夸奖。” 她握着门把手,指尖微微收紧。“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我很开心。” 她以为妄育会像往常一样气急败坏,或者被怼得说不出话。但这次没有。妄育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贱兮兮的、阴阳怪气的调子,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 “如果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艾利欧给你的剧本里说了,这不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我们还可以有下一次机会的。” 茧梦的手停在门把上。 “妄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妄育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到近乎残忍的东西。 她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门把上,背脊挺得笔直。 “艾利欧在剧本里也说了,这是最可能成功的一次,别的机会,成功率太低了。” 她顿了顿, “而且容易产生不必要的结。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来麻烦到别人。” 妄育没有说话。 她只是蹲在精神空间的角落里,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看着这个她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却怎么也无法丢下不管的孩子。 看着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看着她把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死亡、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不麻烦任何人,不拖累任何人。 “啧。” 妄育的声音从心底传来,带着一丝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随你好了。” 茧梦的唇角弯了弯。 “嗯。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顿了顿。 “放心,我会在那个时候把你分出来的。不会让你跟我一起的。” 妄育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很长,长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沉默里慢慢碎掉。 “哼。” 她终于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满不在乎的调子。 “你最好是。” 茧梦笑了笑。她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门外是匹诺康尼永不落下的黄昏,是即将到来的风暴,是她为自己选好的路。她没有回头。 第165章 当你醒来(终) 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被封在一个茧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深海,那种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连鱼都不愿游进来的深海。 它压着我的胸口,灌进我的耳朵,堵住我的喉咙。 我沉在里面,分不清上下,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自己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 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点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在往上游。 拼命地游,手脚并用地游,像所有快要淹死的人那样,明知没有用,还是不肯停。 身后的黑暗伸出了触手。 无数条,漆黑的,湿冷的,缠绕上我的脚踝,我的手腕,我的腰,我的脖子。 它们很耐心,不急不躁,一条一条地缠上来,像在等我自己耗尽力气。 我努力了很久。 努力到手臂抬不起来了,努力到腿蹬不动了,努力到那点光在视野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熄灭的点。 我没有闭眼,我只是不再挣扎了。 任由那些触手把我往下拖,拖回那片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不剩的黑暗里。 我想起来了。 我死了。 死在盟友的背刺之下。 他说他很抱歉,但不得不这么做。他说要拿我做什么“秩序”的基石。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真可惜啊。 明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叛逃,明明身上还背着失熵的诅咒,明明说好了要自己选择自己的死法。 可为什么还是要帮助他们抗击虫群呢?明明那只是被设定成那样的。 明明自己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还要去呢?如果我不去,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但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还是会去的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候有人在喊救命。 也许只是因为虫群就在面前。 也许只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看着别人死,自己转身走掉。 那道光已经灭了。 我往下坠着,四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我这样……能算是死在了抗击虫群的战场上吗? 能算吗? 记忆开始翻涌。 像被人打翻了装旧照片的盒子,一张一张地在眼前飘,抓不住,停不下。 我是什么时候可以被称为“自己”的? 是从培养仓里出来的那一刻吗? 是第一次穿上萨姆装甲的那一刻吗? 是第一次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吗? 是叛逃的那一刻吗? 是明知道真相还是选择帮助他们抗击虫群的那一刻吗? 我找不到答案。 也许从来就没有答案。 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也许就这么死了,也是件好事。 不用再想自己是谁,不用再担心失熵症什么时候发作,不用再在每一个深夜问自己,我到底是人,还是兵器。 我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个表情。 就这样吧, 这样就好…… 我闭上眼睛。 “那你甘心吗?” 那道声音忽然响起来。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很深很深的、我以为已经死掉了的某个地方。 空灵的,好听的,像风吹过空房间的风铃。 什么?我睁开眼。 一抹粉色的光,出现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很柔,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被阳光照透的那一层。 光里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头发在黑暗里飘着,像月光落进了深海。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感觉很亲切,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我已经不记得的地方,被这样抱过,被这样摸过头,被这样轻声叫过名字。 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温暖得想让人抱着她哭,她就像那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你甘心吗?” 她问, “甘心就这么死去吗?” 我不再沉沦了。 那些缠着我的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黑暗也不再往下拖我了。 我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团光,看着光里那个模糊的、温柔的、让我想喊出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身影。 眼泪从脸上滑下去,落到那片黑暗里,没有声音。 “女皇陛下……” 我喃喃着开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叫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个称呼来叫她。 但它就在那里,在我喉咙里,在我舌尖上,在我想喊却喊不出声的每一个夜晚里。 “AR-214,对吗?” 她叫着我的编号,我的名字。 那是我从培养仓里带出来的第一个东西。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说点什么,想问她是谁,想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想问她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么温暖。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进那片黑暗里,流进那团粉色的光里。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踌躇。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抚上我的脸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掌心是温热的,柔嫩地如同新生婴孩,擦过我的泪痕,像春天的风吹过刚化冻的河。 我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摸过脸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睡吧,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醒来的小孩。 “在广阔的天地里,很多小生命在遇到无法抵御的严寒或危险时,都会选择沉入最深、最安静的‘假死’之中,这不是终结。” 她的拇指擦掉我眼角最后一滴泪。 “是等待春天的蛰伏。” 我看着她。看着她模糊的、温柔的、让我想永远记住的脸。 “所以睡吧,在找到让你真正‘苏醒’的方法之前——” 她顿了顿, “安静地睡吧。” 我闭上眼睛,那片黑暗不再是噬人的深渊了。 它变成了一张摇篮,温热的,柔软的,轻轻晃着。 那些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拥抱着我的手臂。 我蜷在里面,像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时那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等你醒来——” 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一切都会好的。” …… 我叫AR-214。 自女皇陛下让我沉睡,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已经忘了她的样子,只记得那如初雪般美丽的银发,和那句“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一直在等,等那个“醒来”的时候。等到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直到我又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可爱的粉头发女孩子。 她的脸还有点婴儿肥,眼睛是心形的,粉色的,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樱桃。 她俯下身,把我从那张睡了不知多久的温床上抱起来,让我靠在她怀里。 她的怀抱很温暖,像女皇陛下一样。 “妈妈来了哦——” 她低头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小懒虫~” 妈妈?格拉默铁骑没有母亲。 我们从培养仓里诞生,在虫群的战场上死去。 我们没有母亲,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已经把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发顶。 “别担心。”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笃定。 “我会救你的。” 她割开了自己的手心。粉色的血流出来,滴在我身上,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粉色的能量风暴在我身边卷起来,把她的长发吹得满天飞,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我,嘴角翘着,眼睛亮着,像在说“你看,妈妈说到做到”。 但风暴忽然炸开了。 她被击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灰尘扬起来,迷了我的眼。等尘埃落定,她已经又走过来了。 衣服破了,脸上蹭了灰,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跟野猫打完架的小奶猫。 但她还在笑。 龇着牙,乐呵呵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蹲下来,重新把我搂进怀里。 她的手很好看,白嫩的,纤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的脸也很可爱,圆圆的,软软的,让人想捏一把。一双粉色的心形眼睛看着我,笑得灿烂,笑得温柔。 “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她说。 又在说胡话了。 我想摇摇头,想告诉她,铁骑是战争兵器,天生没有母亲的。 但我说不了话,也动不了。 也对,这不是做梦吗?做梦怎么能动呢? 可……铁骑怎么会做梦呢? 噗嗤—— 她把右眼的眼球挖了出来。 毫无征兆。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像是只是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必须要做的事。 她的右眼眶很快就止血了,只是缺了个眼球,看着黑洞洞的,没有以前可爱了。 她把那枚眼球放在我胸前。 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粉色的能量风暴再度卷起来,比上一次更烈,更猛,把她的长发撕扯成一面猎猎的旗。 这次我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涌进我身体里的时候,我感受到了。 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春天的汛水,像冻了一季的土地被第一场雨浇透。 我突然好累。 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累得连呼吸都不想再继续。 好想躺着睡会。 可我不是一直都在睡吗? “睡吧,孩子。” 她低头看我,右眼眶空空的,左眼却还是那样亮。 亮得像第一次见面时那团粉色的光,亮得像她说的那句“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当你醒来——” 我努力睁着眼,拼命辨认着她的样子。 这张脸,这个笑容,这双眼睛——恍惚间,那温柔的笑脸与记忆里另一个人重合了。 银白色的长发,漂浮在黑暗里,像月光落进了深海。是你!我认出来了…… 女皇陛下…… 我闭上眼睛。 黑暗不再是黑暗了,它变成了温热的、柔软的、轻轻晃着的一张摇篮。 而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子——不,是妈妈,是我的女皇陛下——她正抱着我,轻轻地、慢慢地拍着我的背。 “睡吧,孩子。” 她说, “等你醒来。” “一切都会好的。” …… 我醒了,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床上。 被子很轻,蓬蓬的,像云朵一样裹着我。 枕头软得恰到好处,脑袋陷在里面,有一种被托住的安心感。 星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细细的,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床边。 “陌生的天花板。” 我晃了晃还有些昏沉沉的脑袋,盯着头顶那片乳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培养仓的金属顶,不是战场的硝烟天,不是流梦礁灰蒙蒙的穹顶。 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暖色调的白,像被人用心粉刷过,又像被人每天擦拭。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带起一小片凉风。我打量着这个房间。 窗台上摆着一盆紫藤花,开得正肆意,一串一串的紫色小花从盆沿垂下来,像小小的瀑布。 星光照在上面,花瓣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 墙角立着一束火炬,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发出一丝声响,光晕柔柔的,把那一小块墙壁染成温暖的橘色。 电脑桌在床的左边,屏幕暗着,但桌宠还亮着——一只可爱的电子小猫趴在桌面中间,蜷成一团,耳朵时不时抖一下,睡得正香。 蓝白色的扫地机器人蹲在桌子底下,指示灯一明一灭的,在休眠充电。 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竖着放着一个很大的休眠仓,和我以前躺过的那种不一样,这个更精致,外壳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 其他都是很正常的家具。衣柜,书桌,椅子,床头柜。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像这个房间本来就该是这样。 我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软软的,滑滑的,袖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边,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是被人仔细穿好的,连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我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地板是木质的,温温的,不凉。 脚趾踩在上面,能感觉到木头细细的纹路。 我一步一步走到那面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人停下来,我也停下来。 我的样子变了很多。眼瞳变成了粉色的心形,亮亮的,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糖。 头发也变成了粉色,不是那种刺目的、人工的粉,是很柔和的、像春天的樱花一样的粉,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皮肤白了很多,那些裂纹——那些爬满我全身的、莹绿色的、像碎裂瓷器一样的裂纹——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干干净净的皮肤,光滑的,完整的,像从来没有碎过一样。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摸了摸脸。 是我,是活着的、完整的、没有裂纹的我。 我走回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很多东西。 一碗炒饭,用特殊的机器热着,还冒着热气,米粒金黄金黄的,能看见里面裹着的虾仁和鸡蛋。 一张写了字的纸,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 一部手机,粉蓝色的外壳,屏幕朝下放着。 一个红框眼镜,镜片干干净净的,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还有一样东西。 我伸出手,把它拿起来,萨姆召唤器,它的样子变了很多。 不是以前那种冰冷的、只有银白色的外壳了。 现在是暗金色、暗紫色、银白色交织在一起,三种颜色像水流一样缠绕着,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温热的,像活的一样。 它被擦得很干净,连缝隙里都没有一点灰。 我把它轻轻放下,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写的时候很慢,很认真。 是一串数字,手机锁屏密码。我拿起那部手机,输入那串数字。屏幕亮了。 壁纸是一张照片。 我愣在那里。 照片里,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子——那个在梦里抱着我、叫我“小懒虫”、挖掉自己眼睛说要救我的女孩子, 她正对着镜头笑,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一点婴儿肥。 手机桌面上只有一个应用。 录音机。红色的图标,旁边标着一个数字1。 我点开它,播放键在屏幕中央,像是在等着我按下去。 于是我按了。 录好的声音就这么播放了出来。 “你好啊~我亲爱的孩子~” 第166章 树与虫 橡木鸣蛀之梦 火光在橡木鸣蛀之梦的穹顶下炸开,莹绿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在粉紫色的天幕里忽明忽暗地飘着。 流萤从火焰里走出来,小皮鞋踩在腐朽的橡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踩在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上面。 她抬起头。 这片地方和她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头顶的天空是粉紫色的,不是黄金的时刻那种暧昧的紫黑色,而是一种发乌的、像伤口上淤血凝固了不知道多久的颜色。 那片颜色在天上慢慢淌着,偶尔有几道深色的纹路从里面钻出来,像血管,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远处,黑压压一片东西在天上飞。虫群。 她能认出来——那些翅膀震动的嗡嗡声,那种“繁育”特有的、让人后脊梁发凉的气息。 它们在那转来转去,像在看门,又像在等什么。 “就是这里吗……梦主实行一切阴谋的地方……” 她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刻意压着的紧绷。 她四下看了一圈——到处都是被荆棘缠住的柱子,墙上那些壁画早就裂得看不清画的是啥了,家具歪七扭八地倒着,上面全是灰,跟被遗弃了一百年似的。 “也或许——” 一道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是他得到救赎的地方。” 流萤猛地转过身。 一个男人从柱子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穿着一身黑礼服,领结系得整整齐齐。 头顶那对黑翅膀微微张开,在粉紫色的光底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歌斐木?!” 萨姆装甲的关节瞬间绷紧,莹绿色的能量开始在装甲表面窜,随时都能炸开。 “不……” 那男人抬起手,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只是他的一句‘律令’。流萤小姐,不必担心。” “别想让我掉以轻心。” 流萤往前迈了一步,装甲的靴子在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阿梦在哪?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不必如此紧张,流萤小姐。” 那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甚至带点无奈的温和。 “我不过是一段记忆凝成的思绪。你大可出手攻击,确认此事——但他也并非无的放矢。我会存在于此,有其目的。” “回答我的问题!” 流萤的手已经按上了萨姆召唤器。那枚莹绿色,银白色搅在一起的装置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跟活的一样。 “不然我不能保证你能活着把话说完。” 那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下。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是一种更老的、更累的东西。 “……我不知道,流萤小姐。” 他声音放轻了。 “我并不是他,您太激动了,不是吗?您来这里,一定有别的事要做,对吗?” 流萤的手停在召唤器上。 她盯着那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看他脸上那副“你打我也行反正我不会还手”的平静,看他眼底那种只有活得太久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她把召唤器收回去了。 “把话说完吧。” “感谢你的慷慨。” 那男人微微弯了弯腰,动作优雅得跟谢幕似的。 “‘梦主’将行的恶毒之举,我同样一无所知。但他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流萤,落在那片粉紫色的天幕上,落在那些飞来飞去的黑影上。 “原本,我是要将你带到她——那位他亲手杀害的格拉默铁骑的面前,他希望以我的存在,还她一个‘公道’。 并由你,她的友人来见证。” 流萤的呼吸停了一拍。 “原本?” “不久之前,他更改了些许我的组成。不多——” 那男人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笑里有点苦,有点自嘲, “但我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变化。” 流萤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仍打算履行我的职责,流萤小姐。” 那男人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稿子, “我对此处还算熟悉,足以为您引路,对您来说,这也有其意义——见证他的忏悔,也就等同于,揭晓他的罪行。” “我不需要你来引路也能做到这件事。” 流萤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但您需要一个人解读真相。” 那男人不紧不慢地说, “只靠武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流萤盯着他。 装甲面罩后面那双眼睛里,各种情绪翻来翻去——警惕,怀疑,还有一丝犹豫。 “……就算我拒绝,你也不会就此停下吧。” 她收回目光,朝走廊深处走去。 “带路吧,我会盯着你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流萤跟着那个自称“律令”的男人,走在橡木公馆废弃的走廊里。 这里的墙上爬满了荆棘。 不是那种修剪得漂漂亮亮的装饰品,是从墙里面硬挤出来的、歪七扭八的、浑身是刺的枝条。 它们缠着柱子,扒着天花板,从碎掉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像要把整栋楼都活活勒死。 有的已经枯死了,灰褐色的枝条断成一截一截的,散落一地。 有的还活着,暗绿色的叶子在粉紫色的光底下泛着怪异的亮光,偶尔能看见叶子底下藏着细细的、红得发亮的刺,跟随时会咬人的小嘴似的。 “这是什么地方?” 流萤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她盯着那些荆棘,盯着那些被荆棘吞掉的家具,盯着那些只剩个轮廓的、早就没人看的壁画。 “橡木公馆。” 那男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平静静的, “曾是朝露公馆的一部分。成为‘梦主’前,他常常在此举行家系议会。但如今——” 他停了一下, “已废弃多年,沉入了原始忆域。” 流萤的目光落在那满墙的荆棘上。 “橡木公馆原本就有这种装饰吗?” “恐怕,是苦痛。” “入主美梦后,歌斐木从不拒绝任何有心逐梦之人。即便对方是狡诈恶徒,行于‘同谐’——他深信,恶徒也能被希佩的仁爱感化。” 那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怀念什么,又像在念一段背了太多遍的悼词。 “能好怜悯,行公义,谦卑行走。” 流萤沉默了一下。 “……他似乎没能如愿。” “不错。” 那男人的脚步停在一扇破窗子前面。窗外是那片粉紫色的天空,那些黑影时不时从窗框边上掠过去,翅膀震动的嗡嗡声远远地传过来,像这片地方自己的心跳。 “恶徒从未醒悟,甚至彼此勾结,他们狂妄地请求‘主家’许可,结果自取其辱,引发暴乱,歌斐木侥幸生还,却再也无法脱离美梦。” 他转过身,看着流萤。 “不久后,公馆便有了这番布置。” 流萤的目光落在那根最粗的荆棘上——那根从墙正中间长出来的枝条,像一只手,又像一棵树,从墙里面伸出来,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又像要挡住什么。 “……他想用来警醒自己吗?” “正是。提醒此事。” 那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判决书, “若你信奉之事,将你带到这般田地——何必执迷不改?” 流萤想到了茧梦。 想到她站在自己面前,用那种平静得让人害怕的声音说“我要死了”。 想到她把那些纹路露出来的时候,那些从皮肤底下冒上来的、跟碎瓷片似的东西。 想到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温柔,决绝,还有一丝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的东西。 “……至少现在……”她喃喃道,“我还算能理解这种心情。” 那男人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而我似乎也已理解,自己为何会存在于此。”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时,歌斐木正立于岔路,开始思索,‘同谐’是否仍为正道,最终行向何处,我残缺的记忆并未点明…… 但既然他将要行下大恶,留下律令的‘梦主’——恐怕是在期待我走向另一种可能。” 流萤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扇半开的门,走进一间更大的厅堂。 这里的荆棘更密了,几乎把所有的家具都吞没了,只剩一张长桌的桌面还露在外面,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可这来不及改变任何事了。”她说。 “未必。” 那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却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沉沉的光。 “我们不妨继续动身。善念总是恶行的最后造物——因它知晓自身应被制止。而他曾经的选择,也将为我们揭示他的阴谋。” 流萤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你看来——” 她开口,声音很轻。 “梦主会选择哪边?” 那男人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种活得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看什么都看透了的平静。 “或是‘强权’之路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流萤小姐不妨自便。今日——”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我不作他想。” 流萤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些荆棘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长着,粉紫色的天光从碎窗户里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一种不真实的、做梦一样的颜色。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暗金色、暗紫色、银白色搅在一起的召唤器。 阿梦。 你在哪。 她握紧它,跟了上去。 …… 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来。不是那种正常的、想歇歇脚的停,是整个人钉在原地,肩膀绷着,眉头拧成一团,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了?” 流萤的脚步也跟着顿住。她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装甲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不……流萤小姐。” 男人的眉头慢慢松开,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沉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箱倒柜,翻出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知道梦主更改了什么了,与当初命运给他的选择不同,他似乎并未给我们留下多余的选择。” “?” 流萤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你看。” 男人抬手指向前方。 流萤走到他身边,顺着那方向看过去——路的尽头本该是个岔口。 从残留的痕迹能看出来,左边那条路铺着规整的石板,边缘刻着某种秩序井然的纹路,虽然已经塌了大半,但还能想象出它原来的样子。 右边那条路……是另一副光景。 石板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像苔藓又不是苔藓的东西,软塌塌地糊在地上,踩上去大概会陷进去。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腻的味,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树上的那种甜,闻久了让人头晕。 路边的植物被啃得乱七八糟,叶子上全是豁口,有些整根都被蛀空了,歪歪扭扭地倒着。 粉红色的信息素像雾一样挂在那些残骸上,黏糊糊的,像血,又不像。 两条路,一条已经彻底毁了,连原本的样子都看不清。 另一条还通着,通向那片粉紫色的、虫群盘旋的天空。 “本不该这样的……” 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争辩。 “可为什么呢?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那不重要。” 流萤的目光从那片粉红色的雾上收回来。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不管我们走哪条,我们都会到一个目的地,对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很短,很轻,带着一种“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的释然,又带着一种“可惜我看出来得太晚”的苦涩。 “……您看出来了。” “不难猜测。” 流萤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以前的我不善思考,但现在……” 她低了低眼眉,没说完那句话。 她又想起茧梦了。 想起茧梦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平静得让人害怕的声音说“我要死了”。 想起茧梦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没告诉星她们茧梦的变化,她认为这是她和茧梦之间的事,她觉得自己可以解决。 她也是顺着繁育的感应来到这里的。 那种感应从她踏进橡木鸣蛀之梦的时候就有了,越来越强,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胸口往某个方向走。 她能隐隐感觉到——茧梦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自己。不是猜的,是知道的,就像知道天会亮、太阳会升起来一样确定。 “好了,先生。” 流萤收回目光,向那条弥漫着甜腻气息的路迈出第一步。 小皮鞋踩在那层软塌塌的东西上,陷进去一点,发出“滋”的一声,像踩进什么不该踩的东西里。 “我想我们同行的时间结束了。”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很随意地挥了挥。 “感谢你的解说。再见。”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装甲包裹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粉红色的雾里。 她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高挑的身形在雾里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彻底消失。 直到那点光灭了,直到那条路上只剩下粉红色的雾和虫群的影子,男人才缓缓闭上眼睛。 庞杂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他脑海——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个叫歌斐木的男人的,是那个活了太久、做了太多错事、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男人的。 他看见了岔路口,看见了自己站在两条路中间,看见自己选了其中一条,看见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然后他看见了今天。看见自己站在这里,看着那个银发的女孩走进那条他曾经没有选的路。 他明白了。 这同行的一路,从来都不是在向他展示歌斐木的一生。 不是他以为的忏悔,不是他以为的审判,不是他以为的“还一个公道”。 这是一个提醒。 是那个男人最后的、仅剩的、用这种方式才能递出去的怜悯。 给那个被命运戏弄的、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女儿。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那条已经被毁掉的路那些规整的石板碎了一地,被荆棘和藤蔓缠着,被虫群蛀着,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我本以为这一路是在向她兆示歌斐木的一生……”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什么的东西。 “结果却并非如此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身形开始变淡。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没有低头看,也没有慌张,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已经站了太久、终于可以倒下的雕塑。 破损的公馆是她梦想的写照。 爬满的荆棘是现实对她绞杀下诞生的痛苦。 那些啃咬的、侵蚀的、铺天盖地的虫——不是她。 甘于被吞食的橡木才是她。 她从来不存在第二条路,她能行的,可行的,必须行的,唯有繁育一途。 “繁育的唯一令使……”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隔了一层很厚的什么东西,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多么尊贵又可悲的身份啊……” 还在等待流萤前来的茧梦,自然没想到歌斐木看出了她的心思。 更没想到他会给自己留下这点最后的怜悯。 她以为那日他笑,是被一个孩子指着鼻子骂还不了嘴的尴尬,是活了太久的老人被一个三岁小孩教训的难堪。 她不知道那笑里还有别的什么。 黏腻的苦海里泡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一只小白蝶在风里扑腾。 翅膀上沾着水,身上挂着泥,飞得歪歪斜斜的,随时都要掉下来。 旁边有人伸手想帮她一把,她不肯,还龇着牙冲人家张牙舞爪。 她把自己的伤口藏得严严实实,用那副还没长开的、瘦瘦小小的身子,背着谁都背不动的两样东西。 一个叫未来,一个叫希望。 那东西太重了。 重得她走路都踉跄,重得她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响。 但她不撒手,也不让人帮。就那么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那日她说她可以为了目的牺牲所有不必要的人,说得斩钉截铁,说得面不改色。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那双粉色的、心形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上嵌着的眼睛,在说“我在撒谎”。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不会牺牲任何人。 除了她自己。 歌斐木看着她,像透过一层薄薄的、起了雾的玻璃,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这样,也背着自己背不动的东西,也不肯让人帮,也在最后那一刻把自己交出去了。 歌斐木的眼中滚出两滴浊泪, 啊……米哈伊尔…… 你还会怪我吗? 你愿意原谅我吗? 你还允许我走到你的身边吗? 米哈伊尔…… 金光从他身上散开。 不是那种刺目的、辉煌的金,是很柔的、很淡的、像黄昏最后一缕阳光的金。 那些光点飘起来,落在荆棘上,落在碎掉的石板上,落在那片粉红色的雾里,然后灭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走廊空了。 只剩下荆棘,只剩下虫群翅膀震动的嗡嗡声,只剩下那条还通着的、通向粉紫色天空的路。 第167章 糖果骑士(1) 流萤已经走了很远,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不知道身后的那道身影已经散了。 她只是顺着那股越来越强的感应,一步一步,向那条路的尽头走去。 那里有什么在等她。 她知道。 路的尽头,粉色头发,穿着jk制服的少女看着破碎墙外的天空,恍若一幅孩子与悲剧的哲学画。 少女感受到了她的到来,转过头露出了一个甜美可爱的笑。 “你来了,萤宝。” 路的尽头,是茧梦。 “阿梦……” 流萤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站在那条路的尽头,站在那片粉红色的雾里,银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额角。 她看着面前那个人——那个她喊了不知道多少次“妈妈”的人,那个她从荒芜星球带回来的人,那个她以为她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相处陪伴的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站到她面前,就能把那些话全都倒出来——告诉她,自己是真的把她当家人的,不是因为她能治好自己的病,不是因为她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只是因为她就是她。 告诉她,自己不会利用她,不会抛弃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她站在一起。 这些话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在来的路上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每个字都烂熟。 但真的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说不出口,是突然发现那些话没有用。 说“我把你当家人”有用吗?说“我不会抛弃你”有用吗?说“我们一起面对”有用吗?那些话救不了她。 那些话对抗不了那个该死的,束缚着每个繁育行者,要她命的失熵症。 流萤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裙摆,像一座石像。 茧梦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糯糯的, 像很久以前的时候,像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 “不是要来替阿星阻止我吗?干站在那里做什么?是因为要面对的对象是我,所以放弃了吗?” “不是的!” 流萤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疼。 “阿梦,我想说我很抱歉。” 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脚下的路软塌塌的,踩下去会陷一点,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上。 “过去一直忽略了你,是我的不对。回来吧。” 她的声音放软了,软得像在哄一个赌气不肯吃饭的小孩。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去面对的。无论什么事,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的。” 茧梦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像风把一片叶子从枝头摇下来。 “萤宝,如果你不愿接受,那就离开匹诺康尼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那样对你,对我,都好。” “不,阿梦,那只是个梦,是假的。” 流萤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她听出来了,但她控制不住。 “你不能沉溺在虚假的梦里。” “所以呢?” 茧梦看着她,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映着流萤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梦是假的,现实是真的,那现实对我很好吗?我就该死吗?” 流萤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茧梦没有等她回答。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谁也没给看过的遗嘱。 “我会在这引爆第二次寰宇蝗灾,并借此机会,成为新的‘繁育’星神。” 流萤的大脑空白了。 不是那种“想不出答案”的空白,是那种“听见了但大脑拒绝处理”的空白,她想过茧梦可能是想协助星期日登神,但她从没想过茧梦要重启蝗灾, “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不,你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 茧梦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刀。 “凭什么要死的必须是我?” 流萤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凭什么?她说不出凭什么,她只知道不对,这样不对,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反驳。 因为茧梦说的是事实——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比她大的人、比她强的人、比她活得久的人都不用死,偏偏是她? 凭什么那些做错了事的人、伤害了别人的人、该死的人都不用死,偏偏是她? “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萤宝。” 茧梦的声音又软下来,像在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小孩。 “快乐的糖果骑士,跋涉过汽水海洋,斩断面条恶龙的尾巴,终于抵达了饼干魔王面前。然后——”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玻璃纸一样薄的东西。 “天空中落下一只可怕的手,将它们通通都抓起来,扔进了巨大的嘴巴里。”她看着流萤。 “我们都是桌子上的糖果,逃不出被吃的命运,而现在,我可以有这么一个不做糖果的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为什么要阻拦我呢?” “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牺牲别人——” 流萤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不对的。这是你跟我说的。你不记得了吗?” 茧梦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流萤。 粉紫色的天光落在那张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可这不是愿望,是生命,是我的生命,流萤……” 她的右眼藏在阴影里,只有左眼亮着,亮得像一只不肯灭的烛火,很久,她开口了。 “不……一定还有机会的,一定还能找到别的解决方法的……阿梦……” 流萤看着完全陌生的她,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的她。 “够了。” 那两个字很轻,但流萤听出了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 “不要逼我。” 她深吸一口气,像要把什么咽回去。然后她看着流萤,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选吧,萤宝,我知道你不会加入我。”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笑,但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离开匹诺康尼,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嘛……” 茧梦点语气里带着点恳求, “我不渴求你能理解我,但请不要阻止我……” 流萤站在那里。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那股甜腻腻的、让人头晕的气息。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萨姆召唤器就在她掌心里,暗金色的、莹绿色的、银白色的三色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温热的,像活的一样。 她攥着它。 “抱歉……阿梦。”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能看你继续错下去。” 火焰从她掌心炸开。 与先前完全不同的火焰席卷了四周,把粉红色的雾撕成碎片,把脚下的路灼出裂纹,把那些盘旋的虫群逼退到更远的地方。 火焰散去后,萨姆装甲站在那里。 装甲的每一个关节都绷着,每一根管线都亮着,莹绿色的光芒从装甲的缝隙里溢出来,像一层燃烧的壳, 头部装甲少许变形,像是给她戴上了一顶小的金色冠冕,装甲身后的莹绿色光翼如流光般展开。 萨姆——完全燃烧。 “所以,我会亲手阻止你!” 她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处理后带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冷硬。 但如果有谁仔细听,能听出那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像瓷,像冰,像一个人拼了命也要护住的那点东西。 茧梦看着她。 看着那具燃烧的装甲,看着那个藏在装甲里面的、面色凝重实际上委屈地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光剑出鞘的那一瞬,萨姆装甲像是被点燃的星辰。 莹绿色的火焰从装甲的每一道缝隙里溢出来,沿着关节的纹路攀爬,把那些暗金色的、银白色的、暗紫色的外壳烧成一片流动的光。 流萤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颗坠落的星,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出尖锐的嘶鸣。 她想好了。 茧梦不会对她动手的。 这是她最确定的、最笃定的、哪怕全世界都告诉她不是这样她也愿意信的事。 只要冲到她身边,把她抱住,把她带走,就行了。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听不懂的、让人害怕的话——以后再说,总会有办法的,艾利欧总会有办法的。 她冲向茧梦。 茧梦站在原地,没有动。 光剑的锋芒离她越来越近,那莹绿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脸照得通亮,另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只左眼。 那只眼睛的眼神很平静,似是完全不在意眼前的一切。 “唉——” 一声叹息。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枯叶。 茧梦的唇瓣轻启,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敲在玻璃上。 “以女皇之名,我命令你——停下!” 流萤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仿佛这一刻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想动,手指动不了,她想喊,喉咙发不出声,她想停下来,但“停下来”这个念头本身都已经不属于她了。 萨姆装甲的光芒在一瞬间熄灭,管线暗下去,推进器熄火,那具曾经燃烧着足以点燃星海的火焰的装甲,像一块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铁皮,扑倒在地上。 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火花从接触面溅出来,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焦黑的痕迹。 流萤的眼睛瞪得很大。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透过装甲的面罩看着茧梦那双穿着白色短靴的脚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从来不知道茧梦还能这样。 她从来不知道妈妈还能强制控制命令她。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妈妈一直都有这个能力,只是从来没用过。茧梦在她身边蹲下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抬起手,放在萨姆的头部装甲上,装甲是冰冷的,金属的,和她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厚厚的壳。 她的手指很轻地划过那道棱线,像在摸一个小孩的头,像在那颗荒芜星球的时候,像在星核猎手基地的时候,像在那些流萤已经记不清的、琐碎的、日常的日子里。 “离开匹诺康尼,去找狼宝吧。”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像在哄一个赌气的小孩回家吃饭。 “在她身边待着,等事情结束。” 流萤的身体自己动了。 萨姆装甲重新亮起来,但不是她控制的。 推进器点火,四肢展开,整个人从地面上弹起来,向那片粉紫色的天空飞去。 她拼命地想要停下来,想要回头,想要抓住什么,但身体不听她的。 它只是飞,越飞越快,越飞越远。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上那道粉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被粉紫色的天幕吞没。 茧梦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个方向。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往前拂,粉色的发丝在眼前飘着,她也没有伸手去拨。 她只是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个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方向。很久。 妄育的声音从心底传来,不带什么感情,像在念一段与她无关的文字。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个权能。” 茧梦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那道声音又说: “哦,纠正一下,对她们用。” 茧梦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东西。 “没办法,她以为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她顿了顿, “但的确是这样。” 她闭上眼睛,风从她身边过去,把那句很轻的话吹散在粉紫色的天幕里。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她睁开眼,左眼里映着那片天空,那片虫群盘旋的、粉紫色的、像伤口一样的天。 “现在该我了。” “既然骑士已经退场,接下来就该魔王登场了。” 第168章 糖果骑士(2) 茧梦解除了拟态。 那些从皮肤下面涌上来的纹路——莹绿色的、金色的、淡蓝色的、粉紫色的——一寸一寸地涌现,像潮水涌出深海。 她的右眼眶也露出来了,黑洞洞的,没有眼球,只有一片让人看了心里发堵的空。 额头上光溜溜的,那对曾经会随着情绪轻轻晃动的触角,一截都不剩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流萤送的衣服——JK制服,格子短裙,白色过膝袜,还有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 她穿这身衣服的时候,流萤说她好看。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笑着说“妈妈很喜欢”。 她把衣服脱下来,叠得很慢,很仔细。先把外套铺平,折好袖子,再对折。然后是衬衫,扣子扣好,翻领对齐,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 短裙,袜子,一样一样地叠,一样一样地收进系统空间里。 动作很轻,像在收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小蚀。” 她轻声唤着那个许久未见的小妖精。声音不大,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胸口的位置动了动。一团毛茸茸的、脏兮兮的、看着就很久没打理过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啧……你又要干嘛?!” 小蚀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玻璃。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像好几天没合过眼,身上的毛发打结成一缕一缕的,原本蓬松柔软的尾巴现在像一根用秃了的鸡毛掸子。 她从茧梦胸口钻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焦躁,嘴里还在嘟囔着, “我在忙”“很忙很忙”“你没什么事就不要……” 话断了。 她看见了茧梦。 右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像个没有星星的夜。 额头是光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纹路,那些粉色的、莹绿色的、会发光的东西,布满了她的全身。 小蚀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张着,合不上。 然后她“嗖”地一下飞到茧梦面前,一双毛茸茸的小爪子捧着茧梦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是要把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 “不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眼睛呢?!触角呢?!怎么一点都不剩了?!” 她的爪子很轻,像怕一用力就会把茧梦的脸捏碎似的。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茧梦看着她那双快要满溢出来的、红通通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努力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没事。没,没人欺负我。” 她伸出双手,把小蚀轻轻抱住。小蚀的身子很小,小到茧梦两只手就能把她整个裹住。 她身上那股焦躁的气味钻进茧梦鼻子里,还有那些打结的毛发扎着她的掌心,痒痒的。 茧梦把她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么久没见的日子都补回来。 “没事,真的没事。” 她埋在小蚀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 “我叫你出来是有正事。” 小蚀被她抱着,一开始还挣扎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她能感觉到茧梦的身体在轻轻发抖,能听到她的呼吸不太对,能闻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快要下雨前的那种潮湿的味道。 这个小崽子在哭。 但她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蚀从她怀里挣出来,一双爪子叉着腰,对着茧梦的额头指指点点,力道不重,但一下一下的,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跟我你还装!” 她的声音又哑又急,带着一股子“我心疼死了但我不能说”的别扭。 “你特喵是我看着出生的!两岁小孩装什么成熟!