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美丽世界[全息]》 1. 第 1 章 【主线任务:逃离废弃病院(进行中)】 黑暗的走廊中,只有指向安全出口的指示牌还在滋啦滋啦地忽明忽暗,一双板鞋拍打在地砖上,飞快地跑过粉刷着浅绿色涂料的墙壁。 墙壁上的涂料很厚,但刷得并不牢靠。这里明明不是一楼,却很潮湿,大片大片的墙皮翘起来,露出底下原本红褐的色泽,有些地方还在不断向外渗着腥臭的液体。 喀哒喀哒。 安乐乐用力拧了拧逃生出口的把手,却发现门竟然上了锁,扭动之下,脆弱的把手竟然摇摇欲坠。 “这医院的安全检测是怎么通过的啊!” 她回头看去,身后转角处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它穿着护士服,低垂着头,长发遮住面容,肢体诡异地扭曲着,左手拖着一只狰狞的巨锤。 铁锤的棱角擦过地面,听得人牙酸。 见安乐乐被堵在安全门前,它咔咔地笑起来,仿佛发声时震动的不是声带,而是喉咙里的骨骼。 它不紧不慢地拖着巨锤一步步走近,似乎非常享受猎物挣扎绝望的过程。 都要通关了,总不能被它堵在门口干掉。 “要不干脆暴力破门算了?”安乐乐自言自语。 【系统提示:门好像锁上了,去别处看看吧。】 【请不要对安全门做出暴力行为,否则可能造成结构破坏并导致通关失败。】 好嘛,这门还挺娇气,不能踹。她颇感惋惜地把脚放下。 安乐乐仔细回想着一路跑过来的情形。 走廊两边并没有其他房间,唯一能够看见的提示就是写着“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可眼下门上了锁,要想打开的话…… 拖着巨锤的护士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随着它铿锵有力的脚步震动着哗哗作响。 想要开门就要拿到钥匙,而要拿到钥匙就只有击败怪物。但是只要长了眼睛,稍微对比一下就知道,赤手空拳的玩家是绝对打不死它的。刚出现的时候这玩意可是一锤子砸烂了一面墙啊! 但是游戏绝不会设置无解的死局,更何况这还是新手教程。 一定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获取道具或者线索。 她记得刚进入游戏时是在电梯里,而这一层的按键旁边钉着“手术室”的铭牌。这样明显的提示,可安乐乐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任何一扇门。 那就只有去那边的走廊看看了。安乐乐转身跑进左侧深不见底的黑暗。 如果说之前还勉强可以视物,那这条走廊仿佛连光线都可以吞没,为了保证安全,她只能用手扶着墙快步走着。 自己的速度变慢,身后的怪物就渐渐地追了上来,咔咔的笑声由弱至强,它挥动巨锤,砰地砸在安乐乐后脑勺斜上方的墙壁上,碎屑四溅。 这是游戏在提醒玩家时间紧迫,需要快走了。 比起被可能存在的障碍物绊到,还是被一锤子敲烂更糟糕一点。 于是安乐乐一咬牙,索性放开手,恢复了原本的速度奔跑起来。 到手的猎物逃脱,怪物在身后大吼。 这条走廊并不长。 “嗷。”虽然为了避免玩家产生心理阴影,游戏将痛感默认值设置成了现实的20%,但就这么一头撞上去还是有点痛。 右手边的墙上密码锁发出微弱的亮光。 毕竟是新手教程,游戏也不想过分为难玩家,密码就贴在锁的下方。 安乐乐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锁不锁也无所谓了,反正那个怪物都能砸开。 手术室里的灯竟然还能用,久违的光亮让安乐乐眯起来眼睛。 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盖着白布的手术台和一具人体模型。 “这玩意不是应该出现在实验室里吗……是谁把它放到手术室来的……”安乐乐一边吐槽着一边开始检查那具模型。 放在这里就一定是有用的。她把里面的假内脏一个个掏出来,像摇盲盒那样晃晃,然后再放在一边。 外面的怪物已经追到了这里,铁锤划动的声音逐渐变大。 “肺里果然有东西!没有开关……只能砸开了。”安乐乐不去管门外的动静,一手固定住模型,另一手拿起刚刚拆下的肋骨就开始捅。 幸好肺的模型时空心的,壁也比较薄,用力捅三两下就砸出了裂口。 笃、笃、笃。 怪物已经站在了门口,慢条斯理地敲门。 “它还挺有礼貌。”安乐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落在地上。 【名称:普通的钥匙】 【类型:消耗品】 【品质:E】 【功能:打开安全通道的锁】 【不可带出副本】 【备注:希望不会有人把门锁搞坏,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安乐乐现在没有背包,看完物品信息后只能先拿在手上。 怪物敲门得不到回应,转变为了砸门,甚至用上了锤子。 手术室的门倒是结实,在铁锤之下一点点变形。 这是游戏给玩家增加心里压力的惯用手段,一般来说再过一会儿门就要被砸开,怪物就冲进来了。 获得了钥匙,安乐乐先暂停搜索模型,掀起手术台上盖着的白布。 “嚯!”她惊叹。 手术台上躺着一把超大型的手术刀。接触到这把刀,新的信息显示在投射在她眼前的物品栏上。 【物品:斯威特圣剑(残片)】 【类型:武器】 【品质:A】 【攻击力:强】 【属性:光】 【特性:对魔种攻击力+200%,并50%可能性触发即死效果】 【不可带出副本】 【备注:由最初的圣剑上剥落的残片铸造而成,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被做成手术刀的样子。】 原来外面那个怪物叫魔种? 这个武器看起来不错。她注册之前看过网上的攻略,A级品质的武器是目前能够获得的最高品质了,可惜不能带出副本。 房间里没有其他出入口,还是要从怪物在的地方过才行。 她已经数清了怪物砸门的间隔,在它下一次攻击结束的后摇时间,就是玩家出手的最佳时机。 安乐乐握紧了手术刀,埋伏在门边。 砰! 铁锤又一次落在门上。小窗口的玻璃早就破碎了,现在整扇门都摇摇欲坠。 几乎是铁锤落下的同时,安乐乐踩下脚踏,门缓缓平移开来。 就是现在! 她脚下发力,冲出房间。 由于不知道怪物的弱点,她干脆也就没有挑攻击区域,仗着怪物行动迟缓,绕到它背后去,顺手对着它的后腰就是一顿乱捅。 怪物身体里蕴藏的黑色油状液体流出来,沾了她一手,腐烂发酵的臭气熏的她两眼发黑。 她贴得太近,怪物的巨锤无法施展,它放弃锤子,转而使用右手。 它怒吼一声,长着尖锐指甲、青黑开裂的利爪扑面而来! “不是吧?刚才那么多下没一次触发50%的即死效果?”她也太非了点。 安乐乐紧急收刀,向后跳开,手上下意识地一挥—— 怪物的手掌被齐根斩断,手感和切豆腐没什么两样。 不愧是对魔种特攻的武器。 安乐乐落地后调整 好姿势,横刀在前,准备迎接下一次攻击。 怪物正准备扑过来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一道裂缝从它的断腕处飞快蔓延至全身,然后它就像一个碎裂的雕像一般,变成一块一块破碎的肉块堆积在原地,身体里各种内容物淌得到处都是,原本被它拖着的巨锤就像一座纪念碑一样插在这滩血肉中央。 安乐乐从里面挖出那一串钥匙,和自己在模型里发现的对比了一下,发现有两把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如果说不喜欢搜索、活着吓到没法搜索的玩家,只要靠着那把刀杀死怪物,试出钥匙,也一样可以通关。而纯解密玩家找到钥匙之后,完全也可以抓住行动迟缓的怪物的攻击间隙,从这里跑出去,打开安全门通关。 正因为有这样的设置,所以通关的判定是“打开安全通道”,现在她还有时间。 “总觉得多干了活儿有点亏啊……”她转身回到手术室,搜索完那具模型。 它的脑壳里竟然也填了东西,手感黏黏软软滑滑的。 “这玩意不会是真的脑子吧?”安乐乐嘶了一声,心里有些怀疑手上动作却不停,从里面挖出了一个小吊坠。 吊坠连接着银链,形状稀奇古怪,背面还刻着一行难以理解的文字。 【名称:圣徽吊坠】 【类型:饰品】 【品质:C】 【可以带出副本】 【备注:教会售卖的普通坠饰之一,是圣徽的形状。背面刻着模糊的铭文,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不过已经无法辨认。问题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物品说明里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背景?怎么又是圣剑又是魔种又是教会的,挺魔幻啊。” 问得挺好,我也想知道这玩意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放心,它马上就要不在了。 既然可以带出副本,那不如就拿回去慢慢研究好了。它的品质竟然有C,不太寻常。 安乐乐搜索了一圈,确认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可拿,退到门口去搬起了那把巨锤。 她刚才瞥到这个也是能带出去的,正好她是新手,现在还没有武器,能拿的当然要拿了。 安乐乐扛着锤子,手上拿着钥匙和吊坠,哼着歌,活像一个刚刚上街采购完的女大学生,轻松愉快地打开了出口。 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您已完成新手教程,60秒后将自动传送】 她的眼前显示出了泛着白光的倒计时,底下还有“立即传送”的按钮。 安乐乐选择了“立即传送”,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个人空间里。 …… 在安乐乐离开之后,世界的某处,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哦,伊莉娜,又有人触动了我留下的印记。而这个可恶的小偷!甚至盗走了你心爱的吊坠又消失不见。” 醇厚的男声与清丽的女声诡异地紧密交织在一起,咏唱般地吟咏道:“最近这样的事件越发猖獗。伊莉娜,我亲爱的伊莉娜,我是否该给予他们些许惩戒?” 沉默片刻,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这可不行,伊利娜。我绝不允许卑劣的小偷参与进神圣的聚会,她不当拥有这个资格。” 周围的光影扭曲舞动,虬结成诡异的符号,散发出深红糜烂的光芒。 铛—— 宏伟教堂上的古钟敲响,低头虔诚祷告的大主教抬起头来凝神静听,阳光从彩绘玻璃的窗口落下,在镶嵌宝石的冠冕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辉。 “圣殿的十三把钥匙之一被盗……我等即刻追查,此人必将接受审判。”他依次触碰额头与双肩,垂眸道,“赞美吾主。” 2. 迷雾列车(一) 安乐乐回到个人空间之后,首先去控制台领了自己的通关奖励。 个人空间设置得非常人性化,沙发床,写字台,茶几,椅子,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冰箱,据说是下次更新会开启交易所,里面有卖各种食物,专为想满足口腹之欲又不愿意长胖的人们实现愿望。一切模拟现实,买回来的食物可以放在冰箱里保存。 在这些家具的前方的墙上有一个控制台,旁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自动售货机一样的东西,副本取得的实物奖励会从它的出货口掉出来。 安乐乐先从里面把铁锤和吊坠拿出来收好,然后去领奖励。 【新手任务已完成,等级提升,获得奖励:新手背包,容量:10】 【恭喜您成功击杀boss并破解谜题,奖励云币:1500,鲸币:20】 【您成功搜索到了地图中全部可交互物品,并成功带出,探索度:100%,奖励云币:1000】 【新手任务已完成,获得一次免费装备抽取机会,是否立即抽取?是/否】 鲸云公司把自己公司的名字拆开给游戏币命名,实在是非常自恋的行为。这个游戏里鲸币比云币要珍贵的多,大致对标现实中的金币和银币,不过两种游戏币不可以互换,除了氪金就只能通过副本以及下次更新开启的交易所交易获得。 云币属于通用货币,可以购买商城里的大部分道具,而一些稀有的A级或S级道具则只能使用鲸币购买。 通关副本就能获得云币,而想获得鲸币则需要达成一些较高难度的条件,比如武力智力双线通关,比如破解副本世界观,比如骚操作解密…… 新手教程能够获得的两种游戏币较少,正式副本里获取量和获取机会都会多起来。 安乐乐没有选择立即抽取装备,而是先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ID:安乐椅侦探】 【等级:2】 【通用技能:体术D,机械F,炼药F,侦察F,射击F,召唤F】 【特殊技能:无】 【装备:巨大的铁锤】 【背包0/10:空】 【云币:2500,鲸币:20】 在生成角色时系统会自动调取玩家近年的体质健康监测报告,现实中的身体素质会少量影响游戏里的角色素质,而且在后续升级过程中已拥有技能的提升速度会稍微快一些。 比如两个炼药同样是F的玩家,现实中经常做生化实验的玩家,可能实际上炼药是F+的水准,不过游戏只有F、D、C、B、A、S的分级,所以才会显示为F,但他同等级下的成功率会比另一个普通玩家稍微高一些,并且升到D也会比他快一点。 安乐乐本来自身的体能素质就不错,在新手副本里打了个怪,现在已经升到了D。 滴滴滴。 好友消息忽然响了。是苏归暮,就是她说着不敢一个人玩《美丽世界》,但是又超想玩,纠结良久拉着安乐乐赶着首周优惠的最后一天去买了游戏。 两人差不多同时登陆,约好了一起下副本,现在她大约是该也做完新手教程了。 【好友信息: 苏苏:乐乐!呜呜呜我被新手教程吓死了呜呜呜 苏苏:这个美丽世界哪里美丽了它标题欺诈!我要缓缓 苏苏:对不起乐乐我要下了呜呜呜我去吃点东西冷静下 安乐椅侦探:…… 苏苏:我不是故意要鸽你的真的太吓人了!乐乐我错了qwq 安乐椅侦探:你冷静……没事我自己组野队就好了,你先歇歇吧 苏苏:拜拜qwq明天再一起玩明天我绝对不怕!】 安乐乐:“……”这不就是又怂又爱玩的典范吗! “既然这样,那就把装备抽了,拾掇拾掇先进副本里耍耍吧……” 她自言自语,站到那个自动售货机的前面,选择“抽取装备”。 屏幕上给出了几个打着问号的盒子,安乐乐纠结半晌,选择了最中间的那个。 “这感觉真像抽盲盒啊……会掉出来什么呢?” 随着“啪”地一声,屏幕上显示“请领取您的装备”,一件物品掉下来。 安乐乐蹲下,满怀期待地伸手去掏。 ——从出货口里掏出了一个可疑的坚硬黑色长条状物体。 这是啥? 安乐乐一愣。 物品介绍适时出现。 【名称:劣质的黑面包(+2)】 【类型:武器】 【品质:F】 【攻击力:较弱】 【属性:无】 【特性:硬度+2】 【备注:异常劣质的黑面包,或许是加入了太多小石子和碎木屑的缘故,它出奇地坚硬,并且攻击力出乎意料地还不赖——如果和它的同类相比的话。推荐你用来斗殴,拿着这玩意可不算凶器。当然,你也可以把它当作储备粮,不过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即使你的牙口很好】 安乐乐:“???” 还有这种武器?能重抽吗? 《震惊!妙龄少女当街杀死魔种!场面极其血腥!凶器竟是它!》——这种东西想想就觉得生草。如果美丽世界里面有一天买黑面包都需要身份证了那一定就是这个武器的设计师的功劳! 安乐乐瞬间把自己从新手副本里带出来的大锤子拖了过来。 【名称:巨大的铁锤】 【类型:武器】 【品质:D】 【攻击力:一般】 【属性:无】 【特性:无】 【备注:攻击力“一般”是上限,下限看个人,但是注意不要太用力了,木头柄会断的。除了大之外没有其他特点的大锤子,不过因为手柄的闪电状造型,可以出去骗别人说是雷神之锤,应该蛮拉风的。】 忽略莫名其妙的备注,虽然笨重了点,但是怎么看都比黑面包要好。 不过她现在缺少装备,还是都带上吧。 背包看着不大,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存储空间,除了活人什么都能往里塞。安乐乐把这两样东西全都装进背包里。 她选择了剧情模式——官方说随着游戏人数和开服时间的增加,以后还会开启竞技模式,不过现在那个选项还是灰的,没有办法选择。 站在控制台前,安乐乐纠结着副本的难度。 C级是简单,B级普通, A级困难,S级炼狱。现在刚刚开服,玩家整体实力不高,S级副本还没有统一开放,而A级副本则需要先通关B级本之后才能开启。 “感觉C级的没意思,要不直接进B级本吧。”安乐乐点了确定。 【正在为您匹配队友——】 【匹配成功,副本正在生成——】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机械的女声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剧本背景。 【你们是结伴出行的民间驱魔人,准备前往乡下的庄园度过一个美好的圣诞——忙碌都是教会的,管他呢,你们可要休假了! 旅途十分愉快,你们在车上结识了许多淳朴可爱的乡民,但你们同时也发现了列车上疑似黑魔法存在的痕迹——怎么放假还要加班?正当你们认命地准备展开调查时,奇异而强大的力量席卷了这趟列车,而你们只来得及退回自己的车厢。 万幸,从不离身的魔法护符救了你们一命。再次睁眼,列车就已行驶在一片迷雾中……】 安乐乐睁开眼睛。 【游戏开始,主线任务已更新:请前往前一节车厢。】 【获得物品:破碎的护符。】 【破碎的护符(毁坏):能量耗尽而破碎的护符,已经无法使用了。】 安乐乐看了眼说明,把护符塞进包里。周围队友还都处于“昏迷”状态,暂时叫不醒。 车厢里铁锤无法施展,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把黑面包抽出来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向上一节车厢探索过去。 …… 咣当咣当。 “好吵……”施曜光从座椅上醒来。 老式列车行动起来的动静实在不小,前进的同时还在不断地抖动,他的头靠在硬座上震了许久,这会儿有些犯恶心。 对面的座椅上斜靠着一男一女,姿势非常亲密,应该是一起匹配的情侣,脚边的地上倒着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眼皮不断地抖动着,估计也快要醒了。 施曜光看看他们身上新手统一的白体恤黑长裤配灰色背包,心里有些沉重。 他身上穿着一件颇具欧洲中世纪特色的炼金长袍,不过里面装的不是炼金材料,而是商场统一出售的便携式陷阱,一个口袋里面放一种,存取方便。武器则是和这件长袍一起从副本里摸来的骑士佩剑。 虽然佩剑和炼金长袍很不搭,但是他积攒下来的云币都用来买消耗量最大的陷阱装置了,虽然商城里也有合适的装备,可他最近买不起,只能先这么着。 但是眼前这三位从头到脚都是新手装,很可能是出了新手副本就直奔B级,根本没有机会换新装备。 施曜光原本一连刷了几个A级副本,想来B级放松一下,现在可好,只能祈祷他们的行囊里装着些好东西了,不然想带他们全员通过就有些难度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回去一定要写一篇攻略详细阐述《美丽世界》新人玩家从C级副本开始的必要性以及优越性,顺便劝阻他们不要一来就莽B级。最近这种新玩家越来越多了,被带通关之后有的竟然还直接头铁A级困难本,失败了就阴阳队友,实在难以忍受。 “大哥,咋了?好好的叹啥气啊?” 3. 迷雾列车(二) 高中生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操着异常亲切的口音问道。 “没什么,刚才在想别的事。”施曜光打了个哈哈。 另外两人也醒了。 “那大家就自我介绍一下呗,”高中生道,“我是无所畏惧。” “南风我意。”那对情侣中的男生简洁道,“她是梦至西洲。” 果真是情侣名。 “大哥你呢?你这身装备看着挺神秘啊!”自来熟的无惧小哥看起来想要上手摸两把,“你是准备走法师路线吗?” 南风打开队伍面板看了看:“你是路人甲还是安乐椅侦探?” “安乐椅侦探也才两级,和咱们差不多,除非氪金玩家,否则不太可能有这种装备吧。那你就是路人甲咯?十级大佬啊!”无惧跟着也打开面板瞅了一眼。 然后他皱着眉翻着眼想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施曜光:“你是真的路人甲?不是高仿号吧?” 他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是“路人甲”这三个字没错,自言自语:“不过十级号想要高仿也太有难度了吧……” 施曜光:不要忽然一本正经地考虑起怎么高仿我啊! “嗯,是真的路人甲。”他坦然承认。 “大佬!”无惧瞬间用非常标准的姿势抱上了大腿,“带带我!” “是论坛里写攻略的,我发给你的里面有一篇就是他的。”南风也想起来了,给进恐怖游戏还有点紧张的西洲解释,“你别怕,这个大佬很稳的。再说遇见鬼我肯定保护你。” 他旁若无人地揽着西洲安慰。 高中生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施曜光尴尬地咳了两声:“B级本对新手还是有点难度的,我尽量带大家全员通关吧。” “现在还有一个安乐椅侦探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不过队伍列表里面显示这个人还是绿色的存活中,可能是自己跑走了。那就先不管了,我们先做主线。”说了要带大家通关,施曜光便主动担当起了领导者的角色。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哪边是前边?”不唠嗑的时候无惧的口音就回归了普通话。 现代的动车的前进方向一般就是座椅正对的方向,可这趟仿佛从蒸汽时代走出来的老久列车的车厢里却是两张长椅面对面,中间公用一张桌子的设计。根本无从判别。而在车厢的门上也没有标注序号。 凑近车厢唯一的车窗,可以看到列车被重重的迷雾包裹,能见度很低,浓重的灰色雾气仿佛是附着在列车上的,车窗上映出的只有他们的倒影和车厢里微弱的光亮,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任何参照物,若非列车还在咣当咣当地抖动着,几乎都要让人怀疑它有没有在运行。他刚才看一下,窗户被焊死了,无法打开,也就是说不能把衣物伸出去通过气流判断方向。 不过看外面的情况,可能打不开更安全一点——施曜光在玻璃上发现了一点线索。 见他对着窗户玻璃看了许久,西洲从南风身边探头:“有,有什么发现吗?” 许久都没有异常发生,她冷静了些,不过说话还是有点打结。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对你们来说可能不算好的消息。”施曜光看着那道痕迹道。 南风苦笑:“你直接说吧,别问想先听哪个了。” “好消息是我知道该往哪里走了。”施曜光让开一些,让大家都能看见玻璃上的划痕。 “玻璃外面的划痕是某种尖锐物体留下的,还很新鲜。以我现在的站位为准,左深右浅,这说明它是在这里开始与车厢接触,”施曜光抬手指着划痕的左端,缓缓右移,最终点在了最右端上,“然后到了这里脱离接触,期间着力是越来越小的,大家试一下就能知道。所以车是向这个方向开的。” 他朝着自己左侧示意。 B级副本给出的提示还算明显易懂,那道划痕很窄,不太好找,却在很显眼的位置上,稍微仔细些的人都能发现。 “哎,真的啊。”无惧好奇地凑上去仔细观察,“这么细一道痕迹都能发现,哥你真厉害。” 他已经化身为无情的“路人”吹,时刻惦记着拍拍施曜光的马屁,好蹭他的车成功通关。 “那不好的氵……啊!” “啊——!” 砰! 一张皮肤青灰的脸撞在车窗上,没有眼皮、饱含恶意的赤红双眼紧贴着玻璃。 无惧正巧还凑在玻璃上,这么一来就几乎与它脸贴脸了,吓得他大叫。 它张开嘴,垂涎着车厢内的美味,五官都快压扁在玻璃上。 这个怪物的口腔由一个个与它相似的头颅拼凑而成,这些小的头颅跟随者它的动作张开嘴,露出里面一张张挨挤在一起的更小的脸。 刚刚镇定下来一点的西洲遭遇贴脸杀,不禁紧跟其后发出了第二声高亢的尖叫。 南风赶紧把她抱在怀里安抚,顺带丢给无惧一个鄙夷的眼神:真是缺什么名字里面就起什么,丢人。 虽然他自己刚才也被吓得一抖。 这个怪物虽然爆发力强,能将自己短暂固定在快速行进的列车上,但后劲不足,已经开始向后滑脱出去,留下了一条与线索一模一样的痕迹。 玻璃上有了蛛网状的裂痕。 “这就是不好的消息。铁轨两侧是不会有能在火车玻璃上留下划痕的尖锐物的,所以外面有怪物。正常的列车都有两列座椅,中间留一条过道,而这里只有一列座椅,过道被加宽了。车窗会碎,到时候怪物会进来,这是副本刻意为我们预留的战斗空间。”四人中唯一镇定的施曜光从行囊里抽出骑士佩剑,“大家有什么武器就拿在手上,跟紧我,要当心了。” 他侧身站在门后,小心地缓缓拉开了门。 西洲猛地捂住了嘴。 眼前的车厢就像被血浆洗过一遍一样,连天花板都沾上了红色,地上、桌上、长椅上,到处都是曾经能够被称作“乘客”的东西。 这里的车窗已经不见了。他们被外面侵入的怪物撕开、被吞食,最终留下的就是这么一些破布和碎肉,好让后来者知道他们曾经是人。 不知餍足的怪物早已离开,去狩猎新的食物。 【主线任务已更新:请继续前进,对列车上发生的事件进行调查。】 【已触发支线任务:“愉快的加班”(一):击杀三只魔种(2/3)】 “看来那个人自己能行啊,要不我们先看看这里有什么能用的?”南风提议。 除了无惧运气好,在新手奖 励里抽到了一把远程武器弩,南风和西洲拿到的都是近战武器刀。但要他们上去和B级本里的怪物拼刀,他们实在是不太敢。 叫安乐椅侦探的既然能以2级之力一个人杀死两只怪物,应该不需要担心。 “那我们就看看吧。”施曜光道,“不过别报太大期望,说不定被他拿走了,他才能单杀两只怪。” 现在“安乐椅侦探”在他们几个人的心里已经被脑补成了手里拿着好装备,现实中也能以一敌百的彪悍大哥。 西洲忍着呕吐欲——虽说在游戏里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了——和南风还有无惧一起翻起了他们的行李。 运气好的话在副本里不起眼的地方也能找到好用的装备,不过显然他们运气不太好,唯一能用的一根D品质手杖也是近战武器,暂且由南风拿着。 这节车厢的门也没有上锁,施曜光在地上安了几个陷阱,以防后续有怪从窗户进来前后夹击他们,用佩剑挑开了门。 ……前面一节车厢的情形也很怪异,和这一节完全不同的怪异。 事件发生前这里的乘客正准备午餐,桌上还放着来不及切开的圆面包和一小碟酸奶油,但是用来抹奶油的餐刀已经不见了踪影。 啊,不是,它们还在,只不过被一边一个钉在了地上两只怪物血肉模糊的头上。 通向前面车厢的门已经歪了,摇摇欲坠。 看来这就是支线任务的成果了。 “……这大哥也太彪悍了。”无惧瞠目结舌。 “我们……要不也搜索一下这里?”南风提议。 这次的乘客比之前的完整得多,而且看起来衣着不差,这意味着玩家在捡尸的时候多了口袋可以翻,获得道具的机会也会增加。 “找到了!”西洲轻呼一声,从女乘客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把左轮。是不可带出副本的道具。 施曜光过来打开弹巢检查了一下,还有三发子弹。 他把枪交还给西洲:“你拿着吧,注意要用的时候再把手放上去,这种枪没有保险。” “还有发现吗?”他环顾一圈,去把钉在怪物额头正中的两把餐刀拔出来揣进兜里,扔下两个陷阱向门口走去,“那我们接着往前走。” 嗙! 门就被大力撞开,倒在地上。 施曜光一只脚顿在空中,下意识向后落下。再往前两步,他就要被门板压住了。 一只怪物被人压制着摔在门板上。那人单膝压在怪物上半身。 怪物的一只手已经折了,另一只被压制着。它的嘴被一根黑色棒状物撑得浑圆,獠牙也毫无用处。 它努力地想要直起身子,把人甩下去,恰逢那人双手攥着那根棒状物用力向下一捅! 两股力量作用在一起,怪物的脑袋竟然被捅穿了,露出棒状物椭圆的顶端来。 它不甘地挣动两下,咽了气。 来人抬起头来。 女孩脸颊两侧的刘海滑落下来,满脸都溅上了怪物的黑血,在昏暗的光线下衬得她肤色苍白,气质阴森。 她向他们笑了一下,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落在无惧等人眼中,却无异于地狱爬出的恶鬼亮出惨白的獠牙。 西洲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枪。 4. 迷雾列车(三) 【支线任务:“愉快的加班”(一):击杀三只魔种(3/3)已完成】 【支线任务已更新:“愉快的加班”(二):击杀五只魔种(3/5)】 安乐乐动也不敢动。 这游戏可没有队伍保护,被队友波及死了还得算自己的。 “别开枪!自己人!别开枪!”她叫得就像一个试图混进村里却被识破但仍旧想要蒙混过关的鬼子。 “你……你……”西洲“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无惧提着弩颤颤巍巍地帮她接完:“你是什么人?” “……”施曜光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你们先把武器放下……你是安乐椅侦探?” 安乐乐疯狂点头。她还在地上蹲着呢:“我先起来哈,姐姐你冷静……” 她慢慢支起身子,保持着法国军礼的姿势站起来,见西洲的手已经逐渐平稳,这才把手臂放下,用衣袖抹了一把脸,把血擦干净。 “我看你们还没载入完,就先出来看看了。看来这个车厢隔音很好嘛,你们应该是没听见我这边打怪的动静吧?”她支着下颌,“我猜猜……” “你们是南风我意和梦至西洲,你是无所畏惧,”她一个个指出队友的ID,“这边这位装备齐全的就是路人甲了吧?是写攻略的那位没错吧?” 安乐乐玩游戏之前也搜过攻略,不得不说路人甲的新人保姆级攻略实在太保姆了──虽然《美丽世界》里遇见相同副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许多注意事项以及规避风险的方法却是共通的。路人甲的攻略就旨在帮助新人免于开局即出局的命运。 “对。”施曜光简单点点头。 他还以为这个侦探是游戏里经常出没的那种官方人员,怎么说也得是个看着四十多岁的干练大叔,没想到是个白白净净、扎着马尾的女生,长得小,看着像个元气高中生。 他眼神在安乐乐和手臂扭曲死状惨烈的怪物之间来回移动:任谁都不能把这二者联系起来。 “冒昧一问,你体术是多少……?” “D.”安乐乐踩着怪物的尸体,把黑面包从它嘴里拔出来,随意地甩了甩。 “姐,你升级好快啊!都是2级,我体术还是F,”无惧抱大腿的速度向来一流,“姐你这是什么武器啊?看着好厉害!是前面车厢里找到的吗?” “前面车厢里除了餐具什么都没有,这我新手副本出来抽的。”安乐乐把面包在桌子上随手敲得邦邦响,“这就是个黑面包,硬度加二,你想要我跟你换?” 玩家间交易所还没开,不过副本内自愿交换的行为是默认允许的。 安乐乐手上的东西,仔细观察之下发现灰黑色无光泽,表面有不规则凸起,沾了血的地方还有毛细现象──的确就是普通的黑面包。至于硬度加二……黑面包加二谁会想要啊! 无惧表示算了,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弩。 施曜光大受震撼。因为执着于在副本里苟命,全力回避武力线,他的体术到现在也还只是D,只用一个新手副本就把体术升了一档,实在是……天赋异禀。 支线任务更新了,就说明在前面的车厢里至少还有两只怪物需要击杀,安乐乐经验丰富,以地上躺着的那只为例给大家讲解起了它的弱点。 它们的速度较快,力量却一般,更多的是依靠偷袭时的冲击力伤人。同时,为了更好地撕咬并吞食“肉类”,它们的牙齿尖锐,口腔内构造特殊──说着,安乐乐扒开它的嘴让大家都能看见里面像葡萄一样满满地挤在一起的人脸。 在它们张开嘴的时候,头部骨骼可以像蛇一样张开,这时候攻击它们的咽喉部,是最容易成功击杀的。 当然,其他地方也行,除此之外它们的弱点和人类基本相似。 连通的两节车厢内的危险已经被清除干净,施曜光惯例扔下两个陷阱,带着大家继续前进。 “大家还是稍微注意一点冷静值啊,不要波动太大或者持续过低了。”他提醒。 这队新人可能不常玩这类型的 游戏,太容易一惊一乍了,南风虽然没多少表示,不过也能看出来是不想在女朋友面前丢脸而在硬撑。唯一靠谱一点的可能就只有手持黑面包杀死三只怪的侦探了…… 惊悚游戏都有风险,为了保证玩家在游玩时的安全,游戏官方设置了冷静值,短时间内波动过大或持续低于20%会启动游戏仓和游戏头盔的自动检测功能,随时有可能被强制断线,严重的还会帮忙呼叫救护车──当然,费用自理。而冷静值保持得好,在结算时会有奖励。 下一节车厢是完好的,一个老年乘客头抵着车厢双目紧闭,已经断了气。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已经吃完的空碟子,上面残留着一点面包屑。 无惧积极地跑过去帮自己认下的两位大哥翻了翻老人的口袋,只找到一盒火柴和几只粗糙的烟卷。 无惧确认npc的确已经死亡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关注,接着前进。 列车里充斥着血肉和在怪物进食过程中滴落的不知名消化物,仔细看看说不定能从中推断出死者此前都吃了些什么,腥与臭混杂交错,中间还裹挟着一缕微弱的新鲜食物的味道,令人作呕。 车厢里的煤油灯快要烧尽了,越来越暗。 期间不断有怪物试图冲击他们所在的车厢,但都被玻璃和铁皮阻挡,西洲和无惧也都渐渐习惯了扭头就被贴脸杀,已经毫无波动了。 他们在车厢里捡到了一本教会的圣典,本着凡出现的都可能有用的原则把它带上了。 “你们快来看……这个人好像不太对劲!”正在搜索的南风指着面前的乘客。 光线太暗,南风靠近才发现青灰色正从他的脖颈向头部蔓延,露出袖口的手腕也爬上了相同的颜色。 和怪物一样的颜色,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快。乘客全身的肌肉呼吸一样起伏,不断抽搐着,脸上青筋暴起。 “快退开!”安乐乐和施曜光同时喊道。 晚了。 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攥住了南风的小臂。 5. 迷雾列车(四) “乘客”已经完全异化成了怪物的样子,布满皮革纹路的手紧紧掐着南风,尖锐的指甲像钩子一样陷进他的血肉里,将他拖向自己。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骇人的獠牙。 “啊──!”西洲尖叫起来,不假思索地举起枪,将弹巢里剩余的三枚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子弹呼啸着经过怪物的身体。 它歪过头,嘴角咧到耳根,将整张脸分做两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笑,嘲笑她一发也没打中的准头。 南风面色惨白,奋力挣扎着,利爪将他的手臂犁出深深的沟壑,痛得他面容扭曲。 体术只有F的新人面对力量远胜自己的怪物只能坐以待毙。 怪物的嘴越张越大,仿佛整张脸上都只剩下了这一个进食的器官,几乎要将眼、耳、鼻挤到脑后去。 它另一只手箍着南风的脖子,盘算着将他一口吞下,旁若无人。 南风感知到了力量的差距,瑟瑟颤抖着,挣扎也逐渐无力。 腥臭黏稠的唾液落在他的脸上,怪物口腔内部一颗颗头颅也对着他张开了嘴。它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路,露出黑洞般的食道来。 死亡的阴影将他笼罩。 嗖── 寒芒闪过,一支弩箭擦过南风耳畔,直直地扎进了怪物喉中,箭尖从脑后破出,被怪物应激合拢的头骨卡住,余势不止,尾部嗡嗡地震颤着。 一柄佩剑从旁刺出,在它脖子上一抹,将它向后放倒。 西洲赶忙跑过来,满脸泪水地将南风从怪物的爪子里拆出来,手忙脚乱地从行囊里拿出生命值药剂喂给他。 方才千钧一发时,施曜光一把夺过无惧手中的□□,将自己的佩剑扔给安乐乐,瞄准怪物喉部的弱点射了一箭。安乐乐瞬间会意,帮他补了一刀,顺便拉了一把快要向前扑倒的怪物──队伍栏里南风的状态已经从绿色的“存活中”变成了鲜红的“濒危”,就剩一层血皮,如果再被压一下,估计就要不幸身亡了。 幸亏南风和西洲谨慎地屯了好多生命值药剂,虽然只是初级的,一瓶也足够把他们本来就没多长的血条给拉回绿色了。 “不好意思啊。”一言不发就抢了人家的装备用。施曜光把弩还给无惧,给他补了声招呼。 无惧愣愣地接过来,又飞快地递出去:“要不哥你拿着吧,我射击F拿了也打不准,通关再还给我就行。” 他丝毫不担心到时候施曜光会带着他的装备直接走人──一来他觉得人家根本不缺装备;二来,目前的第三代主机系统已经能够很好地判别游戏内违规行为,恶意抢夺他人装备基本上是一举报一个准,肯定要被封号的。 施曜光专注苟命下陷阱放冷箭,体术虽然还是D,射击却已经是C了。他用□□效率当然比无惧高:“那你用什么?” “呃……”这孩子显然没想过。 安乐乐把骑士佩剑递给他:“你们互换一下武器不就行了。我这根面包还能再发挥一下余热。” “现在关键是,为什么这位乘客──”她踢了踢地上的尸体,“会变异?他和之前那些仅仅是死掉的乘客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别?” “有疑问就有提示,B级本的线索一定就在附近,我们先看看这里有什么?”施曜光分析道。 “他有行李……”无惧想了半天道。 “别的乘客也有行李,行李是自带的,而开头的背景介绍告诉我们有异常的是这趟车,排除。”安乐乐否决,“除此之外,桌上有个餐盘。” “这里也有。”施曜光把同车厢的另一位乘客扒开看了,他皮肤还是原来的颜色,纹路也没有发生变化,“他没有异常。” “这里的有效信息很少……他吃过了盘子里的东西。你那边?” “没来得及动过。” “还有吗?” “没有了。源于这辆车的变量只有这个。”施曜光摸着下巴道。 “也就是说,变异的根源很有可能就是食物?”安乐乐沉吟,“可我们不也路过了一个……不妙!” 他们先前经过了一个吃完 面包的老人家,但当时只搜索了可用的道具。 而他们一路走过来,都没有关上车厢门。 安乐乐落下“不妙”二字的同时,施曜光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即推上了身后的车门。 “不知道转化需要多久,我放了陷阱,门应该也能挡一阵子。南风,现在能走吗?”他问。 南风休息了一会儿已经缓过劲儿来,他等药剂的冷却过去,毫不心疼地又喝了一瓶,把生命值补满。 回头去找那个可能正在变异的乘客是不明智且浪费时间的行为,有了异常的来源就是食物的猜想,而主线一直在让他们向前,就说明目的地就在前面。于是他们加快速度向前探索,准备尽快去餐车厨房看一看。 “叮咚”一声提示音,主线任务随之更新。 【主线任务已更新:请前往餐车,进行进一步调查】 一般来说,餐车都在列车的中间部位,可他们一路走来不知经过了多少节车厢,仍然没有见到。 “它究竟有多长?”西洲带着哭腔问,“我们不会走反了吧?” 安乐乐一手拿着从桌上顺来的餐刀,一手转着黑面包走在他们身边,轻松道:“没有,你们放心。这是副本故意的。游戏时长总得撑起来,也能营造紧张感。” “这里门锁上了。”施曜光在前面道,“前面可能就是餐车。” 推拉门上挂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需要四位数字密码才能开启。 “有什么线索吗?” 大家四散开来,在附近搜索。 车厢并不大,五个人分开搜索很快就能调查完。 如果不是这个队伍里有太多新人,副本人数很可能会被限制在3人的最低线上。 “这里有字。”南风将面前车厢上的污迹擦干净,指给大家看。 那上面有两排由点与线绘制成的图案。底下的那排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摩斯电码。 “哥,上面这排是个啥?”无惧问。 由格子与点组成的图案整齐地排列着。 6. 迷雾列车(五) 施曜光过去看了看,笑道:“也是密码。是共济会密码,以格子为基础,加上圆点,对应26个英文字母。” 说着他已经解出了密文:是“英雄”。 “圣典在谁那儿?看看英雄14:9写了什么。”这样的数字排列方式只能让人想到《圣经》,对应到这个副本里应该就是那本圣典了。 “于是,神将通向祂的国的道路告知,以作英雄的永恒的奖赏。”安乐乐念道,“上下文都没有数字,会不会就是1409?” “我看看──对了。”转动密码盘,铜锁“啪”地一声弹开,“那句话可能是其他的线索,先记一下吧。” 施曜光小心翼翼地拽开门。 长桌上铺着桌布,上边并不干净,而是沾染了不知名的污渍,有几张污秽不堪的被扯下来钉在窗边,遮住了本应从窗口透入的阳光。 这里的灯似乎坏了,四周暗得出奇,想要视物只能借助身后车厢投过来的一点光亮。 “眼,眼睛!”南风指着遮住窗户的几幅桌布。 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才发现,桌布上满满的并不是污渍,而是眼睛,画上去的一只只没有睫毛的眼睛,堆叠在一起,仿佛要从那方小小的窗户里挤出来,冷漠地向他们投注着视线。 “它们在看我们!” “只是绘画手法造成的效果而已嘛,我在书上看过,有啥好怕的!”无惧大声说着,过去用佩剑挑起钉在窗户上的桌布,“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啪叽。 他踩到了一滩黏腻的液体,刚才还强自镇定的人立即又吱哇乱叫起来:“哥!姐!快来看这啥玩意儿啊!” 液体从前面小门的门缝里渗出来,顺着车厢一直流淌到他脚边,另一条长长的痕迹向前延伸,消失在前面车厢的门后。 安乐乐拉开那扇小门,只见里面是窄小的厨房,四个角落分别点上了四支白色的蜡烛,散发着刺鼻的香气,房间正中的红色蜡烛已经熄灭了。厨房里其他东西都被清空,墙上、地上都画了法阵,没有干透的“颜料”顺着墙壁滑落。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出去了,仪式用的银匕和存放药剂的瓶子被推挤到了灶台边,地上的魔法阵被拖得模糊不清,罩上了一层粘液,烛光下整个地板都亮晶晶地闪着光。 水池里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凝固的油脂,下水道肉眼可见地堵住了。一旁的锅里存放着满满一锅糊状的肉泥。 料理台上摊开着一本杂乱的笔记,旁边摆了一只空碗,碗沿上凝结着红黑色的渣滓。安乐乐指尖捻了一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血。” “应该是厨师的。”施曜光从塞得满满的橱柜角落费力地掏出一件残破沾血的厨师服。 “一个厨师杀死了另一个厨师,并且把他剁碎了,为了搞一个邪恶的魔法仪式?”安乐乐试图概括。 想要肢解、切碎一个人需要不少时间。出餐口还摆放着餐盘,说明厨房还在运转,并且直到事件发生都没有人发现异样,凶手还拥有自由进出厨房的权利,在里面待久了也不会引人怀疑。一趟列车一般不会只配备一位厨师。要想满足这些条件,也就只有除了死者外的另一位厨师了。 施曜光翻看着料理台上的笔记,耸肩:“看来是这样的。” 那本笔记不光记录了炼金阵,也充当着日记本的作用: “…… “11月25日,教会的预言家告诉我,虔诚祈祷就一定有回应。神啊,难道我还不是您合格的羔羊么?无时无刻──我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着思念的痛苦的折磨。 “12月1日,昨夜梦中我得到了神启,赞美吾神。【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炼金术语】 “12月3日,对于灵魂的理解有了重大突破,赞美吾神。【杂乱无章的符号填补了整页的空白】 “12月10日,我采购的炼金材料引起了教会的注意,他们竟然怀疑我研究黑魔法?竟然分辨不出神的力量,亏他们自称圣徒。 “12月21日,我终于完成了仪式的准备工作。玛蒂尔达在梦中告诉我,她在主的国度中生活得很好。赞美吾神。【未完成的少女正面像】 “12月22日,教会开始悬赏我了。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场所和祭品,是时候出发了。这是神允许的行为!赞美吾神!” “12月24日,圣礼日到了。神告诉我,通向祂的国的路已然显现,赞美吾神。 “12月27日,选定的车上来了几个民间驱魔师,不过他们也认为我真的是厨师,没错,我是为神奉上祭品的厨师。想必神会更加喜欢这样的一份祭品。 仪式即将开始,神啊,请庇佑我。我亲爱的小玛蒂尔达,爸爸很快就来接你。 …… …… 仪式已经完成,我看见神国的路展现在我的眼前!列车长已经不能履行它的职责,我要去接替它了。小玛蒂尔达啊,请在路的尽头等待我。我将把这些祭品供奉给神,然后带你回家。” 【主线任务已更新:请及时前往驾驶室,关停列车。】 “所以这其实是个疯狂炼金术师父亲想要复活女儿的故事?我们都是他献给那什么神的祭品?”南风道。 “没错。虽然不知道这位神的神国能有铁路直通,不过看来我们是要坐在车上直接送到祂嘴里去了。”安乐乐吐槽,“这‘及时’两个字就很耐人寻味,我们快点吧。” 他们离开之后,厨房的门又在自身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回弹。 门一点一点合上。锅里、水池里残留的肉沫触手般蠕动着伸展,铺满了整个房间,形成了一层肉膜。 肉膜毕毕剥剥地裂开,从裂缝处生出黑白分明的眼珠,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墙面。 数不清的眼珠同时转动,一齐盯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桌布上绘制的血红色眼睛也活动起来,它们贴着墙壁溜下,悄悄隐匿在列车阴暗的缝隙里,跟着他们向前去。 车窗外的浓雾沸腾一般翻涌,雾中的怪物更加用力地冲击着车厢,一扇扇窗应声碎裂。 身后怪物的嘶吼声在车厢内弹跳碰撞,先前关上的门破碎了,留在车厢里的那名“乘客”已经转化完成。 施曜光耳畔陷阱被触发的提示音响了一声,平息一会儿后就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他随手关上门,希望能够多拖延 一会儿它们的脚步。 安乐乐从厨房里拿出了一把厨刀,紧握在手里。 周围发生的异变催促着他们向前快速行进,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搜索可能存在的道具了。 匆忙间看见地上有一件物品反着金色的光。 “等一下!”西洲叫住正要关门的施曜光,停下来想去捡它。 身上缠着噼啪作响的电网陷阱的怪物从车厢那一头飞扑过来。 南风在前面拽她:“快点,别捡了,要追上来了!” 西洲挣脱他的手,跑过去一把捞回那件物品。 怪物伸出利爪,抓向她的头颅。 捞到道具的西洲连滚带爬地远离门口。一直准备着都施曜光猛地推上了门。 砰! 巨大的力量冲击之下,脆弱的木板正中破开了一个大洞,怪物的手臂从中冲出。 一缕头发飘落在地上。尖锐的指甲划过西洲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只差一点就要戳到眼球,被残存的木板阻挡住了。 西洲从地上爬起来,发了疯一般拿着自己的刀把怪物的手臂砍下,在地上斩得七零八落。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忽然脱力,蹲下不停地喘着粗气,嚎啕大哭。边哭她边把自己用命捞回来的道具举起来,递出去给大家看。 她的冷静值条不断闪烁着,在强制下线的边缘停住,然后慢慢回升。 这姑娘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情绪冲破了界限,现在反倒进入了麻木状态了。 在她哭的时候,施曜光猫在破洞边对着外面射了几箭,清除了危险。 南风让西洲倚靠着自己,扶着她走。 施曜光从西洲手里接过那只金色的怀表。 它是被不慎掉在地上的,纯金的外壳有些许凹陷,刚才又经过了与地面的摩擦,外壳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 在过去,这样精致的怀表一般都是家传的物品,翻过来看,果然在底部找到了持有者的姓氏。 打开怀表,发现即便经过了那么一番磕磕碰碰,它的指针还是在正常地走着。 这种表能够显示日期,那里现在仍旧是27,但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三十三分了。 表盖内部夹着一张修剪成圆形的相片,是一名中年男子抱着一位女孩拍摄的合照。照片里男子宠溺地亲吻着女孩的面颊,而女孩用手遮挡着他有些扎人的大胡子,开心地笑着。 将照片拆下翻到背面,在照片正中写着“与我的小玛蒂尔达,1028年3月14日”。 是那对父女的合照。 【主线任务已更新:“诞生日前的大餐”——请在12月28日到来前关停列车(倒计时25:59)】 鲜红的倒计时突出显示,数字不断地跳动减少。 徘徊在四周伺机而动的怪物霎时间安静下来,以臣服的姿态瑟缩着退去。 车窗外浓雾散去,露出如墨的天空,与天上大大小小的星辰。 星辰转动自己的身躯,从中间向两侧拨开散发着微光的外衣──一只只眼球悬于夜空,投注下漠然的视线。 【迷途的羔羊啊,你们为什么来到神的国?】 7. 迷雾列车(六) 静谧。 一片死寂之中,盘踞在列车里的某种法则被更为强大的力量粉碎了,原本望不到尽头的通道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 破旧的壁纸被烟熏得漆黑,剥落下来半挂在墙上。 玩家们一路前行,在路的尽头,有一扇铁门。 门上的把手掉了漆,锈迹斑斑,摸上去凹凸不平。 它也沾上了湿滑光亮的痕迹,法则被破坏后,这扇门不再具有阻隔声音的作用,含糊不清、无法理解的呢喃声从门内传来。 他们一直追踪的东西在这里用身体推开了门,并且现在仍旧待在里面。 “神国”内虽然黑暗,却能清晰视物,景象怪诞而又有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大家不约而同地噤声,改为使用肢体动作与眼神交流,仿佛高声言语便是对“神”的不敬。 悬在空中的眼球渐渐围拢到列车两侧,排成两列,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并不干预。如同神灵的注视。 吱呀── 老旧的门枢呻吟着旋转打开,向不速之客展示它的内里。 明明没有人在看顾,铁铲仍旧一下一下地向锅炉里填着煤,煤炭燃烧生发出巨大的热量,带动整个机械运转着。 与驾驶室相通的门敞开着,一堆小山样的巨大的物体层层叠叠地挤满了那个小小的房间。 听见门被打开,它费力地转身,从门内探出头来。 与其说那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堆肉块上面突兀地生出了一张人脸。 它身上的衣服早就承受不住主人激增的体积,变成了白色的布条,零零碎碎地挂在它身上,衣领上的扣眼里挂着半截金色的细链,尾端空空荡荡。 肉块上枝枝桠桠地生长着一些人类的肢体,它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伸出来,胡乱地挥舞。长长的黑发被夹在肢体与血肉堆叠出的缝隙里,被黏液糊成一绺一绺垂在它身前,就像一团堵在下水道口的毛发,令人作呕。 在这堆垃圾一样的东西的顶端,像挂在墙上的傩面一样挂着一张疲惫而又狂热的、中年男性的脸。 络腮胡子的下端沾到了从肉块缝隙里不断渗出的液体,本应通透的蓝眼睛成了一片墨色的死水。 它没有张开嘴,声音却好似从他的身体里挤出来。落在耳中是令人头痛的噪声,他们却不知为何全都理解了它想表达的含义。 “祭品……”它说。 能够被献给神,是你们的荣幸。 可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试图阻止? 任务栏里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还有不到20分钟。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要想去驾驶室停下列车,看来只有把它杀死才行。 施曜光举起弩箭,对准它的脸。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当作是弱点试探攻击的地方。 他从炼金长袍的口袋里摸出一瓶墨绿的药剂,将箭尖浸入,再拿出来时弩箭便也闪着幽绿的光。 给武器淬个毒,力求以最低的代价最快地击杀它。 嗖── 一箭射出,正中它的左眼,boss吃痛,眼睛上插着一支箭,笨拙地躲闪着其他人的攻击,生长在它身上的肢体胡乱地挥舞,随手扯住无惧的胳膊,将他狠狠地砸在地上。 “嘶──”无惧后脑勺着地,被摔得两眼发黑。要不是在游戏里,这么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即便如此,他的生命值也蹭蹭地跌到了黄线。 纯粹的数值差距是技巧无法弥补的──何况他没有技巧。 无惧瘫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施曜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越过冷不防出现在他脚下的手臂,过去把无惧拖离前线,拾起落在地上的佩剑,射完□□上的最后一发,顶着丛林般迅猛生长的怪物肢体向前推进。 西洲好像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挥起手里的刀来气势比南风还要足,不过实力不济,只能在躲避攻击的间隙对boss造成一点伤害。 安乐乐在正面分掉了boss大部分的攻势。她手里的厨刀不长,因此贴的很近。boss四处挥舞的手臂就纠缠在她身边,随着刀光被斩断,血液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肢体的断面蠕动着生长出肉芽,再度凝聚成一段完整的 手臂,无穷无尽地将她包裹。 Boss还保持着神智,它癫狂地进攻的同时不断虔诚地向他的神祈祷。 祈祷神能够帮助它审判这些异教徒──它已经几乎确信玩家们是异教徒了,他们竟然胆敢反抗神的威严。 祈祷神仁慈地允许他将小玛蒂尔达从祂的国度里带走。 它的肢体再生的速度变慢了,黏液爬上来不及重新生长的地方,覆盖住创面,先止住不断流失的血。 看来神没有眷顾它,它的力量不断地衰退着。 眼见boss的状态越来越差,估算着差不多了,施曜光喊道:“听我的,退!” 大家都非常信任这位攻略大佬,听他发话立即找机会虚晃一枪,逼退boss脱离战圈。 施曜光给boss补上了最后一剑,然后立即用超人的速度远远退到了门边,并且找好了掩体。 众所周知,关底boss红血了之后是会狂暴的。 它也算是不负众望,祈祷中断了,转而变成怒不可遏的尖啸。 尖啸声中蕴含着神秘的力量,如潮水一般将玩家们扑翻在地。 啪。 金怀表从施曜光的口袋里掉出来,掉在地上,自己弹开了。 怪物胸前挂着长发的那道缝隙缓缓打开。 咕叽咕叽。 从缝隙里蠕动着,吐出来一大滩透明黏稠的液体。 血肉翻涌,自那黏腻恶心的缝隙中,生出一位天使般美丽的少女的头颅。少女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倒悬着,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黑色的长发沾了黏液,一绺一绺地并在一起,仿佛水草一般。 她的闭着双眼,深色安详恬淡,如同沉溺于甜美的梦。 怪物的尖啸平息,少女似乎被这声音唤醒,浓密的眼睫扑闪着,缓缓睁开了。 落在玩家们眼中的瞳孔扩散到挤满了整个眼眶。 少女心情很好似的哼起了圣洁悠扬的旋律,优美的脖颈随着歌声轻轻摆动,仿佛身处恢弘的大教堂,而非幽暗诡异的列车。 黑发和着旋律如蛇涌动,席卷而出。 8. 迷雾列车(七) 少女的黑发咻地缠上安乐乐的脚踝,把她向自己拖过去。 头发拧在一起,变得异常坚韧,安乐乐手持厨刀砍了几下,已然变钝的刀刃无法将它斩断。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安乐乐心道。 在少女的脖颈下方,是怪物──应该算是腹部的位置。那里的肉块蠕动着变形,打开了一条幽深的甬道,锯齿状的尖牙在内里一圈圈地生长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台绞肉机。 其他人也被头发缠住,没办法过来帮她。 厨刀蹭过地板,将本就破破烂烂的地毯划地更加惨不忍睹,安乐乐期望增加的这点摩擦力能够稍微延缓一下她被拖进怪物肚子里的时间。 她的另一只手蹭过掉在地上的怀表。 依照她丰富的游戏经验……这类附着着“回忆”的物品通常都能对狂暴状态下的怪物起到镇压作用。 但是…… “这玩意好像很脆弱的样子啊,究竟能不能用?”她没有多少纠结的时间,如果用力将腿伸直,已经可以踢到那个半高的入口了。 安乐乐扭头,看见那边顶着“路人甲”的ID的施曜光正非常努力地想要突破阻碍,想要过来救她这个队友。 见安乐乐手上拿着那只怀表,他果断示意她使用道具。 “那我可扔了,要是没有用的话大哥你千万要靠谱啊!”安乐乐把怀表打开,用力朝着少女的头扔过去。 啪地一下,带着照片的那一面盖在了少女脸上。 吟唱戛然而止,拖动着安乐乐的黑发也顿住了。 安乐乐终于能够坐起来,费力地把缠在一起的头发从自己脚上往下扯。 施曜光小心地将佩剑剑身从扯松的发圈的空隙里插进去,割断了那些难分难舍的头发,带着安乐乐钻回到他刚才看好的角落。 安乐乐蹲在角落里打量一番,不得不感叹这位大佬实在是经验丰富,这个门边的角落逃跑非常方便,但怪物要想攻击的话就必须绕开前面烧锅炉的种种工具,还必须承担被从看不见的角落捅刀子的风险。 实在是苟命的好地方。 少女摆动头颅,怀表掉落在地上。 那只命运多舛的怀表总算完成了它的使命,指针已经停住不动了。一缕黑发抬起,将被黏液粘在她脸上的照片揭下。 她的脖颈颤抖着,发丝也颤抖着,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眼球在正常与一片漆黑之间不断来回闪动着,最终稳定在正常的状态。 她所连接着的怪物躁动起来,挥动残存的手臂想要继续发动攻击。少女的黑发涌动着将它围住,轻柔地拍打着它庞大的身躯,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救救我。” 少女的声音在玩家脑海中响起,褐色的眼恳求地望向他们。 “求求你们,救救我,还有我的父亲。” 黑发爬上四周的墙壁,将整节车厢包裹得如同一只茧。 夜空中投注下的视线被阻隔开。 “求求你们。” “你说要我们救你,”施曜光替大家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杀了我,快杀了我们。” 少女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黑色的瞳仁在她眼眶里蔓延,发丝几次抬起对准玩家,又被她颤颤巍巍地压下。 “快,祂就要关注到这里了,快!我没有办法阻挡祂!” “祂是谁?”安乐乐好奇问道。 “祂骗了我们,将我的父亲引诱至此!祂并非仁慈!快!快!祂就要来了!” 怪物与少女瑟瑟发抖,仿佛“祂”的名字是不能提起的禁忌。 主线任务栏里的倒计时突兀地减少,原先的任务被变灰被划去,新出现的整行字都被标上了刺眼的红色,像是信号接收不良一样抖动破碎又重新拼合。 【主线任务已更新,触发限时任务──玛蒂尔达的请求(00:60):神将通向祂的国的路告知,以作“英雄”的,“永恒”的奖赏】 “请把我的头砍下,将我父亲的脸揭去,然后点燃火焰,让一切焚烧吧。” 玛蒂尔达倒悬着,乖顺地昂着脖颈,把脆弱的要害暴露在他们面前。与她相连的怪物──她的父亲也平静下来,那张脸上双目静静阖着,等待着。 倒计时一下下跳动,玩家们只有不到一分钟了。 他们没得选择。 安乐乐的刀已经钝了,没有办法动手。她越过boss,去到驾驶室里,拉下了刹车。 面对表现出人性的boss,西洲怎么也下不了手,南风攀上肉山的顶端,把那张脸用刀削下,施曜光在下面挥剑,斩下了玛蒂尔达的头。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飞驰的列车缓缓停下。 无惧擦亮火柴,等众人都退出了门外,点燃了门内的一切。 Boss死亡后,由它维系的力量消散,爬满外面墙壁的黑发退回了主人身边,一起被焚烧。 布满血丝的硕大眼球正贴在车窗上,圆睁着,仿佛在费力窥探列车内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无惧惊道,“主线不是做完了吗?怎么提示还没有跳出来?” 这个boss打得他莫名其妙,怎么忽然就狂暴转平静,让他们帮忙自尽了? “稍微等一会,这里应该还有个尾杀。”施曜光一身轻松,“就吓你们一下。然后会有片尾cg的。” “看来这是个剧情本,这段时间是留给我们自己补全一下剧情的,完成度高有鲸币奖励。”他道,“那我们来梳理一下吧。” 无惧崩溃:“这能梳理出什么啊?我现在人都是懵的啊!” “Boss是整个事件的主使,和他想要复活的女儿玛蒂尔达。”南风和西洲对视一眼,皱眉道,“可是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复活方法不是神给的吗?” “神是故意给的他们这种扭曲的方法,或许其实本来就不存在复活亡者的方法,或者只能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来复活。”安乐乐摸着下巴,“玛蒂尔达说了,祂并非仁慈,感觉很可能是邪神那一挂的。” “可是boss的日记里写的,祂明显是正神啊,祂还有教会呢。”西洲不解。 “难道是邪神装成正神骗他?要不然教会也不会通缉他吧。”无惧挠挠头。 施曜光叹口气,在座椅上坐下了:“也不像……最后的主线给我们的提示是出自圣典的。通往神国的路是永恒的奖赏,听起来更像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祂为什么要把信徒带到神国来?祂的目的是什么?”安乐乐觉得疑点反倒越来越多了。 以扭曲的方式实现信徒的祈愿,又让他们永远困于自己的国度,这的确有些欺骗的味道。 车窗外的眼球越贴越近,仿佛遭受一股巨力的挤压,像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那样爆开,内部的液体残留在玻璃上,形成了另一串符号。 “圣言1:3!写了什么?”安乐乐反应极快,问道。 这次不需要他们回答。 另一组声音插入进来,男声与女 声交错着,漫不经心地吟诵道:“凡信徒皆为神的眼,所见……神亦能见。” “玛蒂尔达竟妄想逃避我的注视。ta和她的父亲背叛了我,真遗憾。他们将接受审判。”女声沉寂下来,低沉的男声接着道,“而你们呢?愚昧的伪神的信徒啊,你们也留下吧。这是你们的奖赏,也是你们的惩罚。我想,我亲爱的伊莉娜会很乐意收到她的新玩具的。” 一切都开始解体,“虚无”兜头而下,将他们吞没。 安乐乐感到自己再度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眼前画面一转,仿佛身处高空,俯瞰着地面的人群。 一列火车冲出了铁轨,撞在山崖边,穿着教会服饰的神职人员来来往往,从车里清理出一件件怪异的物品。 得到允许的记者在一旁不停拍摄着。 【圣格罗伊教堂的主教威尔纳阁下,依据神诫在泽洛山谷的铁轨旁发现了于27日失踪的14号列车。车上乘客已全部遇难。据教士透露,列车内残留有黑魔法的痕迹。最为令人发指的是,受人尊敬的杜尔克医师,与他已前往主的国度沉睡三年的女儿玛蒂尔达一起,被邪恶的黑法师拼合成了非人的怪物。牧师们已将他们的遗体净化。 调查显示,本次事件的主谋为5名注册为民间驱魔师的邪教徒,教会已要求驱魔师协会严格自查,再度杜绝惨剧再度发生。 被发现时,这5名邪教徒已然遭到了审判。 赞美吾主。 让我们为亡者哀悼,愿他们在主的国度得到安宁。 威尔纳阁下特此敬告各界:主的权威不容挑衅,主的意志不容违逆,主的仆从不得背叛,否则将受到主的审判。 值此圣诞日将至之际,愿各界人士同心协力,共同前往神许诺的美丽世界。 1031年12月29日乌穆尔报讯】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安乐乐重新站在了地面上,眼前神职人员忙忙碌碌,却看不见。 【主线任务已完成,副本已通关,将于两分钟后自动传送】 他们已经站在了通关后系统划出的独立空间里,不能再与副本世界互相影响了。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无惧挠头,“算了,不管了,通关就行了。大家先别急着走啊,加下好友呗?” 他第一个奔向施曜光,苍蝇搓手道:“路人大佬,能加下吗?嘿嘿,我保证不打扰你!大佬啥时候有空带带我就行了,嘿嘿。” 施曜光没有拒绝,他没有多少亲友位要留,好友栏也还很空,随手把其他队友也加了。 反正到时候不想被打扰可以开隐身模式。 加完一圈好友,大家也都不等两分钟结束,纷纷选择了自主传送。 玩家全部离开后,系统划出的空间也就破碎了。 来自高处的漠然目光扫过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现。 …… 两团小小的灵魂被看不见的手肆意拉扯揉捏,光芒越来越暗,在下一次触碰时咔地一下碎成了粉末。 “唉,亲爱的伊莉娜,人类总是让我失望,当然,除你之外。他们的灵魂总是这么无趣又脆弱……”祂叹息,“玛蒂尔达与他的父亲没能为我带来一点乐趣。” “嗯?”祂似乎感受到了那天的几个伪神信徒的气息,探查过去却空无一物,“真是可惜。” “下次我们找些什么来玩呢?我的伊莉娜?” 四周的光芒挣扎一瞬,又恢复了亘古的死寂。 被称作“伊莉娜”的人没有回应祂。 9. 迷雾列车(完) 【已通关B级副本,奖励结算中……】 【主线任务已完成,获得:云币35000】 【支线任务(2/2)已完成,获得:云币20000】 【世界观补全程度:60%,奖励鲸币:600,世界观补全度大于50%,获得装备抽取机会*1】 【恭喜您,冷静值维持在90%以上通关B级副本,获得成就:风平浪静,奖励鲸币:500,获得装备抽取机会*1】 【等级已提升,当前等级为4级,获得云币10000,鲸币200】 安乐乐看了看,她的其他数值现在她的资产已经积攒到了58500云币和1320鲸币,还有了两次抽取装备的机会。 她站在抽取的机器前,手指犹犹豫豫地想去点抽取键。 “……要不还是算了?”她不想再获得什么奇妙的道具了。 系统给的黑面包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真的很坚硬,而且它不会被泡软。反正安乐乐已经拿它当棍子使了,要是能削尖了的话说不定还能当枪使。 “不行。”安乐乐不甘心,纠结到哭唧唧,“我好想抽啊!抽一次,就一次!求求了来个远程吧!” 她闭上眼,手指快速点下,从机器里咕噜咕噜滚下一件东西来。 伸手去掏自己的奖励,摸到一个圆润的木头柄的那一刻,安乐乐心就凉了半截。 “不会吧……”她不信邪,把新抽出的武器拉了出来,“我真就这么非?!” 掉出来的是一把镰刀。 【名称:赤色之镰】 【类型:武器】 【品质:B】 【攻击力:较强】 【属性:?】 【特性:对所有超自然存在攻击力+10%,并有5%可能性将其直接抹除】 【备注:一把镰刀……我的锤子在哪儿?如果找到它,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安乐乐把武器说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我没想错吧?是那个意思吧没错吧?” 镰刀锤子,这游戏可真行。 集齐两把武器,是不是就能合成“红色铁拳”之类的…… “B级武器,看起来还有提升的空间,感觉不错,就是找配套的锤子可能要费点功夫。”至少她手上那把普通的大铁锤是肯定不行的。 “剩下一次还是等明天找苏苏开个光再抽吧,好歹也来点防具啊。”安乐乐关掉控制台。 有新的信息在她的好友栏里跳出来。 【好友信息: 无所畏惧:侦探姐!C级本来吗!B级本我是不敢碰了,怕暴毙。 无所畏惧:我拉到路人大佬了!你来肯定更稳!】 “虽说现在是暑假,但是你这高中生都不用补课的吗?”安乐乐不想冲得太快,她打算明天和苏归暮一起进C级本。 【好友信息: 安乐椅侦探:不了,我打算明天和朋友一起,抱歉哈。 无所畏惧:没事!那我们开了,拜拜!】 安乐乐看了看通知,确认没有事情没做,退出了游戏,从游戏仓里出来。 房间里挂钟无声地走着,其他房间一片漆黑,显然是没有人住。 “都半夜1点了,老爸老妈还没回来啊……”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本市的新闻,“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啊?怎么还要加班……” 都一点了,现在打电话发消息去问岂不是暴露了她还在修仙的事实?反正这两个人现在的工作性质都没有危险,安乐乐打个哈欠,揉揉眼睛,洗漱一番睡觉去了。 游戏仓也有睡眠模式,但她总不习惯,梦里玩一夜游戏感觉就和根本没睡一样。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就被老妈叫醒了。 刚从局里回来的女人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手上拎了几个包子:“都几点了还睡!给你带了包子,起来把早饭吃了然后出去玩去,放假就整天闷在家里,不像话。” “……”安乐乐无言。 暑假还没过一半,她在家里就已经失宠了,妈妈都嫌弃她在家呆着了。 放假诶!睡到九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被叫醒了她也睡不着了,爬起来洗漱,嘴里喊着牙膏沫沫含糊不清地问:“妈,老爸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老加班?” “就听他被调到三队去了,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安母仔细洗了一遍手脸,“乐乐你也知道,你爸的事,他不说就不好问。我去睡觉了,你记得趁热把包子吃了,然后出去找苏苏玩去,别闷家里打游戏,听见没?” 安乐乐呼噜噜漱了口,把嘴里泡沫吐掉:“听到啦──” 她一边吃饭一边给苏归暮发消息,问她方不方便 收留一下自己。 这丫头还躺在床上呢,听说安乐乐要来,非常高兴地答应:“正好我家没人,咱俩一起玩《美丽世界》吧!你在我旁边我就不那么慌了。” 好么,这不还是换了个地方闷起来打游戏吗? 安乐乐抱着自己的游戏头盔,轻轻掩门出去。 到苏归暮家里,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两人并排靠在沙发上,戴上头盔,登入游戏。 【好友苏苏发起组队,邀请您前往个人空间,同意/拒绝】 安乐乐选择同意之后就出现在了她的个人空间里。 苏归暮昨天过完新手任务就下线了,连奖励都没领,这会儿正站在机器前面给自己作法:“一发入魂!” 奖励掉下来,还没去拿,她就抢先惊呼:“哇!金色传说!” “你别贫了,快拿出来看看。” “好耶──啊?这啥?”苏归暮垮下脸。 这和她设想的不太一样啊。她抽卡向来很欧,可这……一个咕嘟咕嘟冒着可疑气泡的,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 【名称:便携式药剂瓶】 【类型:工具】 【品质:C】 【属性:毒】 【特性:每30分钟制造一瓶随机效果药剂,使用可对周围敌人造成随机效果伤害,最多存储5瓶】 【备注:不,不要倒这个瓶子!喂,瞧瞧你的背包,药剂就在里面!该死的,你们怎么全都这么死脑筋?】 苏归暮正准备倒倒瓶子看能倒出什么,读到这句话:“……” 感觉自己被骂了。 安乐乐觉得这个工具还不错,但是:“苏苏你有武器吗?” 这个东西只能用来阴人,不能持久战啊。 “有的,我从新手副本里带出来的。”苏归暮从背包里抽出一把长刀。 有的用就好。 “那我们现在去排副本吗?”苏归暮问。 安乐乐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列表,他们可能昨天玩了一夜,现在一个都不在线,那就她和苏苏两个人匹配野队吧。 “行。”她也选了确定。 【正在为您匹配队友──】 【匹配成功,正在生成副本,副本难度:C】 【副本生成完毕】 【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10. 幸福美满二十岁(一) 【三月的江南天气不算好,连续几日阴雨绵绵,看天气预报,似乎还要持续好一阵子。我的生日已经到了,没想到二十岁生日竟然是这样的天气,真叫人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原本我还定了好些出游的计划呢。 我撑着伞闷头走着。四周一片迷蒙,雨点落在青石板路上,溅湿了我的鞋子。 这样的天气里路上行人稀少,是以当我路过天桥下的算命摊子时,那位老先生似乎铁了心要从我这里得到今天的饭钱。 很面生,大概是新来的吧。 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我家有祖训,不能够算命的。附近相熟的半仙儿们都知道,因此从不把目标放在我身上。 说是祖训也不太准确,毕竟它只是我曾祖父留下的一句告诫罢了。 最开始我只是以为家中先人思想进步,正如我一直认为我的祖父是家中独子,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本还有个弟弟。 解放前我家在这一带做木材生意,算是当地的富户,常有算命先生来说两句生意兴隆之类的好话,换得些钱财去过活。有一天一位独眼瘸腿的老先生找上门来,说要为主人家算上一卦。 那时曾祖父刚刚添了两个儿子,正高兴得紧,忙把他迎进门来,问他两个儿子的前程。老先生沉吟了半晌,却道曾祖父一生只得一个半子,那一个还要离他八丈远。 曾祖父其实不信,算命不过是为讨些彩头,见他话不投机,随便拿了些东西把人打发了,后来也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当真应验了。 小儿子长到四五岁,得了风寒没了,大儿子长大后正是建国不久,包分配工作的年代,从南方被分到了东北去,离他何止八丈远。 从此曾祖父就信了这些命格纠缠,恐怕子孙又算出不好的结果,便干脆叫他们从此不得再去算命。 我别过头,装作没有看到那位老先生招揽我的手。 “年轻人,莫走。”他在我身后唤道,“老汉别无他意,只想道一句生日快乐。” “年轻人,祝你永远二十岁。”】 眼前景物变得真实,老先生慢慢悠悠的话语同步在安乐乐耳畔响起:“生日快乐,年轻人,祝你永远二十岁。” 安乐乐一愣。 陌生的算命先生,怎么会知道“我”要过生日了? 她抬起遮住视线的伞,转过头去看那老先生。 他戴着墨镜,分辨不出是真盲人还是假装,右手撑了一根拐杖,走起路来不太灵便。 瘸腿…… 安乐乐沉吟着,掏了掏身上这套衣服的口袋,摸出一个钱包来。 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她的服饰就自动变化成了贴合剧情的样子。 她看看钱包里面,全是零散的纸币,面额都不大。再看看四周的环境,感觉像是21世纪早期的场景。她挑了挑,斟酌着抽出一张五元的纸币递给他:“谢谢老人家,您拿着这个买点东西吃吧。” 钱包里最大的也才50,5块大概能算一笔巨款了吧。 老先生笑呵呵地接过来,看着有些怀念的样子:“年轻人太客气啦……老汉我把这个给你吧,祝你生日过得愉快。” 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平安符,转身撑着拐杖,收摊离开了。 【名称:寿星的平安符】 【类型:任务道具】 【功能:持有者即获得寿星身份】 【备注:美好的20岁!准备好迎接生日的惊喜了吗?】 似乎是一个可以在玩家间手动转交的buff机。 送走了算命先生,安乐乐才有空去看刚才刷出来的任务。 【主线任务:与其余3名队友汇合】 【支线任务:寿星请回到家中,参加今晚的生日晚宴】 口袋里还有一只古老的翻盖手机,打开手机,安乐乐发现现在已经快要下午五点。再不回家一定赶不上自己的生日宴。主线任务并没有规定时间,安乐乐决定先回家去吃酒席。 “可是……”安乐乐左看右看,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我家在哪儿啊?” 手机里存着电话号码,她尝试拨通家人的号码,却无人接听。 别人的身份无法分辨,贸然打过去可能会露陷。 安乐乐记得cg里和她刚进游戏的时候走的方向,家就在那边,不如先走走看。 沿着空无一人的小巷走了十几分钟,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拍上了她的肩膀。 安乐乐一惊──她完全没有听见脚步声。 来人是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她收回手,把下滑的菜篮子往上提了提,满脸慈爱地笑着问:“今天过生日吧?” “嗯。”安乐乐点点头,应了一声。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位老太太是谁,不好打招呼。 幸好老人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十分熟稔地与她攀谈起来,说到她今天下午出来买菜之前就闻到安乐乐家里饭菜的香味了。 原来是老邻居,那么跟着她就可以回家了。 雨势渐大,安乐乐见老人提着篮子打伞不便,主动提出帮她打伞,送她回去。 老太太客气两句就同意了。她边走边和安乐乐聊起最近附近的新闻,安乐乐哪里清楚,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假装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她说到近来城市南边的山上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的时候,安乐乐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灵异事件发生的地方,出现剧情的概率会大幅上升,队友很可能也会顺着传言去调查那里。安乐乐决定明天就找机会去看看。 她们沿街走了十几分钟,进到路边的小区里。 小区里全都是5层的小楼,不少住在1楼的人家都在楼后另开一道门,自己建了个小院子,把楼前的地翻开,在里面中上杂七杂八的蔬菜和花草。 安乐乐她们路过的时候,一名穿着围裙的女人正在从已经挪到院内来的花盆里拔葱。 看见安乐乐,女子和老太太打了招呼,道:“安安,送张奶奶回去了就来吃饭啊,就等你了。” 那应该就是安乐乐在剧情里的母亲。 家宴安排得很丰盛,鸡鸭鱼肉满满摆了一桌子,还有一个八寸的蛋糕。大桌板被安上去,亲友们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 安乐乐吹灭蜡烛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她支线任务完成了。 生日宴六点多开始,到八点多就结束了,大家第二天都有事,陆陆续续地离开。 安乐乐想在这个家里多调查一会儿,逛了没一会儿就被“母亲”早早赶到了床上去:“明天你不是和朋友约好了,七点钟去爬山? 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她关上门出去了。 【支线任务已更新:请明早七点准时到达南山】 安乐乐环视一圈“自己”的房间。桌上摆着一个收拾好的背包,零食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背包旁边是一小包纸巾和一张公交卡。 她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路边的公交站,就在小区门口。明天坐公交去吧。 除此之外别无发现。 安乐乐的房间连着阳台,阳台的水池边摆着她的洗漱用品,还有一面小镜子。 老小区没有多少路灯,她家又在远离马路的地方,阳台上一片漆黑。 试着拉了一下墙上开关的挂绳,却毫无反应。 “阳台上的灯坏了?”安乐乐走到水池旁,拿起牙刷。 游戏里不能脱衣服,没法洗澡,不过刷牙洗脸还是可以的。 呜── 窗外吹起一阵大风,空气对流之下,阳台的门“砰”地关上了。 “不是吧,这都能来?”安乐乐走过去拉了拉阳台的门,发现果然打不开。 啪! 身后,小镜子不知怎么倒扣在了水池里。 “好哇……”阳台上摆着些花盆和园艺用品,安乐乐抓起一把小铲子,警告性地敲了敲镜子背面,“我看你搞什么花样。” 她用铲子把镜子翻过来,探头去看。 那里面映出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镜子里的她双眼惊恐地睁大,嘴唇发白,双唇颤抖着一张一合,似乎在喊些什么,可安乐乐这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儿,见安乐乐毫无反应,镜子里的她开始用力冲撞镜面。 阳台上的灯也很配合地闪烁了起来。 “原来灯没坏啊。” 镜面被小铲子托着,镜内人撞击的力度越来越大,摇晃的幅度也随之增加。 白炽灯忽然不再闪烁,发出过分刺目的光。 镜子里的她贴上了镜面,小小的镜子只能显示出她的一只眼睛。 眼球上爬了红血丝,眼神透露着深深的绝望。 头顶的白炽灯啪地熄灭了。 一切异常停止,只有绝望的眼神和最后的光明一起烙印在了玩家眼里。 ……然而安乐乐不是普通玩家。 她又去拉了拉开关线,又搬来椅子爬上去查看一番,得出结论:“原来是灯丝烧断了。” 安乐乐往水池里放满了水,把镜子扣在水池底部,搬起阳台上的花盆压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洗掉手上的泥,从外面锁上了阳台门:“好好呆着,别来打扰我睡觉!” 她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园艺剪刀,给手机定好了闹钟,躺在床上闭上眼。 夜里阳台上似乎有些咣咣当当的声音,不过房间里并没有异状。 游戏里夜晚的概念并不明确,合上眼没多久闹钟就响了。 安乐乐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上看一眼。 原来端端正正压在镜子上的花盆挪了位,幸亏花盆够大,就算抵在了水池边也仍旧压着一半的镜子。 下水口的塞子也被撬开了,满满一池水流了个干净。 镜子背面出现了许多道划痕,那是镜子里的东西昨夜挣扎的痕迹。 11. 幸福美满二十岁(二) 安乐乐把一切按原样摆好,拿起那面镜子,擦去上面的水渍。 镜面上出现了些许裂痕,裂痕的边缘泛着红,像是血一样。 敲敲镜面,没有东西出现。不放心把它放在家里,安乐乐拉开背包拉链,把它塞了进去。 今天雨终于停了,但天还阴着,不知道还会不会再下。这座城市不大,坐上散发着刺鼻塑料味的公交车摇晃上十几分钟,就能从城西跑到城南。 安乐乐在南山公园站下了车。 即便是天气也阻挡不住老年人晨练的心,难得不下雨,山前的广场上聚集了好些老人家,还有几个小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丝毫看不出这里前两天刚刚失踪了几个游客样子。 “乐乐!”站在上山的路旁,苏归暮向她挥手。 “这样就有三个人了,齐了吧。”苏归暮旁边的男生道。他皮肤略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有些憨憨的,是阳光运动系的长相,“我是……呃……” 起ID的时候因为不会而随手一取,念出来的时候就比较尴尬了。 “热心市民江先生?”安乐乐打开队伍面板看了一眼,“你们大概自我介绍过了吧?我是安乐椅侦探。” “乐乐,任务显示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在20岁生日,就是你吗?”苏归暮问,她打了个寒战,“在这里面过生日,像是什么fg一样。” “啊,对。我正准备给你们说。”安乐乐拿出平安符递给苏归暮,“你看看这个。” 苏归暮接过来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就响了。 【寿星身份已转移,当前寿星为:苏苏】 “我果然没猜错。这个平安符在谁手里,今天谁就得准备迎接生日惊喜。”安乐乐一拍手。 “二十岁就被叫寿星很奇怪啊!”苏归暮把平安符塞回她手上,“不行不行,拿着这个我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了!” 安乐乐无语,她这不是一直在给自己加debut吗…… 江先生主动挑起重担:“要不这个我拿着吧?” 队友是两个姑娘,侦探来之前他已经领教过了苏苏的胆量,只能说柔柔弱弱胆子不大,她的朋友侦探又像元气少女,恐怕就算害怕也会嘴硬。那么作为唯一的男性,江先生感到自己肩负着崇高的使命,那就是为她们开路,并且承担所有的惊吓点,然后带她们百分百完成度通关。 “行。”能少一事是一事,安乐乐一口答应,把平安符和小镜子一起递给他,“这镜子是我从家里拿的,和寿星有关的物品,一起给你吧。” 她毫无疑问是个懒人,懒人第一原则,能躲掉的麻烦就躲,躲不掉的怪……就剁了吧。 三人一道往山上走,山路湿漉漉的,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树枝横插到他们身前,让人不得不弯腰低头躲避。 江先生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开路,他把树枝拨上去,好让两个女孩子过。 安乐乐道了声谢,略微弯腰钻过去,苏归暮跟在她后面,刚把头低下去,就惊叫一声,猛地抬起。 “啊!”她一头撞上了树枝,顾不上磕红了的额头,紧张地向身后看去。 身后飘浮着朦胧的水汽,笼罩在他们山间。 他们行来的小路上空无一人。 苏归暮三两步跳到安乐乐身边,一把抱住她抖啊抖:“乐乐呜呜呜,我刚才低头看到后面有个东西!” “有东西?”安乐乐把她扒下来,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往后面瞧,“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说着,她又站到了树枝下方:“还是没有。” “是真的!”苏归暮哭哭唧唧比划,也跑到安乐乐身边,“我刚刚就是这样,然后一低头就看见一个黑影子,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诶,现在没了。” 她又像个树袋熊一样扒回了安乐乐身上:“乐乐呜呜好吓人!” 安乐乐扒了两下,没扒动。 “你不尴尬吗苏同学!”她暗自崩溃,对江先生歉意地笑笑。 她觉着现在江先生已经要开始对单排行为感到非常后悔了,希望他不要放弃这个副本,因为苏苏虽然看着胆小了点,关键时刻还是很能支棱起来的…… 江先生至少还保持着表面上的耐心平静。 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害怕一点还是很正常的,只要肯配合能走路,他自觉都能带这两个妹子通关。毕竟他和自己一哥们学了好多恐怖游戏防暴毙法 则。 “没事,可能是看错了吧。”可能是惊吓点吧──他没这么说,怕刺激到瑟瑟发抖的苏苏,“C级副本不会有即死机制的,我们继续走吧。” 山里一片寂静,半点儿鸟鸣也没有。 不知哪里起了雾,越向上走,雾气越浓,回头竟已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安乐乐是他们三人当中唯一有手机的,上山之前还有信号,雾气起来之后就一点信号都收不到了。 他们跟随着主线任务的指引,朝着上山的方向走去。 苏归暮抓紧了安乐乐的左手,凝神戒备着四周。 她总觉得在一片浓雾之中,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 哗啦。 “停!”走在前面的江先生打个手势,叫她们停下来。 苏归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恨不能一蹦三尺远,但想想蹦远了说不定反倒危险,好歹是留在了原地。 “怎……怎么了?”她缩在安乐乐身后,抖抖霍霍地问。 刚才的响动,是江先生碰到了树枝发出的。 他转过身,笑着叹气:“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啊。” “这根树枝,这个地方,我们来过的。”他把自己做的记号指给大家看,“而且我担心会出现鬼打墙的情况,也做了记号。” “!”苏归暮震惊,她感觉自己和别人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淡定这么熟练啊!” 怎么就能预测到会有鬼打墙的情节了啊?! 江先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朋友玩这种游戏比较在行,我都是跟他学的。” “那你朋友有没有说过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这种时候当然是继续走啊。”安乐乐看看苏苏松开的手,暗道一声“呵女人”,理所当然道,“和现实不同,游戏里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说明任务很快就会有新的进展。哪儿有路就继续往哪儿走好了。” “我朋友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江先生道,“我们继续走吧。” 四面都没有别的路可选,只能沿着来路走下去。 浓雾围拢过来,将他们困在当中,不知何处传来铜铃声,越来越近了。 12. 幸福美满二十岁(三) 叮── 浓雾波动。 叮── 隐藏在浓雾之后,影影绰绰的,是什么? 叮── 啪。 镜子从江先生的口袋里翻出来,在地上摔碎了。碎裂的瞬间,三人都听见了凄厉的呼喊:“快回去!” 镜中人在一片雾中显示出了透明的轮廓,浓雾一拥而上,将它吞没。 平安符忽然闪烁起来,匿于雾中的阴影飞快逼近。 三人都暗自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叮── 两个背着旅行包、穿运动衫的身影自雾中飞窜而出,直直地朝着江先生扑过去。 它们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挂在脑壳上,有些地方只剩下森森白骨,幸存的皮肉肿胀腐烂,不断有小虫从空洞的眼眶里爬进爬出,身上的衣服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他抡起铁棍向着它们打去。 长得像丧尸一样的怪物胸腔被击打得向内凹陷,倒飞出去。江先生也被巨大的力量冲得连连后退,他脸色微变,感到自己一个人不是它们的对手。 怪物即便被打成那样也没有死亡,它调整好了姿势,再度冲上来。 它们并非全无理智,竟然懂得配合,似乎是看准了苏苏是三人中格斗能力最弱的,一转攻势,试图抵抗系统的力量,放弃身为副本“主角”的江先生,将重点放在她身上。 江先生挡在前面接住了大部分攻势,平安符不断闪烁着将怪物仇恨强制拉在他身上的同时也为他提供了些许加成。 这两个怪物看着有实体,但安乐乐和苏归暮做出的攻击却直接穿过了它们的身体,若非安乐乐拉着苏归暮闪得快,少说也要被咬下一大块肉来。 安乐乐只能带着苏苏四处闪躲,把黑面包塞回背包里去,抽出赤色之镰来试试。 错身之间,镰刀闪着寒光划过怪物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啧。”安乐乐不满。她原本预计这一下能割下它的头的。 虽然神秘力量加持之下的镰刀能对怪物造成伤害,但受限于怪物的机制,伤害被削弱了太多。 这样看来,只靠江先生一个人是支撑不了多久的,怪物一直在试图突破他的防线,没办法对它们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安乐乐也不好靠近。 “那,那个,”苏苏从背包里摸出生成好的药剂,“江先生,要不我们还是跑路吧?” 他好像已经快要挡不住了,怪物逼着他们向后退去,本没有路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幽深岔道,看不出通往哪里。 安乐乐和苏归暮已经被迫站在那条小路里了。 江先生忖度一下情势,咬牙:“好!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浅绿的雾气升腾而起,怪物被这异色的雾气逼得稍有停顿,略微退了两步,苏苏趁机一把拽过正准备断后的江先生,溜之大吉。 “这时候还断什么后啊,给自己插fg,怕不是个憨憨。”她心道,“这人电视剧看多了吧。” 安乐乐总算找到机会把手里的镰刀借给他用:“拿这个打!” 一瞬退缩之后,见他们转身就跑,身后的怪物又追上来。江先生来不及仔细这把武器的说明,回身对着它们一扫。 怪物就像一滴墨点当中被清水划过,从中分成了两半,然后很快消融了。 江先生吓了一跳:“侦探,你这什么武器,这么猛!” “……”安乐乐也很无语。总共就5%的即死几率,他竟然一触发还是两个。 这种欧气是真实存在的吗? 啪嗒。 怪物身上掉下了一把钥匙。 厚重的雾气挪动过来,吞没了他们来时的路。 这条忽然出现的小路上一片清明,没有一丝雾气,铺着与外面山路上截然不同的青石板,颇有些古意。石板上有些潮湿,鞋底踩上去有点嘎吱嘎吱的响。 路的两侧有许多石灯笼,笼在上面的灯纱早就破损,灯也再也点不起来了。 没有了退路,他们三人只能拾起钥匙,沿着青石板路走下去。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破庙。 朱漆斑驳,梁柱腐朽,两侧偏殿都已倾颓,只剩下当中一个正殿还在苦苦支撑,门上牌匾歪斜着,叫人担心它会掉下来砸到路人的头上,上面隐约可以辨认出“大雄宝殿”四个字。 门上落了锁,用怪物身上掉落的钥匙一试,也就打开了。 罗汉金刚分列四面高处,大殿正中端坐着一座佛像,应该是许久无人打扫,到处都挂满了蛛网。 空气中飘荡着水果腐烂的腥甜气味,佛前不知谁摆上的贡品早就腐烂了,上面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蚂蚁,阴暗的角落里有东西窸窣爬过。 “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安乐乐环视一周,下了结论。 “为什么?这儿门锁得死死的,又全是虫子 和灰,”他拍掉停在身上的苍蝇,“地上这灰也没有留脚印啊。” 安乐乐用下巴指指盖满了盘子的蚂蚁:“看贡品,如果很久没人来的话,这帮小东西早把盘子搬空了。” 四面金刚罗汉太高,他们没有查看的工具,目前也没有上去的技能,安乐乐线索应该不会在那里,便建议大家先从地下查起,尤其是显眼的佛像。 蒲团旁边有个功德箱,上了锁,用钥匙也打不开。安乐乐暗道一声得罪,拿大锤子把它砸开了。 里面有几张簇新的纸币,上面被人用铅笔写了字:心诚则灵。 “乐乐,这个佛像底座好像可以开!”在她研究纸币的时候苏归暮也有了发现。 蒲团旁还有个木鱼,长久被人敲打,顶上掉了漆。江先生提起小锤试探着敲了敲,声音清脆,只不过毫无反应。 “只有这些提示了。”他总结,“佛像底座应该是个机关,我们行为正确了才可以打开,现在可以利用的就只有蒲团木鱼和纸币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江先生觉得提示还很模糊,木鱼和蒲团明显是可利用的道具,但利用的方法却不明确。朋友告诉他这些游戏细节之中就会有提示,可惜利用细节并不是他的专长。 “乐乐?”苏归暮懒得动脑子,眼睛闪闪地看向安乐乐,“现在该干什么呀?” 当副本回归到寻常的密室逃脱节奏之后苏归暮就安下心来了,她一直喜欢找安乐乐一起玩无恐类密室逃脱,因为只要安乐乐在,他们就准能通关。 “跪在蒲团上敲木鱼,一共81下。”安乐乐晃晃手里的钞票解释,从口袋里掏出副本赠送的纸币塞进功德箱里,“诚心的人来拜佛一定会跪拜的,然后往功德箱里投钱。这几张纸币面额不同,但是神奇的是竟然都是同号,81,这就是敲木鱼的次数了。” 任劳任怨的江先生跪在脏兮兮的蒲团上,认真地边敲边数了81次。 这次从他敲木鱼开始,整个大殿就颤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在墙壁里运作,房梁上积攒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人一头一脸。呼吸有些敏感的苏归暮想打喷嚏,又怕影响到江先生,害他数错,只能捂住嘴忍着。 ……嗒。 第八十一次敲击落下,暗处的链条转动,佛像向左侧移开,露出压在下面的一条长长的阶梯。 潮湿腐烂的味道沿着阶梯翻上来,站在地道入口往下看不见尽头,只能感受到来自地底的阴森寒气。 13. 幸福美满二十岁(四) “噫──!”苏归暮双手抓紧了安乐乐的手臂。 站在上面看,地下一片漆黑,完全不晓得有什么。她又慌了。 江先生在前面开路,安乐乐被苏苏抱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往下走。 喀啦。 咕噜噜…… 江先生好像碰坏了什么东西,有球状物在地上滚动,声音越来越远。 苏归暮紧紧扒着安乐乐,紧张地四处查看──即便在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 安乐乐一遍走一遍提醒她注意脚下。她伸出脚在前面仔细探了探,发现再也找不到阶梯的边缘了:“苏苏当心,到底了。” 苏归暮一时没收住脚,步子迈得大了些,整个人往前一冲。 “这里有灯,”江先生在墙上摸到了开关,“我开灯了,你们当心点别晃到眼睛。” 啪地一下,悬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被打开,刺目的光线洒落下来。 “哇啊!” 苏归暮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东西,江先生的灯开得如此及时,让她得以看清面前的是什么── 身穿蓝色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人坐在地上,瑟缩在角落里,仿佛面前有厉鬼索命一般。他的身体干瘦,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被苏苏一撞,往下簌簌地掉着皮屑,似乎又有什么地方裂开了。 他脖子上面空空如也。 原来之前江先生不小心碰掉的就是他的头。 那颗头一直咕噜噜地滚到了另一边的墙角,在它旁边倒着一个浑身肿胀的人,身上散发着湿气,维持着向外爬出的姿势。 一条长长的蜈蚣从他衣服里钻出,又消失在后脑勺里。 他的脑袋凹陷下去,像一只砸烂的西瓜。 苏归暮立即远远躲开了。 开玩笑,尸体加虫子,她可不行,让胆大的来。 ──胆大的,特指安乐乐。 安乐乐掏掏口袋,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来做手套,身上的衣服也不能脱,无奈只能把预备野餐用的塑料袋套在手上,一边一个扎紧,去检查这两具尸体。 江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姑娘把尸体的衣物口袋都翻了一遍还不够,在尸体上按来按去地找可能存在的异物。 那具干尸一碰就散了,一大堆骨骸里面并没有任何能用的东西。 安乐乐先用脚踢了踢另一具尸体,把藏在里面的巨大的红头蜈蚣吓出来,她眼疾手快地隔着塑料袋抓住它摔到地上,一脚踩死。 “欸,他喉咙里面有东西!”安乐乐把尸体翻过来,很快就有了发现,“苏苏,刀给我用用。” 她扒开死者的嘴,发现异物已经完全进入了食道,用手掏不出来,只能上刀子切开他的喉咙。她自己只有镰刀,不太会用,干这种事显然没有苏苏的长刀顺手。 “钥匙有了!”安乐乐开心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自言自语道,“肚子里会不会也有东西呢……在外面完全摸不出来啊……要不顺便切开看看?” 她真的上手了。 “住手啊!就算是游戏,这行为也不能简单地用胆子大来解释了,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吧!”震撼江先生一整年,“这姑娘现实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真是侦探吧!” “冒昧问一下,侦探你……现实是干什么的?动作,好……专业。”江先生字斟句酌,谨慎问道。 “靠。”尸体胃里填满了黑色的甲虫,随着划开的动作淌了一地,安乐乐不禁惊了一下,避开那一堆虫子。 “我就是普通的大学生而已啦,”她摆摆手,“做的都是违规操作,一点不专业,不要学。” “那……”江先生看看尸体身上的1字型切口,欲言又止。 和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好像啊,而且还切得面不改色,好可怕一姑娘。 苏归暮象征性地安慰他:“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乐乐从小可是看《法医病理学图鉴》之类的书睡觉的,哈哈。” 苏苏假笑两声,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去她家玩的时候被她的睡前读物吓到的情景。 江先生看安乐乐的眼神连连变化,最终表现在他认真后退一步的动作上。 安乐乐不以为意:“这哪里不正常吗?明明就是你胆子太小了。” “这哪里正常啊!”江先生心中叫道,“谁会把这种书当成睡前读物啊?” 他甚至还想再退一步。 “这哪里正常了……”苏归暮黑线,讲出了江先生心中所想,“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个当法医的妈和当刑警的爸……” “……行吧。”安乐乐走到走廊尽头锁上的门前,用从尸体里掏出的钥匙开了锁。 锁可以使用密码打开,提示就在门上,不敢捡尸的玩家可以通过破解密码开门。 “……倒不如说那个钥匙孔才是为丧心病狂的玩家准备的吧,正常人一般都会走密码开门的路子……”江先生想。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四面墙上刻着壁画浮雕,每一幅浮雕前面都摆放着红色的蜡烛,正等待被人点亮。房间正中的地上斜插着一块石碑,石碑前面还有一支红蜡烛,烛火仿佛被什么压制,只有小小的一点。角落里几盏灯幽幽地浮着,发出淡青色的光。 石室的地上刻有怪异的纹路。 待到三人全部进入石室,与走廊相连的门“砰”地关上了。 苏归暮吓得一抖。 石室里很暗,角落的灯没有办法取走,他们只能举着已点燃的红烛查看环境。 石碑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擦掉之后就显露出下面的字来。 写的是繁体,字又很小,安乐乐几乎要贴到上面去,看得眼睛痛,才读出了这一大段文言文的含义。 大致是说,这里本来是一座破庙,后来一位法力高强的僧人来了这里做主持,于是这里逐渐香火旺盛。 忽然一天,一位大妖看上了这块宝地,想要把它据为己有,高僧与妖怪大战三百回合,终于把它封印,但是自己也支撑不住了。 没了高僧的寺庙又逐渐破败,时至今日,这里只有往日大寺的旧址,和一只蠢蠢欲动,想要突破封印、为祸人间的妖…… 而石室墙壁上的那些浮雕,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但故事的顺序却是乱的。 绕石室走了一圈才知道,地面上那些奇异的花纹和这几面 浮雕联系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个大阵,每幅浮雕前的蜡烛也被容纳进了阵法里。 “这里没有门。”安乐乐推测道,“唯一可以移动的只有这支蜡烛,能利用的只有这几幅浮雕。” “它们的顺序是乱的,已知蜡烛是法阵的一部分,那么可以推测按照正确顺序点亮蜡烛能够启动阵法,而启动阵法是我们继续前进的关键。后面还有三个房间。”她道。 系统显示:【主线任务:逃离废弃庙宇(2/6)】 江先生行动力十足:“那就开始点蜡烛,哪个是第一幅?是这个不?” “先确认顺序再点蜡烛吧。”苏归暮提议,“万一点错就不好了。” “这个是第一幅没错。”安乐乐肯定。 浮雕上,一名手持禅杖的老者背对着玩家,他面前是一座冷清狭小的野庙。 “然后……第二幅应该是这个。” 已经初具规模的宝殿里,僧侣们在老者的带领下闭目诵经。 随后是燃烧着火焰的巨石落下,大妖降临。 老者带着从不离身的禅杖独自与它对峙,四周一片火海。 火焰已经熄灭的宝殿里,老者保持着打坐的姿态,闭上了眼睛,神色安详,已经圆寂了。 僧众散去,徒留下曾经香火鼎盛的宝殿,与一直无悲无喜、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的佛像。 红烛全部被点亮,光从烛火流淌到地下的纹路里,将凹槽全部填满。 法阵被激发,整座石室由内向外散发出强烈的青光。 安乐乐被这光线刺激得什么也看不见,不禁闭上了眼。 “呵呵。”一片朦胧中,阴冷的笑声在玩家耳边响起。 “什么人?”她听见江先生警觉的声音。 “呵,人类……”那声音残酷至极,仿佛注视着猎物挣扎的猎手,“你们和之前几个并无不同……他救的就是这种东西?可笑。” 视线恢复时,那不知来处的声音也消失了。他们身处于遍地白幡的灵堂里。 “那是什么啊?”苏苏搓搓手臂。 