说——到底咋了!” 茧梦看着她,看着那张气得毛都炸起来的小脸,看着那双红通通的、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她抬起手,把手指轻轻放在小蚀的额头上。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很快就好了。” 小蚀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茧梦要干什么。 那个位置,那个手指放的位置——是系统管理员的权限接口。 但小蚀不知道茧梦知道。 那串密码,那个操作步骤,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东西,茧梦怎么会知道呢?她不会的。 小家伙大概只是想表达亲昵吧,摸摸头什么的。 小蚀叹了口气,心里忽然很酸。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在忙着修封印,忙着补那个被撕开的口子,忙着做那些她觉得非做不可的事。 却把茧梦忽略了。 她的眼睛,她的触角,她身上那些纹路——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怎么都没发现? “茧梦,我——” 茧梦的唇瓣轻启,念出了一串数字。 “” 小蚀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道熟悉的光屏凭空出现在茧梦面前,机械的电子音在空气中响起,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密码正确,允许访问。欢迎你,宿主。” “解除管理员权限。” “是。已解除管理员——0309(小蚀)的权限。” “茧梦!” 小蚀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在干嘛?!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她慌了,是真的慌了。 那是尘风留给她的权限,是只有她知道的数字,是她和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之间的、最后的秘密。 茧梦怎么会知道?尘风的记忆——她想起来了?她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茧梦没有看她。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一行一行的代码从她指尖流过,红色的警告弹出来,一条接一条,她看都不看,直接划掉。 “小蚀,抱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一定会拦着我的,所以我只能这么做了,很抱歉。” 小蚀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平静的、却让她心里发毛的脸,看着那只空的右眼眶,看着那只还亮着的、像烛火一样的左眼。 那眼神,她好像在哪见过。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也是这种眼神。 他也是这样,平静地、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把她推开,然后一个人走向那条再也回不来的路。 “茧梦!” 小蚀扑上去,抱住她的手臂。 她那么小,两只手都环不住茧梦的胳膊,但她抱得很紧,指甲都嵌进去了。 “不论你要做什么,你特喵都给我停下!先把话说明白!” 茧梦的手指没有停。那些红色警告还在弹,她还在划。 “小蚀,等结束了之后,我会把系统的权限还给你。”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 “我给你找了个新宿主,当然——如果你不满意她的话,也可以离开,我不强迫你留下,她也不会拦着你的。” 小蚀张嘴想说点什么——一道声音从茧梦身后传来。 和茧梦一模一样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同。 茧梦的声音是软的,糯的,像。这道声音是轻佻的,慵懒的,像猫尾巴尖扫过皮肤。 “好了,别叫了。吵死了。” 小蚀愣住了。 茧梦身后的影子在蠕动,像一锅煮沸的黑水。 一只手从影子里伸出来,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一张脸。 粉色的长发,粉色的心形瞳孔,和茧梦一模一样的面容。右边眼眶也是空的,额头也是光的。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和茧梦截然不同——轻佻,魅惑,唇角弯着一个“我什么都懂”的弧度。 她从影子里走出来,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自然,一样从容。 小蚀看着她,嘴巴张着,合不上。不是惊讶于这张脸,不是惊讶于这个和茧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惊讶的是——这人身上,怎么会有系统的权限? 妄育瞥了她一眼,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小蚀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她提起来,放到自己面前。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小蚀能看清她那只左眼里自己的倒影。 “你好啊~” 妄育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逗一个好玩的东西。 “不是——” 小蚀在空中蹬着腿, “你又是谁?” “我嘛——” 妄育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是她给你找的下一任宿主。认识一下喽。” 她笑着,那笑容和茧梦不一样。茧梦笑起来是暖的,像冬天的热牛奶。 妄育笑起来是烫的,像夏天的柏油路,踩上去会化。 小蚀挣扎着,但她发现自己使不上劲。不是因为妄育力气大,是因为她身上确实有系统的权限。 那个她守护了不知道多久的、属于这个系统的、属于茧梦的权限,现在也在妄育身上。 “对她温柔点。” 茧梦的声音从光屏后面传来,头都没抬。 “好吧,好吧。” 妄育松手,小蚀飘在空中,毛都炸起来了,像一只被吓到的蒲公英。 “你!算了,这不是重点。” 小蚀转过身,飞回茧梦面前,爪子拍在光屏上,挡住那些还在弹的红色警告。 “茧梦,你到底要干嘛?” 茧梦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着小蚀,左眼里映着那只炸毛的小妖精。 “我要解开封印。” 小蚀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茧梦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继续在光屏上滑动,红色的警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层一层的血痂。她不看,也不停。 直到她的指尖悬在那个按钮上方。 那个写着“解除封印”的、红色的、像伤口一样的按钮。她按了下去。 一道金光从她胸口飘出来。不是那种刺目的、辉煌的金,是很柔的、很淡的、像黄昏最后一缕阳光的金。 那光在她面前凝聚,旋转,最后化作一把锁,不大,比小蚀的拳头还小一点,但看着就很沉。它静静地浮在那里,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茧梦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把锁。 “吧嗒。” 锁裂了。 黑紫色的能量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像被关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野兽。 那些能量狂暴而炽烈,分成几股,从茧梦的胸口、眉心、掌心——同时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牙齿咬得咯吱响,指甲嵌进掌心里,粉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嗯——” 她闷哼一声,没有叫出来。只是咬着牙,把那些声音都咽回去。 那些能量在她体内冲撞,像要把她撕碎,像要把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她没有倒下,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 黑紫色的能量渐渐平息了。 它们不再狂暴,不再挣扎,像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河流,安静地、温顺地,流淌在茧梦的身体里。 茧梦站在那里,呼吸有些乱,但她是站着的。 妄育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她又回到了茧梦体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蚀飘在空中,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把碎掉的锁,看着那些消散的黑紫色能量,看着茧梦那只还亮着的左眼。 她的爪子垂在身侧,指甲里还嵌着茧梦胳膊上的皮屑。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无能为力。 直到那股翻涌的力量终于顺着经脉尽数沉进骨血深处,四周狂乱的能量潮汐才一点点敛去了锋芒。 空气里还飘着能量灼烧过的、混着微甜铁锈味的气息,刚才还在震颤的地面终于停止了晃动,连风都停了, 静得能听见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还有血管里血液奔涌的、带着钝痛的轰鸣。 茧梦的腿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鞋底蹭过碎石的触感顺着麻木的脚踝往上爬,却压不住骨缝里还在窜的余痛。 她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往肺里灌着冰冷的空气,喉咙里像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 那是从细胞深处炸开的、撕裂又强行粘合的疼,像有无数把细针顺着血管扎遍了全身,连指尖的神经都在一跳一跳地发紧,连眼尾都生理性地漫上了一层水汽。 她撑着膝盖缓了好半天,才扯着嘴角挤出几声低笑,笑声里裹着压不住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发颤的尾调: “呵,呵呵……比我想的要轻松啊……没当初融合繁育孑遗的时候疼。” 第169章 糖果骑士(3) (前方高能预警,请最好心理准备再进行观看!) 说话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大腿的软肉里,指甲嵌进布料,隔着衣料都在莹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泛白的印子——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住那股还在经脉里流窜的、细碎的痛感。 “因为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的力量。” 妄育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心疼和几分奇怪, 怪了,不该这么平淡的啊。 妄育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丢在脑后,这样也挺好,平平安安的。 “繁育孑遗那东西本就不是你的,只是和你的力量同源,当初的融合手法又粗糙得要命,你不疼才怪。” 茧梦闭了闭眼,将喉间的腥气咽了下去。 “怎么样,吸收完了之后感觉如何?”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将沉在丹田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一圈。 起初还算顺畅,那股力量温驯得像她自己的呼吸,顺着四肢百骸走了一圈,连刚才的痛感都消了几分。 她松了口气,刚要开口: “还好,目前没什么……”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股钻心的、带着毁天灭地般恶意的剧痛,突然从她脊椎的最深处,毫无预兆地炸开。 那不是刚才融合时的撕裂痛,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骨头,从里往外疯狂地啃噬、钻动,要把她整个人从骨血里彻底撑开、碾碎、重塑。 强烈的恶心和眩晕瞬间席卷了全身,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顺着喉咙往上涌,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她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体,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骨头撞在碎石上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窜,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她单手撑住地面,粗糙的碎石瞬间硌破了原本的掌心,温热的血渗出来,沾了满手的灰。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进脸颊的软肉里,留下几道渗血的红痕,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对……这感觉……”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那股剧痛越来越凶,像无数只虫子,顺着她的骨头、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往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要把她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理智,都啃噬干净。 她猛地松开扣着脸的手,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指尖抠进头皮,扯住一把把粉色的发丝,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狠狠往地面砸了下去! “哐——”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缝,额头的皮肤破开,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淌进眼睛里,眼前的一切瞬间都蒙上了一层猩红。 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身体里那股疯狂往外窜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疯狂生长,要冲破她的皮肉、她的骨头,要把她这个“人”的躯壳,彻底撕碎。 她死死咬着牙,牙龈咬得渗出血来,嘴角溢出血沫,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压制,可那股力量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的腰腹猛地往上抬起,整个身体狠狠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狠狠踩住的虾,脊椎的每一节都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像要被生生掰断。 “啊啊啊啊啊啊——!” 破了音的惨叫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撕裂的血沫,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开。 她的声音喊得劈了叉,喉咙像被生生撕开,每一声惨叫都带着极致的、碾碎灵魂的疼,连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惨叫里,她身上原本莹亮的能量纹路,颜色开始疯狂地翻涌、变化。 不论是原本清浅的粉色,还是流萤的萤绿色,停云的金黄色和镜流的淡蓝色都在变化, 粉色一点点变深、变浓,最后尽数变成了妖冶又危险的粉紫色,像烧红的烙铁,在她莹白的皮肤上烫出一道道活过来的纹路。 纹路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爬,爬过线条优美的锁骨,爬过微微起伏的胸口,爬过紧绷的腰腹,在每一寸绷紧的肌肤上跳动,带着滚烫的、失控的温度。 她原本空着的右眼眶里,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胀。 紧接着,温热的血顺着眼窝涌了出来,一只全新的眼球,硬生生破开皮肉,从眼眶里钻了出来。 那只眼瞳不再是她惯有的、温柔暧昧的粉色,而是翻涌着无尽狂暴的赤红,眼白上爬满了狰狞的红血丝,混着血和泪往下淌,顺着脸颊,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额头的正中央,曾经长着触角、早已愈合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皮肤被从里往外硬生生撑开、撕裂,一对尖锐如刀锋的双角,破开皮肉,带着温热的血和细碎的皮肉,疯狂地往外生长。 角身带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每长一分,她的头骨就像被生生撑开一分,疼得她眼前发黑,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垂在胸前的长发,也在这场剧痛里,一点点变了颜色。 从发根开始,原本干净温柔的樱花粉,被更深的、妖冶魅惑的粉紫色一点点吞噬,像被血与欲望浸染过的晚樱,发丝黏在她汗湿的、沾着血的脸颊和胸口,每一缕都带着破碎又危险的美感。 背上的肩胛骨处,突然传来一阵极致的撕裂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她的皮肉,要从后背钻出来。 “刺啦”一声轻响,她身上的衣物被硬生生撑开、撕裂,顺着肩膀滑落,露出莹白的、布满粉紫色纹路的后背。 两对薄而透明的虫翼,带着细密的黑色脉络,从肩胛骨的位置破体而出,带着温热的血沫,狠狠舒展开来,翼膜上的纹路随着她的呼吸疯狂跳动,像活过来的一样。 破碎的衣料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露出的肌肤上沾着汗与血,泛着病态的粉。 每一寸肌肉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紧绷,线条绷紧到极致,像一触即碎的瓷器,又带着濒临失控的、野性的张力。 而下半身的异变,来得更为惨烈,更为绝望。 先是腰腹处传来一阵足以让人晕厥的绞痛,像有一只巨手,要把她从中间生生拧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骨头、经脉,正在被一股疯狂的力量强行撕裂、碾碎、重组。 皮肤被撑到极致,然后“嘭”的一声,整个腰腹以下的皮肉瞬间爆裂开来,温热的粉色血液瞬间喷溅而出,像一场骤雨,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原本纤细白皙的腿,在剧痛与血沫里,一点点被吞噬、重塑。 黑色的、带着坚硬冰冷甲壳的虫身,从血肉模糊的断口处疯狂生长出来, 一节节,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对尖锐的、带着倒刺的黑色足肢,从虫身两侧伸出来,狠狠扎进坚硬的地面,将地面戳出一个个深坑,每一次晃动,都带着撕裂灵魂的疼。 一瞬间,整个空旷的场地里,飘满了粉色的血雨,还有纷飞的、沾着血的衣料碎片。 风卷着血沫和碎布在空中飞散,像一场为她提前举办的、无人到场的葬礼, 连空气里都飘满了甜腻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那是她自己的血,是她一点点撕裂自己的身体,流出来的、正在变冷的温度。 “阿梦?阿梦?!你能听到吗?!” 妄育急切的声音在心底疯狂地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已经听不清了。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剧痛,还有身体被彻底吞噬的、灭顶的绝望。 她想抬手去摸摸自己的脸,想抓住最后一点属于“茧梦”的痕迹, 可指尖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股陌生的力量,把她的身体、她的意识,一点点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随着她越来越破碎、越来越绝望的惨叫,地面上,她的影子连同四周废弃建筑的影子,开始疯狂地扭曲、拉长,像活过来的潮水,往四面八方无限蔓延,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无数密密麻麻的、猩红的复眼,从浓稠的阴影里次第睁开,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她弓起的、半人半虫的身体上。 铺天盖地的虫鸣,突然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尖锐的、密集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嘶鸣,像一把把利刃,瞬间撕裂了整个天空,连云层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风,再次刮了起来。 带着血沫,带着虫鸣,带着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一场只存在于梦境最深处的、吞噬一切的蝗灾,终于,在她极致的痛苦与破碎里,拉开了序幕。 虫群涌向了匹诺康尼的各个角落,逐梦客们惊慌,恐惧,祈求着强者【秩序】的庇护。 而就在此刻,星期日也借由这股对秩序的呼声完成了他的登神。 …… “茧梦……” 不远处的小蚀怔怔地站着,将方才那撕裂般的异变全过程尽收眼底。 她不懂,为什么这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孩子,要如此偏执、如此疯狂地去索取力量,哪怕代价是撕碎自己的血肉,剥离掉所有属于“人”的外形与身份,坠入这非人的深渊。 风还在吹,卷着空气中未散的血腥气,可茧梦的惨叫,却戛然而止了。 她挣扎着,用那对新生的、带着冰冷甲壳的黑色足肢撑起身体。 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骼与甲壳摩擦的涩响,中途踉跄了数次,重心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栽倒。 不知是在艰难适应这具陌生的下半身,还是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尚未完全褪去,让她的每一寸神经都还在颤抖。 她就那样呆滞地立在漫天血雾与纷飞的衣料碎片中,身体微微晃荡。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向虚空的某个角落,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两潭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死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也没有笑,只剩下一种近乎于虚无的、死寂的平静。 急促的喘息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间歇性的抽气,每一次吸气都沉重得仿佛要将胸腔撑破,像是要把刚才在极致痛苦中缺氧的亏欠,一点点、狠狠地补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时的汹涌,而是静默的、不受控的、带着破碎感的坠落,顺着她脸颊上未干的血痕蜿蜒而下。 冷汗浸透了残存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触手冰凉,那是极致痛苦过后身体本能的虚脱。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灵魂仿佛都飘离了躯壳,却又凭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倔强,硬生生地钉在原地,不肯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微凉的风再次拂过她已变为妖冶粉紫色的发丝,那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凌乱而脆弱,她才像是从一场漫长而黑暗的噩梦中缓缓苏醒。 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一点点找回了焦距,那里面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痛苦、疲惫、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愿示人的脆弱。 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此刻的身体上。上半身是熟悉的莹白肌肤,却爬满了妖异的粉紫色能量纹路; 下半身则是冰冷坚硬、带着尖锐足肢的黑色虫躯。 她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短得仿佛只是呼吸间的停顿,却重得能压垮人心。 她抬起右手,在面前轻轻一挥。淡蓝色的系统光屏应声浮现,冰冷的光芒映在她那双截然不同的眼眸上。 她凝视着光屏,指尖悬停了许久,才带着一丝迟缓和沉重开始操作。 操作的中途,不远处的小蚀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违逆的召唤,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无声地没入了茧梦的体内。 完成所有指令后,茧梦关闭了光屏。她缓缓抬头,望向那片已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虫群彻底盈满的天空。 风静静吹拂着她的发丝,将它们向后扬起,露出了那双令人心悸的异瞳,左眼是温柔的粉色心形,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娇俏与柔软; 右眼却是狂暴的猩红心形,眼底翻涌着血腥与毁灭的戾气,两种极致的矛盾,在她眼中共存。 就在刚才,她将管理员的权限重新赋予了小蚀,却也残忍地为她设置了漫长的休眠时间。 在这场注定惨烈的终局落幕之前,小蚀不会醒来,也不会再看到她此刻狼狈而丑陋的模样。 “阿梦……你……还好吗?” 妄育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小心翼翼,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忐忑,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惊扰到眼前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灵魂。 茧梦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个在痛苦中嘶吼、撕裂自身的人根本不是她。 “呵呵,不那么好,妄育,新身体的结构太特殊了,我还没完全适应。” “……我不是别人。” 妄育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不用再继续伪装了,小蚀已经睡过去了,这里,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茧梦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细细地感受着这具陌生身体里每一寸的悸动,感受着与万千虫群血脉相连的震颤,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属于繁育的本能。 良久,她睁开眼,抬手打开了系统空间,从里面翻找出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我现在很丑吧,妄育。” 她一边翻找着,一边轻声问道,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与不安。 她的衣服早已在刚才的异变中彻底爆裂撕碎,她不想就这样赤身裸体,哪怕只是上半身,也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狼狈。 “我的回答,重要吗?” 妄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了茧梦的心上。 她翻找的动作瞬间变得暴躁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地撕扯着那些精致的衣裙,布料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你我都心知肚明,答案是什么。”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酸涩。 “只是必要的代价而已,没什么的。” “但是待会还要把这些虫群引到那锤子底下,总不能什么都不穿吧?被别人看见了,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她固执地念叨着,像是在说服妄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阿梦……别找了。” 妄育的声音带着心疼, “你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了的。” “我知道。” 茧梦的声音藏着哽咽,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依旧在徒劳地翻找、撕扯, “但万一呢……万一有一件可以呢?” “我不想就这样子去死,那好难看……真的好难看。” 泪水终于再次决堤,混合着未干的血痕滑落。 她已经在无意识地疯狂撕扯那些曾经心爱的衣物,将它们揉皱、撕碎,像是在发泄着心底所有的不甘与绝望。 “我不想那么难看……我不想……” “用甲壳吧。” 妄育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 “它会自然生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茧梦的动作猛地顿住,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些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再也无法辨认的布料,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话音落下,一块光滑而坚硬的黑色甲壳缓缓从她胸前的肌肤上浮现,恰好遮住了那并不丰盈却依旧脆弱的曲线。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甲壳,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那是属于她的,却又无比陌生的一部分。 此事已了,该准备最后的终局了。 在原有的剧情轨迹里,流萤会带领着由星核复现的虫群,主动迎向翡翠借助原石与匹诺康尼众人对存护的信念所唤来的、象征净化与终结的一锤。 但她不需要那样做。 她要做的,很简单。 只需要将所有的虫群,聚拢过来就够了。 与原剧情中只是承载者的流萤不同,此刻的她,就是繁育本身,是这场灾厄的源头。 她无需主动奔赴,因为那代表着存护的雷霆一击,本就是为她而来,是为终结她而来。 仿佛回应着她心底的呼唤,漫天的虫群开始躁动,随后如同潮水般,温顺而虔诚地向她汇聚。 所有的虫群,不计其数,密密麻麻,尽数蛰伏在她的身边,低下了狂暴的头颅,宛若最温顺的绵羊,等待着她们的王,下达最后的指令。 “妄育,” 茧梦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你要我现在就把你分裂出来吗?” “不用。” 妄育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还来得及,我想……再多陪你一会。” 茧梦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带着淡淡暖意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伪装,没有逞强,只有相依为命的温柔。 “好,” 她轻声说, “那我们就在一起,再多待一会。” 风,依旧在吹。 带着虫群的嗡鸣,带着宿命的沉重,也带着这最后片刻的、无人知晓的相依。 而在匹诺康尼之外,漂泊的萤火也终于找到了那艘茧梦命令中的地方——银狼停靠在匹诺康尼外一个隐匿角落的飞船。 “呦,来了。” 飞船驾驶室里暖黄的灯光漫了一地,银狼窝在驾驶座里,嘴里嚼着酸甜的蓝莓味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指尖在游戏手柄上飞快地按动,屏幕上闪烁的霓虹光映在她脸上。 舷窗外划过一道莹绿色的流光,她眼尾都没抬,只凭余光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装甲轮廓,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冲着窗外打了个招呼。 见那道流光没什么回应,她便又心安理得地把注意力拽回了手里的游戏里,只剩按键的清脆声响,和泡泡糖偶尔被吹破的“啪”声,在安静的驾驶室里响着。 直到一局游戏结束,胜利的音效刚从音响里跳出来,驾驶室的舱门便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流萤走了进来,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提线木偶般的僵硬,一步一顿地走到银狼旁边的副驾驶座,直直地坐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第170章 糖果骑士(4) 银狼挑了挑眉,刚想叼着泡泡糖调侃她一句,问问她在匹诺康尼玩得够不够疯,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可话还没出口,就见流萤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活了过来,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焦急与慌乱,那股生硬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来的急切。 她几乎是立刻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转身就朝着背后的舱门冲去,指尖都已经碰到了舱门的开关,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后颈,动作骤然僵住。 随即,她便又不受控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回副驾驶座,再次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 流萤咬了咬牙,眼底的不甘快要烧起来。 她再次猛地起身,又一次朝着舱门冲去,可结果和刚才一模一样,刚碰到舱门,身体就再次被控制,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 银狼手里的游戏手柄早就放在了腿上,她靠在椅背上,一脸懵地看着眼前不断重复起身、冲刺、被拽回、落座这一套动作的流萤,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嚼。 直到流萤第九次被无形的力量按回副驾驶座,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闷响时,她才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不是,你在干嘛?这是什么星核猎手新流行的行为艺术吗?” 流萤烦躁地抬手,狠狠抓了抓自己原本柔顺服帖的灰白色长发,几下就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像个炸了毛的鸟窝。 她的指尖死死抠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牙齿咬着下唇,眼底红了一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急和颤抖,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慌: “是茧梦……她要开启第二次寰宇蝗灾,然后登神。 我想回去拦她,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控制了我的身体,逼我离开匹诺康尼,要我在你身边待着,直到所有事情都结束!”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控制着她的力量,来自于她和茧梦之间最深的血脉连接,来自于那截曾经救了她命的、茧梦的触角。 那是她与茧梦之间的链接,此刻却成了困住她、让她眼睁睁看着茧梦去送死的枷锁。 银狼看着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绝望,脸上的漫不经心也收了起来,沉默了几秒,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轻了些: “好了好了,别试了。来,拿着。” 她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抽出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到了流萤面前。 “这是艾利欧给你的第二份剧本,它说,等你从匹诺康尼出来,就让我交给你。” 流萤愣了一下,眼底带着茫然,颤抖着指尖接过了那张信纸。 纸张很薄,拿在手里却重得像一块烙铁。 她指尖抖得厉害,展开信纸的时候,连纸张都跟着轻轻晃动。 信纸上写的,是不久前茧梦才笑着给她讲过的那个童话故事,只是结局,早已天翻地覆。 快乐的糖果骑士,跋涉过翻涌的汽水海洋,斩断了面条恶龙的尾巴,闯过了巧克力沼泽,终于抵达了饼干魔王的城堡前。 可就在她举起糖果剑的那一刻,天空中突然落下一只遮天蔽日的、可怕的手,将城堡、骑士、恶龙,连同整片糖果大陆,通通都抓了起来,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嘴巴里。 糖果骑士绝望地闭上了眼,她觉得自己再也完不成击败魔王的任务了,再也守护不了她想守护的人了。 可饼干魔王却突然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巨人牙齿咬合的轰鸣。 它对糖果骑士说: “骑士,你要击败的魔王从来都不是我,但我,注定是你要击败的魔王。” 说完,饼干魔王便用它坚硬的饼干手,狠狠刨开了自己酥脆的外壳和表面包裹着的蜜糖,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不足以杀死巨人却足矣让骑士逃生的剧毒。 它看着愣在原地的糖果骑士,笑了笑。 “现在,来击败我吧。然后,带着我的力量,继续踏上你的征程。” …… 信纸的末尾,是一片空白。 流萤捏着那张纸,指尖越收越紧,薄脆的纸张被她捏得发皱、变形,边缘甚至被指甲掐出了破洞。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这个反转的童话,而是因为童话的最后,艾利欧用它标志性的、带着预言感的字迹,写下的另一行字。 “这是茧梦的剧本。不要阻拦她,这已经是她能选的、最好的结局。”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她瞬间就懂了。 懂了茧梦为什么要把她送走,懂了茧梦为什么要吸收所有的繁育力量,懂了那个童话里,饼干魔王为什么要刨开自己的身体。 茧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她要做那个挡在前面的魔王,要把所有的灾厄、所有的剧毒,都扛在自己身上,然后让她亲手终结,让她踩着自己的尸骨,去面对真正的敌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信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墨迹。 银狼见她捏着纸半天不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不由得好奇地凑了过去,探头看向那张信纸。 “艾利欧这次给你的什么破剧本,有这么复杂吗,要盯着看这么久?” 流萤没有说话,只是指尖依旧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连身体都在轻轻发抖。 银狼顺着信纸一行一行看下去,从童话到最后的那行预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嘴里的泡泡糖不知不觉间瘪了下去,连嚼都忘了。 等看完最后一个字,她也陷入了沉默,驾驶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飞船引擎的轻微轰鸣,还有流萤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气声。 良久,银狼才皱着眉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和疑惑: “可……如果星和你是剧本里的糖果骑士,茧梦是那个主动赴死的饼干魔王,那这个把所有人都吞掉的巨人,到底是谁?” 她靠回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眉头拧得紧紧的,嘴里低声念叨着: “匹诺康尼,星期日,星穹列车,繁育,糖果骑士,饼干魔王,巨人……” 念叨了半天,她终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爆了一句粗口: “艹……好乱啊!艾利欧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不当谜语人,不对,谜语猫会死吗?!” “是同谐。” 流萤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驾驶室里炸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抖,却异常笃定,眼底是彻骨的寒意。 “是希佩,她要主动被希佩同化。” 银狼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烦躁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手里的游戏手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角落。 “?!”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流萤,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带着不敢相信的错愕: “不是,你说谁?!” 第171章 糖果骑士(5) 流萤的声音很轻,带着被泪水泡透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裹着彻骨的寒意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捏着信纸的手越收越紧,薄脆的纸张被攥得皱成一团,边缘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破洞,像极了她此刻被生生撕裂的心脏。 “寰宇蝗灾的终末,那场席卷了半个宇宙的神战落幕,繁育星神彻底陨落之后,同谐与丰饶,从祂残破的神躯里,取走了祂们各自想要的权柄。”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前仿佛铺开了亿万年前那场惨烈的终局。 星神的血染红了整片星河,破碎的神躯碎片散落在宇宙的各个角落,而两位执掌着古老命途的星神,就站在那片狼藉与死寂里,平静地瓜分了陨落者最后的遗存。 “丰饶取走了繁育权柄里,关于「生育」的那部分——那是繁育最外显的力量之一。” 她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的颤抖更重了些,终于说到了那个最核心、也最残忍的真相。 “而同谐希佩,取走的,是繁育命途最根基的「集群」概念。” 银狼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刺骨的寒意。 那些零散的线索、童话里的隐喻、艾利欧的预言,还有茧梦所有疯狂的、看似毫无逻辑的举动,在这一刻,终于拼成了一个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这也是我们这些繁育命途的行者,或者说,所有失熵症患者,病灶最深的根源之一。” 流萤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皱巴巴的信纸上,晕开了那些冰冷的墨迹。 她太懂这种孤独了。 从患上失熵症的那天起,从成为繁育行者的那天起,从知道格拉默的真相的那天起,从除了她以外的最后一个铁骑死去起, 她就永远活在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药可解的孤独里。 哪怕身边有星核猎手的同伴,哪怕有拼尽全力护着她的茧梦,哪怕宇宙里有无数和她一样的失熵症患者, 她依旧像漂浮在真空里的星子,永远触不到真正的连接,永远填不满心底那个名为孤独的黑洞。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现在,她终于懂了。 “繁育命途的核心,从来都不是无休无止的繁衍,不是毁天灭地的蝗灾。”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空气里, “是「拒绝孤独」,是无数散落的、渺小的个体,汇聚成一个完整的集群,在彼此的连接与共鸣里,消解掉所有的孤独与不安。 这是刻在繁育命途里的终极命题,也是我们这些行者,与生俱来的诅咒与渴望。” 可这个命题,从一开始,就被同谐斩断了所有生路。 “失去了「集群」这个核心概念,无论我们有多少人,无论我们挨得有多近,无论我们怎么拼命地想要靠近彼此,都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集群。”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裹着无尽的悲凉, “就像无数被打碎的玻璃碴,明明堆在一起,却再也拼不回原来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只能独自反光,独自冰冷,独自碎裂。” 所以那个刻在血脉里的、拒绝孤独的诅咒,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解开的可能。 因为承载这个命题的命途,早就已经残缺不全了。 银狼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嘴里的泡泡糖早就没了味道,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她终于懂了,茧梦那些看似温柔的、一次次掰断自己触角的举动,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绝望。 她把自己的触角分给流萤,分给停云,分给镜流,分给那些和她一样困在孤独里的人, 不过是想在这个早已残缺的命途里,拼尽全力抓住一点点虚假的连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我们在一起”的错觉。 她将众人链接起来,不受失熵,不受孤独的困扰,但代价却全都由她承受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这种情况下,茧梦想要从根源上解决失熵症,想要让我们这些人,重新感受到集群的温度,彻底摆脱刻在血脉里的孤独诅咒,就只有一个办法——不,是两个。” 流萤的声音落下来,驾驶室里的空气瞬间沉得像灌了铅,连飞船引擎的轻微轰鸣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银狼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与颤抖: “哪两个?” 流萤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红,像燃尽了所有希望的灰烬。 “第一个,” 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的绝望, “从同谐希佩的手里,把属于繁育的「集群」概念,硬生生抢回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驾驶室里彻底安静了。 银狼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从星神手里抢回祂执掌的权柄? 这和徒手去摘天上的星辰,和拿着一把木剑去挑战整个宇宙,没有任何区别。同谐希佩,是执掌着同谐命途的古老星神,祂的意志遍布整个宇宙,所有的共鸣、所有的集群、所有的同频,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一个残缺的繁育行者,哪怕吸收了所有散落的繁育权柄,哪怕开启了第二次寰宇蝗灾,在真正的星神面前,也不过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这根本不是一条路,是一道必死的悬崖,是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的死局。 “那第二个呢?” 银狼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她已经猜到了答案,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却还是逼着自己问出口。 流萤转头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星海,看着那些散落的、永远无法汇成同一片星河的星子,眼泪终于再次决堤。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重量,一字一句,砸在了死寂的空气里。 “让繁育,彻底成为同谐的一部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成了线。 艾利欧的剧本,童话里刨开自己的饼干魔王,茧梦疯狂吸收繁育力量的举动,把她强行送走的决绝,开启第二次寰宇蝗灾的计划,所有的所有,都有了最终的答案。 茧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选第一条路。 她要做的,是把所有散落的繁育权柄,所有的蝗灾虫群,所有的失熵症病灶,所有的孤独与诅咒,都尽数收拢到自己身上,让自己成为完整的、活着的繁育命途本身。 然后,主动走向同谐,把自己,把整个繁育命途,都献祭出去,彻底融入同谐的命途里。 当繁育成为同谐的一部分,那被取走的「集群」概念,就会重新回到它本该在的地方。 那些散落的繁育行者,那些被困在永恒孤独里的失熵症患者,终于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集群,终于能解开那个刻在血脉里的、拒绝孤独的诅咒。 而她茧梦,也将不再是茧梦。 她会化作同谐身上的一枚拼图,但也仅仅只是拼图, 她身为茧梦的一切都会消散, 连带着所有的灾厄,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独,一起消失在这片宇宙里,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要做那个童话里,刨开自己身体、露出剧毒的饼干魔王。 她要让自己成为被糖果骑士击败的魔王,用自己的消亡,换骑士继续走下去的路,换所有她想守护的、和她一样孤独的人,一个永远不用再承受孤独的未来。 驾驶室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流萤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哭声,还有窗外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星海。 银狼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终于懂了艾利欧那句“这是她最好的结局”。 对于一辈子都活在孤独里,一辈子都在拼命给别人温暖,一辈子都想解开那个诅咒的茧梦来说, 与其去走那条必死的、抢夺权柄的绝路,不如用自己的消亡,换所有她在意的人,一个不再被孤独困住的未来。 这是她能选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但银狼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艾利欧给的剧本里大部分都是一个人要如何去做,或者谁必须出现在哪里,针对的都是一个个体。 剧本里出现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还是第一次,是因为这是一个童话故事吗?还是这个故事底下藏着什么她们暂时没发现的东西? 第172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1) “星,等等。” 星已经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看见黄泉站在廊柱旁边,紫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 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留一下。” 黄泉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有些事情你应该知情。” 星挠了挠头。她们刚商量好把众人从太一之梦里拉出来的方案,每个人都领了自己的任务,分头行动。 时间紧得很,黄泉为什么要单独把自己留下? 她看了看走廊尽头已经走远的同伴们,收回目光,看着黄泉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 “哦,好。” 管他呢。怎么说黄泉现在也是队友,总不会坑她的吧,星这样想着。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那些虫群翅膀震动的嗡嗡声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黄泉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星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开口催一下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黄泉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 “但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力。” “她?” 星的眉毛挑起来, “谁啊?” “你们星穹列车的搭车客。”黄泉顿了顿,“茧梦。” 星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阿梦? 阿梦不是在进匹诺康尼之前就跟她们分开了吗? 她不是说自己只是个搭车客、人家没邀请她、她自己去订酒店了吗? 进了匹诺康尼之后也没见过她的影子,星还想着等忙完了这件事再去找她,怎么这时候又跟她扯上了关系? “阿梦?她没在太一之梦里吗?” 黄泉摇了摇头。 “如果我推测的不错——”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她应该也是太一之梦以及星期日登神的背后推手之一。” 星的笑彻底没了。 “不可能。”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 “绝对不可能!” 她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飞的苍蝇。 “虽然她在进匹诺康尼前就跟我们分开了,进了匹诺康尼之后也没见过她的影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虚。 “星期日登神的一部分推力来自于梦境中突然出现的繁育虫群,让人们产生对秩序的呼喊,而她刚好是一个繁育令使……”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自己心上。 她抬起头,看着黄泉。那双眼眸里,希冀的光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灭。 “你……”她的声音发颤,“只是猜测,对吧。” 黄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然后她摇了摇头。 “在与那位星核猎手交战时,我曾见过她。”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那时候,她的肩上停着一只隐夜鸫。而现在——” 她看着星, “你也应该明白,在这个地方,隐夜鸫意味着什么。” 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衣角。 她明白,太明白了。 隐夜鸫是橡木家系的标志,是“家族”的眼线,是歌斐木的化身。 在这个地方,一只隐夜鸫站在谁的肩上,就意味着谁和那个策划了一切的梦主站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黄泉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星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更沉的、更重的、像是经历过同样的事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只是觉得你有知情的权力,仅此而已。” 她的声音放轻了。 “我相信无名客不会被这些事影响。” 星听懂了。 在接下来的计划里,除了星穹列车以外的他们都困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能擅动,能动的,只有星穹列车。 只有她。 “我明白。” 星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我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 黄泉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短,很轻,但星看见了。 那不是笑,是一种确认,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嗯。那就好。” …… “我来觐见、我来添酒、我来占有。” “我为甘露赐下鸩毒,春种秋收,静待枯果满枝头。” “一切献给——琥珀王!” 存护的巨锤从匹诺康尼之上的星空落下。 那锤子大得像一座山,沉得像一颗星,落下来的时候带着风雷之势,把空气都压得变了形。 锤下的梦境破碎, 锤下的神影崩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锤下的虫群像被碾碎的蚂蚁,一只一只炸开,莹绿色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 黄泉的刀也在这一刻出鞘,虚无的力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住星的身体,把她从那片只有黑白两色的缥缈空间里拽出来。 “在接下来的长夜里,你恐怕会遭遇许多挫折,见证许多悲剧。” 黄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但在你做出抉择之时,黑白的世界中,会有一点红色再度显现。 而你,要仔细咀嚼其意义……然后,回到清醒的世界中去。 我们,都将在那里找到答案。” 星从高空坠落。 知更鸟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些音符是同谐的,是温暖的,是把人从虚无里捞出来的。 花火提前埋好的炸弹爆炸在她身下炸开,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特效一闪一闪的,像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从那些火光里穿过去,从那些音符里穿过去,从梦境的高空一直往下坠。 然后她看见了茧梦。 那片被巨锤砸过的废墟里,虫群的残骸堆成小山。 莹绿色的体液还在从那些碎裂的甲壳里往外渗,把地面染成一片发光的沼泽。茧梦就站在那片沼泽中央。 她的样子和星记忆里不一样了。 粉紫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胸前的甲壳沾着未干的血痕,背后的虫翼有几处细碎的破损,右眼里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可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悲戚,只有全然的释然。 她也看见了星。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苦涩,没有那种“我没事你别担心”的逞强。 是一种很干净的、很轻的、像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笑。 “阿星,接下来就是你的故事了。” 她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被风撕成碎片。 “要加油啊。” 星张了张嘴。 想问她在做什么,问她为什么在这里,问她眼睛怎么了,问她那些虫群是不是她搞的,问她是不是真的和歌斐木站在一起,问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但坠落的速度太快了,风灌进嘴里,把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 茧梦的脸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粉紫色的点,被那片发光的沼泽吞没。 星的双脚落在实地上。 身后的列车组众人也纷纷出现,武器也 面前是星期日化身的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而在其中是那个成为新神的人,是那个以正确之心却行至错误之途的人。 前辈米哈伊尔传递给她的礼帽出现在她手里,帽檐上好像还残留着前辈留下的温度。 她摇了摇头,把刚才看到茧梦星那些画面甩在脑后。 “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星的眼神坚定, 现在,她要为梦境里的众人,赢回那个向明天、向未来开拓的权力。 她把礼帽戴在了头上。 …… “夜晚还是……太短了……” 星期日的最后一句自语,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身形在崩塌的神主日残骸中渐渐淡去,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颜色一层一层地褪,线条一根一根地散。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来的人。 那双眼睛还是闭着,唇角却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放下。 像一个人背了太重的东西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可以把它们卸下来了。 神主日轰然倒塌。 那些金色的、庄严的、曾经笼罩整个匹诺康尼的巨像,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块一块地碎裂。 碎片从高空坠落,有的在半空就化成了光点,有的砸在地上,激起一片一片的烟尘。 烟尘升起来,又被风吹散,露出底下那片被梦境覆盖了太久的、真实的天空。 姬子和瓦尔特站在舞台边缘,看着那三个从神主日残骸中走出来的年轻人。 三月七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蹭了一块灰,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丹恒走在她旁边,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唇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很久没有笑过、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的样子。 星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顶米哈伊尔留给后辈开拓者的礼帽,帽檐上好似还带着那人留下的温度。 姬子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什么。 瓦尔特也笑了,那笑藏在他习惯性推眼镜的动作后面。 三月七从残骸堆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被丹恒一把拽住胳膊。 她站稳之后,立刻举起双臂,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那动作夸张得有些滑稽,却让人莫名地想跟着笑。 丹恒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星站在原地,把那顶礼帽仔细地收好。她低着头,手指在帽檐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怀里。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匹诺康尼真实的风——不是梦境里那种带着甜香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风,是带着凉意的、真实的、让人清醒的风。 “现在——”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该去找阿梦问个清楚了。” 可她的脚还没迈出去。 亿万只虫的鸣叫声,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每一片阴影里同时钻出来的。 它们尖细,刺耳,密集得像有人在用亿万根针同时扎着耳膜。 翅膀振动的嗡鸣声紧随其后,低沉,厚重,像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胸腔里启动,震得人骨头都在发颤。 无数虫群从匹诺康尼的每一片阴影里涌出来。 它们从建筑物的背阴面爬出来,从廊柱的后面飞出来,从破碎的窗户里钻出来,从地板的裂缝里挤出来。 它们有的很小,小得像一粒灰尘,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像一团会移动的乌云。有的很大,大得像一辆战车,甲壳上泛着幽冷的光泽,复眼里映着整片天空。 它们不攻击,不撕咬,不吞噬。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停在屋檐上,停在路灯上,停在破碎的神主日残骸上,停在每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然后它们开始鸣叫,开始振翅。 那声音整齐得像一支训练了亿万年的军队,像一场准备了亿万年的仪式。 它们在恭迎。 “恭迎女皇的登基。” 流萤站在匹诺康尼外的一艘小飞船里,透过舷窗望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梦境之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银狼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角色已经死了,她没管。 她只是看着流萤——看着流萤的腰后。那里,一枚心形的印记正在发光。 莹绿色的,亮得刺眼,像一颗被点燃的星。 “流萤,你的腰后面什么在发光!” 银狼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流萤没有低头看。 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颗正在被虫群包裹的星球。 那颗星正在膨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膨胀,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正在从它的核心往外涌,像一颗种子正在破壳,像一只蝶正在破茧。 “那不该是她……” 流萤的声音还是那样轻。 第173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2) 阮·梅的空间站里,黑塔fufu正在给窗台上的多肉浇水。 她踮着脚尖,举着小水壶,水珠从壶嘴里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叶片上滚成圆圆的珠子。 她浇地很认真,连叶片背面都没放过。 停云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她没喝,只是捧着,指尖贴着杯壁,感受那一点点正在消散的温度。 她的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正在发亮。 不是那种被动的、反射光线的亮,是从皮肤底下自己涌上来的、温热的、像活物一样的亮。 那些纹路从她的肩头蔓延下来,爬上锁骨,缠过肩胛,在背后,像金色的莲,像被点燃的河流。 “停云小姐,你怎么在发光?” 黑塔fufu放下水壶,哒哒哒地跑过来,紫色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望着那颗看不见的、遥远的、正在发生着什么的方向。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是你吗,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贝洛伯格的大剧院里,可可利亚正在排练。 希露瓦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乐谱,嘴里哼着旋律,脚尖在地板上轻轻打着拍子。 可可利亚的手指在键盘上滑过,音符像水一样从她指尖流出来,淌过空旷的舞台,淌过那些空着的座位,淌过整个大剧院。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些从她指尖流出来的音符变了调,不是她弹错的,是琴键自己在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粉色的纹路正在发光,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过手背,爬过手腕,爬进袖口里。 “可可利亚,你还好吗?” 希露瓦放下乐谱,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掌心下,那具身体正在微微发着抖。 “我没事。” 可可利亚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她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攥成拳头,藏在膝盖上。那些光透过指缝漏出来,一明一灭的,像心跳。 “我没事。” 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给希露瓦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仙舟罗浮的演武场上,彦卿正在挥剑。 他的剑很快,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在空气里画着圈。 那些圈从大到小,又从小到大,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又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鸟。 镜流站在他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道银白色的光上,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的大腿上,那些淡蓝色的纹路正在发亮。那光透过衣料,在她腿侧晕开一小片冷冷的、像冰一样的光。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她体内翻涌,像被什么召唤着,像被什么牵引着,像要挣脱她的身体,飞到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师祖,你的身上……” 彦卿的剑停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镜流腿侧那片光上。 “我没事。” 镜流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风。 “你继续。” 彦卿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过身,继续挥剑。 剑光重新亮起来,在空气里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镜流垂下眼眉,看着自己腿侧那片正在发光的纹路。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是你出事了吗,母亲……” 某颗不知名的活化星球上,阳光正好。 草地是嫩绿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几团被风吹散的。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草地上跑过来。 她的头发是蓝粉渐变的,从发根的淡蓝色慢慢过渡到发尾的粉色,在阳光下泛着糖果一样的光泽。 她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此刻正盛满了兴奋,她一边跑一边喊: “妈妈,妈妈,你看,我在发光诶!” 她跑到阮·梅跟前,急急地刹住脚,鞋底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她抬起胳膊,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白嫩嫩的小手臂。 那上面,几道蓝粉色的纹路正在发着光,一明一灭的,像呼吸。 阮·梅低下头。 她看着小女孩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上腹部。 那里,青绿色的光正在透过衣料,把她的衬衫染成一片冷冷的、像深水一样的颜色。 “妈妈,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忽然轻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兴奋正在退去,担忧正在涌上来。 阮·梅蹲下身,把她抱起来。 小女孩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贴在她胸口,像一团刚出炉的面包。 她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会就没事了。” 小女孩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阮·梅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母亲” 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帕姆正在打扫卫生。 它拿着那把比跟它自己一样高的扫帚,仔仔细细地扫着每一个角落。 沙发底下,茶几旁边,书架下面,窗台边上。 它扫得很认真,连一粒灰尘都不放过。 车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粉发的少女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她的身上莹着粉金色的光,那些光从她的皮肤底下渗出来,把她的白色衬衫染成一片温暖的、像黄昏一样的颜色。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踉跄着走到舷窗前,双手撑在窗框上,身体微微发着抖。 她的目光穿过那片玻璃,穿过那片浩瀚的星海,落在那个遥远的、正在发生着什么的方向。 帕姆也跟着看过去。 它看见了。 那片星海的深处,匹诺康尼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那东西很大,大得像一片海,大得像一整片天空。 它的光芒是金色的,温暖的,像太阳,像无数个太阳叠在一起。 它的声音是歌声,是无数人的歌声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每一个方向灌进耳朵里。 那是同谐。 希佩降临在匹诺康尼的上空,就在繁育的面前,带着仿佛要把人吞并的谐乐。 帕姆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茧梦乘客……” 匹诺康尼的天空已经变了。 秩序的神影消散了,那些金色的、庄严的、曾经笼罩整个梦境的巨像碎成了光点,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从地面升向天空。但天空没有变暗。 另一种光正在亮起来。 那是繁育的光。 粉紫色的,妖冶的,像伤口,像淤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有毒的花。 那光从匹诺康尼的每一片阴影里升起来,从每一只虫的甲壳上反射出来,从那个正在天空中央缓缓成形的身影上倾泻下来。 与过往大家认知中的繁育星神不同。 塔伊兹育罗斯是虫的身体上长出了人的上半身,甲壳,复眼,翅翼,口器——所有属于虫的、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东西。但这个繁育不是。 她更像一个少女。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粉发少女,身形纤细,长发披散,皮肤在粉紫色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像珍珠一样的光泽。 她的上半身是人,完完整整的人,没有甲壳,没有复眼,没有那些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东西。 但从腰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虫的腹部从她的腰侧延伸出来,一节一节,泛着幽冷的光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 六条虫足从腹部两侧探出来,修长,锋利,每一节的关节处都嵌着莹绿色的光点,像被钉上去的星星。 翅翼从她背后展开,不是虫那种薄薄的、透明的翅,是更厚重的、更华丽的、像被粉紫色的光浸透的丝绸。 她是茧梦。也不是茧梦。 是同谐与繁育的交汇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命途被迫融合的产物,是一个少女把自己献祭给命运之后剩下的壳。 星期日与列车组对峙的舞台上,那些人——黄泉从虚无之境踏出来,紫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着,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成形的身影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知更鸟站在看台上,翅膀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花火蹲在看台栏杆上,红白相间的面具歪在一边,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黑天鹅和大丽花站在更远的地方,两位忆者沉默地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个正在发生着什么的、她们插不上手的方向。 波提欧的枪口还冒着烟,砂金和银枝从梦境深处走出来,一个靠在柱子上,一个站在原地,都没有说话。 公司的舰队停在匹诺康尼的外围,那些平日里只会计算得失的商人们,此刻也只是沉默地望着那片被粉紫色光芒笼罩的星球。 拉帝奥站在舰队的舷窗前。 他看了那片天空很久,然后转过身,拿起那个纯白的石膏头套,慢慢地、仔细地戴在头上。石膏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流萤,你腰后面……” “我知道。” 流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她给我的。从一开始就是。” 匹诺康尼的天空下,三月七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尖冰凉,嘴唇贴着掌心,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咱,咱是不是看错了……”她的声音在发颤。“那好像是……”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谁都知道她想说什么。谁都在想那句话,只是没有人说出口。 星站在原地,嘴唇咬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嘴唇咬破。她的手指攥着那顶礼帽,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骨节都在响。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个正在成形、正在被同谐拥入怀中的身影。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要烧起来,又很暗,暗得像要灭掉。 丹恒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肩上,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什么。 姬子和瓦尔特也走过来。姬子的手搭在星另一边的肩膀上,掌心贴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胛骨,把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星……” 姬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还好吗?” 星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我没事”,想说“我能处理好”,想说“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像一堆被水泡过的纸,烂成一团,一个字都捞不出来。 瓦尔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杖撑在地上,攥着手杖的手肉眼可见地紧了许多,像在攥着什么快要飞走的东西。 “你们快看!” 三月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众人抬起头。 同谐向繁育张开了双臂。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场仪式,慢得像一个准备了亿万年的拥抱。 金色的光芒从希佩的掌心涌出来,像潮水,像瀑布,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从天上倾泻而下。 那些光缠绕上繁育的翅翼,缠绕上她的虫足,缠绕上她的长发,缠绕上她那张看不清面貌的脸。 繁育也张开了双臂。 她的动作更慢,慢得像一个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人,慢得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那个拥抱的人。 那些粉紫色的光从她身上升起来,像雾,像烟,像一个人最后的气息。 众人心头冒出同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荒唐得让人不敢相信,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茧梦女士她……”三月七的声音在发抖。“不会是要……” 她的话没有说完。 同谐拥抱了繁育。 那拥抱很大,大得能装下整片天空。 那拥抱很暖,暖得像太阳,像无数个太阳叠在一起。 金色的光吞没了粉紫色的光,像海水吞没火焰,像黎明吞没黑夜。虫群的嘈杂声渐渐消散了。 那些亿万只虫的鸣叫,那些震耳欲聋的振翅声,像被人拧小了音量,一点一点地轻下去,轻下去,最后变成一片安静。谐乐也远去了。 那些无数人的歌声,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温暖得让人想哭的旋律,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河,慢慢地、慢慢地,流向远方。 匹诺康尼的天空重新安静下来。没有秩序的金色,没有繁育的粉紫,没有同谐的暖光。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真实的、带着凉意的蓝。 那些虫群散了,像一场梦。 那些歌声停了,像一场梦。 那个张开双臂的少女也消失了,像一场梦。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匹诺康尼。 破碎的建筑,倒塌的雕像,满地的碎玻璃,和那些刚刚从太一之梦中醒来、还带着一脸茫然的人们。 他们站在街道上,站在广场上,站在自己家的门口,仰着头望着那片干干净净的天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来过,又走了。 有什么东西被献祭了,又有什么东西被拯救了。 星站在舞台上,仰着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但比有泪更让人心疼。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再也不会回应的人。 “……阿梦……” 风吹过空旷的舞台,把那两个字吹散在匹诺康尼的晨光里。 没有人听见。 第174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3)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匹诺康尼的事件终于结束了。 以“秩序”被众人联手击败、“繁育”被“同谐”吞并为结局,画上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句号。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梦境的博弈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星期日倒下了,太一之梦碎了, 而那些铺天盖地的虫群,那些让整个银河都为之战栗的“繁育”之力,最终没有吞噬任何人, 而是被希佩张开的双臂拥入怀中,化为一片金色的、温暖的、再也听不见虫鸣的寂静。 姬子和瓦尔特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件,旁边还有几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这几天,他们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前来慰问和关怀的势力代表——公司的,家族的,仙舟的,甚至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小派系派人来“表达敬意”。 毕竟,无论是作为最后击败“秩序”的英雄,还是作为那个已经被“同谐”吞并的“繁育”新神登神前最熟悉的势力, 星穹列车毫无疑问地获得了自重新启航以来的最多关注。 只是,招待起来未免太累人了些。 不论是真的来慰问的,还是来探明列车组虚实的,总之都来了,又都走了。 姬子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知道泡了多久的咖啡。 杯壁冰凉,液体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喝。 想再起身去泡一杯,身体却像被钉在沙发上一样,连手指都懒得动。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摁着太阳穴,一圈,又一圈。 那些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涌出来,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帕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两只小爪子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杯口的白雾袅袅地升起来,在车厢暖色的灯光下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 “姬子,我给你准备了咖啡帕。” 帕姆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 姬子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列车长,看着它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紫色眼眸。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伸手接过那杯咖啡,指尖贴着杯壁,感受那一点点正在渗进来的温度。 她端起来,细细地品了一口。不是她习惯的泡法——咖啡豆的品种不一样,研磨的粗细不一样,水温大概也不一样。 但挺好喝的。 有一点点苦,有一点点酸,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暖意。 “谢谢你,列车长。”她的声音很轻。 帕姆摇了摇头,哒哒哒地跑开了。 姬子捧着那杯咖啡,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瓦尔特。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镜片后面的眼睛半阖着,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他思考时会出现的痕迹。 “瓦尔特,公司那边什么反应?” 姬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瓦尔特的耳朵里。 瓦尔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那动作很慢,像是连抬手都觉得累。 “公司那边的公关反应很快。”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他们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家族和星期日的头上,说他们的P46荣誉执事——茧梦女士——是为了抵抗‘秩序’的太一之梦,且配合最后琥珀王降下的一锤,才登临星神的。” 姬子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么说,有人信吗?” “有。” 瓦尔特的回答很干脆。 “而且不在少数。”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毕竟,茧梦女士……召唤出来的虫群,没有伤害任何势力的任何一个人,它们只是蛰伏在那里,像一群死物。 若不是所有人都确定它们确实无误地活着,怕是也以为它们的出现只是一场梦了。” 姬子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那些画面——铺天盖地的虫群,密密麻麻地停在每一片屋檐上、每一根路灯上、每一块破碎的残骸上,它们不攻击,不撕咬,不吞噬,只是鸣叫,只是振翅,像在举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那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却又莫名地让人想哭。 “公司没放过这个方面宣传吧。” 姬子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猜测的事。 “嗯。” 瓦尔特点了点头。 “他们宣传是‘存护’的光辉感化了‘繁育’,只是最后被‘同谐’捡了漏。” 瓦尔特语气里带上了些情绪, “比起一个活着的吉祥物,它们似乎觉得一个几乎可以算作死亡的登过神的吉祥物更好一些。” 姬子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里面的讽刺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公司内部的态度呢?” “不好说。” 瓦尔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公司内部本来就派系林立,目前能确定的是,战略投资部应该是站在茧梦这边的。 其他派系态度暧昧不清,而市场开拓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 “一直在搅浑水。”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姬子的眼神忽然凌厉了一瞬,像刀锋划过冰面。 但那凌厉很快又消散了,被更深的疲惫吞没,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让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烫一烫胸口那个正在发凉的地方。 “家族那边也给我们递了邀请函。” 瓦尔特从手边那叠文件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卡片,放在茶几上。 “邀请我们去晖长石号上洽谈事宜。” 姬子看了一眼那张卡片,没有伸手去拿。 “等明天再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 “今天不太适合再谈事情了。” 瓦尔特看着她那张疲惫的、苍白的、眼底下还挂着青黑的脸,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扶了扶眼镜,向派对车厢的方向走去。 “我去看看孩子们。” 他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嗯。” 姬子点了点头。 茧梦的事对她们的影响不小。 那几个孩子——星,三月七,丹恒——从匹诺康尼回来之后,一个比一个沉默。 由瓦尔特去看看也好。 她捧着那杯咖啡,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上。 星光无声地流淌着,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她不知道那颗曾经叫茧梦的星现在在哪里,是被同谐吞进了肚子里,还是化成了那片金色光芒里的一粒尘埃。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杯还带着些温度的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完。 星穹列车——派对车厢 银狼带着流萤传送到了吧台前。 那道光闪过之后,两个银发少女就凭空出现在了那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和渔网袜,手里还攥着游戏手柄,一个穿着JK制服,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 银狼的目光扫过派对车厢,落在不远处那个坐在窗前的灰色身影上。 星靠在窗边,脑袋抵着玻璃,目光落在外面那片虚无的星海里,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 三月七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没气的汽水,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丹恒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银狼撇了撇嘴角。 “呦,正好,都在呢。”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星抬起头,三月七放下汽水,丹恒睁开眼。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她们身上。 “流萤……” 星的声音有些哑,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你也是来安慰我的吗?” 她看着流萤那双红红的、肿肿的、明显哭过的眼睛,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勉强的笑。 “我没事的,只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银狼“嗤”了一声。 “她?安慰你?她估计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个吧。” 三月七歪了歪头,粉蓝色的发丝从肩侧滑下来。 “嗯?为什么呀?” 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了三月七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还没看出来”的无奈。 “就以之前茧梦女士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的机甲来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没觉得那和流萤小姐的萨姆很像吗?”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慢慢张开,最后“啊”了一声。 “这……好像是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漏气的气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汽水杯,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明明阿梦她在下车前才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礼物。”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难道说她早就已经预想好了,是在跟我们道别吗?” 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星那张正在发白的脸,看着流萤那双又开始泛红的眼眶。 她想说点什么来补救, “说不定那个被同谐同化的繁育星神不是茧梦女士呢” ——但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不信。 “三月……” 丹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种“别说了”的无奈。 三月七沮丧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丹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星和流萤,然后转向吧台前那个还在东张西望的银发少女。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银狼小姐,你们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银狼把手里的游戏手柄往吧台上一搁,耸了耸肩。 “没什么,一方面,艾利欧让我来盯着某人——不要做什么傻事。” 她的目光落在流萤背上,那道纤细的、微微发抖的、正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背上。 “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 “这位我哄不好。想送过来让你们列车组的人来试试。就这么简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星抬起头,看着流萤。 看着那张苍白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流萤的手指。那指尖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玻璃。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走到窗边,并肩坐下。 她伸出手臂,揽过流萤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流萤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星的肩上,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像风中的蝶翼。 星的另一只手搭在她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片冰凉的皮肤。 什么也没说。但什么也说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三月七从指缝里偷偷看着她们,眼眶也跟着红了。 丹恒重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银狼站在吧台边,手里把玩着那个游戏手柄,目光却一直落在流萤身上,眼底有一种谁也读不懂的光。 然后,派对车厢后侧的车厢门滑开了。 一个少女从门后走出来。她有着一头粉色的短发,发梢微微卷着,在车厢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眼睛是心形的,粉色的,和茧梦一模一样。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到小腿,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里拿着几部手机手机壳的颜色各不相同——一部莹绿色的,一部暗金色的,还有一部墨绿色的。 她抱着它们,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车厢里的五个人,看着星和流萤靠在一起的背影,看着三月七红红的眼眶,看着丹恒靠在墙上的沉默,看着银狼站在吧台边的手足无措。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是一个惨淡的、比哭还让人难受的笑。 “大家都在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星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看见那和茧梦一样的粉色的心形眼睛和粉色头发,恍惚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仔细看去,那张脸明明跟流萤更像些。 “……你是?”星的声音在发抖。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那几部手机,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走一步,鞋底都轻轻地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窗边,在星和流萤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她把那几部手机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们。 “我是女皇陛下救回来的。”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 “那我的命是她的,但陛下她没给我起名字,只是留下了一段语音,还让我把这些手机送给相应的人。” 她神色没有太过悲伤,她只是看着星,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 “她还会回来的,对吧?” 车厢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星海无声地流淌着,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PS:取名最终结果作者决定在两个里面来选, 同意用作者起的“茉莉”的,在这下面扣个1。 同意读者起的“梦昕”的,在这下面扣个2。 嗯,就这么决定了,有自己想法的在这扣,也行。) 第175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4) “这个是你的。” 少女从那一排手机里抽出一部,递向流萤。 那部手机的背壳是莹绿色的,不是那种刺目的荧光绿,是更柔和的、像萤火虫尾巴一样温润的绿。 光线下,那颜色会微微流转,像活的一样。 “AR……不,现在该叫你流萤才对。” 少女顿了顿,那双和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女皇陛下说,你有了自己的名字,就不该再叫那个编号了。” 流萤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手机壳,微微颤了一下。 她把那部手机握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得像怕它飞走。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众人——丹恒靠在墙上,三月七坐在对面,银狼站在吧台边,星还坐在窗边,正仰头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抱歉,我可以自己听一下吗?” 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流萤的手指。 那手还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玻璃。 她牵着流萤,向派对车厢的楼梯走去。三月七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丹恒依旧靠在墙上,眼睛半阖着,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少女把那两部剩下的手机拢了拢,一部银白色的,一部暗金色的,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她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红框眼镜——那眼镜有些大,总往下滑,她每隔一会儿就要推一下。 那动作和茧梦不一样,茧梦扶眼镜的时候是漫不经心的,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她是认真的,认真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剩下的这两部,要分别给一个叫停云和一个叫阮·梅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三月七和丹恒。 “你们认识吗?” 三月七愣了一下。 停云——那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起了。 那个在仙舟罗浮上笑眯眯地喊她“恩公”的狐人姑娘,那个会泡茶、会摇扇子、会在战斗时站在她们身后喊“加油”的接渡使。 那个后来被证实从头到尾都是幻胧假扮的、真身早已不知去向的停云。 “停云?停云小姐不是已经在那场灾难里死去了吗?”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少女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回忆什么。 “不知道。女皇陛下没说。但既然陛下让我转送,那我就一定会找到她。”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笃定,笃定得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女皇陛下不会给我一个无法完成的命令的。”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丹恒,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没招了,你劝劝她吧”的求助。 丹恒沉默了一瞬。他睁开眼,看着那个坐在对面、抱着那两部手机、一脸认真的粉发少女。 她的表情和茧梦太像了——不是长相上的像,是那种明明什么都不懂、却硬要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那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罢了。” 他直起身,从墙上离开,走到少女对面的沙发坐下。 “阮·梅女士的那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的建议是,跟列车一同去一趟黑塔空间站。” 少女歪了歪头,那动作和茧梦如出一辙。 “那里有黑塔女士的人偶,黑塔女士与阮·梅女士的关系不错,应该联系得上。 如果你自己去的话,黑塔女士可能不会理睬你——但借助列车组的关系,应该可以。 虽然茧梦女士并不是无名客,但也是列车的一员,我想姬子女士和瓦尔特先生应该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丹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少女点了点头,把那部墨绿色的手机往左边挪了挪。 “至于停云的那部——” 丹恒的声音轻了一些, “很抱歉,我们目前已知的信息里,她已经死于那场幻胧袭击的灾难之中。” 少女的手指停在暗金色手机壳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那部手机,看着那片暗金色的、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壳。 过了好几秒,她抬起头,看向丹恒。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说。 “你……是叫丹恒,对吗?” 丹恒微微颔首。 少女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笑。 “女皇陛下给我留下的语音里跟我提到过你,她说你是列车组三小只里唯一一个大多数时间都很靠谱的人。” 她歪了歪头,那动作又出现了。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丹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三小只——是在说他、星和三月七吧…… 他的唇角动了一下,是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皇陛下给过我建议。” 少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像在背诵一段很重要的话。 “她说,如果没地方可以去的话,可以留在星穹列车做一名无名客。” 她看着丹恒,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我目前还没什么别的打算,可以问一下,加入列车需要什么条件吗?” 丹恒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认真得让人不忍拒绝。 “加入列车并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列车欢迎银河里的大多数人成为无名客,只要你不是恶贯满盈、死不悔改的那类——” 他顿了顿, “再经过列车长的允许,应该就没问题。”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短暂,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但丹恒看见了。 “谢谢。” 她说。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列车长——是那只看起来很像垂耳兔的、自称帕姆的生物吗?” 丹恒的眉毛又挑了一下。看起来很像垂耳兔——这形容,倒是第一次听说,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见过列车长了?” “嗯。” 少女点了点头,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心虚。 “不过当时我把它当做列车养的小宠物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漏气的气球。 “希望现在去找它道歉还来得及。” 丹恒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额……” 三月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注意到少女的神色一直很平淡,平淡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了“女皇陛下”的人。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额……这位小姐。”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梦她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不伤心吗?” 少女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没有任何悲伤的痕迹。 不是那种强忍着的、硬撑着的没有,是真的没有。 像一潭清水,底下什么都没有。 “伤心?”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为什么要伤心?” 三月七愣住了。 “女皇陛下只是去夺回能够解决我们虫裔的失熵症的必需品——曾经被‘同谐’夺走的集群意识。”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教科书。 “只是暂时离开而已。为什么要伤心?” “可……”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像茧梦的那种情况——被一个星神吞进肚子里、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跟死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看着少女那双认真的、没有丝毫躲闪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大概是……悲伤过度,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足以信服的、可以继续等下去的理由吧。) 三月七这样想着,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可什么?”少女歪了歪头,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满是疑惑。 “没、没事。” 三月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心虚的慌张。 “可、可可豆用完了!对,列车用来泡咖啡的可可豆用完了!我要马上去买来着,呵呵。” 她站起身,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派对车厢。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车门合上的声音吞没。 少女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用来泡咖啡的……” 她转过头,看向丹恒。 “不是咖啡豆吗?” 丹恒靠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一副“我已经习惯了”的模样。 “没事,你就当是三月她喝咖啡喝傻了吧。”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变成一种怜悯,像看一个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 “真可怜。”她轻轻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就傻了。” “噗嗤——” 银狼的笑声从吧台那边传过来。她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游戏手柄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那笑声很短,像没憋住漏出来的,但在这安静的派对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少女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但银狼的笑声忽然停了,她直起身,和少女对视。 “嗯……” 少女扶了扶眼镜,那动作很慢,很认真。 “你是银狼,对吧?” 银狼的眉毛挑了一下。 “怎、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警惕但又有些急切,像一只被突然叫到名字的猫。 “想起来你的女皇陛下给我留了什么了?” “不。” 少女摇了摇头。 “她只是提到了你。说你是个傲娇的孩子,说话要顺着你说,不能把你捋炸毛了。”银狼的脸僵住了。 “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被踩了尾巴。 少女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张和茧梦有几分相似的长相上,此刻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还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复述一段听了太多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的话。 “当初让你叫妈妈很抱歉 那时还小,不懂事,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今后就作废了。就当是陪我这个孩子玩了次过家家吧。” 银狼沉默了。 她站在吧台边,手指搭在游戏手柄上,没有动。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茧梦还很小,灰白色的头发,额头上那对触角还会随着她的情绪轻轻晃动。 她坐在星核猎手基地的沙发上,抱着那个抱枕,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银狼,叫我妈妈好不好?” “滚。” “叫一下嘛~就一下~” “不叫。” “那我叫你女儿好不好?” “你有病吧。” 那些对话,她记得每一个字。 虽然后来她还是叫了。 她以为那只是自己为了避免某些不可描述点后果开的一个小玩笑,一个过了就忘的游戏。 她本以为茧梦也会忘的,毕竟她可不缺女儿…… 她没有忘。她记到了现在。 银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打了十三连败,战绩界面还亮着,红色的“失败”两个字刺眼得像伤口。 她伸手关掉那个界面,把游戏手柄往吧台上一搁。 动作很轻,但手柄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呵。”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到这种时候了才说这种话,这种话,要当面说才有效啊,混蛋!”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有本事回来当着我的面说啊!搞得这么麻烦,还让别人转达,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响得在车厢里回荡。 “给比我认识晚的人都留了语音,到我这就是一句解除关系的转达——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个混蛋!” 她伸手,在手腕上的设备上快速按了几下。 传送的光芒亮起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那光很刺眼,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光散了,吧台前已经空了。 只剩下那个游戏手柄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屏幕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丹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女坐在对面,把那两部手机重新拢了拢,摆得整整齐齐。 她低着头,红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粉色瞳孔里,映着那两片发光的手机壳。 “她……”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会没事的吧。” 丹恒睁开眼,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 窗外,星海无声地流淌着,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而那些被留下的、还在等的人,只能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越流越远。 第176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5) 星的房间在派对车厢的二楼,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床铺靠窗,被子叠成一个不太规整的方块,枕头旁边躺着一个垃圾桶造型的抱枕——那是星的最爱,是茧梦买给她的,丑萌丑萌的,但茧梦每次看到都要叹一口气。 床头柜上摊着几本漫画,书页被翻得卷了边,旁边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饮料罐。 星把流萤扶到床边坐下。流萤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星扶着她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银色的短发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部莹绿色手机壳的手机被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着那道蜷缩的、微微发抖的身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紧抿的嘴唇。 星不知道该留下来陪她,还是该离开给她一个单独的空间。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 “留下吧,星。” 流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没有抬头,但好像什么都知道。 “如果是你的话——” 她顿了顿, “我想阿梦应该不会介意我把这份录音分享给你的。” 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在流萤身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重量把弹簧压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星海无声地流淌着,星光透过舷窗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画。 流萤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部手机。莹绿色的背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萤火虫的尾巴,像夏夜草丛里那些明明灭灭的小灯。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解锁。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红色的,录音机。 她点开它,播放列表里只有一条音频,时长两分四十七秒。 她按下播放键。 茧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是那种正式的、像在念稿子的声音,是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像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 那声音穿过屏幕,穿过空气,落在流萤耳朵里,像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萤宝,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我应该成功了吧。” 流萤的呼吸停了一拍。 “别担心,我还活着,只是活的没那么自由而已,但至少我们都活着,不是吗?” 活着。 流萤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被星神同化成身体的一部分,意识被吞没,记忆被溶解,存在本身被抹去——那也能叫活着吗?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茧梦的声音那么轻快,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想吃什么”。 “萤宝,很抱歉骗了你。” 那声音忽然轻了一些,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的失熵症,我其实没办法解决。我那时只能强行把代价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流萤的手指猛地收紧。 “没事,妈妈不疼的。” 那声音又轻快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心疼的活泼。 “妈妈可是令使,令使哦,很厉害的。” 不疼,怎么会不疼。 流萤见过茧梦掰下触角时的样子——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紫,但她没有叫出声。 她只是把那截还带着粉紫色血液的触角递过来。 不疼? 她之前也有失熵症,症状还没像她那么严重就已经只能待在休养仓里了。 不疼? 骗人。 “萤宝,你是老大哦。要照顾好妹妹们。”