语气好可怕。 安乐乐随口道:“不是说这儿封印了只妖吗?大概就是它?” 灵堂正中停着一具棺椁,两侧挂着白色的灯笼,上面却拢着红纱。整个房间分明没有门窗,却不时有风划过,掀动着灯笼上红纱翩翩飞舞,看起来荒诞又可笑。 棺椁正前方摆着一只花圈,花圈旁有一个火盆,里面的东西没有烧完,火却不知为何熄灭了。 火盆里烧的不只是纸钱,还有几张写了字的纸。 原来这是那名高僧的灵堂。 大约是别人为他写的悼文,纸上都是些怀念的话,还有这名高僧平日里打出却未曾解答的机锋,现在他们再也得不到解答了,只能写在纸上烧给他,期望高人能够托梦给自己,指点一番。 这些纸上无效信息太多,三人看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提取出一段有用的话。 “大师昔日曾言‘万物有缺’,并给予一句偈言,可惜在下一直不接其意。” “现摘录如下,若大师泉下有知,还望为在下解惑。” 14. 幸福美满二十岁(五) “因肖也唐卯,此五物者,万物之源。可在下一直未能堪破是哪五件,请大师赐教。” “这人错字可真多,”苏归暮吐槽。 短短一句话里面,错了四五个字。 “什么叫因肖也唐卯?”江先生不解其意。 写信人是竖着写的,这五个字单独列作一列,墨迹比旁的字要粗上一些,表现出写字人自己也并不确定。 安乐乐横竖左右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几乎想要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她心里有个猜测,但是中间有个字对不上号,不敢妄下结论。 江先生在这时间里在灵堂里敲敲打打,想要找出他们待会儿可能会通过的出口。 他摸到棺材的时候,忽然棺材动了一下,再凝神去看又没有了。 江先生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听苏归暮如临大敌一般问:“什么声音?” 啪嗒。 棺材板又弹了一下,原本好好钉在上面的钉子向上起了一些,有点松动。里面的东西仿佛看到了希望,越发激烈地挣扎起来。 这下大家全都看见了。 棺材板喀啦喀啦地响,钉子被晃得越来越松,再过一会儿恐怕就要掉下来了,熟悉的青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让整个灵堂都染上了颜色。 “钉子上面涂了颜色!”江先生离得近,看见有几颗钉子上涂了不一样的颜色。 “我看看。”安乐乐抓着那张纸,跑到棺材旁边。 眼看有颗钉子已经几乎是挂在洞口、摇摇欲坠了。漫出棺材的青光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手,掌心生出一只浑圆的眼睛,努力伸向江先生的方向。 平安符还在他那里。 安乐乐当机立断,拿出黑面包,按“白绿黑红黄”的顺序把钉子一颗颗拍了回去。 棺材被再度钉死,漫溢的青光被压缩回到棺材里,里面的东西怒吼着,暴跳如雷,带动整个棺材在地上弹跳。 “噗。”安乐乐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 “竟敢嘲笑吾!吾要你们和他们一样,全都留在这里!”里面的东西更加气氛了,可惜被棺材封印,什么也做不了。它撂下一句狠话,连带着整个棺材都不见了。 “……”该说不愧是简单副本吗……竟然被小小几颗钉子就封印住了,被封印住之后竟然就这么跑路了? 安乐乐:厉害,厉害。我好害怕。 江先生问:“你怎么知道怎么钉钉子?” 他就在旁边,看见了安乐乐选择颜色的顺序。 安乐乐解释道:“万物有缺,你们仔细看看,那五个字都缺了偏旁部首,金木水火土,提示说缺的五件东西是万物之源,古代朴素唯物主义嘛……补全了之后这句话就是著名的,烟锁池塘柳。” 能不能不要再用这句话了,就算是绝对也早就被用烂了。 苏归暮皱眉:“可是第二个字对不上啊,肖加上金字旁不是销字吗?” “……他写错了。”安乐乐无语,“和他那么多错别字一样写错了。” 江先生抽抽嘴角,觉得这是C级本干得出来的事。 “烟锁池塘柳”这句话很出名,纸条上又是竖着写的,只要能根据“万物有缺”的提示补全一个字,很容易就能补全整句话,相当于是把答案送到玩家手里,是C级副本一贯的风格。 钉子上的五种颜色,只要对五行略有了解,也可以轻松判断。只有判断的时间比较紧迫,算是增加少许难度,如果没有及时钉好钉子,恐怕就要开启战斗剧情了。 棺椁消失之后的地上,原本被棺椁边缘严密地遮盖住的一块地砖暴露出来。它上面有两个孔洞,与周围的砖块的缝隙稍大,可以撬开。 站在边上对着它跺两脚,可以听到空洞的回音。 路在地板下面。 江先生把手里的铁棍插到孔洞里,双手用力,把这块石板撬起来,挪到一边。 石板下面静静地躺着另一副棺椁,棺椁旁是并不新鲜的泥土,风从地下窜进来,卷来泥土的腥味儿,将灵堂里的白幡鼓动地“扑扑”作响。 棺盖上有一个小小的方形凹槽,和平安符十分契合。 江先生从口袋里拿出平安符,塞进那个凹槽里。 棺盖猛然滑开,从里面伸出一只仅剩白骨的手,握住了江先生的脚踝。他一惊,来不及挣扎,就被拖进了棺材里。 棺盖嘭地合上,平安符被震落,角落里一盏青灯应声熄灭。 片刻后棺椁再度打开,里面不见了江先生的身影。 “乐乐……”苏归暮寒毛倒竖,与安乐乐对望一眼。 “你先过去吧,我最后走。”安乐乐捡起平安符塞进苏归暮手里,“别怕,我马上就来。” 苏归暮浑身僵硬着被拖进棺材里,又一盏灯熄灭了。 灵堂里不再有光,只有一面面白幡在黑暗中仍旧显眼。 平安符再度被震落,安乐乐蹲下在泥里摸索着。 “终于找到了。”摸了半天都没有,她险些以为副本要趁机收回这个道具了。 沙沙。 有东西接近了! 安乐乐一惊。她右手维持着摸索的姿势,左手悄悄地伸到背包里,握住了镰刀。 刺骨的寒意攀附上她的脚踝,还想顺着小腿向上游动。 拿着平安符,安乐乐右手闪电般探出,掐住了张口想要咬住她的骨蛇,狠狠摔到地上,右脚跟上,一下踩住它。 镰刀如铡刀一般在地上一划,轻松将骨蛇分为两半。分成两截的骨蛇在地上挣扎扭动,细小的颗粒不断往断面聚合,很快就要生成两条一样的骨蛇。 “搞什么啊,总不会能无限再生吧。”安乐乐急着要去找自己的队友,没有试验骨蛇再生能力的心情,她随手把两截骨头倒插近泥里,怼得深些,只给它们留个尾巴尖尖在外面摆。 她把平安符的绳子缠在手腕上,把它放进凹槽里去。 棺盖顿了顿,缓缓打开,也没有东西出来拖她进去。 被倒栽进土里的骨蛇挣扎得更用力了。 “难道它们是应该来拖我进去的?”安乐乐等了半晌不见动静,狐疑地自己躺进去。 棺材盖子一动不动。 安乐乐抬手敲敲身旁的木 板:“怎么不动,难道要我自己盖?” 它看起来不情不愿地慢慢自己合上了。 逼仄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感到自己在缓缓下沉。 清晰的入水声隔着棺木在耳畔响起,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木板,棺椁抵抗着逐渐增加的浮力,不容拒绝地向下。 缝隙里开始渗“水”了,一滴液体沿着棺壁蜿蜒,被安乐乐贴着木板放置的手接住。 哗哗── 随着棺木沉得越来越深,渗进里面来的液体也逐渐变多,最终像是漫出水池边缘的自来水那样汇成了小小的瀑布,将安乐乐围在中间。 棺椁内的水位越发高了,有液体溅到她的脸上。 说实话,安乐乐觉得这个“水”的味道不太对劲,它不是那种里面有很多鱼和水草的自然的腥味,而是有东西泡在里面腐烂发臭的味道。 而且有东西跟着水一起进来了。 像头发一样的丝状物拂过她的脸颊,有生命一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缠绕上她的脖颈。 安乐乐皱眉:水灌进耳朵里了,很不舒服。 她抬手,把那团头发一样的东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一用力扯断,随手抹在头顶的棺材板上。 那一声脆响好像震慑住了其余蠢蠢欲动的头发,它们在她周围游荡,却不敢上前。 安乐乐揉揉指节,那里被发丝勒得有点痛。 危机还没有解除,水位还在上涨,已经快要漫过她的口鼻。 在被完全淹没的前一秒,安乐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流水在耳中晃荡,封闭了她感知外界的唯一途径。 在黑暗与寂静中,装载着活人的棺椁沉入水底。 …… 安乐乐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了。 憋气过久,供氧不足,有些头晕,她极力与人类的本能抗衡,控制着自己不要呼吸。 扑。 一直下沉的棺椁触底了。 安乐乐憋气憋得手软脚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推开棺盖。幸好,有人在外面为她打开了这个大盒子。 “乐乐?”苏归暮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安乐乐呼出一口气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抹掉脸上的水,睁开眼睛:“没事。” 差点憋死她了。她问:“你们怎么样?” “我们都没有遇到危险,只是忽然就出现在这里了。”苏归暮见她没事,怜悯道,“乐乐你好倒霉啊。” “可能是因为这个平安符在我这儿吧。”安乐乐展示了一下挂在她手腕的桃木符。 这哪里是平安符,谁拿谁送命。 “你们查看过这里了吗?有什么发现没有?”安乐乐问。 她们现在在一间屋子的门口,门半掩着。 苏归暮摇摇头。 她在外面等安乐乐,江先生进屋去找线索。 江先生在里面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他打开门:“没什么头绪。进来说吧。”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七个高矮不一的木台,木台上面放着神情狰狞可怖的佛首。 15. 幸福美满二十岁(六) 这些佛首面目狰狞、怒发冲冠,仿佛为他们所憎恶的妖邪就在眼前,脖子的断面很不整齐,就像是被人徒手扯下。 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好像在被他们包含着勃然怒意的眼神盯着,压迫感十足。 在木台上刻着字,天、地、人、鬼、神、兽六个字随机排列,貌似没有规律。 江先生道:“我把整个房间都搜过一遍了,没找到地道或者暗门,木台背后也没有小格子,倒是有按钮,中间的台子上没有字也没有按钮。” “那……只有这些东西的话,提示一定就在里面。”安乐乐问,“这些头看过了吗?” “……还没。”江先生顿了顿,回答道。 为什么她一眼就盯上了别人的头?正常人的思路不都是先找门吗? 安乐乐抱起一颗头,用力晃了晃,听见里面有东西在滚动的声音。她拍拍它空荡荡的脑袋,发现想拿到里面的东西,只有打破头这一条途径。 那就用巨大的铁锤吧。 把木头材质的佛首放在地上,她微鞠一躬,双掌合十道:“对不起。” 砰! 铁锤落下,江先生感到脚下的地都在震动,佛首被砸得稀烂,木屑四溅。 亏他看到她提着锤子的时候还担心她会吃力,想去主动帮忙。原来侦探她不仅是胆子大吗!能造成这种伤害,体术怎么也得有D了,战斗力不比他弱。 幸好他从来都是心里想想,没有直接说出口什么“跟哥走,哥带你们打翻所有怪”之类的话。 “果然有个纸条。”安乐乐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纸条上写着一个“天”字,一个匚字形结构将它框住。 除了正中间木台上的头被固定在上面无法取下之外,其余的佛首砸碎之后都能找到纸条。不一会儿他们就凑齐了六个字,每个字周围都有形状不同的直线。有的只有孤零零的一道,有的则将这个字围了起来。 安乐乐把纸条摊开铺在地上,稍微离远了一点观察。 苏归暮也把头凑过来跟着一起看。她试图把每个字旁边直线的数量相加,来判断这六个木台的顺序,却发现这样做的话会有一组木台的编号完全一致。 “难道不应该相加吗?”江先生郁闷道。他也是那样想的。 安乐乐蹙眉咬着唇思考,片刻后一拍手:“有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要把线的数量相加。显然不对。”她一边按下木台上的按钮一边解释道,“但其实这个谜题很简单。只要把文字按照木台上写着的顺序上下拼合起来,就能得到相应的阿拉伯数字了。” “不过为什么中国民俗故事里面会有阿拉伯数字的机关?”安乐乐腹诽。 按钮被全部按下,房间里忽然亮起了温暖的光晕。 中间木台上的佛首“活”了过来,它的神情柔和下来,变得慈眉善目、宝相庄严。 “咳咳。”它清清嗓子,缓缓道,“年轻人,无需惊慌,这只不过是老衲留下的一缕残魂,指引可能会来到这里的人。” 看来它是寺庙高僧留下的残魂。 “可惜你们是老衲见到的第一批活人……”高僧叹息,“此处向前便里出口不远,切记保管好将你们带来到这里的钥匙,用它才能打开出去的路……在那里转动门上的轮盘,你们就能够回去……” 他神色一变:“快走罢,年轻人,那妖物来了!老衲还可为你们抵挡一二。” 吼── 一只巨爪掀开了屋顶,浑身被青黑色气息缠绕的妖怪终于现出真身,口吐人言:“你们一个都走不脱!秃驴,休再坏我好事!” “你的力量又恢复了不少……数百年来你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老衲虽然只剩一缕残魂被困于此,却也容不得你在老衲眼前行凶!”佛首逸散成点点佛光,汇聚出了玩家们在浮雕上见过的那位得道高僧,手持禅杖,如同百年前一般与妖魔对峙。 “呵,可笑……你如今这副模样,又能挡得了几时?”妖怪嗤笑道。 “哎,走了,看什么!”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安乐乐一手一个,拖着还傻傻站在原地看剧情的江先生和苏苏,往房屋墙上显现出的漩涡状传送通道跑去。 那两个npc浑然不觉,依旧你来我往地对着台词。 “嗯?想跑?” 人都一只脚跨进通道里去了,妖怪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猎物丢了,怒吼一声就要追击,被高僧的残魂拦下,墨绿色与金色的光波对撞在一起,声势浩大。 安乐乐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暗道不妙。 自古对波左边输啊。 高僧的残魂毕竟是残魂,实力不济,一击之下被逼得连连后退。妖怪急着去追自己的目标,没有管他,一头撞向通道这边来。 安乐乐急忙把另外一条腿也迈进通道里。 通道飞快地闭合,却赶不上妖怪撞过来的速度。 通道的另一面是泥土挖就的楼梯,墙壁也没有贴上砖块,看起来粗糙得很,让人忍不住怀疑它的牢固程度。 “它不会塌吧……”安乐乐担忧道。 只剩一条缝隙的通道被妖怪的爪子强硬地突破、撕开,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本就不稳固的结构雪上加霜,土块不断地往下掉。 “乐乐你别……”苏归暮一句话都没说完,差点儿被掉下来的石头砸个正着。 安乐乐拿胳膊互助脑袋,闷头向前跑:“我哪知道它真的会塌?” 随着土石掉下来的还有被填塞在地里不知多久的尸块。有的只剩白骨,有的上面还附着着血肉、爬满了蛆。从尸块上残留的衣物判断,有些人被害的年月并不久远,甚至可能就是前几日在山上失踪的游客。 吼── 妖怪的身躯太大,没办法进到里面来。它吼叫一声。里面的尸块与白骨仿佛都有了自我意识,纷纷涌向安乐乐,拖住她的双足,掣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把她挂在右手腕上的平安符向下扯。 安乐乐顶着白骨向后的拉力,艰难地抬起左手,抓住箍着她右手腕的尸块狠狠一扯,向后甩去! 腐烂的尸块沾着蛆,一捏竟然捏出了爆浆的效果,汁水四溅。它巨大的抓力在安乐乐的手腕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红印。 “它们的目标还是这个平安符!”安乐乐催促,“快,马上又要追上来了!” 还真是生日惊喜啊! 她挥动着镰刀,把所有试图靠近的残尸都割成两段,有几个不幸触发了镰刀被动的家伙直接从她眼前消失了。 三人调整了站位,让拿着平安符这个关键道具的安乐乐走到中间。 前方的路忽然折断一般消失了,江先生在前面喊道:“前面没路了!” 眼 前是断崖,粗略估计一下高度,小心一点跳下去也不会受伤,可断崖下面并非是黄色的泥土,而是翻腾涌动着的黑色虫海。 让苏苏和江先生帮自己挡着点尸块的攻击,安乐乐走到断崖边趴下,伸直手臂,将平安符悬吊在虫海上方。 虫海仿佛受到了威胁,纷纷主动避开,在平安符周围清出一片空地。 她试探着把平安符往下放了一点,没有甲虫的空地变得更大了。 “平安符能驱虫,都靠过来,我们下去!”安乐乐当机立断,跳下断崖。 断崖下方是黑色甲虫的领地,尸块与白骨追到断崖边就停驻不前。妖怪的吼叫在通道里激起层层回音,远远传来。 这声音对甲虫也起作用,虫群肉眼可见地骚动起来,但仍旧迫于平安符上的神秘力量的压力,在他们周围徘徊。 江先生仍旧紧张地戒备着四周,害怕昆虫的苏归暮提着一口气,胆战心惊地贴在安乐乐旁边。安乐乐提着平安符,就像在黑暗里提着明灯的守夜人,漆黑如夜的虫群纷纷避退,为他们让出一条通路。 虫海的另一端还有一面断崖,安乐乐守在下面,让江先生先爬上去,托着苏苏把她送上去,最后手一撑,来到了另一面平台。 平台连接着向下的楼梯。这里比起之前经过的地方要干净很多,没有之前的死者留下的杂物,也没有尸体。 这也说明他们是至今唯一一批活着走到这里的人。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刻着繁复纹路的石门,门上凿出了大小嵌套着的三个转盘,上面刻着天干地支和一到三十的数字,在转盘的中央,有一个石质按钮,按钮上有供人放置平安符的凹槽。 “转动转盘,就可以回到想要回到的那一天……现在为止,唯一出现的日期就是……今天。”安乐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把平安符安置在中间的凹槽里,开始转动转盘。 沉重的摩擦声响起,转盘上的文字一一对应,她用力按下按钮。 平安符应声而碎。 门后暗藏的铰链转动,石门缓缓为玩家打开。 青黑色的光芒爆发,将玩家们吞没。 …… “逃出去也无妨,只不过要我再辛苦一回罢了,麻烦。你们真以为自己能逃出去么?” “呵。”空无一人的地下庙宇,妖怪轻蔑笑道,“天真。” …… 好黑。 安乐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坐起来,身子刚刚抬起一点,却“嘭”地一下撞到了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什么狭小的空间嘛,这可太熟悉了,在这个副本里她已经进过一回了,这分明是个棺材。 还好棺材盖没有钉死──安乐乐送了一口气,用点力掀了棺材板子,坐起来。 “啊──”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安乐乐扭头看去,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吓得跑没了影。 “……”如果玩家离开之后这个世界还能延续的话,大概很快就会有诈尸的传闻出现了吧。 左右两具棺材也有了动静,江先生和苏归暮从里面钻出来。 【主线任务:逃离废弃庙宇(6/6)已完成】 【恭喜您,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副本已通关】 【接下来为您播放CG】 16. 幸福美满二十岁(完) 【夜,无月。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四周是同样惨白了无生气的石碑。 这是哪儿? 我自坟墓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山后的墓园。 身后的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我紧张地转身,见到自己的朋友们从附近的坟墓爬出,心有余悸。 我们……出来了? 周围的环境叫人慎得慌,没有心思感慨死里逃生,大家飞快地逃离了这座山。 我掏掏口袋,没有找到平安符。它真的永远碎在里面了吧。 下次见到那位老先生时我可得好好谢谢他,没有他给的东西,我们全都得折在里面。 出去之前交代过可能会玩到很晚,家里没有给我留灯。现在太晚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我也不敢吵醒家人,暴露我直到现在才一身狼狈的回来的事实──这会叫他们担心吧。 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我躺下,闭上眼。 希望在妈妈来叫我之前我能多睡一会儿。 ……这是怎么回事?! 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正对着阳台上的花草。我当然不可能有梦游的习惯! 我怎么没有办法走路?!四面好像有透明的墙,把我困在了原地。 等等!为什么我看窗花上的福字是左右颠倒的?!这个视角,这个角度是…… 是阳台上的那面镜子!怎么会这样?! 房间内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 我用力拍打眼前的玻璃:“有人吗!爸!妈!有人吗!!” …… 今天是“我”的生日。 真讨厌啊,一直在下雨。希望明天能停一停,“我”还想和朋友去爬山呢。 天桥底下坐着个算命的老先生,真不容易啊,现在还不能回家。 他站起来了?真对不起,你看错人了,“我”可是不可能算命的! “年轻人,生日快乐。”他颇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态度?哪儿有祝贺别人的时候还在叹气的?这样的态度“我”是不可能给你钱的! 没有理睬他,“我”径直走过去。家里有顿大餐在等我呢。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和妈妈聊了聊明天的安排,准备睡觉。 ?阳台上好吵,楼上的老头又开大音量在看电视了吗?说了多少次都不改,真烦。 去阳台上和他喊一声吧,别人都没法睡觉了。 这样想着,“我”走向阳台。 …… 沉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墨绿的妖力闪过门上的轮盘。 “几百年了,我怎么可能不做防范。我等待着……在我的过去,你们的未来……从来没有人能逃脱……” 妖物盘踞在地下,等候命中注定的猎物。 …… 我是不是忘了说什么来着?哦,对了,祝你“永远”二十岁。别那副表情,笑一个,幸福美满的二十岁,要开心才是。】 【CG播放完毕。将于两分钟后自动传送】 安乐乐一副被喂了毒的表情:“怎么又是这种结局……” 之前的副本也是,玩家离开之后副本里角色明明是好心的驱魔人却被说成邪/教徒,被神全部抹杀。 “所以这个意思是妖怪在门上动了手脚,我们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其实是逃出去又被送回过去的自己?下一个不知情的自己还会被它吃掉?”苏归暮棒读道,“太治愈了,不愧是美丽世界啊!” “而且下一次去的时候连平安符都没有了,可能就真死在那儿了……”江先生一时语塞。 有种感情被欺骗的感觉,是这种无尽轮回的话,那干嘛要他们费劲巴力地密室逃脱…… “啊……算了,走了,纠结这个还不如早点开下一场。我们走了,拜拜!”苏苏拉着安乐乐一道传送离开。 白光一闪,两人回到苏苏的个人空间里。 一个C级副本之后苏归暮升上了三级,安乐乐还差一点经验就要到五级了。 “哎,乐乐,我炼药到D了!”苏归暮一看面板,欣喜道,“原来扔扔药瓶子也能加熟练度啊!” “唔──我侦查到D了。别的没变。”安乐乐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 “好!来!又到了激动人心的抽卡环节了!”她摩拳擦掌,握着苏苏的手臂不停摇晃着道,“吸取欧气!我也要一发入魂!” 苏归暮嫌弃地把手臂从她那里拯救出来:“我也就抽出一个药剂瓶而已!我欧个锤子啊!” “总比我一发入魂黑面包要好吧!只要是抽卡游戏你都比我欧。”安乐乐在机器上操作,“我昨天还特意攒了一发等你来抽,现在有两次机会了。欧个锤子也好啊,我现在就缺锤子。” 赤色之镰就缺个配套的锤子。 “您请!”安乐乐煞有介事地鞠躬,让苏归暮去帮她抽。 苏归暮嘴上推拒着,身体早已兴奋地上前选择了打着问好的盒子:“抽不出好的你别打我啊。” “拉倒吧,抽不出好的我必暗鲨你。”安乐乐打开掉下来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张紫色的卡片。这一点上《美丽世界》也沿袭了其余游戏的设定,以“灰、白、绿、蓝、紫、金”来表示F到S的技能卡品质。 S级技能卡目前只在A级副本里面有稳定产出,抽取的奖池里面也有,但是概率极低,可遇不可求。A级的技能卡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就这,叫安乐乐这种抽出F级黑面包的非酋亲自动手,估计几十抽都出不来。 “是A级技能卡!我也想要这样的运气!快看看是什么技能!”出货了之后苏归暮比安乐乐还要激动,嗷嗷叫着想要看详情。 【名称:真实之眼】 【类型:技能】 【品质:A】 【技力值消耗:60】 【特效:使用后获得时长2分钟的“破妄”,冷却时间5小时(不受装备效果影响)】 【破妄:真实之下,一切虚妄,无所遁形。能够看破所有单位的伪装及隐身。】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有些东西,你看或不看,它都在那里,不曾离去──也许……越来越近?】 “虽然是初始技力值100的新人也能无压力使用的技能,但是超长的冷却时间意味着只有两分钟的机会,而且不受装备效果的影响,平衡了这张卡的强度,”安乐乐点评道,“要是冷却能缩减,或者永久持续的话怎么也得是S级卡了。” 鬼能隐身算是基本操作,很多玩家都是猝不及防就被接近干掉了。而且以后开竞技模式的话,可能会遇见能够变身伪装的玩家,这时候这个技能就很有用了。 2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能克敌制胜的话,说不定就直接没有开下一次技能的机会了。 安乐乐把这个技能设置进特殊技能槽里。 每个玩家最多可以携带六个技能,替换下的技能会变回技能卡,可以收藏备用,也可以选择在开启交易所之后与其他玩家交易。 不过安乐乐现在只有一个技能,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 还有一次抽取机会,安乐乐决定自己上──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抽卡的快乐! 反正已经有了一张A级技能卡了 ,怎么都不会亏──这么安慰着自己,安乐乐心态异常平和,闭着眼随意划拉两下屏幕,把一切都交给命运。 也许是真的吸到了苏归暮的欧气,她抽到了一件防具。 【名称:半柔型防刺服】 【类型:防具(上)】 【品质:B】 【防御力:较强】 【属性:无】 【特性:锐器及一般爆炸破片伤害减免+10%】 【备注:老大说要给自己设计的防具起名字,嘿,我一拍脑袋──虽然它不只能防刺,但这特性不就是防刺服吗?就这么着呗,叫我起名儿那不是难为人嘛!我看这种活儿还是得交给文案组去干】 防刺服上身效果看着实在是不好,安乐乐果断设置隐藏了装备外观。 交易所什么时候开,听说有卖外观的,她想去给自己挑一套顺眼的皮。 她捣鼓自己的时候苏归暮也抽完了她的次数。 【名称:德鲁伊的祝福】 【类型:武器】 【品质:B】 【攻击力:较强】 【属性:木】 【特性:每秒为目标恢复最大生命值的5%,持续6秒。主动技能:紧急救援(消耗50技力值,恢复目标单位已损失生命值的50%)】 【备注:神圣的森林,伟大的自然──我尊敬的母亲!您的孩子请求您的祝福】 “不错诶!”安乐乐掰着指头算有了这个道具她们能省多少买生命值恢复剂的云币去买别的。 “不错是不错,但是我怎么觉得我在辅助的路上越走越远了?”苏归暮打开商城看看里面的武器,“哎我可以买弩了!” 她果断出手,买下了商城里的C品质弩。 “那以后我就负责躲起来放冷箭了,”她自说自话地就决定了分工,“乐乐放心飞!我奶你!走!我们去B级本里观光一次!” 她们现在的实力也足够去打B级副本了,绝对比之前自己无脑单排稳得多。安乐乐笑笑,没想到在苏苏的欧气加持之下她们进度这么快。 欧不欧的到不重要,主要是有了奶妈就很让人安心──苏归暮绝对会是全队重点保护的对象。 “哎,热心市民加我了!”苏归暮瞥到好友栏有个感叹号。 “啊,我也看见了。”安乐乐点了通过,很快江先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他想拉我们一起打B级本,还有个朋友……我同意了?”苏归暮征询了一下安乐乐的意见,点了同意。 …… “我跟你讲,我刚才碰见两个妹子,玩得都不赖,一个虽然有点害怕,但是意识不错,放道具放得很及时,还有一个,哇,太猛了。”热心市民江先生手舞足蹈地和朋友分享自己的见闻,比划着,“两具尸体趴在地下,还有蛆,她上去面不改色给人肚子划开了!” “这么厉害啊!”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那是,而且说实话,我本来想带她们通关,”江先生挠挠头,“结果解谜几乎全是她解的,打架也没我什么份。……诶我看看,她俩还在线。” 他拍拍朋友肩膀问道:“要不拉她们一下试试?” 游戏类型摆在那里,这游戏女玩家本身就不多见,玩得好的女玩家更不多见,好机会当前不容错过。 “行啊。”朋友没什么意见。 系统很快提示有两个玩家加入了队伍。 江先生是队长,他迫不及待选择了进入游戏。 “等会儿,原来是她?!” 正式载入前的最后一刻,江先生听见朋友震惊的声音。 17. 探源诡话(一) 【副本生成完毕】 【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每个学校都有属于自己的怪谈,这所西泠学院……也不例外。 它悠久的历史成为了温床,在其上诞生出了与之相匹配的传说──】 【叮铃叮铃,上课啦!千万不要打瞌睡哟!被窗外的教导主任抓到就不妙啦! 叽叽喳喳,好吵哇!晚自习要保持安静!不专心的学生会被惩罚哦! 以及……最重要的──实验楼二层以上已经全部封闭啦!堆放了很多很危险的器材,请大家爱护公物,不要因为好奇就撬锁爬上去查看哟! 诶?什么?你说电梯──?不会给你们开的啦!两层楼而已,健康的体魄可是很重要的喔! 叮铃铃,叮铃铃!放学时间到!请大家及时回到宿舍,夜晚的学校很危险,不要在教学区逗留!老师们会非常尽职地巡查哦! 那么,祝大家今晚睡个好觉!】 活泼俏皮的女声停止,安乐乐发现自己身处教室当中,周围的同学都在飞快地收拾书包,她高中时见过的沉迷学习不愿离开教室的学生在这里好像并不存在。 “乐乐!” 苏归暮背好书包过来找她,教室里没有其他熟人。江先生和他朋友不在这里。 安乐乐在书包里一掏,摸到了一把钥匙,上面贴着414的标签。 【主线任务已更新:请在二十分钟内及时回到宿舍,等待查寝】 “走吧。”安乐乐背上包,拿着钥匙跟随人流一同走出教室。 人流在教学楼外一分为二,一大半走向学校深处,一部分向门口走去。 安乐乐和苏归暮混在回寝的学生当中,看不出一点异样。 宿管坐在宿舍楼门厅的桌子后面,严肃地点数进门的学生。 高中的宿舍楼没有电梯,安乐乐和苏归暮爬上四楼,打开了寝室的门。 寝室的窗帘拉上了,里面一片漆黑,安乐乐在进门的墙边摸到了开关。 幸好电还是有的。 房间里整洁得过分,真正做到了“床上没有被子,书桌上没有书,垃圾桶里也没有垃圾”,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四人间里只有两张床铺着床单,别的床上都罩着防尘罩。 看来这个寝室里只有她和苏归暮两个人住。 寝室的门后贴着住宿生守则,上面写着“十一点熄灯,熄灯后不得大声喧哗,不得随处走动”。她们九点四十五下了晚自习,现在刚好十点零三分,离十一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主线任务没变,仍旧是等待查寝,空出来的这段时间是给她们搜索寝室用的。 “这寝室也太干净了……查寝老师肯定喜欢这种。”苏归暮感叹,“这不得是十佳寝室吗?” 安乐乐随手拉开床下面的柜门,里面堆得满满当当,一些小本子搭在手电筒上面,没有放稳,门一开就噼里啪啦地掉出来。 “这种表面干净的寝室为了应付检查,一般柜子里都不会太干净──果然如此。”安乐乐打开手电试了试,还有电,但光不是特别亮,电量已经被消耗过一些,在柜子里也没有找到充电器,需要省着用。 把柜子里的东西都搬出来,她和苏归暮蹲在地上仔细翻看着。 物品类的东西不确定有没有用,先放在一边,文字类的则需要一本本翻看。 大部分都是作业本和单词本,少部分是写在作业本里的日记,漂亮的本子基本都是崭新的,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原来你也是个文具爱好者……”安乐乐轻笑,把空白的本子整齐地码回柜子里。 在日记本里她们有了些许发现。 这所学校一直流传着关于实验楼的怪谈。作为当初校方斥巨资建造的全校最高最新的一栋楼,它也是最早被废弃的,原因不明,不过在学生之中却有着很多传闻。 据说那里曾经出过很多灵异事件,但具体事件却是众说纷纭。 作为校园怪谈爱好者,“她们”决定今晚和朋友一起去调查校园里的这些传说。 “日记上写着宿管十一点熄灯后开始查寝,查完之后回房间睡觉,她们打算大约12点出发,与约好的朋友在实验楼前汇合。”安乐乐看看表,“我们先把东西收拾了吧,快要十一点了。” 两人把地上摊开的东西一股脑塞回柜子,将要用到的手电藏到床上,装作已经收拾好睡着的样子,躺到了床上。 啪。 十一点整,寝室里的灯准时熄灭。 整所学校都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也许是风拂动树影,也许是云遮蔽月色──窗外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蜷曲颤动……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停驻片刻,又接着靠近…… 安乐乐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手电的光从门上的小窗口打进来,在屋内逡巡一圈,见学生们都安安分分地躺到了床上,房间也干净整洁,满意地离开。 咚──咚── 听到脚步声远去,安乐乐没有动。 她上学时,宿管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杀个回马枪,难保这个副本里的“宿管”不会这么做。 熄灯之后的校舍内,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安静得不像话。 她听见苏归暮在床上掀动被子的声音。 隐藏在被子带起的风声里的,还有一丝微小的不和谐的响动从窗口传来。 “乐乐……”苏归暮小声唤她。 “别说话。”安乐乐也装作睡着之后说梦话的样子翻了个身。 咔哒。 呼── 风灌进来。 仅剩不多的月光被遮蔽了大半,视野更加昏暗。 一张脸从窗口探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屋内的两人。 突然更暗了……窗户也开了?怎么回事? 安乐乐刚想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感觉有冰冷的气息喷到自己耳边。她当即一动不动,紧紧闭着眼睛装死。 那气息在她耳边停留片刻,缓缓移开了。她听见苏归暮那边响起一声惊悚的吸气声。 “干什么呢!好好睡觉!”宛如石块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斥责道。 她听见苏归暮嗫嚅着答应。 进到房间里的东西退出去,窗户被重新关上。 安乐乐悄悄睁开眼。 一张干瘪的脸正要离开窗口。那张脸上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里全是眼白,在黑夜里分外醒目。 也分外惊悚。 它正弯着腰,又朝里面看了看,没发现安乐乐的小动作,直起身子,趴上 了楼上的窗口。 也许是楼上并没有异样,过了一会儿,它朝前走去,摆动的手臂在安乐乐她们的窗口甩过。 外面的是另一波查寝“老师”? ……但这里可是四楼!哪个正常人能这样查寝? 窗外的并不是人。 幸好,它还没有攻击意图。 不知过了多久,安乐乐看见格外高大的“生活老师”又从窗口经过,它弯下腰来,长久地在她们窗前停留。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手电仅在门口闪了一瞬就被关掉。 另一名“老师”也停在了她们的门口。 侦查已经变成了D的安乐乐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感觉。她装作无事发生,保持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咚──咚── 月光重新从窗口洒落,门前的足音一转,往楼下去了。 等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安乐乐抬腕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表。 十二点十三分。 “苏苏。”她轻轻下床,“拿上东西,我们走。” 寝室楼里,逃生通道晚上也是不锁的。她们轻手轻脚地摸到一楼,站在楼梯拐角鬼鬼祟祟地探头查看。 “桌子后面没有人。”苏归暮轻轻道。 “楼管值班室的门也没开。我们走。”安乐乐从角落里钻出,带着苏苏贴着墙边阴影来到门口。 回宿舍的时候她已经观察好了出门的方式,轻轻拔起插在地上的插销,试着扭了一下把手。 咔嗒。 门锁住了。 “你左边,我右边,找。”安乐乐尽量言简意赅,指向宿管坐着的桌子。 桌子左右各三层抽屉,最上面一层有锁,但宿管心很大地就把钥匙插在上面,不费力就能打开。 翻找间安乐乐和苏归暮是不是回头看一眼宿管的房间,这种随时有可能被发现的感觉免不了让人感到紧张。 右边第一层抽屉里有一大把钥匙,但都是各个寝室的。第二个抽屉里是来访人员和钥匙借用的登记表。 “哎?”安乐乐翻了翻,在表单册里翻到一张绿色的卡片。 技能卡? 时间紧迫,安乐乐先把它收到了背包里。 苏归暮扯扯她的衣角:“我找到了,看看这个是不是!” 她拿着两把钥匙跑到门边,随便挑了一个,往锁眼里一插──分毫不差。 安乐乐把作案现场恢复原样:“走!” 两人溜出宿舍楼,轻轻掩上了大门。 …… 名为“探源”的实验楼下,花坛边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蹲着两个人。 “她们怎么还没来?”江先生有些着急,“再等下去恐怕那些东西就要发现我们了。” “再等一会儿,她们再不来我们就先进去。外面的黑暗不敢进到楼里。”江先生的朋友说着,一银匕扎在了阴影里探出的手的手心。 “曜哥,这不好吧?我害怕她们……” “没事,那个侦探我见过,她打这些怪没有问题。”被称作“曜哥”的青年,正是施曜光。 他拉动匕首,切开了那只手掌。 浓重的阴影包覆上切口,断面上那点仅存的红色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18. 探源诡话(二) 施曜光的银匕具有压制作用,能延缓怪物自我恢复的速度,阴影见那只手没有办法愈合,干脆把它丢弃了。身边花草的影子直立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靠近,又畏惧于施曜光手中的武器。 花草的叶片微微颤动。天上一片云缓缓向月亮的方向飘去。阴影蛰伏等待着。 施曜光抬头看看月亮,计算一下风速:“一会儿云遮住月亮,我们必须得走了。” 被阴影笼罩的地方将不再安全。 …… “夜晚的学校很危险,不要在教学区逗留”是一句提示,也是一句警告,出了宿舍区的门之后安乐乐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月光下,身后的影子忽然涌动起来,从双脚开始吞噬她。她的生命值立即就开始往下掉。 安乐乐当即跃起,与地面拉开距离。她的影子还做不到跟随她一起上去,被拉到极限之后果冻一般弹回了地面,她在空中取出黑面包,像握匕首那样握在手里,借着下落的力道狠狠怼在影子上。 影子好似也能感到疼痛,被打了之后飞速向远处退去,被黑面包压着的一小块没法带走,于是它果断放弃了这部分。 苏归暮如法炮制,她的长刀直接将脚下的阴影划开了一道豁口。 两道影子嗖地一下就缩到了其他东西的影子里,找不出来了。 “如果走在半夜的校园里,有可能遇见没有影子的人。”安乐乐复述道,“说的就是这个吧。要当心,尽量走在空旷的地方,这里所有影子都不安全。” 要尽量保留实力,真正的怪谈大都集中在实验楼里,在进入楼中之前手电筒能不开就尽量不开。 实验楼的方位很好确定,它坐落在整所学校的中轴线上,从高度上来说也是鹤立鸡群,两人快速向那边移动。 “有人!”苏归暮刚从大楼转角冒了个头,就吓得缩回来。 穿着保安服的人拿着手电筒,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慢慢巡查着。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阴影吞噬,还有更大片的影子聚集在他周围,等着往上爬。 离得近了她们才看见,有血从他身上的影子的边缘落下,滑到地上的一大摊阴影里,地上的影子就像接受什么宝物一般,主动张合,将这一滴滴血包裹起来。 保安面无血色,却浑然不觉,仍旧机械地一步步向这边走来,也不知是他带着影子,还是影子支撑着他在移动。 安乐乐和苏归暮往后退了退。 保安目光呆滞地直视前方,越过了她们藏身的角落,他脚边的阴影却沸腾起来,将他整个吞下又吐出。 皮肤干瘪、双眼圆睁的“保安”原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线直直地打过来。 “被发现了。”安乐乐举起镰刀。 …… “曜哥,我们不上楼吗?” “先在一楼搜索一下,这里还有在使用的教室,比起废弃的三到十楼,算是安全区。而且也有可能发现道具。”施曜光推开一间教室的门,“万一她们来了,我们也能及时看见。” 为了使得优秀的学生不被打扰,学校把每个年级成绩最好的两个班的教室挪到了实验楼来,现在这间就是高三的教室。 每张书桌上都堆着高高的一摞书,讲台上还有晚自习时同学们交上来的作业本,教室后面装着一台空调。 一楼的所有教室都是这样的配置,他们搜索了一遍,一无所获。连厕所里面都干干净净,一点杂物也没有。 “哎,电梯开着的?”江先生看见电梯门口的显示屏亮着,“不是说停运了吗?” “我们不坐,走楼梯去二楼。” 开头的提示说“两层楼而已,健康的体魄是很重要的”,意味着一到二楼坐电梯可能会触发惩罚机制,稳妥起见,还是先从楼梯上去的好。 楼梯下方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门没锁,施曜光猫着腰进去,竟然有了意外发现。 【名称:物理学圣剑】 【类型:武器】 【品质:A】 【攻击力:强】 【属性:?】 【特性:无】 【可以带出副本】 【备注:来吧,现在你有一个支点了】 “属性居然是问号,莫非这是开过光的撬棍?”他玩笑道,递给江先生,“你拿着吧。” 以江先生和施曜光的关系,他也就不推辞了,接过撬棍:“走,我们去把二楼到三楼的门撬开!” “你省省,先把二楼搜一遍再说。” 二楼的走廊上设着一排直饮水系统,有个常温水龙头一直在滴水,江先生试着关了一下,发现它是坏了。 “哎,生物实验室在这儿。”他推开门。 嘀嗒。 水滴落下,接触到不锈钢水池,迅速地结成了薄薄的冰片。下一滴水探出一半,被冻在了水管上。 实验室里,显微镜上还摆放着标本,黑板上的板书也没有擦掉,投影仪也没有关,进入了休眠状态。 实验台后的凳子全部拉开,文具散落在桌上,走在教室里,仿佛误入了一个普通的高中课堂,只不过这课堂空无一人。 “这里边怎么这么冷啊?”江先生跺跺脚。 呼── 仿佛回答他的问题一般,教室后面的空调突然运转起来,吹出一阵强风。柜机中央的显示屏上亮着雪花标志。 于此同时,实验室的门“嘭”地关上。 施曜光平静地回头望了一眼,不去做开门的尝试──肯定是打不开的,他们触发剧情了。 教室里的灯和投影仪一齐亮起,原本空荡荡的突然有了学生,他们全都穿着厚厚的棉袄,进到教室里就将外套脱掉,没一会儿脸颊烤得通红。 滴滴滴滴。 教室后面的空调没有人碰,自顾自地不断下调着温度,显示屏上赫然显示着“10”,并且还有继续下调的趋势,已经突破了正常空调的制冷上限。 施曜光和江先生身上的装备并不具有保暖功能,这样的温度对他们而言的确有些低了。 他们不知何时也坐在了床边的座位上,他们前面的同学回过头来,十分奇怪地问:“你们不热吗?还穿那么多?” 他高声向后面招呼:“温度调低一点啊!热死了!”

滴滴。 作为回应,空调上面的数字下跌到了5。 前面的同学向教室后面比了个ok. 施曜光和江先生冻得都要发抖了,教室里的窗户内侧却慢慢起了一层雾。 上课铃响,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老师抱着书走进来,开始就着PPT讲课。 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团模糊。 施曜光眼神示意江先生不要说话,用下巴指指讲台上的老师,告诉他好好听课。 上课要专心,不能走神,也不能打瞌睡。 副本开始时的那段话告诉他们会有教导主任巡查,而被抓到的结果会“很不妙”。 施曜光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实际上一直在看教室前面的钟。 指针走得很快,一节课实际的时间可能并不用45分钟。 前面的同学已经静不下心听课了。他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又开始四处张望。 这个老师讲的确实催眠,班级里的其他人已经睡倒了一片。施曜光也有些犯困,江先生悄悄掐着自己,免得睡着。 透过雾气,隐约看见窗外有个黑影在移动。 “嗯?”前面的同学不经意间瞟到了这个影子,好奇地坐直了,趁老师转过身去板书的空档,抬手轻轻擦掉窗上的雾气。 开辟出一块清晰的视野,他的手僵在了窗户上。 窗外有一个人。 可走廊在另一边。 那人巨大的眼睛贴在窗户上,隔着玻璃与学生对视,看起来愤怒不已。 他上半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下半张脸则全部被嘴巴占据,头颅两侧生着巨大的招风耳,脖子上套着红“袖章”,“教导”两字正对着他们。 教室的窗户对他而言仿若无物,他伸手,穿过玻璃揪出那名学生,一口吞下。 “上课要专心!严禁打瞌睡,给我起来!” 他重重地拍在教室里睡觉的同学的头上。 咔嚓。 塑料实验台断裂,同学的脑袋血肉模糊地嵌了进去。 “你们,严重警告!” 他扫视一圈教室里剩余的同学,满意地点点头,从窗边踱开。 其余同学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老师也只是抱怨了那些学生们两句,仿佛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过了一会儿,那些同学把自己从桌子里拔出来,顶着西瓜般破裂的头颅战战兢兢地继续听讲。 施曜光和江先生的生命值条左下角出现了小小的雪花状“寒冷”状态标识。 这堂课,仍未结束。 …… 保安的打着手电,大步走向安乐乐和苏归暮藏身的角落。 从花坛后转出,他一愣。 墙上靠着一柄锤子和一根治疗法杖,带着两名玩家的气息,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那两个人的气息就在附近,他能感觉到。 她们究竟藏在哪里? 他感到不安,把手电开到最亮,猛地转身。 两柄刀刃反射着手电刺目的光,如同剪刀一般交错,绞向他的咽喉。 19. 探源诡话(三) 咕噜噜。 人头滚落,洒下一地鲜血。手电筒掉在地上。 四处窥伺的暗影一拥而上,片刻后这块地方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灰扑扑的地砖裸露着,血痕消失不见。榨干了保安唯一一点剩余价值,影子们再度蛰伏起来。 安乐乐捡起手电,四处侦察一番:“没事了,走吧。” 手电的光一扫,围在脚边的阴影顿时无处容身。威胁了这些不安分的小怪一番,她们朝着实验楼的方向奔过去。 到现在她们已经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那两个人不知情况如何。 …… 精神萎靡,懒言,代谢减缓──这是体温过低的表现之一。很冷,但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地要闭上了。 教室后面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刚才的十几分钟里它又“滴滴”地响了几声,每次响过之后施曜光都能感觉到房间里又冷了一些。最后一次看温度时是五度,这时候恐怕已经跌破零下了吧。 游戏内的服装只能保证玩家在20~30度的范围内的舒适,而现在施曜光和江先生的状态就仿佛是穿着春装在雪地里打滚,不觉得冷才奇怪…… 他不得不在课桌底下通过抖腿来维持体温,手上扯过一张空白的纸,记录着老师讲述的要点,借着写字的动作来集中注意力。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既然是在实验室上课,这时候差不多也该开始实验了,再晚就必定会拖堂。 “下面两人一组,按照我说的方法制作并观察标本,填写实验报告,先完成的交给我就可以先下课!”老师终于停止了他的滔滔不绝,给每个实验台都发了一份材料。 拿到手上的东西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哪块组织,肌肉的纹理可以看得很清晰,但走向却很令人迷惑,交错在一起,组合成了一个捧脸嚎叫的人像。 看起来很像名画《呐喊》。 施曜光经常泡在实验室里,刚才又做了详细的笔记,轻轻松松做好了临时标本,放到显微镜上。 “嘻嘻。”耳边响起诡异的笑声。 目镜里看见的是一片鲜红。 在染液的浸染下,红色中慢慢浮现出一张眼角下垂、嘴角高高扬起的脸,似哭似笑。 “嘻嘻。”它在里面笑得一颤一颤,眼角滑落一滴泪,“去9楼,去9楼,你能在那里找到……我……” 滋滋。 实验台上的灯忽然闪动两下,掩盖住了它说话的声音。 “快去──!”它尖叫,这张脸膨胀起来,挤满了施曜光的视线。 “曜哥?”江先生推了他一下,“快填了报告,我们出去吧,冻死我了。” 江先生身子一缩一缩地抖动。他们的状态已经从“寒冷”变成了“冰冻”,在这个状态下不断地掉着血。 “哦。”被他一推,施曜光面前的图像恢复正常,普通的细胞结构显示出来,“我来了。” 施曜光搓搓手,三两下填好实验报告,交到老师手里,和江先生两个人冲了出去。 走廊上也很冷,和教室里比起来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们终于可以活动开来,免遭冻僵的厄运。他们的冰冻状态解除了,寒冷debuff也在一层层减少。 “地上好滑!”江先生差点摔了一跤。 饮水机里面的水结了冰,把水管撑裂了,水流到地上,把地面也覆上了一层薄冰,滑得很。 “里面没人了……”他回头看实验室,里面一片黑暗,和他们进去时别无二致,“曜哥,你刚才是不是触发什么东西了?” 施曜光忽然扶着显微镜愣在那里半天,他实在不放心,才去推了他一下。 “细胞里面有张脸,让我去九楼,能找到什么东西,”施曜光呲着地面小心往前,“找什么没听清。” “那我们先把二楼搜索完,然后去9楼?” “计划不变,一层层往上找,别忘了,怪谈不止是九楼有。这个支线没有时限,不急。” 施曜光忽然抬手,制止了江先生继续向前走。他左右一瞟,拉着江先生藏到走廊上承重柱的后面。 前方传来脚步声,一束光线出现在转角。 “我刚才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了呀,怎么没人?”安乐乐困惑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紧张戒备着的江先生放松下来,从藏身处走出:“你们终于来了!” 施曜光暗自握住藏在衣兜里的匕首,站在他身侧。 安乐乐和苏归暮看似经历了一场恶战。她们一个人拿着一块染成黑红的黑面包,一个手执一把血迹斑斑的长刀。安乐乐衣裳下摆破破烂烂,左手臂上有一块圆形的青紫的痕迹,活动起来不太自然。苏归暮腹部的衣物被划开,长长的刀痕横亘在左侧,已经不再流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江先生惊道。 施曜光看了一眼队伍状态栏,她们两个的生命值的确不是满的。 安乐乐看起来不想多说:“遇到了点麻烦的东西,费了点力气,已经解决了。” “我们从那边楼梯上来,已经搜索完那边了,没有发现,我们上楼吧?”苏归暮提议。 “我再去看看吧,说不定不同的人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呢。”施曜光不动声色地笑道,抬脚通过长廊,走向另一侧的教室。 …… 实验楼下,安乐乐和苏归暮见到了站在一楼外侧的两人。 “你们怎么不进去?” 那两人站在大楼投下的阴影里,看到她们之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一句:“终于等到了,你们也太慢了。” “你们男寝都不查房的吗!”苏归暮不平道,“我差点被宿管吓死了!” “男寝查房很宽松的,宿管站在窗口瞟一眼就走了。”施曜光解释道,“所以我们来得比较早。” “你们遇到什么了?生命值掉成这样?”安乐乐问。 她从状态栏里看到这两个人短时间内从寒冷变成冰冻,然后生命值“欻欻”地往下掉,刚才才停住。 他们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热心市民江先生的左肩上的伤痕深可见骨,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施曜光双手的手掌都被捅了个对穿,右 脚被利刃割伤。 “遇到了点麻烦的东西,废了些力气,不过总算解决了。”施曜光轻松笑道。 “那要不要我给你们治疗一下?”苏归暮拿出德鲁伊的祝福。 “不必了,”施曜光连连摆手,“我们已经自己处理过了。这样就可以。” “哦。”苏归暮又把德鲁伊的祝福收了起来,“那你们要奶的时候就跟我说啊。” 施曜光道:“知道了,既然你们到了,那么我们进去吧。” 苏归暮爽快地跟着他们进楼了。江先生在打头阵,安乐乐挑挑眉,不动声色地插到苏归暮和施曜光中间去。 一进楼就能明显感受到,这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得多,安乐乐穿着系统的新手服装,感到一丝寒意。地上有很多水,苏归暮没在意,滑了一下。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她惊道。 她想起从前偶尔水管被冻裂时,学校里就是这幅惨状,难道这里的水管也炸了吗? 水管的确炸了。 一楼饮水机的管道完全裂开,水哗哗地流了一地。不止是一楼,二楼的情况看来也不好,有水顺着楼梯流淌下来。 四人一道在一楼搜索了一遍,教室里很乱,就像进了贼一样,东西左一样又一样地到处都是。 “这里的学生就是这样收拾教室的?”苏归暮对着一室狼藉皱眉。 安乐乐玩笑道:“听说学霸的书桌都乱。” 她看了一眼施曜光。 施曜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也想说这个。 “一楼没东西了,我们上楼吧。”他道,“电梯开着的,不如坐电梯上去吧。” “走楼梯吧……”苏归暮弱弱道。她和安乐乐一起看过不少恐怖片,深知在这种情景下电梯可以说是最危险的场景之一。 施曜光很照顾队友的感受:“好,那就走楼梯。” 楼梯间里月光照不进来,黑暗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水从水管里滴落的嘀嗒声。 “十一……十二……十三……”苏归暮小心地数着台阶的数量,“十三?!这里有十三层台阶!” 她瞬间联想到了无数个“第十三层阶梯”的传说。 “冷静点……这个学校里面没有十三层阶梯的怪谈……”安乐乐无奈地牵住她。 这所学校里的怪谈都不是那种流传甚广的,反而很有自己的特色。 根据寝室里发现的记录,目前已知的怪谈有“黑夜中没有影子的人”,“窗边的教导主任”,“电梯里看不见的乘客”。 像“窗边的教导主任”,光看名字,怎么也不能想到这是个校园怪谈。 除此之外,还有── “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披头散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只悲伤的眼睛。她动了动,遮住面容的黑发滑落。目光那样悲伤的人,脸上居然是笑着的。 她趴在已被废弃的三楼的栏杆边,通过楼梯中间的空隙看着他们。 “嘻嘻。” 20. 探源诡话(四) 一眨眼,那名女子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他们右手边的扶手上出现了一封血迹斑斑的信。 【名称:小芳的邀请函】 【类型:剧情物品】 【不可带出副本】 【详情:很抱歉冒犯了你们,请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吧!我会在顶楼等你们的,拜托了,一定要来!】 【备注:你们已经接受了邀请!记得千万要去赴约,小芳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 信封做得颇为考究,上面还敲了火漆印,图案神似《呐喊》。信封里除了一张纸还有一把金色的小钥匙,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不像是锈迹,但怎么都擦不掉。 “这栋楼一共有九层。”施曜光道,“我们是直接上去,还是一层层搜索?” 安乐乐把邀请函自己收起来:“不急,先一层一层找上去,万一有道具呢。” 施曜光思考片刻:“也好。” 他们爬上二楼,楼梯旁的第一间房间就是实验室,门窗紧闭,里面的电器都关着,感觉上却比外面要冷得多,一进去安乐乐就看见自己的状态栏上叠起了“寒冷”的debuff,有个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还放着玻片,看起来刚做好不久,滴进去的溶液还没有干透。 “这里之前有人来过。”安乐乐简单陈述自己的发现。 施曜光过来看了一眼,淡淡道:“已经半干了,密闭环境,空气不流通,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 安乐乐试着开了一下实验台上的灯,没打开,她只能举着手电筒给自己打光,凑到目镜上。 “嘻嘻。你又来了──”熟悉的笑声又出现了,“是你啊,嘻嘻,你收到我的邀请函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再见──安乐乐抬起头。 整个二楼的情况和一楼差不多,东西到处都是,连男厕都没有幸免──水池被人拆了,下水管道被仍在地上。 “究竟是谁抢在我们前面来过了?”苏归暮高度紧张,生怕有NPC突然跳脸。 “谁知道呢。”安乐乐随口回应。 女厕不知为何免遭毒手,她从女厕的杂物间里找到一瓶装在可乐瓶子里的洁厕灵。 【名称:不一般的洁厕灵】 【类型:消耗品】 【品质:E】 【属性:无】 【特性:可以把厕所清理得很干净……不只是污渍】 【不可带出副本】 【备注:[检测到争议因素,已自动屏蔽]可乐就是洁厕灵!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再说一遍,[争议因素,已屏蔽]!】 安乐乐:我感到愤怒!你问我怎么知道屏蔽的是什么?废话,哪家可乐被人叫洁厕灵我会不知道吗! 特性上说这瓶洁厕灵能清理得不止是污渍,难道连鬼怪也能清理掉吗? 不对,为什么她也默认厕所里一定会有鬼了…… 总之捡到的道具绝对不能留下就对了,她把洁厕灵塞进自己包里。 二楼再没有东西可以捡漏,四人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先他们一步进入楼中的人,看看那些人的真面目。 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加装了铁栅栏门,被人撬得变了形。那些人动作很快。 ……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施曜光和江先生守在四楼女厕的门口,朝着里面问。 他本来想亲自进去搜索的,但江先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变态:“队里有妹子你还进女厕干嘛?” 施曜光被他噎住,只好同意各自搜查对应性别的卫生间。 女厕里面垃圾桶在地上拖得框框响,过了一会儿安乐乐和苏归暮甩着手上的水珠出来,满脸遗憾:“没有东西啊。” 她俩翻完垃圾之后还洗了手。 “没有就算了。”施曜光表情有些纠结,按耐住想要亲自进去查看的心情道,“我们那边也没有发现,走吧。” 四人结伴远去,在他们身后,女厕最里面的隔间里,一只长着青黑色指甲的手探出来,缓缓推开涂满了文字的门。 黑色的暗影流水一般从门内淌出,远远缀在他们身后。 施曜光走路时顺手抄进口袋里,摸到了他刚刚找到的蓝色技能卡。 【名称:破妄】 【类型:技能】 【品质:B】 【技力值消耗:60】 【特效:使用后获得时长2分钟的“破妄”】 【破妄:真实之下,一切虚妄,无所遁形。能够看破所有单位的伪装及隐身。】 【使用次数限制:1】 【备注:你准备好面对现实了吗?】 他发现这张卡,见江先生正专注地翻找杂物间,就立即塞进了口袋。 没办法,如果叫江先生知道他找到了东西,江先生势必会告诉那两个人。而他暂时还不想叫她们知道。 那两个人单独搜索时也没有任何发现,而且到现在为止只使用长刀和黑面包,很显然也在对他们隐瞒。她们又通了一个副本,别的不说,那只黑面包总该换换吧。 从四楼开始,原本用于学生们日常上课的教室就没有了,出现了很多没有启用过的空房间,还有的里面放着办公桌椅,连杂物都没收拾干净就被废弃了。 找不到钥匙,江先生把窗户砸碎了爬进去开门。 施曜光最后一个进去,照旧在门外布置了一番。他在昨天的副本里把机械等级升到了C,并且找到了一张图纸,造出了一些新家伙,刚好用这个副本里的怪来试试效果。 办公桌右侧的小书柜里塞满了从学生那里收缴来的违禁物品,桌上摊开着一本学生的档案,评语还没有写完,签字笔就摆在旁边,现在早已写不出字了。 【姓名:许芳】 【教师评价:该生性格孤僻,与同学有较多矛盾,调解无效且不擅于控制情绪,携带刀具前来学校,虽被及时阻止,仍有自杀倾向,建议休学治疗。但其本人与家长皆不同意,暂时留校,需要重点关注。】 “真是烦死了,想死就赶紧去死,别死在学校里就行了。怎么会有这么惹人讨厌的学生?” 档案上有用力写字留下的压痕,用笔筒里的铅笔轻轻刷上一层,浮现出了这句话。显然,这名老师是先把另一张纸放在档案上,愤怒地写完了自己的心里话,才压抑着情绪开始写许芳的档案。 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施曜光在里面找到了一把裁纸刀,刀的前段有一片 褐色的污渍,用指甲轻轻一刮就能刮下一片粉末。是凝固的血。 【名称:小芳的裁纸刀】 【类型:剧情物品】 【不可带出副本】 【详情:她曾想用这把刀结束生命,但是后来她想通了,于是她决定用它给“朋友”们一点儿惊喜,你愿意帮助她吗?】 【备注:不愿意也没关系,她早就不再对别人抱以期望了】 门口突然传来爆破的巨响。 “嘻嘻。”名为小芳的鬼魂又出现了,趴在窗口,轻轻敲了敲那面完好的玻璃,表情有些狰狞。 她身上还插着几片土地雷爆炸的破片,滋滋地冒着黑烟。 “厉害呀!”江先生兴奋地感叹。 安乐乐和苏归暮面色一变。 砰砰砰! 片刻的安静后,爆炸声接连响起,硝烟弥漫。 …… “哇!”安乐乐差点被掉下来的门牌砸了头,“楼上在搞什么东西?” 突然和地震了一样,炸得噼里啪啦响。 她狐疑地看了前面的施曜光和江先生一眼。 “不见了……” 他们四个追着一只黑影到这里,眼看就能把它逮住了哪晓得楼上一波完美配合,让它趁机溜走了。 “我看见它钻进这间教室里了。”施曜光指着前面第二间教室道。 教室的门牌上写着“高三(13)班”,门上贴着封条,可惜被人撕开过,看不见日期了。 三楼的教室早就没人用了,里面除了破旧的桌椅没有其他东西,有张桌子不知为什么被推到了角落,被一层又一层的黄色符纸从中间裂开,两头分别粘在课桌的抽屉两端。 抽屉里满满的都是纸灰,一朵白色的小花从灰堆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绽放着。 【名称:小梅的花束】 【类型:剧情物品】 【不可带出副本】 【详情:她是个胆小的人,所以她只敢在朋友死后悄悄为她献上一束花,撕开符纸,埋在灰里】 【备注:献花者不过是物伤其类,可这的确是她收到的唯一一束花了】 这张全班最破旧的课桌上被美工刀划得乱七八糟,刮掉了大半原本写在上面的词句,从留下的部分判断,不是什么好话。桌腿侧面的姓名标签上被人粘了一块口香糖,安乐乐清理了半天才看出这张桌子的原主人是“许芳”。 “许芳?那个小芳不会就是她吧?”苏归暮道。 安乐乐沉吟道:“十有八九啦,真可怜……” 她大概知道许芳遭遇了什么了。 课桌被推到墙角,上面写满了恶毒的话,死后也只有一个朋友给她献花,为了不被其他人孤立还只能偷偷地埋到灰里,这个班级里的人还真是过分。 许芳为什么会被全班校园暴力? 她死后一定成为了怨灵,所以课桌里灌满了香灰,贴满了符纸,想把她彻底杀死在这里。 可她的朋友在献花时碰巧将没被消灭的她放了出来,此后她做了什么?这栋楼从三层开始被封闭和她又有多少关系? 这朵小花被保存得很好,那名叫小芳的女孩……是否经常会回来? 21. 探源诡话(五) “别,别动,我的……” 苏归暮想要把那朵花拿起来,她身旁的课桌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畏畏缩缩的女……鬼。 她扎着双麻花,相貌普通,舌头长长地拖到地上,努力地凶神恶煞地威胁他们:“别动我的花!” 她身侧窜起两簇小小的鬼火。 苏归暮一惊,讷讷地松开了手。 女鬼怔了怔,没想到苏归暮放弃地这么干脆:“你……为什么不拿了?” “啊?不是你让我不要动的吗?”苏归暮一动不敢动。 “你为什么不拿了!”女鬼怯怯的神色消失,忽而变得横眉怒目,“是不是连你也看不起我!” “我们为什么要看不起你?”安乐乐不太搞得懂这位妹妹的脑回路。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她尖啸,“我已经把她的事情全告诉你们了!你们凭什么还看不起我!” “我也不想的!可我更不想和小芳一样被你们看不起!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是看不起我!” “都怪你们!都是因为你们小芳才会死!都怪你们!”她哭喊道。 “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教室里的玻璃制品一个接一个炸裂,从储物柜的缝隙里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 阴影蠕动着吐出一个男性的上半身。他爬向玩家,挣扎求救:“救救我……” 他被拦腰截断,一层影子覆盖在他参差不齐的伤口上,与上半部分相连,维持着他的生命,也汲取着他的血液。 “快退出教室!”施曜光喊道,“这边离电梯近,我们坐电梯离开!” “退什么,我还有话要问她呢。”安乐乐抽出赤色之镰,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那位一直在求救的人的苦痛──都那样了,肯定是救不活了。 应召而来的怪异纷纷阻挡在她和女鬼之间,构成了一堵残肢堆砌成的墙壁,暗影在地上游动贴近,如蛇般蹿起,张开巨口,想要把安乐乐一口吞下。 赤色的光剪破黑暗,穿过“墙壁”,最终悬停在女鬼的颈边。 残肢变得更碎了,哗啦啦地跌落,影子拧成的黑蛇被开膛破肚,从里面掉出许多人头,求救声连成一片。 “你就是小梅?”安乐乐扯住女鬼的长舌头,镰刀架在她脖子上,“是就眨眨眼。” 女鬼瑟瑟发抖,眨了眨眼。满屋子的异常现象没了指挥,全都沉寂下来。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一会儿我把你放开,希望你配合一下,能做到吗?能就眨眨眼。”安乐乐扯了一下她的舌头,“别瞪我队友!” 小梅忿忿地收回瞪着施曜光和江先生的目光,被迫眨眨眼。 “很好。”安乐乐松开了小梅的舌头,镰刀仍旧架着,往她脖子上靠了靠,“乱动就收了你哦。小芳在哪儿?” 从小梅刚刚歇斯底里的自白里可以看出她是可以为了避免被欺负而向他人屈服,出卖朋友的信息的人,所以她想赌一把看看,看把她打服之后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东西。 赌不对也没有关系,直接打死就好了,线索还能自己找。不过她赌对了,也算皆大欢喜。 “在楼上……”小梅答道,见安乐乐皱眉,她连忙补充道,“我,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第几层!” “这些人,”安乐乐指指地上一堆滚来滚去哀嚎呼救的男男女女的人头,“是你们同学?” “是,是的!刚才你杀掉的那个,是,班主任!” “他们是许芳杀的吗?你呢?” “他们是,我……我是自杀的……”小梅低下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是因为我把她的事情告诉了她们,她才会跳楼……” 许芳就是并不幸福的家庭养育出的敏感孤僻的孩子的典范。她的亲生父母从吵架到离婚没用几年,她被判给了父亲,后来的继母又生下了一个儿子。 后面的故事就不必多说了,父母的偏心造就了她敏感孤僻的性格,她的性格带来了同学的不接与排挤,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 “因为我没有小芳好看,又,又不会说话,成绩也不好……我不想再被她们看不起了……只有用小芳的秘密做交换,我才能短暂地和她们一起,才能感觉自己也有很多朋友……”小梅嗫嚅着说,“所以我就……” “她对我很好的……”小梅捂住脸,血泪从眼角滑落,“我也没想到,小芳会因为这个就……” “她为什么会自杀?” 嘴上说着不想,结果还是因为一己私欲背叛了唯一把她当作朋友的人……这也是帮凶。 “因为……” 小梅指向已经死去的班主任。 …… 噼里啪啦的爆炸过后,硝烟散尽,小芳从门口消失了,门外躺了一大堆和阴影接在一起的人体组织,看来是死透了。 施曜光云淡风轻地瞟了门外一眼,继续在房间里搜索。 “找到纸条了。”他把夹在那一堆闲书里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有好几种不同的字迹:“我听小梅说,许芳今天没来是因为她昨天放学之后,和班主任在厕所里……” “啊?真的?不能吧?” “靠,我早就说她长了那张脸就不可能是安分的人!真是,一天到晚就知道笑着讨好别人,不知道班上有的男生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小梅还说她想要举报班主任呢!笑死我了,不是她自己检点,怎么可能被盯上?我看她是想回头反咬一口,捞点好处。听说她父母要给她弟弟报班,又少给她生活费了。” “真恶心,她怎么还不去死啊?反正又没有人喜欢她。” “这……”江先生看完了纸条,震惊了。 原来人对别人的恶意真的可以有这么大。为什么她们可以心安理得地这样去揣测自己的同学?而且,从纸条的内容看,这位女同学受到了来自班主任的侵犯。 纸条不止一张,后面的几本书里也有,似乎是按照时间排列的。 上面还说熟悉的字迹:“许芳几天没来了吧?” “是啊,班主任都急死了,天天往她家里打电话,又亲自上门去。” “可不嘛,要是她添油加醋告诉爸妈,班主任不是惨了?” “切,他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吧?我觉得许芳没这个胆子,她爸妈本来就不喜欢她。小梅说过两天她就来了。” 这是第一张纸条。 “我靠!她怎么跳了!” “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吓死我了!” 第二张。 “小梅自杀了。” “最近班上怪事太多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班上氛围有点奇怪……好像好多同学都变得不像原来的人了……” “我也是!晚自习的时候我经常听见说话声,结果一回头发现没有人讲话……” “听说隔壁班昨天有个人在9楼的美术室里看到她了……回去之后就生病了……” “不要吧!好吓人!明天晚上最后一节是美术课啊!” 第三张。 没有更多的了。 也许,第二天许芳完成了她的复仇吧。那把美工刀上的血迹,也许就是那么来的。 读完所有纸条,施曜光冷哼一声:“死不足惜。” …… “啧。”安乐乐露出嫌恶的表情,“这帮人渣,死了活该。既然这样,让我来超度他们吧。” 她不辞劳苦的给地上滚来滚去的头每个都补了一刀。 完成了之后她对小梅道:“现在我们要去找许芳了。” 小梅的敌意减弱了,她回到了她的桌子边:“我就留在这里了,我……没脸见她……请你们不要伤害她,她所做的,只是向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复仇……外面的那些,是无意间受她影响形成的,和她无关……” “还有……”她悄悄看了一眼安乐乐身后的人,偷偷告诉她,“小心你的朋友……” 安乐乐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我心里有数,之前恐吓你真不好意思,合作愉快。” 小梅点点头,消失了。 “乐乐,你们刚刚悄悄说什么了?”苏归暮凑到安乐乐身边,悄悄问。 “我们刚刚说……”安乐乐附在她耳边,鬼鬼祟祟地,忽然放大了音量,把苏归暮吓了一跳,“我们上楼吧,后面的房间不搜了,直接去找许芳。” “啊?刚刚不是还说要慢慢找上去吗?”苏归暮捂着耳朵,不解道。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许芳,她就是造成这所学校的怪谈的根源,就没有必要再找别的了。而且,这些地方都有人来过了。再找下去意义不大。”他们已经落后太多了,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以那个人的性格作风,应该不会有问题…… “既然这样,我们直接坐电梯上去吧,这样快。”施曜光提议。 江先生就像个无情的附议机器人,跟在后面点点头。 “哦,说到这个。”安乐乐一只脚都要迈出门去了,她收回脚,手执镰刀立在门口,转身道,“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们一直想让我们坐上电梯?” 镰刀举起,刀刃横在施曜光和江先生胸前,她笑着问:“那里面有什么吗?” 22. 探源诡话(六) 苏归暮和那两位俱是一惊。 “乐乐……”苏归暮刚想说她是不是搞错了,就被“施曜光”狞笑着打断。 “你已经发现了吗……”他的手臂扭曲重塑,就像终结者那样流动着化为了一柄黑色的长矛,“那就来做个了断吧!” 苏归暮立即闭了嘴。 即便如此,连辩解都不辩解一下就发出反派标准的狞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真不知是该说他敬业还是不敬业了。 箭搭在弦上,她也举起了弩。 当! 手臂与镰刀相接,竟发出了金铁相击的声音。 苏归暮知道自己准头不行,干脆瞄准了他们的躯干,羽箭没入血肉,击溃了那一片肌肤的伪装,露出深沉如墨的底色。 教室里面的东西在打斗中遭了殃,桌椅被劈砍得东倒西歪,全都散了架,只有小梅和许芳的两套课桌在神秘力量的护佑下完好无损。 安乐乐的镰刀很大,在狭小的教室里横扫一圈,“施曜光”和“江先生”就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躲避了。 照着那两个人的模子拓下来的影子体术等级也是D,但是战斗能力和战斗经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这个由阴影变成的“施曜光”对上安乐乐讨不到什么好,再加上还有一个苏归暮躲在小梅的桌子旁边借着小梅的庇护放冷箭,没一会儿他们就再也无法维持人形,化作一滩阴影流动着向门外奔去。 “还想跑?”安乐乐挥刀斩下,“5%的可能性,你给我好歹触发那么一次啊!” 说好的赤色之镰有5%可能将超自然存在直接抹杀的呢! 好像在回应她的抱怨一般,这一刀下去,就如同热烙铁触碰到了一层浅浅的水面,两摊阴影瞬间被蒸发。 苏归暮从小梅的桌子后面钻出来:“没事了吧?乐乐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任何问题都没察觉到。 “因为那个路人甲我之前单排遇到过一次,你应该也看过他的新手攻略吧,不是高仿。”安乐乐解释,“首先,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光明正大地在台阶上等我们,以他的风格,我认为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更有可能。其次……” “那朵花,你们可以带走。”小梅忽然扒着桌子冒出来,丢下一句话又钻了回去。 “我们边走边说,”安乐乐拿起那朵花,继续道,“其次,我们来得晚,可以看到房间里东西的那种摆放方式不是乱堆,而是被人翻过才会有的特征。这栋房子里的原住民没有必要那样翻自己的东西,只有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漫无目的地寻找才能造成那种效果。” 苏归暮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最后嘛,在这种游戏里面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是基本素养,他三番两次要求坐电梯跳过可搜索楼层就是最大的破绽。而且我觉得他们那边也有两个假的,不然没法解释他们为什么居然没有搜索女厕所。” “……”苏苏沉默,原来女厕所也是关键证据吗…… “那要是散排的时候匹配到了完全不认识的人怎么办?”她问。 安乐乐递给她一张绿色的技能卡:“用这个咯。” 这技能就是真实之眼的低配版,1分钟破妄,消耗技力值100,不过听了小梅的提示之后使用这个技能确认队友的真假就绰绰有余了。 如果在这过程中经不起鬼的撺掇坐上了电梯,就只能出局了。 …… “啊这,”一堵墙将通往楼上的阶梯封得严严实实,想要走这里的话就只有攀着扶手爬上去才行,江先生看了看,回头问施曜光的意见,“曜哥,我们还走楼梯吗?” 施曜光目测了一下,要他爬上去不难:“你们能行吗?” 他问安乐乐和苏归暮。 两个姑娘露出为难的神色。 施曜光无奈地笑:“那行吧,我们去坐电梯。” 她们两个瞬间眼睛放光,带头向电梯那边走过去。 “曜哥……”江先生悄悄道,“我怎么感觉,她俩有点奇怪……” 侦探就不说了,苏苏虽然胆子有点小,关键时刻也能支楞起来,上个副本里比这还要险的地方都一起爬过了,怎么突然就整天惦记着坐电梯了? “人还是你拉的呢,你现在才发现?”施曜光甩给他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递过去一张技能卡,“我看你比较适合用这个。” 江先生看了一眼技能说明,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那个意思不?” “是啊。”施曜光淡定地拍拍他的肩,“别激动,我想看看它们准备了什么。” 江先生额头冒汗:鬼就在面前还要不戳穿它们?有点难度。 行吧,相信好兄弟不会坑自己──江先生做好表情管理,看着苏归暮摁亮了电梯。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电梯门倏然打开。 “我们去九楼吧!”“安乐乐”嘻嘻哈哈地按下了9层的按钮。 “不再去别的楼层看看吗?”江先生僵硬地笑着,按下其他楼层的按钮。 按钮没亮。 “苏归暮”捂嘴惊道:“哎呀,好像只有9楼可以按呢!怎么办呀!” 电梯来到8楼,将要向上走的时候突然停住,门忽地打开。 门外,漆黑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时间到了,铁门缓缓合上。突然就像有人在外面用力扒门一样,哐啷啷地响了一阵,又被迫打开。 开开合合,如是循环往复了四、五次。 施曜光走到门边去,把她们两个从门口挤开,按下关门键。 滴── 电梯发出超载的警报声,却仍旧合上了门,缓缓上行。 “怎么办呀!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苏归暮”瑟瑟发抖。 “事呀,怎么办呀!”“安乐乐”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办呀──” 她们音调忽然一转,嘴角裂开,裂痕向着两侧斜上方蔓延,仿佛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她们脸上割出了一个笑容。 “怎么办呀──”电梯里多出了四个透明的人影,她们一齐“笑”着欢快地道,“不如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吧──” 笑声连成一片,在小小的电梯里碰撞。 她们伸出了长着长长的指甲的手,撕向施曜光和江先生的嘴巴:“笑呀,你怎么不笑了?” …… “他们怎么还没到9楼啊。”苏归暮有点担心。 为了加快速度先来找了电梯,结 果发现他们的电梯在八楼停了好久,向上的箭头一直在动,肯定是碰见状况了。 “不等了,我们爬楼吧。”安乐乐当机立断。 再等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现在爬楼上去可能还要快一点。 “楼梯被封住了……从侧边翻上去,苏苏你先上吧,小心啊。”通往5楼的那一半被水泥堵死,不过好在还能从旁边踩着扶手上去。 安乐乐帮了不常运动的苏归暮一把,然后自己手一撑,脚踩上倾斜着的扶手,轻巧地翻了过去。 五楼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越向上走,味道就越浓郁。怨气如有实质,把雪白的墙壁侵蚀出道道黑色的裂纹。 …… 咔咔咔。 美工刀被一格一格推出,粘着血迹的刀尖暴露出来。 这些带着永久性笑容的鬼怪似乎很忌惮这把刀,在攻击时不得不小心避开它。她们无法像影子一样随意变换自己的形态,电梯里站得满满当当,没有多少空间可供活动,她们本想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围杀这两个人,却没想到从办公室离开时施曜光偷偷揣上了小芳的美工刀。 那是杀死过她们的刀,并且由于小芳的一部分执念附着在上面,现在仍旧可以再次将她们杀死。 电梯里施展不开,施曜光锁住刀片,毫无章法地快速挥动。有鬼怪不慎被割伤,尖叫一声捂住伤口退到电梯的角落里去。 她脸上的伤疤又开始滴血,新的伤口也无可阻挡地溃烂开。 哗── 电梯门开了。 江先生掏出进入副本至今没有使用过的左轮手枪,手枪里装的是商城特卖的退魔子弹。他“砰砰砰”地打出子弹,压制住电梯里的鬼怪,和施曜光掉头就跑。 电梯里的鬼怪从退魔子弹带来的眩晕与麻痹中恢复过来,电梯外早就不见了他们的人影。 “为什么要跑呀?留在这里不好吗?”她们“呵呵”地笑着,纷纷追了出去,四散开来寻找。 “留下来吧,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吧……”一只鬼走过走廊,在她前方不远处,有什么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 “我看见你咯──”她笑呵呵地靠近。 火光乍亮,她被炸了个四分五裂。 “不是都看过我是怎么对付那些影子的了吗,怎么不长记性?”施曜光鄙夷地从暗处出来,用美工刀给她补了一刀,确认她死透了。 “怎么回事呀──”附近的鬼怪被爆炸声吸引过来,毫无察觉地嬉笑道,“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决定留──” 砰! 一枚子弹从后脑打入,把她爆了头。 “留个锤子啊!”江先生磨着牙给左轮里填弹药,“她们话也太多了。” “我们转移吧。”施曜光招招手,带着他换了个地方。 无助的玩家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地祈祷不要被找到,幽暗的走廊上狰狞的女鬼阴森的笑着不紧不慢地寻找,玩家能听见她们的笑声逐渐增大,那是死亡在一步一步逼近,而他们无处可逃。 ──本来应该是这么个场面吧。 可惜了。 在施曜光面前,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已调换,而张狂地走在明处的鬼怪们……并不知道。 23. 探源诡话(七) 惨白的人形在走廊上游荡,她口中不时发出快乐的笑声,生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活动着,叫嚣着要将目标找出来,然后在他们的脸上也划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笑来。 “哼哼哼~”她轻快地哼着歌,走过转角。 忽然,两道黑影从暗处窜起,一个锁住她的双臂,另一个拿美工刀在她喉咙上轻轻一抹。 鬼怪睁着没有瞳孔的双眼,带着如生前一般惊诧的神情再次死去了,而她被割裂的嘴角仍旧维持着诡异的笑容。 “第五个了。”松开鬼怪,江先生道,“应该还有一个。” 可走廊上一片寂静,回荡着的笑声已经消失了。 “找。”等一会儿在顶楼搜索,施曜光不可能放任一个威胁因素留在外面。 他们在黑暗中潜行,在楼梯口发现了已经被劈成两半的影子。 “终于找到你们啦。”熟悉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江先生飞快地拔枪指向来人的眉心。 安乐乐扛着自己的巨镰耸了耸肩,和苏归暮从楼梯上下来:“别激动,我们是真的。” “你怎么证明?”江先生喝问。 “你们应该也拿到技能卡呀,自己看呗。”苏归暮道。 江先生闻言放下了枪。 副本里的NPC是无法意识到自己在游戏里的,因此也不可能说出“技能卡”之类的词汇。 系统提示连声响起。 【支线任务8:与队友汇合已更新】 【支线任务8已完成】 【支线任务1:影子与你已完成】 【支线任务2:窗外的教导主任已完成】 【支线任务3:小梅的花束已完成】 【支线任务4:小芳的邀请(进行中)】 【支线任务5:电梯里的笑语已完成】 【支线任务6:未完成的画(进行中)】 【支线任务7:下水道的幽灵(进行中)】 “这个支线叫影子与我?”安乐乐听完了系统播报,“原来如此。” “你们遇见的假扮我们的鬼怪身上也有伤痕?”施曜光问。 安乐乐点头:“现在看来,就是刚出寝室的时候被你们打伤的吧。这个假的苏苏身上的刀痕位置和她当时劈中的位置一模一样。它们应该就是那时候溜走的影子。” “嗯,而且它们只会使用自己曾经接触过的武器,你的这把镰刀,”施曜光指指安乐乐扛在肩上的巨镰,“它们就从没用过。” “你们是怎么发现它们是假的的?”江先生问。 “你们两个我都排到过,我觉得游戏风格不像。”安乐乐答道,“你们呢?” “如果它们是真的,那辛辛苦苦打怪的就不该只有我们了。”施曜光笑笑。 影子没法复刻人的性格,它们只能根据自己曾经见过的人模拟出不同性别的人面对事件时的大致反应。 他之前没见过苏苏,但是哭丧着脸举着黑面包打怪的安乐椅侦探……怎么看怎么违和。 “我们现在还有三个任务,先去哪个?”安乐乐问。 去画室要穿过这条走廊,走到另一边最顶头,小芳让他们来顶楼,自己却不知道在哪里,和下水道有关的地方只能是厕所了,厕所也在走廊另一边。 “嘻嘻。” 笑声响起,眼前的走廊上凭空多出了一张信纸。 “你们能去画室里,帮我画一幅画吗?”信纸上写道。 安乐乐拿着信纸感叹道:“小芳倒是很贴心嘛,已经帮我们选好了。” 画室的门锁已经脱落了,也许是紧跟着就被废弃,也就没有修,木门虚掩着。这间教室平常用来上美术鉴赏课,因此椅子摆在教室正中,画架都被挪到了两边,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搬过来。 此刻教室里的椅子围城了一个圈,在这个圈的正中摆着一个展示台,上面放了只石膏像。 石膏像塑造的是一个普通的亚洲男性的面容,他的表情并不平静,而是惊诧中带着一丝茫然,好像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不止是谁的恶作剧,竟然用黑色给他点上了眼睛,更显得栩栩如生,眼珠仿佛能跟随玩家的行动一起转动。 一个画板架在展示台旁,画布上空空如也,颜料盒打开着,已经干掉了。 水桶内壁残留着一圈痕迹,那里是本来水位线在的地方。 “所以我们还得去厕所盛水?”苏归暮在画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任何一个水龙头。 “快要结局了,为免意外一起走吧。”恐怖故事里最忌单独行动。施曜光从背包里掏出机关和连接线,在画室内布置了一番,拎起水桶出门,向卫生间走去。 苏归暮站在门外惊呆了:他刚才是在干什么?他是拉了好多连在一起的线,还在上面绑了不得了的东西吧! 原理她是没看懂,不过她知道这玩意一旦碰着了,那她的血条可能就红了。而且她也没记住哪些地方会触发机关。 “这要是在竞技模式……”苏归暮抖了两抖。 安乐乐揽过她拍拍:“常规操作,上次他扔商城的便携式陷阱就跟下蛋一样……” 嘀嗒。 走到卫生间门口,四人都听见了女厕里水龙头没有关紧的滴水声。 “想让我们进去关水?”施曜光冷笑一声,转头就进了男厕。 他才不想同时触发两个事件,前有狼后有虎,想想就不妙,能各个击破是最好,不如先盛了水回去把画画了再来。 一阵拧龙头、踩冲水踏板的声音过后他又出来了,提着一个空桶──男厕里一滴水都没有。 江先生笑:“你不想去,它倒偏要你去了。” 去就去吧,反正也不是头一次进女厕所了──在游戏里。 只有一个水龙头在滴着水,别的都坏了,拧不出水来,唯一好的那一个也不太灵便,开不大,只能把桶放在下面,让它慢慢地滴。 “这要滴到猴年马月啊……”这里每个隔间都有一个单独的小水箱,苏归暮把水箱盖子一个个搬开查看。 第一个隔间里也是一点水都没有。第二个隔间的水箱底部还铺着一层,但是水太浅,没有办法取出。第三个隔间的水比第二个更多,她拔开便携式药剂瓶的塞子,舀了水倒 进桶里。 9楼不常有人来,厕所里可用的隔间也就更少。第五间里堆满了洒扫用品,苏归暮搬开第四间的水箱盖。 哗── 冲水声猛然响起,一条扭曲成麻花状的手臂顶开浮球,虬结在一起的五指张开,紧紧攥住了苏归暮的右手腕,想要把她也拉进管道里。 “嘶──”她的手哪里能通过狭小的出水口?手指卡在,被迫往里挤,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一团黑色的头发从下水道里浮上来,带起一阵恶臭。 苏归暮摸到怀里的刀,用力和怪物争抢着自己的手臂。她的脸涨得通红,手一点一点地从出水孔里抽出。 可以看见怪物的手臂了! 她立即拿刀用力向下捣,刀刃剐蹭着陶瓷的水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怪物拧在一起的手臂里骨骼早就变得粉碎,被她捣开皮肉,露出稀烂的内里。 苏归暮用了狠劲儿,没两下就捣烂了它,把自己的胳膊拯救出来。 这么看还挺像脆骨肠的──她无端生出了一丝荒诞的幽默。 水箱的浮球归位,再次哗哗地蓄起了水。 不止是隔间里的下水道,数不清的发丝上粘着脏污,从水池里探出来。 看到粘成一团,上面还粘着不明物体的头发丝的瞬间,安乐乐的脸刷地就白了。 四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个副本它竟然如此没有下限…… 这种“魔法”攻击,谁顶得住啊! 头发还在不断地涌出,把不知道被堵在里面多久到脏东西全带了出来。 苏归暮从背包里拿出全部5瓶药剂,看也不看效果就对着下水道口倒了进去。 下水道里腾起一股味道更加诡异的烟,她毫无防备又离得近,一下就上了头,跌跌撞撞地从隔间里跑开,扶着墙干呕。 她现在就想把系统拖出来打死──你管这个叫“幽灵”? 如果说曾经的苏归暮在看《千与千寻》的时候还不知道里面的腐烂神究竟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味道,那么现在她大概知道了。 怪物被药剂灼伤,怒吼着窜出下水道。 它的脸也是扭曲的,五官螺旋排布在原本应该是头的地方,两只眼睛一直在前,另一只则拧到了后面去,皮肤被药剂腐蚀出红痕。 “救命!”安乐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味儿也太冲了! 怪物不知道有多长,目前还有一部分仍旧留在下水道里没有出来。 在这种地形里对付这样的怪用镰刀就不合适了,安乐乐换成了巨大的铁锤。 苏归暮稍微缓过来一点,先拿起德鲁伊的祝福奶了自己一口──刚才迎面那一口把她吸成半血了,还挂上了“中毒”的状态,又给全队都加上回血buff,拿好长刀,蓄势待发。 子弹发出,闪着寒光的银匕破空而至,直取怪物暴露在外的眼球。 怪物吃痛,喷出又一波毒气。长刀横劈而过,趁机将它断成两截。 嘭! 铁锤重重地砸在地上,像打地鼠一样把它敲回了下水道里,变成一管肉糜。 24. 探源诡话(八) 安乐乐抬起锤子,在坑边蹭了两下,刮下一层烂糟糟的碎肉。 坑里也是一团糟,怪物身体里的内容物炸得到处都是,它还在不断向下水道里流去,想要重塑成一个完整的躯体。 “它能再生啊……”施曜光问苏苏,“你还有药剂吗?” 苏归暮摇摇头。 施曜光抵着下巴思考:“下水道太过狭小,只有药剂一类的液体能够顺利地进入并且对它造成伤害,我们的武器都探不进去……” 不对。 他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江先生──手中的撬棍。 物理学圣剑,总不该徒有其名。 江先生嘴角抽了抽:“拿它掏下水道啊……怪恶心的……” “别,不用。”安乐乐及时制止了这种惨绝人寰的行为,她一掏口袋发现里面还有一瓶洁厕灵,“用这个试试。” “【哔──】可乐?怎么是洁厕灵的颜色?”江先生惊道,“哎我怎么被屏蔽了?” 【系统提示:监测到争议内容,已自动屏蔽】 “哈,就是这个原因了。”安乐乐拧开瓶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把洁厕灵直接倒进坑里,“万万没想到,我竟然在恐怖游戏里面刷马桶哈。” 这瓶洁厕灵对怪物展现出了堪比硫酸的腐蚀性。怪物被接触到的地方短时间内全都发黑碳化,它在里面哀嚎一声,仅存的身体凝成一根刺,飞速刺向安乐乐的腹部。 然而安乐乐仅仅被这股力量冲得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像它预想中的那样被捅个对穿。 “傻了吧,爷有防刺服。”安乐乐直接把它仅剩的这点血肉塞进瓶子里,拧紧瓶盖,塞到下水道里,“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那点血肉“嘭嘭”地撞击瓶身,没一会儿也就沉寂下来,完全死透了。 这一番忙乱,他们四个身上都沾了些脏东西,可谓是惨不忍睹,只能借着水箱里的水先粗略地清理了一下──等到副本结束回到个人空间,脏掉的装备又会干净如初了。 在他们打怪的时间里水龙头一直兢兢业业地滴着水,小水桶里已经蓄足了能够用来画画的量,施曜光甩甩手,拎起水桶,带着大家回去。 “嚯。”打开画室的门,四人俱是一惊。 画架倒在地上,展示台上空空如也,石膏像被吊在空中,一根铁杵带着倒钩扎进它的脑袋里,带刺的铁丝网把它锁在当中,在它表面划出一道道痕迹。 石膏像的眼角滑落两道红痕。它竟然流出了血泪,正满脸愤恨地看着他们,不停地挣扎着。 安乐乐感叹:“不愧是你。” 乍一看还以为是施曜光的机关把怪物给弄哭了。 施曜光过去扶起画架:“就让它挂在那儿吧,先画画。” 也许刚才小芳进来过,画布上已经有了一幅半干的画,红色的颜料太稀了,顺着画架倾倒的方向淌下来。调色盘里搁着一支笔,里面还剩了些红色的液体,看起来似乎是血。 画面上一群面目狰狞的人张着嘴,露出长长的舌头和尖牙,他们围成一个圈,咧开嘴放肆地笑着,而在这密不透风的人墙的中央,一名少女瑟缩着强撑出微笑。从那些人口中吐出的恶劣的言语就如同无法斩断的绳索,将她悬吊在半空。 少女在笑着,但隔着画面都可以感受到她的绝望。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画面当中,被重重流言淹没。 拿开这幅画,下面还有一张。 同样的少女无助地跪坐在楼顶天台上流泪,嘴角残留着揪扯过的红印,四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越过她,走在最后的那一个一脚踹开了她精心准备的四份礼物,盒子翻开,一只不太精致的布娃娃从里面摔出来。 最后一幅画年代最为久远,白色的画纸微微泛黄。 天刚破晓,白与黑从天的两遍延展到头顶上方,交织成朦胧的灰。太阳已经冒了头,月亮却仍旧遥遥地缀在天边。在这样迷蒙晦暗的时刻,高高的楼顶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她翻出护栏,踩在楼顶边缘,张开双臂,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画面上留了大片的空白,以供后来者涂抹。 “帮我画一幅画吧……”似乎是画上的女孩在和他们说话,“帮我画完它……” 画中忽然聚集起了乌云,血色的雨点哗哗落下,落在画中的地面上,渐渐积起一层红色,越涨越高。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跟着隆隆的雷声响起,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 下雨了。 “这样的世界……难道还有希望吗?”少女质问着他们,向前伸出脚。 这才是解脱的唯一途径,只要一步,一步之后她就能获得永恒的安宁和自由。 一步之遥。 随着现实世界的雨落下,画中的雨越发大了,红色越涨越高,注满了一半的空白之后,仿佛连通了现实,画板的底部洇出了红色,拧开了水龙头一般哗啦啦地落下如雨的鲜血。 窗户、门缝,这间画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开始渗水,鲜红的液体很快就漫过了玩家的脚面。 “希望……希望……”苏归暮喃喃自语,忽然叫道,“有的!” 她扑到画架边,拿起笔,在水桶里涮干净上面的血色,和开颜料,在画纸上涂抹起来。 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她,于是报了警。瓢泼大雨之中,楼下撑起了救生气囊,消防员和民警竭力劝解着女孩。她的亲生母亲顾不上撑伞,焦急地向楼上喊着什么。她最好的朋友站在楼下,哭着劝她,双手高高举起,给她看手里的小小一束鲜花。 “给你看!希望!”苏归暮对女孩道。 阴沉的天幕下,明黄的花朵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哗哗倾泻的血液停歇了,水面堪堪停在玩家们的上腹部,随着动作轻轻拍打着画板的下边缘。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呜呜的风声仿佛是少女的哭号。 画面上一切都消失,只剩下少女带泪的脸:“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画布被猛地撕碎,连带着画室的空间都被撕出一道巨大的裂口,再回神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楼顶的平台边缘。 眼前一片空旷,身后是连绵的雨幕,如同画中的少女。 < p>她的声音幽幽响起:“跳吧……跳吧……我跳下去了,他们也跳下去了……跳吧,向前一步,你就可以获得永久的解脱……” 这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站在高高的楼顶俯瞰地面,让人觉得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而自己又是这渺小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心底仿佛被唤起了一股冲动,想要按照她的话去做。 一跃解千愁。 安乐乐站在楼顶边缘好好感受了一下这种情绪,然后收回了脚。她没那么容易受到影响。 “跳啊!你为什么不跳了!”少女的无法理解地尖叫,“难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吗?” 安乐乐看着她:“小芳……是吧。你为什么说那些希望都是假的呢?” “难道它不是假的吗?”小芳并非不可交流,她的怨气全部留在了那栋楼里,站在这里的她是当初那个怀抱着解脱的心情纵身而下的少女。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架子边缘摇摇欲坠的玻璃器皿,轻轻一戳就会跌下去摔个粉碎。 “你……死后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苏归暮轻轻问。 “我知道多少?”许芳露出凄然的笑,“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被封在一个阴暗狭小的空间里,唯一的出口上还有火焰在灼烧。我想出去,我试着冲击过封印,他们却把它一层层加固了,还往里面灌满了令人厌恶的香灰!” “那么你是怎么出去的?”施曜光问。 “有一天晚上我从沉眠中醒来,发现出口破开了一道缝隙。”她摇摇头,捂住脸,“他们竟然把我封印在了我的抽屉里!那个狭小肮脏的抽屉!” “不过我出来了,我完成了复仇。”她癫狂地笑,“后来有人看见我,他们都吓疯了,有的从这里跳下去,也变成了怪物,混进正常的职工里。再后来,这栋楼就被封住了,不过还好,我还有我亲爱的朋友们,她们每天,每天……都会乖乖地陪我玩。” “你的复仇已经完成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安乐乐不解。 这类因为对特定人物的怨念而产生的幽灵,在复仇结束之后一般都会散去,而不会像贞子之类的鬼怪那样乱杀。许芳已经杀死了曾经欺凌过她的人,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 “不留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我!在这里好歹还有我亲爱的朋友们可供消遣!”她骤然贴到安乐乐面前,“而你们竟然除掉了她们……真可惜,不如……就用你们自己来做替代吧……” 她伸出手,抚向安乐乐的脸颊,在她耳边低语:“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许芳的指甲在安乐乐的脸上留下醒目的划痕,她眼中盛满怨毒的期待,只要安乐乐点头,她就准备在她脸上刻下永恒的笑脸,让她成为自己新的“玩伴”。 如果她拒绝,那么就做成“玩具”好了──许芳指尖在她脸上弹动,满怀期待地想。 从前人人都能无视她的愿望,而现在她是这里的主宰了。 安乐乐把一束洁白的小花举到她眼前,许芳一怔。 这束花上存留着令她熟悉到落泪的气息。 25. 探源诡话(完) “这是……你从哪里拿来的?你见过小梅?”许芳急切地问。 安乐乐的神色有些微妙:“难道你一直没有见过她?” 许芳松开了她,失魂落魄地摇头:“没有……我再没见过她……我以为……” “她没有抛弃你,”安乐乐走向她,将花递过去,“这是她送给你的呀,就在你抽屉的那一堆香灰里,你大约是没有发现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她献花时撕开了封印……”许芳恍然地呢喃。 她醒来后察觉封印松动就出来了──她怎么可能去翻那一堆讨厌的灰呢! 难怪她不知道小梅来给自己送过花。 “可这花……为什么还这么新鲜?” 这栋楼已经被封闭多年了,掌管着整栋楼的许芳很清楚,小梅从没回来过。 苏归暮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问题:“所以,你死后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回过你的那间教室?” 她原本以为这束花能常开不败是因为许芳,现在想来,是小梅一直养着这束花,期待着许芳有一天能够回去看见它吧。 许芳茫然地摇头。 “你死之后,小梅给你送了这束花,然后因为悲伤和愧疚自尽了,她的魂魄回到了这里,看顾着这束花,希望你发现它。先前她遇见了我们,于是请我们将它带给你。”苏归暮道,“你的母亲,她也很怀念你。” 她们之前在宿舍里找到了当年关于这所中学学生坠楼事件的报道,那上面写道,死者自杀前,其生母正为她准备成年礼物,现在她的生母因为过于悲痛入院,无法接受采访。 “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你的,如果当时,那样的一个雨夜,你没有迈出那一步,或许它会慢慢显现在你的生命里。” 许芳怔愣着。迈出那一步已经消耗了她十数年来积攒的勇气,有些选择并不是一朝一夕做出的。她以为难得露面的母亲早就抛弃了自己,小梅把自己的苦恼分享给别人做笑料来换取接纳的事她也不并非没有耳闻。 她仍旧把她们当作母亲和朋友,因为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了,但许芳也从不敢在她们身上投注过高的期待。毕竟她向来是一个不讨喜的怪孩子。 “这是真的吗?”许芳略微后退了两步,声音飘忽不定。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白天她在楼顶像同学们示好,希望能够让她们不再对自己恶言相向,可一直以来的欺凌者恣意地笑着,一脚踢开了她的礼物。于是雨夜里她站在这里,她对自己说,只要有人发现她,选择救下她,那么她也就还有苟活的力量。 那晚天气不好,巡逻的保安于是留在保安室里呼呼大睡。 许芳等了一整夜,黎明到来前她的体力耗尽了,她感到疲惫,于是她一跃而下。 现在她也踩在楼顶的边缘,而雨点毫不留情地砸落。许芳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向后仰倒──如果真的存在希望,那么应该会有谁来救她吧,像她曾经期望的那样。 许芳倒下的刹那安乐乐面色一变,离许芳最近的她来不及多想,伸长手臂向前扑去,想要拽住这个想不开要跳第二次的NPC,但有一个“人”比她动作更快。 扎着双麻花辫的小梅飘在半空,拉住了许芳的手。 那束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手里,她带着许芳落回楼顶平台,扶她站好,低下头去不发一言,将花束递到许芳手里。 许芳愣愣地望着这束小花,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落在花瓣上。 原本的灰白被泪水冲刷褪色,展现出底下耀眼的嫩黄,一如苏归暮画的那幅画。 “你终于来了……”许芳流着泪,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双手抬起,覆上了小梅举着花的手,“我一直在等……” 她一直期待着能有谁来看看自己,而不是独自一人永远地留在这里,与一些早已死去的“玩偶”玩耍。 这才是许芳真正的执念。 小梅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用袖子轻轻擦掉了许芳的眼泪。 雨渐渐停了,阴云散去,清晨的第一道光洒落下来。 两名实现了心愿的少女牵着手,如同花瓣上的露珠一样消散在这晨曦里。 天亮了。 【支线任务:许芳的邀请已完成】 【主线任务:调查校园怪谈的起源并将其解决已完成】 【达成结局:许芳的心愿】 【副本已通关,游戏结束,将于两分钟后自动传送】 安乐乐捡起落在脚边的那束花,笑道:“这次的结局终于是大团圆了啊。” 次次都来恐怖片结尾,玩得她都要被致郁了。 许芳已经消散,那么这所学校里受她影响而生的怪异也将不复存在,以后也不会再有走夜路的人被影子吞噬的事件发生了。 “我第一次碰见有提示结局名称的哎,难道还有其他的结局吗?”苏归暮甩甩头发上的水,好奇道。 “我们在某些地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罢了,其他的结局回个人空间之后可以在游戏历程里面查看。”施曜光解释。 “原来还有这个功能,”安乐乐点点头,晃晃手上那束花,“这个怎么办?” 许芳和小梅消失后留下的那束花是个道具。 【名称:小芳的祝福】 【类型:消耗品】 【品质:B】 【属性:召唤】 【特性:扯下一片花瓣,并说出愿望,即可召唤B级NPC许芳及殷秀梅为您作战】 【可以带出副本】 【备注:她很乐意为你带来希望】 “花是你们发现的,你们来说吧。”施曜光道。 “那就这样吧。”小小一束花里总共只有5枝,没法儿平分。安乐乐抽出两枝递给施曜光和江先生,自己留了一枝,另外两枝都交给了苏归暮。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江先生问:“你们还玩吗?” 还玩的话他一会儿就紧接着开下一场。 安乐乐看看苏归暮,苏苏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不玩了,我先缓缓。” 连冲两个本,环境还都是黑漆漆有鬼怪的那种,她现在精神上感到十分疲劳。 “嗯,我也不玩了。”既然如此,安乐乐打算下午和苏苏一起出去逛逛,换换心情。 …… “哇都这个点了!先吃饭先吃饭 !”摘下游戏头盔,苏归暮看了一眼家里的挂钟,惊呼。 人就是这样,专心做别的事的时候并不觉得,转头一看钟,发现到了饭点了,就像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突然就饿起来了。 苏归暮家里有准备好的食材,饭也有现成的,她估计了一下,自己做两样简单的菜是比点外卖要快的。 安乐乐叼着从她家零食盒子里翻出来的巧克力威化,踱进厨房里想要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刚拎起菜刀就被苏归暮缴了械撵出去。 如果是苏归暮做饭是中国人的正常水准的话,那么安乐乐就是比英国人做饭还要恐怖,堪称厨房杀手。 刚认识安乐乐的时候,苏归暮很好奇她是怎么在父母工作繁忙的时候三五天不着家的情况下活到这么大,直到假期里她被邀请去安乐乐家里玩。 老小区临街的房子,出门不远就是几家铺子,米面汤水一应俱全,极好地满足她的生存需求。开店的也都是老邻居了,安乐乐往里面一坐,都不需要说话人家就能知道她要吃什么,寒暄第一句话必定是“今天爸妈又不在家啊”。 这不就破了案了嘛。 她是万万不敢让安乐乐进厨房的,毕竟这人切菜切得和凶案现场一样,炒个菜也能把锅给点了。 吃完饭之后,不用安乐乐提,苏归暮主动就把她拉出去逛。 暑假余额还有十几天,街上多的是抓紧着最后的不用赶作业的几天出来娱乐的学生。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但在冷气充足的商场里就完全不需要为这个烦恼。苏归暮挖了一勺冰激凌,满足地喟叹:“这才是阳间的美丽世界嘛!” 那游戏太阴间了。 安乐乐笑笑,不说话。 她看到前面有家店面被泡沫板围了起来,在重新装修。 “啊,这里要新开一家密室啊!”苏归暮也感兴趣地停下来泡沫板上的广告,“看起来不错诶。等它装修好我们也开学了,到时候冲一波?” 她们读的大学就在本市,算算时间,这家密室开业的时候刚好可以组一队同学来玩。 安乐乐深表赞同。 社团招新之后的破冰项目应该是有了。 …… “你回来啦。” 安乐乐进家门的时候,父亲安知晏刚下班回家不久,安母沈娟正收拾他吃完的碗盘,他则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安乐乐回家,转头招呼了一句。 “怎么现在才回来?最近什么事这么忙?”安乐乐把包放在门口的桌上,蹲下身去换鞋,随口问道。 安知晏早几年就从一线退下来了,最近治安又不差,按理说不会有什么让他忙到连着上两天一夜的班。 “我现在调到网安去了。”安知晏看着电视回道。 安乐乐换好鞋,也坐到沙发上:“是不是那种,传说中潜伏在各大全息游戏里的网警?” 这类堪比网游界都市传说的神秘组织她早有耳闻,据说他们一方面在游戏外监测玩家们的行动,杜绝由网络延展到现实的犯罪行为发生;另一方面进入游戏里防止AI成精。 安知晏笑笑,敲了一把她的头:“你丫头,消息还挺灵通。” 26. 第 26 章 “真的呀?那老安同志能不能透露一点点,您是负责哪块的?”安乐乐苍蝇搓手。 万一就碰上了呢?她摸鱼他上班,多尴尬。 “你爸好不容易实现了上班打游戏的梦想,怎么可能让你去偶遇他。”沈娟从厨房里走出来,笑道,“万一发现自己游戏打得没有姑娘好,丢不丢人。” 安知晏摆摆手,极不赞同地申辩道:“什么打游戏,那叫维护全息网络安全!啊,网安的事,它能叫打游戏吗?” 安乐乐和沈娟一齐微笑着点头,假装非常信服的样子。 安知晏和世上大多数男性一样喜欢打游戏,安乐乐最早接触到网游就是被他带的,当时被沈娟一顿好说,幸亏安乐乐视力一直挺好,不然铁定要怪到安知晏带女儿打游戏这件事上。 全息技术发展成熟也就是近十年的事,刚巧是他事业巅峰期,基本上天天都在局里连轴转的时候,安知晏没多少机会玩,也就休假的时候蹭安乐乐的设备体验体验──安乐乐一直爱玩,既然玩了也不影响成绩,他是很乐意资助她的。当然,主要是为了以女儿为借口买设备,若说给自己买,沈娟肯定不会赞同。 他的心思其实沈娟和安乐乐都知道,不戳穿罢了。 “好玩吗?”安乐乐随口问。 “那当然好玩。”安知晏笑笑,“你还想套我话?遇见了再说!我们上班都是有任务的,又不可能带你。一天天就知道打游戏,多学习学习!” 他假模假样说了安乐乐几句,端起茶杯回房间去了。 全息技术刚刚完善的时候大家都没有经验,还真的发生过AI差点就有了自主意识的事件,后来那家公司紧急删除了所有数据和备份,才阻止了那次危机。 好奇归好奇,没有人敢真的让AI进化到那种程度的,人类担不起那个风险。 后来所有的全息世界都要先上几层保险,经过审核才能投入使用,同时公安部门也会派专人监控。游戏内的监测员通常就是像他这样从一线退下来的老刑警。 最近新开了个大型全息游戏,技术员在外面跑数据,他们去游戏里面和NPC打交道,跑了好几个副本,还被一无所知的路人队友坑过一回,何况他们还要时刻关注系统有没有异常。游戏好玩归好玩,这种玩法连玩两天也实在是遭不住。 以往他回家有空的话还会上网玩一会儿,今天他只想早点睡了吧。 …… 安知晏要睡了,安乐乐还想玩一会儿。 她怕半夜打完游戏再上床被老妈唠叨,干脆开了游戏仓的睡眠模式,并且设置了第二天早上八点的叫醒服务。 不喜欢睡眠模式归不喜欢,想要玩就得向现实屈服……她没上大学之前,半夜玩游戏也是这么个玩法,比熬夜好多了。 安乐乐爬进游戏仓,闭上眼睛。 设备检测到她睡着之后,自动进行了链接。 进到个人空间里,安乐乐先去看了上个副本的其他结局:“果然还有一个be啊,如果当时玩家杀死小梅,那么就不能带上花,这两个要素必须同时出现才能达成执念消散立地成佛的he结局,不然发现小梅已经死去的许芳就会暴走,玩家只有杀死她才能通关。” 安乐乐有些庆幸当初自己手下留情了。 “好,那么让我看看这次会掉出来什么装备吧。”她又了解了一下这个游戏抽取装备的规则,发现通关副本之后获得副本相应等级的装备的概率会大幅提升,也就是说只要运气正常,这次怎么也得掉出一件B级的东西来。 哐当哐当。 安乐乐深吸一口气,掏出自己的奖励。 【名称:超级英雄的紧身衣】 【类型:防具】 【品质:B】 【防御力:较强】 【属性:无】 【特性:额外增加10%伤害减免】 【备注:他们敢穿件紧身衣就出去和邪恶势力斗争是有原因的】 是一件全身防具,而且伤害减免的特性对任何类型的攻击都适用,总体上讲比她身上现在穿着的防刺服要好,安乐乐替换了装备,把防刺服先放进仓库里,准备等交易所开了之后卖给有需要的人。 商城里有件装备她盯上很久了,现在云币已经攒够了,也没有获得新的远程武器,安乐乐决定先把它买下来。 【名称:Glock44】 【类型: 武器】 【品质:B】 【攻击力:很强】 【属性:无】 【特性:支持特种弹药】 【备注:入门级枪械,简单易使用,为您的美丽世界之旅保驾护航】 安乐乐没有多余的鲸币和云币可供挥霍,她只买了一盒1000币的普通子弹和10000币的退魔子弹,分别装进两个弹匣里。 准备完之后她看着自己再次一朝回到解放前的资产撇了撇嘴。 这游戏前期升级很快,因为真正的挑战是后面的A级和S级副本。 现在安乐乐的面板是这样的。 【ID:安乐椅侦探】 【等级:8】 【技力值:200】 【通用技能:体术C,机械F,炼药F,侦察C,射击F,召唤F】 【特殊技能:真实之眼】 【装备:超级英雄的紧身衣、Glock44】 【背包5/10:赤色之镰、劣质的黑面包(+2)、巨大的铁锤、生命值药剂*5、退魔子弹匣*1】 【云币:5000,鲸币:1320】 “小芳的祝福”可以自主设置形态,安乐乐把它设置成了带黄色小花的头绳,扎在头发上,不占用背包的格子。 “一直没有机会升射击技能等级啊……这次进副本好歹要开几枪,应该很快就能升到D了。” 安乐乐之前玩过其他射击类游戏,也去俱乐部打过真枪,有现实基础,升一级不难。 她打开好友面板,发现今天她的好友们都很养生,三更半夜居然没有一个人在线。 “那我就自己玩吧……”安乐乐单排时放飞自我的心又回来了,“正好,让我去A级本里观光观光。” 反正她已经8级了,装备也不差,面板有点歪但也说得过去,也是时候进困难本捞点更好的道具了。 视线陷入黑暗,这一次机械音是低沉的男性嗓音。 【选择副本难度:A,正在为您匹配队友——】 【匹配成功,副本正在生成——】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27. 乌穆古城(一) 【永安七年。秋。 八月十二日。 晴。 无风。 两匹快马并辔而过,踏起满地沙尘,飞入城去。 马上的人身背刀剑,披风猎猎作响。 路边的茶棚里,破旧的木桌上布满深深浅浅的裂痕,灶房里腾起的炊烟笔直地升上天去。 茶棚里零星坐了几个江湖豪客,冷眼看着往来的人。 “呵,又来了两个。”风姿绰约的老板娘在桌边叩了叩烟锅,嗤笑道,“这荒村野店竟也有了些人气,却不知三日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官道尽头,是上阳县,上阳县背靠着乌穆古城的旧址。 当年乌穆盛极一时,却于一个血月之夜带着城内居民一起无端消失,而城内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神兵秘籍。 转眼数百年匆匆而过,据传偶尔有人误入乌穆古城,无一例外,皆是血月夜。 根据推算,三日之后,又是一个百年难遇的血月之夜。 八月十五,血月现,城门开,乌穆古城将再现于世。 为着这个传言,各路人马涌入上阳。 边陲小镇的宁静被打破,黄沙之下,暗流涌动。】 片头CG到此结束,安乐乐和她的队友们出现在官道当中,前方遥遥可见一个茶幌,那是CG里出现的茶棚。 【主线任务已触发:进入上阳县】 【形象修正功能已开启】 大漠孤烟,烈日高悬,身边经过的皆是头戴斗笠、持枪带剑的江湖人,看起来是个武侠背景的副本,可偏偏这个武侠世界里面还有会在血月之夜神秘出现又消失的古城。 A级副本里可交互的NPC数量大大增加,在这样一个“夺宝”的背景下,需要提防的就不止是鬼怪,还有人。而系统将他们投放到距离事件开始还有三天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这三天内必然会有大量人为的“意外”在等他们。 “靠,怎么又有女玩家。” 安乐乐正自梳理着从CG里获得的信息,突然听见有个人在她身后极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她回头看去,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小哥,他抄着口袋抖着腿,帽檐下藏着的神情鄙夷中带着恼怒,好像她强抢了他一件白板D级装备还不还一样。 安乐乐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这种人一看就是现实不顺心,来游戏里随口咬人发泄的,和他争辩反倒合了他的意了。 队伍里只有她一个女玩家,除了那个鸭舌帽嘴臭男之外还有两人。一个是个金毛小哥,长得很像哈利波特里的罗恩,还有一个目测身高一米八往上的壮年男性,站在面前就感觉一身正气扑面而来,看站姿像是当过兵的。 看起来当过兵的大哥斜了鸭舌帽一眼:“女玩家怎么了?” 鸭舌帽被他一瞪,立即就怂了,“切”了一声,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敢还嘴。 “大家认识一下吧,我是盐水鹅。”大哥的气场太强,自然而然地就在这个野队里充当起了领导者。 只是没想到正气大哥竟然起了这么一个平易近人的ID。 “苦艾。”金毛小哥道。 安乐乐报上了自己的ID之后,鸭舌帽从鼻子里面“嗤”了一声,站得歪歪扭扭:“烦死了。” 安乐乐一愣,打开队伍面板看了一看,那里面赫然列着三个字:“烦死了。” 好家伙,原来真的有人会起这种ID。ID配合上他的表情,显得分外欠揍。 盐水鹅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是想要去给他纠正站姿。 安乐乐就说这位哥可能当过兵,现在看来可能还干过班长之类的…… 主线任务是进城,从CG里面能够得知他们的目的地就在这条路尽头。这大漠里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沙土,偶尔有几株胡杨,长得也是矮小又随性,没有什么阻碍,他们只有一条大路可以选。 四人沿路直行了大约一里地,那茶棚就近在眼前了。 见他们没有任何载具,老板娘眼睛一亮,扭着腰笑呵呵地迎上来:“哟,四位,要不进小店喝两口茶水,坐下歇歇?前边儿可就没有店家了,得进城里才行,四位凭着两条腿起码得花上个半天呢。” 这会儿茶棚里比先前CG上播的要热闹些,两三匹马拴在门口,桌子满坐了大半,交谈的声音比外头的太阳还要热烈。 盐水鹅站在门口往里扫视了一圈,点点头,迈进门去。 茶楼、酒馆、妓院,武侠世界里这三样地方的八卦从来都不会少,此刻里面有这么多人,正是探听消息的好时机。 “四位这边请,”老板娘亲自引着他们来到桌边坐下,“这会儿人多,委屈几位和人拼一拼桌。” 她对这张桌上原本坐着的两人福了福身,那两人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叫他来这儿拼,让我们坐那张桌子?凭什么他一个人就能占一张?”鸭舌帽小哥不坐,他站在凳子边上,指着茶棚最里边的座位问。 那张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的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裳,衣袍上沾满了灰尘,手边没有任何兵器。 他看起来既没名气、也没有钱、更不像是江湖人。 可他的举止却极矜贵,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饮茶,抬起头看向无边的荒漠出神。就他仿佛不是在边陲的小茶棚里,而是身处西湖边上好的茶楼,青瓷盏里沏着龙井,倚窗尽赏湖光山色。 男人听见了鸭舌帽的质问,但他没有回应,甚至眼神都懒得施与一个。 老板娘笑吟吟的脸却忽地有些僵硬了。 她咯咯娇笑两声,正待开口打个圆场,便见一只手拖住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压着他坐到凳子上。 “舍弟不知礼数,掌柜的莫怪。”他身边高大的男子抱拳道,“劳驾,给我们倒碗白水便可。” 盐水鹅顶着这幅长相和这个ID,拽起文来意外地还可以。 “哎哟,客官说的哪里话,”老板娘捏着兰花指,轻轻在身前一摆,朝他们笑笑,转头对着跑堂的喊道,“倒两碗水来!” 老板娘把烟斗衔回嘴里,摇摆着腰肢坐回柜台后边去,把头一撑,百无聊赖地欣赏起自己的指甲来。 刚才的一番动静并没能吸引到茶棚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他们在玩家们进来时瞟了一 眼,见是些年轻的生面孔,便又投入进自己的话题里。 “你扯我干嘛?”鸭舌帽小哥甩开盐水鹅的手,嫌恶地拍拍自己的衣服。 安乐乐和苦艾都把凳子往边上挪了挪,力求离他更远些。 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个人是走了什么样的运才能被一路带到这里。那个男人相貌平平但气度不凡,独自占据一张桌子却没有其他人提出异议,这一切都足以证明这个人身份不一般,他们惹不起。 “CG里说有各路人马涌入上阳,势力混杂,这个人可能不是普通侠客,尽量不要和他交恶,能刷到好感是最好。”盐水鹅向他解释,“你别乱挑事。” 对于NPC不能理解的服装语言部分,系统会自动进行修正,所以他不需要担心头同桌的NPC听了他们讲话感到怪异。 同桌的两人听见他们说话,一个包着青色头巾的凑过来问:“兄弟,你们也是要去那乌穆古城的?” 盐水鹅点头。 另一个脸上带着疤,他大笑道:“俺还以为是远道回乡的呢!看着太年轻了,真不像!几位少年英豪,可否告知名姓?” 四个人都是在现代长大的,生活条件和副本里的古代社会根本没得比,就算是他们里面年纪最大的盐水鹅看着也比这两个土著NPC年轻得多,在NPC眼里可不就是少年人了──虽然他们的真实年龄可能差不多。 “言隋。”盐水鹅有模有样地抱拳,把自己的ID改了改报出去。 “苦艾。”金毛小哥的ID不需要改。 安乐乐有样学样,截了前两个字,换了个读音:“安悦。” “范思乐!”鸭舌帽还是那副生活不顺心的样子,甩出三个字。 “原来是言兄,似有耳闻。”包着头巾的男人根本没听说过这四个人,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得客气客气。 “俺是追风刀李维,这是俺兄弟开山斧李正。”刀疤男拍拍放在凳子旁边的武器,自豪道。 听这意思,似乎就是江湖上有些名声的了。 盐水鹅顺势便接上一句“久仰”,虽然他也不了解这俩人是谁。 “不止几位师从何人,属哪门哪派啊?”李维问完了名姓,自然就要问出身。 这一问,却没想到“言隋”迟疑了。 “不是师兄不愿说,只是师父他老人家隐世多年,在外没什么名气,也不想被扰了清净,不给我们在外头说,二位大哥别见怪啊。”安乐乐接过话茬儿,轻快地回答。 她顺势就决定把自己安在“隐世门派里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小师妹”的身份上了。 江湖规矩,别人不想说的你就别追问,问得多了引火烧身。李维和李正都很上道,连声道:“不妨事。” “我等难得下山,江湖事所知甚少,久仰二位大名,相逢是缘,不知二位可否指点一二?”盐水鹅作出为难的表情,虚心求教。 系统没有给出的信息,都能够在副本里得到,他们被安排坐在这里,那眼前的李氏兄弟大约就是负责讲基础信息的NPC了。 “言兄客气了。”李正喝下一口茶润润嗓子,开始给他们讲解这个江湖上的常识。 28. 乌穆古城(二) “哎瞧一瞧看一看啊──” 原本上阳县因为地处偏远,年轻人基本上都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别处生活,这里只剩下些老人和无人居住的空屋。而现在,因为古城再开,人流涌入,上阳县再度焕发生机,街道上竟然摆起了许多小摊子,卖些据称是出自古城的不知真假的秘籍和兵器,叫卖声不绝于耳,倒也热闹。 李维和李正两兄弟还有朋友要等,于是安乐乐一行人挥别他们,先行进城。 城墙脚下靠墙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头儿,他选了一处不会被阳光直射的地方,倚着路边的树闭上眼小憩,手里抱着一根表面光亮、被盘出了包浆的拐杖,面前摊了一张脏兮兮的破布,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破布上随意摆着两本同样破旧的书籍。 他虽然衣衫破旧,但是脸上丝毫不见为生计发愁的阴云,抱着手惬意地享受着大漠里难得的凉风。 安乐乐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鸭舌帽小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翻了个白眼:“没看过要饭的?” 老头儿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懒洋洋地撑起眼皮,瞧了一眼,然后他把眼全睁开了,伸出手叫住她:“哎,小姑娘!” 安乐乐都已经把头转回去准备走了,听见身后这一身喊,看看四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小姑娘,回过头来狐疑地指了指自己。 “哎对,就是你!”老头儿颇热情地招手,“来来来!” 整个队伍都跟着安乐乐一起走过去。 “小姑娘啊,”老头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啊!” 安乐乐低头一扫地上摆着的两本书,封面上画着一个一身短打的人在做各种动作,旁边还有不认识的文字,似乎是标题。 “难道是……”安乐乐在心里和老头儿同步说出来下面的台词。 “老头子有几本失传多年的秘籍,都是从那古城里拿出来的,现在便宜点儿卖给你,怎么样?”老头子笑呵呵地给她推销地上的两本破书。 安乐乐沉吟不语,蹲下去想翻翻那几本书的内容,却被老头儿一把按住了。 “这可不行,被你看了我还怎么卖?”老头拿起一本,哗啦啦地翻给她看,“老头子可不骗人,不会拿白纸糊弄你们。” 安乐乐沉默着没发话,鸭舌帽小哥冷笑一声,开始向着这个老大爷开炮:“你说是秘籍就是秘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乌穆语根本就不是这么写的!我看你就是随手画了两笔就拿出来骗钱了!” 他指指背后来来往往的江湖人:“要真是什么宝贝秘籍,他们怎么不买?老乞丐花样还挺多。” “小伙子怎么说话呢!”老人略微提高了音量,“我要卖给这个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它乌穆古城里面难道只有乌穆的东西吗!” 安乐乐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先生,我师兄是担心我,说话难听了些,没有恶意,我代他向您道个歉。您这两本秘籍怎么卖啊?” 老头儿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2。 安乐乐微笑挑眉,并不去猜,免得暴露自己其实不懂行。 “老头我今天想去县里那家万福楼吃碗牛肉面,”他呵呵一笑,“二十文,就够啦──” 在茶棚里付茶钱的时候他们发现,在这个副本里面云币是可以一比一等价转换为白银的,但头疼的是安乐乐没法儿把这一两银子破成零的。如果人家要20文,结果自己转头给了人家一两,并且这个老爷爷显而易见地找不出钱,这一两就等于送给他了。那他们直到副本结束都得小心──必然会被当作人傻钱多的肥羊来宰,还是字面意思的“宰”。 “盐水鹅”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找来的20文铜钱,递到老人手里。老头儿接了钱,乐呵呵地把那两本破书一包,递到安乐乐手里,拿着钱撑着拐杖就走了。 “谢谢啊。”安乐乐对“盐水鹅”道,“回头我把钱给你。” “一个币就算了。”“盐水鹅”摆摆手,“我们去找地方住吧。” 他们进城之后主线任务就刷新了,变成了“在上阳县里等待血月之夜来临”。“在上阳县里”是限定条件,既然要在这儿住三天,那起码得找个能容身的地方。 还有个支线任务,是入住城内的客栈。 城里有一东一西两间客栈,不知道哪家还有空房,他们想去碰碰运气。 走在路上,安乐乐听见有人在后面小声讨论她:“那老乞丐的东西只卖20文,肯定是假的,这丫头都敢买。” “看这阵仗,他们也不像缺钱的,20文就当买两本画儿做个善事呗。”那人的同伴搭腔,“你管人家干嘛,我发现个东西,来看看。” “脑子有病。”“烦死了”冷笑一声,“20文买两本废纸,真有你的。一个币都舍不得给,就你还做善事?” 安乐乐白他一眼:“花你钱了?” 这人管得可真宽,她又不是真的在做善事。 “苦艾”默默走到“盐水鹅”身边,远离了他们两个,“盐水鹅”斜了眼鸭舌帽小哥。 “烦死了”把鸭舌帽往下拉拉,嘴里还在不停嘀咕些“不就是女玩家”“女的也配玩游戏”“做事莫名其妙肯定很坑”之类的话,“盐水鹅”终于忍无可忍,拉下脸来:“你有完没完?!不想跟她一队你就自己通关去!” “凭什么是我走?”“烦死了”一脚踢飞路上的一块石头,“女玩家全都是被人带上来的!关键时刻什么都不能干,就会拖后腿!你们别【哔──】不信,最后翻车肯定是因为她!见到个女玩家就舔,没见过市面,【哔──】” 【系统警告:检测到人身攻击内容,警告一次】 “盐水鹅”忍这小子很久了,一进游戏就对着女玩家阴阳怪气,分明不认识她,却好像自己之前几次通关失败都是她害的一样,讲话必抖腿插兜,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得人手痒。 “哎……算了算了,哥,冷静。”安乐乐看他们两个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很怕他俩突然就开始队内消耗,赶忙上去拉架。 鸭舌帽小哥的言辞过于无脑,她反而生不起来气:《美丽世界》没有通关人数限制,只要完成主线任务的时候还剩一口气,都算通关成功。剧情相关道具都是不能 带出副本的,玩家死后会掉落在原地。也就是说,只要水平够高,就算队友都死绝了,也能像“路人甲”一样一个人通关。 为什么会通关失败?归根结底一个字,菜呗。 和菜并且不承认自己菜的人有什么好吵的,安乐乐甚至很想像那些电视剧女主一样大喊一声“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啦”! “盐水鹅”也不想被系统警告封号,那样会很麻烦,他扭过头,冷冷道:“快去客栈吧,迟了就只能睡大街了!” …… 城西,客栈。 城东热闹些,客栈的条件也好,早早就被订满了,城西靠着古城遗址,平时少有人往来,客栈的条件自然也就差一些,不过为了迎接这一大波客人,算是好好收拾了一番,他们去的时候,也只剩下几间房了。 “两间房吧。”“盐水鹅”道。 “掌柜的!要四间房!”门帘被“啪”地一声掀起,来人在门口喊道。 “哎哟,这位爷对不起,小店没有那么多间空房了。”客栈里呼啦啦进来十几个人,个个带着兵器,掌柜的赶忙上前赔笑。 客栈大堂里原本喧闹的说话声静了一瞬,再响起时,比原先小了很多。 为首的是一个腰上挂了两条九节钢鞭的彪形大汉,他向前走两步,声若洪钟:“在他们那儿还有,到我们这儿怎么就不够了?” 看来来人是个硬点子,掌柜的满头大汗:“这位爷,小店本来统共就剩五间,这四位要了两间,现在只有三间了。” “嗯?”大汉看过去,见是四个年轻人,手上没有兵器,衣服上也没见着门派徽记,他心里有了计较,“几位,打个商量,让一间房与我们如何?” 嘴上说是商量,用的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我们若只得三个男人便罢了,可还有个小师妹,如何同住一间?”“盐水鹅”不愿意。 支线任务同时也是提示,有那么对可选择的住宿场所,却只有客栈被单独列出,证明住进这里之后还会有后续发展,他们怎能错过。 “这个好办,叫你们小师妹独住一间,你们去附近空屋里住下,也可互相照应,就当卖我林某人一个面子,如何?”大汉态度强硬,铁了心要让自己的人住进客栈。 周围是有房子不假,但住户担心这附近容易受血月影响,这些房都是最被先废弃的,现在也就是勉强有两片瓦、四堵墙能挡一挡风雨,并且挡不全。他是绝对不可能带着人去住那种房子的。 “呸!”鸭舌帽小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还卖你个面子,你【哔──】面子真大!要住危房你们自己去住,我们不干!” 【系统警告:检测到人身攻击内容,第二次警告,下一次将强制下线并封号3天】 虽然在玩家听来是被屏蔽了,但这段话落到NPC们耳中是一字不缺的,客栈里完全安静了,所有人都小心地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掌柜的已经悄悄退走,躲到了另一边去。 “哦?那这位小兄弟的意思就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 大汉冷笑着,缓缓握住钢鞭。 29. 乌穆古城(三) 江湖人,自有一套江湖规矩。 有了难以解决的争端,很简单,打一架即可,输的人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这些江湖人出现在上阳不过短短四五天,掌柜的已见过大小数十次打斗了,有些公德心的打完之后会出些钱出些力帮忙把被打坏的桌椅修好,更多的人则是居高临下地一睨,扭头就走。 “几……几位……有话好好说……”掌柜的躲得远远的,颤抖着小声劝道。 这间客栈的掌柜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两天他算是把这辈子的大场面都见识完了。 鸭舌帽小哥冷笑一声:“打就打,怕你不成?” 他缓缓把手放到后腰上,那里别着一个枪套。 在现代热武器面前,就算是金钟罩铁布衫也无法支撑,何况这个姓林的使的是双鞭。 “盐水鹅”面色一变。 这个武侠世界里,枪械是利器不假,是他们这些玩家的底牌之一,可底牌如果太早暴露出来,也就失去了意义。 “好!”大汉呵呵一笑,“有胆气!” 双鞭出手,气势万钧,破空声刹那便至耳畔。 钢鞭上环节狰狞,这一下如果挨结实了,至少骨折是免不了的。 铛── 钢鞭去势戛然而止,但余势不减,震得他虎口一痛。 大汉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把那小子扯到了身后去,架起双臂,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记,那人臂上除了一双护腕,别无它物。 接下这一鞭之后“盐水鹅”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上面没有半点红印。 大汉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人年纪不大,却有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方才那一鞭若要他自己来接,他自问做不到这般从容。 人不可貌相,今番是他大意了,这几个生面孔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专来争夺古城内的宝物的。如今只怕结下梁子,不好收场。 大汉正自思考如何应对,便听往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一声大笑,有一人朗声道:“林启风,你怎又与人争执起来啦?” 楼下两拨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头陀拎着个酒坛子,从楼上不紧不慢地下来。 林启风收起双鞭,对那头陀躬身施了一礼:“圆通师傅。” “你这性子啊……”圆通大师摇摇头,“四个小辈,还有一位女施主,你便让让他们又何妨?听老衲一句劝,为争一间房,反倒显得小气了。” 作为大名鼎鼎的长风镖局的二当家,林启风功夫不差,可列于一流高手之位,可其人性格专好勇斗狠,凡事都要自己占先,不肯吃半点亏,又好面子,为此常有人说他欺压弱小,在江湖上风评着实一般。 他方才在楼上看得分明,那四个年轻人中领头的一位,实力与林启风不相上下,若继续争斗下去,恐怕坏了林启风的面子,到时恼羞成怒,不好收场,因此出来相劝。 “师傅教训的是。”林启风也知道继续下去恐怕不妙,就等这一句台阶。 他顺势而下,笑道:“阁下真实少年英杰,身手不凡,林某人佩服!这一间房便让与阁下,林某自叫弟兄们挤挤便是。在下长风镖局二当家,林启风。恕某孤陋寡闻,未知阁下名号……?” “言隋。”“盐水鹅”道,一一介绍了队友们,“这是在下的同门师弟师妹。” 他把在城外面对李氏兄弟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圆通大师笑呵呵地,“几位施主身手不凡,尊师想必也是不世出的高人了。只可惜,无缘得见。” “家师喜静,晚辈等外出历练,被三番五次地交代过不可妄言他名号,着实抱歉。”“盐水鹅”道,“且容我等先去安置了,再来陪大师说话。” 圆通拎起酒坛子又喝了一口,摆摆手往外走:“施主且先安顿,老衲自去外边走走,不打扰几位施主了。” 见此间事了,仅有的店小二才和掌柜的一起从角落里冒出头来,领着他们上楼去。 这间客栈规模不大,只有两层,一楼大堂兼作饭厅之用,除了厨房和店家住的屋子,只得几间客房,大部分的客房都在二楼。 玩家们其实来得不迟,但还有人比他们更早。二楼仅剩的几间房位置都不太好,在偏西北角的地方,外面便是古城遗迹,乱石嶙峋,两三株枯黄的野草长在地上,旁边就是不知什么动物的白骨,活像个乱葬岗。 那边没有其他建筑和树木阻挡,风沙也大,走廊上都堆积了薄薄的一层黄沙。 店小二唯恐这帮祖宗不满,连连解释道:“今早刚扫过,风沙大,又吹了一层进来,小的回头再扫一遍。” “盐水鹅”“烦死了”和“苦艾”三个人挤一间,住在林启风那帮人和安乐乐中间。安乐乐单独住一间,听小二说,另一边住了一对夫妻,此刻出去了,不在房里。 “盐水鹅”点点头,打发走小二,打开房门。 鸭舌帽小哥进房之前嫌恶地看了安乐乐一眼:“没有你这女玩家能有这么多事?我们都不用和人打架,早就住进来然后开始调查了,麻烦。” 全程OB的安乐乐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微笑点头:对对,您说的都对。 和傻子有什么好吵的,什么都怪女玩家,好像有点那个大病。 房间的门上也沾了沙子,一摸“沙沙”地响。 安乐乐推门而入。 屋子里面倒还算干净,大约是窗户紧闭并且用纸糊住了缝的关系。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小柜子,一张桌子,一张凳子。茶几上放着纸笔和一盏灯,屋里有些暗,安乐乐拿店家提供的火石擦亮了油灯。 她坐在桌边,打开从老头那儿买来的两本“秘籍”。 那老头衣衫破烂却不见饥馁之色,手拄拐杖却能健步如飞,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臂能够看出肌肉,讲话还cos了一把《功夫》里卖秘籍的那位,很明显不是普通乞丐,“盐水鹅”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愿意资助安乐乐买那两本秘籍。 现在她打开这两本书一看,果不其然。它们里面写的不是乌穆文字,而是……英语。 中式英语。 【名称:秘籍】 【类型:?】 【详细描述:里面似乎记载了不得了的东西,但这似乎不是乌穆文字,难怪没人看得懂。】 【备注:老大说不能用中文……拜托,我尽力了 ,我也不知道它会被投放到哪儿去,但我希望你能看懂】 安乐乐怀着崩溃的心情读完了它们。 天晓得我为什么放了暑假还要接受英语的摧残──她一边腹诽,一边提起店家提供的笔在空白处翻译完了这两本小册子。 笔端落下最后一个字,两本秘籍泛起一阵金光,变成了两张技能卡。 【名称:血刃十字】 【类型:技能】 【品质:A】 【技力值消耗:50】 【特效:使用后立即向前方进行呈十字形的两次斩击,目标被击中则获得一层标记,30s内受斩击伤害+5%,最多叠加4层】 【使用次数限制:无】 【使用条件限制:只有使用带刃的武器时才可发动】 【备注:圣骑士团现任团长迪蒙的成名技──“罪人啊,接受主的审判吧!”】 【名称:荷鲁斯之眼】 【类型:技能】 【品质:S】 【技力值消耗:每分钟消耗技力值上限的10%,技力值耗尽时技能自动结束】 【特效:使用后全数值提升100%,技能结束时进入5分钟的“无目”状态】 【无目:此状态下,玩家会无差别攻击身边100米距离内的任何生物】 【备注:是敌是友,你能分辨得出吗?在失去了视觉之后。】 “嘶──”安乐乐倒吸一口凉气,“金卡,这有点顶啊……原来我的运气都用在这里了?” “血刃十字”是个中规中矩的A级攻击技能,虽说可以叠加4层印记,最多能加20%伤害,但是要在30秒内叠出来就很不容易──别人可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来打。这个迪蒙也不知道是谁,也许是《美丽世界》的原创人物? “荷鲁斯之眼”就比较夸张了,全属性提升100%,用五分钟的暴走换十分钟的爆发,这是个玩家越强就越变态、副作用和正面效果一样吓人的技能。后期战力成型之后,它必然会成为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杀手锏。如果战斗力极强的大神拿到了类似的技能,竞技模式开启之后肯定有很多人在论坛上喊着要削。 连安乐乐自己都觉得,这技能不削,能玩?实力相近的情况下,没有对手能挺过前十分钟的爆发期,队友或许也挺不过后五分钟的暴走期。只有技能使用者不受伤的世界,轻易达成了! 这个技能堪称离谱,但如果技能强度对应的是副本怪物强度的话……这S级副本得离谱成个什么样? 她刚好欠缺攻击技能,索性把这俩都装备在技能栏里了。“盐水鹅”那边……出去之后还是按论坛里对技能卡的估价转游戏币给他吧,安乐乐可不敢白嫖,免得被人事后挂上论坛。 笃笃笃。 安乐乐打开门。 “好了吗?我们下去探听一下消息吧。”“盐水鹅”站在门口问。 安乐乐点头,跟着他们下楼去。 鸭舌帽小哥走在最后小声叨叨:“磨磨蹭蹭。” 苦艾无奈地摇摇头:这人还真没完了。他对“烦死了”不抱过多的期望,只求这个队伍能风平浪静地通关就行。 30. 乌穆古城(四) 安乐乐他们进入副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们脚程还算快,走到城里找好客栈,下楼来的时候刚刚好是晚餐时间。 在外为了探听消息奔波一下午的江湖人大都回到了客栈,聚集在楼下大堂里等着酒菜上桌。 他们一出现在大堂里,立即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下午与林启风一战,迫使他让步的事迹很快传开了。林二当家的实力多年来大家有目共睹,难免对与他不相上下的生面孔感到好奇。 大堂里已差不多坐满了,安乐乐环视一周,想要找几个空位。 “言兄,这边来坐!”靠近门口的角落里,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人站起来招手。 他从背后拖出来一张凳子,加在桌边,桌上还坐了一男一女,全都穿着和他同款的白色校服。 根据李氏兄弟在城外所言,轻易就能认出他们是连云山的弟子。 这个世界立于顶峰的门派只有两个,那就是武当和少林,其中能人辈出,圆通大师就曾拜入少林学艺,后因心性与少林不合,打穿十八铜人阵下山,做个行脚僧人四处游历,行侠仗义,声名大噪。 除此之外,还有长风镖局、桂离宫、侠义门、连云山四大一流门派分踞东南西北,势均力敌。 眼下连云山的弟子和长风镖局的人早就到了,其他两派想必也派了人来。可想而知本次古城再开,竞争会有多激烈。那些二流门派和散兵游勇只怕连跟在后面捡漏的机会都少有。 这三名弟子是连云山这一代的翘楚,他们心里清楚,以林启风的性格是决计不可能还来找这四人合作的,在古城里他不给这四个人使绊子都算好了,既然这样,不妨将这四人争取过来合作,这样也能少个竞争对手。 几人说话间,天已全黑了,客栈掌柜指挥着店小二上上了门板,熄掉了外面挂着的灯笼。 “掌柜的,怎么这么早就关灯关门啊?”安乐乐问,“这个点,不应该还有人没回来吗?” 门板一块块拼起,掌柜的给门上了闩,一一锁上一楼的窗:“姑娘有所不知啊,这边离乌穆古城近得很,晚上经常会出些怪事儿,这附近家家户户,谁敢开灯?也就为这个,这边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常常会有客商打西边来,生意还算能糊口,我也不想守着这家店,唉……” 坐在安乐乐身边的女弟子笑道:“那些没回来的,能在外头找到住处是最好,不然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我等来此五日,失踪的事儿也见了不少例了。” 她朝安乐乐那边侧了侧身,轻轻地道:“不瞒姑娘,你们那两间房,还是昨日刚空下来的。” 昨日刚空下来……也就是说原本住在这里边的人神秘失踪了……也许是灵异事件,也许是江湖仇杀,把原因推到了古城的诡异上。 后一种可能还好办,他们是凭空出现的,和任何人都没有旧怨,如果是前一种……那么古城的消失和重现背后,一定有什么因素在对这里持续施加影响。他们必须小心调查才行。 安乐乐沉思着,忽然看见系统提示跳出来。 【主线任务已更新:调查乌穆古城消失背后的真相】 “血月之夜快到了,各位的客房虽在二楼,夜间也不要轻易开门开窗,以免生事啊。”掌柜的交代了最后一句,拎着马灯缓缓走回房间去。 这时候还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晚上不安全,也没有办法出去赏月论剑,江湖豪客们用完晚饭,稍微交谈了一会儿,终于再寻不着可谈的话题,于是渐渐散去,回房休息。 连云山的三人也起身告辞:“先前所言合作一事,还请四位考虑一番,我等静候佳音。” 对外“盐水鹅”是他们四人的老大,他点点头,等到那三人全部离开,大堂里只剩下玩家们的时候,他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行动:“主线更新之后,必须身处城内的限制解除了,在这两天内我们要尽量搜集有关古城的信息,明天起我们分成两组行动,一组去城外的遗迹调查,一组在城内探听消息。” 鸭舌帽小哥闻言立即道:“我可不和她一组。” 他用下巴指指安乐乐。 “你和我一起去遗迹。”“盐水鹅”怎么可能让这两个人一组,他转向安乐乐,“你和苦艾一起在城里调查,可以吗?” “没问题。”安乐乐道,“那我们明天就先去本地的神祠看看。” 他们从连云山的人那儿听说了不少外头人不知道的新消息,据说上阳县有本土宗教,是从乌穆古城那儿传承下来的,或许能从这个角度找到线索。 苦艾也是这么打算的,两人一拍即合,毫无异义。 分派完明天的工作,四人顺手熄掉大堂里的灯,回房去等待天亮。 在房门口安乐乐和隔壁的女子打了个照面。她刚打了水回来,衣着朴素,不属于任何门派,手腕上缠着一条红绳,绳子上坠了一个圆圆的吊坠。吊坠翻了过去,背面朝外,没法儿看见上面的花纹。 女子和安乐乐互相点头致意,各自开门进屋。 因为要在里过至少三天,系统新增了一个此副本限定的“疲劳值”条,积满了之后会根据持续时长产生debuff,所以及时的休息是必要的。 安乐乐检查了一遍门窗,闭目躺下。 …… 沙拉,沙拉沙拉。 半夜,万籁俱寂,安乐乐被窗口处传来的声音惊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挠窗户? 她瞬间清醒,小心地下床,鞋子也不穿,半蹲着悄悄走到窗边,把窗子底下糊着的纸条揭开一个角,透过缝隙往外看。 今夜本该有浑浊的月色,可眼前所见只有一片漆黑。 安乐乐拥有一定的夜视能力,她看见这片黑色的表面凹凸不平,分布着许多古怪的纹路。 不知为何她的头隐隐作痛。 奇怪的纹路忽然从她眼前飞掠而过,终于静止时,安乐乐猝不及防对上了自己的倒影。 这一刻,她与窗外的生物透过缝隙静静对视。 头顶上的窗户猛然一震。 安乐乐立即反应过来,反手把自己揭开的纸条抹回去,退到房间中央,举起装了退魔子弹的G44,瞄准窗户的方向。 她的武器都是不带尖头的长兵器,对着窗户施展不开,只能请窗外的东西吃枪子儿了。 窗外的东西失去了目标的位置,但它确定了屋里有人存在,砸窗户的动作越来越急促。 呲拉── 细长的触须划开封住缝隙的纸条,探进屋内,沿着墙壁摸索着安乐乐的位置。 安乐乐的镰刀两边开刃,她用“刀背”贴墙轻轻一割,把爬在墙上的触须全部割断。 触须上大概也连接着痛觉神经,外面的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用力撞上窗子。锁窗的木闩不堪重负地哀鸣,吱吱嘎嘎地裂开了些许,可这里没有可 以代替木闩的东西。 安乐乐双手持枪,随时准备着扣下扳机。 砰! 窗户被撞开一道略宽的缝隙,木闩断裂大半,根根木刺翘起,只要再经受一次撞击,它就会全部断掉了。 “他娘的,哪个二百五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怼你娘的窗户?!”有个脾气暴躁的住客被这边的动静惊扰,哐当当卸了木闩,吱呀一声推开窗破口大骂。 撞击瞬间停住了。 安乐乐握着枪,感知到外面的东西缓缓地离开了她的窗前。 暴脾气住客等了一会儿,见动静完全停止,再次扬声道:“再他娘的撞一次当心老子提刀来砍死你娘的!二百五!” 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窗口,回去接着睡觉。 安乐乐潜行到窗口,确认怪物已经离开,一把扣紧了窗户。屋里的凳子是榫卯结构的,她从上面拆下一条腿来,权且代替已经断掉的木闩。 隐约的头痛还没有缓解,她以为是睡眠不足的原因,做完这一切,她坐回床上,把镰刀倚在床边,准备闭眼再眯一会儿。 “我的冷静值怎么黄了?”临睡前看了一眼队伍状态,安乐乐才发现她的冷静值竟然已经下降了接近一半,此刻正极其缓慢地回升。 她分明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 是夜,上阳县的神祠内。 身着黑袍的老者手持木拐站得笔直,对着墙上悬挂的巨大黄金纹章毕恭毕敬地道:“吾主,她已经成功破解了典籍的奥秘,我认为她有资格加入您的牧群,请给她以考验,为您的仆人赐下开启神殿的钥匙吧。” 纹章上的徽记呼吸般闪烁几下,他抬起手掌,虔诚地触碰自己的额头、左肩、右肩:“谨遵您的旨意。赞美吾主。” 他走出神祠,按下门口立柱上神兽的眼睛。 神祠下,钢铁铸就的牢笼悄然开启,一只生长着人类头颅、形似蜘蛛的怪物从中爬出,直奔城西客栈而去。 …… 黑暗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人类无法理解的庞大建筑。 大厅里摆着一张古朴的长桌,上面已经铺设好了洁白的餐布,十三张石料雕刻成的高背椅在长桌的一边一字排开,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有着金色麦田般耀眼而又柔顺的卷发,琥珀色的眼眸和红润柔软的嘴唇,穿着华丽优雅的长裙,佩带着象征身份的胸章。在任何一个帝国的首都里,她都会是受到无数贵族青年们追捧的美人儿。 可她本应该顾盼生辉的眼睛犹如一汪死水,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专注地目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亲爱的伊利娜,你看见了么?这只可爱的小羊羔……她竟然就是那名可恶的小偷。”“她”开口却是浑厚的男声,对着一片虚空轻笑道。 “那么,你不再考虑一下么?”她换回了女性的声音,反问。 “我想,我总是很乐意接受你的意见的,我会给她一个进入神殿的资格,伊利娜,就用她已有的那把钥匙。”“她”心情颇愉快地回应,“或许这又能为我提供一些消遣。我可爱的小狗可不能无功而返,这会叫它伤心的,就让这个粗鄙的异信徒喂饱它吧。” …… “啊──!” 清晨,凄厉的惨叫惊醒了客栈里的所有人。 二楼正中一间客房的房门敞开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扶着门框,面色煞白。 31. 乌穆古城(五) 任何时候,都有那么一些人是爱看热闹的。 那少年一声惨叫过后,邻居们很快就被引出来,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在房间外头围了好几层,一边看一边啧啧摇头。 安乐乐他们住在走廊最顶头的几间,即便都是一听到声音就一骨碌爬起来,等他们赶过来的时候也已经被挡在了外面,挤都挤不进去,只能看见墙壁上溅得高高的血迹。 “怎么回事啊?”客栈的掌柜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来,一见这么多人便知大事不妙,急忙问道。 见掌柜的到了,围在房间外边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先前被重重人墙挡住的血腥气也就顺着那条被让开的通路涌了出来。 “啊呀!”掌柜的抬眼看见屋里的景象,吃了一惊,“蹬蹬”地往后连退了数步,直到被楼梯的扶手拦住才停下。 安乐乐探头通过这条通道看去,只见屋内果真溅满了鲜血。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红褐色的雾状斑点。 死者躺在房间正中,在他的身子下面铺陈着一大片血泊。 他头朝着窗口,两臂张开,双腿并拢,呈十字形躺在地上,从喉咙到腹部的整个躯干被活生生撕开,洒满整个房间的血就是由此而来。腹腔内的肠子翻出来,流了一地,其余的内脏都不见踪影。 死者的双眼轻轻闭着,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无害的美梦,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清晨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洒在他脸上,叫他显得宛如在教堂中闭目聆听神灵教诲的虔诚信徒。 掌柜的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快!快去请长老来!” 店小二如梦方醒,连滚带爬地跑出客栈去请长老。 “长老”,是上阳县的居民对本地宗教领袖的称呼。“长老”能够与“神灵”沟通,直接接受“神”的调遣,因此不称“教首”,而称“长老”——真正的领导者就是神灵本身。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掌柜的不敢进屋去细看,站在门口不住地擦着冷汗。 少年的同门师兄弟也都赶了过来,他惊魂未定,打着嗝儿断断续续地道:“今早我同前日一般来叫师兄,敲了门,但师兄没有回应,我还以为是他昨夜在屋里独自喝酒醉了,今天起不来,他之前说过不应声就开门进去叫他,所以我就开了门,谁知……” 他不忍再说。 “昨夜可有什么异常?”圆通大师闻讯赶来,站在外围观察许久了。 他走进房间里,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转身询问死者的师弟。 江湖人,江湖事,能不牵涉进当地的势力是最好,否则容易引来官府关注,到时就要麻烦许多,大家都不乐意,所以他想在店小二请来长老之前把事情查明。 他半生修佛,虽不说参悟得有多通透、佛法有多高深,却也在进入上阳县的那一刻便隐约感受到此地不正,恐有邪魔滋生,更兼连日来失踪事件频发,叫他拉满了警惕。 死者出身于一个实力一般的二流门派,他的师兄弟们都没有独自调查的能力。圆通大师在江湖上素有宽厚中正之名,有他帮忙,他们自然放心。 “昨夜只听得外边有什么东西在砸不知哪个房间的窗户,然后师兄应该是开窗吼了一句……”死者的同门回忆道,“别的再没有了。” “哎呀!”掌柜的一拍大腿,急道,“我不是说来,夜里遇见动静也不要开窗的吗!” 圆通大师昨夜也曾听见外边框里哐啷地响,但他想起掌柜的的叮嘱,就没有出去察看,不成想这人开了窗,便遭了毒手。 凶手原先的目标抵住了门窗,又碰巧这人开了窗,凶手就转移了目标,也就是说,是无预谋的随机作案。 那么,第一个被敲窗的人,是谁? “昨夜最先被盯上的,是我。”安乐乐走进房间里,小心地四处查看,“我半夜惊醒,听见外面有东西在撞窗户,我拿房里的东西闩住了窗子,后来听见这位前辈骂了一句,声音就停了。” “我不敢出去看,在房里直坐到天明。听见走廊上吵闹才出来。”她在死者头部附近蹲下,观察凶手留下的“脚印”。 说是脚印也并不准确,因为那并不是安乐乐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的足迹。深深的小圆坑三个一组,像是正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杂乱地分布在地面上,里面还储存着一些未干的血迹。两条长长的血痕印在窗台上,被蹭地有些模糊,窗台下的墙上也有几组施力方向向下的脚印。 “是你?”死者的师弟惊道,“那为什么你好好地站在这儿,我师兄却死了!” 他不可避免地在脑内设想起了种种阴谋:“你为什么会被盯上?” “大约是因为我的房间离遗迹比较近,会有怪事,掌柜说过的。”安乐乐答道,“他开了窗,可我没有。” 至于他脑内的阴谋论,更是无稽之谈。他们双方互相都是头一次见面,新仇旧怨无从谈起。 少年也知道自己的指责毫无缘由,但他内心无所适从的惊惧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所以他仍旧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安乐乐。 他的其他年长的同门还是明事理的,拍拍少年的肩,把他让到后边去冷静,朝安乐乐道了声抱歉。 “有什么发现?”见安乐乐在里面观察了许久,“盐水鹅”也走进房间,在旁边寻找起线索。 他的动作看上去非常专业,尽量避开地面上的痕迹。鸭舌帽小哥跟在后面晃进来,想要用手指去抹一下墙上的血痕来看,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房间外众多江湖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件离奇事儿,等待着结果,不愿离开。苦艾留在门口,帮掌柜的一起把这些好奇心旺盛的家伙拦在外头──要是把他们放进来了,现场一定被破坏地乱七八糟,他们就什么也别想查出来了。 “很显然,凶手不是人类。”安乐乐指指地上的脚印,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从脚印看,甚至不是正常的动物,脚底有尖刺,攻击性极强,能撕开人的皮肉,还能产生一种黑色的触须,并且具有一定韧性 和硬度。” 她抬手,从窗户的轴里挑出一根被夹住扯断的触须,在手指上轻轻一拉,几滴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安乐乐把手举高,给大家看。 “最后,它还能影响人的心智。”安乐乐总结道,“它很可能和我们要去的那个古城关系匪浅。如果那里全都是这种怪物的话,就必须小心行事了。” 楼梯上响起有人蹬蹬蹬跑上楼的声音,被派去请长老来的店小二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人。 他长袍上金线绣着复杂的图案,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腋下夹着一本装帧精细的书。书籍很厚,精致的封面颜色有些暗淡,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掌柜的面朝着年轻人,依次碰了碰额头和双肩,画了个三角形:“赞美我主。” 年轻人倨傲地向他点点头,迈进房去,把屋内的人都请到了外面。他在尸体旁站定,一手捧着书,另一只手按在摊开书本上,使用一种旁人听不懂的语言缓缓念诵,语调神秘而又圣洁,周身仿佛微微地发着光。 中世纪黑巫师一般的打扮、血腥的尸体和神圣的祷告就像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拼图,给人以极强的割裂感,可这店里的掌柜和小二却都浑然不觉。他们低下头,跟着年轻人的声音喃喃地念着。 一段祷词念到末尾,年轻人单手合上书,把它夹回腋下,另一只手点过额头和双肩:“赞美吾主。” 他回头向着客栈掌柜淡淡道:“血月将出,古城不宁,如果你继续放任他们夜见开窗、不归、喧闹,这样的事还会有很多。此事长老已知了,是遗迹中异种所为。将死者安葬了吧。” 掌柜的诺诺应下,四周的江湖人面面相觑,从此不敢不听掌柜的劝告。 “长老想见你们。”身着黑袍的年轻人走过玩家们身边,侧首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悠然离去。 安乐乐完全被刚才那个神似邪.教聚会的场面给惊到了:原来上阳县的本土宗教就是这么个形状? 这年轻人的做派也让她想起在其他副本里接触过的神秘侧NPC,安乐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恐怕这个副本的结局也不会怎么美妙。 死者为大,既然知道了此事是妖怪所为,死者的同门便请掌柜的帮忙,在附近寻个好去处将他安葬了──毕竟带回去是不现实的。 房间外围着的众人各自散去,安乐乐请店小二给她房间的窗户加强一下,免得再被撞开。 “你傻啊?干嘛要把发现的东西全说出去?”鸭舌帽小哥冷哼道,“就让他们去死,我们不是也能少点竞争对手?” “大哥,我们的任务是调查古城消失的真相,不是去城里和他们一起玩夺宝奇兵。”安乐乐无语,“炮灰这些人对我们没好处,留着还能争取过来协助我们。走了!” 她摆摆手,和“盐水鹅”打声招呼,叫上苦艾一起出去。 虽然不知道上阳县的长老为何想见他们,但他们本就有去神祠的计划,不如顺水推舟。 32. 乌穆古城(六) 上阳县的神祠位于城中心,和县衙只隔了一条街。 它的建筑具有非常鲜明的异域风情,圆圆的屋顶上应该是镀了金,在阳光下耀眼非常。正门是用实木建造的,门前一左一右盘踞着两只神兽,它们生长着四肢,身上布满了鳞片,巨大的翅膀展开,仿佛下一秒便要腾空而起,身后各有一块呈放射状的扭曲的图形,不只是象征着光线,还是代表着触手。 大门的上方有一扇窗,镂空成了一个古怪的图案。安乐乐看了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神祠的门打开着,走进去便可看见一个大厅,里面摆了好几排长凳。大厅正前方有个大约三尺宽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个木制的讲台。 大门正对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黄金纹章,阳光透过从正门上方镂空的窗子照进来,正巧落在黄金纹章上,镂空图案的投影与纹章上的图形重合,分毫不差。 大厅两侧开了几扇门,此刻那些门都关着,不知道门后的房间有什么作用。 长凳上坐着几个当地居民,身穿黑袍的长老正站在讲台后面给他们讲解圣典。 安乐乐和苦艾走进大厅,在末尾的一排长凳上坐下,耐心等待长老布道结束。 “……神在这一天遭受叛逆者的审判,于是祂放弃了行走在地上躯壳。神在地上死去。因此这一天是审判日,是一切旧罪孽的终结……” “第二天,无罪的神从神殿中重生,宽恕了叛逆者,祂赐予他们新生,因此这一天是圣诞日,是一切新生命的开始……” “……于是,神的民将审判日视作一年的结束,而将圣诞日看作新年的伊始,……” 讲完了教会历法的来由,请教众们离去,长老合上圣典,拿起靠在讲台边道木杖,向安乐乐他们走来。 “小姑娘啊,这么快又见面啦……”长老拉下兜帽,改变了声音。 他分明就是昨日城门口摆摊卖秘籍的老乞丐! “老先生果真不是普通人。”安乐乐笑道,“只是晚辈不曾想到先生竟是长老。” 长老拂须道:“我也不曾想到你竟然那么快就破解了典籍的奥秘……小姑娘,你与我教有缘啊!” “与你有缘什么的还是免了吧……”安乐乐心道,“我可不想中这因果律武器……” “请问老先生唤我们前来是……”苦艾问道。 长老笑呵呵地:“无有他意,只是想向几位介绍一下我教罢了。请随我来。” 上阳县的本土宗教传承自乌穆古城,而乌穆古城的宗教则是由更西方传来的,根据典籍记载,在遥远的西方,这是人们信仰的唯一的宗教。在那里,整个世界只有一个教会,一位神。 神有十二名门徒,每一百年祂都会开启圣殿审判。祂会给拥有资格的人赐下进入圣殿的钥匙,在通过审判之后,他们就可以成为新的门徒,而原有的门徒会成为神使,行走在地上,传颂祂的名。 唯一的例外是上一代“英雄”,她被选中,成为了神的眷属,永远留在神的身边。 安乐乐听着听着就觉得味道不太对:这个世界观是不是和她的第一个B级本连起来了? 同样的神、教会以及永远留在神身边的“英雄”…… “长老,我可以看一看圣典吗?” “当然。”长老把圣典递给安乐乐,接着道,“我昨晚接到神启,神说,你已经通过了最初的考验,获得了进入神殿的资格。” 安乐乐飞快地翻到《英雄》这一篇,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到了熟悉的那一段话。 “神将通向祂的国的道路告知,以作英雄的永恒的奖赏”。 这还真的是同一个世界观。根据她的印象,这位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呀,颠倒黑白很有一手的。 她已经通过了最初的考验,那考验是什么?仅仅是那两本“秘籍”?或者也包括昨夜的怪物?既然神启是昨夜下达的,安乐乐不能不修正对于夜里那件事的推测。 “我通过了考验,那我什么时候会收到钥匙呢?”这个钥匙是和即将重现的古城有关,还是游戏官方为后续版本埋设的彩蛋? 长老摇摇头:“你不会收到另外的钥匙。神说,你早已得到了它。” 安乐乐一愣:她什么时候拿到过钥匙? “神有没有说,这个钥匙它是什么样的?” “十二把’钥匙‘各不相同,根据记载,可能一把普通的钥匙,也可能是一柄剑,一块盾,一条项链,一块怀表,甚至一封普通的信函,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上面烙印的圣徽。”长老指向挂在墙壁上的黄金纹章。 圣徽! 安乐乐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为什么她看着窗户的镂空花纹和纹章上的图样会这么眼熟了,她曾经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在她从新手副本里挖出来的那个银吊坠上。 安乐乐只有这一个带着圣徽的东西。 那个吊坠甚至就叫“圣徽吊坠”,她还一度取笑过制作组起名简单粗暴来着,原来这三个副本的世界观都是相通的,原来它就是钥匙?! 真是没有想到。 长老带着他们在神祠里参观了一圈。安乐乐和苦艾趁机向他询问古城消失的原因,可惜的是他也不知道。 他们的宗教是当时不在城内的信徒回到故乡之后重新建立的,典籍也是从城里挖出来的残本,借由信徒的记忆补充完整,这才流传下来。所以别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参观结束之后,长老取了一本圣典交给他们,并且再三叮嘱,古城再开之前,遗迹附近非常危险,尽量不要靠近,靠近了也不要久留。 这是神选定的信徒,长老有提醒的义务。至于提醒之后会如何,就不归他管辖了。 从神祠离开,他们依照约定先回了客栈。“盐水鹅”和“烦死了”都还没有回来。想到长老的告诫,安乐乐与苦艾实在放心不下,决定去遗迹那边接应一下他们。 …… 安乐乐和苦艾到达神祠的同时。 “这儿跟拆迁工地似的,有啥好找的啊。”“烦死了”一脚踢开路旁的碎石块,用脚在地上随意扒拉着。 周围是一片荒地,间或 有一些建筑的遗迹。说是遗迹,其实也就是一些残砖碎瓦罢了,底下可能压着稀世珍宝,也有可能一挖开碎砖块,底下躲藏的虫子便会“沙沙”地爬走。 从这里开始,往前绵延数百里,都是乌穆古城的旧址。不过平日里就连商队也不从这走,没有人敢于深入荒漠去探查,大家只能在靠近上阳县的地方碰碰运气。听说的确有人从这一堆废墟里淘到了宝贝。 “盐水鹅”和“烦死了”附近还有其他门派的人,全都勤勤恳恳地在旁边掘地三尺以求一物。 “盐水鹅”带着他往遗迹内部多走了一段,尽量避开那些可能已经被人挖过一遍的地方。 “烦死了”抬起右手放到眼睛上方,遮住毒辣的太阳:“这儿太晒了,我看在这荒地上也没什么东西啊,我们看过了就回去吧。” “来了就好好找找,别动不动就想回去。”“盐水鹅”不悦道,弯下腰搬开脚边的石块。 这个戴鸭舌帽的就知道嫌弃这嫌弃那,偏偏自己又不肯做事,等从这个副本出去之后他一定要告诉所有同事,把这个加入黑名单,以后永远不匹配他为队友。不然的话工作心情和工作体验都很底下。 “唉,那行吧。” “烦死了”长叹一口气,仿佛被三请五邀叫来的大爷,满脸心不甘情不愿,在旁边慢慢悠悠地踱步,“哎哟哟”地捶着腰蹲下去,拿手敷衍地拨着碎石。 看他这一番举动,“盐水鹅”真是一口气哽在胸口。 要不是这游戏骂人会被警告,蓄意伤害队友会被封号,这小子现在已经没了。他宁愿不要这一个劳动力也不想让他留在这儿随时影响队伍和谐和队伍士气。 “烦死了”随手拈起石块,看也不看就往旁边丢。“盐水鹅”还得时刻注意着不要被他的石头给砸到。 “哎~”“烦死了”发出兴味盎然的声音,“运气真好,我发现东西了!” 他从一堆破烂的缝隙里扯住一根链子,拉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条项链。 金质的项链不知何时被遗弃在这里,有些变形,中间挂着一枚坠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烦死了”疑惑地反复观察吊坠。 这枚坠子是一个违反现实世界几何规则的图案,却被完美地呈现出来,吊坠的切面上刻画着神秘的花纹,仿佛蕴含着世界无穷的真理,他只看了那些花纹一眼,就渐渐地沉迷进去。 他似乎感到自己已经掌握了世界的秩序,充沛的知识源源不断的涌进自己的脑子里,“烦死了”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眼瞳缓缓扩大,填充满整个眼眶。大脑仿佛被人煮开了,脑袋不断鼓起一个包又消下去,五官扭曲。嘴角高高扬起,发出癫狂的笑声。 “烦死了”的异变来源于他手上的项链,“盐水鹅”见势不对,果断地出手把项链打飞出去。 “啊──”失去了项链的“烦死了”没有恢复正常,他的头脑仍旧沸腾般地鼓起又复原,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像一道黑色的影,霎那间扑向试图妨碍自己汲取“知识”的人。 33. 乌穆古城(七) 被那根项链影响之后,“烦死了”的各项数值都有了明显的提升。以他原本的数值,若比拼力量是绝对拼不过“盐水鹅”的,可他现在的一击之力竟能把“盐水鹅”冲得连连后退。 “吼!”“烦死了”向着“盐水鹅”威胁性地吼叫一声,转过身去四肢着地,高高跃起,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项链被击飞的的地点,双手捧起那枚邪异的吊坠,高举过头,神情狂热。 继续让他接触那根项链只会被影响地越来越深,“盐水鹅”迫不得已,只能先不去考虑保护队友的问题──得先把他控制住,然后才能有余裕去思考怎么消除影响。 “烦死了”专注地盯着那枚吊坠,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自己的队友。 “盐水鹅”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砖,身上光芒连闪,发动了技能,刹那间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板砖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这个技能对于人类单位有一秒的强制眩晕效果,“盐水鹅”趁机夺过吊坠,把它扔得更远。 吊坠刚刚脱手,“烦死了”就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一脚蹬开身后的人,追着吊坠扑过去。 “盐水鹅”有技能加持,速度非常快,而“烦死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反应,就说明眩晕技能没有达到他预想中的效果,在系统的判定里,这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人类单位”了。 砖块紧紧跟着他飞出去,精准地打在“烦死了”的膝弯,叫他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一道圣光落下,把“烦死了”笼罩在内,温暖的圣洁之力在里面激荡,一点点地净化掉这片土地上的黑暗力量。 做完这些,“盐水鹅”松开按在腹部的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腹部赫然有三个呈正三角形排列的圆洞,正汨汨地往外冒着血。 接触吊坠的时间越久,那个戴鸭舌帽的小子收到的影响也就越大。他的脊椎向外增生,刺穿了背脊的皮肤,尖锐的骨刺直立在他背上。手脚变形成为利爪,腿和手臂都变得更长、更富有弹跳力。他刚才蹬了那一下,爪子内扣,锋利的指甲直直地刺进来,在“盐水鹅”肚子上留下三个血洞。 “盐水鹅”因此被附加了“流血”状态,他急忙拿出绷带缠好了伤口,把血止住,又喝了一瓶技力值补充剂。 他刚才放的那一堆技能里有个高级技能,技力值消耗很大,现在他剩余的技力值只能支持他再释放一组B级技能,所以必须及时补充。虽然技力值也能随时间自己恢复,但终归不可能有补充剂来的快。 被罩在圣光里的“烦死了”仍旧颇有精力地咆哮着——在净化的过程中会自动强制生成一个结界,直到技能结束之前净化目标都出不去。 “希望净化能有效……”“盐水鹅”虽然很烦这个戴鸭舌帽的小子,但队友遇难,正常人还是会希望能救的都救一下的。 即便不能完全消除异状,至少应该也能减轻一点症状。 透明的结界缓缓消失,其中激荡的奶白色的柔和光芒逸散开来。 在光芒之后,显露出一张非人的脸。 “烦死了”的异变不仅没有消失,反倒更加严重了。他的皮肤变得干燥,一块块皲裂开,显现出如同岩石般的纹路。头部变得更尖,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鲨鱼般的牙齿,长长的舌头从口腔里探出,戳刺到半空中,卷动一下又缩回。 “怎么会这样!”“盐水鹅”大惊,“难道影响他的不是黑暗力量?” 净化效果应当是对所有带暗属性的事物都有效才对啊。 “烦死了”完全被激怒了,他转头看看被远远扔出去的吊坠,眼里闪烁着怒火,后腿肌肉绷紧,猛然发力,炮弹一般朝着“盐水鹅”飞去。 有力的舌头在空中射出,带着“呼呼”的破空声直取“盐水鹅”的眼球。 他低头避过,一个滑铲从“烦死了”的身下穿过,来到他的身后。 在半空中“烦死了”无法收招,舌头比他的身体更快,射中了“盐水鹅”身后的废墟,造成犹如爆破一般的巨响。 他用四肢缓冲落地,粗糙的掌心和地面上的砂砾摩擦,犁出四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速度太快了,而“盐水鹅”虽然体术等级是C,但实际上速度并不是他的强项。体术等级看的是力量和速度的综合数据,他力量大于C,可是速度并没有达到这个等级,于是综合下来,体术的评定就成了C。 “盐水鹅”虽然有能够提供速度加成的技能,但那是要消耗技力值的。想要击中比自己速度快的敌人,使用速度比他还要快的武器就可以了。 装填了麻痹效果子弹的手枪飞快拔出、上膛,子弹冲破枪口,击中“烦死了”的躯干。 砰砰砰! “盐水鹅”毫不吝惜子弹,直接打空了弹夹,把麻痹效果叠加到最大。 “烦死了”的行动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他放弃了飞扑的动作,蜥蜴一样蹲在原地,瞄准之后弹出舌头去攻击。 他的舌头非常灵活,攻击范围也很大,“盐水鹅”左右闪躲,一点点地接近他。 有一个技能有禁锢效果,但是对释放距离有要求,他必须接近“烦死了”才行。 “烦死了”虽然失去了理智,但智力还在,刚才又吸收了那么多知识,此刻一眼就看出了“盐水鹅”的企图。 麻痹弹的效果就要过去,“盐水鹅”抬手又给他补了一梭子。这种特效子弹的杀伤力不强,他不需要担心把倒霉的队友给补死了。 “吼!” “烦死了”仰头长啸,音波如有实质,一圈圈地向他袭来,“盐水鹅”被层层音墙挡住,举步维艰。 射出的子弹越飞越慢,在即将触碰到“烦死了”的皮肤的那一刻终于全部静止。 音波消失,子弹噼里啪啦地掉落。 “盐水鹅”暗道一声不妙,飞身后退。 “烦死了”没有受到第二波麻痹弹的影响,恢复了行动速度,趁着他后退的机会,亮出自己的獠牙和利爪,扑向一直阻挠自己的可恨人类。 咔! “盐水鹅”连连躲闪,却还是不慎被利爪拍到地上。他身周骤然浮现出一层黑色般透明的球形外壳,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玻璃一般碎掉。 这是他的 装备的被动效果,可以自动生成一个防护罩,能抵消一次致命伤害。 “烦死了”的后续攻击紧紧跟上,利爪在身后追赶,仅差一丝就可以撕开他的血肉;长舌在前方阻截,穿透眼前的地面,留下一个个深坑。 来不及起身,“盐水鹅”只能在地上狼狈地翻滚躲避,寻找机会。 长时间无法击中目标,“烦死了”有些急躁,出手间的那一瞬破绽被“盐水鹅”抓住,他立即手一撑,翻身跳起,拉开距离。 忽然,悠扬的吟唱声从不远处响起,干涸贫瘠的地面上蓦地长出了藤蔓,“嗖”地攀附上“烦死了”的身体,把他拉到地面上,紧紧绑缚住他的四肢和嘴。 吟唱声停止,“盐水鹅”看到有两个人从上阳县那边赶来。 安乐乐和苦艾打开队伍面板,突然发现去遗迹的两个人,一个生命值呵技力值都有消耗,另一个挂上了“异化中”的标签,并且冷静值已经红了,不免大惊,加快了速度,一路打听到他们的方位,匆匆赶过来。 一到现场,他们远远地就发现“盐水鹅”正在和一个怪物对峙,那个怪物身上还穿着“烦死了”的服装,鸭舌帽歪歪斜斜地挂在后脑勺上。 结合一下已知信息,它应该就是处于异化中的“烦死了”。于是由苦艾吟唱“丰收之歌”,使用这个技能束缚住他,先把“盐水鹅”从苦战中解救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安乐乐问。 “他被这里的东西影响了。”“盐水鹅”答道,他还是想要挽救一下这个戴鸭舌帽的小子,“你们谁有净化类的技能?试试能不能行。我的没用。” “我试试。”苦艾上前一步,对着“烦死了”使用了技能。 治愈的绿光莹莹闪动,无事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苦艾皱眉,“不应该啊。” “看来这个的确不是暗属性的力量……”“盐水鹅”沉吟。 能造成这种异变的,不是暗属性力量,那还能是什么?难道还能是光明侧的吗? 【玩家:烦死了,因“冷静值”持续过低,已强制退出游戏】 安乐乐转头一看,藤蔓全都松散开,束缚着异化的“烦死了”的地方空无一物。 “他冷静值过低了?”“盐水鹅”习惯性地打开面板,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冷静值,“我冷静值怎么也黄了?” “昨晚我也遇到过,冷静值不知不觉就掉下去了。或许这是这里的怪物的普遍能力?”安乐乐道,“能使人的冷静值下降,俗称,掉san.” 她踩着一片狼藉环顾四周,在地上看见了一条灰扑扑的和环境融为一体的项链:“这是什么?” 安乐乐伸手,想要把它捡起来。 “别动!”“盐水鹅”急忙喊道。 他这一声喊气势十足,安乐乐一瞬间以为自己是被警察叔叔拿枪指着的犯罪嫌疑人。 她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就举起了手:“啊?” 项链挂在她的手掌上,吊坠摇摇摆摆。 “盐水鹅”面色三分紧张三分沉重,刚刚放下的手又摸回了枪上。 34. 乌穆古城(八) 喃喃的低语声在她耳边响起,安乐乐眼前的一切都扭曲起来,所有事物都被打碎、重构,变成一道道公式展现在她的眼前。 书写公式所用的文字安乐乐从未见过,她却能读懂上面所写的内容。 那是一切运行的原理,是这个游戏世界的架构。海量的信息涌入她的大脑,带起一阵熟悉的头痛。 【警告!数据紊乱!】 她看见自己的视野笼罩上一层血红,惨白的大字在正中不断闪烁,耳边的低语声不曾停歇:“看啊,看啊……这就是真理中的真理,现实中的现实……看啊,看啊……” 她看见自己仅存的两个队友警觉地举起了武器,谨慎地想要靠近来解除她和这个媒介的接触。 眼神一扫,他们从地上消失,在她视野里变成两组人形的数据,拥有的所有技能和装备都被她了解得清清楚楚。 安乐乐缓缓站起,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木偶般抬起手臂,把项链往自己的脖子上戴去。 “盐水鹅”打出一颗带有麻痹效果子弹。 子弹速度在她眼里仿若静止,一道清晰的轨迹被红线标注出来,那是它即将经过的弹道。 “那么只要这样……我就可以……”安乐乐冷静的想着,转动自己滞涩的关节,以一种令人惊诧的方式躲开了子弹。 她的手不停,头微微低下,项链将要套到她的头上去了。忽然,她就像是在和谁角力,手臂不断颤动着,悬停在头顶一寸处。 可她的周围空无一物。“盐水鹅”和苦艾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不知该怎样才能有效地为队友提供帮助。 安乐乐的意识一直在与控制她身体的力量抗衡,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取得了一半的控制权。她隐约感到,如果真的戴上了这条项链,那么她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看啊,看啊……”低语声不断地引导着她,“你将明悟世界的永恒的真实……你将成为全知的我的一部分……这也是主对你的恩赐……” 安乐乐凝神静气,不去理睬这喋喋不休的声音,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控制自己身体的移动上。她用力将高举过头的手臂向下压,听见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就像一只老旧的未上油的人偶。 喀。 仿佛被卡住的枢纽在外力作用下重新运作,一声脆响之后安乐乐的动作变得顺畅。身体重归她的管辖,金色的项链被取下,依附在上面的神秘力量平息了。 “原来你是那位大人亲自选定的门徒?难怪。”低语者带着一丝恍然,“呵,我的全知再度归于无瑕,那么,看在这件事和那位大人的份上,给你一份我的见面礼。” “可爱的小羊羔,我在圣殿中期待着你入座……” 低语声消失不见,相对的,安乐乐发现自己的面板里被写入了两个新的技能。 【名称:全知之眼】 【类型:技能】 【品质:S】 【技力值消耗:65】 【特效:使用后立即锁定一名敌人,造成等于攻击力220%的真实伤害,并持续暴露该敌人位置15秒,倒计时结束后再次造成一次等于攻击力100%的法术伤害】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这是来自“知识”的馈赠】 【名称:冈格尼尔】 【类型:技能】 【品质:S】 【技力值消耗:60】 【特效:立即召唤一柄标枪进行一次攻击,必定命中,命中后造成攻击力200%的物理伤害,并有10%的几率触发斩杀效果】 【斩杀:立即对目标造成一次相当于目标已损失生命值50%的物理伤害】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贯穿流星之枪!】 安乐乐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面板:这家伙很明显是那个“神”那边的门徒,还不知道她已经取得了进入神殿的资格。发现事实之后给点好处就指望她原谅?不可能的,她可是差点就被祂弄死了。 听祂的口气,选中她的那位地位还挺高。能让“神”的门徒用“那位大人”来称呼的,应该也只有一位──上一代承袭“英雄”之名的门徒,神的眷属。 这么看来自己的背景还挺硬。可惜不能尝试把祂发展成自己的靠山。不然她在游戏里可劲儿造作,出了事有这个世界的顶头老大撑着,多爽。 但是这帮子神都不像是会爱世人的样子,鸭舌帽小哥和客栈里那个死者都是祂们的手笔,很明显不能指望祂们会给信徒提供帮助──祂们不让信徒们发疯就不错了。 安乐乐叹气,还是靠自己最稳妥。 “你没事了?”见她表面没了异状,“盐水鹅”小心问道。 “没事了。”安乐乐甩甩项链,“大概是我已经被选中了的关系。” 她简单地给“盐水鹅”讲了一下在神祠里的收获,以及自己被那劳什子“神灵”选中的事儿。 “还有这事。”“盐水鹅”感叹。 他和“烦死了”在遗迹里寻找许久,只找到了几块刻着字的残碑,上面的字不全,而且无法辨认,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探索,“烦死了”就捡到了那枚要命的吊坠,发了疯。 “这个遗迹里说不定到处都有这种看起来普通,实际上能要人命的东西。”苦艾指指安乐乐手上的项链,“我觉得还是提醒一下其他人比较好。没人想面对一群加强过的疯子。” “盐水鹅”点点头,决定回客栈之后就去找连云山的那几位,让他们多注意,并且转告其他江湖人士。 这股力量大到连经过系统加强的玩家都无法抵御,冷静值不断降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如果接触到,只会更快地失去理智。失去理智之后是会变成普通的疯子还是会变成一样的怪物,这没人知道。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快要到晚上了,一轮红日低低地垂在天边,将远方天际都染做深沉的红。再不回去的话天就要黑了,客栈要关门了。这种时候被关在客栈外面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打算把发现的残碑带回客栈去解析,顺便问一问连云山的人有没有头绪。 …… “夜安。”隔壁的女子温婉地笑着,朝安乐乐福了福身。 安乐乐学着她的样子回了一礼。 真是巧,她们又在走廊上遇到了。昨晚曾 在她手腕上见过的银吊坠不见了,只得一截红绳从她领口延伸出来。大概是已经戴上了。 她应该是刚刚去洗完脸,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脂粉,露出本来面貌。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她的脸色有些发青,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黑色。西北风沙大,气候干燥,吹得她脸上有些许皴裂,结了红红的痂。 她轻轻向上提了提手里的水壶,示意自己要把水壶放回房间去,不能站在外面陪安乐乐讲话,打开房门,消失在门后。 房间里隐约传来一个有些低哑的男人的声音。 安乐乐转头,跟着“盐水鹅”和苦艾进了他们的房间。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没有了鸭舌帽小哥之后,房间住起来宽敞了很多,队伍里也没有人整天想着喷你喷他,气氛和睦多了。 “盐水鹅”把自己的铺盖从地上搬到床上去。 客栈的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三个男人就会变得很挤。他们三个必定有一个要打地铺。昨晚“烦死了”自顾自地说着“我要睡床”,就坐到床边躺下了,苦艾本来想自己打地铺,最后被“盐水鹅”劝去睡床,而“盐水鹅”自己三两下铺好被褥,就地躺下,飞快入睡。 他毕竟早就习惯了,在哪儿休息都差不多。 而苦艾明明在床上,却觉得自己不如在地下──“烦死了”睡姿极其嚣张,把他整个挤到了墙上,并且一点被子也没有。现在他被强制下线了,苦艾嫌弃地把他沾了口水的枕头丢出去,帮“盐水鹅”铺好被子。 他们这边收拾完,那边连云山的人也来敲门了。 屋内三人各自对视一眼,收起脸上轻松的表情,摆出一副痛失好友的悲伤神色来。 “节哀。”连云山的人听说了他们减员的事,一进门,先礼节性地说了这么一句。 安乐乐他们可不想和他们一起追忆下线队友,很快切入了正题,拿出在遗迹里发现的残碑。 连云山的弟子们和也曾发现这种刻了字的石块,尽管看不懂,他们还是把上面的文字拓印了下来。他们还从其他江湖人那里拿到了一些拓印的碑文,此刻一起拿出来,与“盐水鹅”他们发现的摆在一起研究。但无法确定文字排列的顺序,不知道残缺的部分,自然也就难以解读其内容。 “我们问过客栈的掌柜,他说这是古代乌穆人使用的文字,是从西方其他和他们信仰相同的国家传过来的。”那日出声招呼他们的青年道,他似乎是这些人里充当“传声筒”角色的那一个,“但是因为乌穆消失,现在上阳县也没几个人认得这种字了。他只知道神祠里的长老认得,因为有些典籍是用这种字写的。” “我们去问过长老,长老辨认了很久,只认出两个词,血月和大祀。”毕竟这些石块被风化很久了,模糊不清。 根据乌穆教的说法,血月之夜是世间一切灵最为活跃的时候,在此时举行祭祀与神沟通,获得回应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血月夜的祭祀通常从太阳落山开始,持续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是乌穆教的传统活动,据记载举办过不止一次。 从前那么多次都没有问题,为什么偏偏最后的那一次使得它从地上消失? 35. 乌穆古城(九) “屏障。”连云山的弟子们离开之后,安乐乐忽然开口。 “什么?”苦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为了打破屏障,东进传教,举行了那最后一次祭祀。”安乐乐走到门边,打开一道缝,确认外面没有人,“最大最完整的那一块碑文,上面是这么写的。” 为了避免麻烦,她并不想让这些NPC知道她曾经被影响又摆脱的事,于是和其他两个队友说好了不提这件事。和“知识”接触过之后,她就能看懂这些文字了,所以她刚才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说,不然不好解释。 “你还能认出什么字吗?”“盐水鹅”刚刚收起那一沓纸,赶忙再拿出来,叫安乐乐再辨认辨认。 这帮子江湖人拓印的技术真的很烂,再加上石头本身凹凸不平,碎成了一块一块,还有各种划痕,况且经过了这么多年,字迹已经被磨掉了不少,辨认起来非常困难。 安乐乐贴在上面认了半晌,抱歉地笑笑:“没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们也别分组了,一起行动。”“盐水鹅”把安乐乐送出去,回过头来熄掉了房间里的灯。 四野俱寂寂,唯余风卷着黄沙,在外呼啸。 今夜客栈里的所有人都锁好了门窗,一夜无事。 …… 八月十四。 宜:出行,访友。 忌:动土。 小小的日历挂在楼梯口的墙上,安乐乐经过时颇感兴趣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今早的气氛也不大活跃,大堂里已有了不少人,却没了他们初到时所见的热闹景象,大家三三两两地与熟人坐在一起,“嗡嗡”地低声交谈。 安乐乐跟着队友们走到连云山的几人坐的桌边,坐到那名女弟子旁边,和其他人一样压低了声音,微微侧侧身子:“这是怎么了?” “哼,他来做什么?”女弟子冷哼一声,脸上带着嫌恶抬抬下巴,指向靠近门口的一桌。 那张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他一身粗布麻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是他?”他那独特的风格让安乐乐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姑娘认得?” “在城外见过一面。”安乐乐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女弟子眼中有些不屑,又有些许敬畏:“大家都怀疑他和朝廷有关。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实力如何,忽然一天江湖上就处处都能看见他。可甚至没人知道他究竟为哪一派干活儿。” 江湖人想来不喜欢朝廷管辖,朝廷明面上不管江湖事,实际上却有不少暗桩潜藏在各个门派里随时获取消息。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只要没有哪一方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无法收场,两边就都装作没有这回事儿。 而朝廷里也分为不同的派别,对待江湖的态度不尽相同。有坚持想把江湖人全部收归朝廷管辖的,也有希望相安无事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人出现在上阳县,无疑透露出一个讯息:朝廷的实力也渗透进了上阳,潜藏在暗处等着分一杯羹。 门外有人经过,身上佩满了叮叮当当的金饰,太阳打在上面,反射得门前一片金灿灿。 等她过去之后,客栈里有人低低地笑:“番邦人真是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浑身金银。” 门口的男人饮尽了茶,却没有叫小二再添。他望着街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戴上斗笠出门去了。 “嘿,他又走了。” 客栈里重新喧闹起来,有人笑着骂了一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安乐乐他们也都站起来,和连云山的几位打个招呼,走出客栈。 长街的转角,叮铃铃的声音飘过,那人脚步一拐,进到巷子里去,看不见了。 “他等的是那个女人?”安乐乐转头,看到他们消失在了同一个方向,“要跟过去看看吗?” 虽然这么问,但她其实非常想去看看。一个疑似朝廷的线人,和一个番邦女子,为什么会在这里秘密接头呢? “盐水鹅”朝那边看看,沉吟片刻:“走!” 要问的问题等看完了回来再找长老问也不迟。 …… “你来得可真慢。” 男人在城中拐来拐去,绕了一大圈,行至一条小巷,一道微微有些不耐的声音传来。 阳光落入巷中,把它割裂成了一明一暗的两半,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站着一名女子。 她身穿深红的长裙,黑发梳成一束盘在头顶,浑身都佩满了种类繁多的金饰,阳光好像都被她身上的色彩镀上了昏黄的色泽。 男人不以为意,他的脸藏在斗笠下的阴影里:“我总得甩掉那些尾巴。” 女子化了艳丽的浓妆,神情冷漠:“我希望你的准备工作不要做得和你的脚步一样拖沓。” “我已经完成了布置。再加上罪人们的力量,这一次一定能够彻底击碎屏障。神教东进将再无阻碍。”男人不卑不亢地回道,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苏米尔,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神厌恶叛徒,可祂仍旧愿意使得祂的信徒接纳你,因为你愿意为祂击碎自己师祖设下的屏障,你已抛弃了野蛮的信仰,你懂得什么是好的,”苏米尔昂起头,倨傲的眼神利刃一般刺向叶九,高大的男人在她眼前仿若卑微的蝼蚁,“而现在你却在质疑神的威信,叶九。” 苏米尔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断头台的虚影,叶九感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正被人按倒,而森然的利刃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他的额头不禁冒出冷汗。 “不可质疑神。不可妄议神。”苏米尔念诵出庄严的训诫,“违反者,当受惩诫。” 绳索被砍断,铡刀在重力作用下飞速下落,叶九因迫在眉睫的性命之危而浑身紧绷,不住地痉挛着。 苏米尔轻轻抬起右手,巨大的铡刀刹那间停在半空,锋利至极的刀刃轻触着他的后颈,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色伤口。 “做好你该做的,叶九,别忘记自己的身份。现在,离开吧。”苏米尔摆手。 “是,谨遵您的指示。赞美吾主。”叶九 伸手在额头和双肩毕恭毕敬地点了几下,深深地弯腰鞠了一躬,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退出巷子。走到外面的瞬间,他又恢复了挺胸抬头的模样,神定气闲地拿捏着步态走远了。 苏米尔冷笑一声,露出全然不屑的神色来:“恶心的老鼠,穿上了人的衣服便也真以为自己是人了,需要时时使他警戒才行。这般倒不如屏障破碎后就叫他去死了──老鼠毕竟是没人会愿意养的。” 她看向巷尾的阴影,红艳的嘴唇勾勒出动人的笑:“神许诺的美丽世界里不需要这样肮脏的存在,你们说对吗?我亲爱的小羊羔。” 辉煌灿烂的橙黄光线把那块阴影照亮,如同黄昏降临了地面,三个人影从空地里慢慢地浮现出来。 “被你发现了啊。”安乐乐尬笑两声,从藏身的角落里走出来。 失策了,没想到她这么轻松地就破除了苦艾的群体隐身。 “拉斯维特早就通过晨光将你们的一举一动告知了我。”苏米尔道,“不要妄想逃脱神的注视。” “小羊羔,你该庆幸,英雄之位空余至今,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去向祂换些好处。”她左手支着右肘,屈起右手手指轻点自己的脸颊,思索着,“那位大人似乎很想要你坐上她的位置,怎么办呢?可是我很想看你们挣扎求生的样子……那一定很美。” “所以你们不希望被新的门徒替换吗?”安乐乐抓住她话里的重点。 安乐乐觉得做门徒和做神使都是在为神打工,而且神使的地位听起来还比门徒要高一些,像是出师之后才能从事的职业,那为什么祂们要将新的门徒视作威胁杀掉? “就这样吧。”苏米尔装作没有听到安乐乐的问话,回避掉了这个问题。 她双手在胸前交握,满身的黄金饰品铃铃作响,一个昏黄荒凉的世界在他们眼前展开:“我尝试阻止你们进入乌穆。可你们破除了结界,赶上了城门开启的时刻。” 苏米尔的身影消失,声音从空间之外传来,在他们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要把这段话刻印在他们的头脑里:“如果你们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就死在这里吧。我会向那位大人报告,请祂重新选择。” 在这声音的影响下,苦艾和“盐水鹅”的冷静值又开始不停下滑,安乐乐或许是习惯了,冷静值没有大的变化,维持在90%以上。 这是一个黄昏的世界,半边天空上织满了绚丽的晚霞,阳光为它们填上了鎏金色彩,使得这片天看起来和苏米尔缀满黄金饰品的衣裙十分相像。 在夕阳的另一边,地平线已经被昏黑的夜色侵染。 他们眼前是布满灰黑色岩石的平原,望不到边际,身后是一个有些弧度的斜坡。大地延伸出不远就被割裂,形成了一个既深且宽的峡谷,金红色的岩浆在里面翻腾,气泡自深处浮起、爆裂。 安乐乐蹲在悬崖边观察片刻,随手捡起一块碎岩丢进去,看它被“咕噜噜”地吞没,一点渣都不剩。 她伸出左手食指绕着自己的刘海玩儿,随口问盐水鹅和苦艾:“我们是往那边走个流程,还是直接跳下去?” 36. 乌穆古城(十) “你发疯啦?”苦艾大惊。 前面可是岩浆!真的跳下去肯定活不了吧! “根据我的经验,一般这种一边是平原一边看似没有路的情况,最后出路往往都在’绝境‘里面啊。”安乐乐蠢蠢欲动,看起来马上就要纵身而下。 她提出这个建议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封闭的,苏米尔在制造它的时候留下了后门,而正因为祂是为了象征性地困他们一会儿,所以祂非常随意地摘取了这里的一些底层公式,搭出了这么一个空间。 安乐乐正巧就能看懂出祂用的这些公式,并且以此解析出“门”所在的位置──她被“知识”夺那一次舍收获还是很大的,虽然短时间内在保证不发疯的情况下能够获取的知识有限,但安乐乐还是记住了一些的。 就算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安乐乐空口白牙和人家说“我已经看到出口了,就在岩浆下面,我们跳吧”,那也肯定不会有人信啊。 所以她也就随口问那么一句,不期望他们会立即同意──倒不如说如果他们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的话才叫人害怕。 “我们先去平原那边看看吧,没有出路再回头也不迟。”盐水鹅委婉拒绝。 平原上除了数不清的岩石之外空无一物,更加不会有路,他们只能随意挑选一个方向走过去。 单调的景色会使人的精神产生疲劳,也会叫人丧失距离感。安乐乐只能感到自己在走,却无法估算出他们已经走出了多远,凹凸不平的路面不利于长途跋涉,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她回头想要看看他们和大裂谷拉开了多远的距离。 “你们停一停!”她叫住苦艾和盐水鹅,“这不太正常啊。” 安乐乐示意他们两个回头看:“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大概是站在这个位置吧?这个斜坡,后面就是岩浆。” 苦艾回头看了一眼:“是啊。” 他一时没搞懂安乐乐想说什么。 “我们从这里上到坡顶用了多久?”安乐乐问。 “大约五分钟。”盐水鹅即答,他反应过来,“我们从坡顶回头,已经不止十分钟了,怎么还在这里?你们站在这里不要动。” 他转过身,面朝着坡顶,小心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他向后迈步,看见苦艾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困惑变为惊悚,一直位于自己的身边两步远的距离。 他明明叫他不要跟着自己的。 ──不,他的脚没有动。坡顶也没有距离自己更远一点。 不是苦艾在跟着自己,而是── 盐水鹅停住了脚。 安乐乐看到盐水鹅在向后退。他左脚留在原地,右脚向后一步,然后左脚跟上,放到右脚后面……这时候他整个人忽然瞬移一般向前平移了一步的距离,右脚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盐水鹅本人毫无察觉,他仍旧正常落下左脚,向后伸出右脚,然后他又不知不觉地向前平移一步…… 循环往复,永远也无法离开。 想来他们刚才也是在这样走路,只不过复制粘贴出来一般的背景让他们无法察觉这一点罢了。 “你是对的。”盐水鹅停住,向前方走去,这一次他成功地接近了坡顶,“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安乐乐耸耸肩:“真是不幸。” 岩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拥有着令人感到不妙的亮度和热度,站在崖边就能感受到它所拥有的嚇人的毁灭的力量。 苦艾站在悬崖边踌躇。他可以面对一群鬼的追杀,因为他知道现实里不会有鬼,但他不敢跳进岩浆里,因为这玩意在现实中是真实存在的,他怕他死得太惨之后就不敢去火山多发地带旅游了。 “跳吧,苦艾!”安乐乐站在一旁感情充沛地念,“跳下去,你就会融化在那蓝天里!” 说完她也不叫别人打头,直接向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就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我融化在那岩浆里还差不多。”苦艾抱怨,“这都哪里来的二十世纪电影梗啊!”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安乐乐跳下去之后的确还活着,这才敢闭上眼睛往下跳。 “这么老的梗你不是也听懂了吗……”盐水鹅吐槽,跟着下去了。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熔岩在身边形成了一个气囊,把他裹在当中,缓缓下沉。 安乐乐没有说错,出路果然在岩浆下面。 流动的熔岩只有厚厚一层,熔岩下方是冷硬的岩石,岩石上留有足以供人通过的孔洞。 穿过孔洞之后气囊不再包覆全身,盐水鹅在重力的作用下坠向地面,顺势往侧边一滚。 一道熔岩拍在他身边。 两侧的岩浆缓缓把气囊挤压上去,填补了空隙,流淌下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苦艾正跌坐在地上苦哈哈地喝着生命值补充剂。 苦艾还以为跳下来就没事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要不是安乐乐冲过来推了他一把,他就真的融化在那岩浆里了。现在他只不过两条腿被烫了一下,掉了一半血,喝点补充剂就能抢救回来了。 安乐乐本没有事,但推苦艾的那一下叫她的手臂也被燎到,她端着一瓶补充剂,边喝边观察四周。 赤红的岩浆从天空垂落,在地上蜿蜒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把地面分隔成一块一块,他们就位于这法阵正中的孤岛。 夕阳被隔绝在空间之外,可地上的熔岩接替它把天地点燃,使得世间处于永恒不变的黄昏。 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之间,法阵核心的孤岛的正中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黑铁铸就的逆十字架,一名身穿黑袍的人倒悬在上面。 那人年纪不是很大,大约三十多岁,他的衣衫破旧不堪,上面布满灰尘,棕色的头发也失去了本应有的光泽,脏兮兮地结成一绺一绺,神情疲惫,闭着眼,看不出死活。 安乐乐朝队友做个手势,走上前去想要试探一下他的鼻息。 大约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的眼睛蓦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深邃的灰眼睛,他的眼神坚毅、锐利,像鹰一般看向陌生的访客:“‘黄昏’送你们来的?” “如果您说的是苏米尔,那么,是的。”