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很骄傲的事。 “她们可能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都是好孩子,要相信妈妈的眼光哦~” 流萤想起当初茧梦的认真,她以为那只是茧梦的任性,是想被叫“妈妈”的小孩子的虚荣。 她没想到,茧梦说“你是老大”的时候,是真的在把那些孩子托付给她。 “萤宝,艾利欧说,无论我能不能回来,失熵症以后就都可以解决了哦。”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像考了一百分等着被夸奖。 “妈妈觉得这个交易真的超级赚哦——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 超级赚,用自己换所有人。 把所有的病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带着那些病去赴一场不可能赢的约。 这就是她说的“赚”。 流萤的眼眶热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攥着那部手机,指节泛白,骨节咔咔地响。 “萤宝,妈妈其实知道,我这个妈妈当的很不称职。” 那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完全就是一个孩子的模样,任谁来了都不会把我和‘母亲’两个字联系起来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流萤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不是的。 她想说你就是妈妈,从你说 “既然叫了妈妈就不许再逃了哦”的那天起,你就是妈妈。 但她没有说。 因为茧梦听不见了。 “艾利欧说,这次可以替你们去解决这个困扰我们这么久的问题。”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温柔。 “我真的好开心,我终于可以像真正的母亲那般,去为我的孩子们做些什么了。” 流萤闭上眼。 她看见茧梦站在匹诺康尼的天空下,张开双臂,迎接希佩的拥抱。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笑。 “在这一刻,我的确有真正成为一个母亲的样子吗?” 那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像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有吗?” 顿了顿。 “不许回答没有哦。妈妈会生气的。” 流萤的唇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让人难受的弧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还有,答应妈妈。” 那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像在念一份很重要的誓言。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要笑着看向未来,好吗?” 流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继续说。 “萤宝,妈妈不害怕死。”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小孩。 “但妈妈害怕你们会与我一同死去。” “原谅妈妈,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 “萤宝,原谅妈妈。” 录音停了。 屏幕暗下去,那道光灭了。 两分四十七秒,这就是茧梦——她亲自认下的母亲——留给她的全部。 没有长篇大论的嘱托,没有声泪俱下的告别,只有两分四十七秒的、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 像一个普通的、有点唠叨的、怕孩子担心的妈妈。 流萤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被她攥在掌心里,莹绿色的背壳贴着皮肤,有一点温热的温度,像那只手还没有完全凉透。 “被星神同化成身体的一部分,怎么能算是活着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涩意,但她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里转,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明明做不到就不要逞强啊。”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从来没有逼迫你去做啊……”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部手机。莹绿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淡淡的绿色。 “是我把你从那颗星球上带回来的。也是我一开始骗了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已经快被遗忘的故事。 “你明明已经知道是我在骗你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啊……” 她转过头,看着星。 那张脸上写满了茫然——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着,嘴唇抿着,眉头蹙着,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流萤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来——星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还在基地的事,不记得茧梦第一次在基地吃饭的时候不敢先吃,不记得她是怎么用一种”这就是要拱我家大白菜的猪”的眼神看她的。 那些事,只有她都不记得了。 “阿星。”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骗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她是不是就会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了?” 星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困惑,有心疼,有一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很难过”的无措。 她不知道流萤说的“骗”是指什么,不知道茧梦和星核猎手之间那些复杂的关系。 但她看见流萤在发抖,看见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快要溢出来的、却还在死撑着不肯落下的泪。 她伸出手,把流萤拉进怀里。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碎什么。 流萤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去,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糖,整个人靠在星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 星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很慢,慢得像摇篮曲。 “以妈妈的那个性格。” 星的声音从流萤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 “就算你不骗她,她也迟早会走上这条路的。” 她不知道流萤在说什么,但她尽力了。尽力去安慰这个正在碎掉的、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人。 “不必自责,不必后悔。你只是做了当时最正确的选择。” 流萤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星肩上,闭着眼睛。 睫毛还在颤,像风中的蝶翼。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没有发生。 流萤听说过茧梦后来收女儿的“壮举”。在黑塔空间站,在仙舟罗浮,在公司总部,在阮·梅的空间站——一个接一个,像集邮一样。 她以为那只是茧梦的玩笑,或者不成熟的稚言。 她没想到,茧梦当初说的“你是老大,后面会有很多妹妹”这句话,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不是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蛋糕的那种实现,是隔着生死、隔着星海、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的那种实现。 流萤的唇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短,很轻,像什么东西碎在喉咙里。 笑的比哭还难看。 说真的,流萤从未怀疑过艾利欧的决定。 那只黑猫从不多说什么,但它的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经得起时间的冲刷。 它把卡芙卡从阴影里带出来,答应让她感受“恐惧”是什么滋味; 它把自己从流浪的迷茫里带出来,答应会帮自己解决失熵症; 它把阿刃从漫长的噩梦里捞出来,答应给他一个真正的、不会再被打扰的死亡; 它把银狼从数据的洪流里拽上岸,答应给她一场宇宙级别的、永远不会结束的游戏。 它答应的事,都做到了。 但它从未答应过茧梦什么。 流萤以为,就像茧梦从来没有被外界真正了解是星核猎手的成员一样,艾利欧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 她只是一个搭车的,一个临时借住的,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过客。 但现在她知道了。 艾利欧什么都知道。它知道茧梦想要什么——不是活着,不是被叫“妈妈”,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家”和“爱”。 它知道茧梦想要的是“有用”。 它知道茧梦一直是个怎样的人, 是能为谁做点什么,是能替谁扛点什么,是能在最后那一刻说一句“你看,妈妈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卑的人。 它利用了她的自卑,利用了她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 它知道怎么让茧梦得到她想要的。 它知道如何塑造茧梦想要的。 “呵……” 流萤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像一片枯叶被风从枝头吹落。 “命运啊……” 她忽然觉得好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像淤血一样堵在胸口的累。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些软,踉跄了一下。 星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肘,把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流萤,你……” “我没事,阿星。” 流萤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阿梦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如果我还是只会在这躲着的话——” 她顿了顿, “那也太不称职了,对吧。”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勉强的、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撑起来的笑。 她直起身,把肩膀往后展了展,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走吧,阿星,我们该出去了。”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那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剑。 但星看见了——那道背影在微微发着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会落。 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跟上去,走在流萤身后,保持着一小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可以伸手拉住。 第177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6) 银狼传送离开后,派对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那道蓝色的传送光芒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像一小片没有散尽的雾,在吧台边缓缓飘散。 游戏手柄孤零零地躺在台面上,屏幕还亮着,十三连败的战绩刺眼得像伤口。 当三月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 她跑得太急了,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正好撞在刚走到门口的瓦尔特身上。 瓦尔特被她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手杖在地板上戳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稳住身形,又伸手拉了三月七一把——那姑娘的胳膊被他拽住,才没摔个狗啃泥。 “啊哈哈——” 三月七站稳之后,松开瓦尔特的袖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粉蓝色的发丝翘在头顶,像被风吹过的鸟窝。 “抱歉啊杨叔,不小心撞到你了。” “没事,三月。”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温和的无奈。 “发生什么了,让你这么着急?” 三月七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她想起刚才在派对车厢里的事——那个粉发少女一脸认真地问她“为什么要伤心”,说“女皇陛下只是暂时离开”,那双和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心形瞳孔里没有一丝悲伤。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张脸,于是就跑了。 跑得比被虫子追还快。 但这些能说吗?不能说。太丢人了。 “没、没什么。” 三月七的眼神开始飘,飘到天花板,飘到地板,飘到窗外那片星海上,就是不看瓦尔特。 “只是突然有点困,想回房间睡一觉。” 困。 这个理由比上次“买可可豆”靠谱一点。 至少列车上的确每个人都有犯困的时候。 瓦尔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在撒谎”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孩子他太了解了——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一百遍也没用。 “那早点休息。”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嗯嗯,杨叔晚安!” 三月七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跑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像一只被猫追的兔子,哒哒哒哒,最后被车门合上的声音吞没。 瓦尔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推开派对车厢的门。 门滑开的时候,车厢里的灯光涌出来,暖黄色的,把走廊照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瓦尔特走进去,目光扫过吧台——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游戏手柄孤零零地躺着。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窗边的沙发上。 丹恒靠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眼睛闭着,像在假寐,又像真的睡着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少女。 粉色的短发,发梢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低着头,正在整理桌上那几部手机,把它们摆得整整齐齐。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是粉色的,心形的,和茧梦一模一样。 瓦尔特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空白了一拍。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停在那里,只有心跳还在继续。 他看见茧梦坐在那里,歪着头,冲他笑,说“瓦尔特先生,你来了”。 但他很快看清了——不是。 不是茧梦。 茧梦的脸颊上还有一点婴儿肥,这个少女的脸更瘦一些,线条更分明。 茧梦的眼睛是那种很亮的、像刚洗过的樱桃一样的粉,这个少女的眼睛更沉一些,像沉淀了什么。 茧梦笑的时候嘴角会先往左边歪一下,这个少女不会。 不是她。不是。 瓦尔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他抬起手,把那副只有镜框的眼镜摘了下来。 镜框很轻,轻得像不存在,但摘下来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鼻梁上少了点什么。 “或许——” 他看着那副镜框,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自嘲的、有些苦涩的弧度。 “真该配副眼镜了吧。”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框后面的目光重新变得沉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车厢的另一个角落,吧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投影。 她的身形有些虚幻,边缘微微发着光,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彩画,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紫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墨镜推在额发间,露出那双紫色的、含着笑意的、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大衣,衣摆垂至小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星核猎手——卡芙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站在那里,姿态慵懒得像在自家客厅,唇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等什么人…… 派对车厢的门滑开。 流萤和星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车厢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少了两个人。 三月七不在——大概是去买“可可豆”了,虽然列车从来不喝可可。 银狼也不在——传送的光芒还残留在吧台边,像一小片还没有散尽的雾。 但又多了两个人。 卡芙卡的投影站在车厢中央,紫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种慵懒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瓦尔特站在她对面,手杖撑在地上,镜片后面的目光沉稳而锐利。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座对峙的山。 流萤和星走到众人面前。 星的目光落在卡芙卡身上,停了一瞬。 “卡芙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你怎么来了?” 卡芙卡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母亲看着离家太久终于回来的孩子的东西。 “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顺便完成一下艾利欧给我的剧本 。” 观景车厢的灯光柔和而温暖,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卡芙卡的投影站在车厢中央,紫色的长发在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那双紫色的眼眸带着一种慵懒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她的投影很清晰,清晰得能看见睫毛的弧度,清晰得不像一个远程投射的虚影。 “剧本?” 流萤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她刚刚坐下,身体还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部莹绿色手机壳的手机。 “匹诺康尼的事情……还没结束吗?” 她抬起头,看着卡芙卡。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疲惫还没有完全退去,眼底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但此刻又被新的困惑填满了。 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水,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是的。” 卡芙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无论是匹诺康尼的官方——家族,亦或是外来势力——列车和公司,都要一个和谈的机会。”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但今天,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流萤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来说和谈的?那她来干什么?艾利欧的剧本——那只看似慵懒的黑猫,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它派卡芙卡来,一定有它的理由。 “艾利欧给我的剧本上,让我来做三件事。” 卡芙卡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流萤、星、丹恒、瓦尔特,最后落在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粉发少女身上。 “但其实,也可以算作两件事。” “什么?” 流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绷。 卡芙卡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粉发少女——看着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红框眼镜后面的粉色心形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第一件事,是关于匹诺康尼虫群的最终去向。” 卡芙卡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不过我来的晚了些,对你还不太熟悉。”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能请你做个自我介绍吗?” 少女愣了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确认什么。 卡芙卡点了点头。 少女沉默了一瞬。 她低下头,她的手指在自己那部粉白色手机的外壳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或许我曾经有过许多身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已经快被遗忘的故事。 “格拉默的铁骑,叛逃者——”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只有一个身份。” 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忽然亮起一种光。 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烧起来的,像灰烬底下最后那点炭火。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笃定,笃定得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那就是——女皇陛下的臣子。” 卡芙卡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不不。” 她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想问的是——你的名字。” 少女又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困惑像雾一样升起来。“名字?”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 “女皇陛下还没给我取,如果你需要的话,以前的代号可以吗?” 少女歪了歪头,那动作和茧梦如出一辙,像一只正在思考问题的小鸟。 卡芙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看着少女,目光里带着一种耐心的、像在等一朵花慢慢开的东西。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没给你取,是因为她想让你自己来决定?” 少女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困惑的雾正在散去,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的有可能是对的。” 她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没有人催她。 窗外的星海无声地流淌着,星光透过舷窗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头粉色的短发染成一片温柔的、像晚霞一样的颜色。 “那就叫‘茉莉’吧。” 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映着卡芙卡的脸。 “听说是一种花的名字。虽然我没见过——” 她顿了顿, “但既然是花的名字,想来那应该不会太差。” 卡芙卡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很温柔的弧度。 “好的,茉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艾利欧说,匹诺康尼的虫群——需要让你来带领离开。” 茉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从袖口里隐约露出来的、淡粉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茧梦身上的很像,只是更浅、更细、像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藤蔓。 “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 卡芙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虽然能做到这点的不止有你——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流萤身上,停了一瞬。 “我想现在应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茉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看见流萤——那个银发的、眼眶还红着的、正坐在星身边的少女。 她曾经的战友,女皇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她的“大姐”。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自己怀里的手机。 “那是你的女皇陛下留下的。” 卡芙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茉莉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虫群——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停满了匹诺康尼的每一个屋檐、每一根路灯、每一块破碎的残骸的虫群。 它们不攻击,不撕咬,不吞噬,只是鸣叫,只是振翅,像在举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一名铁骑,一名为清剿虫群而生的铁骑。 那些虫群是她的敌人,是她存在的意义,是她从培养仓里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厌恶它们。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厌恶它们,但——它们是女皇陛下的下属。 更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也可以说是女皇身体的一部分。 它们是女皇陛下在登神之际的能量分化,是女皇陛下的眷属。 茉莉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她突然感觉那些虫群忽然不那么狰狞了,不那么讨厌了。 它们不再是需要被清剿的敌人,而是——家人? 她不确定。 但她愿意去试试。 “我该怎么做?”她抬起头,看着卡芙卡。 卡芙卡摇了摇头。 “艾利欧没说。它只说——让你去处理这件事。” 茉莉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吧。我想想。” 她低下头,又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卡芙卡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落在流萤身上。 “其实,接下来我要做的两件事——也可以算作一件事了。”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流萤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注意到了卡芙卡的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眸正望着她,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像在看一个即将面临暴风雨的水手的光。 “跟我有关,对吗?” 流萤向前迈了一步,站在星的身前。 “它想让我做什么?” 卡芙卡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 “不。” 她轻轻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它是为了避免你滑向毁灭的那个未来,才让我来的。” 流萤的瞳孔微微收缩。 毁灭的未来——什么毁灭的未来? “它说,事到如今,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 卡芙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一段已经背了无数遍的信。 “在它看到的未来里,它说——还不如不说。” 流萤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它决定,直接让我来转达第三件事。” 卡芙卡看着流萤,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极轻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之后的疲惫。 “什么?”流萤的声音在发颤。 卡芙卡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茧梦还活着,她没有被同谐星神同化。” (PS:作者整了两个小视频,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在黑白音符上,顾渚风) 第178章 糖果骑士(终) 时间从不会因谁的哀求放缓脚步,就像悬在宇宙之上的命运,早就在每一个人的命途里,刻下了无法涂改的注脚。 当存护的巨锤响应匹诺康尼千万人的祈愿轰然落下,金铁交鸣的轰鸣震碎了梦境的边界,厚重的光浪涤荡着漫天蝗灾的阴霾; 当虚无的利刃将斑斓的世界洗成死寂的黑白,只留一点猩红的执念,在无边的空无里倔强地亮着; 当巡猎的破魔箭离弦而出,引来漫天飞星划破长夜,冷冽的锋芒劈开了宿命织就的罗网; 当欢愉的烟火在梦境的每一个角落炸开,喧嚣的笑声盖过了过往的悲戚,只留明日的期许在风里飘荡; 当同谐的协乐在星河间缓缓奏响,脆弱的羽翼护住的,从来都不只是她自己,还有身后所有困在孤独里的灵魂; 当秩序的神影在太一之梦里轰然碎裂,虚假的乐园终于与滚烫的现实接轨,囚笼的枷锁应声而断; 当开拓的列车鸣笛声穿透梦境与现实的壁垒,为困在迷局里的所有人,夺回了选择未来的权力; 当繁育的虫鸣终于褪去了漫天的喧杂,整片星河间,只余下一道孤独的振翅声,在空旷的宇宙里,轻轻回响。 此世被命运选中的主角,从破碎的太一之梦中踉跄坠落。 视线撞进漫天飞散的光尘里时,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那个被她唤作母亲,从踏入匹诺康尼便杳无音信,此刻却站在光与影的边界,让她几乎不敢相认的茧梦。 茧梦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隔着漫天翻涌的能量潮汐,朝着她轻轻挥了挥手。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 粉紫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胸前的甲壳沾着未干的血痕,背后的虫翼有几处细碎的破损,右眼里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可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悲戚,只有全然的释然。 “阿星,接下来就是你的故事了,要加油啊。” 说完,她便不再看向即将与跌落神坛的星期日展开终局之战的星。 背后破损的虫翼缓缓扇动,卷起一阵细碎的风,载着她朝着高空飞去,朝着匹诺康尼的边界之外,朝着那片早已为她铺好的宿命终局飞去。 她不再收敛身上翻涌的繁育气息,不再刻意藏起半人半虫的躯壳,也不再躲闪那道从亿万年前就已经写好的、名为因果的线。 “妄育。” “我在。” 她停在匹诺康尼之外的真空里,脚下是斑斓流转的梦境星球,身前是无边无际的星海。 亿万颗星辰在她眼前亮着,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碎钻,明明挤在同一片天幕里,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她轻声开口,声音顺着血脉的连接,传到了心底最深处。 “你说,星星会孤独吗?” “大抵是会的吧。” 妄育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看它们挨得那么近,可最近的两颗,也隔着好几个天文单位的真空,永远触不到彼此。” “距离远,就会孤独吗?” 茧梦又问,指尖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柔顺的发丝,那是她仅剩的、属于“人”的信物。 “不知道。” 妄育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它们连彼此的存在,都根本感受不到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的匹诺康尼,激战的声响渐渐平息,决战的硝烟慢慢散去。 而就在这时,整片星海突然响起了温柔而宏大的协乐,无数道柔和的光从宇宙的深处铺展开来,所过之处,所有的混乱都归于平静,所有的分歧都走向同频。 同谐的意志,降临了。 祂来回收这片被打乱的秩序,也来迎接祂等待了亿万斯年的,名为繁育的拼图。 “妄育。” “我在。” 茧梦看着那片铺天盖地而来的、同谐的柔光,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尘风的记忆里,有一首诗,我很喜欢。” “嗯?”妄育安静地听着。 茧梦抬眼望向无边的星海,唇瓣轻启,清越的声音顺着星河的风,飘得很远很远: 【躲天意,避因果,万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诗句落下的瞬间,茧梦身上的粉紫色纹路骤然亮起,翻涌的繁育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片星河。 她的身形在强光里疯狂暴涨,破碎的虫翼舒展成遮天蔽日的模样,坚硬的黑色甲壳覆盖了神躯,无数猩红的复眼在神躯上次第睁开,亿万宇宙里蛰伏的虫群在她身后发出整齐的振翅声,恭迎着它们的皇。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会温柔掰断自己触角救人的小女孩茧梦,而是全宇宙认知里,那个掀起寰宇蝗灾、象征着无尽分裂与永恒孤独的星神——【繁育】。 就在这时,同谐的协乐骤然拔高,一道无远弗届的目光,跨越了时空的界限,稳稳地落在了祂的身上。那是希佩的目光,无喜无悲,无爱无恨,像庙宇里端坐的菩萨,面露慈悲,眼底却装着万古不变的冷漠,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位同阶的星神,只是一块等待归位的拼图。 【同谐】向【繁育】敞开了怀抱,温柔的光浪如同母亲的怀抱,裹住了祂的神躯。 祂的声音在整片星河间响起,温柔得能融化最坚硬的寒冰,祂说,祂接纳每一个渴望共鸣、想要摆脱孤独的灵魂,接纳每一个愿意成为“家人”的存在。 【妄育,你该走了!】 感受到自己的神躯正在被同谐的力量一点点渗透、同化,【繁育】的意识在心底里急切地呼唤, 【再晚,你就会和我一起,被希佩彻底同化,再也出不来了】 “走?” 妄育的声音突然笑了,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释然,还有一丝藏了亿万年的温柔, “我走了,你这个傻孩子,就真的要变成这个三张脸的疯婆娘身上,一块没有自我的拼图了。” 【繁育】的意识猛地一紧,祂察觉到了妄育语气里的不对,可同谐的同化速度越来越快,神躯的每一寸都在被同频重塑,祂已经来不及细想,只能急切地催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再不离开,就真的来不及了!你会和我一起被希佩同化,连一丝意识都留不下来!】 【我的傻孩子啊。】 妄育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柔软,像母亲哄着即将远行的孩子, 【该走的,从来都是你啊,你真觉得,你这个从出生起就被爱裹着长大的孩子,真的懂什么是刻进骨血里的孤独吗?】 “妄育?” 【繁育】的意识猛地一颤,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神躯的最深处爆发出来,开始疯狂地剥离祂的意识。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茧梦”的那部分灵魂,正在被一点点从这具繁育神躯里抽离出来,而妄育的意识,正铺天盖地地接管这具神躯,接管这场注定的同化,接管她准备了一生的死亡。 她瞬间明白了妄育要做什么,撕心裂肺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极惊恐, “妄育!你疯了!应该消失的是我才对!” 【走吧,我的孩子】 妄育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最后能为你所做的了】 下一秒,茧梦的意识被彻底从神躯里剥离了出来。 执掌了繁育神躯的妄育,缓缓抬起手,取下了神躯上那只粉色的、藏着茧梦所有温柔与过往的左眼。 那只眼睛化作了一团柔和的粉色光晕,包裹住了茧梦剥离出来的脆弱灵魂,一点点勾勒、重塑,一具全新的、完整的、属于茧梦的人类身体,在光晕里缓缓成型。 茧梦恢复了意识,她悬浮在冰冷的真空里,手脚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曾经属于她的、承载了她所有痛苦与执念的神躯,一点点离她远去,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同谐的柔光,投去了最后的拥抱。 在彻底被同谐的怀抱吞没的前一刻,塔伊兹育罗斯缓缓转过头,无数猩红的复眼里,此刻只盛着温柔的笑意,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茧梦,像看着自己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祂的声音,顺着血脉的连接,最后一次传到了茧梦的心底,温柔,坚定,带着一个母亲所有的爱与期许: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你的降生,那么作为你的妈妈,我也不能丢了份啊】 【你念的那句诗,妈妈也很喜欢。今日方知我是我,妈妈活了这么多年,直到遇见你,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繁育的枷锁,再也没有失熵症的诅咒,再也没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你自由了,我的小茧梦】 【带着妈妈的祝愿,自由地飞吧,我的小茧梦】 【我删去了你虫化的特征连同你那些不该有的记忆一起,从今往后,你只是你,不再是背负着什么人的寄托】 【飞吧,茧梦,带着妈妈的祝福,带着妈妈的希望,带着妈妈的一切,去飞吧……】 【你会飞向更好的明天,更好的自己,更好的生命,而妈妈会帮你斩去那些束缚你羽翼的荆棘】 【飞吧,茧梦,飞吧——让世界见证旧日繁育的彻底陨落,见证明日属于你的黎明新生】 第179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终) 快乐的糖果骑士,跋涉过翻涌的汽水海洋,斩断了面条恶龙的尾巴,闯过了巧克力沼泽,终于抵达了饼干魔王的城堡前。 可就在她举起糖果剑的那一刻,天空中突然落下一只遮天蔽日的、可怕的手,将城堡、骑士、恶龙,连同整片糖果大陆,通通都抓了起来,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嘴巴里。 糖果骑士绝望地闭上了眼,她觉得自己再也完不成击败魔王的任务了,再也守护不了她想守护的人了。 可饼干魔王却突然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巨人牙齿咬合的轰鸣。 它对糖果骑士说: “骑士,你要击败的魔王从来都不是我,但我,注定是你要击败的魔王。” 说完,饼干魔王便用它坚硬的饼干手,狠狠刨开了自己酥脆的外壳和表面包裹着的蜜糖,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不足以杀死巨人却足矣让骑士逃生的剧毒。 它看着愣在原地的糖果骑士,笑了笑。 “现在,来击败我吧。然后,带着我的力量,继续踏上你的征程。” 茧梦双手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里艾利欧发给她的剧本。 那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她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部手机。 粉色的瞳孔里,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滚,每一行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若是从前的她,可能会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剧本会是一个童话故事。 她可能会歪着头,皱起眉,嘟囔一句“艾利欧是不是发错了”。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吸收了繁育孑遗之后,她获得了大量的繁育命途力,也获得了大量的、来自那个男人的记忆碎片。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冲刷着她稚嫩的灵魂。 一层,又一层,像海浪拍打着礁石,把棱角磨平,把裂缝填满,又把它掏空。灵魂不再稚嫩了。 它在走向成熟。 但也在这过程中,染上了那个男人的色彩。 那是尘风的颜色,是灰色的,是沉重的,是那种背负了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像旧照片一样的颜色。 这会影响她的成长吗? 会。 但这也是那个男人留下的最后一重保险。 当她的繁育命途力超过百分之八十,他就会把自己留下的全部记忆都输送给她。 按照他的预算——如果茧梦正常成长,等到她命途力到达百分之八十的时候,说明她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 他的记忆不会对她产生影响,反而里面的一些剧透信息会更好地帮助她。 但如果茧梦不是正常成长——如果她是在幼年时,亦或是被人哄骗、强制践行了繁育命途,致使她的命途力过早地到达了百分之八十, 那么这些记忆也足以像当初符华记忆于识之律者一样,为她塑造一个起码不会致使宇宙毁灭于她手的人格。 至于茧梦,他很抱歉。 但他不能让自己以一己之私留下的孩子,成为破坏其它无辜之人家庭的元凶 茧梦坐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彻底黑了。 她没有去按亮它,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块黑漆漆的玻璃,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现实是戏剧化的。 宇宙的发展,或者说人生,就是这样,像是一个被阿哈咬了一口的奶酪。 你永远都不知道祂下一步是继续吃这个奶酪,还是把它变成新的欢愉星神。 任尘风怎么想,他都不会想到,茧梦会被迫吞噬繁育孑遗,致使她的命途力到达百分之八十,让他留下的后手触发。 他也不会想到,茧梦比他想的要善良,有怜悯之心许多。 茧梦收起手机,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面镜子不大,方方正正地挂在墙上,边框是木头的,漆成白色,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角和脸颊上,粉色的双眼里映着台灯暖黄色的光。 她的脸上布满了裂纹。 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划破的裂纹,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碎瓷片一样的纹路,莹绿色的,淡金色的,粉紫色的,它们爬满了她的身体,像一张网,像一个茧,像一切正在碎裂的东西最后的挣扎。 她想哭。 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热得发烫。 但她忍住了。 她害怕吵醒还在睡觉的青雀。 青雀就躺在身后房间的床上,栗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她不知道茧梦正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碎掉。 茧梦用手扯着自己的嘴角,拉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那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个人把伤口硬生生地撕开,露出底下还在跳动的、鲜红的肉。 “如果这就是我的末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我会去笑着拥抱它的。” “因为哭着去死也太难看了。” 但茧梦其实猜错了。 那剧本不是给她看的,是给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看的。 随着繁育孑遗的慢慢吸收,茧梦的身体里也多了一个灵魂——一个来自那繁育孑遗的灵魂碎片,一个曾为星神的灵魂碎片。 由于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合吸收,灵魂碎片也没有完全融合,致使它刚进到茧梦的身体里,就被连带着和茧梦一同接受了大量记忆的冲刷。 但与茧梦不同的是,在被尘风的记忆冲刷完了之后,它又被茧梦本身的记忆冲刷了一遍。 那些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来,淹没了它那些还没来得及觉醒的,原有的、属于星神的、冰冷而遥远的认知。 它看见了茧梦在列车上被星抱着腿嚎啕大哭时的无奈,看见了茧梦给停云做甜点时被烫到手指的狼狈,看见了茧梦在镜子前练习“母亲的笑容”时的笨拙。 那些记忆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带着甜味的。 它们像一层一层的水泥,把那个破碎的、锋利的、属于星神的灵魂碎片,慢慢地、慢慢地,包裹成了一个新的形状。 这段经历,也成为后来想起自己到底是谁的妄育——或者说,曾经的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一个星神,被一个孩子的记忆淹没了,被一个孩子的温柔融化了,说出来多丢人啊。 但这都是茧梦从公司总部离开之后的事了。 也是在那时,妄育才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谁。 也是在那时,她才开始审视曾经自己的一切,审视这个在自己陨落前匆匆诞下的小女儿。 她本以为茧梦会活不下来。 按照人类的说法,茧梦出生时,她作为母亲才怀了她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对王虫来说,连孵化的时间都不够。 那是一个标准的早产儿。 她诞生之时,就是众神对它发起的神战。 漫天的星神围着她,刀光剑影,命途交织,每一道攻击都足以毁灭一个星系。她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把这个孩子好好怀在体内,来不及等她发育完全,来不及等她长成一个完整的、健康的、能自己破壳而出的幼虫。 她只能匆匆地把那枚卵鞘排出来,藏在战场的最深处,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它覆上一层薄薄的、脆弱的保护壳。 那枚卵鞘不到三米长。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特殊个体,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带着先天缺陷的早产儿。 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果不是尘风和小蚀后来的介入,茧梦确实会是一个彻底的死胎。 一枚永远不会孵化的、死去的卵。 但尘风介入了,小蚀介入了。 茧梦活了下来。 她从一个不会孵化的死胎,变成了一个会哭会笑会撒娇,活生生的孩子,她长成了妄育从来不敢想的样子。 她在为繁育命途找寻一条新的生路。 不是塔伊兹育罗斯走过的、那条铺满骸骨和虫群的老路,是一条新的、干净的、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路。 但她不会成功的,妄育知道。 因为她在繁育命途上走得太远了。 或者说,在名为繁育的命途上,她的前面已经没有别人了。 塔伊兹育罗斯陨落了,其他的王虫死的死、散的散,那些曾经在星海中横行无忌的虫群,如今只剩下零星的、苟延残喘的几支。 茧梦是这条命途上走得最远的人。如果她想为繁育找出新的注释,那她就必须抛却繁育命途上旧的一切。 但那不可能。 她上面没人了,没人能成为旧日繁育命途的承担者。 除非—— 妄育在记忆里看到了那份剧本,那份名为“糖果骑士”的童话。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字从纸上浮起来,变成画面,变成声音,变成那个碎掉的饼干魔王嘴角的笑。 是啊,茧梦她可不是什么魔王。 她是快乐的糖果骑士。 魔王,是我。 是这个制造了寰宇蝗灾的、被众神围剿的、陨落在存护巨锤下的、曾经的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 说实话,妄育很怕死。 她怕死胜过怕孤独。 如果她不怕死,那她就不会在那场神战中主动停下繁育,致使自己被命途抛弃,然后成为银河最好笑的星神——一个被存护三锤子敲死的星神。 多丢人啊。 她可以死得壮烈一点,被众神围攻致死,被命途反噬而亡,被虫群吞噬同化。 但她偏偏是被锤子敲死的。 三锤。 第一锤,她碎了。 第二锤,她散了。 第三锤,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很爱茧梦。 也许是受了茧梦或者尘风记忆的影响,亦或是她本来就是这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看着那个粉色的、小小的孩子在努力求生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掉了。 不是像被锤子敲碎的那种碎,是像冰封了一万年的河面终于等来了春天的那种碎,是像冻僵的种子终于被捂热了的那种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真的很爱这个脆弱但坚强的小女儿。她就像是一片荒漠里的一株嫩芽,风一吹就会折,太阳一晒就会枯,雨水一冲就会连根拔起。 但她偏偏在那片荒漠里扎下了根,偏偏在那片荒漠里长出了叶,偏偏在那片荒漠里——开出了花。 让人不得不怜惜。 名为爱的沃土里,勇气是第一株长成的花朵。 这是她在茧梦在空间站的记忆里得到的结论。 她看见茧梦站在镜子前,练习“母亲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嘴角扯得发酸也不肯停。 她看见茧梦蹲在厨房里,被油溅到手背,红了一片,只是吹了吹,继续切菜。 她的身体防御可以主动关闭,因为开启的话会让她对细节的感受能力下降,影响饭菜的口感。 而她想要给自己的家人最好的。 她看见茧梦站在禁闭舱段的入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向那个她本可以不管的、不是她责任的孩子。 她看见茧梦掰下自己的触角,一截,又一截,再一截,再一截,再一截。 她的额头从有两截变成只剩一截,又从只剩一截变成什么都不剩。 她从来不说疼。 她只是笑着,把那截还带着粉紫色血液的触角递过去,去挽救一个个她认为值得的生命。 所以妄育选择了因爱而生的勇气。 所以她选择艾利欧的剧本,而不是茧梦给她留的后路。 所以她再次成为了繁育星神。 所以茧梦活了下来。 所以她成为了同谐的一部分。 被吞并,被同化,被消融在那个温暖的、金色的、无数人的歌声叠在一起的巨大存在里。 她最后感受到的,不是疼痛,不是恐惧,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之后的疲惫。 塔伊兹育罗斯会后悔吗? 祂不知道。 但妄育知道。 妄育不会后悔。 母亲不会后悔。 若孤独是不可治愈之症,那妈妈就来做这缓解病痛的蜜糖。 爱你,我亲爱的阿梦。 明天见。 第180章 家人 她像一片落叶。 浩渺的银河里,没有风,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光。 茧梦漂浮在其中,身体蜷缩着,双臂环抱着自己,像一枚被遗弃在深海里的贝壳。 她的长发散开,粉色的发丝在真空中轻轻飘动着,没有风,却像有什么无形的手在抚摸着它们。 她闭着眼,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那些泪痕刚被冻住,又被新的眼泪冲刷,在脸颊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然后,引力抓住了她。 不是那种温柔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引力。 是粗暴的、蛮不讲理的、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攥住、往下拽的引力。 她的身体开始加速,从缓慢的漂浮变成越来越快的坠落,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投向那个荒芜的、灰白色的、没有一丝生机的星球。 坠落,撞击,尘土飞扬。 她躺在小行星的表面,身体嵌在碎石和尘埃里,像一枚被随手丢弃的棋子。 那颗星很小,小到站在上面能看见地平线弯曲的弧度,能感觉到这颗星球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死去。 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声音,只有头顶那片浩瀚的、冷漠的、永远也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星空。 茧梦躺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 那些星星,那些光,那些从亿万年前跋涉而来的光子,落在她眼底,化成一片模糊的、分辨不出颜色的光斑。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像一台焦距没调好的相机,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看见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很多事。 那些事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痕迹还在,但内容已经模糊了。 她记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比失忆更可怕——失忆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用想。 而她是满的,满满当当的,装的都是那些她想不起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压在她胸口,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一朵花上面。 她还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不能失去的,失去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的东西。 但她记不起来。 她的身体之前是这样的吗? 她抬起手,举到眼前。 手背光滑细腻,肤如凝脂,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那层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像叶脉,像那些她记不起来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腕很细,细得像一用力就会折断。 小臂露了一截,从袖口到手腕,那一段弧线优美得不像话,看得让人想咬一口。 茧梦把手放下。 手落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色的尘埃,那些尘埃慢慢飘起来,在无重力的环境里久久不散,像一小团灰色的雾。 她又看向了那片星空。 那些星星还在那里,冷冰冰的,不会说话,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 “所以我到底忘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在这片没有空气的星球上,声音传不出去,刚出口就被真空吞没了,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又没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星星不会说话,风不会说话,这颗死去的星球更不会说话。 “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想让我把它掏出来的那种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像被刀捅的那种痛。 是钝的,是闷的,是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她喘不过气的那种痛。 她不知道那种痛从哪里来的,但它就在那里,从她醒来的时候就在,像一颗钉子钉在心脏正中央,每跳动一次就被扎一下。 茧梦躺在那里,看着星空。她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天。 这颗星球没有白天黑夜,头顶那片星空永远是这样,不亮也不暗,不远也不近,冷漠得像一面永远不会碎的镜子。 “小蚀。”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在吗?” 她等着。 等着那只毛茸茸的、淡紫色的、总是从她胸口钻出来骂她的小妖精出现。 等着她扑扇着翅膀飞到她面前,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她,说“你又怎么了”。 但什么都没有。 胸口的位置没有动静。那只小妖精没有出现。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茧梦沉默了一瞬。她又抬起手,在面前轻轻挥了一下。 那动作她很熟悉,是召唤系统面板的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了。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屏,没有滚动的数据,没有详细的面板,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坐起来。 碎石从她身上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没有空气的星球上,那些声音只能通过地面传导,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翻过来,覆过去。 那双手很白,很嫩,很好看,像从没有做过任何事的手。 但她知道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做过很多很多事。 