安乐乐回答。 “苏米尔……”他将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审判 我的时候,坐在那儿的还是格罗姆呢。” “请问阁下如何称呼?”安乐乐彬彬有礼,“格罗姆是否是上一任‘黄昏’?他被苏米尔接替之后去了哪里?” 眼前的男人以受难的姿态倒吊着,说起神座下门徒的真名时语气熟稔,一看便知来历不凡,是个重要的NPC。 “你可以称呼我辛纳。”男人微笑起来,“别急,小姑娘,我从你身上感知到了葛萝伊娜留下的印记,为此我会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苏米尔登上门徒的位置之前,拥有“黄昏”这个称号的,就是格罗姆。“门徒”的身份的接替并不像时间传说的那样和谐,新的□□继承旧门徒的一切──力量、记忆、权柄…… 门徒的更替更像是一场战争,胜者将获得一切,把败者作为自己的养料。而旧的门徒在被剥夺了位格之后将会被流放,以人的身躯行走在地上,传颂神的名,不允许休息,直到他生命的终结。 因此没有一个□□甘愿被替代。尽管神禁止祂们在审判结束前伤害自己的继承人,却没有禁止他们对其他门徒的替代者下手。于是利益相近者结成同盟,维护自己的权柄。 “此前格罗姆已经活过了两次审判,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辛纳勾起嘴角,带着一丝嘲讽,“那么,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安乐乐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的经历。 “原来祂们还没有放弃这个计划。你们不必再探寻。那时乌穆的主教正是我,是我使得它从地上消失,隐于灵界。因此我被审判为罪人,剥夺了‘英雄’的继承权,关押在这里。”辛纳道。 “您作为主教,为何要阻止自己的教会向东传教呢?” 辛纳重新阖上眼:“如果你发现要完成你所认为的神圣使命需要用你平生所见最为虔诚的信徒们的生命作为代价时,你也会这样做的,我想,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你对这些一无所知,是屏障内的孩子吧。”他叹道,“你们的祖辈比我更早地认识到了神的真相并竖起屏障……很了不起。 这唯一的一片净土不该被侵染。我恳求你们,再度阻止这一切。回去吧,时候已经到了。记住,你们是受到了我的引诱。” 大地上的法阵亮起,强烈的光芒短暂地剥夺了玩家们的视力。 “再给你一句忠告吧,小姑娘。神欣赏有叛逆精神的人,祂愿称之为英雄,但祂绝不愿自己当真受到违逆,其人必受惩戒。如有机会,请替我向葛萝伊娜问好。” 安乐乐回到地上,眼前一片昏暗。 从极亮的地方突然进入极暗的所在,一时间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转头,仅见血月当空。 嗬,嗬…… 粗重的喘息在头顶响起,而街道上寂寂无声。 啪嗒。 有液体滴落在她肩上。安乐乐低头嗅嗅,鲜明的铁锈味钻入她的鼻腔。 “救我!”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在呼救、在哭喊,声音在死寂中传出很远。 沙沙声响成一片,爬行动物的尖足划过地面,逐渐逼近。 37. 乌穆古城(十一) 月光给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暗红的轻纱。 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周围已经聚集了无数的怪物,它们四肢着地,蛰伏在黑暗里。 看不清周围,安乐乐索性闭上眼睛,依靠听力来判断攻击袭来的方向。 哗! 她听见有什么在头顶抖动着展开。 血月、血刃。两道赤红的光芒闪过,将那张网劈得七零八落,坠向地面。 地上围在身边的怪物“沙沙”地避开这些残片。 安乐乐睁开眼,她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看见地上散落着厚厚的蛛网,上面闪着幽幽绿光。 这是有毒的常见标志,而且毒性很强,其他怪物也不敢触碰。 一声枪响。 左边一只长着粗壮蝎尾的怪物扑过来,带着毒刺的尾巴挥动到一半,被盐水鹅一枪爆了头。 “怪物太多了!”盐水鹅连连扣动扳机,把围过来的怪物逼退,清理出一条可供通过的道路,“苦艾,你带上侦探先出去!” 他习惯性地就开始安排撤退路线方案:苦艾的技能偏向辅助,安乐椅侦探能进A级副本必然也是有实力的,但等级不高,面对怪海恐怕经验不足,何况她至今也没有动过几次手。刚才的攻击是技能效果,看不出她体术如何。 还是撤退比较保险。 “好嘞!”安乐乐二话不说,立刻从盐水鹅清出的通道窜了出去。 苦艾跑得竟然还没有她快。 盐水鹅手上两把枪构成交叉火力,不停地点射。他枪法很准,一枪一个。怪物们受到压制,一时追不上来。 他紧随其后,脱离了包围。 “这是怎么回事啊?”苦艾叫道,“这里是上阳县没错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怪物啊!” “我也想知道!我们进去的时候不是十四号吗!为什么就有血月了?”安乐乐看看面板,“疲劳值也没满啊!” 要是他们在那个空间里过了一天一夜,疲劳值应该早就满了,已经给他们挂上了debuff才对。 盐水鹅已经越过了苦艾,跑到她后面来了。 “我的疲劳值标红了!”苦艾跑得气喘吁吁,作为一个辅助型玩家,他体力不怎么样,根据基础数值换算出的疲劳值满得也快一些。 盐水鹅道:“找地方先休息一下吧。” 保持良好的状态面对最终剧情是有必要的。 他们跑出了很远,怪物被远远甩在身后,看不见了。 安乐乐发现他们竟然不知不觉跑回了客栈附近。 和之前的夜里一样,大门上了门板,挂在屋檐下的灯笼熄灭着。 客栈外面的土地被染成深色,那里原本应该躺过几个人,现在尸体却都不见了。门板上布满深深的划痕和液体飞溅留下的痕迹。一侧的门框变了形,被人从里面拿布条塞住。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安乐乐轻轻敲门。 客栈内响起刻意控制住的微弱脚步声,从声音判断,约莫有三四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塞住门缝的布条被悄悄拉下一点,留出一个足够看见外面的空隙。 “谁啊?”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门内发问。 “安悦、苦艾还有言隋。”安乐乐报上他们三人的假名。 “安悦?你们还活着?”连云山的那名女弟子拨开人群,走到门边看了一眼,“是他们,放进来吧。” 吱嘎吱嘎。 门板卸下,陈旧的木门被打开,三人被放进客栈里。 客栈内的情况也很不好,桌椅被劈烂大半,随意地堆在墙角,偌大的堂屋里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光,或眼熟或面生的江湖人散乱地坐在地上,不少人都挂了彩。 楼梯口的日历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仍旧翻在“八月十四”这一页上。 “发生什么了?”安乐乐问。 他们出一趟门,回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还没到八月十五呢,怎么血月都出来了? “那朝廷的走狗挖出了个祭坛,当时天就变了!好端端的大晴天,突然连月亮都升起来了!”说话的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我呸!没见着今天不宜动土吗!还偏要往那遗迹里头挖,上赶着给自己挖坟呢!” 连云山的女弟子接道:“血月升起之后,城中居民都发生了异变,大家都是九死一生才能回来……这里的掌柜和伙计们也都变成了怪物,大家把这里清理干净,做了据点…… 圆通大师带着人去城里寻找其他活人了,我们守在这里,等像你们这样自己找回来的人。” 祭坛! 安乐乐及时抓取到关键信息。 异变是因为祭坛产生的,辛纳也说要想打破屏障,就需要用人的生命来作为祭品。 叶九特意把祭坛挖出来,为的不就是完成这件事吗? 主线任务更新成了“存活至八月十六日太阳升起”,还有个支线任务是“阻止教会的阴谋”。 与其阻止叶九杀人,倒不如直接去把祭坛破坏掉来得快些。没有了必要的设施,他们自然无法完成祭祀。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安乐乐想,他们聚集在这里,应当已经想出了一个大致的行动方案才是。 “客栈里的食物可以支持很久,不需要为此发愁,我们只要等到十五号古城开启,进入古城就可以了。”女弟子道,“大家都是为这个来的,总不能空走一趟。十五日后血月消失,自然可保无虞。” “古城里说不定也全是那样的怪物啊?”苦艾惊道。 他们这叫什么计划?这不是完全没有计划嘛! 林启风也在客栈里。回来的时候他为了救自己的手下被怪物伤了手,此刻他吊着一条手臂,靠在墙上,哈哈大笑:“不担点儿风险,还想找得到宝贝?”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拍拍悬在腰侧的双鞭:“怪物又怎样?凭我这一只手,打它十个八个的,有什么问题!小家伙没胆量就趁早回你的山门去吧!没得在这儿送死!” 店里的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古城里传说中的宝贝。宝贝嘛,传说里头一般都是和妖魔鬼怪一起出现的,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碰见什么都不稀奇。 再者说,妖魔鬼怪也没什么好怕,这儿不是还有少林的和尚和武当的道士在嘛! “那个祭坛在哪里?”安乐乐 的动机和这些江湖人可完全不同,她更关心自己的主线任务。 说起这个,亲眼见着叶九挖土的人就来气:“那祭坛出现一会儿就消失了!神祠里那什么狗屁长老说要等八月十五才能再看见!娘的,要不然老子肯定得给他砸喽!” “也就是说要等明天古城开启才能尝试破坏祭坛……但那时候祭坛就已经启动了,附近一定有人看守。”安乐乐沉吟。 叶九的行动必然获得了上阳县神祠的支持。要做支线任务的话,神祠里的长老就是敌方NPC了,不可能放他们过去的。 当—— 钟声远远地从神祠的方向传来,林启风大步走到挂历旁撕下一页。 八月十五到了。 “嘁。”林启风不屑地笑了一声,把撕下的日历团成团随手一丢。 安乐乐回头看看,只见八月十五的那一张上头写着“诸事不宜”。 外头又有人敲门了,是圆通大师。 他的僧衣上蹭上了不少血迹,身后跟着两名男子,一人右腿上的肉被咬去一截,潦草地包扎了一番,由另一人搀着艰难行走。 那两人环顾一圈,与安乐乐他们目光相接,互相点了点头。 李维和李正两兄弟竟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圆通道:“城东客栈的状况与这边相似,他们已经转移到了附近的空屋,只等城门开启。武当王道长在那边看顾。” 众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有人再说话。 外边仍旧有怪物在嘶吼,也有外出探查的散兵游勇不慎被抓住,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圆通大师不忍地闭上眼,盘腿坐下,喃喃地念诵佛经。 起风了。 风裹挟着黄沙不住地吹打着门窗,四处都响起“呜呜”的声音。外头怪物的叫声也变了调,客栈周围“沙沙”声连绵不绝,似乎有数不清的怪物越过这里,从遗迹的方向爬往城中心去。 桌上点燃的油灯的火光忽地一下窜得老高,把堂屋里映得雪亮,叫坐在附近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身边的一切都仿佛按下了快进,加速变化着。 黄铜的灯台片刻间失去了光泽,爬上铜绿;木头的桌椅上出现了腐烂的痕迹,不堪重负地倒塌;墙壁爬上了裂纹,墙角的草籽飞快地破土而出,长成青青的草;房梁吱吱呀呀地响起来,抖落了一层灰。 “快都出去!”圆通面色急变,喊道。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狂风撞开了被腐蚀的窗,屋外的黄沙刮进来,瞬间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刮起的那一刻,安乐乐和盐水鹅、苦艾及时聚到了一起,防止在被强制转场的时候分散开,不然找人又是个麻烦。 过了许久,沙尘才略微平息下来。 原来的两层客栈已经消失不见了,安乐乐站在道路中央。路的尽头有一座略大些的平房,外头挂了一面酒旗。 周围尽是一模一样的黄土造就的房屋,看起来古老非常。这些数不尽的房屋组成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城市中央,一所有着圆顶的华丽建筑异常醒目。 黄沙漫天。 38. 乌穆古城(十二) 当──当──当── 城市正中华丽建筑上的大钟敲打了十二下,这座建筑也从基底开始蜕变,它逐渐失去了自己贴着金箔的圆顶、镶满琉璃的彩窗、雕刻了壮观浮雕的石门,变成了大家熟悉的上阳县神祠。 “这是怎么回事?”安乐乐他们身边还有些江湖人士,忽逢惊变,吵嚷起来。 “八月十五到了。”安乐乐道,“古城开了。” “可这还没到十五晚上呢?” 现在才刚过子时而已。 江湖人惊诧过后也基本确定了他们是在乌穆古城内部,想到自己的目的,分散成了一个个小团体,四散开去。 “现在是八月十五,又有血月,条件已经全了。谁和你说一定要等到晚上?”安乐乐指向城中央的神祠,“看来上阳县并不是背靠着古城,它就是在古城的遗址上建立起来的。那座神祠是这里唯一不变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出入口之类的东西。” “先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去叶九挖出祭坛的地方看看,如果那里没有,再去神祠。沿途搜索一下有没有能带出去的道具。”盐水鹅确定了一下方位道。 古城的布局与上阳县几乎一模一样,从与神祠的相对位置判断,他们现在还在城西客栈附近,往西北方向走一走就是那一大片遗迹。 不过现在那里还不是遗迹,和黄沙一样颜色的低矮平房挤挤挨挨地堆在那边,中间让出一条可供驼队经过的宽敞道路来。 虽然扑满了风沙,但是这里丝毫不显荒凉。这些平房里好像还有人住着一般,门口仍旧堆放着生活用品,窗户撑起来一半,窗帘半掩,叫路过的人忍不住去窥视漆黑的内里。屋檐下甚至还挂着风干的食物,在那里晃啊晃。 吱呀── 盐水鹅走在最前面,握着枪,小心地推开了门。 屋内空无一人。 一进门是兼作客厅与餐厅的小房间,小小的餐桌被油污浸透,又从没好好擦洗过,黏腻不堪,粗糙的沙粒粘在表面上,摸上去手感像是砂纸一样。 客厅后面是狭窄的厨房,里面摆着一个巨大的水缸,掀开盖子一瞧,缸里甚至还有小半缸水。 “这古城少说也荒废了几百年了,水缸里怎么会还有水啊……”安乐乐道。 苦艾笑笑:“没点不科学的地方这也不是恐怖游戏了吧。” 厨房里的东西不多,也就是几套碗筷,一些食材。 锅上的火早熄了,锅里的食材没人看顾,成了黑漆漆的一大坨。 “救命啊。”安乐乐往里边看了一眼,真心实意地感叹,“这个你们有人要吗?” 天晓得这玩意居然还是个材料,这是碳基生命能想出来的? 【名称:碳纤维羊腿排】 【类型:消耗品】 【品质:A】 【功能:用于合成高等级药剂的材料】 【可以带出副本】 【备注:其实只是烧焦了而已】 “真的只是烧焦了而不是生化武器吗……普通的烧焦怎么可能烧成这个样子……”安乐乐腹诽。 她不准备走辅助路线,这个拿着也没有用,所以完全没有争取的想法。 盐水鹅自己是个喜欢“拳头即道理”的硬汉,他的那些朋友……和他也差不多,于是最后苦艾高高兴兴地把那一坨漆黑的“羊腿排”从锅里拿出来,塞进自己包里。 对苦艾这样的玩家来说,合成材料永远也不嫌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这座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卧室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个床头柜,一大一小两张拼合在一起的床。靠床的墙上挂了一张壁毯,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里面好像裹着人。 安乐乐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们一路走过来第一次在房子里看见可能存在的“人”。 那里面是人吗?他们是死是活?如果活着,为什么没有对刚才外面的动静作出反应?如果死了,他们又是为何而死? 安乐乐拿枪顶了顶隆起的被子,里面的确有东西,但是毫无反应。 她一把把被子掀开。 被子下面,那张较大的双人床上,一家三口蜷缩在一起。丈夫紧紧抱着妻子,妻子把孩子护在当中,夫妻二人的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嘴唇微张,像是在祈祷。孩子则疑惑而又不安,仿佛完全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会这样,手里下意识地攥着项链上的吊坠。他们三个就维持着这样的状态被永久地定格在这里。 那位父亲的颧骨被安乐乐用枪顶过,凹陷下去。 他们的尸骨已经腐坏了,轻轻一碰,细细碎碎的飞屑扬起,显得像是由沙子堆砌成的人像。被掀开的被子里面也沾满了这样的碎屑,还微微发着光。 苦艾过来抹了一下被子上沾着的碎屑:“这是……磷火吗?” “大概是吧。”安乐乐尽量小心地把吊坠从小孩子的手里抽出来,结果还是不小心碰断了他的手指。 粉尘飘起来,亮莹莹的。 不出所料,吊坠果然是圣徽的型状。 他们的身体过于脆弱,稍微用点力气一碰就会碎掉,安乐乐不敢再动他们,轻轻把被子给他们搭回去,掩门退出屋子。 这一片都是像刚才那家一样虽然不愁温饱,但也不怎么富裕的人家,安乐乐他们没有再发现什么道具,也没再看见被定格的尸体。他们似乎是刚刚度过了什么节日,家家户户的锅底都残留了一些看起来不错的食物,案板旁边放着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骨头。 “那是羊骨。”苦艾一眼就辨认出来。 盐水鹅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苦艾哈哈笑着摆摆手:“职业素养,职业素养。” 古代乌穆城的占地面积很大,通过了刚才的住宅区之后,是一片朴素的商业区,商店的招牌仍旧好好地挂着,却一家家都大门紧闭。 商业区两条大路交汇的那个路口处有一大片空地──本应该有。 这么说是因为那里挤满了“人”。 他们全都穿着黑袍,围成一圈,跪伏在地上。 安乐乐蹲下去侧过头来看,发现他们竟然连表情都相差无几。 卑微、麻木而虔诚。 他们围成的圈当中,是临时搭起的三个火刑架,两个正十字形,一个逆十字形。逆十字形的和倒吊着辛纳的那个一模一样。正十字的火刑架上绑着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他们脖颈上悬挂的木牌上的金漆仍旧闪闪发光── “神说:凡违背我的意的,必使其受苦。” 主持行刑的人已经不见了,地上留着一本摊开的《圣典》,上面划出了一道红色的印记。安乐乐把它拾起来,念道:“于是‘律令’宣布祂的裁决:凡有悖神之心的,其亲朋应将他劝解,或报知教会。不知、不劝、不报,与悖神等同,当受惩诫。”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不劝不报暂且不论,为什 么不知道也要连坐? 辛纳当初违背他的神的意愿,没有打碎屏障,这些普通人必然是不知道的。那么这座城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也就不难想象了。 “所以,乌穆古城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那个神干的?”盐水鹅的眉毛快要拧成一团。 这和邪.教又有什么区别?! 发生在这里的事简直可以当作反邪.教宣传的最佳案例。 “多半如此了。”安乐乐合上《圣典》,往火刑架围成的空地当中走去。 那里的地面打开了一个三角形的缺口,露出地下的通道。 安乐乐和队友们对视一眼,点点头走下去。 这条通道比城市的科技感高很多,墙壁上点着的不是火把,而是煤气灯,与灯相连的管道上有个阀门,可以自由调节亮度。 “等等。”盐水鹅忽然把耳朵贴到石壁上去,仔细听了一阵子。 苦艾问:“怎么了?” “有怪物的叫声。”盐水鹅直起身来指了指,“从那边传过来的。好像还有人。” 地道在前方直转,拐向叫声的来源。 …… 这是一个牢笼,为了关押──或者说,为了饲养──非人的怪物而可以打造的牢笼。 而今天,这个牢笼里出现了几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类。 风沙过后,林启风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发现他们坐在一只巨大的吊桶里,在铁索上滑行着。 人工凿出的甬道非常狭窄,伸出手就可以毫不费力地碰到墙上点燃的灯,只是那灯的样式林启风从未见过。朝上下看看,两边都看不到底。 他们人很多,虽然吊桶很大,但一个桶是必然坐不下的。在他后面的吊桶里还有其他弟兄,除此之外,桶里还堆了些别的东西。 “二当家的!”跟随他许多年的心腹曹文忽而急急叫道,“你看看这个!” 他从后面递过来一大团破布包着的肉糜。 林启风接过来仔细看了,肉糜的外边露出小小的一个银色的尖尖,他抽出来一看,是一支雕了梅花与凤鸟的银簪,花芯里有个小小的铭文“梅”。 梅霜儿,善使一双铜筷,两支银簪,这簪子便她的代表物。她靠在绿林道上开小酒店过活,行踪不定,一个小店开一段时日便关了,换个地方。 她的功夫正如她的人一般漂亮,江湖上无人不晓的。 林启风也知道。 不仅知道,甚至三天前还见过。 官道上那个小茶棚的主人,正是梅霜儿。 林启风不禁暗自惊诧。 再低头去看抱着这团肉糜的破布,即便染上了血色,仍旧勉强能够辨认出就是梅霜儿穿着的那一套。谁能想到,三天前还执着烟斗言笑晏晏的佳人竟落得如此境地? 喀拉拉。 漫长的滑行之后,吊桶滑到了站,震动了一下停住,像倒垃圾一样把桶里的死人和活人一起倒到地上去。 林启风身手不凡,在空中调整了姿势站稳了,他的手下大多没有这样的本事,噼里啪啦地摔做一团。 这是一片圆形的空地,四周开了无数的洞口,又用铁栅栏封住。栅栏后面传来之前的一夜里所有人都已听惯的声音。 怪物蛰伏在黑暗里喘息着。 铁索搅动。 林启风心一沉,面色突变,抽出双鞭。 四面的铁栅栏同时缓缓升起,怪物自黑暗中逼近。 39. 乌穆古城(十三) “怎么还没到啊?”安乐乐感觉自己已经在地下七拐八拐绕了好远了,“那边叫得真的很响啊。感觉不太妙。” “我好像听见了林启风的声音,他应该没事儿……吧。”苦艾道。 他突然想起来林启风有一只手还不太灵便。 “他现在少了一只手,难说。毕竟我们不知道到底有几只怪物。”盐水鹅停下脚步。 人类和怪物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就在前面。但是前面的路被封死了,沉重的石门上只有一个凹槽。 “搞什么这是?我们一路走过来就没看见能放进去的东西吧?”安乐乐惊了。 “难道我们错过了什么线索?”苦艾回头看看他们来的路。 现在说要回去找也太不现实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 盐水鹅想了一会儿:“苦艾,你有没有那种药剂?就是倒下去就能根据容器的形状凝固的。” “我没有啊!”苦艾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靠谱,“不是,大哥,这门一看就是魔法驱动的,物理开锁没用吧?” 安乐乐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扇门的构造,发现它应该是那种出发之后里面会有铁链把它往上吊起来的类型。也就是说,仅仅打碎下半部分,不会导致上面的的石头掉下来砸到自己。 那还不好办? “那就直接拆掉好了嘛。” 安乐乐反手抽出自己的巨大镰刀,连续使用了两次“血刃十字”。 瞬间她的技力值就没了一半。 弯月形的血色刀光闪过,刮起两侧岩壁上的碎屑,厚重的石门上多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 安乐乐收起镰刀拧身横踢,一脚踹在被切割完毕的石块上部。 巨大的石门自上而下“哗啦啦”地崩碎了。 “这……我……你……真干脆啊!”苦艾和盐水鹅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把人家门给拆了。 “这不是比回去找钥匙要快很多吗?”安乐乐很高兴,终于遇见一扇可以拆的门了。 她干了一瓶技力值补充剂:“我们快点过去吧,晚了我怕他们就被怪兽给吃了。” …… 林启风已经陷入了苦战。 怪物实在太多了。 若他没有伤了手,就算有再多怪物他也是不怕的,可他偏偏伤了手。 若他只顾自己活命,不去救自己的手下,那他必不至于这般狼狈,可他偏偏想把跟着自己来的弟兄们一个不差地带回去。 林启风在外头的风评并不好,但他仍旧能做长风镖局的二当家,难道他们大当家的眼睛瞎了么? 长风镖局的大当家自然不是个瞎子。林启风对外人的态度一般,待自家弟兄却是极好的,为此在长风镖局内部很是受敬重。他们大当家的正需要这样一个人,既能服众,帮助自己管理各项事务,也不至盖过了自己去。林启风是不二之选。 正如此刻他拼着一身伤带着弟兄们且战且退。 林启风已经看清了,在那围成一圈的怪物的牢房当中,还有一个隐蔽的小门,与墙壁的颜色极为相近,想来便是饲养怪物的人来去的出口了。 “娘的。”林启风横鞭架住怪物的尖齿,抬脚用力把它踹出去,“都给老子当心着点儿!靠过来!门在这边儿!” 靠近了他才发现,这门上除了一个古怪的凹槽,一个锁眼儿也没有,也不晓得有多厚。 他试着直接打碎这扇门,却只激起一阵闷响。 怪物的爪子从他头顶上划过,林启风一矮身,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发觉了他们想要逃跑的意图,怪物们渐渐形成了包围圈,把他们堵在门口。 林启风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准备带着剩下的弟兄们一起和这帮怪物拼了。在这块不大的地方,被打残就等于死亡,他已经有好几个手下被怪物一下折断手脚,拎起来像嚼豆子一样嘎嘣嘎嘣地吃了。眼下既然没有路,不如能拼死几个怪物是几个,剩下的人也许还有活路。 锁链绞起的声音响起,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从门后面探出一张脸来。 来人看清了这边的景象,惊呆了一半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林启风管不得来者,忙催着手下们躲进通道里去,等到他们都走完了,林启风蹲下就地一滚,滚了进去。 一根粗壮的舌头猛地插进他方才站立的地里去,小门并不能供怪物通过,它一头撞在上面,震得他们头顶上不停地往下落灰。 “快把这玩意关了!”林启风喊道。 “啊,啊,好。”来人手忙脚乱地按下岩壁上的按钮,石门降下,把怪物关在外头。 这时候林启风才算是松了口气,忿忿地捶了一下身侧的墙壁。 他带来的手下遭了两次怪物,如今只剩一半了。 来人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你们,你们怎么会在那儿?那些怪物,是,哪里来的?” 林启风正暗自咬牙切齿,想给弟兄们报仇,又自知不是对手。听她这么问了,恶狠狠地抬眼:“你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怎么开的门?” 林启风认出她就是住在安乐乐隔壁的那对夫妻中的妻子。 “风沙过后,我与夫君就在这里了。我们说好,我往这边查探,他向那边去。开门的按钮就在门上,我一开就看见你们了。”女子稍微缓过来一点,指指自己来的方向,“前面想来是不能去了。既然见着了,不妨一起走吧。难保再有些什么,怪吓人的。” 林启风点点头,由着女子带路。 她腰侧挂了一只香囊,上边有个圆形的装饰,刻着散发着扭曲光线的太阳,低低地挂在山头,分不出是黄昏还是黎明。 …… “嘶,我感觉不对啊,人声消失了啊,只剩怪物的声音了啊。”安乐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会都无了吧。 “也有可能是找到路走了。”盐水鹅示意她别多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我们也别和它们打了,赶紧沿着他们开的路走吧……啊。”苦艾和他们一起从过分宽大而又充斥着血腥味的通道里走出来,忽然愣住了。 他们走过来的方向是关着其中一个怪物的铁笼,现在笼门全都打开着,怪物们聚集在空地中央,分时投放下来的食物,不 远处躺着几具早就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看服装像是林启风的手下。 感受到人类的靠近,它们抬起头来。两方都有些怔愣,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果然不妙吧!”安乐乐一惊,“这不是直接冲进怪物的老家来了吗!” 两道刀光闪过,分别飞向两只怪物,利落地拉掉了它们的脑袋。 失去了头的身体倒下来,还没有死透,兀自挣扎抽搐着。安乐乐毫不客气地一边补了一刀。 “靠!”事发突然,苦艾来不及读条吟唱,被怪物撵着跑,把一梭子子弹一股脑地打出去,终于干掉一个。 还有一个堵在他前面,他来不及装弹了。 砰! 子弹和刀光一齐赶到,安乐乐甚至刻意避开了盐水鹅打出的子弹的弹道。 “开门杀真的好吓人啊。”安乐乐感慨。 一走出来猛然看见这么多怪实在是顶不住,吓得她立马就用了技能,刚补起来的技力值又没了四分之一。 她什么时候才能升到10级……官方说为了应对S级副本,10级之后数值提升会更大来着。 盐水鹅看了一眼怪物咕噜噜滚远的头,陷入了沉默:所以他之前遇到怪的时候到底是干嘛要叫她跑来着?这不是非常能打吗…… “……你这像是被吓到的样子?”苦艾提出质疑。 “不像吗?”安乐乐眨眨眼,“被吓到所以反击不是正常现象吗?不然为什么进鬼屋之前人家都要提醒你不要攻击NPC啊?不谈这个,那边那个是门吧?” C级侦查的加持下她立即就发现了那个和墙壁差不多颜色的出口。 那扇门关着,和之前的一样,只有一个凹槽。 “那就拆了吧。”苦艾也被安乐乐给传染了。他原地吟唱几秒过后碧绿的藤条开始生长,根系在门扉里蔓延,把它撑裂。 “走吧?”苦艾终于找到机会出手,对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回过身叫道。 “等会儿。”安乐乐回了一句,她已经跑过去开始查看怪物们的食物了。 说不定从这一堆肉里头能有什么发现。 盐水鹅和她一起:“这不是城外边那个开茶馆儿的老板娘的衣服吗?” 他抖抖手上沾满了血和肉的破布,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是。”安乐乐点点头,“这边也有几个看起来很熟悉的……” “杀活人喂怪物?丧心病狂。”苦艾也凑过来,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嫌恶表情。 他们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被谁杀死的? 这些都无法知道了。只有被当作包装来用来包裹他们自己的肉的衣物可供人辨认身份。 这些怪物一直是被人肉饲养者吗?如果是,那么肉又从哪里来? “啊……她也被害了啊……”安乐乐又找到了一个熟人。 她的隔壁邻居,那名总在走廊上与她偶遇的女子已经被蚕食地差不多了,只剩下小小的一团。 安乐乐沉默着从地上拾起一枚圆片。每次偶遇都能看见那名女子带着它。 圆片上是紧靠着山头的太阳。 40. 乌穆古城(十四) “我与夫君约好,稍后在此处会面。”女子走到一条岔路口停下,“他往那边去了。” 林启风道:“我们往那边去迎一迎吧,若有个什么事,也好接应。” 他们都已经回来了,这女子的丈夫却还没回来,也不知是在那边遇到了意外还是单纯的那边路比较长,总归叫人有点担心。于是女子没有推辞,带着他们一行人拐入右边的岔道。 这边的灯的间距更大了些,因此也就显得更暗,比之刚才的路,也更为狭窄,最多只能容下两人并排通过。 林启风拨开女子,大步走到前面:“曹文,注意着点儿后边。” “是!”曹文应了一声,和林启风一前一后地开路。 哒、哒、哒。 黑暗狭长的甬道里,随着脚步声一同出现的是一个气质阴郁的男子。 “夫君!”女子惊喜地迎上去。 男子将她揽到身边,阴郁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我没事。” 他淡淡地和林启风一行人点点头:“内子多谢诸位相护。” 林启风哈哈笑两声,一只手吊着,完好的那只手上拿着钢鞭没法儿摆手,于是只能摇摇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男子微笑,不再多话,直接道:“前边有通路,诸位请随我来。” 他牵着自己的妻子走在前面带路,在灯光的晦暗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 “这儿有两条路啊,该选哪个?” 漫长的跋涉终于结束,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单调的地道与灯光,出现了岔路口。安乐乐和队友们纠结着,不知道该选哪一条。 “要不我们点兵点将?”苦艾提议。 “你在点什么玩意啊……”安乐乐蹲下来查看地面上的尘土,探着身子往两边的岔路里边都瞧了瞧,“两边的岔路不久之前都有人经过,但是左边的是往这里来的,而右边的是从这里离开的,而且右边通过的人更多。” “推测是从左边过来的人在这里遇见了林启风一行人,他们交换情报之后一起向右边去了,也就是说往左走又有可能会离开地下,并且能获得道具的概率极低。所以……往右走?”她朝两个队友眨眨眼,提议道。 “嚯。”苦艾学着她的样子往两边看了看,除了看见一片黑漆漆和零星几盏灯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合着你还真是个侦探啊?” “哪儿能啊。普普通通大学生而已。”安乐乐答道。 盐水鹅看了看:地上有脚印,太过杂乱,光线不好,很难说清人数。右边墙上蹭了一点血迹,往右边去的人里有人带伤,与林启风一行人和怪物战斗后的特征吻合,同时也说明左侧更为安全,的确有通往地面的可能。 “安乐椅侦探”的观察力绝对不俗,不排除现实中从事相关职业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默默记着他们在地下走过的路线,与现实中的上阳县的地图做对比,他们现在应该是从古城西北角的刑场来到了神祠附近,往右会更加接近神祠。 “往右走吧。”盐水鹅道。 …… “我们到了。”男子带着林启风一行人走入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一座在地下挖出的大殿,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吊灯,大殿的正中有一口圆形的天井,天井下方是一座……祭坛。 “这就是叶九那混球挖出来的祭坛?” 要是不把这东西挖出来,血月怎么会提前出现?又哪里会有后面那许多事?他带来的弟兄又怎么会死? 林启风咬牙切齿,握着钢鞭就想去砸烂这祭坛。 “二当家!” 曹文惊呼,林启风感到自己被猛地向前一撞。 他回头看去,他的手下们“呼”地一下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巨大触手卷走,余光里还有另一根黑色的东西在飞速逼近。 林启风当即闪避,可这根触手明显要比外边的那些怪物要灵敏的多,轻轻一摆就把他追上,卷到半空。 原来这座大殿另有玄机,半空中的墙壁被掏空,做成一间间牢房。触手随意挑了一间拉开,把林启风摔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本就不堪重负的胳膊更加不好了。 “林前辈?!” 林启风抬头,见是连云山的那几个小子,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们没想到林启风竟然也着了道儿。 “你们怎么也进来了?”林启风看了一圈,发现四面的牢房里竟然关着不少熟人。 这原因可就多了。有误打误撞自己送进来的,有风沙过后就直接被关在里头的,还有像他一样被这夫妻俩骗进来的。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骗我!”林启风大怒。 “唉,谁叫你们一定要来呢?我可没说过我就是你们认识的人呀。”女子呵呵笑了,变回自己的本来面目,浑身金饰叮当作响。 苏米尔不再理睬被关押起来的江湖人,转头去和身旁的男子说话:“拉斯维特,亲爱的,我们许久没能见面了。真该感谢辛纳,让我们多了个见面的机会。” 他半长的银白色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马尾,在末端用金色的缎带扎出一个蝴蝶结。猩红的眼睛流露出阴郁的气质,如同吟游诗人一般。他漆黑的外衣袖口有两圈银色的镶条,胸前别了一枚银制的徽章,上面的图案与象征“黄昏”的苏米尔的图案相同,群山上方有一轮太阳。 “嘘,”拉斯维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贴上苏米尔的唇,“当心,祂们可能听见的。” 苏米尔笑了:“好吧。加上叶九带来的祭品就差不多了,还在外面的人就不必管了,祭祀开始后多半是不能活的。此后如何,都与我们无关了。我留下了足够的线索,她应当能够追来的。” “我们自然尽到了最大的努力。”拉斯维特慢步走上祭坛,抬头看去,“如果被她阻止了,那是那位大人该操心的事,主不会追责你我。” 他的银发在厚重的黑暗里也发着微光。 天井里还见不到血月的影子,这个特殊的夜,还很长。 …… “跟我来。” 叶九故作威严的声音出现在前面,盐水鹅打个手势,安乐乐和苦艾一起停下,贴在墙边的阴影里,等他们过去。 叶九明面上背靠着朝廷,此番前来,获得的支持可真不少,整齐的脚步声在地道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消失,跟着他来到这里的,少说也有几十个人。 等那一阵脚步声过去了好一会儿,几个玩家才从阴影处出来,走到方才大队人马经过的地方去,只见岩壁上一个明显是由魔法打开的通道正由金红色的力量修补着缓缓复原。 “苏米尔还特意给他们开了后门啊。”安乐乐试探着用黑面包碰了碰。 也许是缺少了某种认证道具,她被一层屏障堵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通道消失:“制作组设置这种关卡真的不是在刻意延长玩家的游戏时间吗……” 叶九他们离开的通道也一样进不去。 “不用急,还有时间。支线任务做不了的话只做主线任务也没关系。”盐水鹅打开任务面板。自从他们进入这个空间,接触不到任何计时工具之后,主线任务后面就多了一个计时器,尽职尽责地帮他们倒计时。 现在是八月十五的上午,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十二点。 盐水鹅道:“如果疲劳值很高的话,先在这里休息一会也不要紧。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生存。” 安乐乐摇摇头:“疲劳值还没满,我们还是快走吧,我总觉得拖得越久情况就会越不妙……” …… 一队佩着刀的官兵跟在叶九身后。 在队伍当中,有两三个人不知不觉地悄悄走到一起,本应和其他人一样扶在刀柄上的手攥得格外紧,随时准备出鞘,眼睛死死地盯着叶九的一举一动。 甬道前方突然出现了明亮的灯光。这几个人对视一眼,似是交换了什么意见。两盏灯的中间,是整个通道最为昏暗的地方,其中一人抓住这个空当,一闪身消失不见,剩下两个面不改色地拉开距离,跟着队伍踏进光芒里。 他们的面前有两个人。两个外邦人,一个黑发金瞳,一个银发红瞳,这相貌即便在外邦人里也极罕见。 这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祭坛两侧。 “大人!”一名官兵拿不准该不该拔刀相向,于是向叶九请示。 叶九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了。 他们一惊,对危险预感爬上心头,拔出刀,向一旁跃开。 那些普通的官兵明显没有他们这样好的反应能力,长着吸盘的触手从头顶垂下,将那些官兵卷起,挟到祭坛上方。 看起来柔软的肢体,尖端却极其锋利,轻易地划开了人的胸膛,腑脏与鲜血一道流进祭坛里。 不同的触手仿佛有着不同的思想,处置人类的手法也不尽相同。或开膛破肚,或从中间生生扯断,或者像拧毛巾那样轻轻一绞── 二十几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宰杀了个干净,比杀鸡宰牛还要轻松。 拉斯维特看着跳离攻击圈子的两人,闭上眼摇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失望:“叶九,苏米尔交给你的事情,你就是这么办的么?” 拉斯维特叹息的瞬间,叶九感到他四周的空气仿佛被隔绝开,令他无法呼吸。 叶九弯腰抱拳,尽量气息平稳地道:“是属下的疏忽,请给属下一个改过的机会。” 苏米尔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她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剧毒的蛇。而拉斯将手背到身后,不再看他,眼神游离与虚空,仿佛诗人在构思他的新诗。 叶九见状,强自平静的表情扭曲破碎,他飞快扫了一圈半空中关押着江湖人的牢房,猛地闭上眼,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已用尽了氧气,脸涨得青紫,说不出话来。 “快去吧。”拉斯维特淡淡道。 他面前浮起一张羊皮卷,羽毛笔在上面刷刷地移动,当真写起些什么来。 那两个人见势不妙,早趁着这段时间跑出去和同伴汇合,不知藏到何处去了。 叶九趴在地下大口喘息了两下,爬起来,抽出刀追出去。 若非这两个人,何至于此!方才上面许多江湖人定然都看见了,要叫他们一个个都死!──他心中眼中皆是怒火,咬牙切齿地想。 要知道,他叶九平生最恨对人卑躬屈膝。 41. 乌穆古城(十五) 叶九是个很平凡的人。他这一辈子最不平凡的经历就是在年少时被一名老道看中,带回了山门,从一个不知明日能否继续活着的流浪儿一跃而成了某个隐世门派的弟子。 那时起他才知道,与江湖术士一眼便可看穿的“风来、火来”的小把戏不同,路过一夜荒废的村舍前听闻的可怖传说是真的,师父开坛做法请来的“仙人”是真的,面对那些伟大存在时由内而外生发出的自己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恐惧也是真的。 在那里,叶九堪堪窥得了隐藏在普通世界背后的“神秘”的冰山一角。 然后他就此沉迷,和所有曾日日奴颜婢膝看人脸色过活的人一样,试图沟通“神灵”的力量,反过来掌控他人。 很可惜,他的潜力配不上他的野心。当日那老道选择带他回来,看中的并非是他的天分,而是他身上牵扯的机缘。 叶九身上交错的因缘盘根错节,牵扯甚广,那老道也不能算出究竟应在何处,只知道如若好生教化,不叫他走上邪路,或可拯救万民。而他认为,没有什么比亲自带在身边教导更能让人放心。因此他只是根据叶九的能力,一点一点地交给他知识。 只是叶九的其余师兄弟们既然能入此门,必然都是有天赋的,进境之快远超叶九。虽说他们并不会因为天资看轻叶九,但叶九本人未必这么想。 叶九只是一味贪多,并不在意根基究竟牢不牢靠,他的师父自然不会由着他的想法来,一来二去,反倒叫他觉得自己受了刻意打压。想到自己也学了些东西,索性趁着师父外出、其余弟子松懈的时机洗劫了山门中的藏书和财宝,叛出师门。 那老道回来一看,怔愣片刻后仰天大笑,方才明白这段机缘究竟应在何处。如若当初不将叶九带回,恐怕他就不会接触到这些玄奥之事,日后自然不会生祸。避祸十载,却不知祸因此而起,实在是天意弄人。 叶九虽然已经远离师门,终究心中不安。他后来又曾寻过由头带兵前去剿灭“叛逆道人”,却发现那老道早带着徒子徒孙不知去往何处,那山头上空空荡荡,一丝曾有人住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只好作罢。 十多年过去,叶九凭着学来的手段步步高升,为的正是享受大权在握的感觉,不必再看人脸色。 可不论他有多抗拒对着两位“门徒”点头哈腰,像条狗一样被扼住脖颈跪在地上挣扎求生,他都明白,凭他的力量是无法和那种存在抗衡的,只有他曾经的师父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所以叶九只能把满腔怒火发泄在导致他陷入这种境地的人身上。他循着逃出去的两人留下的气息追赶者,同时在心里盘算要怎样榨干他们身上的血液。 绝对不能让他们死了——那些触腕的动作过于粗暴,毫无乐趣可言,而他要叫他们清醒着,看血液一滴一滴从自己身上流出。 ……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许年死也不会主动接下监视叶九的活计,因为他现在恐怕真的要死了。 朝廷并不全然信任叶九。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谁能相信一个大权在握而又没有过去的人呢?没有过去意味着没有亲朋,无牵无挂,寻常的牵制之法奈何不了他,自然只能在他身边埋下暗桩。 许年这次是作为随同叶九前往乌穆古城寻宝的官兵来的。乌穆的传说颇多,此行凶险他也了解,但许年也不是新人探子了,生死场上打过滚的人,岂会被区区传说震慑? 何况,像这种凶险的任务,上头给的也着实很多。所以他立刻抢下了四个名额之一。 但不论如何,这次任务的状况还是远远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许年惊魂未定,躲在一条小岔道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方才他眼睁睁看着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从身后弹出,卷走了和他一同逃出来的陈和。 他们已经跑到了约定的地点,可之前埋伏下去的两个同伴不见踪影,四面安静得吓人,只有触腕沿着岩壁滑行黏腻水声。 触手细细的尖端从岔路口探进来,沿着墙壁摸索着,许年一手捂住嘴,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一手按着刀缓缓地向小巷深处退去。 他身体紧绷着,随时准备拔刀。虽然不见得能对这种非人的怪物造成多大的损伤,但总好过束手就擒。 啪叽。 身后传来触腕拍打在岩壁上的声音。 许年僵住了。 来时他曾草草看过,仓皇间躲进来的这条岔道,应当是走不通的。 岔道深处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如有生命一般翻涌起来,好似一直紧闭着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从中泄露出了一点儿属于“祂们”的气息。不过,仅仅是这一丁点儿气息对于许年这样的普通人而言也太过可怖。 他面如纸色,维持着警戒的姿势,却已经失去了拔刀的能力。 他觉得他应当尖叫。 他身体里属于动物的本能,而不是属于人类的本能在驱使着他尖叫、逃离。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样做并不会有任何用处。于是许年被自己的双腿钉在原地,绝望一点点将他吞没。 湿滑黏腻的触手攀上他的脚踝。 …… “小家伙们已经找到祭品了,叶九太慢了……该怎么处理呢?”黑发金瞳的苏米尔一只手搭在拉斯维特肩上,略微倾过身去看他在羊皮卷上写了什么。 拉斯维特让了让,好叫苏米尔看得更清楚些,满不在乎地道:“随你高兴就是。” “不得用的东西,自然是扔了的好。”苏米尔仔细读了拉斯维特的作品,笑起来,“亲爱的,你的祷词写得还是和从前一样好。” “时候快到了。”苏米尔结果羊皮卷。羊皮卷在她手上自一角开始自动燃烧,化作灰烬洒落在祭坛上。 她身侧的空间微不可查地波动一阵,平息下去。 天空中血月即将移至正中,暗红的辉芒洒落,渺远星空中仿佛有什么受到了感召,向这里投来注视。 …… “这不是那个,叶九吗?”苦艾仔细辨认了一阵地上干瘪的尸体,拍拍脑袋,惊呼,“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也死在这里了?” 叶九全身都变得干瘪、皱缩、毫无血色,就像被硬生生地吸干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在他身前不远处滴落了两滴暗红的血,向着通道深处延伸过去,在某处戛然而止。 “谁知道。苏米尔不是早就想杀他了?终于下手了吧。他们做出什么来我都不会奇怪的。”安乐乐蹲下去检查了一番,顺便掏了掏叶九身上的各种口袋。 一无所获。 他们一路走过来也看到了几具尸体,死状和叶九几乎一模一样。事实上,就在距离叶九不远的一条岔道里,就躺着他手下的一名官兵。 那官兵的手上还紧紧地握着刀柄,可不知为何到死都没能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如果连 他们都没有反抗的能力,那么就意味着暗中潜伏的敌人对玩家们也有很大的威胁。 这不是个好兆头。 叶九毙命的地方距离古城神祠下方真正的祭祀场所并不很远。 在这样道路复杂的地下空间里,“门”成了最没有必要存在的东西,毕竟底下通道的几个出入口由自己人掌控。 安乐乐眼前的大殿也没有“门”,里头亮着灯,可光线似乎是受到了层层阻碍,曲曲折折地钻到外面来,就只剩下了微弱的一点。 午夜已至。 大殿内的天井与地面上神祠后方的天井相连,仿佛是为血月特意建造的一般,从大殿中看去,天井贴合着月亮圆形的边缘,分毫不差地将它框在当中。 其实安乐乐他们方才就应当冲进去的,就像此前经历过的几个副本一样,冲进去直面苏米尔和拉斯维特,开启一场boss战,凭借他们三个的能力,并非没有赢面,何况还有许多被捉去的江湖人可以提供帮助。 然而他们仅仅是埋伏在通道里。说埋伏也并不精确,因为这分明是躲藏。她和队友们躲在本应安装着门扉的石拱两侧,尽力寻求黑暗的庇护。 苦艾几乎是应激性地抬手,想要施展净化,微弱的绿光在他手心一闪,很快就熄灭了。 读条时受到干扰,技能释放被打断了。 盐水鹅面色凝重。他有着比另外两人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此刻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这威胁不是来自祭坛旁的苏米尔或是拉斯维特,而是来自头顶——来自天空。 血月在这座古城与某个存在之间搭建起了一座桥梁,向祂传递这里的讯息。 还幸存着的江湖人士被整齐地放到祭坛前的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做出虔诚的表情,随时准备聆听“祂”的教诲。 苏米尔与拉斯维特谦恭地低头,异口同声地开始祈祷。 他们口中所念的不是安乐乐他们熟悉的语言,这甚至不是世上已知的任意一种语言。 它的发音古怪而又刺耳,就好像是把两个瓷盘挤压在一起用力摩擦所发出的声音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带着奇异的神圣感。 在祷告声中,安乐乐心底忽地涌起强烈的渴望,想要站起来,走过去,成为他们的一员。几天前面对“知识”的经历帮助了她,叫她能够清醒地将自己按在原地。 身边的苦艾站了起来,表情空洞地向前走去。 “哎!”保持不动已经是十分艰难的任务,安乐乐急忙腾出手来拉住苦艾,他却充耳不闻,轻松挣开她,踏入殿中,跪拜在队伍的末尾。 另一边的盐水鹅自顾不暇,身体刚要行动,就被理智制止,反反复复,活像抽搐一般。 拉斯维特和苏米尔仿佛没有发现大殿外面发生的小小骚动,维持着原先的速度一字一句地念诵祷词。 随着他们的祈祷,祭坛中积蓄的血液沸腾起来,落向天空,血月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像一团火一样燃烧起来,好成为一个明亮的道标,为即将到来的存在指引方向。 满怀恶意的视线投注下来。然而即便是这点恶意也绝非仅存于传说中的偏僻小城所能承受。 天空在崩裂,大地在颤抖,整个“世界”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跪伏于地的人们一齐开口,跟随着祂的门徒祷告。 名为“信仰”的力量让祂略微收敛起了恶意,向着这里缓缓接近。 42. 乌穆古城(完) 祂就要来了。 伴随着无限的恐惧,还有无尽的知识一同涌入。仿佛是被祂的力量裹挟着,乌穆古城自建立至覆灭的全部历史一幕幕在安乐乐的脑中呈现。 起初,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神的信徒。人们供奉祂,日夜向祂祈祷。而祂会选择自己喜爱的方式回应他们的祈祷。那时,尚且无人敢于质疑神的仁慈与威能。千千万万座城市供奉着祂,乌穆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祂不会干预人类自身的发展,因为对祂而言,观察这些由祂创造的生灵能造就怎样的文明,也是漫长生命中的乐趣之一。因此,就和真实的世界一样,这里也有了现代科学的萌芽。 这个世界的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终究发现了一条不需依靠所谓神灵的道路。这个世界的人也很不幸,因为这里真的有“神”这种生物存在。 而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有了科学,人便由此张开了眼,从此他们学会了去思考、去质疑、去探索,就连古老大洋中的怪异传说也无法阻止冒险家们远航,以求探寻传闻中“神”遗留下的财宝的真相。 在这过程中,有无数航海家发现了新的土地,将它划归自己国家的领土,并以此荣耀加身,确立了自身高贵的血统。 已经过世的葛罗伊老男爵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女儿,伊莉娜·葛萝依娜是个比自己父亲还要坚定的不信者。在父亲于航海中失踪,而他的航海日志却被发现于某处地下交易市场之后,伊莉娜毅然出海,前去寻找父亲失踪的真相。 这之间发生的事情早已不可考,毕竟和她一道出海的船员,包括她自己,没有一个人回到故土,船上的一切资料也全部佚散,半片纸页也没有幸存。 人们再一次听说这位女冒险家的消息,是神降下神谕,宣布葛萝依娜为其门徒,并被选为神眷的时候。 曾经著名的不信者忽然成为了神的眷属,教廷把这事当成了绝佳的宣传材料,并借此开启了针对不信者的清洗。伊莉娜曾经的朋友,圣灵教堂的主教辛纳也因质疑神而获罪,被流放至与东方接壤的乌穆。 信仰体系也是人类自行演化而来,虽然信仰的是同一位神灵,但东西两方多有不同,相比而言,东方人更偏向于某种微妙的“实用主义”,甚至还发展出了许多本土的伪神信仰。 对于辛纳来说,这是好消息。作为可以信任的朋友,伊莉娜曾在船只靠岸休整期间与他有多封电报往来,交流途中发现,直至伊莉娜失踪,辛纳掌握的知识已经足够多,多到可以勉强拼凑出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是亵渎的,模糊的,难以理解的。然而辛纳并没有深入探寻,直至拭去蒙在真相上的全部尘埃的勇气。 这并不意味这辛纳是个懦弱的人,相反,这是极其明智的选择。因为,作为主教,多年来的见闻叫他了解到,在这个世界上,知识廉价又昂贵,无用又有用,吸取知识就是走向消亡,掌握真相与毁灭别无二致。 在能够补全拼图残缺的部分之前,他会先发疯的。他能做的只有把那个疯狂的事实隔绝在外。而东方人在信仰方面的实用主义使他不至面对一群狂信徒,从而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几经辗转,辛纳联系上了一个著名道人,两人在血月之夜借助乌穆古城祭祀的力量,以一城为代价建起屏障。自此神力被阻隔在屏障之外,强行击碎屏障则得不偿失,教廷不得不暂且作罢,等待时机。 辛纳因悖神遭受审判,而与他合作的道人则据说变得疯疯癫癫,不久便不知所踪。 那道人有个徒弟,一晃两百多年,徒弟也早开宗立派。一日他外出云游,与路旁遇见一个少年,因见其身上因缘牵扯甚多,遂将其带回山门。 那个少年就是叶九。 机缘巧合之下,叶九遇见了因屏障出现裂缝而渗透进来的苏米尔,为她提供诸多方便,为她提供自己掌握的知识,协助她在城中猎取祭品、破除屏障封印,使“神”剿除数百年中发展起来的,脱胎于民间传说的伪神,使“神”在东方重归正统。 只为她许诺的教廷正统传承和神使之位。可怜叶九至死方知苏米尔本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这一事件延续数百年,终于要在此刻迎来终结。 晦涩冗长的祷词念到结尾,苏米尔与拉斯维特静静站在祭坛旁,等待着。 夜空似乎变得更黑了,那黑暗如有实质一般蔓延,不仅是夜空,连房间的角落也被“祂”填满,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不断挤压着灯光的空间。大殿顶上悬吊的烛台明明燃着烛火,却如同熄灭一般。 暗红的月光如同黏腻的血液,从天井口流淌下来,沿着井壁不断地滴落……滴落…… 【玩家:苦艾,因“冷静值”持续过低,已强制退出游戏】 【警告:您的冷静值已低于20%,请立即寻找安全地点,使情绪恢复稳定。预计将在60秒后强制下线。】 【警告:检测到远超副本等级的高威胁生命体,即将启q#d2则第w?\'条,结束游s]+程,传送倒计时5&’,将发?:补|邮件,请及s\"l取】 安乐乐眼前不断地弹出了一个个红色的警告窗口。 “这是什么情况?”她一愣。 由于工作原因,盐水鹅几乎是从早到晚泡在游戏里,见到的bug可谓凤毛麟角,更别提严重到放错了boss需要把玩家强制送回的程度的bug。 由于系统的介入,玩家受到的压迫感已经不再明显,冷静值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盐水鹅与安乐乐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之色。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割裂开厚重的夜色,留下不可修复的痕迹。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如同卡住一般,已经溢满大殿,正在向外扩张的黑暗戛然而止。 苏米尔脸色一变:“他来了。” 她抬手一挥,建于地下的大殿不见踪影,半边天空烧得通红,另外半边则灰白交错、编织在一起。在晨曦与暮色的交界处,血月原原本本地挂在那里。 雷电击中天幕,被两人合力化解。 此刻屏障还没有完全破除,神的力量刚刚渗透到一半,屏障仍旧对祂有效,能够出手的只有拉斯维特和苏米尔,即便是他们,也有诸多限制,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你师父已经疯了,你尚且不及他,此事与你无关,何必至此?”拉斯维特道。 又一道闪电划过,人声却比雷声先到。 道人哈哈笑道:“这屏障是我师所设,那叶九是我带回教导,传承、祸根皆在我身,怎说与我无关?” 说话间,黎明之境被拉开一个口子,藏在底下的黑色触到电光,被剜去一小块。 拉斯维特不再讲话,和苏米尔一道和那道人对抗。到底还是实力差距悬殊,短暂的僵持过后,他们逐渐占据了上风。 【传送倒计时36秒】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安乐乐和盐水鹅已经重新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她瞥了一眼任务栏,刹那间便有了决断。 现在主线和支线任务仍旧是点亮的可完成状态,主线任务是肯定没希望了,支线却还能试一试。 这么大的一个仪式,很大概率有类似“阵眼”的地方,如果能破坏掉那个关键点,说不定就能停止仪式。反正只剩三十几秒,不如赌一把,赢了正好,输了也不会亏。 想干就干,安乐乐玩游戏的时候向来是这样的。 “真实之眼”发动,苏米尔与拉斯维特的幻象造就的影响瞬间破除。大殿原本的样貌在她眼中重新显现出来。 先前盛满鲜血的祭坛已经空了,在上方凝结出一枚赤红的结晶,折射出邪异的光芒。在安乐乐眼中,无形的能量化作实质,在那枚晶体周边波动。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备用方案……就先选这个最明显的目标好了。”时间有限,再犹豫下去恐怕就没有时间发动攻击了。 安乐乐想着,又接连使用了“荷鲁斯之眼”,“全知之眼”和“冈格尼尔”,技力值瞬间被抽空。 被“全知之眼”锁定后,红色晶体的位置就暴露了出来,盐水鹅立即理解了安乐乐的意图,攻击很快跟上。 苏米尔察觉到使用“荷鲁斯之眼”后安乐乐突然暴涨的威慑力,不得不腾出手来拦截。 只有盐水鹅的攻击被拦了下 来。 安乐乐选择的两个技能都是必定命中的远程锁敌技能,“全知之眼”造成的两段伤害直接作用于目标本身,而“冈格尼尔”好似直接穿透了空间,从苏米尔身前消失,又在她的背后显现,径直飞向红色晶体。 轰—— 十五秒倒计时结束。一杆金色的标枪、一道闪电和“全知之眼”的第二段法术伤害一齐作用在了红色的晶体上。 烟尘弥漫。 理解了安乐乐攻击意图的不止是盐水鹅一人,不知在何处的道人也察觉到了那枚晶体的不凡,出手攻击。 巨响之下,一切可能存在的细微声响都被掩盖。 安乐乐在等。 等烟尘散去,或是—— 系统强制传送的白光闪过。 似有不甘的提示音同时响起: 【支线任务:阻止教会的阴谋,已完成】 【主线s&%,副本已通关,游戏结束】 系统像是错误一般,发出一阵杂音。 …… 比补偿邮件先到的竟然是苦艾的好友申请。 “牛哇!你俩!”苦艾在聊天窗口里尽情抒发他的激动之情,“我还以为这把肯定要凉了呢!没想到还能让我嫖到最低通关奖励!你俩怎么打赢的?” 安乐乐沉默一阵,输入道:“其实你被系统强制下线之后,因为boss太离谱,系统给发了外援……” 虽然经过“荷鲁斯之眼”的加强,安乐乐的数值也仍旧只能算是一般。因为她毕竟是前两天刚开始玩的新号,比不上苦艾或者盐水鹅这些因为版本等级限制被卡在10级,已经收集了许多高等级装备、道具的开服玩家。 她的两个技能造成的伤害加起来,大概不如那个不知名道人的两道闪电。包括牵制苏米尔和拉斯维特,大部分输出其实都是他打的。 系统的补偿邮件也到了。大概是这样严重的bug对他们来讲也不多见,总之致歉词写得情真意切,补偿也给的很够意思,安乐乐自然乐呵呵地,愿意立即对这件事失忆。 那边苦艾消失半晌,也不知是看补偿邮件去了,还是在和别人聊天。 “我听蛾子老哥讲了……”苦艾重新出现,语气显得很是震惊,直呼“牛哇牛哇”,“要是我肯定就安安静静地等传送领补偿了。莽还是你们莽……” “蛾子老哥……”安乐乐默默吐槽他的输入法。 苦艾又就补偿邮件发表了一番满足的感慨,终于从逆风翻盘的激动中平静下来,表示要下线睡觉了,有空再一起玩。 安乐乐向盐水鹅发了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但头像是灰色的,不知是这么快就下线了,还是开了隐身。没有事情要讲,她也就没有发消息过去。 她领完了奖励,重新检视一边自己的装备和技能槽,准备再开一局。 …… 乌穆古城外,雷暴刚刚散去,天空中半片云彩也无,月亮上血色褪去,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匿于远方天际,就快看不清了。 晨光熹微,天已放亮了。 苏米尔站在乌穆古城的废墟中,幽幽叹了口气:“原先还想用尽力做个借口,卖那位大人一个人情,哪知现在是真的只能说‘尽力’二字了。这样看来,只好再等一阵子。” 借助晨曦的力量拉斯维特没费多少力量就修复了一片狼藉的上阳县,挥挥手,一片死寂的街道上重新有了人影,只是行人的动作还略有些僵硬。昨夜刚遭受灭顶之灾的县城诡异地重新焕发生机。 “审判日即将到来,天地间异象频繁,距离下一次血月不会很久。至于曾来过这里的外人……人为财死。”拉斯维特已换了一身装扮,黑色长袍上绣着繁复金纹,宽大的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他转身向神祠走去。 苏米尔勾唇一笑,盘算着仍旧把城外的茶棚支起来,兴许很快就能用上,只是不知道这次要扮作江湖上哪个成名的女子才好,须得好好挑选。 至于下一次血月夜的祭品,完全不用担心。 只要传说中的财宝还有吸引力,不论前人的下场多么惨烈,总会有人来的。 43. 七夜谈(一) 餐厅里很暗,按下墙上的开关也没有灯光亮起,烛火明明灭灭,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倒是很符合这里的风格。 这是一座极具欧洲古典气息的庄园,找好角度的话,从窗口就可以看见被风雨侵蚀过的斑驳外墙,还有大片无人打理、杂草丛生的庭院。 庄园前面的大铁门上缠绕着粗壮的铁链,如果可以凑近观察的话,想必也能够发现上面爬满了斑斑锈迹。 与外表的荒废不同,宅邸内部的装潢倒是充满了现代感。富丽堂皇,水电俱全,一尘不染,连厨房里都储存着大量新鲜的食物,就像还有人在里面生活一样。 宅邸大门紧锁,一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用木板钉死,其余的窗户一概无法打开,所幸它的线路与管道都经过了改造,24小时不间断运转的空调系统叫这里的空气质量不至于沦落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总之,除了餐厅的电路有一点问题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令人不满的地方。 说来也怪,摸黑吃饭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使人心情愉悦,一般来说大家都会选择在坏掉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人修理,这座宅邸的主人却听之任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进门的大厅里摆着一座样式古老的座钟,安乐乐走进餐厅的时候,第六声钟声刚好响起。 餐厅里是一张没有主、次位置之分的圆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上头精心编织了暗纹,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料子。 桌子正中,六支蜡烛围成一圈,插在烛台上,勉强照亮了这个房间,可以保证用餐者在吃饭的时候不至于把叉子伸进别人的盘子里去。 烛台被烛火照得金灿灿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依照这座宅子的整体风格判断,大概不是黄铜的,而是金的吧——怎样都好,反正也不会有人去测试它的硬度。 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每人面前都放着一角披萨,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被加热过。 “侦探来啦。”凝安举起手向安乐乐打了个招呼,往身后的厨房一指,“微波炉旁边还有两块披萨,你自己热一下就好。” 她嘴里还嚼着披萨,有些口齿不清:“顺便给路人大佬也热一下吧——他人呢?” 原本是应当由玩家自己做饭的,但是今天时间有限,进入副本时就已经是下午,还要调查宅邸,系统应该也考虑到了这样的情况,冰箱上层储存了一些速食食品。 往后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一天安排一名玩家做饭,刚好是六天,今天就先用披萨对付一下,这是刚开始就说好了的。 安乐乐把盒子里剩下的披萨一股脑塞进微波炉里去,答道:“不知道。我们不是一起行动的。” 准备开第二次A级副本的时候安乐乐发现路人甲也上线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邀请了一下这位知名攻略博主,没想到他同意得很是干脆。不过进游戏之后大家分头调查,他们两个也就散开了。 至于是什么绊住了路人甲的脚步,让他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回到餐厅来,她也不知道。不过看他状态栏里一切正常,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很快就到了。 施曜光的确没有迟到太久,他一脸抱歉地走进来,说在地下室发现了一道暗门,本想看看通往哪里,没想到地道那么长,随身没有钟表,估算了一个大致的时间往回赶,结果还是迟到了。 他在桌边坐下,填补上最后一个空缺。至此,圆桌旁的每一张椅子上都坐了一名玩家,每位玩家眼前都有一支蜡烛在静静燃烧着。 大家都已经吃完了晚饭,趁着施曜光啃披萨的工夫,互相交换了下午的调查成果。 如果把施曜光发现的那条不知尽头在何处的地道排除在外的话,这座宅邸就没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于此同时,这里有大量的食物储备,完善的空气净化系统,甚至专门开辟出空间搭建了一个小型水处理工厂,还有远多于正常生活需求的药品——种类繁多,里面有不少处方药。 地下室明显也经过改造,看起来坚固无比,甚至还有另一套生活设施。这使得整座建筑从内部看来,与其说是古典庄园,更像是紧急情况发生时的避难所,就算是在这里住上七个月恐怕也绰绰有余。 更别提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生活七个晚上。 六个人,躲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庄园里,六人轮流,每天晚饭后都要有一个人来讲一个鬼故事——安乐乐怀疑,当初设计这个关卡的人是不是很喜欢薄伽丘。 玩家们首先确定了讲故事的顺序。通过掷骰子确定了第一人之后,以第一人面对的方向为正前方,从左手起,依次为第二至六人。 最终确定的顺序为:寒江,凝安,安乐椅侦探,红毛要酒,路人甲,一只兔子。安乐乐在第三个——非常稳妥的位置。 寒江清清嗓子,准备开口,凝安忍不住再次叮嘱他:“别讲太凶险的故事啊。” 这也是大家事先商量好的。这可是A级副本,不可能仅仅是把六个人聚在一起开故事会这么简单,玩家讲出来的故事对副本可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第一个故事最好选取有明确破解方法的鬼怪,免得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寒江早就编好了自己的故事——虽然没有规定故事的来源,不过如果说的是原创故事的话可以获得奖励任务的奖励,“那么,我开始讲了。” 话音刚落,烛台上其余的五支蜡烛齐齐暗下去,只剩一丁点火星,而寒江面前的那支蜡烛亮度骤然增强,照得他的脸如同鬼魅。 在这样的气氛下,寒江幽幽开口:“与其说这是故事,我更愿意称其为事件,因为这是曾真实发生在我的生活中的。” 和大部分鬼故事一样,他选择了更有真实感的第一人称叙事。 “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我老家是座很有历史的小城市,和那时候的所有城市一样,郊外的山上有大片大片的乱葬岗。如果认真追溯一下,还真不知能追溯到哪朝哪代去。 “不过,会埋在乱葬岗里的大都是穷人,连一块像样的墓碑也没有,自然也就没有多少价值,随着城市的发展,很多这样的地方都被推平,然后在上面建了商场、学校之类的地方。我的初中就属于那些地方之一。 “初中是寄宿制的,只有节假日才能回家。每次一放假,学生就走了七七八八,没剩几个还留在学校里。普通的双休日和不是特别长的节假日我都不会回家——倒不是说我有多爱学习,我只是不想回去听家里人唠叨。 “那时候的学校管理很不严格。轻轻松松就能溜出去,这无疑为我提供的方便。我更愿意打着留校自习的旗号偷偷溜出去,在网吧里玩个昏天黑地,直到晚上查寝前再回去。 “那次也是一样,我打了一天的游戏,回到宿舍。宿舍楼在后山上,用一片破烂的铁丝网潦草地一拦,就算是和后山那些暂时幸存的小土包划清了界限。 “室友都回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当然不害怕,当你对某样东西司空见惯之后,就很难再对它产生畏惧的情绪了。何况整座学校都是建在这儿的,我们在人家坟头上蹦跶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爬出来讨说法。 “总之我白天玩得精疲力尽,晚上倒头就睡,往往能一觉到天亮。 “但是那天晚上,我被吵醒了。 “在睡梦中被吵醒是很难受的,头痛得要死。吵醒我的声音更让人心烦意乱。 “那是笑声,很细,很尖,很诡异的那种声音,分不出是女人还是小孩,忽远忽近。我以为是楼上或者楼下哪个和我一样没有回去的人偷偷带了MP4来看鬼片,恨不得冲过去把他骂一顿才好。 “就算不怕被查,半夜打扰人睡觉也太没有公德心了。 “我闭眼等了一阵子,笑声不仅没有变小,还越来越大,实在难以忍受。我掀开床帘,准备下床喝口水,然后去找人理论。 “掀开帘子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寝室里太亮了。而且不是正常灯光的那种亮,更像是电视里应急灯的那种红光,有节奏地一明一灭。 “我习惯性地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下一秒我差点从上铺的梯子上摔下来。 “那里有两颗人头,半透明的,发着红光的,正挤在窗口看着里面,想要进来的样子。那种古怪的笑声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它们好像发现我在看,有一种让人胃里直犯恶心的视线扫过来。当时我非常害怕,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用我最快的速度爬了回去,拉紧帘子,然后用被子蒙住头,坐在离窗户最远的角落。 “然后我的手摸到了偷偷藏起来的手机。我想起来听老人讲过鬼怪害怕伟人画像和红歌的故事。 “那时候完全没法考虑被发现会吃处分的事情了,我掏出手机,把音量开到最大,放了一个晚上的红歌,天一亮,我就收拾东西跑回家去了。 “从此,节假日我再也没有留过校。” 说完,寒江一口气吹熄了面前的蜡烛。 44. 七夜谈(二) 今天的天气不大好。 下午他们来时便从窗户看见,外头的天阴沉沉的,到了晚上依旧如此,月亮被层层厚重的云遮蔽,已经不能再为地上的生灵提供一点光亮。 二楼有许多空房间,布置相差无几,大约是客房。玩家们随意挑了几间屋子入住。 寒江进屋后拔下门上的钥匙,随手锁上了门。 白天大家热热闹闹地翻箱倒柜,到了晚上安静下来,就越发显得这里阴森诡异。 庄园是在乡下,周围没有人声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这附近连乡间常有的虫鸟的叫声也没有,实在是怪得很。 啪。 按下电灯开关,房间彻底被黑暗笼罩。 四野俱寂。 …… “早啊——”一只兔子睡眼惺忪地踏进餐厅,打着呵欠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凝安又在吃东西。她喝口豆浆,咽下嘴里的食物,精神奕奕地回了兔子一声:“早!” 一旁的红毛要酒看起来和她简直是天差地别,一头红毛似乎都比昨晚黯淡了不少,整个人恹恹的,坐在椅子上眼皮不停地打架。 凝安看看面带倦容的兔子,再看看一副随时要猝死的样子的红毛,惊奇道:“兔子你晚上也没睡好?” “嗯。” 兔子嚼着早餐,应了一声。红毛看起来感同身受,深深叹了口气。 昨夜红毛原本睡得正香,忽然被外边鬼哭狼嚎的声音惊醒。那声音不很大,也不甚清晰,勉强能辨别出说的是人话。 也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在念经,总之难听得很。调子起伏不定,每个音仿佛都有自己的想法,叫人听了恨不得提刀过去理论。 红毛其实是个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的人,昨夜的怪声一出他就醒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睡着。 兔子比他稍好一点,习惯了之后迷迷瞪瞪地又睡了一会儿,只不过连做了几个噩梦,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才醒。 凝安听了啧啧称奇:“没想到寒江唱歌真这么难听。” “寒江?”兔子一愣,随即想起了昨晚寒江讲的那个故事。 “他真撞鬼了?唱歌驱鬼?”兔子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他唱的是歌?我还以为谁在念经!” 她张望一下,不放心地问道:“他人呢?不会被鬼抓了吧?” 兔子说着说着,声音激动地高亢起来:“被抓了的话我们就快去救他吧!” “没有人被抓……”红毛放弃补眠的尝试,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大杯速溶咖啡。 “哦。”兔子眼中跃动的兴奋之光一下子熄灭了:“没意思。” “……” 凝安决定还是不要计较她为什么那么期待有队友被抓走了。 “而且,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也没有撞鬼。”红毛维持着他没睡好的残念脸,道。 “寒江是被自己吵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唱歌。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他只是像自己的故事里讲的那样,不停地、不停地唱着歌。”凝安放缓了语气,幽幽道。 “这么说,是自己吓自己咯?”兔子看起来更失望了。 凝安摇摇头:“可是,他的窗户的确是碎了。侦探正在修。” …… 二楼,寒江的房间内,安乐乐正踩着桌子,拿木板从上至下、一点一点地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 寒江跟着路人甲一道,去查看昨天发现的那条地道了,反正闲来无事,安乐乐就主动揽下了修缮房间的活儿,顺便仔细观察一下现场。 这扇窗碎得蹊跷。厚厚的双层防弹玻璃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外层几乎碎成了细细的粉末,内层竟也不能幸免,看上去只不过比外层好上一点点罢了。 可是她既看不出攻击的手段,也分析不出受力点在哪里。就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平均地作用于各处,而那玻璃偏偏就真的四分五裂了。 完全看不明白。从寒江那里也得不到半点线索。保险起见,只能请他今晚换一间房睡。 二楼空房间多,那也是相对而言,若是夜夜来这么一出,早晚捉襟见肘——这毕竟还是庄园,不是旅馆。也许过几天,就有人不得不和别人合住了。 “呼——搞定了。”安乐乐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手,退远点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 起码这下子又多了一层保险了——虽说到最后不见得会起多大的效果就是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收拾起工具,推开门── 发现门外并非是熟悉的走廊。 然后,几乎是一瞬间,四周的景物就都变了。房间消失了,工具箱消失了,木门消失了,就连她握在手上还没有松开的黄铜把手都融化了一般从她的掌中溜走。 现在安乐乐处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了。抬头看不见天,向下也看不清地面,只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告诉她,自己并非悬浮在空中,四周是一片茫茫,而在这一片模糊的表皮之下,似乎有什么正在流动。 没有光──光或是暗,这里没有、也不需要这样的概念,不知为何安乐乐确信这一点──也没有任何路标,但安乐乐知道应该向哪里走。 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呼唤。这呼唤似有若无,带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叫她放下了最初的警戒心,牵动着她向前,向前……直到步入混沌的深处。 快些,再快些──呼唤逐渐急促,不断催促着她。 “知道了,知道了,你在急什么啊?” 安乐乐嘴上虽然虽然在抱怨,但也隐约察觉到,在这空间虚幻的外壳下流动的东西,出于某种原因,正渐渐凝聚成一股庞大的力量,随时准备作出应对……应对什么呢? 她无暇深思,在那呼唤的催促下已经由最初的闲庭信步变为了狂奔。 前方有着某种东西,是她一定要取得的,否则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们将束手无策。 安乐乐脑中不断跳出这样的想法,她却不知这想法从何而来。她甚至无法理解这些词语的含义,但她就是这样认为的。这样的想法促使她竭尽全力,抢在前面抵达保存着那件东西的地方。 好歹眼下还有一件她能够理解的事──整条通道正在崩溃,在缩短,而她周围的朦胧感越发强烈,仿佛它的构建者已不再有能力维持这种长度的通道的稳定,只能够尽力加固她所在的部分。 然而,尽管如此,裂痕还是以极快的速度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顺着这裂缝,一直在外伺伏的力量渗进来,蚕食着所触及的一切。 幸好她要带走的东西就在眼前了。 安乐乐跳起来,从空中摘下被神秘力量环绕,以至于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那件物品。 外部力量狂暴地一拥而上,冲向安乐乐以求夺回她的持有物。勉力支撑着这里的稳定的力量刹那间撤离,引导着空间被压垮湮灭的巨大能量,把她向外推去。 于是安乐乐开始坠落。 …… “这家伙喝咖啡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啊!”兔子看着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打鼾的红毛道,“今天不是轮到他做饭来着吗?” 要准备6个人的伙食呢,不早点开始恐怕来不及吧。 < p>凝安也没想到红毛刚喝完一大杯速溶咖啡,这么快就睡了。 “算了,就让他休息一下吧。现在有我们看着,还安全些,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精神饱满总比萎靡不振要好些。”凝安去水池里洗了洗手,“我跟他换一换。我来做饭。” “今天做什么?”兔子好奇地凑过去,满怀期待地看着凝安对着一厨房的食材思考。 这么多菜能做出不少花样,若是今天的大厨对这些不满意,地窖里还有得选──虽然兔子本人并不怎么会做饭,不过,看凝安系围裙、戴护袖的架势,貌似很专业。 “其实我不太会做菜……”凝安尴尬地伸手挑出了番茄、鸡蛋和土豆,“但是反正只要能消除饥饿值就可以了吧……” “哦,”兔子看着她挑出的食材想,“真是经典的选择,和我会做到为数不多的菜一模一样。看来大家至少要吃两天的番茄鸡蛋土豆了。” …… “这世道,真是乱得可以,听说前一阵子又有东区的宅子被烧了。要我说,他们简直就是蠢蛋──烧掉我们的宅子能给他们带来哪怕是一片面包吗?我们损失的不过是留在宅子里的小小的一点儿财产罢了,这帮头脑不清的可怜家伙失去的可是那么舒适的栖身之所──我听说,他们很多人都还没有房子住。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发泄他们愚蠢的愤怒!让他们去发怒吧!反正我们是不可能拿出自己库房里的东西去给他们的! 嗳,说实话,城里怎样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夏天大家都是住在乡下的庄园里的。就算到了冬天教会还没抑制住这莫名的潮流,对我们而言也不过是在庄园里多住几个月──反正我还挺喜欢乡下的环境,只可惜宴会没法子办了。 不过朋友们都在我家里,谁还在乎晚宴呢!现在我只希望晚餐快点儿到来,我迫不及待地要讲我的故事了,我敢说,这个故事绝不会比克里的逊色。哦,我真喜欢克里的故事!他讲西区的蠢家伙们的可笑行径,讲得是多么有趣呀……” 【您已获得日记残页(一)】 “就这?”寒江把这张被撕掉一半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爷辛辛苦苦走了半天,又解了半天谜,就这?下半截呢?” “还有这个门──”他哐哐地砸封住前路的门,“居然叫我明天再来?我在玩什么刚开服的mm吗?剧情!爷要看下面的剧情!” “我昨天从这里走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呢……”施曜光示意他冷静点,“应该就是按天解锁的。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就是。” “这种行为和话说一半有什么区别?”寒江道,“太令人难受了!” “回去吧,现在回去差不多刚好休息一下就可以吃午饭了。”施曜光拿出钟看了看,道。 他和寒江两人去昨天没有走到头的地道查看,哪知在离入口不远处就发现了一扇昨天还没有的门。门里布置得和什么神秘学现场一样。中间一个水晶球里面封着一页纸,碰一下还能跳出一个6位密码锁来。他们爬高上低忙活了好久才集齐线索。 眼下既然不能继续,不如就回去歇着,总归施曜光是有足够的耐心的。 “你这是闹钟?怎么这么眼熟?”寒江瞥见施曜光手上的红色闹钟,感觉和自己几小时前一睁眼就见着的那个很是相像。 “就是房间里的闹钟啊,”施曜光把钟放回背包里,理所当然道,“没有表只能拿这个看时间了。” “……” 确实,没有任何规则说不能拿房间里的东西出来。但是举着闹钟看时间看上去貌似有点傻兮兮的。 45. 七夜谈(三) “终于做好了!” 凝安和兔子简直要热泪盈眶。 最开始是只有凝安在做的,但她动作实在是太慢了,兔子看不下去,过来给她帮忙──大概是帮忙吧,毕竟她们都不大会做饭。两人手忙脚乱了半天,这才烧好几锅菜。 “赶紧盛出来吧,一会他们都回来了。”兔子无可奈何地瞥一眼趴在外面桌上呼呼大睡的红毛,“我去把他叫起来。” 兔子依言拿起勺子,才刚舀了满满一勺就听得外头“咚”地一声巨响,吓得她手一抖,一勺菜落回锅里大半。 “怎么回事?”红毛被这一声巨响惊得跳起来,睡眼惺忪,但手上已经握紧了武器。 三人对视一眼,结成小队谨慎地往声音的源头走去。 …… “嘶……差点摔死我。” 空间崩裂得太快,安乐乐还没缓过神来就直直跌到了这座宅邸的楼梯上,然后从上面滚下来。 幸好游戏里削弱了痛觉,生命值是按血条算的,不然恐怕她真的要摔死了。饶是如此,她也掉了小半条血,还被加上了一个“眩晕”的debuff,视野忽明忽暗,也无法控制自己走路的方向和距离。 安乐乐索性一屁股坐在原地等debuff消掉,顺便看看自己究竟从那个空间里带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名称:伊莉娜的手记】 【类型:剧情物品】 【详情:曾经蜚声四海之上的著名探险家伊莉娜·葛罗伊娜的探险日志,记录了许多新奇事物,似乎还有一些不得了的发现,达到一定等级即可解锁隐藏内容。】 【备注:读隐藏内容的时候记得避开祂的耳目,你也不想被盯上,对吧?】 手记的前两页分别是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张海图,大致可以看出那个世界的地理环境与现实截然不同。后面则是一些地方的粗糙的手绘地图,以及对当地风土人情的简略记载,这些内容占据了大半本笔记,再往后就是隐藏内容了。 安乐乐顶着debuff的视觉效果大致翻了翻,觉得头更晕了。 “你没事吧?”凝安他们组成的三人小队挪动到大厅里,就看见安乐乐仿佛身受重伤,瘫坐在地板上起不来的样子。 凝安急忙跑到安乐乐身边,想把她扶起来。安乐乐连连摆手:“我没事,让我在这坐会。” 这个debuff的效果属实强大,安乐乐是坐什么交通工具都不会晕的,平时玩游戏也从来不晕3D,可现在却被忽明忽暗是视野和失控的方向感弄得有点想吐。 还是坐着不动保险一点。 “你们不用在这里等我的,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安乐乐好不容易劝走了过度担心的队友,挪到墙边靠上,继续研究伊莉娜的笔记本。 “六月六日,阴,起航。所乘船只‘翔隼’号船长泽萨洛并船员21人,计划于……” …… 正午12点,餐厅。 四处去探索的玩家都回来了,大家先交流了一下成果,随后凝安端上了今天的午饭。 番茄炒蛋和炒土豆丝。 简单的家常菜背后却透露着厨师并不简单的功底。形状不规则番茄碎块透出糜烂的红色,气味甜得发腻,鸡蛋大约是炒焦了,边缘糊上了一片黑,土豆丝粗细不一,体现出厨师切菜时狂放随性的风格,青椒的籽没剥干净,挂在边上犹如小动物被开膛破肚后流出来在空中晃荡的内脏。这两样菜平凡中却又处处显出古怪,正如这诡异的庄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餐厅内的空气一时沉寂下来。 “大家……尝尝?”凝安不安地搓搓手,“那个……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做饭……” 寒江配合地夹了一筷子:“我尝尝!味道咋样又没关系,反正我味觉模拟一直都调的最小……” 寒江的状态由“饥饿”变为“饱腹”。 寒江不动了。 “呃……我看不见了……”跟在他后头吃了一口的凝安眼前一黑——字面意义上的。 无人应答。 一分钟后。 “对不起。”安乐乐捂着嘴咕哝了一句就冲了出去。 寒江放下举了一分钟有些发酸的手揉着,其余人也各自长叹一口气,处理自己的异常状况。兔子把暖风调高几度,风向朝自己这边偏了偏。施曜光站起来去倒了两杯水。 安乐乐很快就回来了,轻轻揉着太阳穴坐回椅子上。施曜光隔着将醒未醒的红毛推给她一杯水,安乐乐道了谢,一饮而尽。 感觉好多了。 这时大家再去看桌上的饭菜,原本一片问号的详情部分也已经有了说明文字。 【名称:普通(?)的饭菜】 【类型:消耗品】 【特性:立即恢复饱食度,随即获得一个持续60s的负面效果】 【不可带出副本】 【备注:不好吃,但是能吃,而且吃了不会死,就是会有点儿不适。】 方才安乐乐运气不好,又随机出了一个“眩晕”,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下子吃两个眩晕,她终于忍受不了恶心的感觉,虽然明知道游戏里什么也吐不出来,但还是跑去卫生间吐了一会儿。 “你们做完了就没有尝一下吗?”寒江揉着胳膊抱怨道。他中了“凝滞”效果,不得不当了一分钟的木头人,现在手酸得要命。 “要是尝过了我就不会吃了……”兔子还在因为刚才的“冰冻”效果而瑟瑟发抖。 她和凝安对食材下手的时候只想着能补上饱食度就行了,哪知道做得不好还会有debuff... “这下麻烦了……”施曜光沉吟,“你们有谁比较擅长做饭吗?” 他刚被“沉默”了一分钟,要是在这个效果中遇到敌人就不妙了……就算体术评级提高之后普攻也可以对普通敌人造成相当可观的伤害,但如果碰上精英怪或者玩家,不能使用任何技能的一分钟足以致命。而其他人中的负面效果看起来也不温和。 但饥饿状态 导致的虚弱效果又会导致全属性降低,因此饭不能不吃。为今之计只有麻烦一个擅长做饭的队友专职厨师,根据详情推断,兴许能做出一些带正面效果的食物。 ——如果有人擅长做饭的话。 “……” 沉默再次接管了这里。 “储藏室里有好多罐头,要不……我们就吃罐头吧……” …… 入夜,六名玩家再次重聚在餐厅。 经过一下午的修整,大家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大家都准备好了吧?我要开始讲了哦?”凝安环顾一周,见队友们全都对她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那么我开始讲了!” 她眼前的烛火倏然亮起。 “我不太会讲故事,这件事是我们那里挺有名的传闻,应该……能算鬼故事吧。”凝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接着道。 “就跟寒江昨天讲的一样,好多城市郊外的小山包上都有墓地,城市扩大之后郊区变市区,这些地方就盖了商场什么的,我家那边也一样。但是有那么一块地方,就像一块平整皮肤上的一道怎么也扣不掉的疤一样,一直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突兀得不得了。 “其实原来是有开发商想在那边建一个购物中心的,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生病,大家连食物中毒都怀疑过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请了风水大师来看,大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工头看大家心里不安,只好放了两天假,请了人来做法事。这么一弄反而出问题了。本来都快重新开工了,但是大家到工地上去,却看见到处都写着红字‘还我头来’。 “这下大家才想起来,开工之前迁坟的时候,是有挖出过一具腐烂的棺材,里头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头骨。大家在工地上干了那么多年,对什么都见怪不怪了,当时没想太多,只是按惯例处理了。现在到哪里找得出来? “出了这种事肯定是没法开工了,只能再回去。又过几天,听说包工头拖家带口回了老家,城里的房子都没卖掉就再也不来了。之后那工地又换过几个施工队,都因为各种意外,不干了。 “后来那里就一直荒废着,拿蓝铁皮子拦起来,装作还在施工的样子,铁皮挡板上还贴着建筑效果图,十几年了,本地人全都知道,那边什么都不会建了。 “至于最开始的那个工头,听他乡里人说,回去之后不久就一个人死在了家里,旁边墙上写着‘还我头来’,红的,是他自己的血,被发现的时候还没干,顺着墙往下淌呢。” 凝安吹熄蜡烛:“我讲完啦!” 餐厅里暗了一瞬,重又明亮起来。 鬼怪的报复毫无道理,传说里有不包含任何可能的应对方法,凝安选择的这个故事其实有些不安全。 “都回去吧。”施曜光从座位上站起,嘱咐道,“大家夜里都小心点,最好在门窗旁边设置一点防护措施,今晚上半夜我和寒江巡逻,下半夜换侦探和兔子。凝安你刚讲了故事,发现有什么不对就叫我们。” 46. 七夜谈(四) 就像着急找一样东西时怎么都找不到一样,严防死守等着事情上门的时候也未必会有事发生。这一夜没有夜半诡异的歌声,也没有突然出现在洗手间的索命宣言。 得益于前一晚充分的睡眠,早晨在餐厅集合的时候,大家的精神与第一天相比都要好上很多。 在见识了水平欠佳的菜肴的巨大杀伤力之后,原定的值日计划也没人再敢继续实行,胡乱找了点东西消除饥饿值,无所事事的众人一起涌入了施曜光发现的地道。 “也不用这么多人……要不你们去隔壁玩一会儿?”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快要被挤满,深感这样下去根本无法解谜的施曜光把人全都赶到了隔壁的游戏室去。 “啊——又被你骗了!” 于是,解谜完成的施曜光踏入游戏室时,迎接他的是凝安崩溃的大喊。 “你这人怎么心里想的和脸上的表情不一样啊!” “那你也不能总是上当吧。”安乐乐笑着把桌上的牌收拢在一起,重新洗牌。 “那也不能怪我嘛。”凝安嘟嘟囔囔地蹂躏手里的抱枕,“我就想,万一这次是真的呢?玩意你笑的时候我选的正好是鬼牌呢?不换我不是就亏了吗?” 她和安乐乐玩抽鬼牌,谁知道她准备抽鬼牌的时候安乐乐一脸“完蛋要输了”的表情,把手放在好牌上的时候反倒喜笑颜开,害得她以为鬼牌是好牌,好牌是鬼牌。 “心真脏。”凝安下了定论。 “多少次啦也不长个记性……玩两次就能发现这人明显是逮着你使劲儿地骗呢吧……”瘫在沙发上玩掌机的兔子头也不抬地吐槽她。 “就是啊。”红毛和寒江两个搓着手柄还不忘附和。 “切切切,不玩了。” 施曜光站在门口敲敲门框,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游戏先放一放,我拿到新的日记了。” …… 青铜长桌已然摆好了碗盘,只等佳肴上桌、宾客落座。 厅内一片昏暗。往日充当光源的烛台全部翻倒、熄灭,静坐于中央主位上的金发女子也不见踪影,空余一室黑暗被无形之物搅动,滚滚翻腾。 “伊莉娜,你将你的笔记给了她。”这声音浑浊难辨,夹杂着令人难以承受的怒气和杀意。 祂不会一直观察世间,即便在门徒即将进行更替的“审判日”前夕也是如此。通常祂会将漫长的光阴耗费在沉睡上。世事无趣,人类无趣,祂只偶尔拨弄他们两下聊作消遣,如同顽皮的孩子拨弄脚边爬过的蚂蚁。 今日祂在沉眠中被能量不寻常的流动惊醒,只见往日里作为稳定的一极存在的伊莉娜的笔记已然消失不见,缺少镇压之物的力量暴动起来,和外面猎捕偷盗者用的警卫一道,将祂构建的空间拍了个粉碎。 有能力避开警卫将人送进去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祂亲爱的伊莉娜。 “您已赐予我违逆您的权利。”被神明质问的伊莉娜不慌不忙地现身,坐在长桌中央主位的右手边,微笑着回答。 她穿着的不再是花纹繁复到显得喧闹的丝绸长裙,而是换成了更加结实的亚麻衬衫和男式长裤,大腿上绑着枪套,匕首塞在皮靴里,漂亮的金发干练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飒爽了不少。 在不与祂共用一具身体的时候,更确切地说,在祂的意志没有寄宿在自己身上支配这躯体的时候,伊莉娜更乐意这样穿着。这使她感到自己四海之上的冒险还没有结束,总有一天,就像幼时父亲伴着海波声给她讲的故事那样,正义的冒险家能够击败恶人,带着爱情与荣耀回归故乡。 她已经等待了数百年,而此次异界的接入恰逢审判年,是个绝佳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我想您还没有收回这份特权。” 祂已然平静,声音里的怒意消失无踪,悠然道:“你一直享有这样的权利。只是这样一来,就必须另寻一件与你相关的物品联系起你与‘英雄’的位格。” “我已有合适的人选,你无需费心。”从祂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笑声,祂没给伊莉娜答话的机会,径自讲下去。 说到“人选”时,祂满意地看见伊莉娜面色一变。 “唉,我亲爱的伊莉娜。”祂满怀温情地想,“这就是代价啊。” 所谓特权,不过是有旁人替你支付代价罢了。 …… “这也太无聊了吧——” 安乐乐瘫在沙发里昏昏欲睡,手上抓着一本书。书是书架里随便找来的,她在那么多一看就很无趣的书名里好不容易挑出一本看起来比较有趣的,没想到还是这么催眠。 现在他们已经陷入了整体上无所事事的状态,打游戏的那几位玩了一个上午已经丢开了手柄,眼下正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天。凝安躺在摇椅里看电视,已经自己把自己摇睡着了。路人甲——也就是施曜光——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睁着眼睛,大概在翻自己的背包面板玩。 一整天就这样消磨掉了,都快到晚饭时间了,还是风平浪静的,就仿佛他们不是在恐怖游戏的副本里,而是真的在别墅度假。这座庄园看起来大,但也没有大到两天都探索不完的地步。大门又打不开,以至于玩家们早早地就无事可做了。 安乐乐百无聊赖地从任务道具里拿出那张日记,又读了一遍——剧情资料类物品全队共享,只要有一个人获得,全队都可以。 “我的故事果然反响颇佳!可惜克里病了,没能来听今天的故事……”日记的主人写道。 “他说他夜里见到来自西区的贫民像他的故事里那样在附近游荡,这怎么可能呢?神父们早已封锁了城市,在他们改悔之前是没人能出得来的,。要我说,克里是个蛮讨人喜欢的小伙子,只是太容易神经过敏了,为自己的故事惊出病来,果真是文学家的神经……” “像 故事里那样游荡吗……寒江那天晚上也像他讲的故事那样在不停地唱正能量歌曲,他是不是也和故事里一样在驱赶恶灵呢?”安乐乐沉思,“可如果故事会成真,昨夜又为何如此平静?” 当——当——当—— 钟敲六点,黑夜再次到来。众人回到餐厅,点燃蜡烛,准备听今天的怪谈。 安乐乐一拍手:“那么,我开始讲了——” “和很多地方一样,我家那边还保留着逢年过节烧纸的习俗。小区是老小区,城中村一样搭了很多违建,使得本来就不宽的路面更加狭窄,住的人也多,烧纸钱的时候往往只能挨在一起。 “那年我跟着长辈去的时候,隔壁家已经给他家的的老太爷烧过了,只剩下纸灰留在地上。为了防止两家混淆在一起,我们拿粉笔在地上画了圈,写上名字,表明里面烧化的纸钱是有归属的。 “那天风大,隔壁家没有画圈,他们不少纸灰都被风吹到了我家的圈子里。我们也没在意,这种习俗也就是个仪式,没人真信的,而且一般认为烧完了底下也就‘拿到’了。谁知道当晚我就做了个梦。 “梦里有人敲我家门,不知为何没人应,外头的人更急了,一边把门敲得咚咚响一边说他的钱被我们家捡走了,没钱过节,叫我们还回来。听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第二天梦醒之后我很快就忘了,到了晚上竟然还有续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站在外头的居然是隔壁家脾气暴躁的老太爷,他说拿人钱财要还是天经地义,既然我们家小气到不肯还钱,那他就自己进来拿。说完他就直冲进来。 “然后我就惊醒了,外面传来我妈的惊呼,我出去一看,原来客厅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却一样没少,原先扎纸钱的红塑料绳被扯开了,地上撒了一地黄纸,直铺到大门口。门也开了,这时候天还早,灰蒙蒙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后来我们一商量,才发现大家都做了同一个梦。这下清楚了,一定是隔壁老太爷的纸钱被风吹到我家,到他手上就少了,这才来讨要。我们把地上散落的黄纸收拾起来带出去,画了圈子写上名字,边道歉边烧化,之后果真不再有怪事了。” “讲完了。” 众人吹灭蜡烛,懒懒散散地各自回房。 正当大家都以为今夜也会平安度过时,安乐乐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其中还夹杂着粉笔划过黑板一样刺耳的尖啸。 所有人都被惊动,等他们赶到,火急火燎地撞开她的房门,现场只剩下一地倾覆的桌椅、一具干瘪的僵尸,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的安乐乐。 僵尸的额头被火燎得焦黑,旁边地上摆了一堆烟嘴、火柴之类的小玩意,安乐乐蹲在旁边挨个掏它中山装的口袋。 她被撞门的动静吓得一抖,抬头看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没事了,我处理完了,一会儿我自己换个房间就行。” 47. 七夜谈(五) 夜,静谧如常。重重乌云遮蔽月色,天地间只余一片混沌。 身处危机四伏之地,安乐乐睡得并不安稳,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房间里阴影蛰伏的一角,隐约响起“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安乐乐闻声惊醒,眯起眼来窥伺。 但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动作僵硬,缓步行来。咀嚼声正是从这人口中发出,还有点点碎屑随着步伐掉在地面,尚且看不清是什么。此人看似身形笨重、步伐缓慢,却似有异能,短短几步,已经快要从房间一角逼至眼前。 此刻方才看清,这原来是个老僵尸,浑身肌肉萎缩、皮肤皱巴巴地附着在身上,一身中山装洗得发白。而他口中像坚果一样嚼得嘎嘣直响的东西也露出真容——那是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只人手,被他整个嚼碎、吞下,散碎的骨肉落得到处都是,眼下已经只剩下半根手指。 