只是她不记得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悲伤和痛苦在她心里翻涌,像两股被搅在一起的潮水,你推我,我推你,越推越高,越推越猛,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 它们就在那里,像她自己的一部分,像她生下来就带着的胎记,像她怎么也甩不掉的影子。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很久了。 从她醒来的时候就在流,一直流,一直流,停不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下,掌心里全是湿的,擦完又有新的流下来,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哭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些裂纹——那些爬满她全身的、莹绿色的、像碎裂瓷器一样的纹路——不见了。 皮肤光滑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又看向腰后。 那里曾经有一片复杂的、淡紫色的能量纹路,从肋骨一直蔓延到胯骨,现在那片纹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紫色的小小心形。 很小的,很简约的,很安静的,像谁用最细的笔在她腰侧轻轻画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心形,指尖触到皮肤,温热的,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体又小了。 她抬起手臂,看着自己纤细的、像没有长开的手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的、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某个时间点的身形。 大概只有一米四左右。 但体内的力量很充盈。 不是那种虚浮的、像充了气一样的充盈,是实在的、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面往外长的充盈。 比那次吞噬了繁育孑遗还要充盈。 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不需要承担因果的馈赠。 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道理。 你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你被治愈了,就一定有人替你承受了那份痛。 她的身体好了,那些裂纹消失了,那些纹路简化了,力量回来了——她一定是失去了什么。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拿走了,被换掉了,被牺牲掉了。 是系统吗?还是小蚀? 茧梦不知道。 她坐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碎石硌着她的掌心,那些棱角压进皮肤里,有一点疼。 但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裙摆上沾着的灰。 然后她发现自己很想砸些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 她的手已经开始动了——不是她想动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觉醒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血管里奔涌着、叫嚣着、要找出口。 粉紫色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不是慢慢凝聚的,是瞬间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 那光很亮,亮得刺眼,把她整张脸都映成了粉紫色。 她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团光,瞳孔里已经没有心形了,只有两团正在燃烧的、像要把一切都烧干净的火。 这个想法让她吓了一跳。她以前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从前从来不会有用砸些什么来发泄情绪的想法。 是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存在——那个治愈了她的身体、填补了她的力量、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存在——在改变她吗?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是她忘掉的、失去的、被拿走的那些东西一直在压着她、摁着她、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茧梦看着手里那团光,失了神。那光在她掌心跳动着,像一颗活的心脏,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它很亮,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没有闭眼,只是看着它,看着那片光映在她手心里,把她的皮肤照成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骨头的颜色。 她不自觉地把那团能量丢向了自己。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思考。 就是丢出去了。 那团能量拖着粉紫色的尾迹,向她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把她的脸照得一片通明。 很神奇。 那团恐怖的能量——足以炸碎一颗小行星、足以撕裂空间、足以杀死任何普通生命的能量——向她飞来的时候,她的心底里竟然冒出一丝解脱的快感。 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太久,终于决定往下跳的那种解脱。 不是不怕了,是不想再怕了。 不是不痛了,是想痛一次就能结束了。 “我是想死吗?” 她问自己,那团光越来越近,她的睫毛被照成透明的,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可为什么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那团光已经到了面前,她的皮肤开始发烫,发丝开始卷曲,空气被灼烧出滋滋的声响。 “为什么……我会想杀了自己呢?” 她看着那团光,看着那片正在吞没她的、粉紫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温暖的、又像深渊一样冰冷的光。 粉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心形了,瞳孔是圆的,普通的,像所有人的眼睛一样。 她看着那团光,眼神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团光已经贴上了她的皮肤,灼烧的痛感从脸上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身体。 她没有躲,也没有叫。 “我忘掉的——” 她的嘴唇被光吞没了,声音从那片光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是我做的错事吗?” 然后—— 一只手。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被那只手猛地甩飞出去,像一只被丢出去的布娃娃,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尘土扬起来,迷了她的眼。 她挣扎着抬起头。 那道身影站在她刚才坐着的地方,站在那片还没有散尽的粉紫色光芒里。 那道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映成一片不真实的、梦幻的颜色。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些长了,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他就那样站在那片光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雕塑,像一柄被折断后又被重新焊起来的剑。 他替她挨了那一击。 那团能量——她丢向自己的、足以杀死任何普通生命的能量——全部打在了他身上。 他的衣服被灼出焦黑的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烧灼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烟。但他没有倒。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茧梦看着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道永远带着疲惫的、像看透了生死之后什么都不在乎的、死水一样的目光。 “阿刃?!” 她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刃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被灼烧的、还在冒烟的皮肤,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可惜……没死成。” 刃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还在冒烟的焦痕,伸出手拍了拍,灰烬从衣料上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被灼得发黑的皮肤。 那些烧伤的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了——他的自愈能力一向快得离谱,快到刚结痂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转过身,面对茧梦。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面被风磨了太久的湖,什么倒影都留不住。 “走吧。艾利欧让你回去。” 茧梦跪在碎石堆里,膝盖硌着那些棱角尖锐的石子,裙摆上沾满了灰。 她顾不得自己,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瞬身,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刃的身边。 那道粉色的身影从碎石堆里弹起来的时候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空气被她的移动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她站在刃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的身形又缩水了,现在大概只到刃的腰,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那双粉色的眼眸——已经没有心形了,只是普通的、圆圆的、像所有孩子一样的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他烧焦的衣领到他露出的锁骨,从锁骨到胸口那片正在愈合的、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皮肤。 “阿刃,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愧疚。 刃低下头,看着她。 那张小小的、还带着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还在发抖的小猫。 “我没事。”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如果那一击真的能杀了我,我反而会感谢你。” 茧梦低下头。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灰色的、棱角尖锐的碎石上。 那些石子大小不一,有的嵌在尘土里,有的半露在外面,在星光下投下细细的、像针一样的影子。 她盯着那些石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抱歉……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小小的、正在发抖的女孩。 那眼神——遗憾,不甘,愧疚——他很熟悉。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在镜子里,在水面的倒影里,在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清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这个女孩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他没有的东西:迷茫,像一个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孩子。 “无碍。”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不疼。” 他双手抱胸,手指搭在手臂上,绷带缠得很紧,勒出浅浅的痕迹。 他本想说他习惯了——习惯受伤,习惯疼痛,习惯那些怎么也死不透的、漫长的、像没有尽头的折磨。 但此刻好像不太适合说这个。面前这个女孩需要的不是一句“我习惯了”,她需要的是“没关系,你没有做错”。 所以他改了口。 茧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愧疚还没有散,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被看穿的、无处可藏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慌张。 她知道那一下不会不疼的。 那团能量是她自己凝聚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大的威力。 刃只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像所有不想让小孩子担心的成年人一样,把伤口藏起来,说“没事,不疼”。 “抱歉。”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也稳了一点,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比之前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刃看了她一眼。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出了一道很浅很浅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好了,走不走?”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那道黑色的背影朝着不远处停着的那艘飞船走去。 那艘飞船不大,外壳是哑光黑色的,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 舷窗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是这片荒芜星球上唯一温暖的、像家的东西。 “艾利欧好像有事要和你说。” 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依旧清晰。 茧梦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那件被烧出好几个洞的、沾满灰烬和血迹的外套,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走路时微微僵硬的手臂。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还在翻涌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压下去,压到胸口最深的地方。 “走。”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正好也有事要问艾利欧。” 她迈步跟上去,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也快了一些。 碎石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影子被飞船舷窗透出的光拉得很长,投在那片灰白色的、荒芜的土地上,像一个正在追赶什么的、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刃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走着,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身后那个女孩跟得上。 茧梦走在他旁边,与他并肩,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荒芜的星球上,头顶是那片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空,脚下是灰色的、没有任何生机的土地。 飞船越来越近了,舷窗里的光越来越亮,把那片暖黄色铺在他们脚下,像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小小的路。 茧梦侧过头,看了刃一眼。 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很冷硬,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眼睛半阖着,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阿刃。”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刃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没有发生。 但茧梦听见了。 飞船的门在面前打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刃先迈步走上去,茧梦跟在他身后。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荒芜的、灰色的、没有一丝生机的星球关在外面。 舷窗里,那颗小行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被黑暗吞没。茧梦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刃靠在舱壁上,双臂抱胸,闭着眼睛,他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眼在想什么。茧梦不知道,也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后退的、浩渺的、冷漠的银河。 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问艾利欧,问自己,问那些她还没想起来、但已经感觉到痛彻心扉的事。 但此刻,她只是站在那扇窗前,让那片星光落满她的肩膀。 小小的,安静的,像一枚被风吹了很久、终于落地的种子。 第181章 我虫呢? 茉莉站在那颗无名的小行星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乌云,不是夜幕,是虫群。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间,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片活着的、会呼吸的、偶尔泛起粉紫色光斑的海洋。 那些光斑从虫群的缝隙里漏出来,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明明灭灭,忽隐忽现。 翅膀振动的嗡鸣声低沉而整齐,像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胸腔里运转,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轻轻颤抖。 她把它们都集结起来了。 那些茧梦登神时诞生的虫群——那些从匹诺康尼的每一片阴影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却一只都没有攻击任何人的虫群。 它们没有在战斗中死去,没有在同谐的拥抱中消散,它们只是静静地蛰伏着,像一群被遗弃的、还在等主人回来的可怜小狗。 茉莉找到了它们,一只一只地,一片一片地,把它们从匹诺康尼的废墟里、从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里、从没有人注意过的阴影中带出来。 她不知道女皇陛下还会不会回来,但她知道,这些虫群是女皇陛下的部下,是她的兄弟姐妹,是她不能丢下不管的。 她穿着粉金色的机甲。 那不是她的。 她的机甲已经坏了,在那场她记不太清的战斗中碎了,连召唤器都不知道掉到了哪个角落。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这部召唤器——女皇陛下留给她的那部,暗金色、暗紫色、银白色交织的壳,握在手里温热的,像活的一样。 她拿到手上之后,召唤器的颜色就变了。 暗金变成了粉金,暗紫变成了粉紫,银白变成了纯白,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浇铸过,像被她的体温重新焐热了。 机甲着装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人抱住了。 不是那种实体的、有温度有重量的拥抱,是更轻的、更柔的、像风一样穿过身体的拥抱。 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但她记住了。记住了那种被包裹的、被保护的、被托住的安心。 她手中提着一柄粉金色的骑士长枪,枪身修长,刃口锋利,枪尖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机甲自带的武器,和她以前用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更轻,更快,更顺手,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她把长枪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面前那片黑压压的虫群。 它们很安静。 没有嘶鸣,没有躁动,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士兵,像一群被母亲留在原地、叮嘱“不要乱跑”的孩子。 这并不难。 她只需要参考一下自己以前战斗时见过的那些虫群里的母虫就可以了。 那些母虫怎么调动虫群,怎么发布指令,怎么让成千上万的虫子同时做同一件事——那些记忆她都有,虽然大部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虫群很听话,没有一只不听命令的,有点像她以前在格拉默铁骑里带过的后辈。 难的是她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些虫群。 或者说,把她们放到哪里会更合适。 她不能带着它们到处跑,星穹列车的车库没这么大,匹诺康尼也不会欢迎它们回来,随便找个地方丢着又怕吓到路过的人。 “嗯……” 茉莉托着下巴,眉头皱成一团,手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地敲着。 她本来想问问列车组的成员,但很明显,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丹恒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太了解虫群”,三月七倒是叽叽喳喳说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哇好酷”“哇好多”“哇它们会不会咬人”之类的话。 星一直盯着那些虫群看,表情很复杂,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说“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那位卡芙卡——她的投影站在吧台边,唇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说“你会想到办法的”。 就这一句。没了。 “终末的人都喜欢当谜语人吗?” 茉莉无奈扶额,手指在额头上揉了揉,那动作和茧梦如出一辙。 “那不是‘神秘’干的活吗?” 没有人回答她。那些虫群还是安安静静地悬浮着,翅膀振动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在为她计时。 她站在那片黑压压的虫群面前,想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那双和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心形瞳孔里,亮起一道光。 “诶!” 她一拍手,那柄粉金色的骑士长枪差点从肩上滑下来,她赶紧伸手捞住。 “格拉默原来的那地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她笑起来,那笑容和茧梦不同,茧梦的笑是软的、糯的、像化在热牛奶里的,她的笑是更亮的、更脆的、像阳光穿过冰层的那种。 她眼底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从零开始的、要把一片废墟变成帝国的、听起来荒唐得让人想笑、但她觉得一定能成的计划。 “女皇陛下怎么可以没有自己的地盘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笃定。 “正好把格拉默那里废物利用一下,给女皇陛下建立一个帝国。”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弯着,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 “不过……”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虫群,目光在它们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清点什么东西。 “这些虫群应该会学习吧……” 她没有用过虫群干过活。 以前她见到虫群的时候,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 她知道怎么杀它们,知道怎么躲它们,知道怎么在它们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命。 但她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搬砖,会不会砌墙,会不会按照图纸施工。 她看着那些虫群,那些偶尔泛起粉紫色光斑的、安安静静悬浮着的、像一群等着被分配任务的工蚁一样的虫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它们大概什么都会。 只要是女皇陛下让它们做的,它们什么都会,就跟自己一样。 她正准备把那个计划再在脑子里过一遍,把细节理一理,把可能遇到的问题想一想——然后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是那种思考时习惯性的皱,是警觉的、像雷达捕捉到异常信号的皱。 “怎么感觉……” 她的声音轻了,目光从虫群身上移开,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只有她能感受到的方向。 “少了两个?” 她闭上眼,沿着虫群内部的集群意识去感受。 那些密密麻麻的、像无数根丝线一样的连接,从她身上延伸出去,延伸到每一只虫子的身上。 她能感受到它们的位置,它们的情绪,它们的——方向。 确实少了两个。 不是死了,不是消散了,是正在移动。 朝着某个方向,朝着某个她熟悉的地方。 “这个方向是……”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震惊和困惑搅在一起。 “星穹列车?!” 第182章 旧人(上)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帕姆依旧在拿着那把比它自己还高的小扫帚,仔仔细细地打扫着车厢的每一个角落。从沙发底下到茶几旁边,从书架后面到窗台边上,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 扫帚划过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是这节车厢里唯一的、有节奏的声音。 它扫得很认真,耳朵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阳光从舷窗斜斜照进来,把它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小小的,圆圆的,像一个会动的毛球。 列车组的大家都去匹诺康尼赴家族的约了。 姬子走的时候换了一件新大衣,瓦尔特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三月七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次一定要拍好多照片”,丹恒沉默地跟在后面,星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列车,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们都走了。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星海流淌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至于星核猎手的那两位——卡芙卡在告知了茧梦还活着的消息之后,留下了一句“还不到你回来的时候,她的情况现在有些特殊,你的出现可能会刺激她”,然后投影就消失了。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别担心”。只有这一句,像一扇关上的门。 帕姆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牵扯到命途和星神的事。 它只知道茧梦还活着,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回来的那一天。 它这样想着,手里的扫帚却没有停,一下,一下,又一下。 而考虑到匹诺康尼涉及到的各方势力和复杂情况,列车组五人都去赴约了。 毕竟是关于米哈伊尔、铁尔南、拉扎莉娜他们三个的事,姬子她们那么重视也是应该的。 帕姆知道那些名字对列车组意味着什么——是前辈,是开拓的先行者,是那些在星图上留下名字的人。 它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们离开的时候,站在车门口,踮着脚尖,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唉……” 帕姆摇了摇头,小脸上写满了落寞,它把扫帚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忙,忙点好啊帕。”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它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 但它很快把那点心酸甩掉了——帕姆是列车长,列车长不能因为乘客不在就偷懒。 它环顾四周,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确认沙发垫子摆正了,确认茶几上的杂志摞整齐了,确认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没有干枯。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把整个车厢镀上一层温暖的、蜜糖一样的颜色。 帕姆满意地打量着这片它亲手收拾出来的干净整洁的空间,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话说——” 它的手指点着下巴,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要不要去给他们准备点吃的呢帕?” 它想着,三月七喜欢吃甜食,星喜欢吃肉,丹恒口味清淡,姬子和瓦尔特喝咖啡但配的点心可以不同。 准备什么呢?帕帕炸禽肉?还是做点新的花样? 它在脑海里盘算着食材和步骤,尾巴晃得越来越快,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就在帕姆在思索要不要多做点的时候,车厢门滑开的声音突然传来。 那声音很轻,是列车特有的、被精心保养过的机械滑动声,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诶?姬子——” 帕姆头也没回,把那把小扫帚仔细地靠回墙角,拍了拍手。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帕?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它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需要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喝的吗帕?”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回应。 没有姬子的声音,没有三月七的叽叽喳喳,没有星的脚步声。 “姬子?” 帕姆疑惑地转过身。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车厢中央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 光斑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蓝发的少年,身形修长,眉眼干净,唇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衣领微微竖起,遮住了半截下巴。 另一个——看起来像个很普通的中年大叔。 棕色的头发有些乱,下巴上有胡茬,眼睛半阖着,带着一种“随便吧反正我也没事干”的慵懒。 他穿着一条棕色的长裤和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脚上是那种随便在哪都能买到的皮鞋。 “列车长,好久不见。” 蓝发少年笑着打了个招呼,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空旷的走廊。 帕姆愣在原地。那双圆溜溜的紫色眼眸瞪得大大的,小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却还在拼命忍着的复杂情绪。 它的嘴唇在发抖,耳朵在发抖,尾巴僵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米……米哈伊尔?!”那两个字从它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他的体型和外貌与先前有了很大的区别——比记忆里矮了很多,肩膀窄了很多,下巴的线条也圆润了很多——但身为星穹列车的列车长,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乘客呢? 那双眼睛,那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那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是米哈伊尔。 是它等了很久很久的、以为再也等不到的那个人。 “是我,列车长。” 米沙——不,米哈伊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动作和他少年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很让人操心”的心虚。 “我回来了,虽然可能不能待很久。” 帕姆看着他,看着那张已经褪去了少年稚气、却依旧能看出当年轮廓的脸。 它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它说不出话。 它记得姬子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说明了他们三个的情况——米哈伊尔、铁尔南、拉扎莉娜,他们都已经……米哈伊尔他不是应该……帕姆没有继续想下去。 它怕自己只是太想米哈伊尔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怕自己一眨眼,那个人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你怎么……” 帕姆的声音在发抖。 它走到米哈伊尔面前,仰着头看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水光盈盈的,像随时都会溢出来。 “怎么复活了,对吗?” 米哈伊尔笑了笑,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动作带着一种少年才有的活泼,和他的身形很搭,却让人莫名地想笑。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哄一个小孩。 “列车长,我已经很久没有吃你做的帕帕炸禽肉了,可以先满足一下我的肚子吗?” 帕姆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没有一丝躲闪的眼睛。 它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大得耳朵都在晃。 “可以,当然可以帕!你等一下,我马上去!” 帕姆转过身,一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哒哒哒地往厨房的方向跑。 跑到一半,它忽然停下来,悄摸地回过头,偷偷看了一眼。 米哈伊尔还站在那里,星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蓝发染成一片温暖的、浅金色的光。 他察觉到帕姆的目光,冲它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柔,像在说“去吧,我不走”。帕姆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继续哒哒哒地跑向厨房。 厨房的门在它身后合上。米哈伊尔站在车厢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加拉赫,却发现他正一脸嫌弃地看向自己。 “怎,怎么了?” 米沙——不,现在应该叫米哈伊尔了——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有些像撒娇的语气,老脸一红。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哦,没什么。” 加拉赫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那双半阖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什么都懂”的揶揄。 “只是长了点见识。嗯,仅此而已。” 他转过身,去看列车车厢内的装修。目光从那些盆栽上扫过,从那些泛黄的星图上看过,从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质装饰上掠过。 他不急不慢地走着,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咳咳——” 米哈伊尔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什么。 “那可是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就连当年的欢愉和开拓星神都要在它面前老老实实的,我刚才那样……很正常的。” 他在狡辩,他自己知道。 加拉赫也知道,但加拉赫没有拆穿他。 “嗯。” 加拉赫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懒洋洋的。 “我又没问,你急什么?” 米哈伊尔的脸更红了,他记得加拉赫以前不这样的。 谁改他设置了?他看着加拉赫那道靠在窗边的、悠哉游哉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加拉赫倒是不以为然。 开拓的无名客嘛,正常。 能跟阿哈一起玩的能是什么正经星神? 上梁不正下梁歪。 都开拓了,抽象点也正常。 而且米哈伊尔只是卖了个萌而已,又不是当着他的面去翻垃圾桶。 他才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话说回来,不会真的有人当着自己的朋友面去翻垃圾桶吧。 第183章 旧人(下) 加拉赫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思绪飘远了一点,又收回来。 见加拉赫神游天外,米哈伊尔也放弃了解释的想法。 这次复活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出来,无论是他还是加拉赫,心态好像都有些年轻过头了,常做出些让他“晚节不保”的事情。 就比如刚才。 不对,自己是心态年轻了,但加拉赫——呵呵,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大叔罢了。心态年轻些也正常。 “不过……米哈伊尔。” 加拉赫的声音忽然从窗边飘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认真。 “我们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地跑出来,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米哈伊尔皱了皱眉。他想了想那些虫群——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每一只都是那位小姐的“眼睛”。 少一两只或许真的不会被发现,但如果那位小姐正好在清点数量呢?如果她正好闲着没事干呢? “应该不会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毕竟那么多虫裔,只是少了我们两个而已,那位小姐应该发现不了吧。” 他又想了想,眉头皱得更深了。 “总不可能——她现在就出现在我们身后,要抓我们回去吧。” “呵呵。” 一声轻笑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空气里。 米哈伊尔的脊背猛地绷直,加拉赫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恭喜你,猜对了。可惜没什么奖励捏。” 一只白皙的、纤细的手从他们身后伸过来,搭在米哈伊尔的肩上。 那力道不重,却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一动都动不了。 另一只手搭在加拉赫肩上,同样轻,同样不容挣脱。 茉莉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粉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双和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心形瞳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的、又有点危险的光。 她穿着一身粉金色的机甲,那柄骑士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但她的手指正在收紧,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变成别人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又像在审犯人。 “好玩吗?” 米哈伊尔僵在原地。加拉赫也僵在原地。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厨房里传来帕姆哼歌的声音,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是这节车厢里唯一还活着的声音。 “咳咳,我们可没有假扮别人。” 米哈伊尔最先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面对茉莉。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的笃定。 星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蓝发染成一片浅浅的金色。 “我可以很确定,自己就是本人。”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加拉赫一眼。 “而我的朋友,他也是这么认定的。” 加拉赫也回过神来。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那双半阖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露出底下灰色的、带着点疲倦的瞳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 “真的?” 茉莉满脸的不信。 她歪着头,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要把他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个透。 那双和曾经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心形瞳孔里写满了“你别想骗我”的警惕。 她想——虽然随女皇陛下登神而诞生的那些虫裔们,现在心念空白得如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但毕竟那么多虫裔,难免会出现那么两个“魔丸”。 万一他们就是那两个魔丸呢? 万一他们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米哈伊尔和加拉赫的记忆,跑来星穹列车骗吃骗喝呢? 那女皇陛下的脸面该置于何地?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但她还是愿意给他们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女皇陛下教过她,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 至于是什么时候教的你别管。 (茧梦:?) “证据。” 茉莉简短地说,那两个字像两颗石子丢在地上,干脆利落。 “证明你们两个身份的证据。不要说记忆——那东西不牢靠。” 她抱着手臂,粉金色的机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手指在臂甲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计时。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小小的、金色和蓝色的徽章——那是一张车票的形状,边缘刻着星穹列车的标志。 他伸出手,把那枚徽章从衣领上取下来。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 他把那枚徽章递到茉莉面前。 “能证明吗?” 茉莉看着那枚徽章,眉头皱了起来。那东西在她眼前晃着,金色的,花纹蛮好看的。 她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啥?装饰品吗?但好像姬子小姐他们的衣服上都有这东西来着,别在胸口,或者衣领上,像是什么标志。 “这个是无名客的星穹列车车票。” 米哈伊尔见她皱着眉头不说话,主动开口解释。 他的声音很轻,很耐心,像在给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介绍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也是无名客的身份认证。如果我不是无名客,可不会有这东西。” 他顿了顿,唇角弯了一下。 “而且,是不是无名客——只要列车长看一眼就知道了,列车长不会认错的。” 茉莉的目光从那枚徽章上移开,落在米哈伊尔脸上。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好吧。” 她松开抱着的手臂,那副审问犯人的架势终于收了回去。 但她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她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 她的目光从米哈伊尔身上移到加拉赫身上,又从加拉赫身上移回来。 “是用了拟态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米哈伊尔和加拉赫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犹豫,默契,还有一点“该来的总会来”的无奈。 “还是我来解释吧。” 加拉赫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的那种疲倦。 他靠在窗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那片浩瀚的星海上,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在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到流梦礁之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茧梦女士先一步到达了流梦礁,找到了我。” 流梦礁的风很大。 那些从忆质黑洞方向吹来的风,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又带着一丝让人清醒的凉意。 加拉赫站在那条破碎的街道上,面前是那个粉色长发的少女。 她穿着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粉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的身后是那片灰蒙蒙的、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 “她找到了一种能让我和米哈伊尔活下来的办法。” 加拉赫的声音从回忆里浮上来,像水面上的气泡,一个接一个,轻轻地破碎。 茧梦站在米哈伊尔的轮椅旁边。 轮椅上的老人已经很老了。他的眼睛闭着,没有呼吸。 茧梦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不忍,有犹豫,还有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加拉赫。 “这办法不一定管用,成功了之后还说不定会变成虫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你们要试试吗?” 加拉赫站在几米外,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一直在米哈伊尔身上,在那张苍老的、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在那双闭着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的眼睛上。 他强忍着自己想要冲过去的冲动,装作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抱歉,女士。如果你想谈判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把它压下去了。 “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谈判的地方,我们可以换个更合适的地方,你想吃点东西吗?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地方。” 茧梦看着他。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光。 她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的时间不多。”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刚才的询问只是礼貌,实际上——无论你回答是或者不是,我都会这么做。” “你——!” 加拉赫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粉色的能量从茧梦掌心射出,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得他连躲都来不及想。 那道光击中他的胸口,不是疼的,是热的,像一股温热的泉水涌进身体,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根手指、每一根脚趾。 与此同时,茧梦将另一道相同的粉色能量放到了米哈伊尔身上。 那道能量落在老人胸口,像一滴水滴进干涸的河床,无声地、慢慢地渗进去。 “这是我的一滴血。” 茧梦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粉色的,和她的头发一个颜色。 “可以作为一个媒介,来保存你们的锚点——保证复活后的你们,依旧是你们。” 她把手放下来,在衣摆上擦了擦。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在擦掉手上沾的灰。 “虽然这方法不一定成功,但实际上——也不会有更坏的情况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起头,看着加拉赫。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光。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把自己最后的、仅剩的东西交出去之后才会有的光。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既然有能让生命活下来的机会,我就会去尝试,这是一个自私的想法,因为我忽略了被拯救的人的想法。但——” 她顿了顿。 “让生命在我面前逝去,还是在我能拯救的情况下逝去——这种事情太难了。我做不到。” 她转过身,向流梦礁的深处走去。 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长发吹散,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抱歉。” 那两个字从风中飘过来,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吞没。 加拉赫靠在窗边,目光从窗外那片星海上收回来。 他看着茉莉,看着那双和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心形瞳孔。 “后来,我们再度活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好在,这虫子的形态像是一个‘默认设置’,我们可以像玩一些游戏一样,给自己‘捏’外形。”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米哈伊尔。 那个蓝发的、年轻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米哈伊尔。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嫌弃,不是无奈,是一种“你高兴就好”的纵容。 米哈伊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事情就是这样了。” 加拉赫收回目光,重新靠在墙上,双手插回裤兜里。 他的眼睛又半阖起来,恢复了那副“随便吧反正我也没事干”的慵懒模样。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帕姆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飘过来,软绵绵的,轻飘飘的,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茉莉站在那里,看看米哈伊尔,又看看加拉赫。 她的眉头还皱着,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你们在骗我”的皱了,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是在消化什么很难消化的东西的皱。 “所以——”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们现在到底是人,还是虫子?” 米哈伊尔和加拉赫对视了一眼。 “……这是个好问题。” 米哈伊尔说。 “我们也在想。” 加拉赫说。 茉莉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算了。” 她摆了摆手。 “女皇陛下做的事,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转过身,向车门走去。粉金色的机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柄骑士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她手里,枪尖朝下,被她像拐杖一样拄着。 “我去看看那些虫群。”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你们……随便吧。” 车门在她身后合上。 车厢里只剩下米哈伊尔和加拉赫,还有厨房里帕姆哼歌的声音。 米哈伊尔走到窗边,靠在加拉赫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浩瀚的、无声流淌的星海。 “她走了。”米哈伊尔说。 “嗯。”加拉赫说。 “你觉得她信了吗?” 加拉赫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她说‘女皇陛下做的事,肯定有她的道理’。” 米哈伊尔的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弧度。 “是啊。” 他说。 “它既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窗外,星海无声地流淌着。厨房里,帕姆还在哼歌。 而那列承载了太多故事的列车,正在星海中缓缓前行,驶向下一站,驶向那些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等待着被开拓的远方。 第184章 如果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你已经在我旁边转悠好几圈了。” 刃把飞船切换成自动驾驶模式。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那些亮着的按钮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只剩下几盏必要的指示灯还闪着微弱的、冷静的光。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靠在驾驶椅的靠背上,目光落在茧梦身上。 茧梦站在他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拧着手指。 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想呼吸却找不到水。 她的脸上写满了“我有话要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眉头蹙着,眼睛垂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抱歉,阿刃……” 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茧梦下意识地道歉,那两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快得像条件反射,像已经说了一千遍、一万遍,说到成了习惯,说到不用过脑子。 刃挥了挥手,那动作不大,但很干脆,像一刀切断了什么。 “有话就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既然艾利欧安排我来接你,那他就一定预料到了什么,你直说就好。” 他顿了顿,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还有,别动不动就道歉,你没做错任何事,没必要向任何人道歉。” 茧梦张了张嘴,“抱”字刚出口,又咽了回去。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阿刃。” 她犹豫了一下。 手指又开始绞了,绞得更紧,指节更白。 她的目光从刃脸上移开,落在控制面板上那些明明灭灭的指示灯上,又落在舷窗外那片浩瀚的、无声流淌的星海上,最后又落回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上。 “阿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试探什么。 “如果你发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而那件事伤害了你最亲近的人,也导致了一直陪伴着你成长的朋友消失——你会怎么做?” 刃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湖底有什么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 他顿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好吧,他被气笑了。 不是被茧梦气笑了,是被那只黑猫气笑了。 他曾问过,为什么是自己来接茧梦,明明银狼或者卡芙卡会比自己更合适些才对。 对此,艾利欧的解释是: “她们都有自己的安排。” 言外之意就是, “就你闲着,不然你想让我去接她吗?” 想到这,刃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需要我们中途去买点猫薄荷吗?” 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茧梦愣住了。 她的大脑像一台突然卡住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停在那里,转不动了。 “啊?” 她的嘴巴张开,合不上。 “为什么……我们要去买猫薄荷?”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把猫薄荷涂满艾利欧全身吗?” 刃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觉得这个方案可以试试。” 茧梦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以为那些记忆已经被她忘掉了,那是还在星核猎手的时候。 “这……不,不了吧。” 她的脸有些红。 “那是以前小,还不懂事来着。” “不。” 刃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需要。” 茧梦看着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好,好吧,阿刃。”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们可以在中途路过什么星球的时候,去买一些猫薄荷吗?” “可以。” 刃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终于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艾利欧让我来接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茧梦,面向舷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 他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你说的那种事——我以前做过。” 茧梦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抱歉,阿刃,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像一只被吓到的猫,想躲进阴影里。 “要不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可以自己去飞船的房间里想一想这个问题。” “你不用——” 刃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的肩膀绷了一下,又松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话。 “算了,回来,既然你问了,那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怕被别人听见。 “以你家人的身份。” 茧梦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黑色的、有些佝偻的背影。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舷窗外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星。 家人,这个词从刃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潭,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刃会这样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刃没有回头。 他大概能猜到身后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手指按着太阳穴。 要不是卡芙卡在他出发之前……… “好了,你到底听不听。”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硬的调子。 “听。” 茧梦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回刚才站的位置。 她看着那双永远像没睡醒的、半阖着的眼睛,那抿着的、从不轻易弯起的嘴唇。 她从来没有觉得刃好看过,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侧脸很好看。 沉甸甸的,像悬崖的峭壁。 “我曾经也犯过错,一场滔天大错。” 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改变了我的一生,也彻底摧毁了曾经的我和我的挚友们。” 他的眼神变得很沧桑,沧桑中带着一股恨。 那恨不是对着谁的,是对着命运的, 也是对着那个怎么都死不了的自己的,更是对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被他和他们一起毁掉的过去。 那恨像一把火,在他的眼底烧着,要把一切都烧干净,包括他自己。 “这种事本不应该由我来给你说明,我不是一个好例子。”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叹气。 “但既然那只猫觉得由我来更好,那我就直说好了。” 他转过身,面对茧梦。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却点起了不灭的火。 “如果你觉得自己该用生命来为这件错事做结——” 他的声音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便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做了错事的不是你,而是你做了错事伤害的人,而你变成了被伤害的人,你会让她这么做吗?” “当然不!” 茧梦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快得像这个问题她自己已经问过自己一千遍、一万遍。 “但没有如果!” 刃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他的眼睛瞪大,眼底那团火猛地窜高,烧得他整张脸都在发烫。 他吼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大得像要把驾驶室的玻璃震碎。 茧梦被那声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刃那张扭曲的、写满了痛苦和愤怒的脸,看着那双像要烧尽一切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阿刃,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醒来的孩子。 刃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粉色的、已经没有心形的眼眸。 那团火在他眼底慢慢灭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湿漉漉的沙滩。 “……我没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 “抱歉。” 他转过身,以手扶额。 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搭在额头上,手指微微发抖,像在按住什么快要裂开的东西。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我教不了你太多。”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但——不要活得像我一样,也不要像那个女人一样,你和我们不一样。” 茧梦看着他,看着那道微微发抖的、正在努力把自己重新拼起来的背影。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上前看看他的情况。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手臂。 “让我自己待会吧。” 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 茧梦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她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胸口。 “抱歉……阿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但你有什么一定要说,好吗?像你说的——我们是家人。” 她担忧地回望了一眼,转过身,离开了驾驶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舱门合上的声音吞没。 刃自己坐在飞船的主驾驶上,沉默了良久。 舷窗外,星海无声地流淌着。 那些星星冷冰冰的,不会说话,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呵——”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浩瀚的、冷漠的、永远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星空。 “艾利欧。”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种该说是感激还是该说是认命的复杂情绪。 那只猫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会说什么,知道茧梦会问什么,知道这道题只有他能答,虽然他自己也答得一团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外,一颗流星从星海深处划过,拖着长长的、转瞬即逝的尾迹。 刃看着那道尾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星核猎手基地。 艾利欧的身形在光影中缓缓变化。那道属于“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消散,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颜色一层一层地褪去。 然后,那只黑猫出现了——金眸,黑毛。 它慵懒地在沙发上趴下,把身体蜷成一个柔软的、毛茸茸的团,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慢悠悠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那动作很从容,从容得像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它着急的事。 卡芙卡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她的腿优雅地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红茶。 杯口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她面前画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色弧线。 她看着那只黑猫, “艾利欧。”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只不肯说实话的猫。 “你一定要让阿刃去接那孩子吗?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一点点正在渗进来的温度。 “走之前还要让我给他上一层‘言灵’。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艾利欧的舌头停了,它把那只舔了一半的爪子放下来,搭在沙发垫上。 金眸半阖着,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缓缓闭上眼睛。 “你想听现实层面的原因——” 它的声音从那只黑猫的身体里传出来,不大,却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还是想听好听的原因?” 卡芙卡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 “有区别吗?” “有。” 艾利欧睁开一只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卡芙卡那张永远从容的脸。 “我只会回答你一个原因。” “哦?” 卡芙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这也影响未来了?” 艾利欧的眼又闭上了。 “不,是他们快回来了。” 它顿了顿。 “选吧。” 卡芙卡看着那只黑猫,看着它蜷在沙发上的、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 她知道这只猫的每一个字都经过计算,每一句话都有它的目的。 它说“只会回答一个”,那就真的只会回答一个,没有第二个。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相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好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那就现实层面的原因吧。” 艾利欧没有睁眼。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沙发垫上扫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来自全盛时期令使的全力一击。” 它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除了他,我们没人能安然无恙地接下来。” 卡芙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这么说——” 她歪了歪头,紫色的长发从肩侧滑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叫阿刃去接茧梦,只是因为他抗揍?” 艾利欧的眼睁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卡芙卡那张含着笑意的脸,它看了她一秒,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然呢。” 卡芙卡看着它。 看着那只嘴硬心软的、什么都不肯承认的、明明可以算出所有人命运却算不出自己该怎么表达的黑猫。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我知道,但我不拆穿你”的笑。 “没什么。”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声轻轻的笑咽进肚子里。 窗外,星核猎手基地的人造天空正在模拟黄昏。 那些橘红色的光从穹顶洒下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蜜糖一样的颜色。 艾利欧趴在沙发上,黑色的毛在橘红色的光里泛着暗暗的光泽,像一块被烤热的炭。 “他们回来了。” 它忽然开口,耳朵微微竖了一下。 “让茧梦把她买的东西扔了再进来。” 第185章 船 卡芙卡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嗯。” 她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猫。 “我又不是真猫。” 艾利欧的声音从沙发上飘过来,带着一种“你们人类真无聊”的嫌弃。 “她不会真觉得这会对我有用吧。” 卡芙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只明明在嘴硬、尾巴尖却微微翘起来的黑猫。 “嗯……其实我还是建议你最好还是装作有用的样子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然说不准下一次,她就会冒出别的什么鬼点子了。” “不会。” 艾利欧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巴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她拉着银狼给我做绝育那条线已经消失了。” 卡芙卡的笑终于没忍住,从唇角溢出来,很轻,很短,像风吹过风铃。 她想起那天——茧梦拉着银狼,两个人在基地的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什么“给猫做绝育是每个铲屎官的责任”。 银狼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茧梦一脸“我当然是认真的”的表情。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了刃,刃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别拿我的剑就行”。 再后来那条线就从艾利欧的剧本里消失了。 “告诉她——” 艾利欧从沙发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在她房间等她。” 卡芙卡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嗯,我会让她把她买的东西扔了的。” 她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带着笑意,带着一种“你们俩都一样别扭”的温柔。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那片橘红色的、温暖的黄昏关在里面。 艾利欧站在地毯上,金色的瞳孔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光线下闪了闪。 然后它转过身,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脚步很轻,很慢,像一个不着急的人,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基地的入口处,茧梦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装的东西——几盒猫薄荷,还有一罐猫罐头。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刃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卡芙卡走过来,目光落在那袋猫薄荷上,唇角弯了一下。 “茧梦。”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艾利欧让你把东西扔了再进去。” 茧梦的脸更红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猫薄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把袋子举起来——然后又放下了。 她打开袋子,把那罐猫罐头拿出来,放在垃圾桶上面,然后把那几盒猫薄荷拿出来,抱在怀里。 然后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 她转过身,怀里抱着那几盒猫薄荷,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了”的倔强。 “罐头扔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猫薄荷我要带进去。” 卡芙卡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去吧,他在你房间等你。” 茧梦点了点头,抱着那几盒猫薄荷,向走廊深处走去,还顺便给靠在走廊墙上的银狼虚影打了个招呼。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银狼想吐槽都来不及。 银狼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小小的、倔强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她是不是忘了——” 银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艾利欧不是真猫。” 卡芙卡笑了笑,没有说话。 刃依旧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的唇角动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弧度。 走廊尽头,茧梦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一只黑猫正蹲在她的床上,金色的瞳孔望着她。 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灯光下闪了闪。 茧梦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几盒猫薄荷,和那只黑猫对视了很久。 “我……”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给你带了礼物。” 黑猫看着那几盒猫薄荷,沉默了一瞬。然后它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仰起头。 “放桌上。” 它的声音很轻。 “然后坐下,有话跟你说。” 茧梦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只黑猫,看着那双金色的、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睛。 她蹲下身,把那几盒猫薄荷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那触感很软,很暖,像摸着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艾利欧没有躲。 它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只小小的、微微发抖的手在它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它转过身,向房间里面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关门。” 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然后坐下。” 茧梦站起身,把门关上。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点,弹簧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只黑猫跳上桌子,蹲在那几盒猫薄荷旁边,金色的瞳孔看着她。 “说吧。” 茧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要跟我说什么?” 艾利欧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星海无声地流淌着,星光透过舷窗落在它身上,把它的黑毛染成一片冷冷的、银白色的光。 “关于你忘掉的那些事。” 它终于开口。 “关于你失去的那些东西,关于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茧梦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你知道?” “我知道。” 艾利欧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 茧梦咬了咬嘴唇,那力道不轻,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很快就会消失的白印。 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代替我被希佩同化的——到底是谁?” 艾利欧没有立刻回答。 它蹲在桌上,蜷在那几盒猫薄荷旁边,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望着她。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孩子,更像在看一个即将做出某个重要决定的、需要被尊重的成年人。 窗外的星海无声地流淌着,星光透过舷窗落在它身上,把它的黑毛染成一片冷冷的、银白色的光。 “你可以先说说你的想法。” 它的声音很轻,很平。 “一路上想了那么多,如果憋在心里,难免会憋出病来。” 茧梦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又被新的填满。 她松开床单,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平摊着,像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我重新审视自己记忆的时候,发现自己有时候会像预知了未来一般,提前知道很多信息。” 她的声音很慢,很小心,像一个在拆炸弹的人,每一句话都要反复确认。 “比如第一次见到流萤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情况,并且不光是她,你们也是——黑塔,阮·梅,星穹列车,几乎所有我遇到的人都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平摊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那双手很白,很嫩,很小,像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的手。但她知道这双手做过很多事。 “但以前的我不会因为这个奇怪。说明以前的我知道——这个奇怪的预知能力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艾利欧。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像在求证什么的光。 “再就是在仙舟,吸收了繁育孑遗之后,在我现在的记忆里,我经常自说自话,就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在跟我说话一样。 而在匹诺康尼结束后,我尝试了一下——发现根本不是记忆里的那个感觉。” 她的手指又攥紧了,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同样是在匹诺康尼事情结束后,我的力量、身体都恢复到了全盛的姿态,我明明没被希佩同化,但问题却解决了。 而在我的记忆里,我明明已经登神,却丢失了最后一段记忆。”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但她没有停。 “我在记忆里,记得我把我……我重要的朋友托付给了一个人,但我不觉得我会把这样的朋友托付给一个陌生的人。 甚至——托付给流萤和星都可以,但我没有这么做,而是托付给了她,这说明,她一定有她的特别之处。” 茧梦深呼吸了一下。 那口气很短,很急,像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 她直视着艾利欧那双金色的、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眸。 “所以——代替我被希佩同化的,是我的第二个人格,我的那种预知未来的能力也来源于她,对不对?”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被墙壁弹回来,又被舷窗外的星海吞没。 她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等待着那只箭被射出去。 艾利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它摇了摇头。 那一下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茧梦的心跟着那一下沉了下去。 “你能想到这些,说明她做得很成功。” 艾利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茧梦,你想的不对,却又是对的。你看到了那个——她想让你看到的真相。” 茧梦咬着牙,那力道比刚才更重,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更深的、泛白的印子。她的眼眶有些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就告诉我真相!”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的、终于按捺不住的倔强。 “没人该替别人承担代价,而被承担代价的人,也不该把那个人忘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答案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的光。 “你想清楚了吗?” 它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与茧梦的激烈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像烧开的水,一个像千年不化的冰。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一旦选择了真相,你就等于辜负了她付出的一切,踏上一条无比艰难的路,去实现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未来。” 茧梦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你选择接受——”艾利欧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在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小孩。“ 你会拥有一个平凡、但幸福的未来,在这个未来里,你会实现你的愿望。 可以以正常人的身份感受世间的一切,不用担心命运对你施加的诅咒,不用担心哪一天宇宙中的风暴席卷你和你身边的人。 你可以——以一个孩子,一位母亲,一个真正的生命——去体验世间的一切。” 茧梦坐在床边,身体前倾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怎么都不肯折断的树。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她的嘴唇在发抖,睫毛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 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脸——小小的,苍白的,倔强的,像一只要与整个世界对抗的、羽翼未丰的雏鸟。 “如果你选择了真相——” 它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平。 “那就意味着你将再次面对那之前无比希望逃离的悲剧,甚至可能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无论是你自己,还是你所认可的孩子们,流萤,银狼,停云,阮·梅,黑塔,星,可可利亚,镜流,茉莉乃至她们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你被扯进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失去生命对她们来说只是最轻松的结局。” 它顿了顿。 “即使这样,你也要选择真相吗?茧梦。”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星海流淌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茧梦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没有流泪。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了太久、终于看见港口的船,不知道该靠岸,还是该继续远航。 “在你看见的未来里,我选了什么?” 茧梦嘶哑着开口, “是选择承担着未知的罪恶活下去,还是选择赌一把?” “那取决于你,茧梦。” 艾利欧摇摇头, “尽管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度干预了,但我还是要说。” “但……我希望你放弃真相,那对你太痛苦了,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你有获得幸福的权力,没必要追求完美。” 艾利欧转过了身,缓缓向房门走去, “在流萤回来之前,你有充足的时间去想,不用着急。” 房门打开,艾利欧走了出去,在即将要关上房门的时候它又补了句, “对了,记得到点吃晚饭。” “等等!” 艾利欧闻言回头,看向坐在黑暗中的茧梦,走廊的灯给它留下了一道狭长的影子,映在茧梦脸上。 茧梦抬起头看向艾利欧, “我选……” 第186章 IF:舍 “我选幸福。” 茧梦艰难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眼眶发酸,烫得她胸口那个一直在痛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说完之后,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像冬天里被冻僵的叶子,风一吹就会碎。 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意外,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答案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的光。 它转过身,面朝她,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不后悔了?” 它的声音很轻,很平。 “要你自己本心做出的决定哦。以后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茧梦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白嫩的、小小的手。 那双手曾经掰下过自己的触角,曾经握过剑,曾经抱过很多人,曾经送出去过很多再也收不回来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双手在她视野里变得模糊。 “嗯。” 她终于点了点头,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勉强的、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撑起来的笑。 “如果真相的代价是让所有与我亲近的人陪我一起承受——那这真相……不要也罢。” 那笑容很短,很轻,像一朵花刚开了就被风吹落了。 她没有哭,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小猫。 艾利欧看着她,看了很久。它看出了她的勉强。 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比那笑容本身重得多。 但它没有拆穿。有些事,只能自己扛;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嗯。” 它的声音放轻了。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茧梦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映着那只黑猫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艾利欧会问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黑猫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上。 那些星星冷冰冰的,不会说话,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但它们一直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它们,不管你在不在。 “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想找个和平的地方,开个花店,不会卷入宇宙纷争的那种地方。”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你有什么推荐吗?” 艾利欧的尾巴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在灯光下闪了闪。 “嗯——你可真会问问题。” 茧梦看着它,等了一会儿。艾利欧没有立刻回答。 它蹲在桌上,金色的瞳孔半阖着,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在计算什么。 那些看不见的、只有它知道的未来剧本在它脑海里翻涌,一页一页地翻过,一行一行地筛选。 “好吧。” 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帮你”的笃定。 “我帮你找找,就算没有,我也会帮你找一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黑猫从桌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茧梦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告别,是“等我回来”。 然后它一甩尾巴,消失在门口。 走廊的灯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门在它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光隔绝在外。 茧梦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渗进来一条细细的、金色的线,像一把薄薄的刀,把黑暗切成两半。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条线在她视野里变得模糊、变成两条、又变回一条。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也许是那个代替她被希佩同化的、她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另一个自己”。 也许是那些被她瞒着、被她丢下的、她不敢再见的“家人”,也许只是她自己。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对不起,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话,我无论怎样都会选择真相的。但——” 她蜷缩起来。双臂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浩瀚的、冷漠的星空。 “这件事不止涉及到了我自己,我不能再让她们和我一起冒险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告别比预想的要来得简单,也来得匆忙。 茧梦没有等到流萤和银狼回来。 她也没有等到艾利欧给出一个具体的地点。 她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清晨,从星核猎手基地里走了出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她走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走到基地的出口,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很长,灯光很暖,那些紧闭的门后面,睡着那些她曾经叫过“家人”的人。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将那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关在里面。 她没有联系任何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 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东西都没给她曾经深爱的人儿留下。 仿佛那日的神影已是最后的恩赐,仿佛她欠他们的,已经在那一日还清了。 选择了幸福的茧梦心中总萦这一种愧,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种幸福, “说到底,我也是牺牲了别人幸福才换来了自己的苟且偷生。” 茧梦常这么跟自己说。 这种萦绕在心头的愧最终变成了一种怕,一种不敢去见以前熟人的怕。 自己这种人,配拥有幸福吗?配像以前一样站在她们的身边吗? 大抵是不配的,茧梦这么觉得。 流萤问过艾利欧。 那是茧梦消失后的第三天,流萤站在艾利欧面前,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没有哭,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去哪了?” 艾利欧蹲在沙发上,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它沉默了很久,久到流萤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 “她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就这一句,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她会回来的”。 流萤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黑猫,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艾利欧不会说,她也知道,茧梦不会回来了。 茧梦的消失似乎没有给众人造成太大的影响。 至少在表面上,在那些能被看见、能被听见的地方。 在星核猎手和星穹列车的主动隐瞒下,众人都只当她是死在了那成神的一日,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她是一个人走的。 没有人知道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连那件流光外套都没有拿,只穿了一件最普通的、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白裙子。 停云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阮·梅的空间站里练习那套阮·梅教她的舞。 她的手指刚抬起来,音符还没有从指尖流出来,黑塔fufu就哒哒哒地跑过来,小脸上写满了不安,手里攥着那部暗金色的手机。 “停云小姐……有消息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惊动什么。 停云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字很短,短到她一眼就看完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部手机,攥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黑塔fufu,拿起那柄承影剑,抱在怀里,剑身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风。 她抱着它,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望着那颗看不见的、遥远的、她再也到不了的方向。 黑塔fufu站在她旁边,拽着她的衣角,不敢松手。 她怕停云会做什么傻事,但停云什么也没有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柄剑,从午后站到黄昏,从黄昏站到夜幕降临。 她的脸上没有泪,但比有泪更让人心疼。 她站了很久。 久到黑塔fufu的腿都酸了,久到窗外的星星从东边转到西边。 然后她终于动了,她转过身,把承影剑放在桌上,走到窗台边,给那盆紫藤花浇了水。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停云小姐……” 黑塔fufu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还好吗?” 停云的唇角弯了一下。 是很轻的、很淡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笑。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母亲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阮·梅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记录一组数据。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 那组数据很复杂,需要反复核对,不能出错,她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才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那个蓝粉色渐变发色的小女孩站在门口,仰着头看她。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妈妈,出什么事了吗?” 阮·梅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 “走吧。妈妈带你去种一棵树。” 她带着小女孩去了那颗星球外的一片空地上,她种了一棵紫藤花树,对它进行了简单的基因编辑,让它四季开花,时时开花,开粉色的花,跟茧梦的眼睛一样的粉。小女孩蹲在树边,仰着头看那些垂下来的、一串一串的粉色小花。 “妈妈,这是给谁种的呀?” 阮·梅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棵树。她没有回答。 后来,每逢茧梦登神的那一日,阮·梅都会带上那个小女孩,带上她做的梅花糕,来这棵树前祭上一番。 小女孩不知道这是在祭谁,她只是乖乖地跟在阮·梅身后,把梅花糕摆在树根下,然后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像大人一样默念着什么。 阮·梅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粉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觉得——该这么做。 黑塔空间站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 只是艾丝妲后来跟人提起过——那一个星期,黑塔女士的心情很不好。 不是那种摔东西、骂人的不好,是那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什么都不说的不好。 一个星期后,黑塔离开了空间站,不知去向,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艾丝妲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些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没有人喝的咖啡,轻轻叹了口气。 贝洛伯格那边,得到消息的时候,可可利亚已经有了身孕。 她坐在窗边,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望着窗外那片正在复苏的天空。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的手指在腹部上轻轻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段关系。 她不曾把自己当做茧梦的女儿——她们之间没有那么深的羁绊,没有那些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只是一朵被施舍了一瓢水的、快要渴死的花。 她感谢那瓢水,但对那朵花来说,那瓢水可能只是那人随手做的一件小事,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于是她写了一首歌。 不是那种宏大的、华丽的、要在音乐厅里演奏的交响乐,是很简单的、很安静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哼的调子。 她把那首歌放在抽屉里,没有给任何人听过,她想,这或许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仙舟那边,就更简单了。 镜流与茧梦本就没什么关联。甚至还可以说关系很差——那个人折了她的剑,改写了她的身体,用一截触角把她变成了“葬月”。 她们之间没有温情的对话,没有相拥而泣的告别,她们之间更像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那日的剑术指导结束得很早,彦卿收了剑,回头看了一眼镜流,发现她正望着天空出神,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云层后面透出来的、淡淡的粉色晚霞。 “师祖?” 彦卿试探着唤了一声。 镜流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今天就到这里。” 她的声音很淡。 “回去吧。” 彦卿点了点头,收起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镜流还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天空。 她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但彦卿觉得,那道背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 景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拉着她去喝酒。 他们喝了一下午。从午后喝到黄昏,从黄昏喝到夜幕降临,谁都没有提那个名字,但谁都知道,那一下午的酒,是为谁喝的。 茉莉带着那些虫群和米哈伊尔、加拉赫,返回了格拉默的旧址。 那片废墟在星海的深处,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没有人来,没有人问。 她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看着那些断壁残垣,看着那些被风沙掩埋的、曾经属于格拉默的残骸。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些虫群——那些黑压压的、安安静静悬浮着的、偶尔泛起粉紫色光斑的虫群。 “我们就在这里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给女皇陛下建一个帝国。” 虫群开始进化。 那些原本只会蛰伏、只会等待指令的虫裔,展现出了新的生命姿态。 它们不再拘泥于虫形,而是一个一个地蜕变成妙龄少女——黑发,粉瞳,身上有天然的甲胄和薄翼,像蝴蝶,像蜻蜓,像一切会飞的美好的东西。 她们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望着茉莉,像一群等待母亲发号施令的孩子。 茉莉看着她们,觉得还差些什么。她们太像虫了,太像那些曾经被人类追杀、被恐惧、被消灭的“繁育”的残骸。 她们需要一层壳,一层能保护她们、也能让她们不被这个世界害怕的壳。 她重启了格拉默的机甲研究。 那些尘封在废墟深处的、被遗忘了千百年的图纸和数据,被她一点一点地挖出来、拼起来、重新点亮。 她给那些少女们制造了像她们以前一样的萨姆机甲——银白色的,流线型的,带着翅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她们与她们不同。 对她们来说,这只是一套机甲,不是束缚,不是束缚,不是命运,不是从出生就刻在骨头里的诅咒。 只是衣服。想穿就穿,想脱就脱。 米哈伊尔和加拉赫也留在了那里。 米哈伊尔帮着处理事情,他曾主导过匹诺康尼的重建,能帮什么都不懂的茉莉很多。 加拉赫更简单了,他当了老师,13岁的老师给一群一岁不到的新生儿教授知识。 那片曾经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在他们手里慢慢变绿,慢慢开出花来。 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 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无声地,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小小的、温柔的梦。 星穹列车是开拓的象征,自然不会停留于往日的漩涡。 他们继续向前开着,一站又一站,一个星球又一个星球。 三月七还是那样叽叽喳喳的,拍不完的照片,说不完的话。 丹恒还是那样沉默,靠在窗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瓦尔特还是那样沉稳,扶眼镜的动作一成不变。 姬子还是那样温柔,咖啡永远热着。 星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 但她偶尔会站在茧梦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间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走开,她不知道自己在站什么,也许只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星期日上车之后,一直心怀愧疚。 他不知道茧梦还活着,他只当是自己的计划导致了茧梦的登神,引来了同谐害死了她。 他不敢看星的眼睛,不敢看三月七的眼睛,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没有人告诉他真相,不是不想告诉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说“其实茧梦没死,她只是一个人跑了”?那好像比死了更让人难过。 至于银狼——她或许知道茧梦去了哪里吧。 以她的实力和对“茧梦没死”这一消息的了解,能找到茧梦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追踪一个人的数据痕迹是她的拿手好戏,只要茧梦还在银河里,只要她还用手机、还上网、还刷信用卡,银狼就能找到她。 但银狼没有。 也许是她懒得去特地寻一个不告而别的人的下落。 也许是她在生茧梦的气——气她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气她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气她把自己当外人。 也许是她觉得,既然茧梦选择了离开,那就尊重她的选择。 不管怎样,她没有去找。 她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着游戏,屏幕上的角色一穿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流萤接过了繁育命途的接力棒。 像原剧情一样,只是少了代价。 她尊重茧梦的选择。 她告诉自己,妈妈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不能拦着,但她时常会想她。 想她在刚认识时的样子——灰白色的头发,软软糯糯的声音,说“既然叫了妈妈就不许再逃了哦”。 想她在匹诺康尼时的样子——站在那片粉紫色的天空下,张开双臂,迎接希佩的拥抱。 想她最后说的那些话——萤宝,你是老大哦,要照顾好妹妹们。 她时常想,如果我能更关注她一些,更信任她一些……但没有如果。 茧梦就这么消失了,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再也没出现过。 所以,她去哪了? 去找一个和平安稳的地方开花店了吗? 谁知道呢。 也许是的。 毕竟她一直都喜欢花,她喜欢紫藤花,喜欢栀子花,喜欢那些柔软的、会开在阳光下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 也许她真的找了一个小小的星球,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浇浇水、剪剪枝,看着那些花一点一点地开。 也许她还会在窗台上放一盆紫藤花,在手腕上喷一点栀子花味的香水,然后对着镜子笑一笑。 也许不是。 也许她还背着那些愧疚,那些她说不出口、放不下、也还不清的债。 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觉得自己是一个逃兵,觉得自己牺牲了别人才换来了自己的苟且偷生。 她可能连花店都没有开,只是找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一个人待着。 她可能还会哭,在深夜里,在没有人的地方,把那些白天压下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放出来。 她可能还会想他们,想流萤,想星,想那些叫过她“妈妈”的,但她不会回去。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再也许。 她真的活成了自己,遵从了自己的本心,背负了这一份愧疚,做些济世救人的事去了。 但那我们都无从得知了,茧梦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而我们自己的故事,还在继续。 若你觉得这样的结局无比寡淡,那我们不妨以一首小诗作结—— 舍得昨日尘与风,妄以育荂了此生; 夜深忽梦前朝事,自讽孤煞愧难安; 愧自难安难久成惧,别成孤雁没云中; 生与死论怎可知,缥缈山间一小僧。 达成结局:舍 第187章 IF:崩 “我选真相。” 茧梦的声音很平淡。 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深的地方,只在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的冰。 但那平淡底下是深渊,是漩涡,是那些她不敢看、不敢碰、却再也压不住的东西。 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意外,不是失望,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说不清是沉重还是释然的光。 “想好了?” “嗯。” 茧梦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很稳。 “不后悔。” “哪怕要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漩涡?哪怕这并非她所愿?哪怕再背负起你曾经想逃离的一切?” 茧梦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很长,长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沉默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碎掉了。 “嗯。”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 “如果我连得知真相的勇气都没有,那以后自然会有别的什么来害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我这次逃避了,那以后呢?是不是也要逃避?” 她顿了顿,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烧——不是火焰那种热烈的、张扬的烧,是灰烬底下最后那一点炭火,看着快要灭了,却怎么也灭不掉的那种烧。 “我宁愿做那扑火的蛾,燃尽自己扑向光明——也不做自甘溺死于黑暗的茧,在愧疚和不甘中了渡残生。” 艾利欧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枯叶。它把它了解到的、那些它一直在替她扛着的、那些它本打算永远不说出口的真相,一言一句地、平静地、像念一份判决书一样,告诉了她。 茧梦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动弹。 她坐在床边,身体僵着,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着,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看。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难怪自己一直在流泪,难怪自己疼得想把心都掏出来。 难怪自己心头一直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欠了谁一辈子还不完的债的愧。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茧梦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笑,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碎。 然后是大笑,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被墙壁弹回来,又被舷窗外的星海吞没。 然后是大哭,那哭声不像哭,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兽,在黑暗里找不到出路。 然后是又哭又笑,分不清是哭还是笑,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嚎。 她笑什么呢?笑自己真的有人爱着吗? 那个她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另一个自己”,那个从一开始就陪着她、替她扛了所有、最后还替她去死的存在——她一直以为不存在的母亲,真的有人这样爱着她。 她该笑的,她该高兴的。 她该跪下来感谢命运终于肯施舍她一点温暖。 可她笑不出来,她只能笑,只能笑,只能笑到眼泪流了满脸,笑到嗓子哑了,笑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上。 那哭什么呢?哭自己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留住吗? 那流萤她们不是家人吗? 茧梦不知道,也许是她失去了最后一个无条件爱着她的人。 也许是她从没真正把流萤她们当成可以依靠的家人——她们是需要她保护的、需要她付出的、需要她掰下触角去救的“孩子”。 她可以为他们死,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要一个拥抱。 艾利欧冷眼看着茧梦,看着她在那片情绪的漩涡里挣扎、沉浮、快要被淹死。然后它对她摇了摇头。 那一下很轻,很轻,像在说“我无能为力了”。 它转过身,从床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向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门在它身后合上。 不久后,星核猎手也离开了他们居住了许久的基地。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 那个基地空了,灯灭了,门关了,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在星海深处慢慢地、无声地冷下去。 不久后,一场覆盖了几个星系的爆炸轰然炸裂。 那道光很亮,亮得像一颗新生的太阳,亮得能照亮整片星海。 那道光从茧梦所在的方向涌来,像海啸,像潮水,像无数条粉紫色的河流从同一个源头奔涌而出。 那道光吞没了一切——星球,星尘,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星。 一道目光看向了这里。 那目光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片星域。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冷漠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道神影降临了这里。 茧梦想知道,她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如果她是对的,那为什么她一直在失去? 失去那个替她死的“自己”,失去那些她以为可以永远拥有的平淡日常,失去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如果她是错的,那她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拯救家人也是错——那什么是对? “所以……” 她站在虚空中,周边的一切都随爆炸灰飞烟灭了,除了她,她还活着。 她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嘴角挂着一道粉色的血痕。 她双眼里映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正在崩塌的、正在死去的星空。 “我没错啊……” 她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放肆,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的、有毒的花。 她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得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所有顾虑、所有“我应该怎样”的枷锁。 “错的不是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是这个不允许我得到、只允许我失去的世界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废墟中回荡,被风吹散,又被火焰吞没。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从灰烬里长出来的、浑身是刺的、没有人敢靠近的荆棘。 “艾利欧,你不该告诉她的。” 卡芙卡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星系残骸。 那些曾经是星球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正在慢慢冷却的灰烬。 那些灰烬在星海中飘浮着,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你应该知道——她一个孩子,接受不了这种失去,她疯了,彻底疯了。” 艾利欧蹲在她脚边,金色的瞳孔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死去的星海。 它的尾巴垂着,没有甩。 “是她自己选择了真相。” 它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过很多遍的、再也改不了的剧本。 “既然她做了这种选择,哪怕我们现在骗了她,她也会在以后发现的,而只要她做了这个选择——” 它顿了顿。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卡芙卡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冰凉,指甲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泽。 “我们只能看着?” “嗯。” 艾利欧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我赌输了,现在只能看着。” 它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也许——当年把她扼杀于那颗星球,就是最好的选择。” 卡芙卡转过身,靠在窗边。 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星海映在她眼底,把她的脸染成一片不真实的、橘红色的光。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苦的、很涩的、像咽下了一口黄连的笑。 “你还有办法,对吧。” 艾利欧摇了摇头,那一下很轻,很慢,像一个活了太久、算了太多、终于算不动了的老人。 “不是没有,但对她们母女来说——太痛苦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掌控不了了,只能这么做了。” 刃靠在墙边,一言不发。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里。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在光线下泛着暗暗的、银白色的光泽。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会成为毁灭令使吗?”卡芙卡问。 艾利欧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星海,看了很久。 “如果只是毁灭令使那么简单——”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还不至于到解决不了的地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毁灭星神预备役。” 卡芙卡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 “我们该行动了。” 艾利欧从窗台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再晚——就一个都救不回来了,那些人还是有用的。” 它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星海还在烧,那些灰烬还在飘,那个孩子还站在废墟中央,笑着,哭着,像一株从灰烬里长出来的、浑身是刺的、没有人敢靠近的荆棘。 然后它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卡芙卡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手中的剧本上。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像星星,像那些她读不懂的、却不得不照着演的命运。 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 她把剧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 “真是个坏孩子啊。” 银河见证了绝灭大君——昼灭的加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冕的第一日,一座天才的空间站消失在了银河中。 不是被炸毁的,不是被烧毁的,是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些曾经在空间站里的,那些曾经被精心培育的、独一无二的生命体——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加冕的第二日,一颗天才的活化星球付之一炬。 那颗星球上曾经开满了花,曾经住着那些被阮·梅创造出来的、小小的、会说话的生命。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灰烬,只有焦土,只有那些被烧得变了形的、还在冒着烟的残骸。 加冕的第三日,雅利洛成了宇宙间飘散的星尘。 那片曾经被冰雪覆盖的、正在慢慢复苏的土地,那些曾经在寒风中挺立的松柏,那些曾经在广场上欢笑的人群——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尘,在星海中飘浮着,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加冕的第四日,仙舟罗浮遭遇重创。 仙舟元帅华亲自出手,与昼灭交战后以永失一臂的代价逼退了她。 那片曾经繁华的、承载了千万年历史的、无数人称之为“家”的土地,在昼灭的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建木倒了,鳞渊境干了,神策府的钟声再也没有响起过。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站在废墟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再也没有日出的天空,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加冕的第五日,逃脱了死亡阴影的铁骑和那数之不尽的虫裔,亡于自戕。 不是被杀的,是自己死的,那些茉莉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一个一个蜕变成妙龄少女的虫裔,那些学着笑,学着闹,学着叫“姐姐”的孩子——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像被风吹倒的麦子,像被霜打蔫的花。 茉莉的尸体跪在她们中间,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柄粉金色的骑士长枪,她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双眼睛永远失去了色彩。 加冕的第六日,匹诺康尼灭。 那座曾经承载了无数人美梦的、光怪陆离的、永不落幕的城市,在昼灭的力量面前,像泡沫一样碎了。 黄金的时刻的霓虹灭了,钟表小子的雕像倒了,那些曾经在街道上欢笑、奔跑、做梦的人——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加冕的第七日,昼灭找上了她生前最爱的女儿——流萤。 那颗星球很小,小到站在地面上能看见地平线弯曲的弧度。 灰色的土地,灰白色的天空,没有风,没有云,没有任何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这里是她们初识的地方。 那时茧梦还很小,灰白色的头发,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着些天真点疯话,那时流萤以为她是个疯子。 现在想来,疯子也好,傻子也罢,至少那个会笑着喊她“萤宝”的人,是真的。 昼灭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面朝流萤。 她的面容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同了——不是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脸。 现在的她更瘦,更冷,棱角分明得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额头上那对触角是赤红色的,不是茧梦曾经那种温润的、粉色的、会随着情绪轻轻晃动的触角。 那对触角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强拼起来的,根部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像被摔碎后又被草草粘回去的瓷器。 她的眼睛是猩红色的,不是茧梦那种粉色的、心形的、会笑得让人心软的眼睛。 那红色像凝固的血,像烧尽的炭,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烧光了之后剩下的灰烬。 流萤站在她对面,穿着萨姆装甲。 面甲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但昼灭能感觉到——那具冰冷的、银白色的壳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她曾经很熟悉的人。 “她们在哪?” 昼灭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刃划过冰面。 她没有看流萤,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像在谈论几只老鼠的死活。 流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莹绿色的光剑从掌心延伸出来,剑尖直指昼灭。 那光很亮,亮得像一颗不肯灭的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母亲离世前曾嘱托过我。” 她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处理后带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冷硬,但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 “身为长姐,要照顾好妹妹们,流萤无能,只来得及庇护几个,既是如此,已对不起母亲的临终嘱托——” 她顿了顿,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寸。 “又怎能告诉你这抢占了我母亲遗体的恶徒她们的下落?” 昼灭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心痛,是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听见了某个很久以前的、已经被她忘了的回声。 “呵,无趣。”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一片枯叶被风从枝头吹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人虽烦,但有句话倒是没错。”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额头上那对赤红色的、像缝补尸块一样拼起来的触角。 “你与你那母亲——倒是一般的无能。” 流萤没有回答。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说“妈妈不是无能”之类的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剑尖指着昼灭,姿态像一尊雕塑——沉默的,冰冷的,不会倒的。 战。 没有人知道那场战斗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永恒。在这颗没有白天黑夜的星球上,这个偏僻的星系中,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光剑与利爪碰撞的声音,只有装甲碎裂与骨骼断裂的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嘶吼声、和那些被咽回去的、没有喊出口的名字。 加冕的第八日,战。 加冕的第九日,战。 加冕的第十日,战。 加冕的第十一日,战。 加冕的第十二日,战。 加冕的第十三日。 昼灭站在那片废墟中央。 她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额头上那对触角有一截断了,断截面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液体。 她的左臂垂着,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她没有倒。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流萤跪在她面前。 萨姆装甲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四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银白色的光。 她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昼灭的。 她的左臂垂着,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柄莹绿色的光剑,剑尖指着昼灭的脸。 她的剑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 但她的剑没有放下。 昼灭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萤那张满是血污的、苍白的、倔强的脸。 她的目光从流萤的额头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那柄还在发着光、却已经黯淡了许多的剑。 “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额头上那截断了的触角僵硬地挺立着,像一根被折断后又被强行扶正的枯枝。 “你会再叫出那一声‘妈妈’吗?” 流萤抬起头,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泪已经流尽了。 没有怕,没有恨,只有一种烧尽了所有的、什么都不剩的、比死还冷的光。 艾利欧说过,昼灭会死于她手。 所以她没逃,她在这里等了她六天。 等了六天,等来了这一战。等了六天,等来了这句话。 “你不是她,若诞生的是你,我会杀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昼灭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那层冰冷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毁灭,不是疯狂,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个她一直在等的答案的笑。 “那就来吧。”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 “你早该这么做了。” 加冕的第十三日,昼灭,陨。 昼灭死了,只有流萤一人见证,流萤手里的那柄光剑上,沾着暗红色的、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血。 那些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灰白色的、荒芜的土地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正在枯萎的花。 昼灭倒下去的时候,没有闭眼。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看不见的、冷冰冰的、永远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星星。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风吹过了她的唇。 没有人听见。 或许她真的就该死在那颗不知名的荒芜行星上。 那颗连名字都没有的、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星球。 如果她死在那里,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不会有人为她流泪,不会有人为她赴死,不会有人在那颗星球上等了她六天,等来一场谁都不想打、却谁都停不下来的仗。 其实啊,说到底,她竟也是个傲慢的人,只许她施舍别人,却不得别人施舍于她。 她可以无私地去爱,去帮助,去掰下自己的触角给那些她甚至不认识的人。 却会因为被帮助的人回馈了几分,就恼怒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给我收回去,她把自己的付出看得比天还重,把别人的付出看得比羽毛还轻。 说到底,她竟也是个自卑的人。 我助了你,便是我心甘情愿,我乐得高兴,你助了我,便是你瞧我不起,不认为我能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宁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宁可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也不肯让人拉她一把。 她怕欠人情,更怕欠了人情之后,发现自己还不起,即使那是来自家人的帮助。说到底,她也是个糊涂的人。 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想寻得一处名为“家”的避风港。 寻到了,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好地方,留下点东西,感谢几日的照料,就又去流浪。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家”。她站在那里,笑着,说着“妈妈回来了”,那个地方就是家了,她走了,那个地方就只是一个空壳,一个没有温度的房子。 说到底,她从没把自己当人,也没真正审视过自己。 她只看得见自己做的错,努力想跟人证明自己是个值得被爱的人,却又在有人爱她时躲避开,总觉得那是个谎言——你骗我,你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可怜我。 她把所有的爱都当成施舍,把所有的拥抱都当成怜悯,把所有的“妈妈”都当成一场她迟早会醒的梦。 说到底,说这些都没用了。 虽说没用,但还是要说的。 那有人便要问了——那大君昼灭能重创仙舟元帅,使其永失一臂,那为何一个流萤就能使其陨落? 许是十几日的杀戮与毁灭废了她不少气力,又受了重伤,才叫那叫流萤的少女得了逞。 又或许是那具曾名为茧梦的身躯里,虽已不再住着那清澈爱人的灵魂,但还是留了些本能,不愿伤她。 再许是那流萤藏了能力,她原本也是一尊令使,繁育的令使也说不定。 总不能是那茧梦从未把她当做需要被施舍的对象,而是一开始就把她当做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吧,哈哈。 达成结局:崩 第188章 沉舟侧畔千帆过 “我选自己去追查真相。” 茧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硬邦邦的,带着棱角。 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了、却还在努力挺直腰板的小猫。 但她没有躲,没有缩,没有把目光从艾利欧那双金色的瞳孔上移开。 “我不要命运给我的既定,也不要你给我的既定。” 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意外,不是失望,是一种它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东西。 茧梦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那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软弱的、不该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东西全都擦掉。 她的唇角扯了一下,是一个很勉强的、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撑起来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在夜晚盛开的幽兰,没有人看见,但它就是开了。 “既然让你告知真相会连累我身边的人,那我便自己去查。”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我知道很难。但总会有办法的,对吗?” 她看着艾利欧,等着它的回答。 艾利欧没有说话。 它只是蹲在桌上,金色的瞳孔望着她,望着那张小小的、倔强的、还带着泪痕的脸。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茧梦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后——它笑了。 “哈。” 那一声很短,很轻,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哈哈。” 第二声比第一声响了一点,缝更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利欧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 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笑,是那种憋了太久、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了的笑。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在空中画着乱七八糟的弧线。 它的眼角笑出了泪,那些泪顺着它黑色的毛往下淌,滴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 它自称命运的奴隶。 它能看到无数条命运的线,无数个可能的未来,无数个或好或坏的结局。 它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掌控在爪子里。 它以为自己是对的,它以为给茧梦指一条最安全、最稳妥、代价最小的路,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但它忘了——它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忘了自己是从哪一天起,不再寻找“可能性”,而是开始计算“最优解”。 忘了自己是从哪一天起,不再相信变数,而是开始在既定中挑选最优解。 它被困于既定太久了,太久了,久到它忘了,它面前的这个小家伙,从来就不在它的剧本里,更不在宇宙的剧本里。 她是变数,从一开始就是。 那颗不知名的荒芜星球上,它没有算到她会诞生,黑塔空间站里,它没有算到她会选择留下,匹诺康尼的天空下,它没有算到她会张开双臂,它算不到她。 它从来都算不到她的未来。 它得到的未来都是根据他从别人的未来里受到的影响推导出来的,就像他还不是艾利欧的时候干的工作一样。 强要变数行既定的路——这不就相当于刚开始打就把大招交了吗? 艾利欧的笑声渐渐小了,从大笑变成低笑,从低笑变成偶尔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抽气。 它蹲在桌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别,别笑了——” 茧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像被欺负了又不敢还手的软。 “有那么好笑嘛……” 她明明拼了那么大的勇气,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才做了这个决定。 她以为艾利欧会生气,会失望,会甩着尾巴说“随便你”。 她没想到它会笑。 笑成这样。 笑得她心里发毛,笑得她心情从担心变成害羞,从害羞变成恼怒。 茧梦见艾利欧还在笑,心中羞愤交加。 她的脸红了,耳根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她一把抓过刚买的那装着猫薄荷袋子的盒子,手指在袋口上撕扯了几下,没撕开,又用力扯了一下,“嘶啦”一声,袋子破了。 她把那粉末——那一整袋她精挑细选、花了大价钱买的、据说能让最冷淡的猫都为之疯狂的顶级猫薄荷——全倒在了艾利欧身上。 “笑,笑,笑——” 绿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像一朵小小的、炸开的烟花,纷纷扬扬地落在艾利欧黑色的毛上,把它染成一片花里胡哨的、绿扑扑的颜色。 “我让你笑!你这只坏猫!” “喵——!” 艾利欧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那种平静的、沉稳的、像在念剧本的声音,是一种尖锐的、猝不及防的、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才会发出的声音。它从桌上跳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了几下,落在沙发上,又弹起来,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像一只被烫到了屁股的、不知所措的、完全失去了偶像包袱的普通黑猫。 它不是不是真猫吗?那怎么还反应这么大? 没办法,茧梦弄的太快,艾利欧没反应过来还在那笑,现在它的眼睛里,鼻子里,嘴里,耳朵里,浑身上下都是猫薄荷。 茧梦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在房间里到处乱窜的“绿“猫,唇角终于弯了一下。 是很轻的、很淡的、像一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一样的笑。 不是勉强,不是逞强,是真的觉得好笑。 “活该。”她小声说。 “哈秋——!” 艾利欧的喷嚏来得毫无征兆。 那只浑身沾满了绿色猫薄荷粉末的黑猫,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整个身体猛地一抖。 那一声“哈秋”不大,但很脆,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然后它的身形开始晃动。 不是那种被风吹的晃动,是更剧烈的、更本质的、像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撕开一样的晃动。 黑猫的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开始发虚,那些黑色的毛一根一根地淡化、消失,露出底下的——人的皮肤。 白色的,偏苍白的,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那种白。 兜帽,灰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双——忧郁的眼眸。 好标准的忧郁男。 不是那种刻意的、摆出来的忧郁,是长在骨头里的、怎么都洗不掉的、像一块淤青一样从里面透出来的忧郁。 白发从兜帽的边缘漏出来几缕,垂在脸侧,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冷的光。 茧梦愣住了。 她的嘴巴张开,合不上。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张只出现了不到一秒的脸。 那张脸很快就消失了,黑猫的轮廓重新凝聚,毛一根一根地长回来,尾巴一甩,又变回了那只她熟悉的、金眸黑猫的艾利欧。但茧梦已经看到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兜帽,那撮白发,那双忧郁的像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什么都不想再看的眼睛。 等等。这个描述——怎么这么像楼下那家的某个热水壶? 艾利欧的金眸扫了过来,那目光很冷,很沉,带着一种“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的杀气。 不是威胁,是警告。 “别说出去。” 它的声音很轻,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谁都别说。知道吗?” 茧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看着那只浑身绿了吧唧的、还沾着猫薄荷粉末的黑猫,看着那双金色的、写满了“我已经够烦了别给我添乱”的眼眸。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弧度。 “啊,噢噢。” 她用力点了点头,那动作大得耳朵都要甩出去了。 “知道了。谁都不说。” 艾利欧收回目光。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身被猫薄荷粉末染得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 那粉色在灯光下泛着生命的光泽,像一朵被压扁了的草,又像一只被恶作剧了还不敢发脾气的、可怜巴巴的老猫。 “啧。”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粉末里沾得最厉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我说明明我又不是真猫,却还是会出事在猫薄荷上——原来这么个出事法。” 茧梦看着它那副嫌弃又无奈的、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发的模样,心里那点紧张和不安忽然散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做的决定——自己去追查真相,不要命运给的既定,也不要艾利欧给的既定。 她以为艾利欧会生气,会失望,会甩着尾巴说“随便你”。 但它没有,它笑了。 笑得很放肆,笑得很彻底,笑得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那个,艾利欧——” 茧梦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艾利欧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指导,不是命令,是一种“你自己看着办”的、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纵容的光。 “怎么,你不是说要自己去追寻真相吗?”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不是挺能耐的吗”的揶揄。 “问我干嘛?” 茧梦撇了撇嘴。 那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被戳穿了之后的不服气,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切,不给建议就不给。” 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自己寻思。哼。” 她从床上坐起来,拖鞋在地上找了一会儿,才把脚塞进去。 那双白色的兔子拖鞋,是她刚加入星核猎手时买的,兔耳朵已经有些脏了,鞋底也磨薄了些。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脚后跟露在外面半截,鞋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是,虽然现在自己的体型又缩了水,但身体也维持在一个十二三岁的样子,不像那时,只有七八岁的大小。 脚长了,鞋没长。 “算了,之后再买吧。” 茧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半截露在外面的、白嫩的、脚趾还微微蜷着的脚后跟,然后抬起头,向门口走去。 “我去做饭。”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轻快了一些。 “好久没用这里的厨房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艾利欧蹲在桌上,看着她那道小小的、穿着白色兔子拖鞋的、脚后跟露了半截的背影。 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随便。能吃就行。” “哦。” 茧梦拉开了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里。 她迈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个人的心跳,慢慢归于平静。 艾利欧蹲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那身绿扑扑的、散发着浓烈猫薄荷味的毛,它伸出舌头,下意识舔了一下前爪。 那味道——怎么说呢——不算难吃,但它不想再吃第二口。 它从桌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堆散落的、还沾着粉末的猫薄荷盒子。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巴尖上的那撮绿毛在灯光下闪了闪。 然后它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艾利欧沿着走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很轻,像一只真正的猫。 它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个小小的、移动的黑色块,路过刃的房间时,门关着,没有声音。 艾利欧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它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抬起爪子,正准备推门——余光里,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刃。 他刚从基地的入口方向过来,外套上还带着外面星海的凉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正准备推门。 艾利欧看着他。 刃没有看它,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只猫——站在各自的房门前,中间隔着一小段不远的距离。 “对了,刃。” 艾利欧忽然开口。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刃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最近你多照看着点茧梦。” 艾利欧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虽然她好像看开了一样,但她的心思太细腻。尽量让她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东西上。” 刃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回头,没有说话,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艾利欧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它知道刃答应了。 那个人从来不会说“好”,不会说“知道了”,不会说“你放心”。 他只是沉默地、一声不吭地把事情做了,像一棵树,不说话,但一直在那里。 艾利欧摇了摇头,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门后的世界是黑暗的,它走进去,灯亮了。 它关上门,把走廊的灯光关在外面。 “唉——” 它的尾巴垂下来,那撮白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总感觉在带一群问题儿童。” 它向浴室走去。 身上的猫薄荷味越来越浓了,浓得它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它想洗个澡,把那些粉末冲掉,把自己变回那只干干净净的、黑色的、金眸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猫。 浴室的门开着。 它走进去,跳上洗手台,用爪子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热气升起来,镜子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 它伸出爪子,够到沐浴露的瓶子,把瓶口按下去——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比它身上还浓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猫薄荷味,从瓶口喷涌而出。 那味道浓得像一颗炸弹在它鼻子前面炸开了,浓得它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浓得它整只猫都僵在了洗手台上。 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谁——把——我的——沐浴露——换成——猫薄荷水了——?!” 那道愤怒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穿过门板,穿过走廊,穿过整个星核猎手基地。 厨房里,茧梦正在系围裙。 她听到那道声音,手里的围裙带子打了个结,又松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偷吃了鱼的猫一样的笑。 “……活该。”她小声说。 然后她转过身,打开冰箱,开始找食材。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但够做一顿饭。她拿出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一小块肉,还有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但看起来还能吃的豆腐。 她把东西放在案板上,刀拿起来,又放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案板上那些食材,发了很久的呆。 她的脑海里有很多东西在转——真相,命运,艾利欧说的那些话,刃沉默的背影,还有那个她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替她被希佩同化的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另一个自己”。 那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上,扯不开,剪不断。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刀,开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个人的心跳。 厨房里,灯光温暖。 窗外,星海无声地流淌着。 而那个穿着白色兔子拖鞋、脚后跟露了半截的、小小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真相,不知道那条她自己选的路,尽头是光明还是深渊。 但此刻,她只是在做饭,做一顿很普通的、够几个人吃的、热乎乎的饭。 第189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 不知何时——同谐的万千拼图中,一块显眼的粉紫色拼图忽然抖了抖。 那块拼图在希佩浩瀚的、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中已经沉寂了很久。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落满了灰的旧物,不发光,不发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此刻,它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不是被水冲动的,是从里面自己动的,像一颗被埋在冻土里太久的种子,终于等到了春天。 “诶?” 那道声音从那块拼图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茫然。 “我不是被同化了吗?怎么还有自己的意识?” “啧。” 一声熟悉的啧声从她的体内传来。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又带着一种“你终于醒了”的如释重负。 一晃神,她就站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不是梦境,不是现实,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无边无际的、像一张还没开始画的画布一样的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是透明的,脚是透明的,整个人像一团还没有凝固的、随时会散的雾。 眼前飘着一只小妖精。 淡紫色的,毛茸茸的,翅膀耷拉着,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嗑得起劲。 她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毛发有些打结,看起来像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 她的嘴唇上沾着瓜子壳的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嘣嘎嘣响。 小蚀。 “喵的——” 小蚀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那壳在纯白的空间里飘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当我不存在啊。真叫你被祂同化了,我面子要不要了?” 她把手里那把瓜子往旁边一撒,瓜子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她叉着腰,瞪着面前那团透明的、还没完全凝实的雾。 “你这个给自己取名叫妄育的也是,茧梦那个也是,那个男人也是。” 她的手指在空中戳来戳去,像在点谁的名。 “喵的,做决定之前从来就不会问问我,这下好了,我被困在你身体里,她连我这个外挂都没了——拿啥去跟这帮子二次元战锤拼去。” 那团雾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震惊。 “原来你这么牛的吗?还能防星神?” “没你想的那么牛逼。” 小蚀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到位,充满了“你以为我是谁”的傲娇。 “只能让你保持自我,不被同谐彻底同化了而已,其实也算卡了个bug——系统绑定的主角可以死亡,可以转移,但不可能被牛走。” 那团雾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消化什么很难消化的东西的缓慢。 “你身体已经完全被同化了,力量也是。” 小蚀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灵魂没有,希佩同化的人或者神太多,让系统无法绑定一个人,所以卡了bug——把你的灵魂保下来了。” “……牛逼。” 那团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虽然我听不太懂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敬畏。 小蚀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抽了抽,又翻了个白眼。 “对了,我有事想问你。” 妄育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从小蚀那张还在笑的、沾着瓜子壳碎屑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深处。 她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许多,像一个人从大笑中忽然停下来,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怎么了?” 小蚀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壳吐出来,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她拍了拍手,抖掉那些看不见的碎屑,歪着头看妄育。 “那个谁来着——” 妄育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哦,对,尘风,他当初给没给我家小阿梦起过名字?” “呦呦呦——” 小蚀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那弧度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叫”的得意。 “我家小阿梦~” 她拉长了尾音,把“我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像在戳妄育的痛处。 妄育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她只是看着小蚀,等着她的回答。 那双透明的、还没有完全凝实的眼眸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像在求证什么的光。 小蚀看着她那副模样,收起了那副贱兮兮的笑。 她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那动作和茧梦如出一辙——毕竟是同一张脸,同一个模板。 “哦,有的。” 她的声音放轻了。 “不过他后来觉得不合适,就没用。” 妄育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那团透明的雾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叫什么?” “林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谐音怜悯,他希望茧梦能始终保持一颗怜悯之心,不要重启蝗灾。” 小蚀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两个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下,然后落进那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没有回声,没有涟漪,像两颗石子丢进了深潭。 妄育沉默了,她看着小蚀,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茧梦如今的样子——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脸,那双粉色的、心形的、总是盛满了光的眼眸,那个会掰下自己的触角给别人、会笑着说“妈妈不疼”的孩子。 林悯,谐音怜悯。 她确实怜悯世间万物,怜悯每一个在她面前受苦的生命,怜悯那些她甚至不认识的人。 她把自己的怜悯分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一分。 “额……” 妄育的声音有些干。 “好吧。” 确实不合适。 不是名字不好,是她配不上这个名字。不是她不够好,是这个名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片没有被踩过的雪。 而茧梦走过的路,是泥泞的,是荆棘丛生的,是她用自己的血和泪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她不需要怜悯。 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可以停下来休息了。 但妄育又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团透明的雾又晃动了一下。 “等等——”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尘风他不是姓尘吗,怎么给阿梦起名姓林啊?” 小蚀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尘风是他的本名了?” 妄育愣住了。 那团透明的雾僵在那里,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小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是本名?!”她的声音变了调。 “尘风是他的游戏ID。” 小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穿越了之后,决定重新开始,就没再用自己以前的名字,而是用了这个游戏ID。 但给茧梦起名字的时候,觉得‘尘’这个字当姓不好取名——” 她顿了顿。 “就又用了自己以前的旧姓。” 妄育张着嘴,合不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被超频了的处理器,嗡嗡地响,却什么结果都算不出来。 她想起那个男人——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影响了茧梦一生的男人。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茧梦,把自己的记忆、力量、命、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系统,全都塞进了那颗茧里。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茧梦活下来,以为这样就能让茧梦像一个正常的、有父母的孩子一样长大。 他不知道,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后来变成了茧梦的枷锁。 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在给茧梦一条生路,却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茧梦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笑着对所有的人说“妈妈不疼”。 “那他真名是什么?”妄育的声音有些哑。 小蚀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笑,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终于要把藏了很久的秘密说出来的如释重负。 “林风。” 那两个字落在纯白的空间里,没有回声,没有涟漪。 妄育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林风,风,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吹过之后什么都不剩。 她想起茧梦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傻子,曾对着还是个茧的我说过,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我不该,也不能被一个天生的命途裹挟,做出不是我自己想做的决定。” 那个傻子,那个把自己的命换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然后什么名字都没留下的傻子。 他叫林风。 “林风……” 妄育轻声念着那两个字,像在咀嚼什么很苦的东西。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阿梦。” 小蚀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妄育,看着那团透明的、正在微微发抖的雾。 “也许——他是不敢。” 小蚀的声音很轻。 “怕她知道了,会去追寻他的过往,怕她找到了,会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陌生孩子的命的普通人。” “当父亲的,总想给孩子留个无所不能的印象。” 妄育沉默了很久。那片纯白的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两个已经死了的、却还在说话的灵魂。 “……林悯。” 妄育又念了一遍那两个字。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柔了一些。 “如果她当初用了这个名字,会不会不一样?” 小蚀摇了摇头,那一下很轻,很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 “她还是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 她抬起头,看着妄育。 “她像的不是那个名字,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爹。” 妄育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也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还在微微发着光的手。 “她像的是那个傻子。不是名字。”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那片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两团正在慢慢凝聚的、属于两个已经死了的、却还在等什么的灵魂的微光。 许久之后, “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干嘛?” “什么也干不了。” 小蚀摊了摊手,那动作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但这就是事实”的认命。 “哦,能玩系统面板。你玩不?” “……那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小蚀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呵。” “诶,我,我就是无聊死,出去听那疯婆子的信徒唱赞歌,我都不会打开你这系统面板,我说的!” …… 宿主:妄育(塔伊兹育罗斯) 种族:鞘翅目? 位格:星神? 已关联后代:茧梦(认可度:?) 仓库:无 能力:无 任务:无 评价:一块人生不完整的拼图而已。 妄育盯着那个“位格:星神?”后面的问号看了很久。 那问号不大,但很扎眼,像一根刺,卡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好吧。” 没办法,太无聊了。 出去就是听那个长着三张脸的疯婆子周边的一群疯子唱歌。 不好听就算了,你们TM是只会唱一首吗? 翻来覆去地唱,唱得她头疼,唱得她想把那些人的嘴一个一个地缝上。 妄育没办法,只能躲进系统的空白空间,跟这个脾气暴躁还爱爆粗口的小妖精说话。 但这小玩意总生气,不经逗,逗她两句她就跑到一边不搭理自己了。 自己只能无聊到翻系统面板了。 她翻着翻着,忽然发现茧梦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状态。 她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个栏目,也许是没有,也许是一直有但她没看见。 不管怎样,那个状态现在就在那里,三个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发情中”。 妄育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她的大脑像一台突然卡住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停在那里,转不动了。 她的嘴巴张开,合不上,张开,合不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 她猛地从地上蹦起来,那团透明的、还没有完全凝实的雾差点散架了。 她顾不上自己,手指戳着面板上那三个字,戳得屏幕都凹进去了。 “不儿——” 她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谁TM在拱我家白菜?!” (PS:最近看了一本哀鸿的同人文,写的很好,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书名叫 《哀鸿:从捡到翩翩少女开始》 书的作者是一个认真而温柔的人,我觉得看我书的大家应该会喜欢他写的书的。) 第190章 说 饭桌上,是茧梦简单做的四菜一汤。 菜不多,量也不大——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一小碟凉拌黄瓜,中间搁着个紫菜蛋花汤。 电饭煲里的米饭也只蒸了一层,毕竟他们吃的人不多,有些菜第二顿就不好吃了,做多了浪费。 茧梦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碗筷,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像是在数米粒。 卡芙卡倒是挺开心的。她坐在茧梦对面,脸上噙着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她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嗯,好吃。”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我们的阿梦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茧梦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她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浓烈母性气息的紫发丽人,突然想起了那天这人联合起流萤来诓她的事 “……谢谢。” 她小声说,头埋得更低了。 刃依旧沉默。 他坐在茧梦旁边,面前摆着碗,碗里的米饭没怎么动,筷子倒是伸了几次——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茧梦够不到的那几道菜上。 茧梦的手臂短,桌子大,那边的菜她伸长了胳膊也够不着,她又不好意思站起来去夹。 刃像是看穿了这一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次一次地,把那些菜夹到她碗边。 茧梦的碗边渐渐堆起一小座小山,青椒,鸡蛋,青菜,黄瓜片。 她低头看着那座小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又咽了回去。 艾利欧全程垮着个小猫批脸。它蹲在桌边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碟子,他倒是没怎么动筷。 它只是蹲在那里,金色的眼眸半阖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让人鼻子发痒的猫薄荷味。 仔细看的话,它身上还莹着一层诡异的绿光——不是那种荧光的、刺眼的绿,是一种更暗的、像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过了头之后留下的痕迹。 它的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但那层绿光就是散不掉,像一层薄薄的、发霉的雾气,罩在它身上,怎么都甩不脱。 茧梦全程低头吃饭。不是因为她不想看,是因为她怕一看就憋不住笑出声来。 那样好像不太礼貌。 她咬着筷子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一下,卡芙卡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没有拆穿。 刃依旧沉默,筷子伸出去,又收回来,继续往茧梦碗边堆小山。 艾利欧的金眸扫过茧梦那张憋笑憋得微微发红的脸,然后又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巴尖的那撮毛在灯光下闪了闪,带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绿光。 饭后,茧梦把餐桌一收拾,碗碟摞成一摞,端进厨房。 厨房的灯光暖黄黄的,灶台上还残留着炒菜时的油烟气。 她踩着那张小小的木凳子——个子不够高,够不到水槽——心事重重地拧开水龙头,拿起洗碗布,开始刷盘子。 水流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指尖绽开,又碎掉。 茧梦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只盘子,盯着那些泡沫一个一个地破,一个一个地消失。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转得她头疼,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想。 