待这僵尸把那半根手指咽下,涣散的目光即刻锁定了侧卧在床上的安乐乐。 他嘶吼一声,足下发力,好似带着万钧之力,径直扑向认定的食物。而安乐乐早有防备,压在枕头底下的枪械方才就已上膛,此刻猛然抽出,就势一滚,翻身落地,左手按开床头台灯,借着光右手举枪便射。 只听得“砰砰砰”三声枪响,瞄准头部与躯干的子弹只中一发,银子弹上铭刻的魔法纹路华光一闪,却似对他毫无影响。 “怎么会?”不及深思,安乐乐急忙闪身离开床边,趁着僵尸在空中不便转向,退至房内相对安全的地方。 下一秒,僵尸重重扑落,结实的实木床板四分五裂,整个塌陷下去。它顺势一掌拍在床头灯上,玻璃灯罩化为齑粉,霎时灯光熄灭,安乐乐刚刚明亮了不久的视野再度陷入黑暗。 当机立断,安乐乐退出卧室,退至小套间的客厅,按亮开关。嵌在天花板内的顶灯尽职尽责地将房间照亮。僵尸也已出现在门口,安乐乐旋身一脚,将摆在客厅中央的茶几踹了过去。 她认不出茶几是用什么木头打造,但做工精致、脚感沉重,结合庄园主人的品味来讲,理应价格不菲,只可惜被那僵尸双掌一震,大卸八块了。 趁此机会,安乐乐抬手又是几枪,这次子弹全中,可照理说能将妖魔鬼怪打得灰飞烟灭的力量打在僵尸身上,竟只能叫他产生片刻僵直。 “没用吗……”安乐乐不再浪费子弹,取出另一件道具来,“莫非术业有专攻,对付西方魔物的那一套不适用于东方鬼怪?” “原本还想着能在远处解决最好,落到这种局面,实在有些危险啊……” 若将他放到走廊上去,那里的空间足够,但可能给不知情的队友带来危险,最好是将他在这里消灭。 长兵器施展不开,情急之下她竟又取出了被遗忘在背包一角的+2黑面包。要打这种既没有血液也没有痛觉的生物,还是用钝器顺手。 沙发过于笨重,顺手扔出几把凳子,略微拦阻僵尸进取之势,木屑迸溅间,安乐乐一转攻势,变守为攻,欺身上前。 对方掌势沉重,倘若稍有不慎,骨折也算是轻的,所幸对方毕竟是僵尸,即便力量再大、速度再快,关节也早已锈蚀,转向不便。凭借这一点,安乐乐辗转腾挪,间或格挡一下,终于如愿缓缓贴近。 侧身躲过一爪,安乐乐手起面包落,只听得清脆一声,对方的一条手臂耷拉下来,已然自肩胛处折断。 虽折损一臂,可这僵尸毫无痛觉,另一手带起罡风,倏然又至。安乐乐无奈,只得暂避锋芒。僵尸可不懂得什么叫做周旋,一招不中,便要再出一招,只是少了一条能活动的手臂,本就不佳的平衡性更是下降不少,转身转得歪歪倒倒,被安乐乐看准机会绊倒,压住他还能活动的半边肩膀。 僵尸力大,安乐乐压制不住,挣扎扭动间已然将上身撑起一半,眼看就要翻身站起。 啪! 一张符纸拍上他后脑,顿时符文凝聚着法力飞窜而出,轰然巨响过后,尘埃落定。僵尸整个头部被烧穿,后脑勺留下一个大洞,前额也留下了焦黑的痕迹,已彻底死亡了。 【名称:道者的谢礼*9】 【类型:消耗品】 【品质:?】 【属性:?】 【特性:妖魔见之,无不畏惧。妖魔触之,灰飞烟灭。】 【备注:感谢你们在古城内帮忙阻止祂的计划的谢礼。道者一生传道授业,是鱼是渔,过后才知。】 这几张符纸是古城副本过后系统发来的补偿奖励,一来只有九张,安乐乐还不想这么早就用掉;二来,她也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符纸作飞镖,一甩手就把符贴上别人脑壳的自信,所以一开始并没有用它。 后来见银子弹伤不了僵尸,她猜测需要用东方的方法杀死这只东方怪物,这才冒险采用近身战,伺机用符纸对付他。 为免他真如特性里写的那样见了符调头就跑,安乐乐特意等到最后一刻才将符纸取出。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结果还算是皆大欢喜。 “力气真大,给我手都震麻了……”抓黑面包的手没什么知觉,幸好是游戏里,否则估计早就痛得什么都握不住了。生命值也掉了一些,不过不怎么要紧。 “我废了这么大劲,总给给我点好东西吧。”安乐乐抱怨两句,蹲下仔细搜查僵尸的随身物品。 也许是被最后的巨响惊动,走廊里聚集起了脚步声。或许是担忧她的安慰,队友们直接撞开了她的门。任是安乐乐也要条件反射性地抖上三抖。 而撞门进来的施曜光见道安乐乐脚边放着黑色法棍、蹲在僵尸身旁的画面,不知怎的感觉这场面有些眼熟。 众人听安乐乐讲完事情始末,讨论了一阵。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外国的剑斩不了本国的鬼”这件事,要知道大家讲的可都是本国故事,能对付本国鬼的东西却不是人人都有。要是像这样被找上门来又该怎么办? “其实,无非就是辅助手段不能用了而已,直接打死也是可以的。”安乐乐道,“而且我讲的可是讨债鬼,不是食人鬼啊……”大家又闲谈一阵,各自散去。值夜的继续值夜,睡觉的照旧回去睡觉。 安乐乐先把僵尸搬到卫生间火化,随后换了一个房间去住。 遗憾的是,在他身上安乐乐并没发现什么好东西,只有几样能拿来做合成材料,可现在她手上一张合成配方都没有,只能先扔去压箱底。 …… “果然是你……” 神秘空间内,四周流光溢彩,散发出玄妙的气息,宛如仙境。地上确实粗壮的铁链,如蛇般蜿蜒,将胆敢悖神的罪人锁在当中。 昔日挚友相见,已是不忍相视。伊莉娜别过脸去,声音颤抖,满怀愧疚:“对不起……我……” 数百年来,她第一次行使所谓“违逆神的特权”,虽然知道,以那位神的性格,不可能将此事轻轻放过,必定会招致报复,但她仍旧做了,只为抓住这数百年来最好的机会。 她说“我……”,可“我”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没想到”?她知道辛纳仍旧活着,也知道神极有可能把怒火转向他,甚至…… 因此那些话说出来不过是自欺欺人,她只得闭口不言。 与她关系密切的辛纳被带来此处,代替那本凝聚了她毕生心血的笔记,作为能量流转的桥梁,连接她与“英雄”的位格。可辛纳即便曾做过门徒候选,如今毕竟仍是凡人。“神灵”这一层次的力量,即便只是在他身上流通而不做停留,也是难以承受。 重重铁索,锁人亦是锁魂,叫他永生不死,无法解脱,永远受苦。伊莉娜也无计可施。 “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无需自责。”辛纳虽然虚弱,仍勉力微笑着安慰她,“倒是你,我在乌穆见过你选的小朋友了,你此刻行动,可是都安排好了?” “人,我已选定。那两位素有不满,其余能说服的,我已尽说服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祂们没理由不参与。” “剩下的呢?” “都不是什么要紧的权柄。” “‘知识’如何?” “魏斯向来只关心祂的学问。辛纳,我……” “我都知道。”辛纳闭目叹息。他神色悲悯,比起真正的那位,更像是悲天悯人的神明。 伊莉娜当然想到了神会让他来做桥梁,甚至,这就是她想要的。桥梁由门徒自行管辖,神也不能过多插手。而在一众死物当中,有一个活人做桥,很多事情都会方便不少。是她有意使他落到这等境地。 这些辛纳都能想到,并且心甘情愿。因为伊莉娜要做的,也是他的夙愿。 那样的神不配为神,而他想拯救那些无知且蒙昧的信徒。 “我……唉。”伊莉娜放弃了组织语言。在神身边的数百年已经改变了她太多,从前即便别人甘愿,她也会因自己利用对方而良心难安,“再在此逗留恐怕祂就要起疑,我先离开。” 她是改变不少,而从前在神学院被给予厚望,年纪轻轻锋芒毕露的辛纳,又何曾是现在这般模样呢? 48. 七夜谈(六) 起风了。 狂风卷起庄园外无人打理的落叶,拍打在窗上,强硬地挤进不知何处的缝隙,发出骇人的呼号。 红毛要酒打了个呵欠,手电的光随意地扫过走廊。他注意到,身边的凝安停下脚步向后看去。 “怎么了?” 凝安举着手电仔细扫描了一遍身后的走廊,困惑地皱眉:“我刚才好像看见……但是……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哎,你可别被那只老粽子给弄得神经过敏啊。”红毛揉揉眼睛,“目前为止这个本也不是很危险。” “也是。喂!你可别现在打瞌睡,一会儿交班了回去再睡。” 红毛大约是作息非常规律的那种人,难得熬夜,这半夜里他巡逻的时候已经打了不少呵欠了。说起来第一天夜里寒江唱歌的时候,他也是被吵得睡不着,最后困了一整个白天。 最后一圈巡视完毕,他们与来接班的寒江和兔子在二楼走廊碰面,互相交代了几句便各自回到房间。 “哎呀……真是累死了。”凝安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绕着这么大个庄园楼上楼下地走了半夜,实在令人疲惫。 她躺了一会儿后起身,准备去洗漱一下回来睡觉。 “咚。” 打开卫生间的门,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咕噜噜地滚到墙边才停下。但凝安现在无心去看,她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看向里面的一片猩红。 “……欸?” …… 【队友:凝安,已脱队】 四点钟零四分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系统的通知惊动了。 最先赶到的是在外巡逻的寒江和兔子,他们用蛮力破开门锁,在卫生间里找到了凝安遗留的痕迹。 玩家任务失败脱队之后,属于其本身的一切痕迹,例如血液、毛发,都会被抹消,但这里不知为何却留下了血液。在铺满整个房间的红色中央,是一行被人擦拭出的字迹。 “你不给我,我自己取。” 最后见到凝安的人就是和她一同守夜的队友,寒江和兔子回忆起来,当时并没有任何异常。 “我们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仔细去找又没找到,当时我们都以为是看花了,就没在意……”红毛提到。 “还有吗?”施曜光问。 红毛摇摇头:“后来一直到交班都没有别的状况了。” “你们交班的时间应该是两点,在这两个多小时里她一直独自呆在自己的房间。从出血量来看,并不是瞬间死亡的……” 也就是说,在这两个小时之中,如果有人看了一眼队伍面板,凝安可能就不会脱队。可惜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场景”的安全性上,认为假如出现了什么状况,身为玩家至少有呼救的能力。 “她的故事里没有提及‘鬼怪’是如何进入受害人家里的,从我今晚的遭遇来看,如果有模棱两可的叙述,或者‘门’一开始就处于开放状态,怪物是有可能直接刷新在屋内的。”安乐乐道,“后面讲的时候注意一下吧。” “嗯。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如果累的话,还可以再休息一阵子。”施曜光道。 一夜混乱,折腾到现在大家都没了困意,几个人互相看看,决定还是去凝安之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看看才放心。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能不会有什么发现。 …… 一楼的拐角处一边通向大厅,一边通向地下室,一切如常,没有墙壁上多出的奇怪痕迹,也没有地毯上新增的诡异脚印。 地下室暗道的尽头照例出现了一扇新的门,门依旧上了锁,四位的数字滚轮密码盘提醒着玩家们去寻找。可是暗道一切如常,墙上没有多出新的图案与划痕,地上也没有出现新的写了提示的碎纸片。 “该不会是那个什么东西,把凝安干掉之后又跑到这里来把我们的提示偷走,然后溜出去了吧?”寒江有些纳闷。 施曜光摇摇头:“副本不会给出一个无解的谜题。如果真是被偷走,那么就应该留下线索让我们去追击怪物夺回密码。关于密码的提示一定还在这栋房子里。” “有没有可能,前两天的提示出现都在这里,是为了让我们产生思维定势,认为提示只会掉落在这周围。但是其实整个庄园都是提示可能的刷新点?”兔子猜测道。 “不无可能……”虽然这种做法费时费力且毫无游戏性,但是想起自己之前在某个副本里翻了一整个垃圾桶,就为了一份线索的经历,施曜光决定还是宁可信其有。 “要不这样,寒江和我去二楼,你们就在一楼。红毛你多关……呃,”施曜光转头看见红毛好像又要开始打瞌睡,转脸对安乐乐和兔子说,“你们多关照着点红毛。” …… “我第一次玩A级本啊,还以为能有什么刺激的东西呢,怎么都到现在了,连个怪都没看见啊?怎么一直在用这种无聊的事情拖时间啊。”兔子在仓库里边翻箱倒柜,边抱怨。 红毛抱着一堆东西从她身边慢悠悠地路过:“平静是好事啊,能白拿奖励。总比被怪千里追杀好吧……” 对他而言,能轻轻松松地混过副本最好,玩游戏就是来放松的,要那么刺激干什么?他之前在一个副本里不小心开局就拉到了怪物的仇恨,从开头被追杀到结尾,在他疲于奔命的同时,队友开开心心地完成任务通关了,幸好还记得把他一起救走。那之后他连着去C级副本里养了两天的老,才回到A级本来。 “对于这种眼下情况我可是高兴得很……而且我也不觉得能在这里找到什么东西,说不定是bug,出去反馈一下还能拿补偿。啊,这边也没有。”红毛把手里的东西堆回货架,拍拍手站起来,出去了。 “这样的话,这边就都找完了。不会真的没有吧,这是最后的房间了,这叫什么事啊……”兔子丧气地坐下,“侦探,你遇到过这种情况没?” 安乐乐蹲在另一边翻着手上的东西,答道:“算上这次,我总共也才打过两次A级副本,之前那次也……出了点状况,总之不太有借鉴意义。啊,找到了。” “什么什么?找到什么了?”兔子听见那两个字,像一只真的兔子一样窜了过来。 安乐乐向她展示手上的巧克力味麦片:“找到想吃的口味了。” “……” 兔子看着那袋麦片沉默半晌,问:“有别的吗,我记得这个牌子有香芋味。” …… 中午,分头行动的众人再度齐聚。 施曜光双手交握放在嘴边作沉思状,道:“那么,我们聚集在这里,交流一下这半天的收获吧。” “报告,我们的收获就是没有收获。”兔子举手发言。 安乐乐和红毛点点头,表示一切属实。 “我们这边也没有。”寒江叹气。 “这下难办了……”施曜光想。攻略游戏时,最害怕的不是难度,而是根本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如果没有目标,攻略就无从谈起。只要有一个目标,总能想出通关的办法。 “侦探,你跟我来,我们再去下面看看。”还有一个办法没有试,一般来说,施曜光不倾向于使用这种办法,不仅是因为他觉得这样会失去玩游戏的乐趣,还因为通常情况下这个方法都是无效的。 “我们一起试试,看能不能直接破坏这扇门。”他掏出一个自己合成的□□贴在锁边上。 “……好。”安乐乐取出镰刀,发动十字斩。 其实这话说出来施曜光自己心里都觉得没底,既然要求解密,那总该给目标设置一个无敌BUFF吧,对吧? 伴随着爆破声,木屑四溅,门板变成了完整的三大块和略显残缺的几小块。 “……” “……” ……怎么真的炸开了。 “让你们白忙活了一个上午,真是对不起……” “……这都几几年了,怎么还有人在设计这种解密方法啊!”安乐乐受不了地捂住头,“神经病啊!” 梦回几十年前的恶搞向大冒险游戏了。 这次房间内不再是一片空旷,出现了和庄园风格相近的家具,但是比他们现在看到的要更加古老,屋内的陈设显示出这或许是某位女士的房间,白瓷花瓶里的鲜花已经枯萎,黄铜烛台上插着的蜡烛也早已烧到尽头,蜡油漫到桌上,留下一滩白色的痕迹。 房间的主人离开时似乎很匆忙,羽毛笔平放在纸面上,翻倒的墨水已经干涸,在笔记本上烙下了无法清除的污渍。 “我的天哪,克里说的都是真的,城里的神父们究竟在干什么?……不,现在城里或许已经没有神父了,我听见它们[墨水的痕迹]庄园的围墙挡不住它们,天哪,我该怎么办?今[墨水的痕迹]不见了,克里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一直在说些听不懂的话,我有些怕[墨水的痕迹]求您,祈求您将我从将至的灾难中拯救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右边的那页一片空白,上面有一些墨水洇上去的痕迹,面积不太大,上面原本应当还有一页,只不过被撕掉了,拿到光下细看,空白的纸张上有些许划痕,应该是用力书写留下的。 49. 七夜谈(七) 非接待时间的教堂很安静。白天忙碌进出的神职人员和低声虔诚祷告的信徒不见踪影,只有几支蜡烛尽职地燃烧着。换做平时,这里将在寂静中迎回日光,但今晚,圣魏斯教堂迎来了它的访客。 “葛萝依娜小姐。”教堂的主人感知到来访者的气息,久违地现身于此。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一下,随后从那片黑暗中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来访者摘下帽子,露出她那头美丽的金发。 “魏斯先生。”葛萝依娜向教堂的主人点头致意。 “您亲自到访的情况可不多见啊。”魏斯笑道,“如果您事先派人通知我,我就能为您奉上招待了。不过我至少还能请您去坐坐,喝一杯茶吧。” “谢谢您,不过不用了。我的时间不多。我想,您很清楚我为什么来找您。” 葛萝依娜省去诸多寒暄与旁敲侧击的环节,直入正题。 “哦,贵族的礼仪!我亲爱的小姐!你们这些用宝藏换取爵位的冒险家总是这样风风火火!”魏斯在心里叹气。 他当然明白葛萝依娜为什么来拜访他,事实上,在这之前她已经为此来过一回。考虑到这事的风险性,他用“手上还有几个研究需要完成”为理由推迟了答复的时间,想要好好考虑。他现在还没下定决心呢,可是葛萝依娜又来了。 老实说,他对这件事所能造成的结果确实很感兴趣,不过感兴趣也不见得非要参与嘛!他魏斯可不是“律令”那样的死脑筋。他可以选择旁观全程。 但是,另一方面来说,他又确实想要知道亲身参与的结果。想要让这个世界唯一的伟大的神陨落,助力是不会嫌多的。如果因为他的缺席而让这件事吹了——哦天哪,在这几百年里他一定会时时刻刻想着这件事,一直为此后悔到下一个审判日去。 更何况,作为象征“知识”的圣徒与神分享全知的权柄的他,如果明知眼前有求知之路,却出于胆怯的情感而非理智的判别选择不去探寻,他就等于是回避了自己当行的道路,在裁判庭上一定会被揪着不放的。 同样的,葛萝依娜也明白他的这些考虑。在她以此劝说他的时候,魏斯好像突然发现自己的单片镜模糊得不可忍受了似的,把它从眼眶间摘下,掏出一块眼镜布仔仔细细地擦起来。 比起一个修士,魏斯穿得更像是一个学者。西服、领结,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口袋里装着钢笔和眼镜布,样貌平平无奇,就像学院里随处可见的中年讲师。只有他的身份为他平添了些许普通人没有的威严。 葛萝依娜已经说完了她的话,安静地注视着魏斯以他学者的方式表达抗议:擦擦眼镜,咳嗽两声,写写笔记,喝两口茶,只有在以上方法都无效的时候才会出声反驳(“先生们,请原谅……”)。不过,但凡是见过他在进行他的研究时的疯狂行径的人,恐怕都无法再把他当做是普通学者了。 “魏斯先生,我注意到您还没有为自己选定继承者。” 短暂的沉默之后,葛萝依娜拾起了另一个话题。 “我在研究上付出了太多的精力,还没能分出时间去为自己挑选合适的继承者。” 未完成的研究是借口,也是实话,自从上次被安乐乐惊动以来,魏斯已经很久没用离开过自己的藏书馆了。如果不是葛萝依娜来访,本来他今天也要在那里度过的。确定人选这件事并不急迫,因为他早就有了几个候选人,剩下的只是从中挑选出一个更合心意的而已。 “那么我的疑惑就得到解答了。”葛萝依娜微笑,“魏斯先生,我向您保证,这一次的审判日,是自最初的圣徒以来,最有可能令‘英雄’完成其使命的一次。” “怎么说?”魏斯把他的单片镜戴回脸上。 “每逢审判日接近,世界之间的界限就会模糊,一些世界之外的事物便会借此流入这个世界。第一位获得‘英雄’之名的圣徒之所以能够成功战胜神明,正是因为他获得了源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只不过,我们无法预料流入这个世界的事物。它们有的强大,有的弱小,有的能颠覆世界,却被胸无大志之人掌握;有的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微小的力量,却饲育出了狂妄的野心家。魏斯先生,您已经经历了数次审判,想必对这段‘异人’的解释很是熟悉了。” “如果你是想用‘异人’说服我,葛萝依娜小姐,我得说,您选择的孩子确实很有潜力。但是正如你所说,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同等的潜力。”魏斯想起了那个因为触碰了他随手丢弃的杂物而陷入疯狂的年轻人。 葛萝依娜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那么我会建议您暂且放下您的研究,然后找几份报纸来看看。这一次的规模可是远胜以往,从您的头脑里删掉您预先拟好的名单,去他们之中挑选吧。这才是我们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呢。” “您是说,像那样的孩子还有很多?关键的工作,可以交由他们来做?” “是的,非常多,这一次的现象已经不能用‘异人’来形容了,简直像是异界!您只需要为他们提供帮助就好。事实上,我在他们中间发现了一个很适合您的继承者,不过,请您原谅,我不打算告诉您,重要的人选得由您自己决定才行。就连律令都已经为自己选好了继承者啦,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魏斯先生!” 魏斯沉默着把他的单片镜摘下,握在手上把玩,这是他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好,我答应你们。” “感谢您做出的决定。”葛萝依娜提起斗篷的一角,颇具戏谑意味地朝他行了个贵族礼,从原地消失了。 …… 一行人在庄园里搜索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到了白天,一切怪异仿佛都消失了,只有队伍栏里凝安暗下去的头像昭示着昨夜发生袭击的事实。 这么一来,就只能尽人事以待天命,剩下的五个玩家们又花了半天时间检查、加强了庄园里的防御设施。在施曜光的坚持下,连下水道里都丢进去了几个触发式机关。 直到围坐在圆桌旁,大部分人还在想着,究竟是什么,让凝安毫无反击之力地消失了。 讲故事之前要先点燃蜡烛,这时候大家发现,对应着凝安的座位的蜡烛怎么也点不亮了。试了许多次都不行,只好就这样让红毛开始讲。 大家面前的烛火照例暗下去,红毛的火焰窜起来。他清清喉咙: “我租住的那一片,算是那个市里最早加装电梯的高层住宅区,刚开始热闹过好一阵子。随着城市开发,更多的新楼盘建起来,像这样十几年前的配置渐渐地就不够看了,地段也不够好,很少有新的年轻人搬进来,慢慢地就变成了老人小区。 “年纪大的人大都做了半辈子邻居,爱互相串门,打听各家大小事情。我虽然对此兴致缺缺,但也被热情的大爷大妈拉住聊过不少次,左邻右舍的人也都很熟悉。 “那次我晚上十点半下班回家,先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可乐和一个饭团。 ‘你来啦,好久没看到你了,干嘛去啦?’等待饭团加热的时候店员和我攀谈起来。我几乎天天这么晚来买夜宵,便利店的店员已经跟我很熟悉了。 ‘出差嘛,刚回来就要去公司交文件,忙到现在。’ ‘真辛苦啊。’ ‘工作啊,没办法。’ ‘是啊是啊。’他附和了两句,‘这么说来你还不知道吧,你家那栋楼五楼的王奶奶,好像去世了。就前几天。’ ‘去世了?’在我印象里王奶奶身体很好,八十多岁还能一口气爬五楼,吃过晚饭出去跳广场舞跳到九、十点都不喘的那种好。 ‘我也很惊讶,毕竟她一直那么有精神。听她儿女说,是在家里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不知道摔到哪了,第二天中午二儿子来送菜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王奶奶平时跟我关系也不错,看我天天加班到半夜,还提醒过我要注意身体,当时我半开玩笑地回答说努 力活到跟她一样的岁数。没想到这么健康的人说没就没了,骤然听到熟人去世的消息果然还是很难接受啊。 “我感慨着出了便利店。小区里没有一点声音,我家楼下也已经看不见丧葬用品了,看来王奶奶去世是三天前的事了。不过就算是三天内,晚上也不会有声音吧。这里和我的老家不一样,就算在办丧事,晚上也不会有亲朋好友聚在一起打牌喧闹到天亮。 “我走进了电梯。电梯很窄、很破,完全符合大众对一个老小区的刻板印象。四周都贴着稀奇古怪的小广告,广告纸上是不知道谁家孩子的涂鸦。门上、墙上有用各种颜色的漆喷上去的开锁、疏通下水道、修理电器等等业务的联系电话,还有青春期小孩可能会觉得很酷的各种示爱语和脏话,有些话连我这个大叔都轻易骂不出口,真是乌七八糟。 “我连按了好几下不太灵敏的关门按钮,虽然知道这样做门也不会关得更快,但我还是忍不住。跟我感同身受的人大概不少,按钮上的颜色都被磨掉了。 “就好像存心和我作对一样,灌的还剩一条缝的时候,电梯门又被按开了,我不耐烦地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貌似没见过的小男孩。 ‘不好意思,叔叔,能不能等等我奶奶呀?她走得比较慢。’小男孩进来之后,手就一直按在开门键上。 小孩还算有礼貌,我也不是凶恶的大叔,想着孙子在这,奶奶肯定不会离得太远,干脆就陪他等一会吧。 但是这个决定我做错了。因为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就只有电梯门试图关上又打开的摩擦声和小孩跨步探头出去查看又缩回脚来导致的电梯晃荡声。他说的‘奶奶’,往黑漆漆的楼道里望,连影子都没看见半个。 我忍不住了:‘小朋友你在这里等奶奶,先让叔叔上去,好不好?’ 我努力放柔和的嗓音可能还是有点凶,这也怪不了我,任谁跟我一样遇到这种事,心情都不可能好。 总之小孩看起来有点怕我:‘奶奶说她马上就来了,真的!我不敢一个人,这边太黑了,我害怕。’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不亮了,外面的路灯也很暗,大家上下楼都靠手电照明,小孩会害怕。好像也有点道理。虽然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不过姑且还是再等一会吧,到时候再发火也不迟。 我又陪他等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这小子一直拿眼睛偷瞄我,而他说的奶奶还是没有来。 可以确定了,他就是在耍我,二十几分钟,不管行动多迟缓的老太太,就算是爬,也该从小区门口爬到这里了吧! 我忍不住发怒了:‘我可是忙了好几天,累得要死,想回家好好休息啊!你这小孩,三更半夜戏耍别人很好玩吗!你家住哪?明天我要去请你家大人好好管教你一下!’ 不要小看社畜的怒火啊!小孩被我吓住了,低着头嗫嚅了半天,特别小声地回答‘五楼’。 看他没有把电梯让给我的意思,我也没有精力再去教训小孩,干脆出了电梯,往楼梯那边走。他喜欢玩电梯,那就在黑漆漆的地方一个人玩去吧!我从楼梯上去! 疲惫的我一到家就倒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干脆哪里也没去,恶劣的小孩也被我抛在脑后,暴睡了一整天,想要把之前缺的觉都补回来。 再睡醒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饥肠辘辘,等不起外卖,又不想做饭,直接去买便当回来应付一下算了。 这么想着的我又去了便利店。店员已经换班了,他不知道前一个店员已经跟我说过我不在时候的新鲜事,把王奶奶去世的事又说了一遍。 ‘也蛮奇怪的,’他说,‘昨天晚上王奶奶的孙子不知道为什么离家出走跑过来,在五楼的电梯里面睡了一夜。今早他爸妈找过来的时候急得要命呢。那时候你大概还在睡觉吧?真辛苦啊。’” “呼。”红毛吹灭蜡烛,“我讲完了。” 烛台上的蜡烛全都已经燃烧过半,今夜是第四夜了。 50. 七夜谈(八) 两人一组,分时段巡夜,大家已经很习惯了,也没有了寻找话题聊天的兴致,手电的光沉默地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照出庄园里毫无新意的陈设。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在童话故事里,这声音通常预示这神奇魔法的消失,而在这里,在这个装满了鬼怪与恐怖传说的庄园里,午夜的钟声则会唤醒另外一些东西,这时候,人们就能看到、听到一些本不应存在于此的东西。 比如随着风声远远传来的庄园大门被摇晃的声音,再比如——突然出现的电梯开开合合的摩擦声。 “这东西上次路过还没有吧?!”安乐乐用手电照过去,电梯里的镜子尽职地反射出了这一束光。太刺眼了,于是她赶紧挪开了。 和故事里描述的那种不一样,从外面看过去,它没有一点使用痕迹,崭新又宽敞,摆在这座庄园里毫不违和,仿佛它本就应该在那里。只有电梯的顶灯还想努力营造诡异的环境,就像接触不良一样,不停地闪烁着。 电梯中央平放着一个圆形的东西,连着金色的链子,看起来像某种挂饰。 “你帮忙按一下开关,我进去拿那个?” “我觉得……不要进去比较好。”施曜光答道,“先用这个把它拿出来吧。” 说着,他拿出了一根曲棍球球棍。 “……你还有这个啊?” “之前随手捡的。”本着一切可带出道具可能都会有用的原则,施曜光喜欢从副本的边边角角搜刮一些物资,能用的留下,不能用就的拆解成制造材料,拿来做各种机关。这个球棍其实就是庄园里的东西,各种可带出副本的运动器械堆在地下的储藏室里,他每样都拿了一个。 “不愧是你。”安乐乐对这种一看就不能打的道具一向是习惯置之不理的。 说话间,施曜光已经把东西勾了出来。他收起球棍,又掏出一个小无人机调试。 “帮忙按一下开关。”施曜光说。他操纵着无人机嗡嗡地飞进电梯里,四处打量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总感觉我们持有道具的科技不是一个世纪的……安乐乐心想。 “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具体的还是等白天大家都在的时候再进去调查吧,如果白天它还在这里的话。夜里应该是怪物活动的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人,万一有什么危险就麻烦了,尽量避免吧。”施曜光道。 “行。”安乐乐放下摁住按钮的手,捡起之前勾出来的东西查看。 …… 一只怀表。 虽然整体看起来金灿灿的,但是很遗憾,表身是黄铜做的,只有表链是金的,和庄园整体的豪奢气息一比,这块布满使用痕迹的怀表出现在这里,就像因为要去去富人家做客,所以硬充门面的穷亲戚一样。 就跟过去那个年代的很多人一样,这块表的主人也在表盖背面夹了些东西。 首先是半张照片。照片的边缘修得十分整齐,可以想象得出它的主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从合照里把自己珍视之人的形象剪下、收藏在怀表里的。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看字迹,和玩家们之前发现的那些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我想我找到办法了,晚饭后请您到书房来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那上面这么写。 也许是因为找到了离开的方法而感到安心,书写者的字迹又恢复了原本的流畅华丽。 “这就是昨天晚上刷出来的东西啊……书房呢?我们去看看?”红毛提议。看来他昨晚睡得很好,今天到现在为止居然一个呵欠也没打。毕竟他作为讲故事的人,是昨晚唯一一个不用巡夜,睡了一整晚的人。 “你忘了?这里没有书房,唯一有书的地方是那个活动室。”寒江说。 “说不定明天就刷出来了呢?我说书房。”兔子猜测。 除凭空出现一部电梯之外,昨夜没再发生更多的怪事,平安到了天亮。而出现的那部电梯也没有消失,天亮之后大家一起过去查看了一下,它是能使用的,按键灵敏,也没有一点让人觉得不详的抖动,用它上下楼,出来之后也不会发现自己身处异次元空间,总之就只是一部普通且正常的电梯而已。 要说它的出现除了代步之外,还有什么实际意义,那就是它终于证明了玩家们此前所能观察到的空间只是庄园的一部分而已。这电梯可不是加装在外面的,无论从哪个窗户都看不见类似的设备,它就是装在庄园内部的。前两天多出来的地下空间或许还可以用“大概只是往地下深挖了一些”来解释,但是现在已经嵌入了电梯门的墙面在这之前是一直被当做庄园外墙看待的。庄园的内部空间绝对比之前大家站在二楼、把脸贴在打不开的窗玻璃上两边张望观察到的庄园外表要大得多了,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实现的。 这么一来,别说明天刷新出一间书房,就算在走廊两侧再刷新出一个庄园那么大的空间,恐怕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讶了。 “没有别的事情需要讨论了吧?那么巡视的人不要忘记,不管在干什么,到时间就记得出来转一圈。有发现及时通知。大家解散吧。”施曜光道。 自从发现这里没人擅长做饭之后,也不再设置统一的就餐时间了,想要消除饥饿值就自己各显神通、弄点东西吃,也能避免一开始那种集体debuff的情况发生。只要故事时间所有人都能够聚在餐厅就好。 白天里没有集体活动,大家走出餐厅,各自去寻找消磨时间的办法。 ……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虽然每一个巡视的人都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但不会发生的事就是不会发生,今天也是风平浪静。对玩家们来说,白天基本上已经成了游戏时间,大家在餐厅互相道别,然后往往又在活动室碰面,打打游戏看看漫画。 晚上才是真正受人期待的。鬼故事、和故事对应的异常现象,全都出现在这一时段。 剩下的五个人再次围坐在一起,点燃蜡烛,举行今晚的仪式。 “那么,我开始讲了。”施曜光说。 “你们知道鬼压床吗?就是指人在睡觉的时候,头脑有了知觉,身体却不能动。 “我的这段经历,如果讲给别人去听,可能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只是普通的鬼压床而已吧。可我知道普通的鬼压床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它不是。 “那时候我一个人住。那是很普通的一天,普通到我现在都已经忘掉那天我究竟干了什么了。半夜我突然醒了,我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因为我家靠近马路边,我甚至都已经能看到橙黄色的路灯了。 “但是我的身体动不了。虽然我能眨动自己的眼睛,我能控制自己的呼吸,但是我不能移动自己的身体。当时我也以为只是普通的鬼压床,是因为刚睡醒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我都准备闭上眼接着睡了。 “这时候我感觉到我的床边有东西。虽然看不见它,但是我的脑海里突然就有了它的形象: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看不清脸。 “不要以为我是看恐怖片看得,我的确感受到它了,它就在我身后。当时天比较热,就算开了空调,我还是睡着睡着就从被子里出来了,这时候我半个后背和脖子都露在外面,而拉到身前的被子刚好挡住我大半张脸。 “这时候它缓缓俯身,凑近了我。我能从脖颈上感受到它的呼吸。 “是的,呼吸。比空调的凉气还要冰冷的呼吸。慢慢地、有节奏地喷洒在我的脖子上。 “它就这样静静地俯视着我。而我把脸藏在被子里,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 “我不能让它知道我已经醒了。我不能让它知道我已经发现它了。就像是怔住了一样,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我甚至不知道后果,我不知道引起它的注意会怎么样,我只是直觉地感到恐惧。 “我就这样和它僵持着。过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我不知道是多久,它大概是放弃了吧,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萦绕在我脖子上的凉气一下子就消失了。这时候我突然能动了。我还是很害怕,怕它去而复返,我一直没有动,就这么警戒着。后来,可能是太累了吧,不知不觉我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在枕边发现了一根黑色的长发。” “我讲完了。” 烛火再度熄灭。 …… 有呼吸声。 施曜光从梦中醒来,发觉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不少,露在外面的手脚感到很冷。 冰冷的气息慢慢地、轻轻地打在他耳边。 不出所料,果然来了。只是设在房间里的机关全都没有被触发,有些意外。 那么,只要保持安静,不要乱动,应该就不会有事。 他半眯着眼睛,随时准备着使用技能。 前几天不是睡着了,就是在巡逻,像这样警戒四周还是第一次。这里果然很安静。安静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嘶吼都能顺着风飘过来。他听见门外巡夜的红毛和寒江压低声音的交谈,而走廊那头的电梯门还在不知疲倦地开开合合。 房间里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交替起伏着。它很有耐心,施曜光能感受到它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幸运的是,他也一样。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黎明的第一束光照进这间屋子,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施曜光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的四肢,看向它站立的位置。 那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51. 七夜谈(九) “这个故事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当时她信誓旦旦得和我说‘真的是真的’,我不确定,大家还是当成故事听吧。”一只兔子开始了她今天的讲述。 “‘你听说了吗?大家常去的公园后山,其实有一大片坟地哦。’朋友这么和我说。 “我不以为意,因为这是本地人都知道的事情,不值得拿来当做新闻来说,就连我家的祖坟也在那里。 “‘诶呀,我又不是本地人。不过最近那里好像出事情了哦。’朋友是开学几周之后刚从邻省转来的。 “‘出了什么事?’我问,‘又有人跳了?’那座山里有一片湖,四周又是坟地,经常有走投无路的人选择在那里了此残生,不稀奇的啦。 “‘不是啊,现在好多警察在那附近,还有消防和工程队的人,听说是要把湖水抽干,往里面挖什么东西。我上学路上看到好多人聚在那边呢。’朋友上学的路刚好会经过那里,她说自从知道那里有好多坟地之后,往那边走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我安慰她:‘大家都习惯啦,你看晚上不是还有好多人去那附近健身吗?比起这个,他们要挖什么啊?’ “倒不是我对家乡有什么偏见,这座城市的资源和历史实在都很贫乏,能开采、发掘的,早在我爸妈年轻的时候就开采、发掘完了,我想不出为什么还要去挖那个湖。而且还有警察在那里,但是如果是投湖自杀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挖开湖底啊。 “‘既然你这么感兴趣,我们放学就去看看好了。’ “这家伙,绝对是自己好奇又胆小,想要我陪她去看,反倒说得像是她舍身陪我一样。 “总之,放学之后我们找了个晚回家的借口,骑着车过去。到了那里,果然看见有很多公务车停在外面。外面没有拉任何警戒线,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湖里的水已经被抽干了,湖底也已经被挖开了好大一块,我们来得正巧。湖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我们发挥体型优势,在人们中间钻来钻去,钻到了最前面。 “看来是出命案了。几个警察陪着一个伤心欲绝的女人。从其他围观群众的聊天里我们了解到,这位母亲去家门口小店买东西的时间里,她的女儿独自在家里消失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女孩当时在玩的玩具。警察和家属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查到这个女孩很可能被埋在了湖底,所以才要挖开这里。 “‘在湖里也就算了,在湖底怎么可能?怎么会被埋进去啊?你看这都挖了多深了?’朋友和我咬耳朵。 “我也觉得。但是这位母亲的表情既绝望又期待,她既希望找到女儿,又不希望她真的在那里。 “大家就这么看着挖掘机往下挖,往下挖,挖到很深的地方。忽然,我们的身边传来一阵骚动,警察走过来维持秩序,让大家往后退一退,不要挤在湖边。 “我和我的朋友也踮着脚往湖中央看去。 “在被人挤开之前,我瞥到了一眼他们找到的东西,正是这一眼,让我至今难以忘记。 “他们真的找到了那个小女孩。但那已经不是个女孩了。几天前刚失踪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骨头上缠着水草,身上还穿着失踪时的衣服,两只手臂的骨头间紧紧夹着从家里带出的那个玩偶。 “耳边传来那位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和朋友觉得害怕,立刻离开了那里。” “我讲完了。”兔子宣布。 今天不需要谁再来吹灭蜡烛,六天过去,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尽头,她话音刚落,烛火颤抖两下,刚巧,自己熄灭了。 餐厅里再也没有光源了。 “……大家听过百物语的传说吗?”兔子又说话了,“就是说,一群人聚集起来,点起一百支蜡烛,轮流讲鬼故事,讲完一个,吹灭一支蜡烛,等到最后一支蜡烛熄灭,就会有真的鬼怪出现。” 外面走廊的灯十分应景地熄灭了。 “哇,你别,说什么来什么啊。”寒江说。 “……” 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照明用具,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光线把餐厅照得比之前还要明亮。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在接近餐厅时,这脚步声变得轻缓而又谨慎。 所有人都不禁调整姿势,面向门口,准备发动攻击。 一点烛火从门边缓缓出现。 刷——寒江的剑已然出鞘三寸。 “哦!”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小心翼翼地出现在门口的人像是被面色不善的客人吓到,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烛光因她的动作一晃,离她的脸近了些,让大家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用受惊的小鹿一般的焦糖色大眼睛望着里面的人,松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太好了,我成功了!我还在想,要是这次也失败了就真的完了,感谢神明,你们终于来了。” “未来的客人,跟我来吧,我会向你们解释一切的。请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请你们帮助我……” 玩家们简短地讨论了一下,决定暂且相信她。 庄园竟然大变样了。那些充满现代气息的装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砖墙、壁炉、烛台、蕾丝花边的桌布和长长的旋转楼梯,充斥着长久无人居住的腐败气息。在他们离开之后,餐厅也褪去了未来的色彩,在不受关注的角落悄悄长出了几张蛛网。 这名陌生的少女叫斯维特兰娜,这里是她家的庄园。一个月前,城里出了一些事情——对于这些事,斯维特兰娜语焉不详,似乎不愿意多说。贵族们纷纷暂时离开城市躲避,她和她的几个朋友趁机来到了这座乡下庄园度假。 她的其中一个朋友提议,要效仿那位勇敢的叛逆者,每天都请他们中的一个人来讲一个故事。大家纷纷同意。最开始,一切都很平常,但是自从一位朋友讲了个稍有些可怕的故事,庄园里就开始发生怪事。刚开始,大家都没有发现,反倒对怪异传说上了瘾,一个个的怪异传说讲出,发生 的怪事也越来越可怕,终于,有人死去了。 而此时城里发生的事件似乎也失控了,影响到了这座庄园。在黑夜里、在阴暗的角落,开始频繁出现恐怖的怪物。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而她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借助对自家庄园的熟悉,心惊胆战地活了下来,但是她没有办法击败庄园里和外面游荡的怪物,无法离开这里。 “我在书房里找到了沟通神明祈求帮助的方法,伟大的司晨之圣徒救护了我,他教导我呼唤未来的人进入这里的办法,用未来的‘正常’抵消掉这个时代的‘异常’,借助可能出现的未来勇士的力量逃离这里。只是……”斯维特兰娜悲伤地低下头。 “只是,之前的尝试全都失败了……有时候,我连接到的未来空无一人。有人来的那些时候,他们不是太弱,就是也来自一个‘异常’的未来,反而带来了更可怕的怪物。如果这次还是无人的未来,仪式使用的材料就用完了,我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但是,你们不一样!我看得出,你们平和而强大,一定来自幸福的时空,我请求你们,帮帮我,离开这里。我真的……不能再忍受了……”斯维特兰娜说着,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她把大家带到了二楼。二楼还是大家熟悉的格局,只是在走廊一头多出了一个楼梯。这里竟然是有三楼的。 “请先在这里的客房休息吧,等天黑了,我们再尝试离开这里。稍后我会把食物和逃离的计划带来的。”她礼貌地点点头,上了楼。 玩家们没有分散开,他们就近找了个房间,讨论斯维特兰娜说的话。 “她说的是真的吗?她说有死人,有怪物,但是这里不仅没有尸体和血迹,就连战斗的痕迹也没有。”寒江说。 “还有,她还说之前也有人来,她还有个未婚夫,后来这些人都去哪里了?难道都被怪物杀掉了?那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兔子附议。 安乐乐托着下巴,凝重道:“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疑点太多,总之还是保持警戒,等下她拿的东西,能不吃就不吃了,小心点总没错。”施曜光说,“你们要是饥饿值实在不行了,我这里还有之前拿的饼干。” “嗯?我们来的时候应该是第六天晚上刚开始啊,任务栏怎么就已经(6/7)了?算第七天了?”红毛说。 “外面天已经亮了,看来是根据场景时间来算的。”施曜光往外面看了一眼,“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吧,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再过一夜就能通关了。” 说话间,斯维特兰娜带着一盘面包和几张纸进来了。 “给,现在只有这个吃了,抱歉。这是我计划的离开这里的办法,请看看吧。我再去取庄园的平面图。”她把食物和纸分发给大家,又匆匆地出去了。 没有人去动盘子里的面包。 安乐乐拿起斯维特兰娜的计划:“嗯?这不是……” 纸上的字迹,和前几天他们找到的笔记一模一样。 52. 七夜谈(十) “斯维特兰娜小姐,您在吗?”安乐乐故作焦急地敲了敲门。 “啊,请等一下!”书房里一阵隐约的动静之后,斯维特兰娜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事吗,侦探小姐?” 安乐乐点头:“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您……有时间吗?” 她做出一个试图向书房内张望的动作,斯维特兰娜立即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挡住安乐乐的视线,把门打开的角度推得更小了一点。 “哦,当然,当然。刚才我在查找资料,是有事需要我吗?请等我稍微整理一下,我就来。”说完,斯维特兰娜又把门掩上了。 “好了。”斯维特兰娜再次打开门,非常急迫地想要出来、关上门往楼下去。 安乐乐这时反倒慢悠悠地,就这么站在门口说起来:“一直在查找资料吗……斯维特兰娜小姐在这个有怪物的地方生活那么长时间,真是太不容易了。” 斯维特兰娜苦涩地笑笑:“是呀……不过今晚就能结束了,有各位的帮助,今天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她的脚向前迈了一小步,传达出想要从书房里出来、然后把门关上的意愿。 安乐乐好似一点都没有发现她挡了庄园主人的路,解释起来意:“一定会的。关于行动的细节,我们想和您确认一下。” “那就走吧。”斯维特兰娜一直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安乐乐,不让她看清房间里的样子。这时候安乐乐转身下楼,她如释重负,飞快地关上门,锁了两道,走到安乐乐前面去。 看到斯维特兰娜锁门的动作,安乐乐在心里默默地同情施曜光:路人甲他等下应该有办法出来的吧…… 是的,刚才安乐乐故意堵在门口,就是为了把门卡开,让施曜光进去找找线索。 施曜光动作也足够快,开启技能之后灵活地一下子就从缝隙间滑了进去。 他蹲下,躲在门后的视线死角里。 在楼下见到斯维特兰娜写的字条之后,玩家们立即意识到,第六天白天没有如约出现的新房间,可能就在这里。 他们决定去见斯维特兰娜,看看能不能进书房看看。如果斯维特兰娜表现出警惕或是抗拒,就用“确认行动细节”是名义把她引开,让这里最擅长隐匿的施曜光潜入进去。 其他人至少会拖住斯维特兰娜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施曜光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找出有用的信息。 等到安乐乐和斯维特兰娜锁门离开,他才站起来,仔细打量这间书房。 即便斯维特兰娜在出门前略微“收拾”了一下,这里也还是乱得可以。她的收拾可能就是把到处乱丢的书捡起来,堆在一起,再统一乱丢在一个地方。 书桌上全是各种看不懂的文字书写的书籍,满是华丽的连笔,看得人眼花缭乱。还有一大堆黑色的瓶瓶罐罐,拿起来一看,信息栏里全是“???”。 斯维特兰娜出门前在看的那本就放在桌子上,中间夹了一支笔来表示进度。 施曜光翻开一看,还是那种看不懂的文字,还配有一些一看就是魔法阵的图片。其中一个被标记出来,画在了地上、墙上,有些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每个法阵中央都钉着一个小小的人形娃娃, 地板上最新的那个的法阵四周有擦除的痕迹,应该是把能画的地方画满之后,擦掉旧的,重新画上的。施曜光习惯性地察验了一下,是用红墨水画的,不是血,这很好,斯维特兰娜是邪恶的黑魔法师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法阵边上丢着一个小牛皮笔记本,施曜光把它翻开看,里面记载着书里那种陌生文字写的仪式用语和通用语的对照方式。对照表的来源应该不是官方出版的词典一类,而是自己的总结推测。因为斯维特兰娜在写的时候有明显的犹豫和思考的过程。有其是“司暮”和“司晨”的那两栏,陌生的文字前后勾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上下涂改修正好几遍才最终确定下来。 “伟大的司晨之圣徒,您的仆人祈求您的护佑,请接受我的牺牲,请您以您的明光,指引我免受黑暗的侵害。”施曜光对照着笔记,解读出了穿插在法阵中间的祷词。 整个书房的气氛为之一变,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听见了他的呼唤,把祂灵性的触角伸到了这里。 “不是吧,不出声在心里默念也有效果?”施曜光感受到环境的变化,心里一惊。 “哼嗯……这里我曾来过,不过当时呼唤我的不是你。借用他人的牺牲的孩子,你又有什么祈求?”慵懒的女声响起,不是在他的耳边,而是直接与他的意识对话。 “您就是……伟大的司晨之圣徒?”他问。 “呵……”也许是这个问题在祂看来过于没有常识,不知名的女声轻笑,并不回答。 “在我之前在这里呼唤您的,是不是一个叫斯维特兰娜的贵族女孩?她是不是向您询问了离开这里的方法?我想知道这个方法。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又该怎么回到属于自己的‘未来’?出现在这里的怪物又是什么?还有……”意识到只有提出明确的要求对方才会回答,施曜光一口气提出了很多问题,还想接着往下罗列疑点时,被对方打断了。 “哦呀,真是个贪婪的孩子。你这急切求索样子倒是叫我想起一个老朋友。不过,你的这么多问题,答案实际上也只有一个。可惜,我不能回答你。一次奉献,一次报偿,这是规矩。支付代价的不是你,所以,你不能收到报酬。”祂用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回答,“好了,现在,你要付出些什么来换取答案呢?还是说……可爱的孩子,你希望我自己选?” 施曜光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不是恶意、不是杀意,只是单纯的危险,对方只是平静地走在自己的路上,但是因为实力的巨大差距,自己一不小心就可能丧命。更为可怕的是,这危险无处不在,充斥着整个房间、整个世界,甚至,充盈在他自身之内。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只眼看着大象巨掌压下的昆虫,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祂灵性的触角向更远处探索着,抚过触及的一切,感知着这座庄园。 “唔,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那孩子。你们,是她的朋友?”祂好像发现了熟人,发出有些惊喜的声音,“那就没办法了。刚好,我今天心情不错,就当帮她们一个忙吧。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就像我告诉斯维特兰娜的一样。” 瞬间,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 祂肆意查探的同时,正在二楼和安乐乐他们讨论行动细节的斯维特兰娜突然脸色变得惨白,惊慌地站起来,说了声“失礼了”,就急急忙忙跑上三楼。 玩家们一方面担心楼上出了什么意外,一方面担心潜入进书房的施曜光被发现,也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兔子拿幻术捏造的施曜光的投影在楼梯上绊了一跤,大家知道,是真的他换回来了。 “没事吧?”离得近的红毛扶了他一把,其他人也投去关心的眼神。 “没事。”只是突然接受这么多信息有点晕。施曜光摇摇头,示意具体的之后再说。 斯维特兰娜拿钥匙拧开书房的锁,推开门。施曜光换位之后的幻影也已经消失了,书房里空无一人。她顾不上跟着自己来的玩家们,冲进房间里仔细检查四周。不过施曜光走之前小心地把东西都归了位,理所当然地,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半晌,她终于放下心来,回来向其他人解释:“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我还以为在我不在的时候有怪物闯进了这里。看来,是法阵自己启动了……没吓到你们吧?这些红色的都是墨水,是用来和伟大的司晨之圣徒交流,借助祂的力量联结未来的。正是有了祂的帮助,我才能找到你们。圣徒大人很忙碌,只能分出一点力量来帮助我,祂刚才出现,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可是我却……可是我却错过了!对不起,朋友们,关于晚上的行动的事情,我们刚才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我相信你们可以自行决定剩下的部分。接下来的时间就请让我留在这里等待吧,说不定,说不定等下祂还会来的!” 看到没有大事,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玩家们连连应声,回到他们自己的小小基地去。 “祂是这么说的。”施曜光把司晨和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那么,看来斯维特兰娜没有骗我们,她的方法确实有效。” 击败怪物,前往按那个年代的习惯被做成地堡的地下室,在那里用仪式打开通往外界的道路。仪式需要点燃怪物头上的角,可是斯维特兰娜一个人无法打败怪物,取得所需的材料,所以才要寻找帮手。然后每人滴一滴血在燃烧的角上——血液在世界各地的神秘术里都有特殊的意义,人们相信它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和信息,他们的血液里来自未来的“正常”的信息会会发出来,慢慢修复这异常的地方。出去之后,斯维特兰娜可以先去她家的其他房产居住,等到两年之后,这里被修复完全,如果她想,就可以搬回来。 这就是司晨教授给她的办法。 53. 七夜谈(十一) 黄昏时分,斯维特兰娜从楼上下来了。 “朋友们,请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端着一个烛台,站在大厅里。 黄昏的阳光透过一楼窗户的缝隙,正巧有一道光线照在蜡烛的烛芯上,大家耐心等待着它被阳光点亮的那一刻。 被夕阳点亮的蜡烛,光也是晚霞的颜色。在烛光的范围之外,房屋的角落开始变得黑暗、模糊,就算有手电筒也不能把那里照亮。 “快走,趁它们还没有追上来。”斯维特兰娜被大家护在中间,谨慎地往地下室移动。 房屋的线条似乎都开始扭曲,从那通往无尽虚空的漩涡中间,浑身流淌着绿色粘液的怪物探出头来。 “这不是我们需要的那一种,不要多纠缠,继续前进。”施曜光再次接过这里的指挥权。 走在队尾的兔子扔出技能,把它禁锢住,一行人快速从它身边路过。 斜上方冷不丁地射来一簇蛛丝,缠在安乐乐的手臂上,把她拉得一踉跄。她立即用另一只手抽出小刀,割断蛛丝,对准蛛丝袭来的方向开了两枪。 藏在天花板上的怪物受了伤,尖啸一声,悉悉索索地爬远。 后面也传来各种技能的打击音效,被束缚住的怪物挣脱了桎梏,沾满粘液的触手像长鞭一样甩着,把路上妨碍它的一切事物统统扫开,直直奔着斯维特兰娜来。 “嗷!”兔子发出吃痛的声音。刚才她不小心被那条触手蹭到,只这一下就没了三分之一的血量。 “小心!它是……是故事里的海妖!是力大无穷的怪物!不能被它碰到!”斯维特兰娜惊呼。 据说曾有一个人勇敢地挑战它,最后化为肉糜葬身鱼腹。 施曜光回头支援,绿色的粘液怪被它封在冰里,很快,这冰就开始开裂,困不住它几秒钟。 这时候的怪物倒是开始展现起A级副本应有的数值了。 轰—— 红毛扔出一个□□,被他击中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狗叫,带着一身被点燃的毛发扑上来。寒江一棍子把它击飞,去和海怪作伴。 海怪的进攻屡屡受挫,它改变了战术,收回触手,身上绿色的粘液飘摇起来,使它看起来像是一大团缠在一起的海草。随后,从它的发声器官里发出了歌声。 它在唱歌,曲调诡谲,歌词含糊不清,邪恶而神秘的歌声对每个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仿佛眼前的怪物和这一整座庄园都离他们远去,迫在眉睫的危险逐渐被淡忘了,他们好似在山间、在大海上、在星空里,因这世间的一切宏伟壮阔之景而惊叹,动弹不得,又好像有巍峨的神殿出现在他们眼前,敞开大门欢迎他们回归无上崇高慈爱之主的怀抱。 “吼——”忽然一柄标枪扎穿了它的躯体,让它停下歌唱,发出愤怒的嘶吼。 大家被这声音激得一颤,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安乐乐抬手格住袭向斯维特兰娜的利爪。类似的让人掉冷静值的东西她遇到的太多,已经快要习惯了,所以能更快地摆脱影响,对着它来了一发冈格尼尔。 这怪很肉,刚才那一下并没有杀死它,不过也把它钉在地上,打出了僵直,应该能让它安分一会。 地下室的门近在眼前了。 寒江一矮身,躲过了一个飞过来的东西。那东西在空中飞了一周,又回到了丢出它的东西手上。浑身覆盖着黑色外壳的东西直立起来,像人一样站着,刚刚被它丢出去的,正是他手上的飞镖。它半蹲下来,对着保护斯维特兰娜的玩家们龇牙威胁。 “吼——”与海怪截然不同的吼声,但是更加低沉。 一扇扇门自己打开,一扇扇门中,今夜的主角终于登场。 那就是他们需要的那种怪物。它从门中出现,每一扇门里都有它的身影。它既是守门的凶兽,也是开启门扉的钥匙。 被黑色硬壳包裹的怪物瑟缩了一下,就像看见主人的奴隶,恭顺地等候它的号令。 它从门中走出。 它的头、四肢、躯干、尖角、尾巴,从不同的门中走出。 黑色的物质像外壳也像液体,在它身上流淌。这并不是全然的黑色,在流动间,竟然泛出彩虹般的色泽。所有的色彩聚集与它的角的顶端,那里是它全身唯一的洁白。 它扬起利爪,在地面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刻痕,而原本站在一起的众人不得不四处跳开,躲避它的攻击。 “按之前说好的,侦探,牵制它!其他人,找机会把它控住!保护好斯维特兰娜!”施曜光喊道。 “来了!”安乐乐抢上前去,连开数枪,直接清空了一个附魔弹夹,把几个怪物的仇恨都引到自己身上。 “正好试试我的新武器。”上个副本结束之后,她深感长柄镰刀在室内环境的不便,去商店里买了一把新剑。 理由无他,唯帅而已。 这把剑的特效也还算可以,面对两个及以上敌人时,体质+15%,只面对一个敌人时,造成的伤害+15%,没有专业抗伤位的时候,带上这把剑,她已经算是这里最肉的玩家了,再加上她体术值本就不低,在怪物中间辗转腾挪,尽量不让他们去攻击其他人。 “这几个也太肉了!”红毛说。 不仅是绿色海怪和黑色硬壳怪,就连之前吃了一发□□的狗形怪物也没有死,带着一股被烤焦的油脂味扑来扑去地撕咬。 无数带控制的技能、道具丢在它们身上,但是只能让它们的动作稍微停滞,效果并不显著。 “小心!”寒江帮斯维特兰娜推开了一记爪击。 “仇恨要歪了!”安乐乐喊,“道具来!” 一个人拉三四个怪,难免会拉丢。 施曜光及时往她的方向补了一个嘲讽傀儡。原本有转身趋势的怪立即被傀儡吸引住,朝着傀儡猛烈攻击,安乐乐飞快地取走傀儡,把仇恨拉回了自己身上。 “那边好了没有?”安乐乐问。 守门的凶兽扑过来,张开嘴撕咬,安乐乐的身后是另一只怪,没有退路,侧边唯一的出路被它的尾巴封死,只好横剑侧身硬吃了一记。幸好穿了防具,还有加生命的剑,血量还算健康。又是一瓶药剂丢过来,炸在她脚边,给她补上了一点血量。 “看不懂!但是好像快了!”兔子看了一眼正说着陌生语言的斯维特兰 娜,回答道。 斯维特兰娜是这次行动的关键,她需要借助手中的这根蜡烛——据说是经过了圣徒赐福的,只有它可以确实地把那个怪物杀死。只不过斯维特兰娜这样的普通人想要发挥出它的力量,需要通过仪式来让它生效。 但是由于媒介的脆弱性,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蜡烛的力量爆发之后就会断裂,如果当时怪物不在它的生效范围——也就是光照范围,那么行动就失败了。 斯维特兰娜停下仪式,喊道:“快!把它带过来!” “来了!”安乐乐闪身躲过一记飞扑,把身后的斯维特兰娜暴露给了怪物。 寒江和施曜光合力拦下了它的冲撞,红毛和兔子的技能一齐生效,把它短暂地困在了原地,安乐乐的技能从后面补了一刀,晚霞色的烛光骤然变亮,爆发的光让所有人眼花了一瞬,一瞬之后,所有的怪物都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了一只白色的角。 “我们成功了。”斯维特兰娜放松下来,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第一次直面怪物的攻击,让她害怕不已。 “走吧。”她勉力站起,拿出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的门关上,仿佛把地上异常到荒诞的事也关在了身后。地下看起来一切如常,过道两侧点着蜡烛,暖黄的光看起来温暖又平静,没有一点怪物活动的痕迹。 “我的家族的祖先当中有过神秘学者,后来虽然没有人再钻研神秘学,但是过去的资料和人脉都留了下来。当初建造这座地下室的时候,考虑到了需要避险的各种情况,也包括这一种。这里可以抵御很多神秘术,比如刚才怪物现身的时候,地下室的门也没有被打开。”斯维特兰娜解释道。 “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有急着要做的事了。出去的门随时都可以用这个打开,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去最后看望一眼我的未婚夫,他为了保护我而安息在这里。各位可以在这休息,请便。”她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神情。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 为大家指示了休息室的方向之后,斯维特兰娜走向通道的另一侧,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玩家们在休息室里补充了一点血量,互相分了几块饼干,填补一下肚子,略微降降饥饿值。 斯维特兰娜不急着出去,他们也不急。每个人的故事都已经讲完,只剩下在庄园里留最后一夜的要求。现在这里也安全了,斯维特兰娜就算想等几天都没事,反正她也不再需要他们帮忙,最好是就这么让他们在安全的地方呆一个晚上,安安稳稳地出去拿通关奖励。虽然会少一点探索分,不过打副本嘛,一切以通关为前提。 这位未婚夫和斯维特兰娜的感情想必很好,她进去了不少时间。玩家们坐在休息室里,就忍不住拿他们原来的那个休息室来做比较,越比较越觉得坐在休息室里实在没什么可干,索性出门来,漫无目的地搜索一番,大家之间充满了“马上就要通关了”的闲适气氛。 “诶?这里有个门?”兔子摸摸墙上凸起的一片。 关门的人不知道是着急还是粗心,明明是暗门,却没有关牢,只是掩着,终于被未曾预料到的来客发现并打开了。 54. 七夜谈(完) 房间里没有灯,不过幸好,不像在地面上,手电筒在这里还可以正常使用。 冷色调的光扫过这个隐秘的房间,照出地上一块鼓鼓囊囊的白布。 白布底下盖了什么,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看形状,不免让人联想到一些可怕的东西。 白布掀开,在场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妙的预感成了真。 被整齐地排成一排的,是人。他们年龄不同,种族有别,神态各异,有的惊恐得好像在被怪物追猎,有的平静得仿佛身在天国。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胸腔全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 这些尸体有些身上带伤,有些则只有胸前这一道创口。他们上半身的衣服被人仔细叠起,放在他们身上,遮掩住暴露在外的血肉。这些衣服和斯维特兰娜穿的不是一种风格,要更加接近现代的服饰,还有人的手上带着精致的腕表,甚至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放在一个中年人身边。 稍微联系一下斯维特兰娜先前说的话,有一个结论就不言自明了。 “他们……都是之前被呼唤到这里来的?怎么会……” “这具尸体似乎是最新的。据我推测,死亡不会超过七天……”安乐乐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观察了一下说。 “……” 这些尸体怎么会堆在这里?摘走他们心脏的,是斯维特兰娜吗?如果是她,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扇门会不会是她故意留下的?在这里……他们真的安全了吗? 凝重的气氛再次蔓延开来。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是斯维特兰娜出来了。 “坏了。”施曜光说。 他们没料到会有这种事,斯维特兰娜出来见不到人,一定会来找他们。现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哒。” 斯维特兰娜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她的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房间里的人听到她来,纷纷将目光移向她,只是这眼神里的警惕取代了友善和同情。 “你们……都发现了?”斯维特兰娜的声音颤抖着。 “斯维特兰娜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施曜光沉声问道。 “我……请你们相信我,我对你们没有敌意,他们是……是……”斯维特兰娜像一时冲动犯下罪行的犯人,面对即将来临的审判瑟瑟发抖。 她嗫嚅着,优雅从容的仪态消失不见:“是我们做的,但是……迫不得已……” …… 一切发生得太快,庄园里欢乐的宴飨麻木了这些年轻人的神经,等他们发现夜晚加入狂欢的诡影,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养尊处优的年轻人们在午夜被生存的本能惊醒,逃到地堡时只剩下了四个半人,而其他的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万幸,被寄予厚望的地堡没有辜负这四个可怜的幸存者,他们互相紧挨着,用彼此的存在互相安慰,在地下瑟瑟发抖地度过了惊魂一夜。天亮时,听不见外面怪物行动的声音了,自荐的勇士才小心地打开地堡的门,去城里求助。其他三个人则继续躲藏在地下——他们对城里的情况并不看好,因为最初导致他们前来这座庄园的,就是城里的异常。去求助的人直到最后也没有回来。 留下的三人慢慢摸清了怪物活动的规律,每天白天在庄园里搜集能用的东西,晚上就回到地堡来过夜。如是几天之后,他们决定自救。于是他们又把目光投向了斯维特兰娜家拥有许多神秘学藏书的书房。 斯维特兰娜花了一些时间,成功翻译出了一个祈求圣徒帮助的方法。 “可这个方法需要人心做祭品……”斯维特兰娜说。她有点害怕,不大愿意就用这个办法,只告诉了亲近的未婚夫,没和另一个人说。 斯维特兰娜的未婚夫听了,第二天就模仿斯维特兰娜的笔迹约另一个人到书房来,取走了他的心。 他说:“我们要活下去。” 每一次沟通未来都要司晨的帮助,需要司晨的帮助就需要仪式,需要仪式就需要祭品。那些不能提供有效帮助的未来人都成了祭品。 斯维特兰娜把他们的尸体带到这间房间,为他们祷告。 “对不起,”每次为他们盖上白布是她都会说,“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躺在地下的尸体越来越多,虽然天不热,但是有的也要开始腐烂了,斯维特兰娜坚持不能干脆把他们丢给怪物处理,拿神秘术停止了他们腐化的过程,希望有一天能把他们带到教堂后面安葬。 逃离的尝试一次次失败,上次他们没能从怪物口中抢救出下一次仪式的材料,斯维特兰娜的未婚夫也受了重伤。 斯维特兰娜在他身边哭得绝望,他最后拥抱了他的未婚妻,嘴唇在她脸颊上贴了贴,说:“就这么办吧。” 六天之后,玩家们来到了这里。 斯维特兰娜讲完之后,带着解脱的神情,沉默地流泪。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罪,这让她觉得好受了一点。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大家都有种揭人伤疤做了错事的负罪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那……我们就走吧。” 最后生硬地转移话题。 “……好。”斯维特兰娜擦擦眼泪,拿出怪物的角,凑近蜡烛点燃了。 角瞬间燃尽,黑烟飘起来,烟雾画出了一扇门的形状,门那边一片漆黑。 斯维特兰娜迫不及待地跨了进去。玩家们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地下室。 留在过去的通道缓缓合上。 “这里是……”斯维特兰娜问。走出通道,她看见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树林或者公路,而是成套的桌椅。 手电筒四处照照,玩家们看见了熟悉的陈设。 “竟然回到这里来了。”施曜光说,“这里是未来。” 此刻他们正站在未来的斯维特兰娜庄园的餐厅里,餐桌上的烛台换了,只能插一支蜡烛的朴素石台上,细细的白蜡烛静静烧着。 安乐乐试着轻轻吹了两下,见烛火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她也就不再管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安乐乐问。 站在门边的寒江出去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座钟:“四点多了,天快亮了。”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斯维特兰娜向大门跑去。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充满了可怖回忆的庄园里多待。 “可是大门被锁上了……”玩家们跟过去,之间斯维特兰娜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万幸,我家没有隔几个月就给大门换一次锁的习惯。”斯维特兰娜松了口气。 所有人离开房子,走到外面的草坪上。玩家们七天来第一次从外面观赏这座房屋的全貌。它修建得非常精致豪华,但此刻伴随着人们的离开,这栋房子的外观发生了变化。 新漆料一块块剥落,外观逐渐向留在过去的那栋屋子靠拢。藤蔓和杂草攀上它,墙体开裂的声音听得人心惊,房屋颤抖着,这颤动一直连接到脚下的大地。 一弯新月堪堪悬在天穹的一侧,另一边已经渗进了灰白的颜色。 透过钉在窗户上的木板的缝隙,依稀能看见 餐厅的蜡烛还在亮着。 “这场景,有点像厄谢府的倒塌。”兔子说。 她说完,餐厅里的蜡烛无风自灭了。 “呵呵呵,哈哈哈。” 或癫狂,或开怀的笑声四面八方响起来,刚才还在勉强支撑的廊柱终于倒下,屋顶陷落了一块,从那一角探出了两颗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的人头。 “哎,这不是我故事里那种……”寒江惊道。 没有人回答他,连他自己也不能再说出第二句话,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玩家们已经集体进入了结局CG。 从斯维特兰娜的视角来看,身边的人们一瞬间全都不动了,她慌乱地左右看看,一步步往大门退去。 “轰——” 庄园轰然倒塌,从庄园的废墟之中,站起了一个人类无法理解的生物。 斯维特兰娜在其上看见了那些从他们故事中走出来、又游荡在庄园里的怪物,看见了停放在旧庄园地下的一具具尸体,看见了她未婚夫死前平静的脸。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那些来自于玩家们讲述的怪谈,来自于一个个根据传说来到这里讲故事试胆,又被召唤至过去、最终殒命在那里的冒险者——每晚的怪谈是独属于未来的仪式,只有举行了这个仪式的人,才能被斯维特兰娜他们拉入过去。 所有的这些,全都以诡异的方式体现在这个生物身上,它没有人类认知上的器官,斯维特兰娜却觉得它在看自己,在向自己笑,在向自己哭,在向自己大骂,在向自己献勤,它想杀了她,它想拯救她,它想吃掉她它想供奉她她在被它撕咬被它咀嚼被它拼合被它埋葬被它…… 斯维特兰娜已不能思考。 穿着黑色风衣的银发男人悄无声息地现身于此,他亲昵地抚摸了两下那个生物,低语道:“好久不见了。” 那生物动了动。见鬼,它难道是在用头蹭他的手? “你做得很好,热勒特娃。”他叫出了斯维特兰娜的姓氏。 斯维特兰娜受到蛊惑一般,慢慢接近了他。此刻她几乎冻住的头脑又可以滞涩地转动了,她仿佛没有看见男人身后的庞然大物,她跪下去,双手交握,低头虔诚地问:“我做得够好了吗?大家都能得救了吗?神可以饶恕我的罪过了吗,司暮大人?” 男人轻轻把手覆在她的头顶,平静道:“你做得够好了。现在,在白日来临之前睡去吧。愿黎明的清晖永照于此。” “!”斯维特兰娜闻言却惊恐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男人猩红的双眼。 她弄错了!她几经斟酌,修改数次才确定下来的词句还是弄错了!那两个相似的古语,司晨与司暮之圣徒的尊讳,被她弄反了!她自以为呼唤着司晨的名,请来的却是他的恋人! 以错误的名讳呼唤神,会招致恐怖的责罚。她瘫坐在地,双手支撑着身体徒劳地向后挣扎了一点:“请饶恕我,司晨大人,我……” 在她最为恐惧的一刻,她恐慌的神情定格,血肉消解,而灵魂融入司晨身后的庞然大物。它发出难以名状的声音,像是在表达愉悦。 司晨像给猫狗顺毛一样轻轻抚摸它,对它说:“我该走了。去吧,去完成你该做的事,苏米尔会在黄昏等着你。” 天光大亮,司晨的身影像来时一样消失了,自始至终,他没有分给玩家们一个眼神。 那个庞大的生物,那个无数夜魇的集合,以它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死寂的城市。 【主线任务已完成,副本已通关,将于两分钟后自动传送】 55. 第 55 章 CG播放结束了,但是有的人还没搞清楚前因后果。 “诶?啊?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一下变成这样了?”兔子看看眼前的一堆断壁颓垣,再看看地动山摇地走远的庞然大物,一脸困惑。 安乐乐看到那个银发黑衣的男人出现就开始觉得头痛:怎么又是他?上个副本里面也是他,他是劳模吗? “这个好像是游戏的重要NPC,叫什么拉什么的。”寒江说。 “拉斯维特,黎明。”安乐乐补充。 “对对,就叫这个。”寒江说,“他好像还有个老婆,是管黄昏的,俩人天天异地,所以看到小情侣就不爽。上次我打本就碰到他,他追着队里一对小情侣杀,杀完情侣杀别人,把我们杀团灭了。很烦的!” “貌似有好多副本都是基于这个有教会和十二圣徒的世界观构建的,不过它们的设定除了建制上参考了现实,别的没一点像的地方。大家都猜这样的背景设定是游戏的主世界设定,以后会有主线剧情什么的。”红毛要酒说,“你们居然不知道?” 他指的是路人甲和一只兔子。 “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见过!我之前的副本里都是什么疯狂科学家、变态杀人狂、丧尸大爆发啊!”兔子震惊。她打了这么多本,居然没有一次接入过主世界? “……我只知道有这么几个NPC,不知道他们的性别。”施曜光说。论坛里的剧情讨论版上面可能有相关情报吧,但是他最近白天忙着搬家,没怎么水论坛。 要是知道他们的具体性别,在斯维特兰娜的书房里他就能发现不对了。 “没见过真身的话,分不清他们两个也是正常的。他们教会的圣典里面只写了司掌黄昏和黎明的圣徒必须由一对,异性恋的,情侣,来担任。但是没有规定哪一方一定要做黄昏或者一定要做黎明。再加上因为圣徒的人选每隔几百年就会变动一次,所以他们各自的教堂里也不会塑他们自己的像,只会供奉代表圣徒的徽记……”安乐乐说,“斯维特兰娜翻译错了古籍,继而认错了他们两个,简直太合理了。” “我是觉得他俩都挺小心眼的。因为被叫错名字而去报复人家,确实是他俩干得出来的事。”寒江念念不忘团灭之仇。 大家又交流了几句,传送时限也差不多到了,先后退出了副本。 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个人空间,安乐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游戏时间七天的长副本确实很能模糊人的时间认知。 她先去领了经验和游戏币奖励。现在她的等级已经到了9级,再刷几个A级副本应该就能很快地冲到10级了,不过现在等级上限和S级副本等后续玩法都还没开放,没有冲级的必要。A级副本的难度还是比较大的,如果没有剧情上的外援,想要打败BOSS通关很困难,在《七夜谈》副本里就能感觉到,后期的怪物比B级本里的肉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最经济实惠的办法应该还是去B级副本里探索,捡捡垃圾。或者去C级本里带萌新玩,放松一下。 “再说吧,等明天叫上苏苏一起。打高难本是不是组个固定队会稳一点……”安乐乐盘算着。 她把从副本里带出来的葛萝依娜的笔记放到书架上,和已经看完的圣典摆在一起,反正现在还不能解锁隐藏内容,等解锁了之后有空再读吧。 “滴滴。” 有好友找她。 【好友信息: 路人甲:哈喽 安乐椅侦探:哈喽 安乐椅侦探:有什么事吗? 路人甲:我记得你手上是不是有一本圣典啊? 安乐椅侦探:对的 路人甲:是这样,我去坛里搜了一圈,发现现在大家对世界观的构想都是从剧情里整合推测的,比较不成体系,我想整理一下,写一篇世界观介绍的文章。想起之前一起打本的时候,好像有一本圣典留在你手上了,我想借来看一下。可以吗? 安乐椅侦探:行啊,我过去。】 说完,安乐乐拿起书就点了进入个人空间的申请。 这游戏想要互相交换或者分享东西,就必须去对方的个人空间面对面进行。 施曜光很快同意了。 “谢谢啊。”施曜光接过书说,“我可能要用一段时间,过一阵子再还你。” “没事没事,反正我看完了,不急。”安乐乐摆摆手。 “没事了那我走啦。”安乐乐离开施曜光的个人空间就下线了。 不想打了,睡一会儿不做梦的觉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安乐乐准时被游戏仓的闹钟吵醒,爬出去一看,老妈已经出门去上班了,老爸今天休息,还在打呼呢。 安乐乐喝了口水,又躺到床上,拿起了手机:早知道今天老妈上班这么早,就不定八点的闹钟了。不在床上瘫到九点以后再起床,叫什么暑假? 她登上游戏论坛,闲聊版面里有嫌弃副本剧情薄弱的,有吐槽副本难的,有卖萌打滚求大佬带的,还有痛骂联机环境烂的,最高的那个吵出了几千楼,吵得楼主都“账号已注销”了。安乐乐点进去津津有味地看了两页,腥风血雨,好不热闹,不知道管理员什么时候来删贴。 安乐乐随手水了一贴,难得地点进剧情讨论版。 就算在其他游戏的论坛里,她也不怎么看这个版面。主要是里面伪装成推测的内鬼消息和伪装成内鬼的胡乱猜测满天飞,还有无脑喷、无脑吹的,看得人头疼,她基本只参与那种一看就是整活儿的贴子的讨论。《美丽世界》这种游戏副本之间的联系又比较弱,讨论起剧情来容易互相听不懂在说什么,她干脆就从来没进过这里。昨晚那个副本一打,她忽然对这边的讨论有了点兴趣,点进来随便看看。 “玄学大战至高神——我为什么不看好纯人类势力?” 标题写得煞有介事,安乐乐好奇地点进去看,贴主先是详细地描述了一个东方背景的副本故事,那里没有神和教会,只有人类的皇帝,还有仙人——也就是强大的神秘学家创立的门派,教授玄学,也就是其他地方所说的神秘学或是魔法。而且那里的人看起来非常敌视神。那个地区长期独立于对神的信仰之外,不受教会的统一管辖,已经形成了一套稳定的社会体系。 贴主先夸了一下那里的优点,然后笔锋一转,分析起他认为这个势力必然消亡的原因。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认为他们战力太弱了。最强的仙人才有和圣徒的一战之力,但是最牛的开宗师祖早几百年就死了,和师祖一起逼教会退出的那个教士也失踪好几百年了。师祖的徒弟倒是还活着,根据npc的话推断,他不知道去哪受了伤,在修养。要说民间高手多,前阵子边境一个小镇出了件大事,坑进去一大批民间高手。剩下的人,比较强的不少,顶级的一个没有。拿什么打? 其次,很多普通人信念并不坚定。当地已经有了暗中信仰回 至高神的组织。 最后,神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当时玩家接到的任务就是调查教会渗透进来的间谍。背后应该有个圣徒在推波助澜,不过他们没查出来。 安乐乐:这个事情怎么好像有点熟悉,该不会是乌穆那个本的后续吧?都能对得上号。 贴子底下有人赞同,有人觉得神这么多年不露面是不是已经被圣徒联合起来反水干掉了;有人猜测,说不定以后出个活动,叫玩家们去帮忙干翻邪神,人类永存;还有人开玩笑说等大佬号养起来了,什么邪神,抗不住大哥一拳。 安乐乐翻了一会儿,就退出来了。这个贴子下面版面还有不少对圣徒的讨论。安乐乐还看到了眼熟的ID。 南风我意一小时前新发了一个贴子:《被圣徒选去接班了怎么办?》 “自称是黎明之圣徒的人突脸塞给我一本诗集,说要让我当他的继承者,这是干什么?”他写道。 底下的网友们显然不相信: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里是剧情讨论版吧?” “完了,做梦又疯了一个。” “姐姐,能不能去同人版啊?” “哈哈哈楼主错版了吧?这哥也算劳模了,太多人见过他了,虽然是反派,但是真的帅。去同人版发啦,他很火,那边好多图文的,可以跟管理申请换版面。” “冲国人就要白毛红瞳!” “不是,不是同人啊,是真的。哥们我是男的!”南风辩解道。 “男的?更兴奋了。” “沉浸版是吧,我追了。” 发完那句话之后南风就消失了十几分钟,有着急的开始催:“人呢人呢人呢?后续呢?别走啊再写五块钱的。” 十几分钟后南风出现,贴上来一张游戏内拍照:“截图在这呢,道具信息也挂在主页展示栏了,再说我写我删评了!” “我去,哥们你来真的?[大惊][大惊]”有人去查了他的主页,当即表示震惊。 “我去,怎么拿到的,细嗦。” “标题这么像轻我还以为是同人?你来真的?” “就是这么拿到的啊!当时我跟我女朋友一起打本,他一直追杀我俩,还不是拼命追,就一直跟在我俩后面,动不动上来挠我们一下,跟猫捉老鼠似的,我就带着我女朋友一直躲。我俩跑,其他人就做任务,最后我们都快通关了,他跟发神经一样冲上来,把这个诗集塞给我,跟我说要我当他继承者。然后他转头就把我女朋友血条清了,回头又把我砍了,后来听队友说他们团灭了。这是干啥啊?拿到这个有隐藏剧情吗?有的话有人知道怎么触发吗?要没隐藏剧情我真忍不了一点了。”南风发。 “好了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怒]。” “笑死,他好像真的特别喜欢针对情侣。” “有关继承者身份现在知道的不多,反正就是你拿到了你就有机会上去坐坐那个位子,但是好像要先通过什么审判什么的,之前看人讨论过。” “我好像头一次在坛里看到有人发拿到继承者身份。” “确实,我还以为这个是NPC的后续剧情设定。” “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带着我的祝福滚。” “听说黎明和黄昏一定是情侣,你小心过两天你女朋友被黄昏突脸塞个什么,然后黄昏回头把你们屠屠了,团灭+1[狞笑]。” “乐。” 56. 只有寡王活下去的世界(一) 南风一点有用的信息没捞见,跟贴里面全都是网友在插科打诨,安乐乐差点被笑死。 她都不知道原来拉斯维特人气这么高,她又看了一个汇总贴,里面详细描述了开服以来黎明之圣徒拉斯维特参与的所有副本剧情,拉斯维特和苏米尔在里面荣获“情侣毁灭者”的称号。同人版里还真的有很多关于他的创作,大伙儿一边嚎叫“他好帅”,一边嚎叫“我也想被他杀一次”,因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有能双排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了。 还有人发其他圣徒的二创,基本上都是熟悉的名字,只有“救护”,安乐乐没听说过。画师画的是他鸟嘴医生的形象。 据画师特别标注,虽然看不见脸,但是听声音感觉很帅,而且是覆面系,好帅。 又欣赏了一会网友发赛博癫,安乐乐终于真的起床了。 “玩一会手机,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真快啊。” 她洗漱一番,带上几个钱去楼下买了几个包子烧麦,回来“砰砰”地敲老爸的房门:“起来吃早饭!” 他们家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有一个起了,其他人也别想接着睡! 吃完早饭,父女两个又跟没骨头一样,一个瘫在沙发这头,一个瘫在沙发那头,开着电视耍手机,问就是等着吃午饭。 放假在家的大学生就是这点好,有限的脑容量只用思考吃睡玩就行了。 “享受生活享受生活,”安乐乐舒舒服服地躺着想,“过几天去学校就没得享受了。” 假期只剩十几天了,愁,不想上学。 吃过饭收拾过餐具,安乐乐又背着她的外设去找苏归暮了。剩下安知晏一个在家当空巢老人,他想来想去,反正没事要做,他也玩一会儿算了。 “老安,瘾这么大啊,下了班又来啦?”安知晏刚上线,就收到了闲聊群里老同事的热情问候。 “上班是上班,下班是玩!”安知晏回复。 “就是,一看老严就不懂。”其他同事开玩笑。 “你们是玩,我们是上班!唉呀,上班呀……”老严说。 “老安,走不走?我们正组队呢。”还有正准备去高难本测试的同事,到处拉人,想平稳地走完。 “我不跟你们去哦!跟你们去搞得跟上班一样。” “行行,我们去跑流程了。” 安知晏在群里聊了一会儿,挑了挑要带的装备和技能,去匹配B级副本了。 【匹配成功,副本正在生成——】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黄沙漫天,太阳远远地挂在天上,被沙尘遮住,地上的人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小点。 丧尸三五成群地在荒原上缓缓游荡着,因为丢失了目标而陷入静默,几只秃鹫啄食着他们,但他们早就停止运作的神经早就感受不到了。 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路上扬起更多的烟尘。嗅到新鲜血肉的气味,丧尸们立刻“活”了过来,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去追逐那辆越野车。 越野车的窗户早就破碎,追上它的丧尸一手扒住车窗,奋力想把整个上半身都探进去撕咬驾驶座上的人。驾驶座上的男人左手用力抵住它的头,右手还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噗。”利箭扎入血肉的声音很轻,它本不该延续的生命也随着这一声轻响彻底消逝。 “哦吼,当心点,它离我的手掌只有不到两公分!”男人半真半假地抱怨,轻描淡写地把丧尸推下车去。 “我当然是瞄准了的。”副驾上的女人探出头去,朝车后射了几箭,哼了一声,“上次我用匕首,你说我挡住你开车的视线了。” “哈哈。”男人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接话。 后座上的人也行动起来,一阵枪声过后,越野车在僵尸不甘的嘶吼中扬长而去。 车轮碾过倒下的路牌:白色的箭头指向前方,上边写着,仁川研究所。】 【游戏开始,主线任务已更新:前往仁川医院】 CG结束,安知晏和其他玩家站在了一座破败的城市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四名玩家,三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看起来是情侣,进场之后就站在一起,另外两个姑娘貌似也是一起的。 “诶,侦探?好巧!”那对情侣好像跟另外两个姑娘中的一个认识。 “啊,真的好巧!我早上还刷到你的贴子呢。”那一个姑娘对情侣中的男生说。 “别提了,我都被笑了几遍了。”他说,“叫我南风就行,她是西洲,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是苹苹安安。”安知晏报出自己的ID。 也许是这个ID太有中老年人气息,连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这对情侣是今早刚因为被拉斯维特要求接班,而在论坛上小火了一把的南风和西洲。那么和他们认识,又刷到过南风贴子的,自然就是安乐乐。 “我叫苏苏。”苏归暮打招呼。她和南风他们是第一次见。两组人分别匹配,结果竟在同一个副本相遇,不可不说是缘分。 说到缘分,可能还要算上安知晏。安知晏看着苏苏和安乐椅侦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安乐乐和苏归暮也一样。 他们三个都是直接扫描自己的脸上传成的捏脸数据,互相一看,彼此都觉得对方像啊,太像了,非常像熟人,就连ID都是常用的ID。 “嗯?你们也认识啊?这么巧?”西洲隐约读出了空气里的信息。 不过,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安乐椅侦探开口,对着苹苹安安喊出的是:“老爸?” “啊?”西洲和南风傻眼。 …… 这个副本自带一些材料,每人一把枪,几发子弹,一点药品,还有一张城市地图。大家打开地图确认了一下周边环境,上面画的确实是他们所处的城市,目的地仁川医院就在几个街区之外。 但是,这几个街区的路也并不好走。 仁川医院所处的位置算是市中心,道路四通八达,再向前一点就是市里最繁华的商圈,平时应该是车流量很大的地方,到了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这里理所当然地也就成了最拥堵的路段。 从商圈往外逃的,受了伤想要去医院寻求帮助的,从医院里离开的,生命威胁之下,没人顾得上交通规则了,被感染的司机所驾驶的车辆失控,在道路上横冲直撞,直到彻底报废。出了各种状况的车子把路都堵死,人们只有打开车门、砸破车窗逃命,废弃的车子就一直留在这里,让灾难过后前来的探索者没有一条好路可走。 “叔,前边堵死了。”南风说。 一番解释过后,指挥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了安知晏手上,南风和西洲对他的称呼也从“大哥”变成了“叔”。 安知晏展开地图研究了一会:“这条路去医院是最近的,别的路线也不能保证路上就没车。就走这,我们从车中间穿过去,大家小心点。” 大概是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清理出了一部分道路,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了这里,前面的路况一下子就恶化了。 “我有预感,前面要吓我们一下。”安乐乐说着,和大家一起走入这片汽车坟场。 玩家们从车与车的缝隙之间挤过去,实在不好走的地方,他们就爬上车顶。 “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叫欸。”西洲仔细听了听,跺跺脚下的车。 她跳下车顶,好奇地去看。 嘭! 一张腐烂的脸猛地前冲,撞在挡风玻璃上,又因为安全带的桎梏,只能徒劳地拍打着。 “哇!”西洲被吓了一跳。 自从上次和安乐乐在列车副本相遇,几天里她和南风又打了不少本,已经渐渐脱敏了,不再是最开始的那个风吹草动都要抖三抖的西洲了。 经历了丧尸突脸的jumpscare,她虽然被吓得叫了一声,冷静值却没有多少波动。 “叫你吓我!”她气呼呼地绕到车窗旁,赏了这个没礼貌的丧尸一刀。 “它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看看。”安乐乐凑过来,手痒痒地想要翻它的口袋。 “这边按理说不会有关键道具,走吧……”安知晏无奈。 苏苏:我就知道她又要开始了…… 按照安乐乐的个性,这里有这么多车,一看就是吸引她去翻,如果是她一个人单机,她肯定连垃圾桶都要捡干净了才肯往前走。 南风在旁边默默点点头,赞同叔的看法。 但是他们三个抗不住安乐乐和西洲都喜欢捡垃圾,两个姑娘把车里翻得干干净净,就拿到几瓶水、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一个钱夹,叹着气恋恋不舍地抬腿往这一片汽车坟场外面走。 “还有好几张名片呢!”西洲把名片从钱夹里抽出来念道,“乔安·罗宾孙……胡天海地广告公司?哈哈,是彩蛋!” 她说的是前两年的喜剧电影《启尸录》,开场不到半小时,这位老是找主角麻烦的上司乔安,就在主角团的插科打诨之下被一枪打爆。那个片子火过一段时间,安乐乐还和苏苏一起去看过。 “恭喜你发现彩蛋!(……好吧,其实是我夹带的私货,拜托不要举报我)还没看的都给我去看《启尸录》!!”名片的道具信息备注栏里写道。 西洲笑过之后,随手把名片放在了路边的邮筒上。没用的东西,就不带走了。 玩家们走出了这条被汽车堵死的路。 五分钟后。 “啊啊啊啊队长你小心点要撞上了——” 吵吵闹闹的越野车组从另一个方向驶入城市,他们同样遇到了堵住道路的车流。 “别慌,科尼,我觉得我们能冲过去。”驾驶座上的男人右手控制着方向盘,左胳膊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上,“对吧洛蒂?” “对。还有,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洛蒂——”副驾上的女性不得不提高嗓门。 “看看,你们不信任不靠谱的队长,也总该信任靠谱的副队吧?或者起码相信一下咱们的车?”男人没理会副驾的纠正,笑着对后座的队员说,“坐稳了小家伙们,让我们一鼓作气——” 越野车冲进静止的车流,车头上安装的破障器暴力地顶开一辆辆汽车,左冲右撞一番,竟然真的开出了一条通路。 “芜~”男人发出欢快的声音。 “……队长,我必须指出,您刚才的行为让我们的汽车维护费用增加了……”后座上沉默的棕发男生发话了。 “别那么严格,小麦,我会自己付这笔钱的。”男人打断他,一个漂亮的漂移,越野安安稳稳地停在了仁川医院楼下。 57. 只有寡王活下去的世界(二) 【主线任务已更新:进入地下研究所】 跨过碎裂一地的玻璃渣,就算正式进入了仁川医院。 这座医院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医院,也是唯一一家全科医院,占地面积极大,拥有楼宇颇多,连大门都有三个。各个大楼之间都有走廊、天桥相连,让仁川医院形成了一整个不受风吹日晒雨淋的空间。而现在,黑暗空旷的医院大楼就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随时都会醒来,吞下无知的来访者。 灾难发生之后,统一的电力供应只维持了几天,仁川医院虽然有自己独立的发电系统,不过大约也在混乱中被破坏了吧,就算没有被破坏,也不知道放在哪里,现在玩家们没有照明,幸好现在是傍晚,外面天还亮着,在房子里隐约还能看得清东西,如果天黑了还没有搞定,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医院里安静得让人害怕,更令人在意的是走廊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磕碰声。“哐——”“当——”这声音在墙壁间几经辗转,一直跳跃到远处的黑暗中。 “等等。”安知晏抬起手,轻声说。 他们贴着墙边走,他在最前面探路,南风和西洲警戒侧翼,安乐乐和苏归暮则负责后方。 他们在急诊部的服务中心里找到了医院的平面图。玩家们进来的北门是仁川医院最大的一个出入口,正对着北门的是急诊部,而他们要去的仁川研究所则在医院的西南角,住院部的地下。 众所周知,丧尸片里基本没有安全的室内坏境,尤其是医院这地方,平时聚集的就是老弱病残孕群体,等到丧尸来了,基本上是一个也跑不掉,统统变成丧尸,然后它们可能就在医院里一直晃悠晃悠,等到主角来医院里搜索药品之类的东西,再群起而攻之。 为了防止被丧尸围攻的情况,玩家们是通过医院大楼外边的绿化区域进到住院部的。今天天气很好,温度很高,医院的绿化区域没什么大树,小灌木显然不能起到遮阳的作用,晒得人有点眼花。进到黑漆漆的住院部大楼之后,玩家们很是适应了一阵子。 就这样千防万防,还是刚进来不久就遇到了些状况。 “怎么了?”安乐乐靠着墙问。 “前面有人……”西洲探头观察了一下,答道。 转过拐角就能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站立在走廊中间,头歪歪斜斜地耷拉着,身体像被微风吹动的气球一样轻轻摇晃。 安知晏抬手,扔出去一个球形的金属,金属球落到那人影的脚边,又弹跳了两下,滚远了。 那人影还是静静站着,不为所动。 等金属球滚动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安知晏赶鸭子一样向身后的小朋友们招招手:“看来它没什么反应了。走吧,小心不要惊动它。” 一行人贴着墙根,离它远远地快步通过了这段走廊。闻到新鲜人类的气味,它有了一点反应,费力地拖动着脚步追来,只是行动实在迟缓,很快就被玩家们甩在身后,闻不到鲜肉的气味的丧尸迷茫地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陷入了那种仿佛休眠的状态中。 这段走廊后面就是病人居住的区域了,看得出,这家医院床位比较紧张,病区公用的走廊上还放着几张临时病床,输液架已经被踢倒在地上了,上面还挂着输液袋,袋子里的液体早就流空了,匆忙拔出的针头里残留着一小截干涸的血液。护士查房时用的小推车斜插进一间病房里,上面的东西已经翻了一地,台面凹下去好大一块。连接着上下层隔板的铁杆上有一点血迹,这血迹一直滴落到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不知道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去了哪里,不过,大约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不知道这几间病房住的都是什么病人,这段路上,只是东西稍显凌乱,丧尸没看见几只,就连被撕咬后留下的血迹都没有多少。那寥寥的几只丧尸也和刚才玩家们路过的那只一样,行动起来比八十岁的老人还要慢,轻轻松松就被绕了过去,难得有正面碰上的,也被安知晏当头一刀轻松解决。 “这些怪行动这么慢的吗?这个副本好像没什么难度啊。”南风已经放松下来了。他的态度严格来讲并没有错,如果这个副本里的怪全都是这种水平,或者再厉害一点,就是有早期丧尸片里的那种能快走、小跑、扑咬的机动性,对普通玩家来说都不足为惧。 “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别忘了开头的CG。”安知晏说。 副本刚开始的CG里的丧尸,身体素质明显比医院里这些要高,懂得成队出现,知道集体行动,跑步速度还能轻松赶上越野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丧尸,素质差距却会如此巨大,但是总归要提防一下,说不定那种丧尸是精英怪之类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研究所专用的电梯边,安知晏直接略过了它。 见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还亮着,南风叫住安知晏:“叔,电梯是好的,直接坐电梯呗?那楼梯还有一段儿呢。” 说着,他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空间太小了,万一来个开门杀呢,躲都没地方躲。”安乐乐说。 “怕什么,咱们五个,哪个不能打?一起上,一人一拳都把怪打死了。”南风非常乐观。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停留在地下三层的电梯缓缓上行。 “安全教育都强调多少遍了,灾难发生时不要坐电梯,不要坐电梯,小朋友们要听啊!”安知晏语重心长地讲。 西洲也表示赞同,自从她不那么害怕,南风不需要时刻装出靠谱的样子之后,她被南风的盲目自信坑过不止一次了。每次他都是说“下次不莽了”,结果下次还想。 南风被她揭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着大家往楼梯的方向去了。 他们走后,从地下上来的电梯缓缓打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丧尸从里面挨挨挤挤地摔出来,在昏暗的电梯间四处张望片刻,有些一步一顿地走远了,有些仍旧顺着本能的指引,回到了亮着灯的电梯里。如果玩家们还在这里,就能在丧尸们涌出之后看到,电梯不大的空间内遍布污渍,有血,有粪便,还有消化了一半的食糜。一副人类男性的骨架保持着护住头部的姿势倒在角落,骨头上的肉早已被啃食得差不多了。他身上的工牌血迹斑斑,跟着胸前衣服的碎片掉到了脚边。不过,只要抹去上面的血迹就能了解到,这个年轻人是个可怜的23岁的研究助理。 …… “小麦,好了没有?” “破译成功还需要大约七 十秒。”棕发的年轻人摆弄着手上的机器,“罗兰队长,请不要吸烟。” “我没点燃,只是叼着,不算吸吧?”被称作罗兰的男人夹着烟摆摆手,“幸亏研究所的供电没断,不然我们就只能把这里炸开,或者从医院里进去了。” 他们这支探索者小队所在的位置是医院西侧的一座小屋。在不明真相的普通人眼里,这座小屋只是医院里不起眼的建筑,它破破烂烂的外表可能会让人们觉得这是用来堆放废弃物品,或者是在医院建设时工人们临时休憩的地方,就算有一万个人从这座小屋旁边路过,可能都不会有一个对它产生好奇。普通人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座小屋里隐藏着一条通往地下研究所的通道,而且直通研究所进行秘密研究的核心区域,研究产生的废弃物通过轨道车运出来,伪装成将被处理的器械送走销毁,通过不正规渠道获得的实验用品也伪装成待处理的垃圾送到这里,用轨道车运下去。 这样机密的设施当然是有密码的,而且还很复杂。拿来伪装的地板被他们掀到一边去,小队的信息专家麦克正在等机器破译的结果。 “哎呀,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罗兰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过一个多小时天就要黑了吧。” “我们最好拿到资料,趁着天黑赶回去。”夏洛特说,“天亮之后它们的攻击性又要增强了。” 夏洛特是个黑发的女人,她的头发微卷,讲话时略微带点大陆南部的口音。她是小队的副队长,越野车上的副驾。夏洛特不喜欢别人叫她的昵称“洛蒂”,没人知道为什么,她来到这个聚居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大伙儿都充分尊重她的意愿,叫她“夏洛特”,只有罗兰有时候会贱兮兮地喊她“洛蒂”,但是他对谁都贱兮兮的,好像别人的名字不在他嘴里亲昵地打个弯儿,他就不会说话一样。夏洛特在弄清这点之后,就不再跟他生气了。 柯利亚还在门口放哨,他双眼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端着枪走来走去。一看就知道,他有些焦虑。 上次行动中,这支探索小队不幸地失去了一名他们最忠诚的伙伴,柯利亚就是来填补这个的空缺的。这个天真的小伙子还不清楚队长对待呼语时一贯随性的态度,还会在罗兰亲密地叫他“柯尼”的时候乐呵呵地笑。总得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只是有些太紧张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头一次出任务。 “柯尼,别太担心,”罗兰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感受到柯利亚微微颤抖了一下,“我们只是来研究所里拿些资料,运气好甚至都不用战斗,就算需要战斗,你在车上的时候就表现得挺不错。” “队长,我不是在害怕丧尸,我是在担心其他人。”柯尼吞了吞口水,“我在基地的时候常听说,有的小队被其他聚居地的探索者袭击……” “那是灾难刚发生时的事了。”夏洛特加入他们的谈话,“那时候大家都急着生存,急着站稳脚跟,害怕被抢先攻击……现在大部分探索者更文明,也有了一套在远处就能表示无害的灯光语言,人们更愿意用交易来解决问题……真正需要提防的,不是探索者,而是拾荒者。不过他们一般更谨慎,很少深入城市内部,我还没有发现拾荒者在附近活动过的痕迹。” 58. 只有寡王活下去的世界(三) 灾难发生后,大部分人都或是主动加入某一团队,或是被某一团队救助,这些团队越发壮大,就形成了这片末世废土上的一个个人类聚居地。这些聚居地会向外派出一个个探索小队,为基地带回可利用的物资,早年间时常会发生几队探索者为了抢夺物资而交战的情况。 聚居地之间经过数年的整合、吞并,渐渐都发展出了城镇的规模。城镇的领地之间,有了更大的缓冲区域。又得益于无线电的重新畅通,人们有了比子弹更安全便利的沟通方式。所有人都充分认同生命的珍贵性,尤其是能够外出探索的队员,有时候,他们的生命比引发争抢的物资更加珍贵。正是因为他们的奉献,人类这个种族才得以安稳地延续。 现在,对于探索者小队来说,更危险的不是另一支文明人的小队,而是游荡在城镇之间遍布丧尸的荒原上的拾荒者。他们有些是没有寻求任何一个城镇的庇护就独自生存下来的独行侠,有些则是被城镇驱逐的亡命徒,在探索者们眼里,这两类人通常可以一概而论。他们常常会集结起来,袭击满载而归的队伍。不过,有时候,在荒原上磨砺出来的、野兽一般的直觉会告诉他们,这不是他们能够染指的猎物,于是他们谨慎地没有出手,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的队伍平安离去。 不论是玩家们组成的队伍,还是罗兰的探索者小队,对于拾荒者而言都是不能招惹的存在。事实上,在玩家们经过那条被车堵死的、通往医院的路不久,就有几个拾荒者也走到了这里。 这座城市他们来过好几次,堵在外围的汽车有一部分就是他们清理的。外面的物资已经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搜刮得差不多了,今天他们决定向城市中心去,去店里找几件能穿的衣服啦,去餐厅里搬点能吃的食材啦,去医院里拿点能用的药品啦,诸如此类,要是有好欺负的探索者送到面前,抢劫一下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们那片汽车坟场不久,就发现了被人杀死在车里的丧尸。上次来的时候这哥们还“活”得好好的,拾荒者确认了一下它不会挣脱安全带跑出来,就没去理它。街边的邮筒上还放着一张名片,干干净净的,没掉色、没落灰、没被风吹走,看起来把它放在这里的人才刚离开不久。 领头的拾荒者看着这张名片皱着眉沉思半晌,最后不甘心地把它放回原位,招呼兄弟们离开,择日再来。 “这是一个警告。”魁梧的大汉说。 西洲当然不知道她随手的一个动作竟然帮他们赶走了一组敌方单位,她和其他玩家正在通往地下的安全通道前。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关着,隔着门都能听见楼下有东西在吼叫,颇为亢奋的样子。 玩家们摆好阵型,拿着武器严阵以待。 “三,二,一!”安知晏推开了门。 门后竟然有灯,日光灯管把安全通道照得雪亮,门后不远处就有两只紧紧贴在一起的丧尸。 它们的感知力可比外面的那些同类敏锐得多了,门刚打开足以让一人通过的缝隙,这两个丧尸就嚎叫着扑了上来,可惜智力有所欠缺,“嘭”地一头撞在了门上,安知晏都被它们的冲击力推得向后小退了半步。 门前的两个丧尸将它们的胳膊和头挤进门缝间,想要挤开门到外面的走廊上来。被安知晏和守在两边的西洲一人一刀捅进脑子里。 这两只丧尸的嚎叫声就像通知狼群出击的信号,此时楼上楼下都传来脚掌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个完美的蹬墙跳,从楼上下来的一只心急丧尸四肢着地,赶在大部队前面落在了玩家们前。 “它们和刚才那些的真是同一类吗?”南风惊了。 “我去,这特技,感觉都快赶上舔食者了……不对,感觉都快赶上里昂了……”安乐乐吐槽。 “砰砰”,既然丧尸已经被惊动,再担心枪声会招来怪物也没用了,安知晏拔出配枪,开了两枪。像他这样的人枪法是很准的,算上射击等级的加持,两枪成功打断了丧尸的腿。正准备跳起来躲避的丧尸扑倒在地上,还想用两只手撑着身子爬过来咬上一口,被南风一球棍砸扁了后脑勺。 “快走,下楼!等会它们都过来堵住路就走不了了!”安知晏说,他抢先钻进了楼道里。 进副本自带的那把小手枪和那点子弹根本不够用,面对一波波涌上来的丧尸,弹夹很快就清空了,幸好安知晏自己还有一把无限子弹版本的,从某个副本里带出来的好东西。虽说是把外观上和他本人极不协调的袖珍胡椒瓶,但是在丧尸几乎都要扑到脸上来的当下,一枪一个,非常好用。 大家都接受过很多部丧尸电影的熏陶,知道需要保护自己,不被丧尸咬到,但是有些时候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进楼道的时候队形变动了一下,现在是安知晏在最前,他侧后方是南风,南风后面跟着安乐乐,苏归暮和西洲殿后。 安乐乐举着副本自带的小手枪前后支援,可惜之前虽然买了枪,但是一直没有多少机会用,到现在射击还是F,实在太低,准头不大行。 楼梯这样的狭窄环境,队伍中间的人虽然能提供支援,但能做的毕竟有限,苏归暮也是一样,她走在西洲前面一点,枪法也不好,因此不敢随便开枪,也不能和西洲一样疯狂挥舞自己的冷兵器,怕反而干扰到西洲,只能一手拿着德鲁伊的祝福,关注着队友的血量,一手拿着药剂瓶,看着情况往外扔随机效果药剂。幸亏她运气不错,药剂炸开之后显示的效果是“迟缓”,没开出“中毒”这种对丧尸来说根本没用的效果。 一只丧尸扑过来,安知晏正忙着对付前面的一大堆怪,于是闪身躲了一下,意图把他交给后面的南风去处理。安知晏把面前的丧尸摔开,卸掉它的膝关节,给两边的丧尸补上几枪,压着冲上来的另一只丧尸给安乐乐创造射击环境。安乐乐手上的武器也已经换成了她自己的G44,平均两三枪才能干掉一个。 < p>就在这时候——“嗷!”南风惨叫一声。原因无他,安知晏把那只丧尸让给他处理的时候,他非常准确地接收到了安知晏的意图,只是面对飞扑过来的丧尸,情急之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举起手臂想先抗一次攻击…… 然后就被咬了。丧尸一口下去,撕下他手臂上一大块肉。 奇怪的是,咬完这一口之后,这只丧尸就对他失去了兴趣,把目标放在了近在咫尺的安乐乐身上,还没来得及实施罪行,就被感到又怒又痛的南风一棍斩于马下。 苏归暮的治疗很快跟上,南风刚才损失的生命值恢复了,只是伤口带来的流血效果还在,按秒损失着生命值。安乐乐和他交换了一下站位,替他顶到前面去。 研究所据说在地下三层,但是实际走下来就会发现,要么研究所里有隐藏的夹层,要么研究所每层的高度比正常楼层要高,玩家们下楼的时候,层与层之间,就连向下的台阶都要多一转。 五个人逃命一样奔进地下研究所,合上厚重的防火门,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前这片空间显然是系统设置给玩家稍作休整用的,静悄悄的,一个怪物也没有。 “呼……刚才那段过去之后,应该有一阵子不会有那么密集的怪潮了。”安乐乐靠着墙,等苏苏来帮自己包扎伤口。 刚才在楼梯上,她和老爸也或多或少挂了彩,只要不包扎,伤口的“流血”效果就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苏归暮自从抽到德鲁伊的祝福,似乎就铁了心要往奶妈的方向发展了,有限的背包容量里各种医疗用品一应俱全。 得益于她的药剂,她和西洲两个人没受伤,可惜这个游戏有队友伤害,药剂对敌我双方都能生效,不能往前面扔。 “这下要去找解毒剂了吧?”安乐乐说着打开队伍面板,“一般剧本不都这么写吗,为了进入研究所而感染丧尸病毒,万幸的是,研究所里刚好有研制出来的解药……诶我怎么没感染?” 队伍栏里“苹苹安安”和“南风我意”的状态栏里都有“感染”的debuff,安乐乐的状态栏却是比刚才被他们剁掉的那些丧尸的血条还干净。 “你怎么没感染?!”安知晏也问。 “桀桀桀,”安乐乐怪笑起来,“那当然是我是用了移星换月,把我的感染debuff转移给你了——怎么可能啊!我也不知道啊,好奇怪啊!”说着她用一种仿佛能把绷带烧出个洞来的眼神,研究起被抓伤的地方来。 “总之还是去找血清吧……”苏归暮说。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 【主线任务已更新:找到并带出埃拉斯通博士的研究资料】 【主线任务其一(可选):???】 【主线任务其二(可选):???】 【支线任务:寻找抗病毒血清】 “哇,这竟然还是个可以自主选择的多结局副本?感觉通关奖励很多的样子。”安乐乐想。 59. 只有寡王活下去的世界(四) 研究所的道路设置得十分复杂,在地下拐来拐去,像迷宫一样,还有时不时出现的丧尸干扰。为了防止万一需要回头时找不到路,安知晏在沿路都坐了记号。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地下的丧尸不论是力量还是行动速度,都要远高于地上,幸好它们没有成群结队地一起出现,零零散散的几只,对于玩家们来说还是不难的。 路过电梯间的时候玩家们悄悄地看了一眼,那里面果然也有很多丧尸聚集,看样子都是从前在这里工作的研究员。它们仿佛知道会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一样,嚎叫声此起彼伏,不住地抓挠着电梯门。看来,不管走哪条路,都免不了会受伤感染,然后顺理成章地去找抗病毒血清。只是不知道安乐乐明明也被咬了,为什么没有一点感染的迹象。安知晏和南风的血条下面多了个感染进度,经过一番活动,已经快要过半了。系统不会派发对玩家而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要按照正常的速度推进,一般来说都可以在进度条快要走到头之前拿到解药。如果进度条不幸到了100%,就会被系统直接判定为死亡,然后传出副本,接下来可能会在原位刷新出一只丧尸之类的吧。 在错综复杂的路上绕了一段时间,玩家们来到了一扇怎么看都很可疑的密闭门前。光是目测,都知道这门绝对厚度不小,电影里常见的什么秘密实验室啦,银行金库啦,用的基本上就是这种。不用想也知道,进这种门都是需要密钥验证的,系统也非常知趣,没在这里难为玩家,门前就有丧尸在徘徊,玩家们一出现,它就以非同寻常的热情飞扑了过来…… 然后转眼就被击落了。 五个人围上去一通乱搜,很快就搜到了它的权限认证卡。 “滴”,卡刷上之后,密钥验证进度条亮了一半,小小的显示屏上弹出一行字:请进行虹膜认证。 “嘶——”安乐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他们打爆的丧尸,“这不能用了吧?” 它都死了成了这样了,要是指纹勉强还能试试,虹膜肯定没戏了呀。安乐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丧尸提过来扫了一下,果然不行。早知道就留手了,半死不活的丧尸说不定还能试试。 “现在怎么办?”西洲问。 难道要把地下的丧尸全开一遍,然后找到合适的再带过来试吗? “嗡——”隐藏在天花板上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一阵嗡鸣,然后从中传出一名男性的声音: “你们好,我是埃拉斯通博士,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 “这么多货?他们到底想研究什么东西?”罗兰端着枪从货运轨道车上跳下,走入一排排的货架中间。 轨道车直通研究所中心的仓库,仓库的一边是些从外面采购来的试剂、实验用品,罗兰之前不是干这个的,看不太懂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 另一边是一大堆印着“仁川制药”LOGO的纸箱,有的上面已经填好了地址,准备发往各国的军事基地和一些私人军事安保公司。划开纸盒,里面是做足了防震保温等一系列防护措施的另一个小箱子,箱子里是违反多条公约的生化武器。 “要是公约有用,仁川公司根本就不会发家。”夏洛特冷笑道。 仁川制药最开始就是依靠一些非法研究发展起来的,完成了资本积累之后又金盆洗手,表面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在这个资本至上的国家,对它发起的几次调查都只是走个形式安抚一下选民,最后不了了之。曾经也有几个记着试图揭露仁川制药仍在进行反人道的生化实验,后来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有仁川制药越做越大,除了这座总医院之外,在其他城市、甚至海外,还有自己的分院。 “这些都是成品,根据情报,灾难发生的原因是实验室内部未完成的药剂泄露。”麦克看着手中的显示屏。 “我知道,走吧。”进入地下之后,罗兰严肃了不少。他轻车熟路地打开仓库的门,看都不用看,就向右手边的岔路拐了过去。 “队长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柯利亚跑步跟上,问。 “灾难发生之前,我是这里的安保。那天我刚好在休假。”罗兰说。 罗兰还记得一切开始的那天。他受雇于一家私人安保公司,为仁川制药公司提供安保服务。那天是他休假的第一天,他准备去其他城市拜访老朋友,车子才开上出城的公路没多久,他就收到通知,实验室出现事故,紧急召回所有休假人员。 罗兰以为实验室受到了外部攻击,当即调转车头回去。此刻进城的路已经开始拥堵了。 “搞什么?”终于被堵死的罗兰探头去看,出城的车已经开到了反向的车道上来,前方隐约有人在尖叫。 他一头雾水地拧开广播:“……突发暴力行为,撕咬民众及警员,目前情况尚未得到控制,请相关地区市民不要惊慌,待在家中……” “吼——”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跳上车顶,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罗兰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大概是实验室里的什么东西跑出来了,造成了非常大规模的恐慌…… 他加入公司只是为了钱,可不想把命也搭进去。 罗兰低声骂了一句,做出了可能是他未来十年的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他趁着还没有进城,再次转向,插进出城车辆之间的空隙,往老朋友那里开去。 那之后不到半天,情况彻底失控,末日降临了这个世界。 “那队长你们之前就不知道这里在研究什么吗?”柯利亚问。 “我只是安保,没有权限接触那些。”罗兰不愿多谈,“小心警戒,柯利亚,这里没什么人能进,但也不是没可能出现丧尸。” “啊……是!” 他们的目的地是控制室,既然地下的电力系统一直在运转,那么相关的设备很可能也在工作,得先去那里看看。虽然监控记录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自动删除了,但是总控台会记录下每一个设备、每一扇门的每一条操作记录,直到存储空间爆满,或是被拥有足够权限的人删除。 “稍等,要解除总控台的权限锁需要一些时间。”麦克一头扎进代码当中,只抛给其他人这么一句话。 罗兰摆摆手:“那夏洛特你在这里陪着小麦,我和柯尼去附近搜索,十五分钟后还在这里集合。” “好。”夏洛特点点头。 不愧是仁川研究所最机密的部分,有权限进出这里的,不论是研究员还是安保,人数都不多,从前是罗兰和另外几个同事负责这里,四人一组,每半个月轮一次班,当时他们调侃说除了钱多点,比坐牢也差不了多少。而常驻这里的研究员,也就只有埃拉斯通博士带领的那一组而已。罗兰和柯利亚路上只遇见了一只丧尸,面对曾经的熟人,罗兰心里叹息一声,结束了它的痛苦。如果他当时坚持回到这里执行任务,恐怕会变成它们的食物吧。 灾难发生后,研究员们也急着 逃跑,没有随手锁门的余裕,罗兰和柯利亚如今才能轻松进入过去需要多重身份认证的临床实验室。仁川制药长期都在向社会征集自愿参与药物实验的志愿者,有时候一些死刑犯也会被送到这里来成为受试者,这几乎是每一个了解仁川制药底细的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病毒泄露的源头也就在这间实验室,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被撕咬得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罗兰对这副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了,他毫无芥蒂地蹲下去,精准地掏出了其中一人裤子口袋里的烟盒。 “我就知道,”罗兰打开烟盒,见里面还有几支完整的香烟,笑着拍了拍尸体的肩膀,“谢啦,兄弟。” 略微扫视一眼这间实验室,就能大概拼凑出事件发生时的情景。研究员照例来到临床实验室进行试验,他们正在研发的病毒能够大幅加强人的身体素质,但代价是受试者的精神错乱,只剩下生存和繁衍的欲望,会无差别攻击人类。不知怎么地,这个受试者挣脱了实验床上的束缚带,攻击了研究员。病毒具有很强的传染性,被攻击的人很快也出现了一样的症状。其余的研究员想要逃离这里,在这个过程中,实验用的药剂被打翻,病毒通过通风系统泄露了出去,这两个研究员被撕咬至死,剩下的研究员恐怕也早就变成丧尸、或者被吃掉了吧。 病毒被通风系统排出之后,很快就在城市里扩散开,经过这么多年,这座城市的空气内病毒含量才终于下降到了一个安全的水准。 “罗兰,柯利亚,立即返回,立即返回!”通讯器响起来,夏洛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 “收到。”他们回复道。 “什么情况?”罗兰很快就回到了控制室。 “队长,你看这里,总控台记录,有一扇编号为X-A014的门,在灾难发生后的几年里都有开启记录,最近的一次在上周,但是队长你给出的平面图里并没有这个编号的门。”麦克调出数据指给他看,“档案资料每隔几天就有存取的记录,一直持续到最近。还有材料保管室的门禁记录。一周前甚至有总控台的使用记录,当时使用者执行了某一部分档案资料的永久删除操作,监控在正常运转,总控台显示,这部分数据在控制室备份之后,远程传输到了另一组电脑上,但是一周前的监控记录也被删除了,我暂时没有办法复原这部分资料。队长,有权限操作这个总控台的人应该不多吧?” “有权限操作控制台的,只有仁川制药的高层和这个实验室的实际使用者埃拉斯通博士。”罗兰的表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不会是公司高层,难道埃拉斯通……” 事件发生后,公司很快就撤离了这里,还带走了一些器械、资料和科研人员,在局势稳定后重启了部分研究和生产。现在探索者们广泛使用的阻断剂,就是这些人研发的,基地每购买一批,都要花掉不少物资。但埃拉斯通博士当时可谓是身处风暴中心,之后也没人见过他,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早就死了。最近通往仁川研究所的道路基本清理出来,公司的人联系上罗兰这个曾经合作过的雇佣兵,也只是希望他能从研究所里带回埃拉斯通过去的研究资料,辅助疫苗成品的开发。要是埃拉斯通还活着…… “我是埃拉斯通博士,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就像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原本用于播报紧急通知的扬声器响了。 罗兰猛然抬头,望向天花板一角的摄像机,仿佛能通过它,看见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60. 只有寡王活下去的世界(五) 听见广播响了,玩家们也是一怔。任谁也不会想到埃拉斯通还在这个满地丧尸的地方。毕竟主线任务写的是“带回埃拉斯通博士的研究资料”,大家下意识地就以为埃拉斯通早就死了,毕竟,要是他还活着,那应该是要求营救埃拉斯通才对。 “外面的几位朋友,请带着那张ID卡返回电梯附近,进入电梯东北方向的第一间办公室。请各位小心,办公室里现在有一个感染体正在活动。”自称埃拉斯通的人自顾自地发号施令。 玩家们对视一眼,心想现在反正也没有打开门的方法,他看起来倒像是个负责引导玩家前往下一个场景的NPC,不如就听他的,回去看看。 那个办公室玩家们之前也经过过,里面只有一个办公桌,两台电脑,和一台看起来可以读写卡片的机器,电脑需要密码才能开启,但是那附近干干净净,一点提示没有,于是那个地方被玩家们暂时放过了。 玩家们小心地路过电梯间里那一群聚在一起抽风一样“呜呜嗷嗷”的丧尸,又轻松解决了办公室里落单的那只,埃拉斯通已经帮他们远程开启了电脑。 “请把ID卡放在读卡机上,眼睛靠近夹在显示屏上的扫描仪。” 埃拉斯通远程操作着,一个个窗口在电脑上弹出来,很快就在系统中录入了安知晏的信息。 “现在你们可以开门了,请前往X-A014号门,与那边的几位一道进来吧。”埃拉斯通说。 …… “外面还有一支小队?”听到埃拉斯通指挥外面的人去取得权限,罗兰皱眉。 柯利亚紧张地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队长。通过监控,可以看到中央区域外有另一支队伍活动,推测是在我们之前通过医院内部通道进入的研究所,暂时无法判断对方来自哪一个基地。”麦克说,“还有,就在刚才,埃拉斯通博士已经重置了密钥,我们不再拥有总控台的控制权。” “这家伙……明明从一开始就能观察到我们的活动……”罗兰“嘁”了一声。 埃拉斯通估计不知道躲在哪里观察了半天两方人的行动,觉得他们看起来都还算有底线,而且目的地都是研究所的中央区域,才出声同时叫住两方人,万一有一方图谋不轨,还能让他们互相牵制。 “走吧,去会会我们的新朋友。”罗兰率先走出控制室。 “别担心,还记得吗?交易是首选,交战才是无计可施之计。”夏洛特安抚性地拍拍柯利亚的肩膀。 麦克收拾好自己的一堆器材,跟在他们后面出去了。 一路上罗兰的小队都没有遇见更多丧尸。据麦克说,刚才他在监控里也没有见到另外的丧尸。按照罗兰对原先这里人员构成的了解,在这个中心区域里不应该只有先前遇见的那么一只而已。这很奇怪。 两队人在埃拉斯通指定的门前汇合,互通了姓名,罗兰刚想和他们多交流几句,门就自动打开了。 他看见那几个陌生的探索者和他们一样,警觉地抬起枪口,对准门内。门内还有几个年轻人,这几个年轻人见到陌生来客的攻击性举动,也警觉地拔出了枪,和他们对峙起来。 “冷静,朋友们。”一个中年人不急不缓地从那几个年轻人背后走出来,“你们好,我就是埃拉斯通,请先进门来吧,我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东西。” 埃拉斯通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头发黑白参半,而且乱糟糟的,看起来没怎么好好打理,颇为随性的样子。他说话时的姿态却很严肃,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门外的两队人闻言互相看看,谨慎地放下了枪。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难道公司联系了不止一队人来回收资料?”罗兰想。他很容易就联想到,那些陌生的探索者也是接受了公司的委托前来的。依照公司一贯的作风来看,这是很有可能的,同时给多个小队发布委托,就算他们这组人死在路上,也不影响公司达成目的,公司只需要给来交付资料的人报酬就好,幕后的利益分配探索者们会自己解决,也不用公司烦心。 他想的呢,其实对了一半,埃拉斯通的研究资料确实是玩家们的目的之一,不过对于现在的玩家们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解毒剂。再不快点安知晏和南风就真的要变异了。 就在他们进入研究所中心区域的时候,主线任务刷新了。 【主线任务已更新:找到并带出埃拉斯通博士的研究资料】 【主线任务其一(可选):营救埃拉斯通博士】 【主线任务其二(可选):???】 第二个选项还是三个问号,不过只要完成最主要的“研究资料”的任务,就可以通关了,博士是可救可不救的选项,只是结算时的结局不同。 “按这个趋势,下一条显示出来该不会是‘杀死埃拉斯通博士’吧?”安乐乐在心里瞎猜。 和罗兰他们一照面,安乐乐就认出,他们就是开场CG里的那个越野车组,本来她还在思考这几个关键NPC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他们几个看起来训练有素,应对丧尸的经验想必也很丰富。如果想要选择营救博士,说不定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门后的空间很大,分成两层,以嵌合的姿态和表面上的研究所组合在一起。从地上下到研究所的时候之所以感到下得特别深,就是因为有一部分空间拿来做了夹层,作为秘密空间的一部分隐藏在这扇门后。 “请等一下,我去取些东西。”埃拉斯通把他们带到一个大概算是起居室的地方,留下这句话就走开了。跟着他一起的三个年轻人留了下来,也不知道算是陪同还是监视。 罗兰的队员和玩家们互通了姓名。夏洛特看到了安知晏、安乐乐和南风身上的绷带,她客套道:“你们的医疗兵包扎得非常漂亮。” 苏归暮嘿嘿一笑:“谢谢。” 夏洛特回以笑容,她想道:“看来她就是负责医疗的那一个,但是她的医药箱放在哪里了?还有他们身上,虽然着装统一,像是探索者的风格,但是看不出有任何基地的标志在……如果能知道他们是哪里的小队,谈判的时候就不至于陷入被动……” 对方在此时出现在研究所,目的可想而 知,也就不必再问了。夏洛特已经在思考拿到博士的研究资料之后如何在利益分配中为自己这方争取更多的利益了——毕竟双方同时到达,都算参与了这个行动。她没有去问对方有没有注射过阻断剂,对方既然敢来这里,想必是做足了准备,退一步说,就算对方没有阻断剂,见到他们这支小队,也一定会向他们提出交易,换取药剂。虽然她的药包里就躺着四支阻断剂,但由于其价格的昂贵,是不可能白白拿出来给陌生人使用的。只要对方不开口,她就没有必要去做这个“好心人”。反正对方一有变异的迹象,就会被他们射杀。 罗兰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站着,尝试和安知晏搭话,可惜安知晏口风够紧,俩人绕了半天圈子,还在进行诸如“一路过来真不容易”“是啊是啊”这样的对话。 从安知晏的言谈举止中,罗兰推测对方在灾难发生前就有军警背景,说不定是他半个同行呢。 一群人互打机锋时,埃拉斯通带着一个小手提箱回来了,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药剂分发给大家。 “这是我研究出的模因阻断剂,注射之后可以防止病毒爆发和进一步传播。”他说。 夏洛特把药剂拿在手上仔细观察,心道:“外观上和公司制品比较相似……详细成分就要拿回基地才有办法测定了。” 她把药剂收进了医药包里。 【名称:模因阻断剂】 【类型:消耗品】 【效果:阻止丧尸病毒的后续爆发及二次传播】 【备注:探索者们必备的药剂,对于他们而言非常有效】 “……”虽然感觉消耗品效果和备注用语非常暧昧,但安乐乐还是注射了阻断剂以防万一。 安知晏和南风也一样。 安乐乐本来就没有感染进度条,就算注射了药剂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南风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进度条,只见注射阻断剂之后,进度条不进没有停滞,反而还在稳定增长,南风坐不住了:“这个什么剂,真的有效吗?” “当然是有效的!”埃拉斯通博士回答,“除非……” 话音未落,已经有数把枪齐刷刷地指向了玩家们。 “除非你已经进入了感染进程。”罗兰冷冷地接上了后半句。 该死的,这几个人具备感染条件,甚至可能已经感染了,竟然还像没事的人一样坐在这里?想害死所有人吗? 面对枪口,玩家们也纷纷摆出准备战斗的姿态,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剑拔弩张之时,埃拉斯通伸出手,轻轻往下压了压两边的枪口:“冷静些,罗兰老兄。我猜所有人都不想在这里减员。” “我这里有能测出是否感染的试剂。请这几位跟我来,我们做个小小的化验,这样不光是罗兰老兄,我也才能安心。”他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示意安家父女俩和南风跟她过去。 “先声明一下,我确实没有感染……”安乐乐发声。 “抱歉,恐怕我们要看到证据才能相信你们。”罗兰催促道。 他和夏洛特也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化验室。 61. 只有寡王活下去的世界(六) 几种叫不上名字的药剂滴进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渐渐地变色、变色,最终停留在一种看起来就很不妙的绿色上。 “砰!” 一声枪响。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安知晏虽然做出了躲避的动作,但也只是让子弹的入口从原定的瞄准点偏离了微小的一点。枪响过后,他的形象化作光点飘散,被判定死亡,传出了副本。在NPC看来,则是地上留下了一具被一枪爆头的尸体。 “你们干什么?”对方一句话都不说就果断动手,安乐乐几乎是本能地质问了一句。 开枪的柯利亚没有说话,只默默调转枪口,指向了她。虽然是初次出任务的新人,但他在基地时就是广受赞誉的神枪手,短时间内拔枪、瞄准、射击,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一旦开始感染就无法逆转,只能杀死感染者防止异变。抱歉。”夏洛特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却瞄准了南风。 “感染无法解除,那刚才给我们的那些又是什么?”安乐乐问。 安乐乐的检测结果是绿色。 柯利亚的枪指向了场上有感染可能的最后一个人。 安乐乐刚才那句质问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事实上他们折腾这么半天,安知晏和南风的感染条也走快到底了,再过个五分钟左右,差不多也要变异了,就算没人动手,他俩大概也是要自裁的……所以她也就没管旁边可怜的南风。其他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南风干脆就没反抗…… “那是模因阻断剂……你们该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罗兰挑眉。 “我原来以为你们是探索者小队……但是我们对你们的同伴下手,你们除了最开始质问一句,就没有更多的反应了,对病毒的事所知不多,甚至还带了他们两个一起行动……现在看来,你们该不会是荒原人吧?”罗兰说。 他们已经放下了枪。 “处于某种原因,我们知道的确实不多……”安乐乐一副“我有秘密,不想多说”的样子,最好是让对方自己脑补出秘密的内容,这样反而比她亲口讲出来更有说服力。 “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更加顺利,请你们简单讲一讲关于病毒的事吧。”她又搬出共同行动的事,期望能让对方免费说出情报。 在这样的末世里,按照一般作品的规律,“信息”也是一种商品。 一直沉默地进行化验工作的埃拉斯通笑笑:“既然如此,就由我来说吧。我想,在座也不会有比我更了解它的人了。” 毕竟病毒是从他的实验室里泄露出去的。 和常见的流感等病毒不同,这种丧尸病毒——暂且称呼它为E病毒好了,原本研发它的目的,是为了研制一种能够全面增强人体的素质的药物,出售给军方,这是实验室多年来的主要项目,之前罗兰他们在仓库里看见的那些,都不过是项目附带的产物罢了。这种药物原定用埃拉斯通博士的名字来命名,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还是个半成品的药物因为操作失误泄露了出去,引发了全球性的灾难。虽然目的南辕北辙,但是病毒的代号保留了下来 话说回E病毒,和一般的病毒不同,这种人工合成的病毒,是一种模因病毒,它在人体上生存,依靠的并不是人的□□,而是人的认知,它也可以通过模因传播,仅仅是与感染体接触,只要明确地有类似于“他被感染了”的概念,都有可能让E病毒依附在人的身上。而被这种病毒感染的条件,则可以说是荒诞到了可笑的程度:它所依附的,正是人脑内关于“爱情”的认知。仅仅了解“爱情”还不足以让人感染,一定要有切身的体验,也就是说,有过婚姻或者谈过恋爱的人,才会被感染。如果接触到这种病毒时,这个人还没有类似的体验,E病毒就会潜伏下来,直到载体坠入爱河,才会爆发。被感染的人能够感觉到自己有没有被感染。 “就像有一段不属于我的想法进了我的脑子。”有限的资料里,被感染者这样描述被感染后的感受。 “在灾难刚发生的那几年里,因此而变异,导致聚居地伤亡惨重的案例屡见不鲜,那时候的人们别无他法,只能选出没有恋爱经验的年轻人组成探索队,然后无差别地处决每一个被丧尸抓伤、咬伤的人。直到后来,公司研发出了模因阻断剂,能够把潜伏期的病毒消灭掉,探索者的生命安全才算真正得到了保障。就算这样,出来探索也是件危险的工作。面对可以感染的对象,病毒会让繁衍的本能操控感染体的大脑,仅仅完成‘传播’的工作就离开。而面对无法被感染的探索者时,生存的本能会占上风,感染体会将探索者当成食物,从他们身上摄取生存所需的新鲜血肉。死去的探索者,往往是被活活啃食致死的。”夏洛特补充道。 她在小队里兼任医疗兵,但她医疗包里的工具却很简单,只有一人一支阻断剂,每次受伤后回到基地之前注射,一卷绷带和一点酒精。肾上腺素在这个时代是稀罕货,他们很少拿到,更很难用到,如果简单包扎处理之后还不能勉强继续行动,那么伤员往往会被抛弃,因为这时候他们一般已经被严重咬伤,附近也一定有大批丧尸活动。带伤员回去会拖慢整个小队的行动速度不说,就算回去了,伤员基本上也会死于伤口感染。 “原来是这样,公司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阻断剂了么……不意外。”埃拉斯通沉吟道,“不过,听你的描述,公司研发的阻断剂只能事后应急,而我这里研发出来的,可以在接下来24小时内阻断病毒和认知结合,就算是有恋爱经验的人也一样。” 闻言,西洲和苏归暮立刻就抬手把阻断剂打了进去,安乐乐则是一脸“白白挨了一针”的表情。 “但是我没谈过恋爱啊!”她看看剩下的两个队友,“这里就我是老寡王是吧?!” “是啊是啊。”苏归暮揶揄地点头。 “啊……”安乐乐抱头作失意状。 罗兰他们不懂安乐乐有什么好失意的,在 他们看来只有这样的人才应该出来当探索者。现在玩家们在他们心里已经被打上了“不知道在哪里与世隔绝了七八年的荒原人,连病毒的情报了解得都不全”的标签。一般这样的荒原人不会往这里跑,只可能是公司许诺给了他们一笔钱和物资,让他们来这里碰运气。如果他们能带回公司需要的资料,那么皆大欢喜,如果他们死在路上,公司也不用支付尾款了。 埃拉斯通也不太懂这几个年轻人在搞什么,他也没必要弄懂。 “既然疑惑都得到解答了,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吧。”埃拉斯通说道,“几位来到这里,想必是带着公司的任务来取我的研究资料的吧。” 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有意义,罗兰答道:“是的。” “我们的目的也是研究资料。”安乐乐说。她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边派来的——系统没说啊!只好附和一半,免得多说多错。 “不出所料,各位,我们出去说话吧。”埃拉斯通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他们又回到先前那个大概是起居室的地方。 “各位,公司派你们来,是建立在公司认为我早就已经死亡的前提下。然而事实是,灾难发生后不久,我就在雇佣兵的保护下进入了这个安全的地下掩体,我并没有死。你们在总控台上应该看见了材料保管室的门禁记录吧,”他看向麦克,“没错,在这几年里,我也没有停止过研究。而最近……我的研究,取得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成果。” “您研制出解药了?”柯利亚问。 埃拉斯通笑道:“小伙子,如果我研制出了解药,刚才我也不会说E病毒一旦开始感染就无法逆转了。不,我取得的是比这伟大得多的成果!E病毒研制的初衷是全面增强人体的素质,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名超级士兵,但是现在,受这些感染体的启发,我对它进行了进一步的改良,现在注射它,不仅身体素质会远超常人,而且不会感到疼痛和饥饿,像感染体一样,就算受伤也可以战斗,并且,能够保有清晰的意识!你们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们远远走在了公司前面。我已经不想再受公司的制约了。我们可以凭借新的药剂,从公司手中取得想要的一切。” “只是,我们停留在这地下实在太久了,需要你们这样对外界有了解的人协助我,我们自己可以成为公司,甚至成为世界的主宰!只要加入我们,你们能取得的报酬,会比公司能给你们的更多!” 埃拉斯通结束了慷慨激昂的演说,拍拍手,起居室的另一扇门应声打开,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了进来。他们把埃拉斯通拥在当中,围在罗兰和玩家们外侧,带有威胁意味地沉默着。 埃拉斯通双手自信地插进口袋里,等待他们的回答。 【主线任务已更新:找到并带出埃拉斯通博士的研究资料】 【主线任务其一(可选):协助埃拉斯通博士离开仁川市】 【主线任务其二(可选):击败埃拉斯通博士】 62. 只有寡王活下去的世界(七) 她们该怎么做?合作?还是反对? 其实玩家们不是很在意,她们只是为了通关而来的玩家而已,这个半路出现的NPC和她们也没有深仇大恨,她们怎么选都可以。最关键的还是罗兰的选择。如果他选择合作,她们剩下三个玩家不见得能安全打赢这么多人,也就不会选择反对埃拉斯通的提议。如果他选择反抗,她们倒是可以考虑帮他。她们看向罗兰,等着他的选择。 罗兰的队员们也在等。探索者们全都是孤家寡人,小队的队员就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虽然基地里的确有一些值得留恋的事物,但既然他们是一支小队,那么队长的命令更加重要——因为他们全都信任着罗兰。虽然平时一直嘴上嫌弃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但小队里的大家都相信他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且…… 罗兰是怎么想的呢? 罗兰问:“埃拉斯通,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新药剂的效果,你试过了?” 埃拉斯通笑道:“当然。现在它对所有人都有效了,而我们——我们全都注射过了。” “我不能凭你说的话就带着我的人给你卖命,我要的是实际的证据。” “那么,射击我吧。”埃拉斯通无所顾忌地把手背到身后,说道。 “什么?”罗兰挑眉。 “放心,罗兰老弟,尽管开枪吧。” “砰、砰、砰。”三声枪响。 枪响过后,埃拉斯通仍旧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瞬间,他先是仰头躲过了飞向他额头的子弹,随后右脚后撤一步,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避开了射向他胸膛的两颗子弹,然后好整以暇地站回原位,摆出了原先的姿势。 “非常漂亮的枪法,罗兰老弟。”埃拉斯通说着,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此时,罗兰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他缓缓垂下枪口,说道:“埃拉斯通,你的提议的确很不错,我也早就受够公司那帮人了,他们攫取远胜自己所需的资源,等到我们缺少时,又提高价格把我们的东西卖回给我们……我们见过很多被公司吞并的基地的探索者,他们就像以前的我一样,空有精良的装备,却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这样的公司,你要让它覆灭,那就让它覆灭……” “我感觉他话后面还要有个‘但是’……”安乐乐悄悄和苏归暮咬耳朵。 “但是,你要成为下一个‘公司’?”罗兰猛地让垂落了一半的枪口回到原本的位置,“那我就只好阻止你了,亲爱的老伙计。” 最后六个字被他念的咬牙切齿,好似从口中吐出的不是词句,而是埃拉斯通的血肉。 随着话语一同倾泻出的,还有子弹。只不过这次他瞄准的是埃拉斯通身边的研究员。 罗兰的三个队员仿佛早有预料,也配合着他,一通扫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们貌似是合作不起来了,”安乐乐开开心心地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武器,“那我们也上吧!选结局二!” “好!”西洲和苏归暮都没有异议。 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研发出丧尸病毒的疯狂科学家,给自己做改造的野心家,在正义的主角团的炮火下被打败——而且就说话这一会儿工夫,埃拉斯通那帮研究员杂兵已经被罗兰他们的一通扫射扫掉一半了。 这副场景放在B级副本里其实也无可指摘,就是比正常的小兵稍微厉害一点的精英怪水平罢了。埃拉斯通那帮研究员,也没参加过多少战斗,寥寥几次外出去取回试验材料时,要面对的也只有中央区域的两三只丧尸,多数情况下还压根就遇不到,不然埃拉斯通早就想办法把它们消灭了,也不至于还留了一只等罗兰来了才被杀死。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些同样也注射了新药剂的研究员,也只是身体素质强大的普通人。面对训练有素的探索者小队的攻击,只能凭借本能去闪躲。而在乱枪之下,想和埃拉斯通刚才演示的那样,通过观察弹道来躲避攻击,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一时之间,血花四溅。埃拉斯通见势不对,快速往屋子深处退去。 “他要走了!”柯利亚喊,对准他射出几颗子弹,以冀延缓埃拉斯通的行动。 一个研究员扑过来,把他的枪口压偏了,剩下的子弹全都打到了天花板上。在攻击时,这些人又展露出丧尸的习性来,这个研究员用力压着柯利亚的脖子,张开嘴,想要在那里咬上一口。柯利亚奋力抵挡着:注射药剂不会变成丧尸,被咬可不一定不会! 忽然,这名研究员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柯利亚把他掀开,只见一把匕首正好插在他脑后,苏归暮对他挥挥手:“不用谢。” 那边安乐乐和西洲的两柄武器交叉在一起,拦住了埃拉斯通的去路。 “你们也不愿合作吗?”埃拉斯通问着,手缓缓探入白大褂的口袋里去。 “别动!把手拿出来!”安乐乐抬起剑,指向他的咽喉。 “手举起来!”西洲喝到。 “好好好,”埃拉斯通闻言无奈地摇摇头,慢慢举起双手,抱住了头,“不再考虑一下?我们一起杀了他们出去,然后……” “然后让你用你那该死的病毒毁了这个世界?老伙计,你们是不是没有设想过自己死后的样子?”罗兰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用枪顶在埃拉斯通的后脑勺上,厉声道,“转过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原本站在埃拉斯通身后的十多名研究员全都倒在了地上,他们每个人的脑袋上都被补了一枪,事实证明,这番举动绝不多余,因为他们的身体正在飞快地腐烂,在向丧尸的方向转化。 “跑得这么快,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带他们走吧?”罗兰一脚揣在他膝弯。埃拉斯通往前踉跄了一步。 “控制台显示,博士用最高权限删除了很多东西……我不知道您删除了什么内容,但是我没能找到任何关键信息,我想,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麦克说,夏洛特正在旁边给他的咬伤上止血剂。 “谢谢你,小麦。”罗兰打了个响指,指向麦克那边。局势得到控制,他又恢复了原来的做派:“我们呢,对你和你的筹谋稍微有点兴趣,你不妨带我们去看看,然后再来讨论怎么处理你。怎么样?” “还有你的研究资料,就算你说全在你 的脑子里你也得给我们抄一份出来,我们没开玩笑。”安乐乐补充道。 面对众人的威胁,埃拉斯通站在包围圈正中……笑了:“呵呵,不错的提议,年轻人们,可惜……我不是来和你们讲条件的。” 话音刚落,埃拉斯通动了。他选择了防守相对薄弱的柯利亚和苏归暮那边,瞬间爆发出前所未见的力量,飞起一脚,柯利亚倒飞出去,一下子撞在墙上。埃拉斯通击落苏归暮手中的匕首,捡起来扔向安乐乐,安乐乐不得不闪身躲避,而埃拉斯通就从这短暂出现的空隙间跑了出去。 “苏苏!”安乐乐和西洲扶起被摔在地上的苏归暮,“没事吧?” 苏归暮揉着手腕给自己上了个治疗:“没事。” “柯利亚?听得清我说话吗?”夏洛特问。柯利亚捂着头,闭眼半倒在地上,他不敢摇头,略一移动都会让他觉得头晕、恶心,要不是没吃太多东西,这会儿他已经吐出来了,整个后背也火辣辣地疼。 “他不太好。”夏洛特对罗兰摇摇头。她的止痛药之前用完了,基地里没有太多存货,要留一些给医院里的伤员,她没拿到,就算拿到,对柯利亚的作用恐怕也有限。柯利亚的脑震荡很严重,还有几处骨折,脊椎没出事算是万幸。 “这个混蛋……”罗兰骂了一声,他蹲下来,凑近柯利亚耳边说道,“柯尼,你在这里休息,洛蒂会陪着你,等我和小麦搞定了,我们会回来找你们的,听见了吗?” 罗兰起身,说道:“这里比较安全,就让他在这里休息吧,洛蒂,你留在这里照顾他,我们的医生可不能出事。麦克,你跟我走,我们去追他!还有这几位朋友……我们暂且合作,怎么样?” “我以为我们刚才就是在合作了?”安乐乐回答道,“当然可以!” “等一下。”苏归暮走到柯利亚身边,拿出德鲁伊的祝福,“不知道对他有没有用……姑且让我试一下。” 苏归暮举起木杖,开始吟唱,木杖顶端的浅绿色晶球逐渐亮起来。 【名称:森林的歌谣】 【类型:技能】 【品质:B】 【技力值消耗:40】 【特效:解除目标异常状态,并恢复目标已损失生命值的20%】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森林的祭司唱起古老的歌,于是大地不再呻吟,天空不再哭泣。】 星星点点的荧光落在柯利亚身上,减轻了他的苦痛。技能释放完毕,柯利亚感到头晕、恶心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脑后的伤口和断掉的骨头还在痛。他开口,声音沙哑地道谢:“谢谢您。” “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巫术吗?”夏洛特震惊了,即使是医疗还很便利的那些年里,她也没见过这样立竿见影的治疗方式。 “呃……我是,呃,好吧就是巫术。”苏归暮不是安乐乐,不会编一些一听就中二又尴尬瞎话,干脆承认了。毕竟,从本质上讲,夏洛特猜得也没错…… “谢谢。你们注意安全,”罗兰朝着夏洛特点点头,“我们走吧,朋友们,否则他要跑远了。” 63. 只有寡王活下去的世界(完) 地下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大,安乐乐站在楼梯边探头望了一眼,阶梯一层层螺旋着往天和地延伸开去。埃拉斯通要离开这里的话,以常规方式思考,应该是往地面的方向去了。罗兰和麦克与剩下的三名玩家组成了新的小队,往楼上搜过去。 “安全!”罗兰探头仔细观察过后,比了个手势,五个人快速移动到下一处门边。他和麦克对视一眼,点点头,麦克举起枪,罗兰则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门。 “这是什么鬼东西——”看清门后的东西,罗兰忍不住骂了一声。 那是套用了外围那个控制室系统的另一个控制室,那边的大部分功能都被埃拉斯通接入到了这里,一旁的监控屏上安静地播放着整个医院的监控影像,屏幕前的桌上叠着一堆资料,旁边甚至还留着半杯剩下的咖啡! “这个混蛋在我们刚来的时候就发现我们了,然后他就一直不出声,看着我们在那里破解密码、和丧尸打来打去?直到觉得瞒不住了才叫住我们?”罗兰端起咖啡杯在桌上磕了一下,“他甚至悠闲地喝着咖啡!可真是有情调!” “他知道公司的地址?”安乐乐粗略翻看了一下埃拉斯通匆匆合上的文件夹,“是这个地方吗?”文件夹里标注出了几个公司可能会撤去的地点,还根据埃拉斯通认为的可能性排了序。 罗兰冷笑:“他会知道也不奇怪,他本来就是公司高层之一,公司一直进行这种实验,当然对可能引发的生化灾害有预料,连当年的我都拿到了这几个紧急避险地址,他怎么会不知道?” “抱歉,冒昧问一句,您既然知道这几个地点,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回到公司,而是加入了别的基地呢?”西洲问道。 “因为公司只是把我们当做武器,而不是当做人。不过如果她还活着,我说不定就真的回去了……”罗兰说道。 “她?”安乐乐适时地追问道。 “我的养女。她父亲和我是很多年的战友。她……没挺过感染。”罗兰看起来不想多谈。 “……抱歉。” “都过去了……怎么样,小麦?有什么发现了没有?”罗兰转主动切换了话题,对着正在控制台上寻找信息的麦克问道。 “这里大部分房间都是独立于外部,仅受这个控制室调控的。我正在破解一个可疑的密码。”麦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抽空回道,“快好了——完成了。” 屏幕上,监控画面退居一角,一幅路线图显示出来。这座中央区域的密室里,竟然有着单独的高速列车线路,在全国的好几个城市都有停靠点。代表列车的红点一闪一闪,还没有到站。 “这些地点是……几个重要实验室所在地和公司的‘安全屋’地址……他们一直都有办法离开……”罗兰看着屏幕上的地图,喃喃地说道,“我们快过去,埃拉斯通一定在那里。” 车站在最靠近地面的那一层,他们快速地回到楼梯处往上爬。还有一安全门拦在车站前,不过刚才麦克已经操纵控制台把它打开了。 站在门口,安乐乐就感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埃拉斯通他们明明有办法离开却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昭然若揭:门后俨然成了丧尸的乐园,遍地都是这些喜换新鲜血肉的怪物,它们或是通过轨道的检修通道下到这里,或是从别的车站一路跋涉过来,这片充满光亮的乐土给它们提供了非常优秀的栖息环境,门后近在咫尺的食物也不断吸引着它们来到这里,在安全门上抓挠出一道道血手印。 不得不说,公司配备的安全门质量就是好,这么多年来被又抓又挠又撞的,竟然完好无损…… 虽然一无所获,但这些智力低下的生物依旧在这里徘徊,直到今天。现如今这条路已经被人清理过了,暴力的处决者凭蛮力撕开它们的肢体,拧掉它们的脑袋,压榨出它们身体里最后一点血液。 “他看起来很赶时间啊。”安乐乐看着这一地惨不忍赌的现场,发表了一句评价。 托埃拉斯通的福,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站台,路上还捡了几个弹药箱,甚至还有一把火箭筒。 “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罗兰觉得莫名其妙。 玩家们知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大战之前必有补给”,不过,把这个讲给NPC听,他们大概是没法理解的……这火箭筒最后没落到任何一个玩家手上,因为她们三个的射击属性是一个赛一个的烂,把RPG给她们除了能爽一把之外,可能也没有别的用处了,不如交给专业人士。 埃拉斯通正在站台上等列车,天花板上悬挂的屏幕显示,还有十分钟,列车就要进站了,这趟车的目的地也已经被设定好,要去往埃拉斯通认为最有可能的地点。实际上他猜得没错,那里也的确是现在公司的驻地。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小手提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就算你把这里杀得一团糟,车又不会因此快上那么一点。干嘛那么着急呢,老伙计?”罗兰第一个出现在埃拉斯通眼前,他举着枪,瞄准埃拉斯通的头部,缓缓靠近。其他人从他身后跑出来,把埃拉斯通围在了月台边。 此时的场景和不到半小时前起居室里的场景很像,只是双方的处境已经调换。而埃拉斯通依旧不急不慌,他风轻云淡地笑道:“罗兰老弟,我以为你的聪明才智能让你做出和当年一样的选择。还是你真的觉得,凭你这几个人,能够拦住我?” 罗兰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的小朋友们可是很优秀的。” “哼……”埃拉斯通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打最终BOSS之前一定要嘴炮两句,好像是什么业内潜规则一样……”安乐乐心道。 罗兰和埃拉斯通交谈完这两句,BOSS战才算正式开始。整个场地的气氛都为之一变,罗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经过之前的事,担心又被他跑掉,他不再节省弹药,一排子弹朝着埃拉斯通倾泻而出。其他人也配合着他,朝埃拉斯通开枪。 埃拉斯通身前是黑洞洞的枪口,身后是列车的轨道,看起来已经避无可避,实则……不然。只见飞起一脚,首先踹开了脚边的手提箱,随后他的身体快速抖动起来,以一种放在电影里会用慢镜头呈现的、放在现实里则看起来非常扯淡的方式,闪避了所有子弹,一跃而起,跳到天花板上,模仿起了蜘蛛侠,用四肢在人们头顶上爬行,爬到手提箱正上方后落下来,带着箱子跳到另一边。子弹追着他的脚步,在天花板和地面上留下数个孔洞。 “该死。”罗兰换上一个新弹夹,又开了两枪,这次埃拉斯通没躲过去,子弹打在他身上,却没有让他流血。麦克配合着罗兰的动作,从侧面挤压埃拉斯通的躲闪空间。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轰掉他的脑袋。”安乐乐一直打不中,索性又拿出了她的镰刀,对着埃拉斯通连放三个“血刃十字”,十字形的刀光交织成一张网,却只削掉了埃拉斯通半个鞋底。 埃拉斯通冲到他们中间,一张拍下,只听得“轰”的一声,月台上的地砖裂开,碎片擦着安乐乐的脸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减速!”苏归暮的药剂瓶此时终于转好了CD,她扔出一瓶药剂,大声许愿想要的效果。 “啪”!玻璃瓶砸碎在地上,巧得很,刚好是她需要的效果,埃拉斯通的行动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快!打他的头!药剂的持续时间不长!”苏归暮喊道。 玩家们更习惯这样的战斗方式,西洲和安乐乐抢上前去,站在药剂生效范围之外对着埃拉斯通一顿猛攻。 安乐乐看不出西洲使用了什么技能——为什么这个游戏用技能的时候不需要报招名?只见她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昏黄的色泽,事物的线条扭曲波动,像被高温炙烤着。 嗡—— 看不见的刀刃撕扯开空气,灼热 的气息掠过耳畔,只给旁观者留下刀身颤动的鸣响。埃拉斯通躲避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被一柄凭空出现的标枪打断。隐形的刀刃斩下,但因为刚才埃拉斯通试图躲避,这次攻击的目的只达到了一半:埃拉斯通的颈侧被切开,以不明原理运作的心脏让他的血液淅淅沥沥地从断口处淌下来,而他只有一半连接着身体的脖子就那样搭在他的肩上,看着面前的人。 凭空出现的标枪化作光点消散,消散之前,以枪柄为中心,闪过了一道类似冲击波的圆。这一次的冈格尼尔触发了斩杀效果,但是很可惜,即便加上这一次数值相当于埃拉斯通已损失生命值的一半的伤害,还是不能击杀他。 埃拉斯通不明白自己的动作为什么突然减缓了,但他还活着,他向前一步,想要继续攻击。 “都让开!”他架起火箭筒,冲着站在杀伤范围内的两个女孩子喊道。 罗兰也不明白,但他迅速做出了效率最高的判断。 火箭筒只有一发,用在此刻刚好。 炮弹打在埃拉斯通身上爆炸开来,即便已经退开,安乐乐还是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遮挡。火焰平息,埃拉斯通的头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复生了。 罗兰放下火箭筒,长出一口气。 列车行驶的声音传来,隧道的一头也远远地出现了车灯的光亮。只是,伴随着列车一道前来的显然还有一些不受欢迎的东西。丧尸的嘶吼在隧道里横冲直撞,飘到人们面前。现在显然还不是坐下来放松的时候,众人一个激灵,赶忙退回到楼梯上。通往车站的安全门再度锁上,丧尸很快循着气味追到了这里,众人紧张地在门边等了一会儿,虽然它被撞得咚咚响,但是纹丝不动,这很好,希望它以后也能一直发挥自己的作用。 回到最初进来的起居室里,夏洛特为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段时间里,她仔细探索了这一层。埃拉斯通确实销毁了很多资料,但E病毒的原始资料幸存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多年前的陈旧数据在他看来连销毁的价值都没有了吧。 这么一来,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达成了。玩家们也可以通关了。 “啊,对了,还有这个,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安乐乐把一个破破烂烂的手提箱递过去。这就是埃拉斯通临走时带上的那个。她还是想说,这公司配备的东西质量真是好到离谱……埃拉斯通都成灰了,这手提箱居然只是刮花了看上去破了点而已,什么材质的啊? 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层层的缓冲材料,在缓冲材料中间,放着几支针剂。埃拉斯通想要带走的,是他的研究成果,是能够把人改造成有智慧的丧尸、改造成所谓“超级战士”的针剂。 “……”罗兰看着这些针剂沉默良久,最后,他说道,“就让它们也永远留在这里吧,现在人们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纷争了。我们出去吧。” 【主线任务:找到并带出埃拉斯通博士的研究资料已完成】 【主线任务其二(可选):击败埃拉斯通博士已完成】 【恭喜您,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副本已通关】 【接下来为您播放CG】 【午夜时分,大地一片死寂。如此黑暗的环境里,丧尸也很少活动。仁川医院一角,鲜有人造访的小屋的门再度打开,探索者们回到了黯淡的月光下。 女孩子们没有拒绝刚才一同战斗的伙伴的邀请,登上了停靠在外面的越野车。 汽车驶过来时的道路,通过那段被人们称作“汽车坟场”的街道后,寡言的麦克默默按下了手上的遥控器。 仁川医院里囤积了大量弹药,不论公司原本要用它们来做什么,现在它们全都被用来为自己殉葬了。 伴随着隆隆的声响,地面颤抖,大楼崩塌,那些已然爆发和未被发现的罪恶全都随着实验室被一同深埋地底,而越野车载着劫后余生的欢声笑语驶向远方。】 64. 第 64 章 “是难得的好结局啊……”回到个人空间之后,安乐乐回味了一下结局CG,感慨道,“总觉得和苏苏一起玩的话,好结局的出率会上升啊。” 她首先去查看了刚才副本的第二个结局。如果他们选择和埃拉斯通合作的话,世界线想必会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样子。她点下按钮,CG开始播放。 【灾难发生后数年,仁川市首次亮起了灯,只是这灯光不是希望的前奏,而是另一场灾难即将降临的预兆——隐匿在地下的恶魔已然带着他的军团重归世间。老实说,埃拉斯通自认并不需要这点人手,但聊胜于无。这一夜,在灯光下,他带着他的军团,驱使着仁川市内无数丧尸向公司驻地奔去。 他们离开后,拾荒者们惊异地进入这座莫名恢复光明的城市。埃拉斯通在那里留下了一段预告,拾荒者却认为这不过是狂人的臆想。他们哈哈大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比划了几个不雅的手势,扬长而去。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几个月后,“拾荒者”的概念将被从大地上抹去,而基地里此刻正在酣睡的人们,将迎来更为可怖的统治。】 “哇,只能说幸好罗兰跟埃拉斯通有仇,要是真选合作了,不就是纯坏结局吗!”安乐乐心道。 看完二结局,安乐乐打开好友面板,通过了自家老爸的申请。 【好友信息: 苹苹安安:乐乐我先设不和你匹配了啊 苹苹安安:平时不方便 苹苹安安:以后要是一起玩我再改 安乐椅侦探:[OK] 苹苹安安:回来吃饭不 安乐椅侦探:不回去,你记得点外卖】 说完这句话,安知晏就消失了,估计自己玩去了吧。本来安乐乐也想设置减少和安知晏匹配的概率的,原因无他,冷不防匹配到老爸总感觉尬尬的,很多逆天操作都打不出来了,和朋友一起玩的话,明确知道有个家长在旁边,朋友也放不开。平时安知晏要下副本肯定也是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技术人员选出可能存在风险的区域,然后他们去看。就算随机匹配了也是随机挑选受害者,本着自家人不被自家人坑的原则,安乐乐也不想留在他的匹配列表里。反正要一起玩的时候还能再修改匹配状态嘛。 她已经累计5次冷静值维持在90%以上通关了,成就“风平浪静”的次数更新,给她带来了一次额外的抽卡机会。 刚好今天苏苏在,安乐乐打算请苏苏来抽。 “好啊!我就喜欢抽卡!”苏归暮一听要抽卡,领完自己的奖励,飞快传到了安乐乐的个人空间里。她自己抽到了一个攻击性技能,现在对着安乐乐的抽卡机摩拳擦掌,准备大显神通。 安乐乐已经累积了三个副本的一共五次抽卡机会没有用——乌穆古城那个副本也给了两次,因为最后他们成功击杀了BOSS。只有五次是因为这是免费次数,如果用副本给的游戏币来抽卡的话,有多少云币就能抽多少次,安乐乐只是不想这么快就把币都花掉而已,因为这个抽卡没有保底,游戏制作方更鼓励大家进副本去薅NPC的羊毛。安知晏可能就是上班上多了,喜欢直奔目标,不爱在时间有富余的情况下到处探索,这种玩法通关效率高,但是会亏很多犄角旮旯的物品。苏归暮的习惯则是搜索路线附近的物品,太远的地方她就不会去看了,而安乐乐……她喜欢舔地,最好是有一个不看时间的本,能让她一个人把整个地图都犁一遍,其实“七夜谈”符合这个要求,可惜的是六个人搜刮了六天多,最后得出结论,那个庄园里真的没什么东西…… 刚才的副本里,埃拉斯通的药剂就是可以带出来的,是A级消耗品,效果类似于小型“荷鲁斯之眼”,提供全方位增强,但是一定时间后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事实上玩家们也确实薅出来了,安乐乐有更好用的同类技能,用不着这个,西洲和苏苏两个人分掉了。 “可以连抽啊,干脆连抽好了,连抽!”苏归暮信心满满地点下抽卡键。 礼物盒落进出货口的动画闪过,机器里传来噼里啪啦地一阵响,是三件重物落地的声音。 安乐乐和苏归暮对视一眼:有两张技能卡! 她们把落下来的东西掏出来,一件件查看。 首先是一件长得像手机的道具。 【名称:无路翻译】 【类型:工具】 【品质:A】 【功能:识别游戏内陌生语言,自动翻译。可翻译图片、文字,有同声传译功能。】 【备注:你还在为看不懂古籍而烦恼吗?你还在为无法与路人交流而焦虑吗?你还在因被无良向导欺骗而愤怒吗?无路翻译,居家旅行的好帮手,你值得拥有!无路翻译,走传统翻译的路,让传统翻译无路可走!】 “……”安乐乐和苏归暮看着这个道具的备注,身为外语人,陷入了一阵可悲的沉默。 “不要在游戏里加入这么沉重的话题啊!” 这个道具说没用吧,副本里确实经常有看不懂的文本,可以用它看;说它有用吧,文本之所以看不懂,还不是因为对剧情没有影响吗?如果重要文本也让人看不懂,制作组早就被骂死了。总之这道具有点抽象。安乐乐把翻译器放在一边,继续看下一件。 【名称:无名特工的马丁靴】 【类型:防具】 【品质:B】 【防御力:较强】 【属性:无】 【特性:额外增加5%伤害加成,背包容量+1】 【备注:没人知道是谁开的头,劳拉?杰克?还是亚当?天晓得,他们总是喜欢用这种随处可见的名字。就像他们总喜欢在靴子里塞点武器或者加点改装一样,你永远不会知道从鞋尖里弹出刀片,甚至整个鞋底都变成超大弹簧是个什么原理——说真的,这除了引人注目还有什么用啊?弹簧!真见鬼!】 “加一格背包容量?那我掏这一格里的东西的时候,在NPC眼里会不会变成我从鞋里掏出来啊?”安乐乐想象了一下她从靴筒里掏出一把镰刀或者一块黑面包的样子,绷不住了。 脚部防具她还没有好的,刚好可以装备上,这马丁靴的样子还挺正常的,比她身上现在那件“超级英雄的紧身衣”正常多了,也不用设置隐藏装备外观。 然后是另一件抽象武器。 【名称:母亲的晾衣架】 【类型:武器】 【品质:B】 【攻击力:较强】 【属性:无】 【特性:对16岁(换算为人类年龄)及以下青少年目标造成的伤害+10%】 【备注:一个普通的衣架,但是和父亲的皮带一样,对小孩子有超凡的威慑力。】 这件武器的外观就是普通的晾衣架子,超市里十几块钱一大把的那种。 “……”安乐乐无言以对,这个东西可以跟她的祖传黑面包并称两大抽象武器了,说真的,谁会用啊? “噗。”苏归暮憋不住,笑了。 “还是看看技能卡吧。”安乐乐无奈地蹲下身去,把两张小卡片掏出来。 【名称:魅惑】 【类型: 技能】 【品质:A】 【技力值消耗:50】 【特效:对单个敌人使用“魅惑”,有86%成功率,魅惑成功后自身不成为敌人攻击目标,持续至敌人受到攻击】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我把魅惑点到86就是在等这一刻!是的KP,我是认真的,对祂使用魅惑!——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调查员】 【名称:跑!跑!跑!】 【类型:技能】 【品质:B】 【技力值消耗:40】 【特效:提升自身20%移动速度,持续时间120秒】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你很好奇为什么不管哪个游戏都有NPC找你赛跑,不过你总是能赢】 加移速的技能中规中矩,魅惑技能则是真的乐,对着神话生物用魅惑已经是跑团圈里的著名梗了,也有不少模仿者。说不定这里的魅惑也能对着BOSS用,然后大家全都无伤通关…… “抽完了,哼哼,还不错吧?”苏归暮对抽卡结果很满意。 “好好好,再开一把,我现在就要用魅惑去魅惑所有怪然后无伤通关!”安乐乐说道。 现在安乐乐的基础面板已经变成了这样: 【ID:安乐椅侦探】 【等级:9】 【技力值:240】 【通用技能:体术C,机械F,炼药F,侦察C,射击D,召唤F】 她距离升上10级只差临门一脚,再通关一个本就可以升到10级了。10级之后,因为等级上限暂时没有开放,通关获得的等级经验就不那么重要了,更重要的是在副本里练习通用技能,尽可能提升通用技能的等级,为一个多星期之后开放的S级副本和新模式做准备。 “诶,正好小江正好问要不要一起去B级本休闲一下,说加上我们刚好四个人,可以不用参与匹配了,去呗?”苏归暮瞄了一眼好友消息,说道。 “去呗。”安乐乐说道。反正她们本来也要去玩的嘛。 小江是之前遇见的ID叫“热心市民江先生”的玩家,他跟ID叫“路人甲”的施曜光是现实好友,大家都是熟人了。自从前两天一起玩过之后,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嗨,别问了,还没开学呢,就被我导师拉壮丁拉去帮忙了,忙活几天,累死,都没心思打游戏了。”江先生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苦哈哈地摇摇头。 在场的几人都露出了理解并同情的目光。 “说起来,这里都是大学生啊。你们是哪个学校的?”苏归暮问,问完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可以问的吧?” 总有人不愿意在虚拟世界暴露这些个人信息嘛。 “没事儿!我俩都是Z大新生,开学研一。”江先生答道,“你们应该是一个学校的吧?我看你俩挺熟,也是现实朋友?” “这么巧?!”苏归暮惊道,“我们也是Z大的欸!开学大四了。” “好巧!”安乐乐也说道。 没想到大家都是校友,这世界真的很小。 四人又寒暄一番,点开了副本界面。因为人数已经够了最低开本人数,所以就没有勾选“匹配”选项,这次副本里只会有他们四个人。 机械的女声响起: 【副本难度:B】 【队伍人数:4人。】 【副本正在生成——】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65. 翻滚吧!骰子!(一) 【圣路易斯市,旧称韦赛菲尔德,在大陆史上名声响亮。人们对它有一个更加亲切的称呼——冒险者之城。这里有着整片大陆最优良的港口,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适合出海。无数后来声名显赫的冒险家从这里起航,写下他们辉煌传奇的第一笔。 数百年前,路易斯·葛罗伊男爵从这里出发,前往至今仍未被探明的神秘海洋寻找神留下的圣物,这位船长为后来者留下了许多颇具参考价值的记录,也为这伟大的事业献出了他的生命。他的女儿比起他,受到世人崇敬的程度则更胜一筹——伊莉娜·葛萝依娜女男爵,在她的父亲被宣告死亡的五年后,决定沿着父亲的脚步,去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在旅途中,她的美丽、勇敢与善良得到了神的认可,“英雄”不再仅仅是她的姓氏,她成为了“英雄”本身,成为了伟大的神的门徒与眷属。鉴于她的名字已经被用于命名其他地方,教会用她父亲的名字重新命名了这座城市。 自那之后,这条航线就成为了冒险家们心中的朝圣之路,圣路易斯市的港口日夜繁忙,无数人空手而归,更多人前赴后继。 今天,这里迎来了又一支队伍,和所有临时组建的冒险队一样,里面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研究历史的学者,初出茅庐的新人冒险家,追查逃犯踪迹的治安官,还有他们从城里三个金币一天雇来的医生。他们能从这座城市里了解到什么?又会在诡谲的大海上遭遇什么?】 【CG播放完毕,您的身份是:治安官,本次副本中,体术、侦察、射击+10】 【本次副本中,通用技能评级将暂时转化为数字,详情可在个人面板中查看】 【本次副本中,进行战斗、搜查等特殊行动前须通过掷骰判定行动所需点数,若所需点数小于通用技能数值,则行动成功;若所需点数大于通用技能数值,则行动失败】 【主线任务已更新:在市内搜集有关逃犯“沼鳄”拉尔夫·海曼的情报】 “看来大家都被传到不一样的地方了啊。嗯?这次是类TRPG的副本?感觉还挺有意思的……让我先看看我的通用技能点数。”安乐乐心道。 F,D,C,B,A的评级分别对应0~40,40~70,70~80,80~90,90~100这几个分数段,根本没用过的机械、炼药、召唤毫无疑问很低,分别是25,30,17,而加上副本的奖励点数之后,体术达到了88,侦察86,射击则被加到了75,这个数值非常够用了。 看完数值之后,安乐乐打量着自己所处的房间。 这是一个破旧的旅馆房间,屋里泛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墙纸脏兮兮的,看上去像糊了一层烟油一样发黄、发黑,墙角的墙纸已经卷了边,被人撕掉了一个小角,地下的墙面上沾着一点霉斑。勉强能被称作“餐桌”的矮几上也不太干净,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看到一片油光,矮几上的盘子里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安乐乐拿起来闻了闻,里面夹的鱼肉还算新鲜,只是没有酱料,面包粗粝得难以下咽,夹在面包片中间的生菜也没有好好洗过的样子,根部有一些黑黑的泥点子。安乐乐看了看就放下了,她可不想拉肚子。床铺和窄小的衣橱一起挤在房间的一角,衣橱是空的,床上摆着一把左轮,一只警哨,一个便签本,还有几盒子弹。便签本上记录了一些逃犯“沼鳄”的信息:男,40岁左右,身高1米7上下,独眼,红发,略有些秃顶,讲话有大陆西部口音。子弹盒子底下压着她的治安官徽章。安乐乐把这些东西都先收进背包里。 旅馆房间的隔音很差,附近的喧哗一点不落地全进了她的耳朵。这个旅馆虽然破旧,但是足够便宜,而且离港口很近,这就意味着在港口往来的水手、工人们都爱来这里歇脚。现在天色已晚了,赶在夜色降临之前靠岸的水手们已然开始享受他们的夜生活,跑了调的船歌、赌徒兴奋的呐喊、水手和卖笑女旁若无人的调笑——种种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填满了每一处空隙。“啪”的一声脆响,隔壁的住客打碎了什么,或许是酒瓶,或许是餐盘,他含混不清地咒骂着,摔门出去了。 这座城市鱼龙混杂,港区更是一滩浑水,所有人都能在这里藏身,越是这样的地方,各种消息就越是丰富,在暗中交织的情报网比任何一个老船长记住的航线都要多。而在这样的地方,种种情报最终都会流向固定的一些地方,这些地方就是情报网上的结——妓院、酒馆、赌场。碍于性别,第一个地方安乐乐没法进去,而当人们谈起后两处时,则常常是在说同一个地方。 出门前安乐乐看了一眼被委委屈屈地贴在门后的全身镜,镜面上已经有了蛛网似的裂纹,但还能勉强使用,出于经济因素的考虑,旅馆老板就这么让它继续待在了那里,反正他的大部分客人都不会介意。 镜子里映照出安乐乐如今的形象。进入副本之后,系统对她的外表做了一定程度的修正,在NPC眼中的她,黑发盘起,固定在脑后,浅色亚麻衬衫的袖子挽起一半,用扣子扣在手肘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冒险家常穿的那种马甲,里里外外做了很多口袋,能放不少实用的小物件,紧身裤的裤脚藏进靴子里,看起来活像一个干练的女冒险家。她把口袋里的望远镜、指南针之类暂时用不着的东西都掏出去,也放进,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衣,出门去了。 “安小姐,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旅馆仅有的侍者问道。他虽然模仿着大都市里的风范向这位冒险家行了个礼,但旅馆破旧的环境、他鲜明的南陆口音以及不知从哪里学来夸张的动作都为他的举动平添了几分滑稽的意味。 安乐乐忍住笑,随意地问道:“我刚来不久,对这里还不熟悉,这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酒馆吗?热闹一些的,我不喜欢一个人坐着干喝酒,最好能有些娱乐活动。”她比划了一个暗示赌博的手势。 “小姐,这你可就问对人了,”侍者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态,“咱们旅馆附近就有这么一家,热闹得很,许多向您一样的冒险家都爱去那儿,出了旅馆的门左拐,沿着索克立街一路 走,遇见第一个十字路口时右拐,就在您左手边。您可以打听着‘克鲁热’酒馆过去,那地方很有名,历史就和咱们旅馆一样久,据说当年葛萝依娜小姐和泽萨洛船长还在那里喝过酒嘞!” 还据说泽萨洛在你们旅馆住过呢,如今倒真跟几百年没有修缮过一样破旧了。安乐乐不想听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这样的话她今晚什么都干不成了:“谢谢。”她往他手里放了几枚铜币做小费,推开门出去了。那门在她手下发出“吱呀——”的呻吟。 酒馆很好找,硕大的木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酒馆的名字,旁边画了一只酒瓶——大约是酒瓶,不然就是酒杯,做这个招牌的人显然不怎么用心,或者说他觉得不需要招牌,酒馆也能吸引到顾客。就像侍者说的那样,酒馆确实很有名。酒馆里的喧闹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掉,它的店面已经算大了,但仍嫌不够,几乎每一张桌边都挨挨挤挤地加了板凳,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围坐在一起,借着几分酒意半真半假地聊着天。 安乐乐走进去,门边坐着几个水手,看见有新的女性推门进来,照惯例极轻佻地打了个呼哨,见安乐乐不理睬他们,又无趣地喝起自己的酒来。 安乐乐在吧台边找了个高脚凳坐下,右手边是另一位冒险家,一边喝酒一边研究着地图,一个人占了好大一块地方,见她来,象征性地把自己的东西往边上挪了半分,就不再管了。 “一大杯啤酒。”安乐乐看看四周,对酒保说。 “小姐,你走进酒馆,然后只要!只要‘一大杯’啤酒?!”左手边坐着一位船长似的人物,他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顶了一块破抹布,帽子歪歪斜斜地半挂着,叫安乐乐担心他下一次仰头时就会失去它。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又粗糙,一笑就露出一排黄黑的牙齿,是长年累月被劣质烟草熏染成的样子。 “像你们这样的少爷小姐,离开家跑到这来,难道就不尝尝更好的货?”老船长大声说,大笑着一指角落里或趴或躺的几个年轻人。他们看起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喂,吉尔老弟,怎么还没有人把他们丢出去啊?”他扯着嗓子问。 被点了名的酒保给安乐乐端上她点的一大杯啤酒——确实大杯,安乐乐目测这有一升了,她肯定喝不了——然后拿起侍者刚刚送回来的酒杯细细擦拭:“乔治,如果你像他们一样有钱,老板也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乔治“嚯”了一声,嘲讽道:“得了吧!网开一面?你是说让他们能在那儿多睡上半个钟头?” “我们毕竟还是酒馆,不是旅店。”酒保吉尔说。 “嗳,好吧!酒馆!请港口最好的酒馆里最好的酒保,给我也来——”乔治一口干了杯子里剩下的烈酒,比了比安乐乐手上的大木头杯子,“梆”地一下把杯子撂在吧台上,“也来一大——杯啤酒!”他意有所指地故意拖长了声音。 安乐乐不为所动,只是一边听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地交谈,一边抿了一口手中的酒。 “哕,不好喝。”她想。 66. 翻滚吧!骰子!(二) “我想打听一个人。”在老船长乔治和酒保吉尔闲聊的间隙,安乐乐抓紧问道。 “打听一个人,打听一个人……来这里的家伙们不是在躲打听人的人就是在打听人……”乔治喝得有些多了,他把话语融入水手小调,喃喃地唱着。 “什么人?”吉尔打量她片刻,摇起调酒杯,在冰块“哗啦啦”的掩护下问道。 “男人,大概这么高,”安乐乐站起来抬高手臂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复又坐下,“红头发,有点秃,右眼瞎了,西部口音很重。我们约在这里见面,但是我迟了一天。” 吉尔略一思索:“前天貌似有一个人符合你说的,口气很凶恶,他向我打听哪里能雇到愿意去沙美港的船。” “哦呼呼,沙美港!这时节去沙美港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哟!”乔治抱着木桶似的啤酒杯,摇头晃脑地说。 “就像他说的,最近去沙美港的航路不太安全,愿意去的船不多,你可以去码头附近问问,那边有个‘白鲸’租船行。”吉尔耸耸肩。 “谢谢。”安乐乐朝他们点点头,端起杯子,往酒馆更深处充斥着骰子与铜币的“哗哗”声响的地方去了。 …… “冒险者之家?”热心市民江先生站在小巷里一间破旧的木屋门口,用不确定的语气念出了招牌上的字。 提起“冒险者公会”之类的组织,一般不都是那种占地很大、很有钱、里面有很多冒险家成员的那种吗?这个也……太……这地方连公共马车都进不来! 他不由得重新看了一遍主线任务:前往“冒险者之家”,获取航线信息。 “没错啊,是说这儿啊。”江先生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门怎么都关了呢……” “啊,是新来的冒险家吗?快请进快请进!” 身后响起一名女性的声音,这位金发的女性快走几步,越过他,急急忙忙地用一只手掏出钥匙开了门——她另一只手上拎着一大袋药品。 江先生跟着她走进屋内,只见她风风火火地开了通往屋后房间的另一扇门进去了,江先生只好站在大堂内,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室内看起来没有外观那么灰扑扑的,但也很旧,屋内的每一样陈设都透露出一种“我可是古董”的气质,这些上了年纪冒险用具全都皮带断裂、金属褪色了,不知道是怎样的纪念意义才能让它们免于被丢弃的命运,作为展示品陈列在这里。 前台的桌上放着一支笔,黑笔身、金笔尖,笔尖两侧还各有一个蓝色的小点,像是蓝宝石。这大概是整个大堂里最值钱的东西,不过这里的人们显然不准备使用它,而是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把它好好地保护了起来。 “您在看这支笔吗?那是伟大的葛萝依娜当年曾经使用过的,是我们这里最珍贵的藏品。”金发的女性回到前厅,打开前台侧面的隔板走进去。 “我是接待员尤莉亚,欢迎来到冒险者之家!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尤莉亚微笑着说道,“抱歉,我刚才去替我们受伤的成员取药了,公会里没有其他人在,害怕里面的东西丢失就锁了门……请不要投诉我!”她双手合十,恳求道。 “……我不会的。”江先生心想他根本不知道还可以投诉,“我来是想问关于‘那条’航线的事,我听说这里能拿到需要的情报?” “啊,是的,因为想要走‘那条’航线出海的冒险家非常多,所以我们整理好了需要关注的内容,发给大家。”尤莉亚转身在她背后的架子上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江先生注意到,同样的纸袋在架子上还有很多,全都堆在一起,“不过我不建议您最近出海……这几个月刚好是儒艮活跃的时间。” “儒艮?”在现实世界里,这是一种温驯的动物才对啊。 “是的,虽然航线附近的儒艮每年都有在清理,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航道不可能完全安全,光是这个月已经接到好几起船只沉没、人员伤亡的报告了。我们那位成员,”尤莉亚示意了一下内室,“就是被儒艮咬伤中毒的。” 看来这个世界观的儒艮是一种凶猛的动物。“这样……我会再考虑一下的,谢谢。”江先生说道。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尤莉亚说,“最近愿意走那条航线的船也不多,您可以去港口附近的‘白鲸’租船行看看,如果那边没有船主愿意的话,也可以去‘克鲁热’酒吧碰碰运气,只要价钱给够,我相信会有人愿意去的。虽然不那么正规。” “谢谢,再见。”江先生夹起牛皮纸袋,挥挥手走了出去。 “走那条航线出海已经是危险到重赏之下才有勇夫的事情了吗……”他想,“还是先研究一下袋子里的情报吧,然后再去船行和酒吧。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哪……” …… 苏归暮从一开始就在她的诊所里。 这座城市里诊所很多,整条希利尔大街上都是诊所。因为这座城市里的冒险家很多,受伤的冒险家比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冒险家更多,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供给,赚钱嘛,就是这么回事儿。 在希利尔大街上大大小小的医科圣手中间,苏归暮——或者是系统安排给苏归暮的这个身份,并不那么有名,但足够有空闲,而且足够便宜。每当不那么富裕的冒险家受了不那么严重的伤,他们就会说:“去苏医生那里看看吧。”而这竟也给她带来了足以在希利尔大街上立足的收入。 当然,“空闲”是相对于其他人而言的,来到这个副本一个下午,她也已经接待了三个患者。正想喝口水、歇一歇,就看见一个金发的女性急匆匆推门进来,她的耳边非常适时地浮现出几行文字介绍: 【尤莉亚·弗尔图雅】 【“冒险者之家”接待员】 “苏医生,伍利被儒艮咬了,血流不止,还有中毒,我们急需药品。”尤莉亚一口气说完这些话。 “止血药有现成的,艾拉,去拿,还有消炎药,抗生素,你知道在哪,多拿几份。”苏归暮站起来,吩咐诊所的护士,“解毒剂需要现配,你等一下。”说完她离开诊室,急忙地向后走去。 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给她配制药品。系统当然不可能让一个毫无医学知识的人直接上手这份工作,苏归暮只需要找到需要的原料——蛙皮1克,薄荷3克,食盐10克,熊胆汁5毫升,鼠尾草2钱……把它们统统倒进试管里,然后桌上凭空出现两个半透明的蓝色10面骰子,颜色较深的代表十位数字,颜色较浅的代表个位 数字。周围的时空都静止了,苏归暮拿起骰子掷出去,它们弹跳一下,在桌上滚出一短距离,白色的数字组合成05,朝上停住了。 “耶!大成功!”苏归暮一拍手,开心地把两份解毒剂放到一边。 经过“医生”身份的加持,苏归暮的“炼药”数值足有89点之多,凡是和“医术”有关的行动几乎不可能失手,有时更是会获得“大成功”。大成功可以获得双倍的反馈,这也是她能用一份材料制出两份解毒剂的原因。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她换了一支试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流程。一深一浅两个骰子上的数字拼合成36:成功。 她又按照同样的方法做了五瓶解毒剂。一瓶解毒剂自配成之日起,在适当条件下可以保存七天,而要治疗儒艮毒,需要连续五天每天服用一瓶,鉴于之后按照剧情她应该和安乐乐她们一起出海冒险,干脆一次性配完交给尤莉亚。 “久等了。”苏归暮把配好的药剂和护士艾拉拿来的药品一起交给尤莉亚。药很多,还有一些绷带、消毒水,她找了一个印着诊所标记的袋子帮尤莉亚装起来。 “这么多药?”尤莉亚惊道。 “我接了一队冒险者的委托,跟他们去做几天随队医生,这是这几天的量。”苏归暮解释道,“止血药是外用的,如果伤口有感染迹象,就吃这个,别吃多了……伍利他应该知道怎么用这些药品,盒子上也写了用法用量。解毒剂需要在阴凉处保存,避免阳光直射,每24小时喝一瓶,注意,是24小时,不是今天晚上喝了明天早上就喝。” “我得赶快回去了,出来之前我锁了门,万一有人来吃了闭门羹我会被投诉的!医生,祝您旅途顺利!”尤莉亚拎着袋子急匆匆出了门,诊所大门关上之前,苏归暮看见她抬起手叫住公共马车的背影。 “不早了,艾拉,今天提早关门吧,我要为近在眼前的旅行做准备。”苏归暮说。 …… 圣路易斯市中心有一家旧书店,书店里有这座城市里最丰富的藏书,书店的主人据说是从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学里退休的教授。这家书店没有特别的名字,它的招牌上只有两个字:“书店”。每当人们用这书店过于简朴的名字和店主开玩笑,这个白胡子老头就一瞪眼,不服输地回道:“城里能有一家叫‘酒馆’的酒馆,还开了几百年,难道就不能有一家叫‘书店’的书店?” 当地人都知道他指的是港口附近那家“克鲁热”,在本地方言里,“克鲁热”就是酒馆的意思。这个说法已经很久不用了,现在本地的年轻人也都说一口很好的通用语,管酒馆叫“酒馆”而不是“克鲁热”,外来人更是只当“克鲁热”是老板为酒馆起的名字——毕竟本地人平时也不会和外来人大谈方言源流。而店主来圣路易斯市开店不过四年就能了解这个知识,对此,老头露出一派洋洋得意的神气:“我只是懂得很多。” 总之,这是一家有着颇负盛名的老板的颇负盛名的书店,是以即便施曜光手上没有地图,他也还是在晚饭时间赶到了这里。 也许是时间不凑巧,书店里几乎没有顾客,他进去时木门带动檐上风铃,“叮铃”的一声脆响,让坐在办公桌后的老人及时注意到了他。 67. 翻滚吧!骰子!(三) “教授,我是之前和您预约过的研究生。”施曜光递出一封信,“这是我的导师阿普拉先生写给您的,他希望您允许我从这里调阅有关伊莉娜·葛萝依娜小姐的藏书。听说您有一些孤本文献,比如老葛罗伊先生和葛萝依娜小姐的航海日志……” 老人戴上眼镜,接过施曜光的信仔细读了一遍,对他说:“跟我来吧。” 他带着施曜光走进了书店内部的一个小房间,这里平时不允许顾客进入,是店主存放不出售的私人收藏、关店后休闲的地方。 “这里,”老人给施曜光指出了一片区域,“都是有关她的生平的文献。关于她父亲的内容不多,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如他的女儿受人关注,一方面是因为他生前一些过于‘新派’的言论……你明白的。” “这正是我的研究对象。”施曜光说,来这里之前他已经过了系统提供的资料,“随着近年来葛萝依娜小姐和友人的通信解禁,我们了解到她原本和她的父亲一样,也倾向于‘新派’,也就是推崇人的才能,而非神的伟力,她更倾向于相信神秘学家而不是神迹,她自己也是一个优秀的神秘学家。但就像她的父亲生前发出的最后一封电报是对神的赞美、和为自己不信神而忏悔一样,她在出海后的几封信件中也表露出了这样的转变……” “这一切引起了你的关注,又因为这些转变都是在他们出海之后发生的,所以你想要研究他们出海之后的日志、通信,希望从中找出造成转变的原因。”老人了然地说道,“对于你的这些问题,我有自己的解答,不过我想你一定想要先得出一个自己的答案,请吧,这段时间,这里的藏书和这个房间都归你使用了,如果你结束了,我就在外面。” …… “克鲁热酒吧……克鲁热酒吧……呼——终于找到了。” 夜色已深,但酒馆内从来就没有昼夜之分,穿着简单粗布衣裳的新人冒险家来到这里,刚好赶上午夜不歇的狂欢。从天黑时起就驻扎在这里的酒客们都已醉了,却还没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于是酒馆里被他们因醉意而失控的声音填满,弄得就算是面对面的两人也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 “请问你知不知道有船愿意走那条航线的?”江先生几乎是喊叫着问酒保。 酒保把礼节性倾向他的身体站直了,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一言不发。江先生以为他没有听清,加大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老船长乔治还没有离开那里,见到这幅情形,他发出一阵怪笑。 “先生,请问喝点什么?”酒保叹了口气问,递过去一个眼神制止住乔治的笑。 “什么?我不……哦。”江先生恍然大悟,“一杯啤酒。” “好的。”酒保手脚麻利地给他打了一杯啤酒,“您刚才问什么?想雇船出海?” “是的。”江先生左右看了看,左边的水手跷着脚,一个人占了两张凳子,他只能在右边的凳子上坐,离酒保稍微远了点,不过也还能交流。“我想雇一艘船,走‘那条’航线出海。我们有四个人。”他着重强调了“航线”前面的定冠词。 “唷唷唷,最近那条航线看来很受欢迎啊。吉尔,已经是第几个来向你打听出海的船的人了?那大小姐刚走不久,现在又来一个小鬼!喂,年轻人,难道你们打算在那里的某个岛上举办一场冒险家大会?”乔治大笑起来,捏着嗓音模仿小孩举办试胆大会前的宣言,“怎么说,‘不来的人是胆小鬼’?” “你可以去‘白鲸’船行问问。”酒保没理会乔治的插科打诨。 “我去过了,他们说最近那里不安全,唯一愿意去的船主一天前刚起航了!”江先生说,“他们告诉我到这里来问,或许会有人愿意!” “小子!让老乔治来给你指条明路!看见那边赌钱的人了吗!”乔治一把揽过他,把酒馆深处摇骰子的那群人指给他看,“里边那个戴红头巾的家伙,叫布莱德,只要钱给够,他肯定愿意干!” “谢谢。”江先生当即站起来向那个方向走过去,连啤酒也忘在了座位上。这没什么,反正他也不喝酒。 酒保看着他走远了,伸出手把他留下的那杯酒顺手推到乔治面前。 “你是布莱德吗——”赌钱的地方比外面喝酒的部分更吵,江先生几乎要贴在戴红头巾的男人耳边讲话才能保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又是谁?”布莱德手上摇骰子的动作不停,抽空瞥了他一眼。布莱德脑袋上的红头巾被汗水微微打湿,浅褐色的头发像是随意用手抓了两把一样,软塌塌地趴在他头顶。布莱德的眼睛亮得吓人,闪耀着只有上头了的赌徒眼中才会有的兴奋的光。 “老乔治推荐我来找你——他说你有可能愿意带人走那条航线出海——我们可以加钱——”江先生说。 “哈哈!大!看见没!”打开骰盅,布莱德一拍桌子站起来,把桌上当作赌注的铜币银币全都收入囊中。 同桌的水手已经输得精光,他翻翻口袋,只翻出最后两枚铜币:“这要留着做明天的饭钱,今天我是玩不了了。” 这水手及时醒悟,守住了明天的伙食,懊丧地告退了。布莱德今天运气极佳,此时还在兴头上,他环顾一周,站在边上围观的基本都已被他赢得分文不剩了。他扯住江先生:“小子,坐下来和我赌一把。” “啊?可是我不会赌,我也没带那么多钱。” “这还不简单?你赢了我带你们出海,不收你们的船费,你输了就要给我双倍的船费,如何?”布莱德已经摆好了架势。 “好吧……”江先生见躲不过,只好怀着一点胜利的希望坐下来,“怎么玩?比大小吗?” 围观人们纷纷抢着回答,他们也想看看赢得盆满钵满的布莱德能不能延续他的连胜神话:“比大小,比大小!更大的赢!” “好吧……如果能免船费就好了……”江先生的手握上骰盅。 忽然,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眼前的木桌上凭空出现了一深一浅的两个蓝色骰子。 【请投掷骰子,决定您的幸运值】 “怎么还临时决定幸运值的,我还以为直接摇就行了。”江先生说着,掷出了这两个命运之骰。 【您的幸运值:60】 【请投掷骰子,决定本次行动所需的幸运值】 骰子再次滚动起来,最后停在了99上。 “哈?”江先生惊呆了,“大失败?扔个色子要这么高的幸运值?” 他骰完命运之 骰,时空再次流动起来,只见对面坐着的布莱德神定气闲地摇晃着骰盅,像香港老电影里的赌神一样,几乎要摇出花来,围观群众们表现得比他激动多了,“大、大、大”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响,天花板都要被这声音给掀掉了。而江先生因为早知道了自己“大失败”的结果,摇起骰子来显得心不在焉的。 布莱德不知道内情,见他这幅样子,心里直犯嘀咕:“他觉得不需要认真对待我?难道……他说不会赌果然是让人放松警惕的托词,实际上手法很厉害?我刚才怎么完全没有看出来?” 布莱德心里想的“手法”自然是出千的手法,只靠运气显然是没法做赌桌上的常胜将军的,他的手法算不得出神入化,但面对大部分水手也都够用。更让他骄傲的能力是他能够分辨出面对什么人可以出千,面对什么人不可以。对于那些技术超过他的赌客,他往往会少押一些,让对方赢一局,然后搬出他屡试不爽的借口一走了之:“曾有一个占卜女郎跟我说,如果我赢了,那么我可以接着赌下去,如果我输了一场,那就意味着幸运女神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此时即便我刚刚坐上赌桌,我也该从它身边离开了。”顺带一提,他这段话在当地流传甚广,甚至有一小批忠实的拥护者。 布莱德面上不显,心里就像在骰盅里翻滚的骰子一样,直打鼓,终于摇骰子的时间结束了,两人把骰盅扣在桌上。“你先开吧。”江先生随意地说道。 布莱德挑眉,打开了自己的骰盅,只见三个骰子分别是5,5,6,他舒了一口气,除非对方能骰出两个以上的6来,这局他都不可能输,赢面很大。信心重又回到他胸中,他仿佛看到幸运女神在对他微笑,在围观群众的惊叹声中,他说道:“该你了。” 江先生揭开骰盅,只见三个骰子奇迹般地叠在了一起,只有最顶上的那个展示出一个孤苦伶仃的小红点。 “这是闹哪样啊?反向赌神是吧?”江先生感觉已经无力吐槽了,“这就是大失败的含义吗……” “……”围观的众人,包括布莱德,都被这幅或许是生平仅见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了。 “小子,你确定你听清楚规则了?点数大的获胜!”布莱德难以置信。“这样的结果肯定是出千才能做到的吧!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骰子叠在一起,为什么不干脆掷出三个6来?”布莱德心中惊疑不定。 “啊,我确定我听清了……”江先生有气无力地答道。 “难道他是想通过这个方法告诉我,我的手法他都已经看穿了?而且只要他想,他就能让我输个精光?但是现在他只想谈论出海的事,所以这是警告,警告我最好赶紧放下骰子,和他出去讨论他的正事?”瞬息间,布莱德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套自洽的逻辑。他赶忙站起来,从兜里随手掏出一把硬币留在桌上揽过江先生的肩膀,强笑着说:“这点钱就拿来请大伙儿喝酒了,可别嫌弃我啊!现在,伙计们,我要和这位兄弟去谈双倍船费的大生意了!” 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着江先生的肩膀,把他往酒馆后门带。两人打开门,钻进酒馆后巷,不见了。他们离开后的赌桌旁,围观的看客们还未离去,一群人意犹未尽地围在一起,叽里呱啦地讨论着刚才那一场精彩的赌局。 68. 翻滚吧!骰子!(四) “兄弟,你怎么做到的?”在远离酒馆后门的小巷阴暗处,一点火星蓦地将四周照亮了些许。布莱德靠在墙上,吸了一口烟。 “什么?”江先生挥挥手,驱散飘到面前的劣质烟草的味道,“哦,那个。我只是运气比较差……” 布莱德善解人意地笑了一下:“我懂,你们这些人都不喜欢跟别人讨论自己的手法,我不问了。我亲爱的伙计,我们还是来谈谈出海的事吧。” 江先生隐约猜到他可能真把自己当“赌神”了,天晓得,他让骰子叠在一起只露个“一”真的只是因为自己运气太差了。说实话刚骰出大失败的时候他以为会是以“骰盅被自己摇炸了”结束,没想到…… 不过既然这误解对自己有利,江先生就没想着去纠正:“我们来谈谈出海的事吧,是这样,我们有四个人……” …… 五小时后,书店里那个小房间的门再次打开了。施曜光出来时,见到店主果真还信守承诺地坐在门口的柜台里,而且神采奕奕。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这是十分难得的,通常在这么晚的时间他们都应该昏昏欲睡了。 “孩子,你出来了。你是否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老人摘下用的老花镜,问道。 “老葛罗伊先生的日志是以船长的身份写下的,用非常平实简洁的语言记录了每日航行的情况。只是在旅途的后半程他似乎遇见了一些可怕的事,这让他开始向神祈祷……但我认为这并不意味着对神的皈依——不好意思,请原谅——而更像是一个人走投无路时下意识对伟大存在的倚靠。” 施曜光顿了顿,接着说道:“葛萝依娜小姐的日志则更偏向于游记,它的文学性更强,更像是……一部奇幻作品。