刃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他双手抱胸,脸上一副酷酷的样子,面无表情,眼睛半阖着,像在假寐,又像只是在发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就那样靠在门框上,看着茧梦。 茧梦刷完一只盘子,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只。 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那道沉默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压迫感的目光。她手里的洗碗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阿刃,你怎么了?” 她边洗盘子边问,声音在水流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刃看着她。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关心,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觉得应该开口的犹豫。 “你……” 他顿了顿,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饭量变小了许多。是心情不好吗?” 茧梦的手顿了一下。那只盘子在她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进水里,她赶紧抓住。 她低着头,看着那只盘子,看着水面上浮着的泡沫,看着泡沫里映着的、自己那张模糊的、有些苍白的小脸。 她装作没事地说: “没事。以前是还小,在长身体,所以吃得多,现在长大了,所以吃得少了。” 刃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茧梦,看着那道小小的、踩在凳子上才能够到水槽的、倔强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但我记得你才三岁。” 茧梦的手僵住了。 那只盘子在她手里悬着,水从指缝间流下去,哗哗的,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坏了。 经历的事太多,下意识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她忘了自己才三岁,她把自己当大人当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信了。 “额……” 她的声音有些干。 “虫,虫裔的事你少管。” 憋了半天,她才浅浅憋出这么一句来。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三,三岁已经很成熟了。” 她梗着脖子,像是在跟谁较劲。 “我刷视频的时候,有些人还说脐带剪了就老了呢。” 刃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那些人是萝莉控。”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别学他们。如果在现实里遇见了,记得离他们远点。” 茧梦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刃会说这么多话,没想到他会认真地回答她这种胡搅蛮缠的、连她自己都不当真的话。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刷盘子。 “怎么,今天心情不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小心翼翼。 “连话都变多了?” 刃靠在门框上,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艾利欧让我看着你点,就这么简单。” 茧梦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橱柜里,擦了擦手。她转过身,看着刃,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冷硬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 “我还以为你最近心情不错,话也变多了不少。”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在试探什么的笑。 刃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茧梦脸上移开,落在厨房柜台角落那台机器上。 它安静地蹲在角落里,指示灯亮着,像一个沉默的、等待被需要的旁观者。 “……你喜欢洗盘子吗?” 刃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茧梦愣了一下。 “啊?为什么这么问?” 刃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台洗碗机。 “那有洗碗机。” 茧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台洗碗机蹲在角落里,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 “那,那个洗得不干净。”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像在说服自己,她总不能说自己没看见吧,那太丢人了…… “手洗更干净。” 刃不说话了,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不重,不沉,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一直在那里。 茧梦被盯得没辙了。 她的脸有些红,耳根有些烫,手指在围裙上绞来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泡沫的、湿漉漉的手,看着手指上那些被水泡得发白的、细细的纹路。 “好了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在认输。 “我有心事。行了吧。” “说。” 刃的声音还是那样短,那样干脆,像一颗石子丢在地上。 茧梦咬了咬嘴唇。她不想说。她下意识地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家人。 她觉得自己应该自己扛着,自己消化,自己找到答案,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不该让别人操心。 “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不说怎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 刃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平时重了一点。 茧梦抬起头,看着刃。 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冷硬的、却莫名让人想哭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眶有些发酸,久到那层薄薄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垂下眼眸。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 “反正你帮不上忙。” “说。” 刃还是那个字。茧梦看着他那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架势,终于放弃了抵抗。 “……切。” 她撇了撇嘴。 “说就说,凶什么嘛……” 面瘫脸的刃无辜躺刀,他轻叹了口气,像在说“我哪有凶”的纵容。 茧梦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又被新的填满。她扯了扯裙角,把那块被她绞得皱巴巴的布料抚平。 “我跟艾利欧说要走出自己的路,依靠自己去寻找真相,但我现在还没找到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明明已经夸下海口了,但却实现不了——这也太丢人了……” 她说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小了点白兔拖鞋,那双兔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像现在的她。 刃没有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沉默着。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对艾利欧太心软了?只是把它的沐浴露换成了猫薄荷水,是不是太轻了? 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思考人生的意义,这只猫到底想干嘛?在他眼里,茧梦一直是那个被捡回来需要照顾的孩子。 她单纯,善良,心思细腻,喜欢粘着流萤,喜欢做饭,喜欢笑,他不知道茧梦离开基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那些“真相”“命运”“既定的路”是什么意思。 他只当是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之后心里堵着,不知道该跟谁说。 他想了想,决定糊弄过去。不然他能怎么说?他的人生一团糟,他自认在这方面没什么可教她的。 “先变强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等力量强到无人能撼动你,真相什么的也就自己浮出水面了,再不济——那时候也没人能阻止你找到真相了。” 茧梦抬起头,看着刃。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冷硬的,没有表情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一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一样的笑。 “你说的有道理。” 她转过身,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 然后她走到刃面前,仰着头看他,她现在已经缩水了不少,站在刃面前只到他的腰。 “阿刃,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真。 刃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头上。 茧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也亮了一些,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刃收回手,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 茧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拍了拍裙摆,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小小的,瘦瘦的,但很直。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那些洒落的猫薄荷粉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收拾干净了。 地板光洁如新,桌面上一尘不染,连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让人鼻子发痒的味道都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像薄荷糖化在舌尖之后的余韵。 应该是卡芙卡吧。 茧梦这样想着,把门关上,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两下,把鞋底沾的粉末蹭掉。 毕竟只有她有空余时间。 刃不会做这种事,银狼没回来,艾利欧——那只猫现在大概还在浴室里跟那瓶被换成了猫薄荷水的沐浴露生气。 所以只能是卡芙卡。 果真是个危险的女人。 茧梦知道卡芙卡没有恶意。 那种危险不是生命上的威胁,也不是精神上的压迫,是身份上的——那种妈妈感都要溢出来的、像一团温水一样把人裹住的、让人想躲又舍不得躲的温柔。 她会记得你随口提过的一句“有点冷”,然后在你房间里多放一条毯子。 她会注意到你今天吃饭吃得少,然后在你回房间之后,悄悄在你桌上放一盒你喜欢的点心。 她不会问你“怎么了”,不会逼你说“发生什么事了”,她只是在那里,像一盏不会灭的灯,亮着,等你需要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这种被比下去的感觉真的好讨厌啊! 当初艾利欧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让她来刺激我的吧。 茧梦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心虚。 没关系。 她现在已是完全之梦,是不会害怕坏女人跟她抢闺女了。 第191章 浴 她这样想着,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她很久以前留下的。 那些年她还很小,七八岁的样子,矮矮的,瘦瘦的,穿什么衣服都像套在衣架上。 现在她长高了一些,十二三岁的模样,那些衣服大多已经穿不下了。 她翻了好久,在衣柜最底层压着的一叠衣服里,找到了唯一一件应该还能穿得下的。 一件黑色蕾丝薄纱睡裙。 茧梦把它拎起来,在灯光下展开。那件睡裙薄得像一层雾,轻得像一片云,黑色的蕾丝花边沿着领口和裙摆蜿蜒,像藤蔓,像蛛网,像什么在夜色里悄悄绽放的花。 透过那层薄纱,能看见自己举着衣服的手指,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起雾的玻璃。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像刚出锅的螃蟹。 这是她当年自己选的。 那时她跟着流萤去逛街,去买一些自己要穿的衣服,在内衣店里,她一眼相中了这件睡裙。 她看了这件大胆的睡裙很久,久到流萤走过来拉她的手说“这个不适合你”。 她没有听,她觉得好看,真的很好看。 那些黑色的蕾丝,那层薄薄的纱,那种若隐若现的、像月光透过云层的感觉——她觉得那就是长大之后应该穿的东西。 流萤没拦住她,卡芙卡站在旁边,一直笑,一直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唇角勾着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弧度。 茧梦当时不明白她在笑什么,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话说——能卖这种体型的这类衣服,那店主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 茧梦在心里蛐蛐了一阵,把那件睡裙抖了抖,叠了一下,又展开柔韧性很好。 没办法,只有这一件能穿得下了。之后再去买新的吧。 她抱着那件睡裙,赤着脚走进浴室。 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心渗上来,沿着小腿往上爬,爬到她微微发烫的身体里。 她把睡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转身去给浴缸放热水。 水龙头拧开,热水哗哗地涌出来,白雾升腾,把浴室里的灯光晕成一片柔软的、暧昧的橘黄色。 她蹲在浴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又伸进去。 热了,但她没有调凉。 她喜欢热一点的水,喜欢那种被烫得微微发红的感觉,喜欢身体从冰凉慢慢变暖、从僵硬慢慢软化的过程。 水满了。 她关掉水龙头,站在浴缸边。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面上偶尔冒出的气泡破碎的声音,细碎的,像什么在呼吸。 茧梦站在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张脸还带着点婴儿肥,圆圆软软的,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水蜜桃。 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贴着锁骨,贴着颈侧,贴着那层薄薄的、还在微微发烫的皮肤。 她的眼睛是粉色的,心形的,此刻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雾气蒙住的琉璃。 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粉色的、水润的线。 她伸出手,解开衣领的扣子。第 一颗。锁骨露出来了,细细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凹陷处盛着浴室里昏黄的灯光。 第二颗。领口敞开,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白腻的肌肤,从脖颈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那两团正在发育的、像花苞一样微微隆起的柔软。 第三颗。衣服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像一朵被褪去的、白色的花。 她站在镜子前,赤着脚,什么也没有穿。 水汽在镜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把镜中人的轮廓模糊了一些,模糊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但她还是能看见——看见自己白腻的、像羊脂玉一样温润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泽。 她的身体还很小,十二三岁的模样,纤细的,瘦削的,像一株还没长开的花。 但那纤细里已经开始有了曲线的雏形——肩头的弧线,腰肢的凹陷,胯骨微微隆起的弧度,还有胸口那两团小小的、柔软的、像刚冒出来的花苞一样的隆起。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赤裸的身体,脸又红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可爱。 她转过身,背对着镜子。 浴缸里的热水还在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纱,像一层会动的、会呼吸的帘幕。 她抬起脚,踩进水里。 烫,热水的温度从脚底涌上来,沿着小腿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到她微微发颤的小腹。 她咬着嘴唇,慢慢蹲下去,把自己整个人都浸进水里。 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大腿,漫过她的腰,漫到她胸口。 她靠在浴缸壁上,头枕着边缘,长发散在水里,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粉色的花。 水面上飘着白色的雾气,她的身体在水下若隐若现,像隔了一层薄薄的、会动的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白腻的肌肤,那些柔软的弧度,那些正在发育的、少女的、还没有完全长成的线条——全都被水模糊了,模糊得像一幅被人反复晕染的画。 茧梦闭着眼,在水里泡了很久。 久到她的手指开始发皱,久到她的身体从凉变暖、从暖变烫、从烫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酥软。 她睁开眼,看着浴室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星星,像眼泪,像什么碎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以前在刷手机的时候,看过有人往浴缸里撒花瓣。 玫瑰花瓣,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飘在水面上,像一艘一艘小小的船,像一朵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她当时觉得好看,但没有试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那样做。 现在浴室里正好有花瓣——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放在洗手台边的玻璃瓶里,白的,红的,粉的,都有。 她想了想,决定试试。 但她又在撒什么颜色的花上面犯了难。红色? 红色的像血,像伤口,像那些她不想再想起的、被染红了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 粉色?粉色好看,和她的头发一个颜色,和她的眼睛一个颜色。 但她今天不想看粉色,她想看点别的颜色。 “白色的吧。”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浴室里轻轻回荡。 白色的像雪,像云,像她从来没有见过、但一直想去看的那种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被弄脏过的世界。 她从玻璃瓶里拈起一片白玫瑰花瓣。 那花瓣很薄,很软,在她指尖微微颤着,像一只白色的、正在呼吸的蝶。她把它丢进水里。 花瓣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然后安静地浮着,像一艘小小的、没有锚的船。 她又拈起一片,丢进去。一片,又一片,又一片。 白色的花瓣在水面上铺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层薄薄的、会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的雪。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她的身体白,还是洒落的花瓣更白。 她的身体在水下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泽,那些花瓣在水面上飘着,白得透明,白得像能看见底下水流的纹路。 她的手指从水里抬起来,指尖拈着一片沾了水的花瓣,水珠顺着花瓣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腕上,沿着那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往下滑。 她把那片花瓣贴在锁骨上,凉凉的,软软的,像谁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茧梦看着这浴缸中飘满的白玫瑰花瓣,面色忽然古怪起来。 她歪着头,盯着那些花瓣看了很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看着那么像在锅里下的饺子啊。” 她淡淡笑着,那笑容很轻,很短,在浴室里回荡了一下,就被水声吞没了。 她伸手搅了搅水,那些花瓣在水面上转着圈,像一群被惊动的、白色的鱼。 她看着那些花瓣转啊转,转得她眼睛都花了,转得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也随着那些花瓣一起转远了。 茧梦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她没有哭,她只是泡在热水里,被那些白色的花瓣围着,被那股淡淡的、清甜的玫瑰花香裹着。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偶尔晃动的声音,细碎的,像什么在轻轻叹息。 她泡了很久。 久到水开始变凉,久到她的身体从酥软变得有些冷了。 她从水里站起来,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像一条一条透明的小蛇,从肩头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从腰滑到大腿,从大腿滑到小腿,最后落回浴缸里,溅起细小的、听不见的水花。 简单把自己身上的水分蒸干之后,她拿起挂在门后的那件黑色蕾丝薄纱睡裙,抖开,套进头,拉下来。 那件睡裙果然还是小了,只能堪堪遮住臀部。 蕾丝的边缘勒着她微微隆起的胸脯,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箍住了。 薄纱贴着她的腰,贴着她的胯,贴着她的大腿,像一层黑色的、透明的、会呼吸的皮肤。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被水汽模糊了一些,但她还是能看见——黑色的蕾丝,白色的肌肤,粉色的长发,还有那双粉色的、心形的、盛着水汽的眼睛。 她转过身,不再看镜子。 赤着脚走出浴室,脚趾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湿漉漉的印子。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窝是凉的,凉得她缩了一下。 她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被子外面,灯还亮着,她没有关。她只是蜷在那里,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水珠。 她还不想睡。 洗澡可以洗去一身的疲惫,热气蒸红了皮肤,水流带走了汗渍和灰尘,连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都好像被冲散了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洗不去一心的烦忧。那些东西像长在肉里的刺,平时不疼,一碰就扎得人坐立不安。 此刻它们又冒出来了,一根一根的,扎在她心口上,扎在她脑子里,扎在她怎么翻都找不到舒服姿势的、小小的身体里。 茧梦侧躺着,把被子夹在腿间,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布料是棉的,洗过很多次,柔软地贴着皮肤,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味。 她闭着眼,睫毛在枕面上轻轻蹭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阿刃说的不错。 既然不知道如何追寻真相,那就先把力量提升起来,这样就算得不到真相,也能让任何人都拦不住我寻找真相。 这话说得糙,理不糙。 可问题是——力量该怎么提升? 她以前有系统,有任务,有那些奖励,只要获得女儿的认可度,就能获得一些别人一生都求不来的力量。 但现在系统没了,小蚀不知道在哪她该向谁求取力量?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嵌着一盏灯,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暗暗的影子。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团光在她视野里变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的雾。 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命途的? 繁育?可那不是已经被同谐同化了吗? 那些虫群,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铺天盖地的虫群,那些在她登神时诞生的、蛰伏的新生虫裔, 她们身上确实有繁育的气息,但不是纯粹的繁育,而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繁育。 同谐?可她能感觉出来,并不是同谐。 她没有一点同谐的感觉,那些金色的、温暖的、像母亲怀抱一样让人想沉溺进去的谐乐,她听不见。 那些无数人叠在一起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歌声,她感受不到。 她只是她自己。 一个孤零零的、站在所有命途之外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自己。 但此刻她的力量又不似作假。 确确实实是拥有令使级的力量,她能感觉到——那些在她血管里奔涌的、沉甸甸的、像铅又像汞的东西,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真实的、能捏在手里的、能把一颗星球捏碎的力量。 只是那力量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归属,像一把没有鞘的剑,锋利,但不知道该砍向谁。 好吧,起码能量等级和肉体强度是令使级的。 茧梦抬起手,举到眼前。那手白嫩的,纤细的,指尖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翻过手,看着掌心。 掌心的纹路细细密密的,像河流,像叶脉,像什么古老的地图。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这双手曾经掰下过自己的触角,曾经握过剑,曾经抱过很多人。 这双手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握住。 第192章 欲 话说,自己之前用过繁育的力量吗?她想了想。 好像用过。 掰触角的时候,那是繁育的力量——把自己的一部分分裂出去,让它在别人身体里生根、发芽、长成新的东西。 治疗流萤的时候,那也是繁育的力量——把失熵症的代价从流萤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一部分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分裂,复制,转移,代价。 繁育虽然叫繁育,但明明更像分裂复制。 那为什么不叫裂制?因为不好听吗? 茧梦的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被自己蠢到了的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烦。 茧梦的身体慢慢伸展开,像一只从壳里探出头的蜗牛。 她把被子往下蹬了蹬,露出肩膀,露出脖子,露出脸。 她的眼睛还盯着天花板,心思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飞到那些她没见过但能想象出来的命途上,飞到那些她认识但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星神上,飞到那个把她造出来、又把她丢下、连名字都没告诉她的男人身上。 我现在到底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像舌头忍不住去舔那颗松动的牙,疼,但停不下来。 想到这,茧梦又爬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腰侧。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涌上来,激得她微微缩了一下。 她走到房间里的落地镜前,站定。 镜子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她的胸口,边框是木质的,漆成深棕色,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件黑色蕾丝薄纱睡裙薄得像一层雾,轻得像一片云,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那些正在发育的、少女的、还没有完全长成的曲线。 肩头的弧线是圆的,滑的,像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 锁骨的凹陷处盛着灯光,暖黄色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胸口那两团小小的、柔软的花苞,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像隔着晨雾看花,看不清,但知道在那里。 蕾丝的边缘勒着它们,勒出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痕迹,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箍住了。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从肋骨到胯骨的那一段弧线优美得像一把刚调好弦的琴。 睡裙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的那一截大腿白皙的,饱满的,在灯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再往下是小腿,纤细的,笔直的,脚踝处骨节分明,像一截被精心打磨过的玉。 她的脚趾圆润的,趾甲泛着淡淡的粉色,此刻微微蜷着,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紧张。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发尾微微卷着,贴着薄纱,贴着锁骨,贴着那层黑色的、透明的、会呼吸的布料。 她的眼睛是粉色的,此刻盛着灯光,盛着镜子里的自己,盛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像在看什么陌生的、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然后—— 她流鼻血了。 一道细细的、鲜红的液体从她右侧的鼻孔里淌出来,沿着鼻翼的弧线往下滑,滑过人中的浅沟,滑过上唇的边缘,停在唇珠上,像一颗红色的、圆润的珠子。 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道鼻血从自己脸上淌下来,看着自己那双瞪大的、写满了“不会吧”的粉色眼眸。 坏了,我馋我自己的身子!我的身子被我自己馋了! 茧梦连忙伸手擦了擦鼻血。 手指触到那片温热的、湿滑的液体,指腹上染了一片鲜红。 鲜红的,和她以前流的粉色的血不一样,这是正常的、人类的、受伤了会流的红色的血。 她愣了一下,看着指尖那片红色,看了两秒,然后她又伸手去擦,这次用整只手掌,从鼻子到嘴唇到下巴,擦得满脸都是,像一只偷吃了草莓酱没擦嘴的猫。 血止住了。 她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痕迹,把沾了血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她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是红的,眼睛是湿的,嘴唇微微肿着,像被什么东西吮过,她连忙移开目光,像被烫了一下。 茧梦又躺回了床上,被子拉上来,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想好好思考怎么获取更强的力量这个问题。 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那件黑色的薄纱睡裙,那些若隐若现的曲线,那道从鼻子里流出来的、鲜红的、像小蛇一样蜿蜒的血。 她的脸又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像刚出锅的螃蟹。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身下,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脸红扑扑的,烫得像刚出炉的红薯。 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心跳慢慢平复了,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慢慢散了。她又翻过身来,把枕头垫在腰下,仰躺着,双腿微微分开,脚趾在被子外面轻轻蜷着。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盏积了灰的灯上,落在那片暖黄色的、模糊的光晕上。 脑子里却还是总想着那个镜子里的自己。 想着那件睡裙,想着那些蕾丝,想着那截露在外面的、白腻的、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大腿。 想着想着,她的手不自觉伸到了身下。 指尖触到那片薄薄的、柔软的布料,触到那片温热的、微微潮湿的皮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手指停在那个地方,感受着那里的温度,那里的柔软,那里的像心跳一样微微搏动的、活着的触感。 手在那里了,手指在那里了,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不需要思考的事…… 塔伊兹育罗斯是因为什么失败的呢? 放空了大脑的茧梦这样想着。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盏灯上,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像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是命途不够强吗? 万事万物都离不开繁衍生息,关乎繁衍和延续的命途怎么会不够强呢? 那是她见过的最狂暴的、最不讲道理的、最像海啸又像火山爆发的力量。 它吞噬了一切,又孕育了一切,它毁灭了无数星系,又在那些废墟上长出了新的、从未有过的生命。 这样的力量,怎么会输呢? 是招惹了太多敌对势力吗? 但明明是针对繁育的神战,下场最惨的却是秩序。 秩序陨落了,同谐吞并了它的残骸,而繁育只是被打散了,散了还能再聚,聚了还能再散,像一团打不散的雾,像一团浇不灭的火。 难道这只是一场局?一场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的局? 茧梦辗转着,把腿蜷起来,又伸开,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抬起来。 她努力思考着繁育和其他已陨命途与现存命途的区别。 纯美?但它不是只是消失了吗? 没有陨落,只是不见了,像一滴水蒸发进了空气里,你闻不到它,看不到它,但它还在那里,在每一个“美”的瞬间里。 开拓?死因成谜。没有人知道阿基维利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那列列车的真正主人去了哪里。 它只是不在了,像一列驶入隧道的火车,再也没有从另一头出来。 秩序?自己求死,太一不是被打败的,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秩序点命途被污染了,祂处理不了,于是向外寻求力量。 啧——真烦,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茧梦的手又伸到了身下。 这次不是无意识的,是有意的,是那种“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的、自暴自弃的、带着点赌气意味的动作。 她的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柔软的、被薄纱覆盖的皮肤,轻轻按了一下,又一下。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酥酥麻麻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的、让人想继续又不敢继续的感觉。 手指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些正在慢慢苏醒的、陌生的、像春天泥土里钻出来的嫩芽一样的东西…… 仔细想想,繁育与其他命途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明明盛极一时,却敌不过命运的操控。 是不加节制?任由力量放肆?但丰饶不也是如此吗? 若要说一个命途的肆虐与自由,怕是没人比得上丰饶了。 药师主打一个“你敢要我就敢给”,不挑人,不挑事,不挑时候。 你要长寿,给。 你要不死,给。 你要力量,给。 给完了,你变成孽物了,变成怪物了,变成连你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东西了——那是你的事,不是药师的事。 丰饶孽物到现在还是寰宇大灾之一,打不完,杀不尽,像野草,春风吹又生。 那为什么繁育就不行?为什么繁育就该死?为什么虫群就该被消灭? 茧梦轻喘着,手指在那片薄薄的布料下面轻轻滑动了一下,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感觉更清晰了,酥麻的,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点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脸又红了,但她没有停。 不是因为想要,是因为——想让自己放松。 想让自己不再想那些想不通的事。 想让自己把脑子放空,把身体交给本能,交给那些不需要思考的、原始的、像心跳一样自然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繁育的信徒是虫,不是人? 茧梦的手已经停住了。 她的眼睛睁开,盯着天花板。 那盏灯还亮着,那团光还晕着,那片暖黄色的模糊还在那里。 她的瞳孔慢慢聚焦,从那团光上移开,落在那片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干干净净的天花板上。 虫,不是人。 没有面孔,没有名字,没有那些让人产生共情的、会哭会笑会求饶的脸,它们只是一群虫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群只会吃、只会长、只会繁殖的虫子。 杀死一只虫子和杀死一个人,感觉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会为一只虫子流泪,没有人会为一只虫子写悼词,没有人会在梦里梦见一只虫子然后哭着醒来。 所以繁育输了。不是因为力量不够,不是因为命途不强,是因为它的孩子——太不像人了。 茧梦把手从身下抽出来,放在被子外面。 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微微潮湿的触感,在空气中慢慢变凉。 她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那手白嫩的,纤细的,指尖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是人的手,不是虫的。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被子蒙住了头,蒙住了脸,蒙住了那双还在微微发红的、盛着水汽的粉色眼眸。 被子裹着的那一小团,像一只受惊的、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时不时抖动一下。那抖动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 被子外面只露出一小撮粉色的头发,发尾微微卷着,贴在枕头上,像一朵被压扁了的、还没开完的花。 她的脚趾缩紧了。 那十颗圆润的、泛着淡淡粉色的脚趾,猛地蜷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被子里的身体绷了一瞬,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下去,像被太阳晒化的糖,像被风吹散的云。 茧梦狼狈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那件黑色蕾丝薄纱睡裙——此刻更皱了,蕾丝边缘卷着,薄纱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些还在微微发颤的、像刚跑完步一样起伏的曲线。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还微微蜷着,小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 然后她跑进了浴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几下,就被门关上的声音吞没了。 过了一会,茧梦从浴室里出来。她走得很慢,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墙。 她的脸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眼角还挂着泪,红红的,像刚哭过。脸颊上、脖颈上、锁骨上、还有那件湿了一半的睡裙下露出的肩头和胸口——都透出一种薄薄的、粉色的红。 那红色不是被热水烫出来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像一朵花被从内部点亮了,像一颗桃子被阳光晒透了,让人看着想咬一口。 她把自己摔回床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咸鱼。 手臂摊开,腿摊开,头发散在枕头上,湿漉漉的,把枕套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的呼吸还很急促,胸口起伏着,那件睡裙的蕾丝边缘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她的眼神是散的,像焦距没调好的相机,望着天花板,却什么都看不见。 此刻的她,身体还散发着一种甜腻的香。 不是玫瑰花瓣的味道,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从她自己身体里渗出来的、像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被太阳晒久了之后散发的那种甜。 那味道很淡,但很稠,像蜜,像糖浆,像什么东西在高温下慢慢熬煮时冒出的气泡。 但心绪却冷静下来了。 像一锅沸腾的水被端离了火,气泡慢慢小了,水面慢慢平了,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膜。 “啊——” 茧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第193章 关于不要随便口嗨这件事 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她的脸又红了,像一颗果子从青涩长到了熟透。 她的双腿不自觉夹紧,膝盖并在一起,脚趾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自己的影子吓到的、小小的、不知所措的动物。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啪,啪。” 那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脆。 掌心贴着发烫的脸颊,凉凉的,像冰碰到了火。 “茧梦啊茧梦,不可以这样了。不可以!” 她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认真的”的严肃,但那双粉色的还盛着水汽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可是好舒服的说”。 只是想想就又想…… 茧梦浑身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从脊椎开始,向上爬到后脑勺,向下蔓延到大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不疼,但酥酥麻麻的,让人想躲又舍不得躲。 她又爬起来了,又跑进了浴室。这次她没有放热水,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涌出来,她等不及水满,直接把自己砸进了浴缸。 凉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大腿,漫过她的腰,漫到她胸口。 那凉意像无数根细细的针,同时扎进她滚烫的皮肤里,激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绷直了。 但她没有出来,她只是坐在凉水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呜——” 可怜的粉发少女捂住了羞红的脸。水从她指缝间滴下来,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像在哭,又像只是冷。 但思考还要继续,不能因为自己刚做了那种事就停下来。 茧梦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短,很急,像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 她抬起头,把脸上的水抹掉,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 她把自己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换上那件还湿着半截的睡裙,赤着脚走回床边,坐下。 床单是凉的,贴着大腿,像一只温柔的手。 她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脚趾在地板上轻轻点着。 世间最强者,莫过于星神了。这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 那些存在虽然叫星神,但却也的确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它们是命途本身,是概念的具象化,是宇宙运行法则的化身。 它们只是在那里,像山,像海,像那些你永远够不到、但抬头就能看见的星星。 但成为星神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茧梦还想走出一条自己的命途,不是繁育,不是同谐,不是存护,不是巡猎,不是任何一个已经被走过的、被踩实了的路。 她想要一条新的,一条只有她自己能走的,一条通向她想去的那个地方的。 可这太难了。 你没办法把星神取而代之,既然已经有了星神,那这条命途就是有主的了,你再怎么强,也到达不了那个层次。 就像一条河,源头已经被占了,你再怎么往下游走,流的还是那源头的水。 你可以筑坝,可以改道,可以挖一条新的支流,但水还是那水,源头还是那个源头。 茧梦垂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手白嫩的,纤细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翻过手,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细细密密的,像河流,像叶脉,像什么古老的地图。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那自己该走出一条什么命途呢? 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答案不在过去,不在那些已经被走过的、被踩实了的路里。答案在未来,在她自己脚下,在她将要踏出的那一步里。 她只是还不知道那一步该往哪迈。 茧梦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一直拉到下巴。 她望着天花板,望着那盏积了灰的灯,望着那片暖黄色的、模糊的光晕。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那种薄薄的、粉色的红。 但她的心却慢慢静了下来,像一片没有风的湖。 茧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唉——” 枕头被她的呼吸濡湿了一小块,凉凉的贴在脸颊上,像一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敷在额头上的退烧贴。 但退不了她心里的烧。 成神太难了。 这是她刚才想了半天得出来的、唯一一个确定无误的结论。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的问题。 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平原上,四面八方都是路,又都不是路,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那盏积了灰的灯。 “要走繁育登神吗?” 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商量。 “不是虫的繁育,而是人的繁育。”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人的繁育。 那不就是——她想起刚才那个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黑色蕾丝薄纱睡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指尖触碰自己时那种酥酥麻麻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的感觉, 还有最后那一刻脚趾蜷紧、身体绷成一张弓、然后慢慢软下来的狼狈。 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像刚出锅的螃蟹。 她奋力摇了摇头,那动作大得耳朵都要甩出去了,粉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扫来扫去,像一把被打翻了的扇子。 “不行不行不行——”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在念什么驱邪的咒语。 “绝对不行!不能走繁育!” 可话说回来,不走繁育,她还能走什么啊。 茧梦翻过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小腿翘起来,一双白嫩的、脚趾圆润的小脚在空中摇啊摇。 脚踝纤细,脚背光滑,脚底的弧线优美得像一弯新月。 她摇着脚,摇着摇着就慢下来了,像一只被风吹得转不动了的风车。 她又开始想了。 这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想这个问题了,想得头都要炸了,想得脑仁疼,但她停不下来。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拼命跑,拼命跑,跑得轮子呼呼转,却哪儿也去不了。 突然,另一条路从她脑子里蹦了出来。像一颗被踩到的地雷,“嘭”的一下,炸得她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我记得——” 她撑起上半身,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阿星好像是可以同时踏上多种命途的吧。” 星,那个抱着垃圾桶不撒手的、会抱着她腿嚎啕大哭说“妈妈不要走”的、被三月七叫做“灰色小浣熊”的星。 她是主角,是剧本里那个“此世的主角”,是未来的开拓星神。 所有人都知道,艾利欧知道,卡芙卡知道,也许星自己也知道,只是她不在乎。 茧梦重新趴回枕头上,下巴硌得有点疼,她歪了歪头,把脸侧过来,枕着半边脸颊。 “那如果我集齐了所有命途的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幼稚的、天真的梦, “会不会成为像星神一样的存在呢?”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呢”的自嘲,又带着一种“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的不甘心。 人家星是主角,是未来的开拓星神。 自己是啥?一个都不知道自己是啥命途的令使。 连命途都没有,连自己站在哪条路上都不知道,连脚下的地是实的还是虚的都踩不实。 还集齐所有命途?她连一条都没有。 茧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枕头被她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她的鼻尖陷在里面,呼吸不太顺畅,但她懒得动。 “难不成——” 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 “我说一句,药师,给我力量,祂就会跑过来封我做令使吗?” “笑死。” 她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嘛,问药师还不如问岚哥,岚哥岚哥,能给个巡猎令使当当吗?” 与此同时——星核猎手基地的另一间房间里,艾利欧刚刚睡着。 它蜷在沙发上的软垫里,黑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尾巴搭在身体一侧,微微翘着。 它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慢慢地、轻轻地飘着。 然后它突然炸毛了。 “喵——!”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它平时那种沉稳的、像在念剧本的调子。 它从沙发上弹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了几下,落在茶几上,又弹起来,落在书桌上,把桌上的几本书扫到了地上。 它的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浑身像一个炸了的毛球。 它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又来了”的崩溃, “不对——这种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叮——” 那声音不是金属的脆响。 它温润,空灵,像春日里第一滴融雪敲在青石上,像花瓣在无风的午后忽然舒展,像泉眼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那声音在她颅骨内部回荡,一圈一圈扩散开去,从眉心到后颈,从耳蜗到齿根,每一寸骨头都被这声波浸透,变得酥软、透明、几乎要融化。 茧梦还来不及反应“这声音从哪里来”这个问题,脚下的地板就消失了。 房间消失了,不对,是她消失了。 她跌入一片黑暗——一片连“黑”这个字都不足以形容的虚无。 那是宇宙尚未诞生第一缕光时的状态,是意识尚未学会区分自我与外界时的混沌。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坐标。 她的身体漂浮在这片虚空中,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像一滴落入深海的水珠,既无限渺小又无限轻盈。 但脚下有东西。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赤足踩在一道发光的轨迹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轨迹由细碎的、萤火虫般的光点铺成,踩上去软软的,微微发烫,像盛夏傍晚被晒了一整天的沙滩。 光点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每一条轨迹都在缓缓流动,像银河被人抽出一根丝,盘绕成一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路。 她站在宇宙的血管上。 茧梦张了张嘴,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发出,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她的头顶。 温润的,极轻极轻的一滴。 那凉意从头顶中央扩散开来,顺着颅骨的弧度向下流淌,经过额头、眉心、鼻梁,像有人在用指尖蘸着露水描摹她的轮廓。 她仰起脸,长发向后垂落,露出光洁的脖颈和微微凸起的锁骨。 然后她看见了祂。 慈悲含笑的六臂尊者,长着开花鹿角与遍身神眼,身披生命藤蔓与金光,既温润治愈,又神秘妖异。 祂正在收回一只手。 那只手刚才悬在茧梦头顶正上方,指尖还残留着一滴尚未滴落的露水。 露水在指尖颤动着,折射出祂周身那些眼睛里的光,像一粒液态的琥珀。 然后祂的另一只手动了。 拇指和中指轻捻,指腹间夹着一粒种子。 那种子极小,比芝麻还小,颜色是近乎透明的淡绿,外面包裹着一层绒绒的、几乎看不见的细毛。 祂将种子举到唇边,轻轻亲吻了它。 种子飘落下来。 茧梦看着那粒种子朝自己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几乎静止的弧线。她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她想闭上眼睛,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撑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粒绿色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种子表面那些细微的纹路—— 它落进了她的右眼。 茧梦猛地低下头,右眼本能地闭紧。她抬起手,用指腹去揉,想把那粒种子挤出来。 异物感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触感——温暖,微微发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眶深处发芽、抽枝、绽放。 她的指腹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花瓣。 她摸到了花瓣。 茧梦的手指僵住了。 她一寸一寸地移开手,用左眼看着自己右眼位置的倒影——在那片由星尘轨迹铺成的地面上,她看见自己右眼的位置开了一朵花。 白绿色的,花瓣五片,边缘微微卷曲,花心处有一点极淡的鹅黄。 花瓣从她的眼眶里生长出来,覆盖了她原本的眼睑,轻轻搭在她的颧骨上,像一只蝴蝶停在花蕊上那样安静。 她的左眼瞪得很大。 “我——不是,你!” 她再次抬头去看那尊六臂的神,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虚空依旧,星尘依旧,只是那尊鹿角、神眼、藤蔓与金光的躯体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尊神。 戴面具的半人马神,黑发如雾、金瞳如炬,身披玄蓝光甲,下半身燃着焰轮,持天弓凝星矢,如流光般奔袭于宇宙,所过之处只留撕裂星空的蓝色箭痕。 箭矢已对准了她的眉心。 锐利迅捷,如箭出弦鸣的破空声迟迟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祂的弓上传来的,是从祂走过的路上传来的,是从那些被撕裂的星空里传来的,像回声,像叹息,像一个永远不会被听见的呼喊。 茧梦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的那一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喉咙里每一块软骨的摩擦,感觉到唾液滑过舌根时那一点微凉的湿润。 她的嘴唇发干,舌尖不由自主地伸出来舔了舔下唇,尝到了自己皮肤上残留的盐味。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右眼上那朵花,笑的比哭还难看。 “岚……岚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抖,每个字都在努力地、讨好地向上弯着尾音, “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PS:茧梦:大家觉得我能活下来的扣1,活不下来点扣自己身份证号。【不会真有人把自己身份证号打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