其中记载的一些风物已经随着航路的开辟与稳定被众多冒险家证实,还有一些……” “还有一些即便是最见多识广、最疯狂的冒险家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它们是真实的。除了这本日志,数百年来从没有发现他们的报告。”老人了然地接道。 “是的。”施曜光肯定道,“关键在于,她的日志几乎没有对自己的心理剖析,而仅从她所记录下的事件我们并不能确切地了解到她的心理转变的原因。这两本日志资料仅能作为参考,要想从中找到答案还远远不够。” “那么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孩子?现在你还在信息搜集阶段,换一个论文选题还来得及。” “不,我不会就这样放弃。我要乘船出海,沿着当年他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我想,大海的那一头也许会有答案。” “海的那一头可是很危险的,孩子。假若你到了海的那头却仍旧没有找到答案,这时候你又该怎么做?” “只是一点危险而已,为了追寻知识,这还算不了什么。即便最终没有找到答案,对我而言那也是一次难忘的经历,不是吗?事实上,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几天就会出发。”施曜光微笑着说道。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祝你成功。孩子,顺便一问,你是否已经拜入某一圣徒的门下,受到祂们的赐福?” 施曜光摇摇头:“还不曾拥有这个荣幸。” 伟大的神有十二名门徒,这十二名门徒各自代表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人生态度、处事方式。在对神的信仰之外,一部分人也会根据自己的志向选择追随不同的门徒行迹,以祂们所代表的方式来立身处世。例如,选择追随“英雄”的人通常具有反叛精神,选择追随“救护”的人群里医务工作者占了绝大多数,而“知识”的追随者则大多是学者。追随的条件也不尽相同,有的只要心里认为自己是,就可以收到圣徒的祝福,有的则需要前往以该圣徒位格命名的特定教堂,而“知识”和学院里那套做派一样,是推荐制的…… “为了追求知识而不惜一切,是追随‘知识’之人必须恪守的格言。孩子,你够格了。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接受祂的赐福?”老人问道。 “我……”施曜光在论坛上看了好多圣徒相关的贴子,正愁没有门路接近这么一群人呢,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送到面前了。 他从柜台上拿起一封早已起草好的推荐信:“你不需要立刻回答,我的孩子。你可以好好考虑,等你从海上回来之后,如果你想要加入,就带着这封信去圣魏斯教堂,找那里的主教亚历山大,他会接引你的。” 【名称:书店主人的推荐信】 【类型:消耗品】 【品质:C】 【功能:把他交给圣魏斯教堂的主教亚历山大,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可带出副本】 【备注:信上写着:“请将这名优秀的年轻人引荐给我们伟大的老师……”署名部分前后勾连成一团,看不清写信人的名字】 可以带出副本,这通常意味着它在这个副本里只是背景板,而在未来的某个副本里它将发挥出乎意料的作用。施曜光扫过物品说明,把它收了起来。 “谢谢您,先生。我想我该离开了,再会。”施曜光抬了抬帽檐向店主致意。风铃又是“叮铃”一声,他推门出去了。 …… “那个什么什么花……好像是在这附近吧……” 圣路易斯市郊外的密林中,苏归暮打着灯笼在地上仔细地搜索着。 她要找的,是一种叫麠溵花的植物。根据她从诊所里找到的“自己”的笔记,这种花通常长在森林中的鹿类聚居地,性喜阴暗潮湿,常以死去的鹿作为土壤和肥料生长,夜半开花。在它开花时摘下,能够有效治疗格尼特虫叮咬。格尼特虫由冒险家、生物学家格尼特命名,在那条航线上很常见,只要在岛屿上停靠休整,就难免遇到这种毒虫,人被它们叮咬之后会浑身红肿、瘙痒,不及时处理则会患处溃烂,严重时会危害生命。每年直接和间接死于格尼特虫的冒险家的数量也是极其可观的。 这种虫子是那条航线上特有的生物,大陆上的人平时压根用不到,因此诊所里几乎没有储备,这就是苏归暮大半夜跑到森林里找花的原因。 “噫!什么东西!”忽然一阵扑簌簌的声音,苏归暮紧张地转身,举起灯笼四周照照,却什么都没发现。之前的副本里她都是和队友们一起行动的,这会孤身一个人待在这幽暗的森林里,她免不了又有 些害怕起来。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高处的树叶时不时摇响,也不知是风、是鸟、还是别的什么,身后总有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望回去却又空无一物。此情此景,别说是跳出一个怪物了,就算是从树后钻出一个金发双马尾美少女,都能把人吓一跳。 苏归暮忍耐着内心的不安,根据笔记里的地图寻找着麠溵花生长之处。地上被踩断的细小树枝渐渐多了起来,泥土上也出现了更多的动物蹄印,她要找的东西就在附近了。 “喀啦”一声脆响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苏归暮猛地回头,后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她死死盯着那片虚空看了片刻,小心地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终于,她找到了今夜的目标。一头小鹿倒在水源附近,大约是前来饮水时被捕食者杀死的。它的喉咙被咬断、肚子被撕开,身上的肉被啃去了一部分,露出胸腔里沾着血丝的肋骨。就在这些惨白的骨骼的枝杈之间,缠绕着一丛艳丽的花。 淡紫色的花瓣半开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穿过重重枝叶的阻隔,如同一层奶白色的雾气将它们轻轻包裹。然而这一层雾气也不能够掩盖花瓣的流光溢彩。 是的,流光溢彩。如果让苏归暮来形容的话,“就像是覆了一层镭射膜一样”——她会这么说。虽然周围环境昏暗,这些花朵上还是流淌着虹光,带着诡异的金属质感,不需要再拿出笔记来比对,苏归暮知道,这就是她今晚要找的花。 它们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神圣,又是如此的诡异、如此的不自然,以至于人们只需看上一眼就再也不能把视线从它们身上挪开。苏归暮不禁被它们摄住了心神,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她提着灯笼,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枯枝与石块,来到那只鹿的身前。这只鹿甚至还没有开始腐烂,是不久前刚被捕食的吗?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足够麠溵花长出来吗?苏归暮不知道。 不知为何捕食者没有在此享用完它们的餐食,也没有像它们常做的那样,把猎物带回巢穴,它们只是毫无征兆地离开了,以至于还有一块被撕扯过的鹿肉摇摇欲坠地挂在可怜小鹿的身体上。站在鹿的身边,苏归暮有些理解捕食者的心情了——它们大约是狼吧,她猜。即便以她迟钝的、人类的感官,此刻她也有了隐约的被窥视的感觉,更何况感知力更敏锐的野兽?或许它们也感受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视线的威胁,退回自己的巢穴去了吧。 苏归暮忍不住再次回过身去,她打着灯笼略微走远了些,将附近的土地都巡视了一遍。巡视的结果只有一个:这里什么也没有。 第二次在鹿与花的身边站定,苏归暮忽然感到一阵违和,这违和感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进行检定,请投掷骰子,决定本次行动所需的侦察点数】 熟悉的时停感袭来,两个蓝色10面骰静静飘浮在她眼前。出现这个界面,就证明这次观察是关键行动。 苏归暮拿起骰子扔出去,心里暗暗祈祷。只见两个骰子在虚空中翻滚了一阵,停在80上。她的侦察值是72,这次检定失败了。萦绕在她身边的违和感消散了,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69. 翻滚吧!骰子!(五) “知道有东西在却看不见总觉得心慌慌的,还是赶快摘了花回去吧。”骰子骰出之后行动结果就已经确定了,不能更改。苏归暮见已经不可能再在这里找到些什么,只好赶紧摘完花,然后赶紧撤离。 她拿出一把银剪子,贴着花萼把麠溵花剪下,紫色的花朵“扑”地掉进她在底下撑开的布袋子里。只咔嚓几下的工夫,那一丛花就全都被摘完了。做完这一工作之后,苏归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森林。 她看不见的是,在她离开之后,留在原地的小鹿尸体飞快地腐烂了,不消片刻,就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 第二天是天气晴朗的一天,从大陆吹来的风把帆吹得鼓鼓的,正适合出海。 离开“克鲁热”酒馆之后,安乐乐在外游荡到半夜才会旅馆,这会子天刚蒙蒙亮,她又被遥遥传来的码头上做工的声音惊醒。幸好这次的副本没有什么“疲劳值”的设定,她也不需要休息。 旅店唯一的侍者在外面敲门:“安小姐,打扰了,有您的电报。” 安乐乐开门接过电报,回绝的他送早餐上来的提议,给了他一点小费把他打发走。这时候电报局也才开门不久,她看了一眼,赶在别人开门时就急匆匆地进去给她发电报的人是江先生。电报上的信息很简短——这时候的电报是按字数收费的,为了节省发报费用,他把想说的内容精简成如下的几个词: 【晚6时白鲸号出海】 “晚上六点在港口见吗……现在才早上七点,正好,去做一点旅行的准备吧。”安乐乐收起电报,打开房门。 昨天她入住这里时的所见的喧闹景象仿佛是一场梦境,随着白昼到来,港口之城的魔法消失,旅馆里只剩下一片寂静。昨天听到的那些声音的主人也不知道是一早就已经离开,还是经过了昨夜的狂欢,此刻正沉醉梦乡。 “嘿!马车!”安乐乐举起大拇指,招呼道。 车夫看见她想要打车,隔着一短距离就开始减速,到她面前刚巧停住。他抬了抬帽檐:“小姐,去哪?” 安乐乐钻进车里,敲敲车顶示意车夫可以开动:“去舢板街的电报局。” 圣路易斯市共有两个电报局,一个是位于居民区和商业区的交界、城市北部的龙骨街总局,一个是位于靠近港区的舢板街的分局。安乐乐望着窗外,看房屋、行人纷纷向后流去,马车驶过船桅街的时候,她在路边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小江!”她从窗口探出头去,挥手和他打招呼。 …… 和本地执业医师苏归暮、学者施曜光、治安官安乐乐不同,江先生只是一个普通的新人冒险家,这通常意味着既没有名气,也没有财产。他仅有的一点旅行资金还要被双倍船费剜去一大半,眼下不得不能省则省,把两条腿当做马车载着自己到处跑。他正和布莱德二人一道在船桅街上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江先生闻声望去,见是安乐乐,也挥了挥手。马车很快从他身边驶过。 “朋友?”布莱德问。 “她就是要和我出海的人之一。”江先生答道。 “出海?你没告诉我还得带上这种……这种……”布莱德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在不冒犯这位主顾的前提下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的朋友们可不是菜鸟!相信我,他们全都经验丰富。”就算布莱德不说完,江先生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布莱德赔笑,不说话了。他不太相信江先生说的“经验丰富”,从刚才那匆忙的一照面就能看出来,她缺乏冒险家常有的那种气质。在港区,真正的女性冒险家和只是看了几本寻宝就一时兴起出来探险的小姐们一样多,经验丰富的船主们早就练就了一身将这两种人区分开的本事,而且他们往往会拒绝载后一种人出海,因为那会害死她们,有时候还会害死倒霉的船主自己。要不是昨晚就已经签好了协议,他现在真想毁约。 “好吧,好吧,看在双倍船费的份上,就相信他吧……”布莱德暗自嘟囔着。 昨夜他们在酒馆的后巷里谈妥了一切,由于江先生再三强调“要尽快出海”,布莱德心想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是适合出海的天气,干脆就明天出发。江先生当然欣然应允。两人回到各自的落脚点休息了一阵,天刚擦亮就出来做准备。布莱德先是叫人去通知了自己的船员,又叫上江先生上街来购买出海需要的物品。 当人真正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等江先生和布莱德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集合的时间也快要到了。其余三人都有着守时的美好品德,五点半的时候他们就带着自己的行李上了船。 “我的天啊。”布莱德暗暗叫苦,“一个新人冒险家,一个学者,一个自称冒险家的大小姐?”奈何对方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苏医生?你也来了?”苏归暮带着一些需要小心照顾的药品,来得最晚,布莱德看见她,和她打招呼,“您不在,可是希利尔街的损失。” 苏归暮的诊所开了许多年,收费比她低的医术不如她,医术比她好的收费比她高,她在水手和冒险家那里还有些名望。虽然苏归暮并不认得这个NPC,但她还是冲他笑笑,提着大包小包进了船舱——她要先把她的药品放好。 “准备好了吗?”布莱德站在船头,吆喝一声。 “船长,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起航!”甲板上的水手们回答道。 布莱德戴好自己的船帽,一挥手:“起航!” 白鲸号载着四位玩家,缓缓驶离了圣路易斯市。 …… 出海之前,包括布莱德在内的很多人都多次强调过“最近那条航线很危险”,这话可不知是说说而已。最近是儒艮的活跃期,这些邪恶的鱼能感知到水流的异常波动,并顺着水寻找到出海的船只,然后把船只当做猎物去袭击。几百年来没人搞得懂它们袭击人类船只是为了什么 ,它们的食谱上应该只有各种体型与它们相当、或略小于它们的鱼类,根本就没有人类,但它们还是会用各种手段弄翻人类的船,然后去咬人类一口尝尝味道。甚至它们中的有些还会奋力蹦到甲板上来。 此时的海洋是平静的,波涛轻缓,船随着水波摇晃着,幅度并不大,倒真像歌里唱的那样,能够送人一场好梦。布莱德也不知道他的四位乘客是过于神经大条,还是真的有安心的资本,上了船、吃了几片面包作为晚饭,没多久就一个个进入船舱睡起觉来。布莱德自己可没这份心思,至少现在还没到他休息的时候。他和他的几名水手一道留在甲板上,一只手里端着刚倒的啤酒,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搭起凉棚向远方望去。 向上看,是一轮残月,四周零星散落着几颗星星,供人不必拿出罗盘也能辨认方向,颜色深沉的天幕底下是同样昏黑的海。布莱德眯着眼向海面上看了看,没有露出水面的鱼鳍,目力所能及的水下也没有可疑的影子。他嘬了一口啤酒,回到他的水手们身边坐下:但愿今夜就是平安的一夜。 “哦,韦塞尔河畔的姑娘,我是如此地把你怀想!每当我乘上船只、离开家乡,每当我见到海上的波浪,我都想起你,韦塞尔河畔的姑娘……” 对水手们而言,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在船上而不喝酒,喝酒而不唱歌,都是难以理解的。他们中的一个一口气干了半杯啤酒下肚,用脚打着拍子,知道不该吵醒四位船客,只轻轻地唱起来。 平心而论,他唱得有些荒腔走板,但在海上没有人在意这个。耳熟能详的曲调甫一出口,就有另外的声音合上。 “河畔的姑娘,韦塞尔美丽的花,每日每夜我都把你想望,多希望我能时刻在你身旁!请不要为我担忧,请不要为我哭泣,当南风吹过大地,我将回到我们的家乡。哦,韦塞尔河畔的姑娘!……” 他们围坐在一盏小小的提灯周围,喝着酒,唱着歌,时不时起身去望一望海面,大海很给面子地没有异常。到了后半夜,大副带着人来接他们的班,布莱德在外奔波了一天,倒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彻底睡着之前,他还能听见船舱门外模糊的歌声。 …… “咚”! 不知睡了多久,整个“白鲸号”忽然猛地一震。布莱德被这一下剧烈的摇晃惊醒,他立刻滚下床,顺手从枕头下面抽出自己的枪,打开舱门奔出去。几乎是同时,来自甲板上的刺耳哨声穿透夜幕,扎进船舱中人的耳朵里。 “咚”!又是一次撞击。有东西“扑”地一声落在了甲板上。布莱德打开舱门的同时,借着门板的掩护向外射击。被击中的拿东西发出一声凄厉、可怖的哀嚎倒在地上,不动了。 “船长!我们正在被儒艮袭击!” “谢谢!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啊!”布莱德骂了一声,跨过门口的儒艮尸体冲了出去。他没忘记把门掩上——比起甲板上,船客们还是留在船舱里安全一些。 70. 翻滚吧!骰子!(六) “这东西,长得还挺别致的……”安乐乐说。 四位玩家打起手电,聚在门边观察已经凉透了的儒艮尸体。三只眼睛呈扇形分布在它那张狭窄的鱼脸上,嘴和鼻子委屈地挤在眼睛之间,嘴里长满了尖利的牙齿,虽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不停地颤动着。它的嘴巴在脸上的占地面积不算大,但嘴完全张开时可以呈现出一种整张脸向两边裂开的效果,因为它的头骨之间留有很大的空隙,就像蛇一样,以供“张嘴”这个动作使用。儒艮的牙齿是空心的,连接着盛满毒液的毒囊,它的毒性苏归暮已经充分地给大家介绍过,所以没有人想要试试。 能得出这些结论,大部分原因在于安乐乐拿着一把小刀十分好奇地把它给解剖了,手法十分粗野且不专业,不过鉴于解剖的对象是儒艮,大概它不会有什么意见。另一部分原因则在于收集药材的苏归暮,在“医生”职业的加持下,她对沿途可能出现的、可能用得上的药材了如指掌,儒艮虽然有很大的毒性,但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在这个世界也是适用的,它的毒囊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还有它身体里的内脏——安乐乐记不住它们叫什么名字,反正看起来就是白花花血糊糊的一坨——也很有用,苏归暮全都割下来收好了。 至于外面袭击船只的儒艮?这一批来势并不凶猛,玩家们被吵醒的时候布莱德他们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说保护乘客安全也是协议里的一部分,所以玩家们心安理得地摸了。 “我还有个疑问,”安乐乐说,“这东西能不能吃啊?” “啊?”江先生看看地上已经分辨不出原型的一堆新鲜儒艮肉。 “你看,有毒的动物现实世界也有吧,像蛇啊河豚啊之类的,做熟了不是都挺好吃吗?而且这东西的毒囊也是只和牙连着,身体部分应该不受影响吧?做熟了应该可以吃吧?” “……有点道理。”江先生作思考状。 “不能吃。”外面砰砰嗙嗙的声音停了,布莱德吩咐手下船员清理一下甲板,回船舱里来看看他的乘客们,哪晓得一进门就听见他们在讨论儒艮肉能不能吃。 “为什么?”施曜光问。 “说是儒艮肉里有种人消化不了的东西,吃进去会变成石头……什么的。”布莱德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我也不懂,反正别吃就对了。少爷小姐们,你们既然要出来冒险,起码得先做做功课吧?起码这事儿得知道吧!我记得尤莉亚在手册里写了。” 众人一齐看向江先生。 江先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字太多了,还没来得及看。”前半句说的是他没看的原因,后半句是说他还没来得及给好兄弟施曜光看。 布莱德从自己的船舱里提出一柄猎枪和一盏灯:“你们还是尽早看吧。后面要用得着的时候多呢。反正天快亮了,等下回去别睡了,刚才来的只能算是探子,后边说不定还有大部队,都小心点。” …… 现在我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布莱德想。 总是这样,好消息和坏消息,然后就会有人让你选择先听哪一个,等你悬着一颗心听完坏消息,想用好消息来安慰自己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根本没有好消息,有的只不过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不那么坏的消息。那么,现在的好消息是,儒艮群还没有追上来;坏消息是,起雾了,船周围的东西几乎一点都看不见。也许儒艮们早就追上来了,只是忌惮于他们的实力,所以借助大雾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嚼烂白鲸号的船体,或者跳出来咬掉某个人的头,谁知道呢。航路开辟这么多年,无数人在和儒艮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总结出一条经验:不必高看它们的智力,否则你将不得一夕之安寝,但是也不要小看它们的狡诈,否则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一句话,小心些总没错。而布莱德会说“小心儒艮”守则第一条是:不要把头伸出船外。为此布莱德明令禁止他的四位船客靠近船舷三寸之内,省得某只好心的儒艮突然纵身一跃给他们来个分头行动。 这四个人闹哄哄地切走了那群儒艮身上有用的部分,之后就一直聚在一起不知道叽叽咕咕些什么,布莱德没去听,他是有职业操守的船长,不会去打听自己的乘客在谈些什么──只要他们不给他找麻烦。 此时的四人正在讨论刚才突然出现在他们四个人面前的骰子。 “这是那个吧?”安乐乐用肯定的口吻说。 “是的吧。”施曜光肯定道。 “这就是暗骰吗……话说小苏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啊?”江先生道。 “我之前已经遇到过了,只是没有触发罢了。希望这个隐藏是好事。”苏归暮双手合十,少女祈祷中。 “很难吧……按我对制作组的了解,暗线基本都是用来发癫的。”施曜光托着下巴思考道。 “好像是这样……” …… “船长!”一位船员连滚带爬地冲进船长室,把望远镜递给布莱德,“您得看看这个。” 操了半天心的布莱德正在闭目养神,闻言一骨碌爬起来,抓过望远镜,从船长室宽敞的窗子向外望。只见布满浓雾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清晰得像是被人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咱们面前这座岛是海图上没有的。兄弟们已经试着绕行了,但是没有用!绕过去之后咱们又会回到这,它还是在咱们前边!”船员说明道,“大副说请您做决定。” “幽灵岛的邀请吗……”布莱德神色凝重,“准备靠岸休整,等雾散之后再重新出发。” 布莱德稍微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披上外套去通知他的乘客们这个坏消息。 “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吧?”布莱德的乘客表示接受良好。 “我们已经看完协会发的资料了,这种事在神秘现象活跃期很常见,”施曜光戴着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来的单片 眼睛,一副城里来的学者模样,说起话来都显得可信不少,“大部分都是因天灾等原因被原住民放弃的无人岛,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可以放心上去探索。” “喂,小子,你该不会是说你想去岛上看看吧?”布莱德咽了口口水,问道。 “不可以吗?岛上可能有价值很高的遗迹,还可能有现在已经消失的物产,对我的研究或许会有帮助。此行平安无事的概率不低,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我也有能力自保。我不需要您为我此行的安全负责,退一万步说,哪怕出了意外,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还没有回来,您可以直接开船,不用等我,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施曜光坚持道。 起航之后,他的主线任务就更新成了“调查葛萝依娜曾经探访过的神秘地点”,就在那座幽灵岛出现的时候,底下的一条可选项解锁了:探访放逐之地。 “放逐之地”是学界对幽灵岛的称呼,意思是被神放逐,因而消失在地图上的地方,这类地方只能通过神秘手段不断的流亡,时不时被幸运儿碰上,让他们得以了解一段失落的历史。 “好吧。”布莱德松口了,“等靠岸之后你就上去吧。幽灵岛现象通常不会持续超过一天,我们靠岸的时候差不多也要天黑了,等会我们对一下表,明天凌晨五点必须回来,晚了就不等你了。” “你们呢?”布莱德看向剩下的三个人,“你们也要去?” 三位玩家齐齐点头。 获得幽灵岛情报的同时,刚才投的那个暗骰的信息也解禁了。 【“白鲸号”船长布莱德灵感:经验丰富的船长-201d80=78】 【解锁支线任务所需灵感:1d100=54】 【成功布莱泽已发现幽灵岛支线任务已解锁】 【支线任务(可选):放逐之地的余晖】 既然出现了支线任务,岂有不接的道理?那可是奖励啊!四人再次一拍即合,一致决定下船看看。 “好吧。”布莱德叹气。优秀船长守则第不知道多少条:尊重他人命运。 “你们最好一起走,比较安全。别忘了,明天凌晨五点。现在,小伙子们!我们准备靠岸了!”布莱德又强调了一遍。 幽灵岛的四周仿佛存在结界,厚重的雾气被未知的力量挡在了岛的周围半海里之外。浓雾像一堵高墙,隔开了两个世界。岛上不但没有雾气,甚至还有阳光。在浓雾中小心地航行了一天的白鲸号,今天头一次通过自然现象而不是钟表确认了时间。 白鲸号缓缓驶入港口。港口里还停泊着别的船只,只不过看起来和这座港口一样,荒废了很久,木板都已经朽烂了。 四位玩家下了船,路过插在港口路边的招牌,向城市内部走去。陈旧的木头牌子上写着欢迎的标语,灿烂的夕阳越过港区小教堂的屋顶洒下来,正落在招牌那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的尾端: 欢迎来到…… 71. 翻滚吧!骰子!(七) 【神秘出现的岛屿,不该存于此处的人。初出茅庐的冒险家们在放逐之地遇见的是——】 【支线任务放逐之地的余晖已接取,请前往神灵赐福之地】 “神灵赐福之地,应该只有那个了吧。”安乐乐指向港区中心显眼的哥特式教堂。 这座不知名的小镇说得上风景秀丽,碧海蓝天交相辉映,春季的海风并不凉,带着淡淡的海洋气息,十分清新怡人。从港口进城的大道也很宽阔,建筑的排布似乎精心设计过,完美地留出了最佳角度,以供往来游客欣赏灿烂的夕阳。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绿得十分浓郁,被修剪得规规整整,街上也很干净,就连落叶都没有多少。这里完全不像是荒废了的样子,除了放眼望去见不到一个人,处处都有被人精心打理的痕迹。 港区的教堂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非常好找。只是越往那个方向走,教堂投下的阴影就越浓,仿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距离教堂只剩一个转角的时候,已经变得像是深夜一样了,玩家们不得不打起手电筒。 随着手电的光线射出,拐角处的影子活动了一下,一个身穿宽大黑色衣袍的小女孩的身影显现出来,众人皆是一惊。双方警惕着一动不动地互相观察了一会,小女孩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跑进了教堂里。 “她好像腿脚不太灵便啊。”苏归暮说。那孩子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协调。 教堂前面散落着一些纸张,捡起来一看,日期有近有远,全都是巡查局发布的通缉令,最新的一张上面正是安乐乐此行的目标——“沼鳄”拉尔夫·海曼。 “他的通缉令发出来也就是一周前的事……难道这座岛是最近才消失的?要是布莱德在就好了,还能问问他。”安乐乐捡起通行证,对光查验了一下上面巡查局的水印和钢印。 推开教堂沉重的大门,里面也十分昏暗,寥寥几支短蜡烛的光只够来这里的人勉强看清路,不要撞到椅子上。圣坛前供奉的是陌生的徽记,这个副本和之间世界是同一个世界观,看来玩家们这次来到了一位陌生圣徒管辖的教堂。礼拜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刚才跑进来的小女孩不知道去了哪里,礼拜堂后神职人员居住的宿舍里隐隐有舒缓的歌声。 玩家们举着手电照了一圈,除了发现礼拜堂被人打扫得十分整洁之外没有任何发现。打开告解室的门,苏归暮小小地惊叫了一声。一名穿着短袖衬衣的中年男性背对着门口,坐在告解室的凳子上,他低垂着头,乍一看就像在诚心忏悔,但他的身子不自然地向右歪斜着——他右侧的手臂较之左侧细小得过分,简直像是孩子的手臂,不足以支撑他身体的重量。 苏归暮壮着胆子过去一探,果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但若不是因为这诡异的外表,简直完全看不出这个男人已经死去了,就好像有神秘的力量将他的状态凝固在了某一瞬间。他手臂的状态实在诡异,苏归暮忍不住捋起他的袖子,果然在肩胛处看到了缝合的痕迹。 “这个人有点眼熟……”安乐乐思索道,“好像是……” 她的话忽然被骰子打断。 【检定:与该男子相关的记忆】 【玩家安乐椅侦探:治安官+201d80+20=42+20=62成功】 【已回忆起该男子身份,是否允许玩家安乐椅侦探说出该男子身份:是】 “……好像是门口那堆通缉令上的逃犯啊!”安乐乐接上没说完的话,“你们看到骰子了吧?看到了吧!回忆失败的话难道就算我想起来了也不允许说吗!” “在这里插入检定,看来是比较重要的线索。”施曜光绕到告解室的隔板后面。那里没有人,只有一个和圣坛上方一样的徽记。 告解室里没有更多东西可看了,玩家们开门打算出去,刚打开门,又是一惊。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她面容温和,穿着黑色的修道服,围着白色围裙,头上还戴了一块黑纱,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门开的瞬间,玩家们眼前又出现了骰子。 【???的敌意:不是通缉犯-20,???-101d70=15无敌意】 女人对着玩家们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让开门口的路。玩家们互相看看,默默跟在她后面回到了礼拜堂,看着她的手拂过沿途已经燃尽的蜡烛,那支蜡烛就从一滩烛油慢慢地拔高,变回了一支完整的蜡烛,重新燃烧起来。 女人在圣坛前站定,双手十指相扣,低下头,默默祷告起来,教堂顶上的钟也响了。一时间氛围肃穆,在悠远的钟声里,玩家们情不自禁地一致保持了安静,谁也没有去打扰女人的祷告。 “请随我来。”女人结束祷告,略有些诡异的气氛也随之终结,她带着玩家们进了会客用的小房间,为玩家们各倒了一杯看起来是茶的饮料。透明茶壶里漂浮的既像水草又像头发的东西实在让人放不下心,所以谁都没有喝。 “我是玛格丽特。是这里的护士。”她说,“误入此地的冒险家们,请在这里休息吧,天明雾散,你们就可以顺利离开了。” “那个……请问……”苏归暮开口,但是想问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间不知道先问哪个好。 “这里是放逐之地。”也许是误入的人太多,不用苏归暮说,玛格丽特也知道她想问什么,“我们是在神的指引下前来治愈此地病症的使徒。” “我们?” “我,还有阿斯比尔医生。”玛格丽特答道,“他正在查看孩子们的情况。孩子们的病情在一点点变好,很快我们就能将这里重新献给伟大的神明了。”她以手加额,语气虔诚。 “玛格丽特,新的材料上带有格尼特虫的毒素,我们需要解药,然后才能给谢帕德换上。”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白色的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眼神温和,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让人几乎可以想象,病人是如何在他的耐心安抚下从痛苦归于宁静,几缕碎发垂在眼侧,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气质。 “你们好,客人们。”他对桌边的玩家们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阿斯比尔。” “这里没有格尼特虫,也就没有准备相对应的药剂。不过我知道哪里有麠溵花,抱歉,医生,我现在就去准备。”玛格丽特找出药篮就要出去。 “欸?那什么花吗?不用麻烦了,我这里就有。”苏归暮还是不会念那两个字。出发前她为这次旅程准备了各种药品,现在刚好可以用上。 阿斯比尔接过药剂,打量了一下苏归暮:“您也是医生吧?太好了,如果您愿意在接下来的治疗中协助我,我会很感激的。” 【支线任务已更新:协助阿斯比尔进行治疗】 苏归暮立刻站了起来:“乐意效劳!” 剩下三个玩家也立刻表示愿意帮忙:这可是任务要求啊! “谢谢你们。”阿斯比尔道,“请这位医生小姐跟我来,几位就请去帮帮我们的好玛姬护士吧。” 跟着阿斯比尔走出会客室,左拐,上楼,再右拐,右手边第一间就是谢帕德的病房。这位老人紧闭着双眼,左腿缠着厚厚的纱布。比他腿上的纱布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大片紫红色的瘢痕。苏归暮壮着胆子摸了摸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触手冰冷,没有脉搏,这分明是个死人! 阿斯比尔就好像谢帕德还活着一样,为他理了理花白的头发,右手放在谢帕德的额头上,弯腰低语道:“谢帕德,可怜的孩子,别担心,很快我们就能把你治好。” 你管这叫孩子?!苏归暮悄悄站得远了些。 乐乐他们怎么还不来啊!现在的气氛好诡异啊!她在内心大喊。 然而此时安乐乐一行人受到的冲击并不比苏归暮小。他们跟着玛格丽特护士前往“药品仓库”,越是往地下走,周围就越杂乱,各种肤色、各式大小的肢体就像服装店的模特残骸一样散落在走廊上。 “不好意思,小爱丽他们比较调皮,我已经和他们说过很多次不要乱丢玩具了。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没事。”安乐乐连连摆手。这情况谁敢说有事啊?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里面倒是很整洁干净,一张张铁架子床排列开去,占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大部分床上都是空着的,寥寥几张床上躺着人,他们也和告解室里的那个人一样,身上长着不协调的肢体,还有缝合过的痕迹,最过分的一个人的四肢全都被替换过,左臂像个孩子,右臂像个老人,双腿脂肪丰腴,又像是青年女性。只有他们的脸不曾改变,放眼望去净是些被通缉的亡命之徒。 靠里的几张床上盖着白布,玛格丽特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一张床边。白布遮住了床上人的面容,单从轮廓来看,这人不算特别高大,但足够有力。 “请帮我取下他的左腿吧。”玛格丽特把锯子交到江先生和施曜光手里,揭开了盖住这个人的白布。 稀疏的红发,横亘右眼的刀疤——这正是安乐乐的任务目标: “沼鳄”拉尔夫·海曼。 72. 翻滚吧!骰子!(八)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安乐乐一惊。 “这位先生比各位早到一天。遗憾的是,他的心灵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但他的躯壳还可以使他人得到拯救。”玛格丽特回答道,“您认识他吗,小姐?” “……我是巡查局下属的治安官,他是我要追捕的犯人。”没有对玛格丽特隐瞒身份的必要,安乐乐出示了自己的治安官徽章,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犯人不见了的话,会很麻烦吧。”玛格丽特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封信件,封口的火漆图案正是这座教堂供奉的徽记,“将这封信交给您的上司,应该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主线任务已变更:前往沙美港巡查局,交付信件】 安乐乐接过信件收好。江先生和施曜光已经按照玛格丽特的指示,用锯子把拉尔夫的左腿锯了下来。切口平整,全程没有一点血液流出,是以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如果把他们手中的人类肢体换成放完血的猪肉,简直可以放上农业频道乡村纪实栏目。 也许在这位护士看来这确实和猪肉差不多也说不定呢? 玛格丽特从角落里推来一辆小推车,把这条腿放进车上的托盘里,请玩家们先把车子推上去。她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 楼上的病房里,阿斯比尔解开谢帕德左腿上的绷带,就好像解开了封印,一阵恶臭袭来,即便戴着口罩也无法抵挡,苏归暮情不自禁地偏了一下头。紧接着,就像卸下人偶的关节一样,阿斯比尔的手在谢帕德膝盖处一按、一扭,谢帕德的左侧小腿就这样被拆了下来。这一番完全不像人能做出的操作,让苏归暮完全看呆了。 揭开绷带之后,苏归暮倒是明白为什么要换掉这条腿了。谢帕德身上的其他地方虽然起了红斑,但还很完好,只有这条左腿,已经腐烂化脓,遍布剜去烂肉之后留下的创口。一离开谢帕德的身体,这些创口就在阿斯比尔的手中飞速愈合,只留下凹凸不平的疤痕,能够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伤口。 阿斯比尔把拆下来的这条腿放在手边的托盘上。 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安乐乐、施曜光和江先生三人带着小车和车上的替换件推开门,还没进来,就先被屋内不妙的气味熏了个面容扭曲。 “苏医生,请准备好药剂。”阿斯比尔拿起玩家们带来的替换件,吩咐苏归暮。苏归暮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支淡紫色的针剂。阿斯比尔故技重施,像拆人偶一样轻松拆掉了替换件上不需要的部分,接着对准谢帕德的膝关节,轻轻一顶,谢帕德的腿就接上了。苏归暮甚至觉得她幻听到了“咔哒”一声玩偶关节接合的声响。 阿斯比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缠绕在手上,蛇形的银挂件垂在谢帕德眉心上方,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低沉,又有口罩遮挡,苏归暮没能听清他在念什么。 “沼鳄”拉尔夫作为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自然是有很大的力气,腿部肌肉也很发达,这条换上的左腿比谢帕德原来的那条粗上一圈,并不完全契合的皮肉还露在外面。随着阿斯比尔的念诵,外露的皮肉慢慢向内收紧,像被套上了一根皮筋一样,扎在接口处。随后粗犷的十字形缝合痕迹出现在那里,像被缝补的儿童玩偶似的。谢帕德身上的红斑也缓缓褪去,惨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胸膛也开始一起一伏。 在死去了无数个日夜之后,名为谢帕德的老人复活了。随着他的血液重新开始流通,潜伏在拉尔夫的肢体上的毒素也随之扩散,谢帕德的腿上出现了红色的肿块,似乎还有蔓延的趋势。 这是被格尼特虫叮咬后的症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症状出现得这么快,苏归暮还是立即把手里的针剂打进了谢帕德的大腿外侧,担心剂量不够,她又取出了一支预备着。不过幸好,一支的剂量已经足够,谢帕德身上的红肿像出现时那样迅速地消失了。 病床上的谢帕德睁开了无神的双眼。玛格丽特又像她最初出场时那样,鬼魅般地出现在所有人身后:“你已经得到了治愈。随我来吧,谢帕德,可怜的孩子,我将引导你去往应去之地。”她顺便带走了谢帕德换下来的那条坏腿。 谢帕德一言不发地跟在玛格丽特身后出门去了,新的肢体使用起来还不太习惯,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就像在教堂前遇见的那个身穿黑袍的小女孩。 “这样一来,这里能够治愈的孩子就全都康复了。感谢各位的帮助。”阿斯比尔将右手放在胸口,向着玩家们微微鞠了一躬,“作为回报,我可以解答我所能解答的、各位的一切疑问。” “之前我们在外面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也是被你们治愈的人当中的一个吗?”安乐乐问。 阿斯比尔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是的。那是小爱丽,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外面有很多通缉令,上面的一些人我们已经在药品仓库见过了,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已经彻底腐化了,很遗憾,他们不具备治愈的价值。能够为值得痊愈后重返家园的孩子们提供帮助,我想,他们也会很荣幸吧。”阿斯比尔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至于他们,会被送往放逐之地,领受属于他们的惩戒。” “送往放逐之地?这里不就是放逐之地吗?”施曜光困惑道。 “是,也不是。现在这里是我的诊所,”阿斯比尔抬手示意了一下四周,“这里还有能够被治愈的孩子,他们是将被放逐之地最后值得挽救的光芒。等他们全部痊愈离开之后,这里才会真正与放逐之地融为一体。你们能找到这里,是因为我们还需要药物。真正的放逐之地是不会出现在人前的,亲爱的朋友们。现在,时候到了,你们该离开了。” 阿斯比尔掏出怀表,向玩家们展示现在的时间。竟然很快就要到五点了。 真奇怪啊,明明感觉上才过了一两个小时。安乐乐心想。 他们眨眼间出现在了码头前的大陆上,阿斯比尔一只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抓着半高礼帽,扣在胸前:“那么,好心的冒险家们,再会了。”他转身,戴上帽子,大步向前走去。 “请等一下!”苏归暮叫住他,“普通的医生不会知道这些……你究竟是谁?” 阿斯比尔停步转头,帽檐遮住他的眼睛,迎着初升的朝阳,他仿佛被镀上了 一层圣洁的光辉。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轻笑:“我名——‘救护’。” …… “你们可算来了!”布莱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开船!立刻开船!” 船员们早就准备好了,收锚解索扬帆起航一气呵成,船上的锅炉烧到最大,转瞬间就离开了岸边。 “出什么事了,兄弟?”江先生疑惑地问,“这也没到五点啊?” “要不是要等你们,半夜雾散的时候老子就想开船走了!”布莱德说,“这地方不是那种平平安安得能让你们在上面开烧烤派对的幽灵岛!” 乘客们下船之后,布莱德也带着人巡视了码头附近。在另一处船坞上他们发现了本该在三天前出发去沙美港的“剑鱼”号。布莱德带着疑惑登上了这艘船,剑鱼号上的船员全都昏迷不醒,和布莱德相熟的船长吃了颗枪子儿,死在船长室里,大副则被人捆了起来,反锁在无人的客舱,人倒是还清醒。 布莱德破坏了门锁,把“剑鱼”号的大副放了出来,才知道“剑鱼”号前天搭载的那个乘客是背着人命官司的逃犯,船长看他给得多就接下了这门生意,没想到常在河边走,这次总算掉进了河里。出海之后那个逃犯就杀了船长,把大副关了起来,威胁船员听从他的指令去往沿线的一座小岛。 半路上,他们撞见了这座幽灵岛,不得不在这里停靠。期间发生了什么大副不知道,他只听见了外面船员们惊恐的叫声,但是没有人来他这里,然后他就等来了布莱德。 “剑鱼”号的事得留给“剑鱼”号自己去解决。布莱德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是这座岛上现在保底藏着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肯定已经不安全了。眼看着天渐渐亮了,怀表的分针离数字十二越来越近,布莱德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他的乘客们碰见逃犯,然后惨遭杀害的可能性,然后他悲哀地发现,按那几个人的身份来算,可能性还真不低。 更别提他的直觉也在向他疯狂报警。布莱德很相信他的直觉,而直觉告诉他这座岛很快就要出意外了。因此,乘客们一回到船上,他就急匆匆地吩咐开船。 “说起来,你们四个刚才呆呆地站那干嘛呢?动也不动,喊你们也没听见,还以为你们中邪了呢。”布莱德问。 “跟人说话啊!”江先生理直气壮地回答。 “啥?” “这岛上的医生啊,叫……诶叫什么来着,阿比埃尔?”江先生回头问道。 “是阿斯比尔……”施曜光扶额。 “不是问你是谁!哪有人啊?!”布莱德惊道,“算了你们别告诉我了,这种事不知道比较好……” “船长!幽灵岛在消失!”船员喊道。 此时的情景与他们昨天黄昏来时分外相似,只是夕阳变为了朝阳。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岛屿如同海上的泡沫,一点点地消散了。 看着这副场景,苏归暮随意地把手插到了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却触碰到了意料之外的物品。 “咦?我记得口袋里没东西啊?”她困惑地把它掏出来。黑色的皮绳上,小小的蛇形坠子折射着阳光,闪闪发亮。 73. 翻滚吧!骰子!(完) 既然“沼鳄”已经死了,安乐乐也没了便衣查访的必要。船只回到安全航线之后,几人一五一十地和布莱德讲述了岛上发生的事。 “接下来你们怎么办?现在调头回去还是继续去沙美港?”布莱德问。 在他看来,四个人里唯一算得上是有正事的,事已经干完了,现在当然是直接回去的好。探险访古这种事,什么时候干不是干呢,没必要非赶在这个危险的时候来嘛。 “当然是继续!”江先生说,“安警官要去教信,施先生沿路要做研究,怎么能不去呢!我的双倍船费付的也是到沙美港的价钱啊。” 他拍拍布莱德的肩膀:“兄弟别担心,安警官会保护我们,很安全的。” 布莱德只是苦笑,他觉得最安全的选择就是现在回家。 商量过接下来的方向,四人回到船舱里。苏归暮拿出突然出现在口袋里的项链给大家看。 “这个就是那个!那个!”她兴奋地比比划划。 “难道这就是圣徒的信物?”施曜光说,“我可以看看吗?” 【名称:行医的项链】 【类型:饰品】 【品质:C】 【可以带出副本】 【备注:它曾伴随祂行遍这片大地,如今赠送给你,便意味着你有了参与那最重要的一场会诊的资格。祂曾发誓治愈这世间最凶险的病症】 【隐藏备注:恭喜你,已看破祂的名。“救护”将你选做了继承者,不要让祂失望】 银色的蛇形吊坠落到施曜光掌心,他正想细看,只见那小蛇忽地活了过来,顺着施曜光手臂一路盘到他的口袋里,衔出书店店主那封推荐信来,四处嗅了嗅,又爬到封口的火漆上,不知用什么办法抹去了原本的花纹,把自己的蛇形印了上去,变回普通的吊坠,不动了。 再去看那封信,物品介绍就有了些变化: 【名称:行医的推荐信】 【类型:消耗品】 【品质:C】 【功能:把它交给圣魏斯教堂的主教亚历山大,你会见到祂】 【可带出副本】 “没想到还有这种用处。这样我或许就能拿到‘知识’的信物了,谢谢”施曜光把项链还给苏归暮。 “这下我们有三个圣物了。”安乐乐说。 一块儿玩了这么久,安乐乐早就把当初拿到葛萝依娜的吊坠和日记的事和他们说了,现在苏苏被选中,施曜光基本内定,如果以后真像网友们猜测的那样有一个只有持有道具才能进的隐藏副本,他们也能一起去了,倒也挺好的。 “感觉我被孤立了啊……”江先生幽怨的声音响起。明明是四个人的游戏,他却没有关键道具。 “你多跟我们一起玩玩说不定也有了,这东西看样子能通过好友位传染。”施曜光展示一下推荐信,笑道。 “我倒是想,奈何老板不做人……”江先生看起来怨气更重了。 …… 当天傍晚时,玩家们眼前又出现了一次暗骰,掷出了91点,此后接连几天竟然都无事发生,连前夜里追得紧的儒艮都再没看见一个,弄得他们倒像是来度假的,一边吃水手捕上来的鱼一边懒洋洋地喊无聊,气得布莱德若不是看在他们是雇主的份上,真想像敲打手下水手那样给他们一人头上来一下。 “平安无事还不好?你们非要海里蹦出几个海怪来咬了谁的头去,才觉得没白花船费吗?”布莱德直翻白眼,“多少冒险家想要你们这样的好运气还求不来呢!” 不过也好,让几个菜鸟觉得冒险没意思,说不定从此转行,还能平安度过余生嘞。布莱德心里想。要不是没攒够钱,谁愿意跑船?拿到他们的双倍船费,他也要歇一阵去,至少等这段神秘现象活跃期过了再来,免得变成下一个“剑鱼”号。 安乐乐他们也不好拿“这样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之类的话出来对NPC讲,只能笑笑,心里想他们运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投暗骰投了个避祸大成功。 就这样一路平安,早晨布莱德照常登高瞭望,下来时说:“远远地能看见沙美港的灯塔了,最晚夜里就能到,幸好一路平安。” 旁边水手也附和说,这次走这条航线,神秘现象活跃期居然走得和平静期差不多,实在少见。 港区的酒馆最喧闹的时候,“白鲸”号靠岸。布莱德拿了船费,挥挥手就溜了:想回圣路易斯?你们另请高明吧! 玩家们无奈地耸耸肩:反正主线也没要求回去,随他去吧。 此时正是神秘现象活跃期,港口停泊的船只并不多,走出口岸,门前棕色皮肤的当地小伙子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框:“恭喜你们!成为今年第十三批在危险期平安到达沙美港的冒险家!”用力鼓着掌,请安乐乐他们从框里拿一个纪念徽章,徽章上面是专属于“英雄”的徽记。 安乐乐看了看徽章,确认上面的花纹和她的那个圣物上的一模一样。所以为什么其他圣徒的信物五花八门,葛萝依娜的那个感觉就是随处可见的圣徽饰品嘛,感觉都可以在路边小店里买到——她想着,随手把徽章揣进口袋。 作为传说中这一代的“英雄”葛萝依娜冒险的第一站,沙美岛抓住机会发展旅游业,几乎建成了她的“痛岛”。英姿飒爽的女冒险家拿着望远镜站在船头眺望的雕像就在离港区不远的广场上伫立,日日夜夜望着大海的方向。广场附近的酒店据传是葛萝依娜当年住过的,几百年过去,它已经从一间破旧的旅店变成了如今富丽堂皇的样子。 幸好最近航线比较危险,没什么游客来这里,四人才能成功在这住下。平时这儿可是要提前几个月预定的。饶是如此,也只剩下了看不清海景的低层房间给他们。 安乐乐和苏归暮一进房间就翻箱倒柜左看右看,一通折腾之后终于确定这里除了各种“英雄”元素装饰、本地风土人情介绍宣传册和酒店里都有的那些东西之外没有任何道具。 “好无聊啊……” “是啊,好无聊啊……” 两人一边一个躺在床上望天。这是她们玩下来最风平浪静没有体验的一个本…… “乐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这边圣徒的信物太多背景太硬了,怪都不敢来打我们。” “不可能吧,那我之前在别的本里一个人走的时候怎么没这待遇,被怪撵得跟什么似的……” “确实不可能。只不过是阿斯比尔为了感谢你们,给了你们一道赐福,保佑你们平安抵达罢了。只是他没想到,你们不是一般人。”忽然一个声音插入她们的谈话。 安乐乐和苏归暮都是一惊,猛地从床上起身,转过头去,只见窗边小沙发上坐着一个美丽的金发女子,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你是谁?”安乐乐问。 “不妨猜猜看,”女子声音轻快,“你知道我是谁的,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玩家安乐椅侦探的觉察:70】 【本次行动所需点数:50】 【玩家安乐椅侦探似乎想到了什么】 骰子消失,安乐乐脑海中,眼前女子的面容渐渐和楼下广场上的雕像重合起来。 “伊莉娜·葛萝依娜?” “是我。之前要你帮我做了许多事,却没在你跟前露过面,实在抱歉。难得有机会,我总要见见我的继承者。”伊 莉娜说着,对苏归暮点点头,“阿斯比尔选择了你,恭喜。他是名优秀的医生,我想,你也一样。” “哪里哪里——”苏归暮连连摆手,这位圣徒也太客气了。 安乐乐忽然想起许久之前的一个副本的剧情:“我之前遇到了辛纳,他说,要我代他向你问好。” “我已经见过他了。”伊莉娜说,“虽然我们在乌穆所做的努力失败了,但还是要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们做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她想起重重锁链加身的旧友辛纳,不免一声叹息。 “这座岛算是我的属地,在这里祂看我不像在旁的地方那么紧,我才能来和你见面,不过也不能久留。苏米尔、拉斯维特、魏斯、阿斯比尔、尤里……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以后能继续帮助我们,完成‘英雄’的使命。那么再会吧,我该走了,时间久了恐怕祂会找过来。对了,请转告你们的那位学者朋友,研究我并没有意义,反而会为他招来不必要的注视,换个题目吧。至于我,我从前只是……在最彷徨的时候受了蛊惑罢了。” “等等!使命是什么?什么蛊惑?”眼看伊莉娜的身影开始消失,安乐乐急忙发问。 “使命就是——”伊莉娜隐去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做出口型。 弑神。 而后她彻底不见了。 安乐乐和苏归暮互相看看,耸耸肩:这NPC又冒出来说了一大堆谜语,实在是听不懂。 …… 结束副本,回到组队队长江先生的个人空间,四人纷纷咸鱼瘫在沙发上,像在副本里那样极具默契地发出感慨:“好无聊啊——” 除了出海的第一天夜里触发了点事件之外,整个副本都过于顺风顺水。到了沙美港的第二天,安乐乐去巡查局提交犯人“沼鳄”和“剑鱼”号事件的报告,江先生去沙美港的冒险者公会登记盖戳,施曜光去给他远在天边的导师发电报汇报见闻,苏归暮在港口附近的小吃街怒炫海鲜——没办法,原本为战斗补的生存位,结果谁知道战斗事件全不见了,她闲得发疯。 然后就通关了。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算了算了……”苏归暮摸摸口袋里的“救护”圣物说。 只不过阿斯比尔好心办了对玩家们而言的坏事。因为没触发多少事件就通关,这次副本的完成度低得吓人,只有17%,除了通关的保底奖励,玩家们一点多的都拿不到。 “这样的NPC,排几百次副本都不一定遇见一个呢,还是蛮有意思的。”江先生评价,“要是给我也来一个隐藏道具就更好了。”他还惦记着只有他没有的圣徒信物。 “休闲本嘛,反正大家也不是奔着副本奖励去的,还算不错吧。”施曜光说。 “至少还有卡可以抽,我们来抽卡吧。”安乐乐已经走到了自动售货机前,按下“为我抽取一次”的按钮。 一阵白光闪过…… 出货口掉出来一盒擦炮。 “赫赫。”就这,看一眼物品详情都多余,安乐乐把它直接收起来,面无表情道,“我早有预料。” “太惨了。” “太惨了。” “太惨了。” 其余三人纷纷乐着表示怜悯。不过其中两人很快就乐不出来了。抽完道具,竟然只有江先生运气不错,拿到了一张B级技能卡。苏归暮和施曜光都是和安乐乐一样的D级道具。 “难道这就是运气守恒定律?”江先生摸着下巴,“还是说他们圣徒就喜欢非酋?” 几人抽完卡,又说笑了一阵,各种散去。安乐乐和苏归暮一块儿玩了许久游戏,打算吃个饭,然后出门换换心情,就下线了。 74. 诗人与舞者(一) 【喷泉公园的水源早就枯竭了。 曾经这里是多么热闹啊!在执掌艺术权柄的两位圣徒的引领下,欢乐的歌声飞跃黄昏与黎明,一刻不停地、在油画般美丽的天穹下荡漾……艺术家们往来不绝,最高超的技法、最前卫的思想在这座城市中碰撞,交织成宏伟的诗篇,再以此献给伟大的神明……这里曾经是神明眷顾之地。 而这里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 泉水不再流动、乐声不再响起,曾经彻夜喧闹的剧场杳无人迹,爬山虎的阴影覆盖了走廊的玻璃窗。这里是被神明厌弃之地。 这一切的变化,都自两百年前,那一次的圣徒交接开始,从那时起,圣徒们不再回到这里,然而,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或者说,有所猜测的人们,都选择了对此闭口不言。 这座城市从那一天起被定格。直到今天,一群人,为了各自的目的,来到这里……】 【主线任务已开启:调查歌剧院大火的真相】 【检测到玩家中存在隐藏道具持有者,剧情·里线已解锁】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好运】 CG播放完毕,安乐乐取回了视角的控制权。这次的旁白不是“祝您游览愉快”,而是“祝您好运”,这可真是前所未有,她暗自咋舌:感觉不妙,偶尔单排一次,不会要给我上强度吧?! 自上一个副本结束后又过了几天,明天6点开始《美丽世界》游戏将迎来开服后第一个大更新,服务器会临时关闭,直到下午1点才能再登陆,她想在更新之前再刷一个A等级副本,拿些奖励,为更新之后去的S等级副本和PVP模式做准备。 只是不知怎么,常一起玩的几个好友,别说大忙人江先生,就是假期几乎一直泡在游戏里的苏归暮和施曜光今晚都不在线,经常也聊几句的南风和西洲倒是在,但是一看他们两个2/6的状态就知道这两人绝对甜蜜双排中,安乐乐没有加入的欲望。 安乐乐上下翻了几遍好友列表,都没有别的人上线,她决定,既然没有队友,就自己去创造几个队友——她的意思是,单排。只是……好像排到了不得了的副本。而且…… 安乐乐看着队友列表里面两个熟悉的名字内心尖叫:南风和西洲怎么也在啊!我们不是分别匹配的吗!难道圣物持有者之间会互相吸引吗!……已无力吐槽。 另外的三个队友ID都没见过,不过都是食物名,看起来像是一起玩的朋友,等见到了再认人吧,比起这个,还是先确认一下周围的环境比较好。 安乐乐环顾四周。她现在正在CG中展示的喷泉公园里,身边空无一人。任务要求调查的歌剧院就在公园之后,如果是城市还繁华的时候,从剧院的窗户望出去,想必能看到公园里绿树掩映、游人如织的美景吧,也许喷泉还能带来彩虹呢,不过如今也只剩下枯枝败叶而已了。 这次又是那种会把玩家们分散投放的剧本啊……安乐乐思考片刻,决定既然任务地点就在眼前,还是先去探探情况再说——虽热她不觉得能那么顺利地就进去就是了。和队友汇合的事就稍后再做吧,反正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如果大家的主线任务一样,那么留在这里反而会更方便。 她跨过地上的枯枝与倾倒的雕塑,向歌剧院走去。 …… 【检测到您持有隐藏道具《落叶集》,剧情·里线已解锁】 【主线任务已变更:取回诗人的里拉琴】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好运】 视角回正,“南风我意”发觉自己正坐在商业街的路边,面前放着一顶开口朝上的软呢帽子,里面盛着几枚不同面额的银币。 “我去,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也能要到钱?原来我这次是天才吟游诗人人设吗?这几块钱不会是我自己放进去的吧!”他忍不住吐槽。 “唉,总觉得又会碰见那个家伙。”南风打开背包,看了一眼物品栏里的《落叶集》,眼前浮现出拉斯维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本诗集就是“黎明”之圣徒拉斯维特的所谓圣物,根据近期的研究,是之后开启某个隐藏剧情的重要道具。 自从南风在某个副本里被强硬地塞了这本诗集、又被拉斯维特不讲道理地一招团灭之后,他在游戏进程中见到那家伙的概率直线飙升。 比如现在—— 南风一边对照着从街边书报亭找出来的城市地图,一边向标记着“回声”工坊的地方走去。他口袋中的记事本里夹了一张这家工坊的回执,他的琴送去维护了,今天下午正应该去取回来。然而就在他顺着地图的指引转过街角时,冷不防撞见了拉斯维特。 “怎么又是你啊!”南风受不了地哀嚎,“有完没完!” 银发的NPC闻言抬眸看他一眼,小心地收起正在读的信,从咖啡店外摆的椅子上站起来,貌似心情不错,和南风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哪里久了,你昨天不是还打了我们一顿吗!”南风发现这家伙刚才好像在一边读信一边微笑,简直惊悚。 “昨天吗……”拉斯维特沉吟片刻,“不过,对我而言,可并不是昨天哪。放下武器吧,今天我并不是来和你争斗的。我们的目的地应当是一样的。放下你的地图,跟我来吧。”说完,他转身径直向前走去,好像并不在意身后的南风究竟有没有跟上来。 “……啊?”见了拉斯维特就秒切战斗模式的南风一头雾水,眼看着他就要走远,只得先收起刀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拉斯维特突然发问,打破了沉寂的氛围:“那本书,你读过了吗?” 南风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的诗集:“看了一点。”他不是那种会闲着没事去收集游戏内文本的人,不过刚拿到手的时候出于好奇还是读了一点。 “是吗。感觉如何。” “……”说实话,完全不知所云,根本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拉斯维特看了他的反应不由得冷笑:“我猜也是。当时怎么就交给你了呢,真是失策。” “那就拿给别人去啊,也不是我想要的吧……”倒是把我因为你失去的那些通关奖励还给我啊。南风腹诽。 “所以说,你们不明白。这个东西你要不要接受、我要交给谁——选择权并不在你,有时候甚至也不在我。正如今天你我的相遇也并非是为了你。”拉斯维特推开尘封的工坊大门,“好了,进去吧。” …… 【检测到玩家中存在隐藏道具持有者,剧情·里线已解锁】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好运】 “你醒了啊,小姑娘。” 画面模仿着眨眼的动作明暗交错,玩家“梦至西洲”一睁开眼,就见到一双鎏金色的眼瞳。 一个女人正在床头俯身看着自己。 “哇啊!”一来就被 NPC贴脸,西洲没控制住自己,一个后仰,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嗵”地摔掉了一大截生命值。 “好痛……”她坐起来,发现自己刚刚掉下来的地方是上铺,床头正对着这间屋子的门,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立足的地方。 “哎呀呀,这样毛毛躁躁的可不行,这样上台的话会被女士骂的哦。”那个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她身后。西洲握上武器猛地回头。 那是一个穿暗红色长裙的黑发女人。 ……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安乐乐在它撞到墙上之前赶忙扶住,一边在心里默默道歉,一边走了进去。 她绕着剧院看了一圈,一楼的门窗全部紧闭,根本没法从这一侧打开,只有剧院后头角落里这扇供演职人员出入的小门像是可以暴力突破的样子。那么就没办法了,不好意思我要破坏公物了——安乐乐这样想着,对门使用了踢技。 “咳咳……”这里不知多少年没有人走过,待上下翻飞的灰尘稍微平息,安乐乐小心地开始了探索。 当年那场火灾之后,剧院外部被简单修缮过。据说剧院的管理者本来也有重新装修剧院后再度开放的计划,但当时有太多灵异传闻,例如什么工人养的小猫离奇失踪啦,三更半夜的窗口有被烧死的舞女向路人求救啦,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传来哭泣尖叫的声音啦,施工队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一批都像击鼓传花一样飞快地把这个项目丢给下一个队伍,慢慢地就没人敢接了。随着人们逐渐搬离这座城市,剧院内部的状态也就维持在了勉强算是清扫过现场的状态。如果抬头看,还能看到天花板上烟熏的痕迹。 当时的治安署给出的调查结果是有人在后台吸烟引发了火灾,然而曾经的通报和亲历者的叙述中都有很多模棱两可的部分,而且这件事又涉及如今正在位的两名圣徒,在这个新一轮圣徒交接即将开始的当下,为了找到一个大新闻挽救即将倒闭的报社,安乐乐作为特派记者来到了这里。这就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 “话虽如此,但是我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能不能就这样回去了,那个报社让它倒闭算了吧。”安乐乐打开又一个抽屉,扫一眼就失望地关上:又是空的。进了这个地方,别说线索了,就是连小怪她也没看见一只。按理说不是应该在路上随机投放一点怪给玩家刷着玩吗! 这间休息室里也什么都没有。那么就只剩下供指挥和首席之类大咖演员使用的小休息室了。安乐乐叹口气站起来:总得给她发现点什么吧,不然这个剧院这么大,难道要一点点搜过去?这游戏引导有时候做得真是有够烂的…… “嚯,还真是心想事成啊。虽热我还是不懂这个意味着什么……” 小休息室的一角放着一只铁皮箱子,锁已经被人暴力撬开了,也许是撬锁的人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锁起来吧,总之,箱子里的东西并没有被全部拿走。里拉琴的琴盒敞开着,就这样静静躺在箱底。安乐乐把琴拿出来,看到下面还压着一张暗红的贺卡,上面用金色的墨水写着华丽的花体字: 【亲爱的拉斯维特, 祝贺你的作品得到了司晨大人的认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继承祂的衣钵。 你真诚的苏米尔 (一行小字)另:我不太懂乐器,所以请教了工坊主先生,希望你喜欢这把琴。不喜欢也没关系,等你成了司晨大人,我们一起做一把新的怎么样?】 75. 诗人与舞者(二) 【检测到玩家中存在隐藏道具持有者,剧情·里线已解锁】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好运】 另外一边,剩下的三个玩家倒是被传送到了一起,只是四周一片漆黑,和他们在开场CG里见到的午后的天光完全不同。 “又是隐藏道具啊,好像和世界观隐藏道具有关的副本出现漏洞的概率就会特别高啊。”“瓜子”感慨道。 “先别管那个了,我们这是传到哪来了?”“花生”打量一番四周,问道。 “好像是剧院的下水道。”“矿泉水”看了眼特制的终端,答道。 他们三人并不是普通的玩家,而是游戏官方默认可以自由行动、挂载了最新脚本、来处理游戏内漏洞的,类似于管理员的工作人员。漏洞只有在副本内才会高度活跃并能够被定位,因此官方会在检测到漏洞后,用管理员替换部分原本匹配进入副本的玩家,然后把他们投放进来。 “这东西是不是出问题了,测不准啊,漏洞方位和副本时间都没显示。”“花生”摆弄了几下自己的终端,发现上面只显示了副本名称和地图,其余信息一概没有。他困惑地举着终端像找信号那样四处晃晃,不过对现状没有任何改善。 “先从下水道里出去呗,我感觉要有蟑螂爬到身上了。”“瓜子”警惕着四周,提议道。 三人按照地图,沿着宽敞的下水道向出口的方向走去。下水道里的积水并不深,堪堪没过脚踝,所幸三人都穿了雨鞋,污水不会进到鞋子里。脚边偶尔有老鼠“咻”地窜过去,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影子显得非常巨大。 “哎,这墙上画的什么?”电筒晃过去,“瓜子”发现从附近的墙上开始直到远处,墙壁上被人刻画了陌生的文字和图案。他掏出终端,试图拍照翻译,程序加载的图标转了几圈,弹出报错的提示框。 “怎么回事?信号不好吗?”“花生”和“矿泉水”也凑过来,仔细观察墙上的文字,仿佛这样就能看懂它所表达的含义。 “会不会是漏洞相关的?要不要铲掉?”“花生”提议道。 “有可能,试试。”“矿泉水”试探着对墙壁发动攻击,终端不为所动,系统反倒弹出了提示框。 【请勿破坏剧情相关提示信息】 “原来这是剧情线索啊?” “不对啊,刚才系统提示的格式是不是出错了?”“花生”道。 “可能是漏洞的影响。别管这个了,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矿泉水”道。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墙壁上的图案和文字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蔓延向远方,头顶隐隐约约有咏唱声传来。 “真的不对吧,按开场CG的说法,这里不是已经废弃了吗,怎么还有歌声?”“花生”抬起头,尽力捕捉着自地面渗入下水道的歌声。那不知源自和人的歌声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分外诡谲,高亢而又凄厉。 “谁知道,也许是为了渲染恐怖氛围。”“矿泉水”随口答道。 随着行进,三人逐渐远离了歌剧院地下,歌声也渐渐远去了,眼前出现了下水道垂直向上的入口。“瓜子”走在最前面,他想要推开井盖回到地面,却冷不防被人踩了一下,猛地磕到了头,幸好队友在下面推了一把,不然恐怕要掉下去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下面维修,踩到您真的对不起!”那人也被绊了个趔趄,站稳后转身,飞快地低头道歉。 “……欸?”她道完歉后抬头,发现面前三个人全都穿着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的奇装异服,头上还顶着ID。 “哎?!”从下水道出来的三人发现外面并非如他们所想的荒废城市,反而人来人往,不断有马车经过他们身边,穿着礼服的人们从上面下来,走入他们身后的剧院里。转头看去,巴洛克风格的歌剧院还好好地伫立着,镀金装饰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 …… “你是……苏米尔?”西洲看着眼前的黑发女子,问道。 “你认得我呀,那再好不过了。”苏米尔踩着芭蕾的舞步,开心地绕着西洲转了一个圈,“真是可爱的孩子,这个送给你吧。” 她送出一个天鹅羽形状的水晶头饰。头饰看着有些年了,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工艺和造型,不过仍旧能看出做工的精致。头饰被人精心保养着,虽然距离制作时间过去了很久,但水晶依旧晶莹剔透。 “不要吗?”见西洲纠结着没有接过去,苏米尔歪歪头,“那可不行哦。” 她忽地消失又出现在西洲身后,双手亲昵地搭上西洲的肩膀,语调轻柔地道:“这是你的命运。你的恋人,他不是已经接过了斯维塔的诗集吗?那么你也应当做你该做的事。” 她波浪形的黑发落在脸上,西洲觉得有些痒。她向前一步,逃开了苏米尔故作亲昵的怀抱,转身面对着苏米尔:“我该做的事是什么?”西洲问。她没有接过苏米尔的礼物,因为她担心接受了那个之后就会像南风拿了诗集一样,一下子就被苏米尔清空血条送出副本。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苏米尔思索片刻,明白了眼前的少女不想接过她的馈赠的原因。 “收下吧。”她走上前,替西洲戴上了那个头饰,“你会跳舞对吧?跟我来吧,我们去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她率先打开门,走了出去。 “欸……”西洲想要叫住她,担心跟丢,连忙跟了上去。 她怎么知道我会跳舞?——西洲想。 …… “怪不得终端没显示时间,原来这里是我们应当进入的副本的过去啊。” 听了西洲的叙述,“矿泉水”总结道。 不小心踩上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瓜子”的人,就是西洲。 “虽然是过去,但是‘圣徒’的位格在时间线上具 有唯一性,在未来,苏米尔已经和格罗姆完成了交接,所以这里的格罗姆不会再出现,同时,因为苏米尔已经成了‘圣徒’,所以这里的她被替代了,原本应该登台演出的她也消失了。”西洲说着苏米尔告诉她的信息,“失控的交错是偶发事件,她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现在我的任务是代替她,去完成今天的演出,做原本今天她应该做的事。” “这么说,她要做的事和我们相同啊。”“矿泉水”暗自揣度,高级NPC也会自发去修复漏洞吗? “聊完了吗?”从刚才开始,苏米尔就善解人意地走到一边,给玩家们留下了单独交流的空间,此刻听到他们的聊天告一段落,她走过来,“无意打断你们,不过我们还要去取服装,再晚就赶不及了。” “啊,好。”“矿泉水”对西洲说,“我们也会进剧院去,等你回来我们去找你,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苏米尔眯起眼,打量一番他们三个:“你们是她的朋友吗?那么就当是我的忠告,今天不要去那个剧院比较好哦。” …… 【门无法从这一侧打开】 “哈?”安乐乐咔哒咔哒地拧着门把手,听见弹出来的提示音释怀地笑了。 “这都从哪里学来的。”她摇摇头,无奈离开,去找其他的路,“有这种设定的话应该给我个歌剧院的整体地图才对吧!”安乐乐原地转了一圈:实不相瞒,她好像,有点迷路了…… 除了里拉琴,她在一层的休息室还发现了一份手写的笔记: 【如果一切顺利,我也许能够及时脱身。前辈最近不太对劲,常来剧院帮忙的约翰和我说,他曾经看见前辈深夜独自出入下水道,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他每次想要去查看,都会有意外来阻止他。 这让我想起一些传闻。如果那些异教徒的传闻是真的…… 女士一定有其他的身份,我该从这里离开。斯维塔……他的处境更加危险,我得去找他。以我们的才能,在哪里都可以生活得很好,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离开。我将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放在我的秘密基地,以防万一,钥匙藏在其他地方。】 【一份手绘的地图,圈出来的地方放着退路的钥匙】 手绘的地图很粗糙,最关键的是,安乐乐手上没有现在歌剧院的地图。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经过大火和数个施工队毫无规划的修整之后,这里充斥着无法通过的道路和无法前往中间楼层的跨层楼梯,安乐乐上上下下好几次,好不容易找到了钥匙存放的房间,却发现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她没脾气地后退。这个用于工作人员办公的房间有窗户,但是并不朝向走廊,而是对着外部,根据安乐乐进剧院前观察的结果来看,那里已经被封死,想爬都爬不进去。 “要去楼上或者楼下对应位置的房间看看吗……一般来说在那里会有洞口可以上来吧?”她想。 76. 诗人与舞者(三) 从三楼下到一楼,走过连廊,绕到建筑的另一侧,有另一个楼梯,从那里可以上到双数楼层。 安乐乐是幸运的,2楼就有可以进入楼上房间的入口。更“幸运”的是,剧院里的灵异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原来我之前一直没有遇见怪是因为我走错地方了吗……”安乐乐无奈扶额。 前方的走廊丝毫看不出有被清理过的迹象,房间的门已经不见了,一片漆黑中,从通往楼上的洞口处漏下来的光就是唯一的光源。走廊天花板被熏得漆黑,两侧的墙皮剥落,明明空无一人,却有像是风声又像是悲号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黑暗的深处传来。 走廊里似乎有东西在活动。安乐乐使用技能“真实之眼”,在“破妄”效果的加持之下,数个透明的身影被勾勒出来。它们似乎是火灾时的遇难者,死后久久地徘徊在此处,肢体在灼烧与疼痛中扭曲,行动不太敏捷。 “一、二、三……”安乐乐默默计数着敌人的数量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感觉没问题。” 她抽出自己目前数值最高的武器“单挑之剑”——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在不吸引其他怪物仇恨的前提下一个个杀,能完美触发武器的加攻击特效。 “好!”就在最接近她的怪物结束巡视,转身的瞬间,安乐乐拔地而起,轻巧地落在破损的窗台上,血红色的十字形剑气在她身后展开,怪物没有发出一声嚎叫就化作飞灰消逝,另一只怪物感觉到生物的气息,盲目地攻击过来,却被一脚踹翻,左肩处塌下去一大块。 紧跟上一剑,安乐乐将它也送去安息。“这些怪物,似乎很容易打散啊……”她暗道,试探着朝跌跌撞撞向自己奔来的最后一只怪物扔出压箱底的“劣质黑面包”。硬度+2的面包带着一阵风,“啪”地拍在它脸上,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咕哝声,化为一滩黑灰。 “副本普通怪物的强度不高啊,这个本为什么被定为A级……”安乐乐想到之前几个A级副本的经历,“难道说……” 演员休息室里面有写了拉斯维特和苏米尔两个人名字的纸条就算了,难道说他们还会作为敌方单位下场吗? 从前几次短暂的会面和论坛上的讨论来看,他们根本不是现在的玩家应该面对的对手啊,根本赢不了啊! …… “这里没有我要的东西。”拉斯维特毫不介意地坐在工坊沾满灰尘的椅子上,右腿跷在左腿上。 “难道她已经取回去了吗……”他沉思道。 “那个,我打断一下,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南风一头雾水,试探着问道。 “如果你的智力没有任何问题,那么你就应当知道。一个人来到制琴工坊,除了琴,他还能寻求什么呢?”拉斯维特惊奇地瞥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南风一哽,感到真是多余问他这一句。 “我以为像你们这种神神秘秘的家伙,就算是在制琴工坊也应该找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南风道。 “看来你对我们有些误会。不过我无意解释。”拉斯维特最后扫视了一遍并不宽敞的工坊内部,站起来,“走吧,如果她已经取走,那我们就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去哪?” “剧院。”拉斯维特用两根手指搭着工坊的大门,站在门口回过头来催促道,“快点,我的时间有限。天已经黑了,找得到或者找不到,我们要在9点钟结束。” “哦哦。” 南风走出大门,拉斯维特收回手指,工坊的门“砰”地一下关了回去。 “话说为什么他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啊?!我的琴已经找到了啊。”南风跟着拉斯维特走出几步,猛地反应过来,腹诽道。 在工坊内的时候,他就已经根据口袋里的回执找到了自己的里拉琴。虽然不知道看上去荒废已久的店是怎么维修乐器的,但他觉得副本的事情不需要搞那么清楚,至少他现在的主线任务已经变成“(1/1)”了。 “说起来,任务完成之后怎么没有更新啊?”他困惑地想。 “因为这是你应当了解的事。”拉斯维特冷不丁地回答。 “啊?”南风大惊:难道我刚才把话说出来了?不可能吧,我怎么会做出这种只有电视里才会出现的事。 “你在想什么很容易看出来。”拉斯维特答道,“作为吟游诗人,是很好的品质,可以带动观众的情绪。但是,作为我的接班人……” “你最好还是改掉这个品质。”他说。 “能不要说这些难懂的话吗,我真的不理解。”南风受够谜语的摧残了。 “你会理解的。”拉斯维特道,“或者说,我们正在帮你理解这一点的路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任务栏里数字的分母雪融般模糊,凝结成了全新的数字“2”。 【主线任务已更新:取回诗人的里拉琴(1/2)】 “我去,电表倒转了?!”南风惊呼。感受到拉斯维特困惑的视线,他摇摇头:“呃,没什么。” “可恶啊,刚才还是已完成的任务突然变成未完成了!”他暗自咬牙。 拉斯维特对这座城市很熟悉。他带着南风在居民区里穿行,走过楼与楼之间狭窄的小道。那通道中间原本应该堆放着生活用品和垃圾,此时却也早已随着城市的荒废而被灰尘覆盖,垃圾里能食用的部分也早被留在这城市里的动物叼走了。 “我曾经是这里最好的吟游诗人。”拉斯维特说。 “呃?”南风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追忆往昔。 “这片区域离剧院很近,住了很多在那里工作的演员和歌手,我也住在这里。” “你也在剧院工作?”南风问。 “我说了,我是吟游诗人。只是闲暇时会给他们写一写剧本。”拉斯维特道。“喏,我的故居在那边。” “会有人用‘故居’这个词形容自己老家吗?”慢慢相信拉斯维特这次真的不会和自己战斗之后,南风 的发言逐渐放肆起来。 “有什么不妥?如果这城市没有荒废,那么那里会成为博物馆,你要付门票钱才能去参观。” “不好意思,我没有参观的欲望。” “能理解,毕竟你看起来就是和艺术无关的人。” “……”南风完全无法反驳。 “总之,我曾经在这里生活、工作,并且和我的恋人,苏米尔相遇。” “我也不想听你的恋爱故事……我能自己先走吗,去剧院等你吗……” “不能。忍耐吧,我也在忍耐。我本不想和你说这些,正如我原本并不想选择你,或者说,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如果这种用词更能让你接受的话。” “所以说啊,为什么选了我?”南风问。当时在副本里接过拉斯维特的诗集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卷进一个这么长线的隐藏支线里面去。 “我原本选定的是另外的人。但是你被选中了,选中你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命运,这命运是不可违抗的。所以我不得不将我的信物交给你。” “……听不懂。” 拉斯维特叹气:“你的恋人,首先被选中的,是她。只是苏米尔还没有将信物交给她,但是人选已经定下了。所以,相对的,我只能选择你。” “如我所说,人们通常所言的‘黄昏’之圣徒,‘司暮’苏米尔,她是我的恋人。而在我们之前,每一任的‘黎明’与‘黄昏’之圣徒,也必是一对恋人。因此我们的接任者也应当是一样的。”拉斯维特道。 “哦,合着我是买一赠一里被赠的那个。” “可以这样理解。我以为这么形容会伤到你的自尊,原来这才是更便于你理解的说法吗?”拉斯维特觉得自己好像不太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这也难怪,毕竟他已经几百岁了。 “不是,这确实有点伤我……你还是保持礼貌措辞吧……” 拉斯维特点点头,没再回复。 “等等,你不说了?”南风没想到话题结束得这么突兀。拉斯维特多和他唠点其实也好,回头他能去帖子里更新一下最新情报,再赚点点赞回复。 “你说不想听我们的恋爱故事。”拉斯维特答道。 “你真准备讲那个啊?!”南风大惊,“不是吧哥们,我都不会随便拽个人谈我和我女朋友的恋爱故事啊!除了秀恩爱你没有别的要讲吗,比如说……比如说那个琴是怎么回事,比如说这个城市怎么荒废的,之类的?” “首先我要反驳一点:并不是秀恩爱。我觉得从那里开始讲,你会更容易理解。不过……算了。琴是她为了祝贺我被选中成为圣徒继承人特别定制的礼物。城市荒废则是……两百年前,那时候我们做了一些事,对的事,也是错的事,这些事造成了如今的结果。” “什么事?” “这些事涉及我的恋爱故事,你没必要听,我也不打算讲。” “我求你了,你原谅我吧……我听还不行吗……” 77. 诗人与舞者(四)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切还可以挽回的,旧日的好时光。 “您今天也在这里呀。”穿棕色皮鞋的女孩停在拉斯维特身前,朝他的琴盒里放了一张纸币。 拉斯维特停下演奏:“谢谢。” 他刚来到这座城市不久,和无数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的年轻人一样,浑身上下值钱的只有他的琴——也许还有他的诗。公园的喷泉旁是唱诗的好位置,想要去歌剧院的人们大都会从此处经过,散步的人们也会在喷泉旁歇歇脚,拉斯维特申请不到在那里演奏的许可,只能带着琴坐在花园迷宫的一角,孤独地弹奏着。 身后是低矮的花墙,花墙之后是喷泉水池,有名的诗人和他忠实的听众们就在那里,歌声和琴声乘着风飘过来。立志要做吟游诗人的年轻人太多,然而能被传唱的诗歌是有限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坐在喷泉的石台上接受掌声。可拉斯维特还不想到外面的街道上去演奏——他喜欢这里的环境,至少在冬天到来、树叶落光之前,他不想离开公园。 这样选择的代价就是,将近一个下午过去,他的琴盒里只有寥寥几枚硬币。女孩放下的纸币为他解决了一些房租的困扰。 “这诗是您写的吗?之前从未听过,我很喜欢它,您可以再唱一遍吗?”女孩问。 拉斯维特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昨天的傍晚。一场雨后,天气忽地转凉,很多人都没有做好准备,街上能看见身穿各个季节服装的路人,或闲庭信步、或步履匆匆。女孩抱着胳膊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过来,似乎是要往剧院里去。拉斯维特没有在意过路人,依旧弹奏着自己的曲子。她在拉斯维特面前停下了。 她不住地搓着胳膊,静静地听完了一首曲子,在琴盒里放下一枚银币,冲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她有一双金茶色的眼睛。 拉斯维特很高兴今天能再次看见她。 “当然可以,我很高兴您能喜欢它。”拨动琴弦,动听的乐音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一曲终了,拉斯维特将琴收回琴盒:“今天不早了,该到休息时间了……您接下来有空吗?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您吃个便饭?” “唔……”女孩的手指在面颊上轻点,“今天不行,明天您还会来吗?明天我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些东西,顺便聊聊您的作品。” …… “啊,拉斯维特先生!很高兴您今天能来看我的演出。” 下着雪的夜晚,通向后台的小门外,连平日里常见的等待给自己喜欢的演员献花的粉丝都不见了,只有零星几辆马车在等候自己的雇主。拉斯维特撑着伞,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苏米尔连表演用的头饰都没有摘干净,裹着大衣,小跑着来到伞下,挽上拉斯维特的手。 “很精彩的演出,苏米尔小姐。您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呢。”他握了握苏米尔的手,很凉,“我们找辆马车吧?外面太冷了。” 苏米尔摇摇头:“为了练习,我可是好多天没有出来过了。空气凉凉的,有雪的气味,很好闻。陪我走走吧。” 他们两人咯吱咯吱地踩过积雪,打算从花园里穿过去。 “啊……还记得,我们是在这里认识的。”苏米尔感慨道。 “是啊,那时候我刚来不久,您也还在尝试通过舞团的考核。”拉斯维特笑道,“现在您可成了大明星啦!我看报上说,您很有希望成为舞团的下一任首席呢。”而他也在城市的咖啡馆和酒馆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唱唱诗,出售些文字度日。 “您就别取笑我了,”苏米尔摇摇头,“我还差得远呢。说到报纸,您投稿的新诗我读了。” “怎么样?” “说老实话,那几首诗的实验性质太强了,我不大看得懂。”苏米尔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来我的文学水平到此为止了。” “可您的舞蹈水平远胜于我。” “……天哪,”沉默片刻,苏米尔“噗”地笑了,“我们一定得像这样互相吹捧吗?” 她这么一说,拉斯维特忽地感到方才的对话确实有些生硬,不由得也扬起嘴角。 舞团演员的宿舍离剧院很近,谈话间已到眼前。他们在小楼的门前站定,正准备说些告别的话,一辆马车在他们身边停下,从上面走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身形挺拔,举止优雅又从容,充满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看了拉斯维特一眼,长辈审视的目光让他不由自主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她不赞成地摇摇头,语带责怪地道:“哦,苏米尔小姐!”或许是鉴于拉斯维特还在这里,她没有说更多,直接走进了房子里。 苏米尔缩缩脖子:“女士她决定将一生都献给芭蕾舞啦!连带着也不赞同我们考虑其他事情。我几乎能猜到她等下要怎么和我说啦!‘苏米尔小姐,爱情不利于您精进自己的技艺!’”她压低声音,皱起眉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严肃。 “我们首席就是这样,您别介意。”苏米尔俏皮地眨眨眼,“晚安。” “晚安,亲爱的。” …… “斯维塔,你在这里呀。” 苏美尔在花园迷宫的长椅上找到了拉斯维特。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考虑为自己赚取名声,清净成了他更缺少的东西,于是他在无人时又来到了这里,只带着自己的笔和便签本。 “米莉?你怎么来了?今天晚上不是有重要的演出吗?” “哼哼,你还知道我有重要的演出啊?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你,给你票,我特意留的包厢,一定要来啊。”苏米尔道。 “太好了。抱歉,最近很忙,等我得空去买票的时候,已经卖完了。”拉斯维特道。 “我就知道,所以给你留了票。为了成为圣徒做准备,很辛苦吧?”苏米尔在拉斯维特身边坐下。 “说辛苦的话,其实也还好,只是各种各样的信息太多……”拉斯维特摇摇头,“不提这个了,米莉,今天演出结束之后你有空吗?我有些事想要和你说。” 他的头发许久没剪过,有些长了,银灰色的发丝遮住侧脸,看不清神色。苏米尔伸手拨弄两下,帮他别到耳后去:“好呀,真巧,我也有事想要找你。 那么结束之后来我的休息室吧。” 拉斯维特点点头。苏米尔站起来:“我该赶快回去了,演出正式开始前还有最后的排练,作为新的首席,可不能第一天就懒懒散散的啊。” “这是什么?”拉斯维特注意到她带着一个木盒子,好奇道。 “等演出结束了再告诉你。”苏米尔神秘地眨眨眼,转身向花圃外走去。 “……米莉!”灌木丛即将遮住苏米尔的身影,拉斯维特叫住她,欲言又止。 “斯维塔,怎么了?” “……注意安全,我有不好的预感。”拉斯维特道。他知道今晚的演出对苏米尔来说很重要,这是前首席的告别演出,同时也是她作为新任舞团首席的第一次登台,也许他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但他无法视而不见。从司晨那里了解到的知识,首席女士近来神秘的动向,再度流行起来的剧院奇诡怪谈,至今仍旧没有表态的司暮,最后的期限迫在眉睫……这些都令他感到不安。 苏米尔温柔地笑了,她折返回来,给了拉斯维特一个拥抱,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后背:“我会的,你也要当心。” “我们晚上见。” “嗯,我们晚上见。”拉斯维特感到苏米尔一定也发现了一些事情,可是她对真相的了解有多少?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些?女士究竟想做什么?司暮潜伏在何处?未来自己和苏米尔究竟应当怎么做? 今夜需要讨论的事情太多,留给他们做决定的时间又太少。 拉斯维特将门票收进口袋,决定最后去见一见和那个冒险家葛萝依娜相熟的主教,也许他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对不起,米莉,你的演出,我可能要迟到了。”他默默道歉。 和辛纳的交谈比他预想的还要耗费时间,拉斯维特努力赶在苏米尔的舞蹈结束前来到了剧院,然而剧院已经被吞没在大火中。他尝试着冲进去寻找苏米尔,却被坠落的天顶和来救援的治安官拦在了外面。 一张脏兮兮的海报在一片骚乱中飘落在他脚边,上面印着今日演出的剧目:《天鹅之死》。 “也许是我们的行踪泄露,当时的司暮格罗姆选择提前动手。”拉斯维特道,“再次见到苏米尔,是在神的裁判庭。司暮的位置空置,而她就站在那把椅子后面。” “在仪式开始前杀死一个圣徒是从未有过的,按理说她应当受到审判,然而如果这样做,‘黄昏’之位将空悬百年。而且那时又发生了其他意外,裁判因此被搁置了,直到现在。” “这也是城市荒废的原因。格罗姆死亡时遗留下来的力量让作为城市文化的中心的歌剧院内的规则发生了扭曲,这污染蔓延到城市当中,引诱得敏感的艺术家们发了狂,于是人们渐渐都迁走了。” “原来是这样……”南风若有所思,“那那把琴呢?难道它能解决现状,所以你在找它?” “不,那是她原计划送给我的礼物。经历了大火后有些损坏,送回工坊维修,但一直没机会取走。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你当我没问。” 78. 诗人与舞女(五) “我们要去哪儿?”带着清洗过的服装和饰品,西洲跟着苏米尔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去取回我们定制的琴。”苏米尔道,“这和我们今夜要做的事情无关,不过,你就陪陪我吧。” “你觉得黄昏属于白天还是夜晚?”苏米尔忽然问道。 “嗯……白天吧?”虽然不明白她这样问的用意,但是西洲思索片刻,还是给出了答案,“毕竟黄昏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 苏米尔微笑着摇摇头:“不对哦,不对。不过不怪你,很多人都会弄错。黄昏是夜晚的序曲,理所当然地,它要被算入夜晚的时间。要记住哦。” “什么意思?” “我和斯维塔——啊,就是拉斯维特,我们两个的称呼很像,徽记也是镜像的。初入神秘学的新手很容易就会弄错。如果想着的是一个,画的、念诵的确是另一个,不仅不能唤来我们的关注,还会带来不得了的大灾祸哦。这个世界的律法就是这样。”苏米尔道。 “所以一定要记住,‘司暮’——这才是我的,也是你的名。”她说。 谈话间,她们在一间工坊门前停下。工坊的招牌做得很大、很气派,同时也很旧了。苏米尔让西洲在门外等待,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片刻便带着一个手提箱出来:“好了,我们回去吧,准备一下,该上台了。” …… “不好意思,先生们,现在不能进入后台。” “瓜子”“花生”“矿泉水”的食物名三人组被侍者拦下了。 “我们和人有约。” “请告诉我,您和哪位演员有约?我需要对方的确认才能放行,请谅解。” “我们和苏米尔有约。”“瓜子”道。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侍者的表情蓦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赔笑道:“您说笑了,‘司暮’大人怎么会在我们的后台呢。” “那‘西洲’呢?”“瓜子”试着问。 “这里没有这个人,先生。如果不方便说出名字,您可以等演出结束之后再来,您知道的,现在后台乱糟糟的,别让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孩子们弄脏了您的礼服。”侍者委婉的劝他们回去。 “唉,好吧。”“瓜子”叹气,转身悄悄和另外两个同伴说,“如果不是终端坏了,哪需要费这个事,发个包就能进去了。” “算了算了,回去填工单吧。”“花生”道。 “现在怎么办?我们出去等她们两个回来?” “只能这样了吧。”“矿泉水”道。 他们走出剧院,绕到舞台后门,在那里等待。门口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很快发现了这三个形迹可疑的人员,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们,手搭在腰际的警棍上蠢蠢欲动。 幸好,他们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苏米尔和西洲带着大包小包从远处走来。三人连忙挥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你们怎么不进去?”西洲走近了,问道。 “别说啦,被拦了。”“瓜子”摊摊手。 “你们不是有挂吗?”西洲惊奇道。 “别,别说这么光明正大,会被投诉的……” “反正这只有我一个玩家。我无所谓啊,只要能通关就行,不能通关出去给我发补偿邮件也一样。”西洲道,“管理员权限也是如此不便之物?” “毕竟我们不是正经程序员嘛……”“瓜子”讪讪地道。严格来说,他们甚至不能算是管理员,而是另一个部门。 “还有,我们刚才报你们的名字想要进去,他们说不认识你们啊。”“矿泉水”提醒道。 “那是自然的,因为我们对于如今的时空来说,都是不存在的人。”苏米尔走上前,对门前的安保点点头,柔和的橙黄色光芒从她眼中绽开,“我回来了。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我想带他们一起进去。” 安保一副如梦方醒的神情,热情地打开门:“首席,您终于回来了,剧团长刚才还在着急呢!当然可以,请进,请进!” “进来吧。”苏米尔领着几位玩家走入后台,轻车熟路地打开其中一间休息室的门。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正在里面焦躁地踱步。 “你们两个总算回来了!”见到苏米尔和西洲,他长出一口气,催促道,“快点快点,准备一下,很快就要开始了!取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他目光一转,像是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三个男人,快步走到苏米尔、西洲和食物名三人组中间:“这三位先生……”他的目光警惕地在三位陌生男子和自己的两个演员之间打转。 “只是三位朋友,团长先生,您的神经太敏感了。”苏米尔云淡风轻地道。 “希望的确如此,女士,那么我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这是您继任首席的第一场演出,祝您成功,小姐。”剧团长满怀期许地拍拍西洲的肩,识趣地出去了。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你们今晚要做什么。”苏米尔道。 …… “总算拿到了……”经历了漫长的迷路和短暂的战斗,安乐乐终于从房间里取出钥匙,顺便打开了房间的门。 钥匙旁还有一张笔记的碎片。 【剧团长的办公室……那里存着所有在职演员的档案,女士的资料也在哪里,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测吧。我知道剧团长一直和城里两座教堂的主教有联系,如果女士真的是……我该如何战胜祂?】 剧团长同时也是这间剧院的持有者,他的办公室在1楼。安乐乐没脾气地再次下楼,穿过悬挂着历代著名演员画像的走廊,走过供奉了“黄昏”与“黎明”两位执掌艺术的权柄的圣徒的徽记的大厅,打开一扇隐蔽的木门,后面别有洞天。 办公室似乎并没有在过去的大火中受损,连时间都凝固了,办公桌上的绿植仍旧鲜嫩欲滴,钢笔笔帽还没有插上,文件摊开着,刚批阅完一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柔软皮椅上烙印着一个深灰色的人形。 【“剧团长先生,出于人类应有的礼节,我来是想和您谈谈我在这里的工作。”】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忽地出现,径直穿过安乐乐,走到办公桌前。影子身材高挑瘦长,戴着时装帽,打扮十分中性化,声音在男性和女性之间诡谲地波动着。 【“司暮大人,您愿意在我们这小小的剧团歇脚,我自然十分荣幸,只是,我能为您提供什么呢?”声音从办公桌后的方向传来。】 【“你知道的,审判的日子近了。您不必妄自菲薄,您的剧团有这这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我得……从他们当中挑 选出一株合格的幼苗,修剪成我需要的样子。”】 半透明的身影在办公桌前不存在的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角的绿植上轻点。那盆刚才还郁郁葱葱的绿植叶片上瞬间布满晒伤的灼痕,一下子枯死了。 影子的形态慢慢稳定下来,变成了一个身穿长裙,挽着头发的妇人剪影。 【“很乐意为您效劳,司暮大人。正巧,我们的芭蕾舞团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首席,您是否乐意出任这个职位?”】 【“可以。那么,为我安排吧。从现在起,请称呼我‘格列尼娅’女士。”】 半透明的身影消失了。 “吱呀——” 墙边,铁资料柜上面透明的玻璃门自己打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显眼地歪斜着。 “这次的提示这么明显?”安乐乐惊讶地抽出文件夹,里面正是“格列尼娅”的履历。 这不对吧。之前的副本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让我跑上跑下解三个谜打三次怪,收集三个不同的碎片组成钥匙,然后打开资料柜,搜索四五次之后才给我关键信息啊!这次怎么这么简单就给了,之前的副本里不是这样的! 安乐乐心想:这样反倒让我对最终boss的强度更悲观了。 格列尼娅的履历做得非常敷衍,是手写而非和其他档案一样由打字机打出来,布满了被蹭花的黑块,很多信息都看不清,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 【姓名:格列尼娅】 【性别:女】 【年龄:■■】 【籍贯:■■】 【从业经历:■■】 【备注:她是黄昏的使者。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要追究太多。】 【人事部门意见:通过[人事部经理的签名]】 【剧团长意见:通过[剧团长的签名]】 【人事部门批注:剧团长先生,我们应当如何向现有员工介绍这位女士?】 【剧团长回复:女士自己会解决,别做多余的事。】 “说得这么直白啊……也是,高层之间不说清楚,很难接受突然空降一个首席吧。这么说,歌剧院的大火真的和那帮圣徒的私人恩怨有关了……”安乐乐自言自语。 “是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加入了对话。 安乐乐猛地回头,穿着黑风衣的拉斯维特正对她微笑。他略欠了欠身:“又见面了,小姐。” “等等等等,等一下!”安乐乐条件反射地想要甩出技能,被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南风及时打断:“他这次是友方NPC……呃,大概吧。”在安乐乐怀疑的目光下,南风不确定地补了一句。 “你这次的目的又是什么?”安乐乐放下准备召唤“冈格尼尔”的手,问道。 “我的目的很复杂,不过现在可以完成的倒是有一个。”拉斯维特道,“您在后台找到了一把里拉琴不是吗?请将它物归原主吧。” “呃?”安乐乐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简单。那把琴她拿着也没用,拉斯维特想要,给他就给他吧…… 【主线任务已更新:取回诗人的里拉琴(2/2)已完成】 【主线任务已更新:调查歌剧院大火的真相已完成】 【主线任务已更新:扑灭「祂」的恨火】 79. 诗人与舞女(六) 拉斯维特仔细地查看了他的琴。 擦干净灰,检查琴身有没有裂纹,调好弦,信手拨弄两下,琴音并没有随着时光是逝去而变得暗哑。 “感谢您的善解人意。”他说,“现在,让我们前往舞台吧,最后一支舞快要上演了。一切都来得及。” “我们要去做什么?” “简单来说,因为时空的错乱,苏米尔现在替代了本应出场的格罗姆,而你们要扮演原本时间的她,击败‘黄昏’,活下来。”拉斯维特简洁地给安乐乐介绍了他之前讲给南风听的内容。 安乐乐感到一丝不妥:“我们击败苏米尔之后,她会怎么样?原本的格罗姆不是就此死掉了吗?” “我很高兴您愿意关心我们的生命,不过——不,不会的。今夜的一切仅仅是舞台上的一出戏剧,而且是不会有观众的戏剧,因此演得敷衍一些也没有关系。”拉斯维特道。 “这样啊……”安乐乐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个,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啊。”南风道,“原来的那个格罗姆是怎么被杀死的?” …… “啊呀,这个嘛……是秘密哦。”苏米尔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告诉你们的话,以后被用来对付我就不妙了呢。” “所以,在你们自己发现之前,让我先保持神秘吧?” “没关系的,舞蹈的话,你随意发挥就好。你们三位既然来了就看情况搭把手吧。”她替西洲整理好头发和饰品,最后交代了一句,“我先上台去了。” …… 从剧团长的办公室出来,安乐乐发现外面变了。 剧院里不再是荒废已久的破败景象,穹顶上的壁画颜色重归鲜艳,梦幻的色彩交融着,象征爱与美的天使手持着琴与诗,在天空中飞舞,轻柔的云彩环绕在他们身边。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如同自天穹倾泻的星河,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出闪耀的光芒。 观众席上坐满的看不清面容的观众,楼上的包厢里也满是暗淡的人影。玩家们跟着拉斯维特穿过这一片寂静,来到舞台下。 舞台上是浓重的黑暗,演出刚刚结束一幕,厚重的帘幕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工作人员们正紧张地撤掉布景。 “嘿。”一只手忽然从幕布的一角伸出来,拍了拍正四处张望的南风。 南风猛地往旁边一跳。 “终于遇到你们了。”“瓜子”从幕布后面钻出来,“他把你们送过来的?”他目光在拉斯维特和玩家们之间来回浮动。 “原来你们是和西洲一样被送到过去的时空了啊,我说还有三个人呢,怎么没见。”南风道。 “既然你们碰面了,我就不就留了。”拉斯维特道。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安乐乐道。她还以为拉斯维特会干脆帮忙帮到底,和他们一起打一场假赛再回去。 “很遗憾,虽然我很想帮忙,但我不能在黄昏的世界里逗留太久。这是世界的规则。需要帮助的话就叫我吧,我会来的。”拉斯维特道,他伸出手,莹莹的光点自他掌心飞出,没入玩家们体内。 【名称:黎明的赐福】 【类型:消耗品】 【品质:S】 【功能:呼唤拉斯维特的帮助】 【是否可带出副本:否,获得后自动使用】 【备注:祂已向你投来注视。虔诚呼唤祂的名吧,愿黎明的清晖永照于此】 “那么,再会了。”他像掀开帘幕一样掀开空间,转身走入幕布后的世界,画面在他进入后如水般波动一阵,恢复了平静。 舞台的幕布拉开,今夜最后一支舞,同时也是舞团首席交接后、新任首席的第一支舞,开演了。 伴随着舒缓的琴声,纯白的天鹅轻点足尖,轻盈地飞入舞台。台上没有多余的布景,仅有一束冷光,追随着这唯一高贵优雅的鸟儿。 舞者的双臂如翅膀般轻柔地波动,如同一只真正的天鹅在梳理自己的羽毛。舞台仿佛也成了湖面,舞者随着足尖点动的波纹在池中漂流。而后她再次振翅,想要飞向天空,然而这是一只已然受伤的天鹅,即便挣扎着扇动翅膀也不能够再度飞起,只得无力地垂落她的脖颈,头颅仰向天空,翅膀也耷拉下来。 天鹅几度挣扎着再次起身,但死神已经缚住了她的翅膀。她最后一次挣动,手臂轻柔地扬起,还没能指向天空就无力地落下。天鹅的头颅埋入双翅间,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水波般缓缓荡漾的琴音也停下了,台下掌声如雷。 “好厉害啊……”安乐乐也被这舞蹈惊艳,跟着用力鼓掌。 舞者自然是西洲,她上台时惊讶地看了眼台下的他们,很快收敛情绪,专注地投入表演中。 南风嘿嘿一笑:“那是自然。” “在夸你女朋友啊又没夸你,你这么骄傲的表情是要干嘛……”“瓜子”吐槽道。 “哎呀没区别没区别,我是与有荣焉啊,我女朋友这么厉害。”南风道。 舞台灯光暗下来,再次点亮时,是苏米尔和西洲携手出来谢幕。 “今天是我舞者生涯的最后一场演出。”苏米尔站在舞台中央,语带哽咽地发表临别感言,“距离我第一次登上歌剧院的舞台已经有十年了,十年来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苏米尔向身边的西洲示意。 “我相信,今后她会为大家带来更精彩的演出,并且会代替我,给舞团培养出更多优秀的舞者。亲爱的朋友们,我相信你们都很享受今晚的演出。我也很开心能够在职业生涯的最后见到大家,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若今夜能够永驻,那该多么好啊……”苏米尔话锋一转,梦呓般呢喃道,“多么美好的夜晚,我还没有离开舞台的时候,有一个评论家告诉我,艺术也如这夜晚一般,是美好而易逝的。” 她的声音像坏掉的收音机,混入凌乱的杂音,在一阵诡异的波动后,慢慢滑向低沉的男音。观众席传来诧异的交谈声,窸窸窣窣的,却没人站起来退场,因为所有人都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按在了座位上。 “啊,那是拥有何等慧眼的姑娘啊……我的黎明,她从芸芸众生中发现了我,帮助我到达如今的位置。可我却失去了和她再度相见的权利,幸运的是,我还有舞台……而现在舞台也要离我而去,如果没有了舞蹈,从此以后我该怎么知道她还在关注着我?又该如何向她传递我的心声?”“苏米尔 ”的话语渐渐染上癫狂,“若今夜之后一切都将终结,那便让今夜永驻吧!” “叮铃铃——” 遥远的地方传来火警急切的铃声。“苏米尔”按住想要冲下舞台的西洲,不让她挣脱:“留下来吧,孩子。你被选中了,被选中在这个世界上从不是幸运的事。我知道你给你的恋人单独留了包厢,现在他应该坐在那里吧?留下来吧,只有留下来你们才不会分离。” 橙黄色的火焰从“苏米尔”的掌心涌出,火舌舔上舞台的帘幕,涌向舞台下的坐席,将剧院内的一切染上橙红的色彩。 “开什么玩笑!谁要留下来啊?我们就是来打败你的!”西洲身上光芒闪过,解开了“苏米尔”的禁锢。 “叽里咕噜说啥呢!Boss全都是有苦衷的,到底谁要听啊,玩家们都很厌烦啊!”南风提着刀上了。 忽然一阵嘈杂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瓜子”“花生”“矿泉水”的终端一下子一起恢复了工作,他们三人先粗略看了一眼同事发过来的消息,然后把自己的攻击和防御数值都调成最高的999倍,也冲了上去。 “我去,是挂!”安乐乐感到震撼。 “什么挂,我们是……嗷!”“花生”回复到一半,吃了“苏米尔”一个技能,被强制击飞,“是管理员……” “开了也打不过啊?”安乐乐又是一惊。这Boss的强度真的正常吗? 她也想加入战斗,可是疯狂翻找了一番自己的技能表和道具背包之后,她绝望地发现自己没有解控技能,只能在原地蠕动:“谁能帮帮忙,帮我解个控啊?” 剧场内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看不清面目的观众在烈焰中失去了形体,化作人形的黑色印记,深深地烙印在座椅上。舞台顶上的架子垮下来,把地板砸出一个深坑。燃烧的烟雾将舞台上的人和台下隔离开。 “自己解控。”“矿泉水”把终端从一片迷雾中扔出来。 “好大手笔!”安乐乐接住终端,找到自己的资料栏,解除了控制,“我想要什么数值也能自己填吗?” “那最好不要,你们容易被封。”“矿泉水”道。 “好吧,开个玩笑……”安乐乐抽出包里最好的剑,开启技能冲入烟雾里。 台上台下仿佛两个世界,“苏米尔”的身影日光一般溶解了,一团不成型的光芒在半空中浮动,现在的她没有眼睛,每一束光都是她的眼睛;她也没有肢体,每一缕光都是她的手、她的脚。剑光、子弹落在那团光上,像落入大海里一样消失了。 “跑!跑!跑!”能让安乐乐的移动速度提升20%,不过即使是提升后的速度在真正的数值面前还是不够看——她指的是三个管理员。他们的身影对普通玩家而言已经难以捕捉,然而他们的攻击刚一出手,便不受控地改变路径,向他们的头顶飞去。 “轰——”999倍攻击力的光弹和穹顶相撞,整个剧院的屋顶刹那间湮灭了,露出这个世界原本的天空,而夜空也被火焰映成了黄昏的色泽。 十字形的刀光斩落,安乐乐发现自己直接穿过了“苏米尔”的身体,攻击也落了空,刀光融化在那团光里,像是晚霞。 “她像没有血条一样,这要怎么打?” 80. 诗人与舞女(完) “我们的攻击对她真的有效吗?她该不会没有血条吧?”安乐乐怀疑道。 “血条是有的,只不过有999层次数盾而已。”“花生”云淡风轻地撂下不得了的信息。 西洲正准备发动技能的手一顿:“这么重要的事倒是早点说啊!你们难道不能把她的盾卸掉吗?” “她是正常NPC,乱改数据反而可能会出bug啊。”“瓜子”道,“说起来她之前不是说了有方法打败她吗?你们有人知道吗?” “这个拉斯维特倒是说了,但是他说的也没人能听懂啊。”南风道。 “他怎么说?” “他说,只要祈祷就好了。”安乐乐答道。 “呵呵呵,”“苏米尔”笑着道,“祈祷吗?祈祷不失为一种方法,向你们所追随的圣徒祈祷吧,祂难道会帮助你们对付自己的同僚?”她的声音撞上歌剧院的墙壁,反射出隆隆的回响。 “这里是那个吧?剧情杀的提示?”安乐乐道,“该叫外援了。” 【呼唤祂的名吧】 “拉斯维特——” “天哪,朋友们!这样叫我太直白了,而且不合规矩。幸好被冒犯的是我,这里能够回应你们的也只有我,而这次我选择特别赦免你们。否则在和我亲爱的米莉战斗之前我就得先对你们出手了。有机会的话去学习一下如何呼唤一位圣徒,怎么样?” 玩家们的呼唤声刚刚落下,一抹灰白便侵入血红的天空,令天穹缓缓冷却,回归夜晚应有的蓝黑色。 “哥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快帮帮忙。”南风焦急地催促。 拉斯维特倒是一点也不急,他慢条斯理地道:“仅仅击破屏障是无法打败她的,你们不能击败无形之物。” 在玩家和“苏米尔”之间,半透明的帷幕降下,萦绕在周身的灼热感瞬间消散了。日出前的黎明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候。 拉斯维特的影子自天空投射而下,形体不断拉伸、折叠,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女性的样貌,自玩家们身后走来。这名女性穿着马甲和长裤,单片眼镜架在她的鼻梁上。“她”的声音也成了从未听过的女声:“停下吧,‘格罗姆’。做出这种事的你,已经没有资格继续作为圣徒活着了。在裁判庭上,我也不会再为你说话。” “我已经失去了你,‘艾尔娃’,现在我又将失去我的舞台,而舞台是我的生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难道你也不能理解我吗?” “在今天之前你都没有失去我,‘格罗姆’。祂也不能让我放弃你,让我放弃你的是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用化身在地上行走,对自己的继承者出手,这违背了律法。将自己的位格和力量搁下,现在你还能做到什么呢?选择了这样的躯体,你就不得不受到它的限制。” 艾尔娃叹息,她抬手,掌心对准格罗姆的方向,半空中的那团光被网住了,不断向中心收束,重新恢复成了人的形状。 “为什么要这么做!”格罗姆尖叫道。他被强硬地塞回了这副人的躯体,力量也离他而去。 “如果你想取回原有力量,就向自己祈祷吧。”艾尔娃道。“这是你这么做的代价。” “可恶……”格罗姆咬牙,只得向被自己寄存的力量祷告,“黄昏的圣徒啊,我祈求您的垂怜,带我越过昼与夜的分界,前往您永恒安宁的国……” 他还没有念诵玩祷文,赤红的火焰便猛地腾起,格罗姆瞬间被烈焰吞没。 “怎么会……!”他在烈火中凄厉地嚎叫。一团火在舞台上翻滚,然而“黄昏”的火焰在烧却受惩戒的一切之前是不会熄灭的。 “你今夜所做的违背律法的事太多了。”艾尔娃叹道,“你自以为隐蔽的行为谁都没有瞒过。之前我和你说过吧?你马虎的毛病需要改改,这会害死你。” “请你们结束他的痛苦吧。”艾尔娃转向玩家们道。 大家点头,纷纷使用了自己强度最高的技能,各色光效将火光也覆盖,光芒散去后,那里只剩下一堆余烬。 “那么这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的时代了。”艾尔娃闭上双眼,为格罗姆默哀,“安息吧,格罗姆,很快我将去追赶你的脚步。” 【主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已全部完成,里线剧情通关】 【两分钟后将自动传送】 “这么快就结束了?原来是剧情杀。”安乐乐道。 “如果没有人拿到他们两个的信物,那你们最后应该在这里打格罗姆留存的怨念。然后在城市因为污染毁灭之前通过苏米尔留下的密道逃生。”“矿泉水”摆弄着终端接道,“bug也被他们两个自己解决了,好智能的npc啊。” “怪不得我捡到了钥匙!原来是这么用的?”安乐乐掏出自己迷路好久才拿到的钥匙,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呼,结束了。”扮演完格罗姆的苏米尔从灰烬里重新凝聚出身形,走过来,“谢谢你们帮忙。啊,你找到了这把钥匙?”她看向安乐乐手心。 “是啊。你要不要拿回去?” “那里没有什么东西了,我记得只剩些神秘学书籍,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用了。你们留着就好,如果感兴趣就拿去看看,不感兴趣就放着吧。”苏米尔道。 “……啊!对了,你们是不是该走了?那还是先放在我这里好了,下次见面我可以把书带给你们。”苏米尔从安乐乐手心拈走钥匙,“不要那副表情,我可不会先把书塞给你们然后追杀你们。” 她露出微笑,对南风道:“那天他心情不太好,他说很抱歉。可以不要在你们的世界再传这件事了吗?我们有点困扰呢。” “哦……哦,好。”南风诺诺应下,决定回去就在贴子里面补上这条。但是,那家伙当时心情不好就算了,难道之后的那么多次都是因为心情不好吗?!不过,虽说之后的战斗打得都很艰难,倒是没有再被团灭过了……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可以吗?”见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安乐乐插嘴道。自动传送时间快到了,再不问就来不及了。 “请吧。” “剧院的火和格罗姆人类化身的异变,和他在剧院地下的布置有关吗?” “有。” “当时你对他的布置做出了某些改动,使他的祈祷触犯了某种律法,对吗?” “没错。” “两百年前,那时候艾尔娃也和今夜一样出现了吗?”< /p>“是的,不过我没有向她求助。是她关注着格罗姆,发现异常之后自己来的。”苏米尔答道。 “你已经掌握了所有线索,‘记者小姐’,不过这可不能作为新闻发出去哦,比起遇见大灾祸,报社倒闭是更好的结局。这是我的忠告。” “好吧,我会尽量记住的……”安乐乐道。毕竟副本结束之后角色会怎么做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结合各方的信息,歌剧院大火的真相和她猜的差不多。以人类“格列尼娅”的姿态担任舞团首席的前任司暮格罗姆在歌剧院地下布置了咒文,准备在告别演出这天引燃大火,焚毁整个剧院。 察觉到这一点的苏米尔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潜入地下,将咒文中属于“司暮”的名讳和徽记改成极为相像的“司晨”。 在艾尔娃出手将格罗姆限制在人类的躯体里之后,想要取回原本力量的格罗姆念诵了祷文,却和剧院地下错误的咒文产生了共鸣,而之前在“七夜谈”副本的经历已经让安乐乐知道,用错误的名讳呼唤圣徒会招致责罚。就这样,格罗姆被自己力量所造成的火焰烧死了。 事情不复杂,不过在这样的世界观下,确实不能写给报社……第二天报社说不定会被烧成灰吧! 玩家们的身上开始发出白光,身体向粒子特效转化。 自动传送的时间到了。 “最后给你们一个提示吧,”见状,苏米尔对西洲说,“你知道,为什么每一任的司晨和司暮必定由一对恋人分别担任吗?” “诶?为什么……”西洲没有问完就被传送走。 “再见吧,希望下一次我们也能和平地交流。”苏米尔道。 副本结束,错乱的时空重回正轨:穹顶并没有洞,灰烬消失了,舞台地板平整如初,残破的幕布也变回了完整的样子——它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褪色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米莉。”拉斯维特走到苏米尔身边,“天快要亮了。” “是啊……天快要亮了,黎明已经到来。”苏米尔道,“斯维塔,我们下次见。” 拉斯维特给了她一个拥抱,拍拍她的后背,就像两百年前他们分别时那样:“你为我定制的琴我拿到了,它很棒,谢谢你,米莉。我们下次见。” …… 【已通关A级副本,奖励结算中】 【里线剧情已通关,可于个人空间查看分支剧情】 奖励的鲸币和云币目前反正花不完也没什么地方花,安乐乐更关心的是通关带来的两次免费抽卡次数,可以自己选抽技能池还是装备池。 经过这次副本她突然发现自己空有输出的手段,却没有解控技能,应该抽或者买一个。否则等下竞技模式开放了恐怕会被人一套技能控到死。 此外,制作组公告说,S级副本开放之后会同步开放使用鲸币抽取的臻选池,必定抽出A级及以上装备和技能。 因为副本出了bug,所以系统还发了补偿邮件,给了10抽的云币和1000鲸币。安乐乐现在手上有136抽的普通池资源和32抽臻选池资源。 她准备等版本更新之后先看看商店有没有上新什么好东西,然后进行一个疯狂的抽卡。 81. 幕间(一) “啊……真是悠闲的早晨啊……” 安乐乐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满足地长叹。 昨天晚上副本结束得比预想的早,在游戏仓里睡终归没有在床上睡得舒服,所以她用唤醒功能叫醒了自己,转移到床上睡了一觉。 也许是不做梦的深度睡眠时间变长了,今早她竟然和出门上班的父母同步醒来。听着房间外洗漱声和锅碗碰撞声的交响,她却并不想这么早起床。 放假的时候,就是要睡到中午醒才好吧!等开学面对早八,就没有赖床的机会了! “……” 在床上蠕动了一阵,等到家里的大门也响过两声,安乐乐一骨碌坐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残念地坐着醒了醒神,她终于还是决定起床算了。 在厨房巡视一圈,只有粥和麦片。安乐乐的妈妈是白粥咸菜配油条的传统早餐派,而她爸爸一般不在家吃早饭。 不幸的是,安乐乐生平最讨厌的早餐就是白粥。幸好今早时间很充裕,正好给自己做早饭,不至于和午餐并成一顿吃。 早上不想吃太复杂,刚好冰箱里昨天买来煮汤的小青菜还有一些,和青蒜叶一起洗净切段,单独用个碗装着,挖一勺猪油,调好酱油备用。 烧开水,下面,煮一会儿后关小火,往里面磕一个蛋,再剥一根火腿肠——食材有限,不过安乐乐煮面从来不亏待自己,管他有什么,猛猛往里加料就对了。 鸡蛋定型后再转大火煮一会儿,捞两勺面汤冲开酱油,把面条捞进碗里,再撒一点胡椒粉—— 虽然做饭不行,不过煮面的手艺真不错啊,不愧是我,毕业找不到工作就去开面馆算了。 安乐乐坐到桌边,一边嗦面一边刷论坛。 南风的动作简直太快了,已经单独转发了他之前的贴子,单开一贴,告诉所有人“拉斯维特不是见人就追杀,他说他只是心情不好”。 底下回复一片欢声笑语,网友们纷纷感慨“正主竟然回应了”,并表示不相信拉斯维特本人的说法。 毕竟在战斗中被他的诡谲强度折磨过的人太多了。 虽然是工作日,但玩家们摸鱼水论坛的热情不减,再加上今早游戏版本更新,谁都进不去,南风的新贴很快被刷上热门。 吃完早饭,安乐乐盘腿坐在沙发上思考怎么消磨这个上午:游戏没得玩,SNS刚刷过,番剧还没更新,也不想学习…… 她点开聊天框,决定先骚扰一下苏归暮。 【安乐椅侦探:好无聊![躺]】 苏归暮秒回。 【苏苏:我也好无聊……】 【苏苏:要不要出去玩】 【安乐椅侦探:玩什么呢[沉思]】 【苏苏:玩什么呢[沉思]】 【苏苏:[分享了一个链接]上次看的那个密室逃脱开业了,去玩吗】 【安乐椅侦探:好啊,玩哪个本?】 【苏苏:想试试这个[图片]】 【安乐椅侦探:中恐本啊?每天赛博玩微恐中恐本,现实中也要玩中恐本)】 【苏苏:看起来真的很好玩啊!经历了这么多副本的洗礼我已经脱胎换骨了[哼哼]蘸豆,爽!】 【安乐椅侦探:在爽什么[惊恐]npc说你不要过来啊()】 【苏苏:不管,反正陪我玩!我去再问问还有没有人,直接开省得拼场[冲]】 安乐乐关掉聊天框,等她问人回来。没想到刚继续刷了一会儿论坛,就收到苏归暮的消息,她动作快得惊人。 【苏苏:好了!拉来人了!】 【苏苏:老熟人校友[猫猫严肃脸]】 【安乐椅侦探:有多熟[猫猫严肃脸]】 【苏苏:网友面基的那种熟[缩头]】 【安乐椅侦探:[探头]】 消息提示苏归暮拉上安乐乐和另一个陌生的ID创建了新的群组,那个陌生的ID又拉来了另一个人。 安乐乐见那个先入群的陌生ID改了群昵称,切换到自己和苏归暮的小窗,给她发了个惊讶的表情。 【苏苏:嘿嘿】 苏归暮跑到四人的新群里发了个探头的表情,备注改成“小江”的江先生紧跟着也发了。安乐乐不忍破坏队形,也复制了这个表情包。 施曜光改完自己的备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探头],不过也跟上了队形。 【苏苏:下午两点四十那场![图片]】 【小江:[OK]】 【路人甲:好[OK]】 【安乐椅侦探:好!】 在群里回完,安乐乐返回小窗紧张刺激地扣字: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啊! 【苏苏:玩几天就加了啊!】 【苏苏:大家正巧是校友,小江说他们俩已经回本市了,可以先面基】 【安乐椅侦探:好之好之】 那家密室开在学校,离安乐乐家附近有一段,得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她收拾一下就得出门。 地铁还有两站,群里弹出新消息,从学校附近出发的那两人已经到了。 【路人甲:[密室店的照片]】 【小江:我们到了!】 【苏苏:马上到!】 【安乐椅侦探:我还有两站】 也许是等人的人自带一种气场,小江和路人甲两人左顾右盼的样子让安乐乐一眼就认出他们。 “你们好,是小江和路人吗?” “啊,对。”略高一点儿的那位答道,“我是小江,江言。” “我是路人甲,施曜光。”另一个接道。 施曜光穿着简单的纯色T恤,外搭一件浅色休闲衬衣,是很适合夏天的装扮,碎发落在他额前,鼻梁侧边有一颗小痣。 “我是安乐椅侦探。” 他们都没有修改面部扫描数据就生成了建模,和游戏里的样貌差异不大,不过安乐乐还是不禁多看了施曜光一眼。 他察觉到安乐乐的目光,投来疑问的眼神。 “就是,第一次看到你穿得这么普通的样子……”安乐乐似笑非笑。 在游戏里一起玩的时候,如果剧本没有自动修正角色外观,那么施曜光就一直是一套混搭风格的穿搭,他没设置隐藏装备外观,各种风格的装备堆砌在他身上,颇具几分后现代主义的美感。 想到自己在游戏里的外观,施曜光本人也忍不住低下头,溢出一声笑。 “我来了!”苏归暮从扶梯处冲过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一会儿。”江言答道。 “我是苏归暮。”她打量一番陌生的两人,感叹道,“哇,大家都和游戏建模长得好像。” “人都齐了,我们进去吧。”她在网上预约了中度恐怖的病院主题密室,还没正式入场,阴森的音乐就开始播放。 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小对讲机,还提供了全套护具。 “哇,搞这么正式……”苏归暮的表情已经有些犹疑了。 “你们需要去除追逐战吗?”店员问。 “不用吧……”苏归暮想了想,“不用不用。” “好的,请跟我来。”店员发放了随机身份牌,把他们带到房间门口,等玩家全部入场,关上大门,门自动落了锁,眼前一片漆黑。 【疗养院废弃已久,网络上充满了有关它的诡异传说。今晚,为了举办一年一度的试胆大会,几名大学生来到这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 暗绿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疗养院浅灰色的木门。木门刻意做旧了,漆皮翘起,门上的玻璃窗口布满灰尘。 【现在请查看你们的身份牌】 中控通过对讲机向玩家发表了指示。 江言是1号,扮演对疗养院了如指掌 的带队学长。安乐乐和施曜光分别抽到了2号和3号,是加入社团的新生,从外地来到这个城市,对本地的怪谈不甚了解。因为上一届的试胆大会出现过意外,有学姐因此退学,这一次报名的人太少,苏归暮担任的4号出于人情加入了这次试胆大会来充人数。 【现在请进入疗养院,开始探险】 中控的任务暂时结束了。带队的江言走在最前面,推开疗养院大门,正式进入场景。 一个白色的影子伴随着滑动变速器式的音效飘过。苏归暮双肩一耸:“哇,那里有个人!” “喔,开门就跳杀啊。”江言的脚步不禁一顿。 通向疗养院其他区域的门锁着,接待台里坐的并不是护士,而是一个保安。他仰着头,帽子盖住他的脸,而他的手掌摊开,小幅度地一上一下,机械式摆动着,似乎在索取什么东西。 “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让睡觉!”安乐乐揭开他的帽子。 眼窝深陷、脸上横亘着长长疤痕的假人嘴上叼了一支烟,也许是为了防止玩家带走道具,烟被粘在了假人嘴上。 “他是在要火吗?”施曜光眯起眼睛看看周围,在假人脚下发现了道具打火机。 将打火机放在假人手上,它的动作停下了,通向走廊的屏蔽门“吱呀”一下打开了。接待台的抽屉弹出,给出四把贴了编号的钥匙。 “看来我们需要去贴了自己编号的房间。”苏归暮道。 “总之,先进病区吧。” 1楼走廊的灯不亮,只有走廊中端的一盏不停地闪烁着,“安全出口”的牌子也歪斜着,半边电线裸露在外面,有气无力地发着莹莹的绿光。 走廊的墙上挂着本院医生的介绍牌,每个上面都盖满了血手印,医护人员的眼睛全部被红色涂抹。两侧的病房内,传来推车拖动、拖鞋在瓷砖上啪嗒啪嗒行走的声音,仿佛真的有人在里面生活。背景音乐一转,音调变得更加尖锐,像一根紧绷到极限的蛛丝。 “呜哇——呜哇——” 刚走过那唯一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下方,幼儿的哭声猛然响起。仅有的一盏灯也熄灭了。玩家们只能摸黑往前走。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苏归暮挽上安乐乐的手。现实不像游戏,玩家没有无敌的火力,也不能打npc,她还是有点紧张。 “要来了吧!要来了!”安乐乐答道。 话音刚落,灯光猛然亮起,天花板上的机关打开,一个没有点睛的娃娃落下来,凌乱的头发之下,全白的眼睛正巧与她们两人对上视线。 “喔!”苏归暮一激灵。 身后她们刚刚经过的的门适时地传出撞击声。 “快跑!”安乐乐回头一看,只见披头散发、化了诡异妆容的女人从病房里爬出,正在站起来。 一上来就有追逐战啊! 四人立即开始狂奔。最开始的npc是引导性的,追逐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有借助机关,目的是防止玩家在无意义的场景消耗过长的时间。她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追在玩家身后,时不时忽然提速,给玩家一点紧迫感。 下绿上白的粉墙上贴心地画了箭头,给玩家指引方向。又一个短发男npc猛地扑出来,撞到施曜光身上,揪住他就要往房间里拖。他用了点力挣脱,npc也没有再坚持,退回了房间里。 通向楼上的电梯近在眼前,可是有一道铁栅栏横在门前,栅栏旁边有一个电子锁,锁上贴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画了一些黑色色块。 【输入4位密码打开门锁】 游戏副本玩多了,江言对这种简单谜题也是得心应手,他很快发现色块之间留白的部分就是密码。栅栏移开,一直追逐他们的女npc出现在走廊转角。 电梯按键全被贴起来,只有4楼可以按。按下按键,铁栅栏首先缓缓移回原处,在它完全关上的前一刻,npc“砰”地扑倒栅栏上,表情狰狞地伸手:“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82. 幕间(二) 第八十二章幕间 电梯缓缓上升,背景音乐变得舒缓悠扬,电梯内的广告屏幕开始播放疗养院的介绍。 陈旧的显示屏布满噪点:“欢迎来到……滋滋……疗养院……滋滋……专业的医疗团队……滋滋……优美的自然环境,温馨、和谐的氛围,让您……滋滋……健健康康……回……家……滋——”屏幕上的画面一跳,变成了全黑,一张纸条从屏幕背后掉下来,上面用红笔写满了: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就寝时间到了,请病人回到房间。就寝时间到了,请病人回到房间。】 广播播放完毕,穿着白大褂的npc从一间病房内走出,对玩家们道:“你们怎么还在外面?到睡觉时间了,快回病房去。钥匙没丢吧?” 四名玩家被分散在邻近的四间病房,他们全部进入房间后,灯再度熄灭。 病房门的墙边插着小夜灯,微光只够照亮门上的提示牌: 【熄灯后请保持安静,为大家营造良好的休息环境】 【个别精神敏感的病人会声称自己看见奇怪的影子,那是树的影子,请不要惊慌,安心睡觉】 【护士每两小时会来查房,请确保您在床上】 安乐乐锁上门,开始搜索房间。 她所处的单人病房内的陈设很简洁,一张铁架子床、一张没有抽屉的桌子,窗户卡死了,只能打开一道缝隙,衣柜敲上去的声音很空旷,后面应该有通道,供npc出来吓人,她打不开。 床上的被子可疑地团成一团,安乐乐抖开被子,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塑封过的笔记。 【学姐自杀了,怎么会这样……一定是试胆大会上发生了什么……今年是他带队试胆,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我就说背景设定莫名其妙提一嘴退学的学姐肯定不是提着玩的……”安乐乐心道,“我这个角色加入试胆的目的不纯啊。” 门外传来小推车咕噜噜的声音,经过她的门口,停在了隔壁。 “笃笃笃。” 隔壁的门被敲响。 “学长……”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道,“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件重要的事想要和你说。” 隔壁的是江言,他沉默着,没有打开门。 “学长,请一定要出来,这件事真的很重要。”npc着重强调了“一定”。看来江言有单独的支线任务。 门开了,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去。 轮到安乐乐的门被敲响。npc敲完门,想要直接打开,但门已经被安乐乐锁上,npc哗啦哗啦地寻找正确的钥匙。 “查房的来了。” 安乐乐飞速一掀被子,躺到床上,闭眼装睡。 npc开了门,推着小车走到床边。安乐乐感到长发落在脸上的瘙痒,npc抬起她的手,嘟囔道:“手环怎么没了?” 长条形的物品在安乐乐手腕上围了 一圈,被仔细贴好,小车咕噜噜地走了,npc去敲另一个房间的门。 npc一出门,安乐乐就睁开眼,想要坐起来偷看外面的情况,结果险些和正弯腰看她的“女鬼”npc比试额头的硬度。 “我去,好险……”安乐乐小声道。 这npc什么时候从衣柜里爬出来的?她都没听见。 npc默默把头抬高了些,嗓音飘忽地道:“学妹,你是……来帮我的吗?帮我……复仇……” 外面突兀地传来婴儿的哭声。 “我该怎么帮你?”安乐乐问。 “帮我……找回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可以倒是可以……我要去哪里找呢?” “我听见她的声音了……”女鬼npc说着,四肢着地,姿势扭曲地往门外爬去。 “npc,好辛苦啊……”安乐乐心道。 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碰撞的“哐哐”声,大概是江言正在被什么东西追。 安乐乐跟着npc走进另一间病房,施曜光正坐在病床上,一只木偶娃娃靠在他的怀里,娃娃的手被迷你手铐铐在床柱上。 “请帮我……救出我的孩子……”npc焦躁地爬行。 “在救了,你别急。”施曜光道。 迷你手铐是四位密码锁改的,密码的提示写在纸片上,用个扎带挂在链子当中,上面画了四个箭头符号: 【↗○↓ 83.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一) 当夜,安乐乐照常登录《美丽世界》。 出去玩了一个下午,密室结束之后四人又一起去吃了火锅。这个中恐密室的恐怖度基本全体现在npc突脸和追逐战,在里面猛猛进行了一番拉练的四人化身饿鬼,进食结束时已经是晚上7点。 江言和施曜光在学校附近合租,离密室不远,安乐乐和苏归暮还要再坐一个多小时地铁回家,于是四人暂且道别。 ——然后在游戏里相遇。 安乐乐上线时,另外三人的头像也都亮着,好友列表里的人也基本都在。今天白天更新了新的版本和玩法功能,大家都想第一时间体验。 pvp模式没有单开一个入口,而是做成开关挂载在原有的副本匹配键旁,打开之后副本内就会含有与其他玩家对抗的内容。不过这个按钮10级之后才能解锁。 制作组进一步开放了背包上限和技能栏位上限,技能格自动从6个扩充到10个,背包上限则可以通过直接购买或抽取装备的方式扩容到50格,同类物品的堆叠上限也从50改成了99,比起原先的30格上限,能多塞不少副本里捡来的小垃圾。 据制作组说,本次更新后还有神秘的特殊专精可以习得,和通用技能专精一样有成长性,特殊专精的等级也会影响对应类型攻击的伤害。 此外,由于玩家们呼声很大,副本匹配的人数下限取消,即使只有一两个人也能直接开启副本,无需另外匹配。副本能够承载的人数上限也有所增加,从原先的6人直接加到了12人,现在即使是在里面团建也毫无压力。还有个神秘的“随机人数”功能,由系统自动生成副本人数并匹配玩家。 等级上限从10开放到了50,安乐乐拉了一下经验条,发现后面升级所需的经验简直是指数级增长。 “还缺一点经验才能升10级,先不去竞技模式了吧……在匹配之前,先把我攒的卡一口气抽了。” 她站在抽取机器前,操作着普通池和臻选池的界面左右移动:“先洗一下池子……” 这样做不一定有用,只是用来安慰自己的手段罢了。 “直接一百连抽吧。”安乐乐按下“确认”。 积攒数周的游戏币,放手一搏的豪迈之举,带给她的是…… 蓝天白云——不对! 点击解开礼物盒的丝带,蓝白色的光芒连闪,安乐乐逐渐从期待变得眼神死:“呵呵,我就知道。” 说起来,这个游戏把抽卡动画做成礼物盒,可是谁家好人往礼物盒里塞一堆垃圾啊! 就在此时,金色光芒从盒子里喷涌而出! 【名称:稻草人的致意】 【类型:技能】 【品质:S】 【技力值消耗:100】 【特效:使范围内敌方火属性抗性下降20%,发动一次强力的火属性攻击,并给周围半径2米的区域赋予“灼燃”效果,每0.5秒对范围内敌人造成攻击力30%的火属性伤害,持续时间1分钟。冷却时间30分钟】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亲爱的朋友啊,快点燃草人,堆成篝火,让我们来唱吧!跳吧!迎接春天啊!】 【名称:盒子里的猫】 【类型:技能】 【品质:S】 【技力值消耗:每秒500点技力值,技力值耗尽时自动关闭。可主动关闭,最大持续时间5秒。技能持续期间不可被治疗】 【特效:使自己进入“虚化”状态,“虚化”期间免疫一切伤害和控制效果】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我是存在又不存在的幽灵】 “虽然不是解控技能,不过可以先手免控附带无敌状态,也不错。” 就是残血开技能的时候需要注意不要技能一结束就被围殴,也别技能还没开出来就被控死了…… 其他技能乏善可陈,只有一个C级技能还有点意思: 【名称:Hero大劫案】 【类型:技能】 【品质:C】 【技力值消耗:50】 【特效:召唤锁链,对目标施加一次必定命中的“束缚”效果,直至目标挣脱“束缚”。效果持续时间至少1秒】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别问我为什么抬手爆城的超级英雄每次都会被精准绑走,超级英雄的事情不需要搞那么清楚!】 “还有36抽,暂且不需要在商城买什么,去试试装备池吧,扔个10连看看,感觉今天运气还行……呃,还行吗?还行吧……”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机器屏幕上开始播放盲盒抽取动画,礼物盒打开,幸好,光效是紫色的。 粒子特效汇聚,巨大的取货口里,出现的是一只小小的怀表。 【名称:他者的怀表】 【类型:饰品】 【品质:A】 【攻击力:无】 【属性:神秘学】 【特性:装备者的精神力上限额外增加自身精神力最大值的5%】 【装备条件:等级10,开启神秘学专精并使评级达到D(目前未满足装备条件)】 【备注:祖父将它传给我的父亲,父亲又将它交给了我。那之后过去了多少年?父亲的样子……已经记不清了。踏上他者的道路,就无法再回到人群中。】 “原来我被各路圣徒打至跪地蠕动不起都不能解锁神秘学专精吗?要不在下个副本里试着召唤一下拉斯维特和苏米尔这俩劳模……我看着学了一点……” 怀表暂时装备不了,只能先放进背包。安乐乐的背包没有扩容过,目前只有20格,升到10级之后还会再开放5格容量。 “没什么要做的了,虽然S级副本没有等级限制,不过我还是先去升升级,沉淀一下再进吧。”安乐乐选择匹配A级副本。 【您已选择“随机人数”,团队人数已生成:2人】 【正在为您匹配队友——】 【匹配成功,正在生成副本,副本难度:A】 安乐乐眼前出现了开场CG,和之前的副本不同,这次的CG并不是图画。伴随着轻柔的女声,黑色的背景上,白色文字一行行倾斜着滑过。 “这是干什么,a星○大战吗!” 【剑立千代子小姐:】 【近来可好?久疏问候,深表歉意。贸然来信属实失礼,但事态紧急,请容我直入主题。】 【自去岁蒙您相助,为我洗清嫌疑以来,我作为女仆,在收藏家田中实的别馆“空栖庄”工作至今。日前,家主收到一封威胁信,虽然他本人视之为恶作剧信件,然而我却隐感不安。恰逢此时,有位与我相熟的占卜师告知我,空栖庄中将有大灾变发生,劝我离开那里。】 【怪力乱神之事本应一笑置之,但去岁他曾言我将无故蒙冤,此预言已然应验,又有威胁信在前,因此宁信其有。故此请您前来空栖庄,以防万一。值此新年之际,劳您奔波。我已告知家主不日将有友人前来拜访我,他同意您与您的助手在空栖庄借宿。在此期间,一切费用由我承担。事后无论结果如何,委托费都将如数奉上。静候尊驾。】 【另,威胁信副本已附上,供您查阅。】 文字淡出消失,视角转回第一人称,安乐乐眼前出现一张书桌,桌上凌乱地堆叠着各色资料,视角的主人读完了信,叹口气,把信连着信封一起丢回桌上,向后一仰: 【“预言什么的,多半是碰巧的吧,威胁信倒是有点像那么回事。好麻烦啊,这么冷的天,不想去山里……让助手君跑一趟算了……”】 场景转换,安乐乐的视角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正坐在甜品店里,正翻来覆去地看着菜单。对面是穿米白色牛角扣大衣的女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手腕上戴的表和之前CG里出现的一样——她就是接到委托信的剑立 千代子。而玩家,显而易见,正是即将被她安排跑腿的助手君。 【在布丁和芭菲之间纠结许久,你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份草莓芭菲。】 【本次副本中,将自动修正玩家的外观和身体素质,并禁止使用一切特殊技能和道具】 “把场外因素全都禁了……莫非这次是单纯的推理故事?”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副本正式开始了。 千代子咬着嘴唇,愤愤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焦糖布丁。 “草莓芭菲不是本格推理。”她说。 “诶?”安乐乐没反应过来,只发出困惑的气音。 “安君,你怎么能点草莓芭菲呢!”千代子闷闷不乐地问,“为什么不点抹茶布丁?” “为什么我要点抹茶布丁啊?” npc对玩家的选择权占有欲竟如此强烈? “还有,草莓芭菲和本格推理的关系是……?” “是推理啦,推理!”千代子叉起戳成碎块的布丁送进口中,含混不清地答道,“现在是冬天,安君作为无暖气地区的中国人,没有在寒冷天气吃冰激凌的习惯,所以冰激凌可以优先排除。现在是下午2点,以安君的日常习惯,一定已经吃过午餐了。这样的话,选择主食就不太可能了。 “这家店的蛋糕虽然美味,但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比起同类商品,价格偏高。现在是月底了,连我这个事务所所长都要节衣缩食,身为按月领取打工薪水和生活费的学生,安君手头一定也不宽裕,所以蛋糕也可以先排除。” “暂且不提我生活费的问题,你作为所长不是自己给自己发工资的吗?节衣缩食完全是因为最近没接到委托赚不到钱吧!”安乐乐回道。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侦探这种工作就是这样的!尤其是我这样专注对接大客户的名侦探,和那些整天忙着找猫找狗和抓小三的二流货色不同,别看我半年不开张,但是开张就能吃半年哦!”千代子努力挽尊。 “比起等待大客户上门,先接一些找猫找狗的工作赚点钱怎么样……我不是你的助手吗,下个月你真的能发出工资吗……” 千代子斩钉截铁:“我是绝对不会去干那种自降身价的事的!安静听我说话啊!你怎么能打断名侦探的名推理呢!” “在排除了这么多错误选项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布丁和芭菲了!”千代子接着道,“刚才我数过了,在布丁的页面上,安君的停留时长比芭菲多5秒钟,很明显仔细地看了抹茶布丁的样子和价格。而且这家店本月的主推产品可是抹茶系列啊,怎么能不吃!” “更重要的是,草莓芭菲虽然有布丁,但不是布丁。上面的雪顶看起来像冰激凌,其实是奶油。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本格的。它只不过是几样东西组合成的套餐,却被取了‘芭菲’这个新名字,完全违背本格的初衷,只能勉强算是设定系,是变格的产品。”千代子道,很没礼貌地抬起叉子指着安乐乐,“点了这种产品的你,莫非要违悖本格之神吗!” “本格之神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设定!不吃主推产品什么的,在扎焦糖布丁的家伙没资格说我吧?”安乐乐无奈答道,“只是忽然想吃草莓芭菲而已,人的想法可是很善变的啊。” 只是系统代替她点的单而已。如果让安乐乐本人来选,她确实会选抹茶系列的产品,只不过是“违悖本格之神”的抹茶芭菲。 千代子不服气地轻哼:“作为违悖本格之神的惩罚,我决定把这个工作交给你来做。” “说了那么多,你其实只是想找借口把工作甩给我而已吧!”安乐乐只得接过她递来的信件。 正文是在开场CG里读过的,信封里还有另一张纸,是CG中提到的威胁信。 信纸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款式,从报纸上剪下的文字大小不一,排列成一句话: 【死亡已降临于空栖庄,无人可逃脱命运】 84.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二) “死亡已降临于空栖庄?只有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吗?” 安乐乐这下明白为什么田中实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了。如果认真要威胁谁的话,那么至少应该在信纸上写上预备作案的时间和手法吧。这样才能给自己的目标一些紧迫感。 “所以说啊,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剑立千代子道,“我还有其他委托需要处理呢!安君,这个委托就交给你了。” “欸,只有我去吗?” 如果侦探不在场,那还叫什么侦探故事嘛。 “放心啦安君,作为我的助手,这一年来你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成长。我宣布你已经出师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剑立侦探事务所的二号侦探!” 千代子手一挥:“我会给委托人电话说明的。那可是空栖庄,田中家用来度假的空栖庄哦!据说设施比五星级度假酒店还要豪华,还有温泉!能去住几天,你真是赚大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从杂志上看的啦。”千代子掏出一本杂志,“这个也给你吧。全方面地好好了解委托人,是侦探的必修课。” 安乐乐接过杂志,花花绿绿的封面,纸张摸上去发涩,感觉油墨会沾到手上,印刷非常劣质:“这不就是八卦小报吗!” “《八卦之王》可是我最喜欢的休闲杂志,你不许诋毁它!”千代子颇有气势地一甩胳膊,伸出食指指着安乐乐的鼻子,像是在模仿某个游戏人物。 “总之,你现在回去收拾行李,然后立即出发去空栖庄吧!” “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吧,不要自说自话地就给人安排工作啊!” 安乐乐终于还是坐上了前往空栖庄的电车。 【主线任务已更新:22:00前抵达空栖庄】 系统禁止了外来的道具,也没忘记给一些补偿。安乐乐穿着的大衣口袋里放着一部带神秘水果logo的手机,用她自己的指纹就可以解锁,通讯录里只有千代子的号码。 口袋里还有她的钱包。钱包里有不少钱,还有她的驾照。买车票的钱就是这里来的。 坐上电车后,安乐乐眼前画面变黑,转场之后,她已经背着行李包站在了目的地的电车站台。系统自动帮她跳过了电车上的垃圾时间。站台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刚过晚上七点。 副本的背景设定在日本北海道,现在新年刚过,正是冷的时候。街上的雪还没化,安乐乐走出车站时,天上又开始飘细雪了。 “呼,有点冷啊。” 骤然从暖气充足的室内来到室外,安乐乐不禁哈了口气,搓搓手。幸好系统自动调整服装的时候给她换的是长裙,如果是日本刻板印象式光腿短裙,那她干脆要冻死在这里了。 “那里不通巴士啊,只能打车了。” 抱歉啊,暂且还不知道名字的委托人,既然你说会负担所有费用,那么也请帮忙报销天价打车费吧…… 车站前的等候区正巧停着一辆出租车,安乐乐坐上去:“去空栖庄。” “请等一下!” 司机打上火,正要发动车子,从车站里跑出来一个戴眼镜、背双肩包的年轻男子。 “对不起,请等一下。”他拍打着车窗,“失礼了,您可以把这个车子让给我吗?我有很紧急的事情。” “我也有很紧急的事情啊。”安乐乐道。现在已经七点多了,空栖庄在郊外的山上,现在下着雪,晚上山路难走,又不知道下一辆出租什么时候来,如果把车让出去可能就赶不上时限了。 不过,万一人家真的有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呢?这样想着,安乐乐问:“你要去哪里?” 眼镜男恳求道:“我有很紧急的东西要送去空栖庄,拜托了,这关系到我的职业生涯!” “这不是巧了,我也要去空栖庄。我们拼车吧。” 难道这是关键npc? 一听他们的目的地相同,眼镜男的眼神霎时亮了起来,他快速鞠了一躬然后上车:“太感谢您了!司机先生,能不能请您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空栖庄吗?” 司机见乘客自行解决了问题,踩下油门:“既然你这样拜托我……那么,坐稳了,我们出发了!” 出租车如离弦的箭矢般“嗖”地冲了出去。坐在后排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拽上了头顶的拉手。 “师傅技艺超群啊……”安乐乐紧贴在座椅上感慨道。 “我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这城市就像我家的后花园一样。”司机语气里满是骄傲,“空栖庄只是看上去远,看着吧,两小时内把你们送到!” “说起来,你们急着去那里做什么?这种天气,山上很不好走呢。”司机问。 “我去拜访朋友。”安乐乐简短地回答。她用了委托人编好的借口。 眼镜男指指怀里的公文包:“前辈忘记带相机存储卡,我得赶紧给他送过去,不然明天的采访就没办法正常进行了。” 他满脸生无可恋,似乎对被临时叫去加班这件事很不满。 “采访?”司机来了精神,“你是记者啊?” 他操纵着出租车,灵活地从楼与楼之间的小路穿过:“那个地方果然不对劲吗?” “不对劲?”安乐乐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这是本地人都知道的传说。空栖庄里有幽灵出没。” “我是知道这个传言,但是不了解它的起源,您可以详细说说吗?”眼镜男虽然抱怨着“不想工作”,但还是拿出了笔记本。 司机高兴地打开话匣子,看起来早就想和人就这个话题大谈特谈:“那块地方啊,据说在古代的时候是埋葬了很多人的坟地!我小时候,经常听大人说有人在那一片失踪。二十年前,田中老爷突然出现说要买下这块地盖别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那块地方不吉利——大伙儿都劝他,他不听,非要盖。盖完倒是平安无事地过了十好几年,大家还以为那块地的灵异被房子的人气镇住了,结果呢,就去年,死了个田中家的客人。” “这个我知道,当时警方错抓了来帮忙的厨师,最后听说是个侦探读到报道之后给警局打了电话,这才真相大白。”眼镜男接道。 “对对,谁能想到杀人凶手是个老婆婆?就是可怜了那个姑娘,白白蹲了几天局子。”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司机讲得眉飞色舞。 “那件事之后,又开始有人在那座山里失踪,还有人说看到了白色的幽灵!”司机讲得煞有介事,“哎,你们俩要去那边,可得小心啊,虽说在他们家庄园里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 “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的。”安乐乐道。 系统禁止在副本内使用技能,还下调了玩家的身体素质,有战斗内容的可能性很小。虽说有那种强制玩家使用低性能角色过剧情的游戏,但《美丽世界》的自由度这么高,不至于做这种强行让玩家沮丧的事,更何况一点剧情提示都没有就这么做未免过于突兀。因此基本可以排除真的有幽灵存在的可能。 这么说来,失踪事件和幽灵应该都是幕后黑手在故弄玄虚…… 谈话间,出租车驶出城市,进入了山林。道路肉眼可见地变得狭窄又曲折,山里的雪化得慢,树干被路两侧的积雪吞没半截,叶子凋零殆尽,枝杈扭曲虬结,像是即将破土而出的干瘦骷髅。 天气恶劣,司机不得不放慢车速:“雪越来越大了啊,这样下一晚上,到了明天山路会更难走吧,你们运气不错。” “大雪封山的话,田中家的人要怎么办?”安乐乐问。 大雪、深山、别馆,这三个关键词一出,安乐乐感到这里大约确实有个幽灵在追她,幽灵的名字是“暴风雪山庄”。也不知道为什么推理故事里的人一定要在交通不便、没有信号、几乎只能靠座机与外界联系的地方建别馆,有钱人的怪癖吗? 司机答道:“他们家的工具可是很全的,铲雪车什么的都有,可以自己开路的。不然这里冬天平时也没人会来,市政才懒得花钱给这里除雪。” 他在一座木桥前停下车。这里立着“私人领地,禁止入内”的牌子,方才说到的铲雪车就停在旁边。 桥面宽约两米,长度在七十厘米左右,两侧护栏的木桩已经开裂,看起来有些年头。木桥下方,一道深深的裂隙劈开山体,天堑般横亘在森林当中,往下看去,垂直高度约有六十多米,两侧悬崖陡峭异常,如果不是专业玩极限运动的人,根本不可能从下面爬上来。 “只能到这里了,对面的房子就是空栖庄。”司机遥遥指着石桥那一头主体青灰的建筑。 “辛苦您了。”眼镜男主动和安乐乐A了车费。 “哪里哪里。对了,小哥你是哪家的记者?你刚才好像记了不少,我能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吗?”司机惦记着眼镜男的采访。 眼镜男从钱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他:“失礼了,应该早做介绍的。我是神国出版社《八卦之王》杂志的记者,喜舍场莲。” 因为是记者,所以干脆姓喜舍场吗…… “哦哦,是《八卦之王》啊!”司机看起来更兴奋了。 这个杂志出场率是不是有点高?难道在世界观里是《周刊○春》那种有名的杂志吗? “您提供的信息我会全部提交给前辈的,不过我只是实习生,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最终能不能采用还是要看前辈的意思……”眼睛男喜舍场道。 “我懂我懂,我会一心一意的期待着的!那么再见了!” 出租车沿着来时的路离去。 通过木桥,两人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空栖庄便出现在眼前,青灰色的主色调显得沉静肃穆,周围安静得异常,巨大的乌鸦“啊,啊”地叫着掠过屋顶。 “看这里的氛围,不出点杀人案都说不过去啊……”安乐乐心道。 空栖庄分为两栋,唯一的大门在东侧的那栋楼,一道全封闭的连廊通向西侧占地稍小一些的那栋。 安乐乐按响门铃,很快有女仆模样的人来开门,她打量一番门口的两人,对喜舍场道:“您就是千原先生说的喜舍场先生吧?” 喜舍场点点头。 “我是女仆目户真衣,叫我真衣就好”女仆把两人请进来,对安乐乐道:“安君,谢谢你来看我。” 看来她就是委托人了。真衣似乎不想在记者面前提起委托的事,只通过言语暗示安乐乐她的身份。 “好久不见,真衣不要和我生分了呀。”安乐乐和她对上暗号。 “你们吃过晚餐了吗?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会儿就能好。” “那就麻烦了。” 真衣去厨房准备晚餐,另一位年龄稍长的女仆接替她,给客人们介绍空栖庄的布局。 “空栖庄分为东西两栋,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东栋的大厅,右手边是餐厅的方向。二楼是主人们的房间,客房在三楼,图书室也在东栋三楼。”年长的女仆道,“西栋没有大门,要过去的话,必须要通过左手边的连廊才行。” 一看就是为了案件而生的设计!这种房子没法通过消防检查吧,谁要住在里面啊!安乐乐腹诽。 女仆道:“西栋一楼是影音室和娱乐室,二楼是田中老爷办公的书房。” “影音室和书房在同一栋楼吗?”安乐乐问。 隔音稍差一点都会吵到无法办公吧。 “不必担心,隔音做得很好,不论影音室里面声音有多大都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女仆答道。 不不不,这才是需要担心的部分啊,这不等于在明示大家会有人在里面被杀吗? “西栋后面还有一段连廊,通向一栋小的别馆,那里只有一层,里面有天然温泉,请随意使用。”女仆接着道。 “请问,千原前辈在哪里?我有东西要交给他。”喜舍场问。 npc说的自然是日语,只不过经过系统的转译,让玩家人人都成为了能听懂多国语言的大师。“千原前辈”的音节从喜舍场口中说出来,就像在讲日式冷笑话一样。 “他回自己的房间了,三楼最里边的那间就是。” 大厅靠近餐厅的墙边有通往楼上的阶梯。趁晚饭还没准备好,喜舍场先去给自己的前辈送存储卡。女仆鞠了一躬先行离开,她还有自己的工作。 安乐乐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打量起这里的陈设。通向餐厅的门边摆着两幅铠甲,一左一右,一个举着骑枪,一个拄着剑,门神一般侍立着。墙面上装饰着田中实收集来的画作,看来他是个喜欢古典艺术的人。 【主线任务已更新:等待案件发生】 过了一阵子,大厅的座钟指针指向九点半——这不是自鸣钟,做工很精美,钟表盘上嵌着螺钿。 门铃声再度响起。 “这个点还有人来?” 真衣在餐厅准备晚餐,另一位女仆去别的地方了,安乐乐干脆自己去开门。 “您好,美丽的小姐。我是受田中先生委托而来的名侦探,佐藤茂夫。” 门前的男子身穿卡其色大衣,一点儿也不嫌冷地敞着怀,露出内搭的条纹衬衫和赭色马甲,下身是西装长裤和发亮的黑皮鞋。他戴着毛呢牛仔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男子正微低着头,手放在帽子顶部预备摘下,看上去派头十足。 “晚上好呀,名侦探。” 听到熟悉的嗓音,自称“佐藤茂夫”的施曜光抬头,对上安乐乐的目光。 她穿着绀色大衣,毛呢材质的深蓝色格子裙从中长款大衣下方探出一道边,正扶着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感觉她忍得很辛苦。 施曜光尴尬地别开视线,耳尖发热:“呃,哈哈,好巧……” 难得换上一身现实中绝对不好意思穿的硬汉侦探装扮,任谁都很难控制自己摆poss的心。他想着来开门的肯定是npc,准备装装名侦探的样子,来一段帅气的入场词。 没想到被直接撞破。 “想笑就直接笑吧……”他默默把帽子戴回去。 “没有沒有,很有气势,真的。”安乐乐连连摆手。 他给人一种马上就要让人细数自己的罪恶的感觉。 两人分别单独匹配,又进入了同一个限制人数为2人副本,确实很巧。安乐乐刚才还在猜测,施曜光会什么时候到达现场。 真衣从餐厅里走出来:“两位认识吗?” “他是我朋友。”安乐乐道。 “我是侦探佐藤茂夫,是田中实先生委托我来调查的。”施曜光递出名片。 真衣困惑道:“田中老爷?没听说他请了侦探来啊……请进来吧,老爷在房间里,您先在大厅休息一下,我去请老爷来见您。” 真衣上了楼。 安乐乐和施曜光在大厅面对面坐下。 “没想到田中实嘴上说不信,私下里却请了其他侦探啊……”安乐乐和施曜光简单互通了目前的情报。田中实遮遮掩掩的,一定有问题。 田中实的委托信只有一句话:请到空栖庄来。信件落款盖着田中实的私章。 “还有一张字条,写的是‘请帮我找出寄信人,务须保密,此字条阅后即焚’,在CG的时候就烧掉了。”施曜光道,“从语气上看,比起死亡威胁,他更在意是谁在威胁自己。” “等见到他,问问他本人吧,我也从真衣那里打听一下。”安乐乐规划道。 施曜光点点头:“除此之外只要等案件发生就好了,受害者会是谁呢……”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女性惊恐的尖叫。 两人对视一眼,往楼上冲去。 真衣跌坐在走廊上,她身前的门大开着,房间内部是一片血泊,屋主人田中实脖子上血肉模糊,胸前插着一把拆信刀,已经没了气息。 85.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三) “这下麻烦了啊……”安乐乐道。 看起来掌握最多秘密的田中实在故事开始就死了,现在只能靠自己去发掘线索了。 【主线任务已更新:在杀人计划全部完成前指认真凶】 【支线任务已触发:解释作案手法】 【支线任务判定条件:玩家提出的手法需要符合世界观且拥有最低限度的可行性】 【支线任务完成后,将获取特殊技能卡,技能卡稀有度根据任务完成进度提升】 “发生什么事了?!” 庄园里的其他人陆续赶来,围在房门外。 头发乱糟糟的大叔粗暴地挤开安乐乐和施曜光,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惊呼道:“这可不得了啊!要赶快报警才行!” 这里的npc竟然很正常,至少知道发生了凶杀案需要报警。不过,根据推理的常规套路,这时候应该…… “怎么没有信号?”大叔打开手机,发现基站信号显示着叉号。 安乐乐按亮自己的手机屏幕:果然也没有信号。神秘水果logo手机,日本乡下,下着大雪的山里,这几个要素加在一起,可谓是debuff叠满,有信号就怪了。 虽然不抱希望,但她还是问真衣:“这里有座机吗?” “在一楼大厅!我去打电话。”真衣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方才见过的年长女仆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见到房间内的景象不禁踉跄两步:“老爷!” 她想要冲进去,被施曜光拦住:“别进去。在警察来之前,先保护好现场吧。”虽然他也觉得警察不会来。 去楼下打电话的真衣面色不佳地回来了:“拨不通,电话线被人切断了。” “果然如此吗……”安乐乐心道,“似乎能猜出接下来还要如何发展啊。” “那样的话,就只能开车去山下的警局了吧。可恶,有人在搞鬼吗?”大叔烦躁地抓着头发。 “现在太晚了,雪又大,开车很危险,明天天亮之后铲掉雪再去吧。”真衣道。 “只能这样了。”大叔咕哝着。 在场的众人因为接连发生的意外情况而陷入惶恐之中。 “既然警方暂时来不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进去搜查一下吗?”施曜光自曝身份,“我是侦探。” 真衣看向一位短发女子,此前她一直保持着沉默。 “小姐,您看……” 安乐乐很快把她和自己从《八卦之王》杂志上看来的人名对上号——田中玛利亚,田中实的大女儿,现年21岁,据传在某名牌女子大学读文学系。 “父亲请了侦探来吗……难道……”玛利亚忧心忡忡,她查看了施曜光出示的委托信,确认字迹和印章都出自田中实本人。 “那就拜托您了,能发现一些线索的话就太好了。” “我尽力而为。” 施曜光走进房间,只见田中实仰面躺在地上,脖子右侧被人割了好几刀,血肉外翻,造成这些伤口的凶器显眼地插在他左胸。 比凶器更显眼的,是落在田中实身侧血泊里的钥匙。 “真衣小姐,您发现尸体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吗?” “是的。我先敲了门,老爷没有回应我,房间里也没有声音。老爷平时不会这么早休息,我有点担心,想直接进房间叫他,却发现门打不开。去拿了备用钥匙才开开。”真衣道。 施曜光朝真衣要了手套,捡起钥匙,试着插进锁孔里。 能转动,这确实是田中实房间的钥匙。 “备用钥匙有几把?是□□吗?” “一把,”真衣摇摇头,“和各位居住的客房不同,主人们房间的钥匙都是特别定制的,用□□没办法打开,只有备用钥匙才行。” “备用钥匙现在在哪里?” “平时都放在大厅的柜子里,刚才顺路送回去了。您需要看吗?” “等一下再看吧。”施曜光答道。 他走到窗边,不出所料,窗户的月牙锁也牢牢地扣着。 现场是个密室。 施曜光推开窗户,探头朝下看去。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上面没有任何痕迹。他把窗重新关好,回到尸体旁边。 安乐乐半蹲在那里,检查尸体的状态。 “怎么样?”施曜光问。 “死亡时间大概在3小时以上,更详细的就没办法确定了。”安乐乐戳戳田中实的尸斑,“死因很明显,是被刺中心脏失血过多。” “不过,凶手做了多余的事。你看这里,”安乐乐指着死者脖子上的伤口,“这些割伤没有生活反应,是死后留下的。想要加速死亡的话,应该在他活着的时候去割喉咙。凶手一定在死者的脖子上留下了某种无法抹去的痕迹,所以不得不使用这种方式破坏它。” “所以这是凶手身份的提示。”施曜光接道。 “是啊。可惜现在线索太少,一切推断都只能是盲目猜测,先不管它吧。说起来,这里果然是密室?” “对。考虑到构建密室常用的手法,窗户的锁是很容易用细线勾动的月牙锁,从窗户出去之后在一楼拉线就可以锁上,但是……” “但是?” “但是窗户正对着外面的雪地,雪地上没有任何痕迹。”施曜光道,“也就是说,如果这里没有隐藏的密道,那么凶手只能从门出去。” “这样啊……可是……”安乐乐冲外面道,“真衣小姐,可以请你帮忙关一下门吗?” “欸?啊,好的。”真衣困惑地照做了。 安乐乐示意施曜光去看房门。空栖庄的卧室使用的都是普通的平板门,把手下方有个旋钮,顺时针旋转90度就可以把门锁上。房门下方几乎没有空隙。 “你看,想要把钥匙通过门缝送进来是不可能的——可以了,真衣小姐,请打开门吧。” “常规手法都行不通啊……”施曜光沉吟。 从刚才起就存在感十足的大叔站在门口喊道:“喂,侦探君和助手君,你们都在里面聊了半天了!有什么发现没有?” 以一般民众身份来到这里的安乐乐,刚才编造了“打工时认识了侦探并作为他的助手工作过”的经历,才得以进入房间搜证。 “死亡时间是三小时前,”安乐乐从尸体边站起来答道,“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在这里吗?我们需要了解各位在那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 “有两个人不在。”真衣答道,“爱丽丝小姐九点钟的时候去别馆泡温泉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莉莉丝小姐的话……” “我刚刚去看过,莉莉丝小姐已经睡着了,她还是个孩子,别让她看这种场面的好。”年长的女仆道。 “那么她们的不在场证明之后再问,在场的各位先开始吧。”施曜光回到门口,“我刚到这里,还不认得大家,也请大家借这个机会为我介绍一下自己吧。” 门外的几人交换了几个眼神,真衣最先站出来:“我先来吧。” “我是空栖庄的女仆目户真衣,您在楼下已经见过我了。三小时前……那时候我在准备晚餐,晚餐后我一直在楼下收拾餐厅。纱织前辈可以为我作证。”她说。 纱织是年长的那位女仆,看上去年近四十。 “晚餐的时候田中先生不在?”施曜光问。 “不在。老爷下午3点多叫我跑了一壶柠檬水送去房间——就是那壶,那时候他就说不想吃晚餐,所以没有叫他。我们家的晚餐是七点钟开始的,除了老爷,全都到齐了。”纱织指向房间内的小书桌。书桌靠着门边的墙,桌上放着个玻璃水壶。 “诸位叫我纱织就可以,如真衣所说,当时我和她一起在餐厅里工作。” “这么大的庄园,只有两个女仆啊……” “因为是新年啊,大家都回家去了。今年我们两个当班,做些日常的工作,人手完全够了。”纱织道。 施曜光点点头:“这样啊……下一位吧。” 留齐肩短发的田中玛利亚接话,她在右耳畔夹着一枚浅蓝色的一字夹:“我叫玛利亚,是姐姐,现在不在的爱丽丝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晚餐前和晚餐后我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没人能帮我证明……” “怎么了?大家怎么都在这里?”和玛利亚极为相似的嗓音自楼梯的方向响起,另一个短发 女孩走了过来,她穿着宽松的运动装,和玛利亚长得一模一样,好像在照镜子一般,真不愧是双胞胎。 “爱丽丝……”玛利亚欲言又止,让开一步,让她来到门口。 被称为爱丽丝的女孩惊叫起来:“爸爸!这……这是怎么回事?报警了吗?警察什么时候到?这两个人是谁?怎么能让他们进去现场呢?!” 玛利亚摇摇头:“电话线被切断了,现在没有办法报警,只能等天亮之后开车下山。这两位是应父亲的委托而来的名侦探佐藤茂夫先生,还有他的助手安小姐。” “……”爱丽丝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好不久才接受了急转直下的现状。“是那位传说中的名侦探佐藤先生吗……您发现什么了吗?”她转向施曜光问道。 “田中先生的死亡时间在大约3小时前。现在正在询问各位的不在场证明。”施曜光道,“您来得正好,可以说说那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吗?” “怎么会这样……下午4点钟的时候我还和莉莉丝去过爸爸的房间,莉莉丝想要爸爸陪她玩玩具。那时候他还好好的。”爱丽丝颤抖着,“明明才过了没多久,怎么就……” 说起来,这个房间里确实有不少玩具。紧贴着书桌边摆着一个两层的开放式收纳柜,柜子上层是毛绒玩具,下层凌乱地堆放着各种零碎小东西,有的都已经掉到柜子外面来了。 “这些都是莉莉丝存在这里的吗?” “是的,她经常拿着玩具来找爸爸,离开的时候又不带走,爸爸干脆加了个柜子,专门放她落在这儿的东西。不过今天爸爸说他有点头痛,想要休息,我就带着莉莉丝去了图书室。” 安乐乐走过去,饶有兴致地蹲下,拿起落在柜子边的玩具车看了看——这些玩具看起来都很好玩啊。“……嗯?”她忽然发现柜子顶部和侧边的地上有些没干透的水渍,“这儿怎么是湿的?” 书桌右手边的角落放着空玻璃杯,底部还剩一点儿水,杯壁上的水痕已经干了。拿起玻璃杯,书桌上也留着一圈水渍。 “我来的时候还没有……是爸爸不小心碰翻了杯子吧?”爱丽丝猜测道。 “大概吧……接下来呢?你们一直呆在图书室吗?” 爱丽丝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因为男朋友突然打电话来,我回到了自己房间,直到快七点才去叫莉莉丝一起下楼吃晚餐,证据的话,我可以给您看通话记录。莉莉丝那段时间干了什么我不清楚,她大概一直在图书室看书吧?” “明天我们会问她的。那么,轮到你们二位了。”施曜光看向眼镜男和大叔。 “我是和她一路来的,”眼镜男看着安乐乐,“案发时不在现场。我是《八卦之王》的记者,叫喜舍场莲。” “《八卦之王》?你们不是《画艺春秋》的记者?!”闻言,田中家的人全都震惊地望向他。 “欸?!”眼镜男喜舍场不知所措。 “喂,喜舍场!……好啦,《画艺春秋》是借口,对不起,虽然是同出版社下的刊物,不过我们俩是给《八卦之王》供稿的。我们是从预言家那里听说了灾祸的预言才来取材的。如果实话实说,田中先生不可能同意我们来空栖庄吧!”大叔头痛地揪着头发。 “我叫千原一郎。关于那段时间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啊,不在场证明那种东西,我没有啊。”大叔道,“我下午5点到了这里,除了吃饭时间都在自己房间准备明天的采访,没人能帮忙作证啊。” “千原先生,这是欺诈!”玛利亚愤怒地谴责。 “骗了你们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千原娴熟地鞠躬道歉。 “你……” 玛利亚还想说什么,爱丽丝劝她:“玛利亚,算了……” 玛利亚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爸爸刚刚遇害,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好吧……今天已经午夜了,几位舟车劳顿,明天还要仰仗各位帮忙去山下报警,请先休息吧。” 玛利亚示意安乐乐和施曜光从房间里出来,关上门,免得血腥的现场在夜里吓到别人。 和她的动作同步,画面再次变黑,系统的转场又降临了。 86.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四) 【第二天早晨七时】 世界变亮,安乐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转场之后,她被系统送到了自己的客房里。 空栖庄客房的布局和主卧布局相似,房门所在的墙边靠着小书桌。床和书桌平行放着,床脚对着电视柜,电视柜旁是通向小卫生间的门,可以在里面简单洗漱。床头边则放着一个小床头柜。窗户在门的对面,衣柜也靠着这面墙放置。 “竟然进行了时间跳跃吗,我可不觉得昨晚的时间会是垃圾时间啊……”安乐乐自言自语。 “我本来可是想去彻夜守护小木桥的啊!系统竟然不许我去?” 房间的窗户正对后山,从这里看出去,外面雪下得愈发紧了,白色一直延伸向无垠的远方,看不清天与地的分界。 这样的天气……来时的那座小木桥大约凶多吉少了。 来到走廊上,安乐乐观察了一下三楼的布局。她住在走廊的最东侧,隔壁是施曜光的房间,他在她门上留了便条,说自己先下楼去了。再向西的两间是空置的。 对面住的则是千原和喜舍场,他们两个的房门大敞着就出去了,一点也没有在刚发生过命案的庄园里保护自己的意识。 客房分布在走廊两侧,千原他们那一侧因为有楼梯间,比安乐乐这一侧少一间客房。因为被楼梯间分出去了一些面积,所以同侧的尾房被作为杂物间使用。 二楼的房间布局和三楼大致相同,杂物间也在同一个位置,只不过和楼梯间同侧的两间客房被打通,做成了图书室,田中家主人们的房间全在同一侧。 下到一楼,餐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施曜光刚到,正在吃早饭,大叔记者千原和眼镜男喜舍场喝着咖啡,表情闷闷不乐。 “怎么了?脸色这么沉重。” 安乐乐在餐桌边坐下,女仆真衣给她送上餐具。 “桥塌了。”千原答道,“一大早起来,从窗户一看,哼,发现桥消失了!这下没法报警了。” “还是变成暴风雪山庄了吗……” 安乐乐毫不意外。推理故事里的桥就是用来破坏的,尤其是空栖庄的地形这么合适,不变成暴风雪山庄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现在应该没办法和外界联系上了吧?” “只能等雪停下,信号恢复再试试了。不然的话,就祈祷我的同事下周发现我没去上班,感到奇怪而报警吧——前提是他们没觉得我是翘班了。”千原长叹一声,“唉,最近老碰到些倒霉事,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去神社求个御守。” “最近空栖庄难道不会有其他访客了吗?” “据我所知,近期没有其他人预约来访了。这里其他的女仆要等正月过完才会回来,还有二十多天呢。啊,不过请不用担心,因为冬天常有大雪封山的情况,所以这里的食物储备是充足的。”真衣为安乐乐端来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西式的,炒蛋和培根,还有蛋黄酱配软吐司。 “真好吃啊!” 蛋黄酱配吐司果然是最棒的。 “二位不愧是侦探啊,发生这么多事,胃口一点都不受影响。”喜舍场叹气,他早上只吃了一片面包,“想到现状,我一点都吃不下去。” “接受现实吧,喜舍场。多吃点才能应对各种意外情况啊。桥也断了,按照里的套路,接下来犯人是不是该大开杀戒了?”千原苦笑道,“没想到有生之年呢碰上这种情况啊。”他看上去已经渡过了绝望,进入开悟阶段了,对身陷险境的现状也能一笑置之。 “前辈,别再说了……”喜舍场苦恼地抱着头,“我得去外面透透气。” “别去的好啊,万一凶手藏在附近呢?”千原劝道。 “我会注意安全的。” 喜舍场挥挥手,穿上外套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玛利亚和爱丽丝这对双胞胎姐妹一起来了餐厅,即使衣服不一样,安乐乐也分不清她们谁是谁。 “两位长得真像啊!”她感叹道。 “毕竟是双胞胎啊,家人也经常认错我们。”玛利亚指指右耳畔的浅蓝色发夹,“所以我们决定戴不用颜色的发夹,我的是蓝色的,爱丽丝是粉色。” “这样啊。” “喜舍场先生呢?他下山去了吗?”爱丽丝环顾四周,发现记者先生只剩一位。 “没有。事实上,桥已经断了。”施曜光吃完了早餐,擦擦嘴,加入谈话,“我去看过,犯人在桥上泼洒了汽油,趁我们昨晚都睡着之后点火烧断了木桥,没留下其他痕迹。事情发生在夜里,大家应该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吧。”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孤立无援了吗!”爱丽丝震惊地放下了叉子,看上去没什么胃口了。 “如果我们下周还不能脱困,千原先生的同事发现他没去上班一定会报警的,最多只要等5天就没事了。”施曜光安慰道。 “天啊,我一天都不想多等……”爱丽丝露出和喜舍场一样的苦闷神色,“既然没有下山,那位记者先生怎么不见了?” “那小子说想出去透透气。”千原道。 “等一会儿请去把他找回来吧,这儿毕竟是山里,庄园附近没关系,但是走远了还是会有危险的,连我们这些常住在这里的人都认不清林子里的路。而且昨天还出了那种事……虽然不想怀疑大家,但是,凶手果然就在这座庄园里吧?”玛利亚忧心忡忡。 “肯定的吧,这么大的雪,没人能从外面偷偷进来犯案的,一定是在这里的某个人做的。”千原道。 施曜光站起来:“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抓住真凶的,请不要太过担心。既然警察暂时来不了,我想再去现场看看,也许能发现一些别的线索。” 他眼神询问安乐乐等下要不要也来搜索,安乐乐微微摇头:犯人一定就在庄园里,她想先接触一下这里的人。 “我先失陪了。”施曜光朝其他人点头致意,离开了餐厅。 “既然玛利亚小姐这么说,那我现在就去找那小子吧。”千原也起身道。 安乐乐见状三两口塞完剩下的吐司:“我也一起。现在避免单独行动比较好。” “说得也是,那就麻烦你了。”千原道。 走出大门,寒风卷着雪“呼”地一下扑到人脸上。喜舍场出门的时间不长,雪地上还留着两行脚印。松软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脚印一路延伸到桥边,然后拐了个弯,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桥边还飘着淡淡的汽油味,残留的木桩变得焦黑。正如施曜光所说,犯人浇上汽油后点火烧掉了木桥,然后在他们醒来前,大雪又把火扑灭了。 “真高啊。”千原凑到悬崖边,探头向下看了看,“田中先生究竟怎么想的,买下这块地建庄园,当时难道没想到会有桥塌的一天吗。出入太不方便了。” “是啊。”安乐乐随口附和,“来的时候听司机说,这里在古时候是一片坟地,还有幽灵出没。千原先生是来这里调查预言的吧?和这些灵异现象有关吗?” 千原诧异地大量安乐乐:“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对这些神神鬼 鬼的事感兴趣呢,佐藤侦探可是破解伪装成超自然事件的案件的名侦探啊。” 原来施曜光他在这个副本里是这种设定吗? 安乐乐打着哈哈:“虽说如此,不过传说里往往隐藏着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啊。” “本来在新一起杂志发售之前是不能告诉你的,不过现在已经发生命案了,无所谓了。”千原沉吟片刻,“预言里面没说细节,那位预言家只是说这里将有灾厄降临,当死去的将会死去。” “那位预言家很灵验的,所以我才这么重视,跑来这里取材。”千原补充道。 安乐乐来了兴趣:“有多灵验?” “目前为止百发百中哦!去年这里也发生了一起案件,你知道吗?” “有所耳闻。”安乐乐答道。 “那起案件也被预言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真衣,她可是当事人。” 谈话间,他们跟着喜舍场的足迹绕过西栋。温泉别馆通过连廊和西栋连在一起,一层平房的顶棚是毛玻璃,可以透光,又保证了私密性。 再向远处去,在为建造庄园而开辟的空地尽头,树木结界般矗立,喜舍场像挑战魔王城的勇者一样,站在结界的边缘。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前辈,安小姐,是你们啊。” “你呆在这儿干什么呢?”千原问。 “我本来想看看有没有小路可以绕道山下的,结果完全抓瞎,根本找不到路,只能回来了。”喜舍场不要意思地挠挠头。 “你一个人乱找什么呢!”千原对他盲目英勇的行为感到无语,“玛利亚小姐说了,山里很危险的,快跟我们回去吧。” “是啊是啊。”安乐乐附和道,“贸然进陌生的林子很容易迷路的啊!”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喜舍场垂头丧气,跟着两人回去。千原说着不想无所事事,去了西栋影音室。喜舍场则闷闷地回了自己房间。安乐乐上到二楼,见施曜光仍在田中实的房间里。 “尸体去哪了?”安乐乐走过去,经过一夜,在暖气的烘烤下,地上只剩下干涸的血迹,白粉笔画出的圈代替了原本尸体的位置。 “刚才真衣和纱织抬走了。警察来不了,一直放在这里很快就要臭了。她们在冷库里腾了个地方,放那里去了。” “冷库?在哪里?”真衣介绍布局的时候没提这个。 “餐厅地下,可以从厨房里下去,本来是存放食材的地方。晚点说不定会发冰激凌呢。” “这里又不是船上,不会发的吧?”安乐乐接住他的玩笑,“你在试验密室手法吗?” 施曜光身边放着好些杂物:线、瓶子、胶带、夹子……全是密室的熟面孔。 “可惜暂时还没有成果。”施曜光道,“像昨天说的那样,基础的手法都行不通,是个必须发挥想象力的密室。系统说手法需要有最低限度的可行性,大概凶手所用诡计的成功概率并不高。要符合世界观的话,应该也不能往幽灵传说的方向去扯。” “主线任务的时间也很紧迫,暴风雪山庄的状态还会持续5天,这5天里一定还会发生杀人事件,但是我们不知道凶手的目标还有几个,如果凶手的目标少动作快,任务就要失败了。” “打扰一下,请问,二位是佐藤先生和安小姐吧?”稚嫩的声音插入进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皮肤苍白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看上去只有十多岁,打扮得像个精致的人偶:“纱织说两位有事想要问我,我可以进来吗?” 87.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五)^^…… 站在门口的女孩问:“我可以进来吗?” 明明是自己家的房间,此刻在屋内的也并不是房间主人,却还是先询问了能不能进来,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是莉莉丝小姐吧?快请进。”施曜光道。 她看上去不到10岁,皮肤很白,脸上没什么血色,似乎身体不好。 她的年龄和玛利亚与爱丽丝相差很大。田中实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年丧妻,之后也没有再娶,莉莉丝的年龄显然对不上。她是被收养的孩子吗?还是说…… “莉莉丝,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今年几岁了呀?”安乐乐半蹲着弯下腰,拿出和小孩说话的语气,夹起嗓子问道。 “8岁。我不是田中先生家的小孩。因为家里和田中家是朋友,所以寄住在这里。”莉莉丝熟练地回答,看来有很多人问起过她和田中实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她看起来对田中的死没什么触动,除了年纪还小不太明白死亡的意义,还有自身其实是外人的因素在。 “莉莉丝是什么时候住到这里来的呢?”安乐乐问。 “我是去年来的。家人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就搬过来了。”莉莉丝道。 “我了解了,接下来莉莉丝来说说昨天下午4点之后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吧?”施曜光蹲在地上,看着莉莉丝的眼睛问道。他的声音也跟着夹起来了。 “四点之后……”莉莉丝想了会儿,“我和爱丽丝去找田中先生玩,但是他说想要休息,所以我去图书室看书直到吃晚餐。然后洗了澡,回自己房间玩了一会儿玩具就睡了。” “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莉莉丝有遇见过其他人吗?”施曜光问。 “爱丽丝下午在图书室陪了我一会儿,然后接电话走了。洗澡的时候是玛利亚陪我一起去的。其他时间我都是一个人。”莉莉丝说。 和其他人一样,莉莉丝的行动也有大片没有人可以作证的空白时间,不过,这么小的孩子想要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完成杀人几乎不可能,既然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么谈话可以先到此为止。 “这样啊,谢谢你,莉莉丝,你可以走啦,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会再去问你的。” “好。”莉莉丝跑到柜子边,拿走了自己的玩具熊。 …… “咦?真衣小姐,煎饺里没有放大蒜呀?”喜舍场咬了一口饺子,又闻了闻内馅。 他早饭吃得太少,又顶着风雪出门去走了一圈,果然还不到午餐时间就饿了。真衣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午饭食材,见喜舍场到处觅食,米饭又还没煮好,便先给他下了一锅饺子垫一垫。 “田中老爷对大蒜过敏,两位小姐也有不耐受的症状,所以家里的食物都不会加大蒜、洋葱之类的食材。”真衣道,“喜舍场先生是多加蒜派的吗?是不是不合口味?” “啊,不是,没有,很好吃,就是不太习惯……” “也是呢,毕竟外面饮食店里卖的都是味道很充足的煎饺。”真衣道,“别看我年轻,在我经营下,我家祖传的饮食店可是很有名的,得过‘这家老店真厉害’大赏的前十名呢。田中先生雇佣我,正是看中了我的厨艺哦。” “还有这种排行吗?真厉害啊。不过,自家店铺经营这么成功,真衣小姐为什么要放弃祖业来这里工作呢?” 真衣苦笑:“这也是出于无奈啊……不过田中先生给我开的薪水很高,在这里工作也不错。” “安君,佐藤先生,两位要出门吗?”她见安乐乐和施曜光从楼上下来,招呼道。 “案子的事暂时没有头绪,出去走走,转换一下心情。”施曜光回答。 “其他人呢?”安乐乐问。 莉莉丝带着玩具熊去了图书室,千原应该还在影音室,纱织和那对双胞胎姐妹不知道去了哪里。 “纱织前辈去打扫别馆了。爱丽丝小姐应该还在房间里吧?吃完早餐之后就上去了,没见她下来过。现在雪小了点,玛利亚小姐刚刚出门去了,说是想看看断桥的情况。” …… 雪果然没有之前出门时那么大了。出门寻找喜舍场时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要被新雪覆盖住,附近有行新的足迹,往断桥的方向去。 “如果换个选址,这庄园还真挺不错的。”施曜光转身看看空栖庄,感叹道。 “确实。可惜选址改不得。”安乐乐道,“不然就没办法做暴风雪山庄连环杀人事件了。” “说到连环杀人事件,你觉得凶手的杀人计划上还有几个?” “很难说啊,也许再来一两个就不杀了,也有可能不变成无人生还决不罢休……至少我觉得双胞胎很危险,又可疑又危险。” “我也这么想,”施曜光表示赞同,“出现双胞胎却不出现双胞胎诡计几乎不可能。她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会是受害者。” “最令人惋惜的是,我们两个现在的身体素质和现实一样,不见得能阻止犯人行凶……”否则她还真想试一试。 “既然把我们安排成侦探,就只能推理了。说到底为什么推理故事里的人都喜欢在交通不便的山里建庄园啊……”施曜光叹气。 断桥近在眼前了,桥边站着田中玛利亚,她独自望着山崖,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身后踩过雪地的脚步声,田中玛利亚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两位也出来散心吗?” “嗯,玛利亚小姐在看什么?”安乐乐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光秃秃的土石,什么也没有。 “只是在看山谷。”玛利亚答道,“没有桥的话,就不可能到对面去了呢。” “毕竟山谷很深啊,两侧也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攀岩过去是不可能的。当初田中先生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建造空栖庄呢?”施曜光道。 玛利亚没有看他们,而是眺望着对面的山崖:“你们知道关于这片土地的传说吗?” “墓地?还是幽灵?” “大家都说,在遥远的古代,这里是埋葬着众多死者的墓地,这个传说是真实的。”玛利亚道。 “我们家的先祖曾经做过这里的守墓人。先祖们从这里走出去,才有了现在的田中家。爸爸在这里建造庄园,是想要怀念先祖。” 现在空栖庄的位置在从前是一片坟场。并不是附近村庄的人们选择了这里,而是这里作为死者的国度接纳了附近的人们。 眼前这道如今看来稀松平常的山谷,在当时的人们眼中,是没有水的三途川,分割开生者和死者的国度。 …… 午饭后,千原在餐厅的水吧边悠闲地品着威士忌。 安乐乐接水路过,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叹:“哇,千原先生,现在就开始 喝酒了吗?” 千原满不在乎地笑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玛利亚说可以随意喝,不如趁机一饱口福啊。” 他手边威士忌瓶身上贴着黑底的标签,上头印着“山崎”两个字。安乐乐不懂酒,不过听千原的口气,这瓶应该不便宜。 “这块冰要冻挺久的吧?千原先生该不会从昨天开始就计划着喝酒的事了吧?” 千原竖起大拇指朝厨房的方向晃了晃:“冰块的事可不需要我操心,不愧是度假庄园,制冰机很不错哦。女仆小姐们早就冻好冰块存在冰柜里了。” 冰柜里整齐排列着三个塑料储冰盒,方冰、冰球、柯林冰一应俱全,除此之外水吧上还有调酒工具,想要什么形状的冰块可以自己凿。 ……哎,等等! 安乐乐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的密室解法。她和真衣要来一个挂钩,端着杯子,把施曜光叫到田中实的房间里。 “我有一个想法,想要试一试。”安乐乐说。 门把手下方的旋钮在没有反锁的状态下是垂直于地面的,她关上门,把挂钩的钩子部分卡在旋钮上,剪下长度二十厘米左右的线,在有胶的那一侧绕了几圈,捡来玩具柜边上的玩具车,把线的另一头系在车上。 做完这些工作,安乐乐拿起玩具车走到门外,半掩着门,通过门缝将玩具车放在书桌上。 “帮我看一下。”说完,她一边向后拉玩具车,一边关门,直到缝隙再也不能缩小,安乐乐松开手,同时猛地关上门。 “咔嚓”一声,紧接着,屋内传来玩具车摔在地上的声音。安乐乐试着拧了拧把手——果然锁住了。 施曜光从屋内给她开了门:“你的意思我懂了,但是,房间里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啊。” “所以凶手用的是不会留下痕迹的道具,你还记得昨天玩具柜附近的水渍吗?” 施曜光恍然大悟:“你是说……” “没错,就是这个。”安乐乐摇摇杯子,长条状的冰块撞着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长条形的冰块一头雕出钩子的形状,钩住旋钮,另一头卡在玩具车的尾翼上,像刚才那样关门后利用车子开出去的力量转动旋钮锁上门。调酒用的冰块冻得都很结实,能承受住这样的拉力……听上去确实可行。”施曜光道。 安乐乐接道:“而田中实的书桌收拾得很整齐,台灯、笔筒、纸张、水杯,这些都放在不容易被撞到的地方,冰块和线不同,它是坚硬的,可以约束车子行驶的方向。这辆玩具车的发条力量很大,只要车子从左边开出去,一定可以冲出书桌,不论落在哪里,都可以用‘莉莉丝玩过之后没有收起来’来解释。” “接下来只要等一夜过去,冰块融化,暖气烤干水渍,第二天大家发现的时候,这里什么痕迹也不会有。” “的确。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田中实没有告诉别人他委托我的事,除了他本人,没人知道我会来,导致田中实的尸体被提前发现了。不过这里暖气很足,即使如此水还是干得差不多了。”梳理了一番案发当晚的经过,施曜光不禁感叹凶手运气真好。 【支线任务:解释作案手法已完成次数:1】 “看来我们通过了。姑且认为这次的手法就是这样的吧。”安乐乐耸耸肩。 “不过,凶手的身份还是没有头绪啊……” 88.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六)^^…… “哟,你们还在思考这个案子呢?有进展没有?” 千原一郎抓着杯子上楼来了,看见安乐乐和施曜光在田中实的房间里说话,打了个招呼。 “现在还差得远呢。”安乐乐和施曜光对视一眼,决定先不告诉他密室已经解开的事。在真凶被找到之前,仅仅破解手法并没有实际作用。 “是吗,如果有新的发现,一定要告诉我啊,说不定可以写进报道里呢。”说着,千原进了田中实房间对面的图书室。 事到如今他还想着写出个大新闻,真不愧是八卦杂志的记者。跟着他走进图书室,只见千原从报刊架上翻找着。 “千原先生在找什么?”安乐乐问。 千原一边扒拉着报纸一边回答:“找去年事件的报道。既然案件已经发生了,那么我决定结合这次事件和去年的事,再加上预言家老师提供的信息,写一篇文章。” 这家伙满身酒气,真的能工作吗? “去年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施曜光问。 千原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佐藤先生竟然不知道吗?去年冬天,差不多就是这时候,空栖庄里也发生了一场命案。因为涉及到有钱人,当时关注度很高呢。” “啊,那时候好像在忙别的事,没怎么看新闻。千原先生可以给我讲讲吗?听您这么说,我也有兴趣了。”施曜光说。 “过去快一年,细节我也不太确定了,所以才想看看当时的报道参考一下……”千原抽出几份报纸,“啊,找到了,这几份当时都有报道过那件事。” 去年的1月,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趁着新年假期来拜访田中实,本意是给老友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正月的空栖庄里,佣人们几乎都回去过年了,只有寥寥几个女仆留守。幸好他提前两天电话告知了时间,田中实不忍拒绝与老友会面的机会,于是临时去附近的村子和城里雇佣了一些人来帮忙。没想到,朋友在来访的当天便遇害了。 “他被人杀死在厨房里,身上有扭打的痕迹,凶器就在旁边。女仆进到厨房发现尸体的时候,正巧碰上来帮忙的饮食店员工从里面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衣服还沾着血,于是就把她当作嫌疑人抓住了。” “这么草率吗?万一她只是发现了现场,正准备去叫人来呢?”安乐乐提出一个可能性。 千原说:“当时那个员工也是这样讲的,她说她去厨房,想看看之前炖上去的汤怎么样了,结果一进去就被打晕,醒来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倒在了厨房内的料理台旁,身边还有一具尸体,她吓坏了,准备出来叫人,却被不由分说地抓住。但是现场有决定性的证据。”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来,抿了一口酒,显然把吊人胃口当成了下酒小菜。安乐乐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追问:“有什么证据?” “她口袋里塞着烧毁的橡胶手套。” “这算什么证据?万一她只是很注意卫生,所以戴着手套做饭呢?”施曜光说。 “那也没办法,毕竟当时没有其他证据了啊,现场一枚指纹都没有,虽然当天有不少人在空栖庄来来往往,但是那段时间刚巧附近没有目击者,只能认为是她干的。再加上受害者和田中都是有名的富豪,一直找不到凶手,会显得警方很无能的,本县的警察想要快点结案嘛。”千原说。 真是非常刻板印象的日式推理中无能的警察…… “所以她真的戴着手套做饭了?”安乐乐问。 千原摇摇头:“关于这点,报道里都没有提到,不过当时我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内部消息。她说她从来没有戴手套做饭的习惯,包括案发当天,都是光着手备菜的。” 毕竟是普通小城市的饮食店员工,本人和顾客没那么在意这些规矩,不是连很多有名的厨师都不戴手套吗? “那手套上……” “融成一团了,什么都找不到。警方猜测她是想在火上烧掉手套,点着后发现有很大的气味,担心暴露,所以灭掉火之后塞进口袋里想要带出去处理掉。” 施曜光打断他:“千原先生,现场真的没有指纹吗?任何地方都没有?” “没有,全都被擦掉了。” “这样说的话,犯人根本不可能是她啊!”施耀光说,“既然她带了手套,为什么要擦掉指纹?就算是后来她摘下手套,不小心在厨房留下指纹也没有关系,厨房里有厨师的指纹是很正常的啊。” “犯人一定是戴着手套犯案后在火上烧毁手套沾着的指纹,再塞进她口袋里完成嫁祸。” “可是犯人为什么要擦干净厨房里的指纹呢?”安乐乐思索着。 如果是戴着手套完成了这一切,犯人根本没必要擦掉其他痕迹。难道犯人其实并没有戴手套?那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手套塞进饮食店员工的口袋里? “对了,还有一件事。”千原一口气干掉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发出舒爽的长叹,抛出又一个重磅信息:“我朋友说,后来检测出厨房的那锅汤里面加了农药。” 安乐乐和施曜光一齐大喊:“有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说啊!” “这样的话,我大概明白了。”安乐乐说。 “我也是。”施曜光接话。 千原一挑眉:“那……你们说说,明白什么了?” “饮食店员工不可能是犯人。在汤锅里下药的话,一旦出事,最先被怀疑的一定是她,这么一来戴手套、清理现场指纹就都没有意义了,她最应该处理掉的是那锅汤才对。” “所以真犯人一定另有其人,而且他作案时是戴着手套的。” 安乐乐和施曜光你一言我一语地推理起来。 “犯人潜入厨房的目地并不是杀人,而是寻机向食物里投毒,为了避免在锅盖上留下指纹,所以戴上了橡胶手套。” “在这个过程中,受害者闯入进来,犯人为了避免事情败露,杀死了他。还 没来得及藏起尸体,临时出门的饮食店员工为了看顾汤锅,返回了厨房,犯人不得不把她打晕,又趁机嫁祸给她。” “至于为什么要擦干净厨房里所有的指纹……” “犯人出于某种理由,在那一天之前经常偷偷地进入厨房。虽然当天是戴着手套作案的,但是之前进入厨房时却没有这么做,因此厨房里沾满了他的指纹,警方只要稍一调查就会发现。” “如果犯人不就指纹的事做出解释,那么他就要想办法摆脱杀人的嫌疑;如果解释了,又要暴露之前偷偷进入厨房的事。于是犯人干脆把所有指纹都擦掉了,又把手套塞进别人口袋里,营造出是另一个人带着手套作案的假象。” “……千原先生,案发时有没有经常出入田中家,却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厨房的人呢? 千原“呱唧呱唧”地鼓了两下掌:“去年的那个侦探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她刚帮别人洗清了嫌疑,还没来得及调查真正的犯人,犯人就自杀了。” “自杀?” “嗯。”千原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气音,“犯人是经常给田中家送鲜花的老婆婆,邻居们都说她是个和善的人,实际上她爱占小便宜,会趁送货的机会偷拿顾客家的东西,因为都是些零碎小物件,很容易被认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真犯人是花匠的话倒也说得通,这是个能随手取得农药的职业。但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喏,这上面登了,她的遗书。”千原翻翻手边的报纸,找出其中一版,递给他们,“你们自己看吧,我得去再给自己倒点。” 他喝下的酒已经开始上脸,口齿却还清晰。看起来这位大叔的酒量不错。 千原带着杯子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安乐乐读了一遍报道,不由得感叹真是好勇猛的老太太,八十多了还能一个人思维清晰手脚麻利地完成这一系列行动。 这位老婆婆在自白中写道,自己靠卖花赚不了多少钱。她常常借送货之机,趁四下无人,偷偷带一些食材回去改善伙食,田中家的人从来没有怀疑或提防过她。 下毒被发现后,她情急之下做出了杀人嫁祸的举动,随后快速离开了现场。在听说别人将因为她的行为面临牢狱之灾后,她终究是良心不安,选择说出真相。 她在邻居们心里一直是个好人。在主动揭露自己过去的行为,还做出这样的事后,她已经没有颜面再活下去了,也没有接受审判的勇气,只能留下这封信然后自尽,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至于她的动机,有人说她最近被朋友拉入了一个仇视富人的神秘教派。而她本人在信里是这么写的: “那片土地上居住着恶鬼。对此视而不见了那么久,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多亏了大师帮助我看清真相。如果让他们继续在人间生活,将会有不得了的大灾厄发生。我一定要把恶鬼们送回死者的国度里去才行。” 89.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七)^^…… 读过报道,去年那起事件的经过就清晰了。 当时受到冤屈的饮食店员工自然是真衣,而帮她洗清嫌疑的侦探是安乐乐的雇主剑立千代子。真犯人自杀后事件虽然得以解决,但混混们针对真衣家的骚扰并没有停止,被贴上过“有杀人嫌疑”的标签,真衣家的饮食店没办法再开下去了,只能关门。田中实出于社会责任感,干脆雇佣了真衣来做女仆,主要负责厨房事务。 “这么看来田中实人还不错啊,现场那么惨烈,我还以为是仇杀呢。难道另有隐情?”安乐乐揣摩道。 “打扰了!” 事件的中心人物,女仆真衣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走进图书室。她并不知道这里刚刚结束关于她过往的讨论,问道:“两位有见到莉莉丝小姐吗?” “没有。下午她没来过这里。”安乐乐回答。“莉莉丝不见了吗?” 真衣有些担心:“常去的地方都没见到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明明吃药时间已经到了。” 安乐乐这才看见她被女仆服装裙摆遮住的手里握着一支口服液。 “我们也帮忙找找吧。”施曜光道。这么小的孩子,跑丢了实在令人担心,更何况这里还有个不知要对谁动手的犯人在。 “莉莉丝一直身体不好吗?看她脸色很差。”他问道。 真衣边走边说:“是的,听说是很罕见的先天疾病,药都是专门从国外配好了送来的,必须要按时吃才行,否则会出大事的。”平时提醒莉莉丝吃药的事有专人负责,不过现在空栖庄里只有两个女仆,这工作就落到了真衣身上。 莉莉丝不在自己房间,也不在图书室,影音室和娱乐室里也没有她。 “那孩子不会是跑出去了吧。”在房子里四处找了一圈,哪里都不见莉莉丝的踪迹,真衣很担心,打算出门看看。 纱织从大厅后的门里走出来,那里通向佣人们居住的房间。她见真衣一副着急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莉莉丝小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真衣回答。 “什么?!”纱织面色一变。 她正要说些什么,玄关处传来门扉碰撞的轻响,莉莉丝双手捧着一块雪团跑了进来:“真衣,你看!”她兴奋地把那团雪凑到真衣面前。 真衣叹了口气,耐心地问:“莉莉丝小姐,这是什么?” “是蝙蝠!”莉莉丝高兴地回答。 “原来是蝙蝠啊,莉莉丝小姐真厉害,很像哦。”真衣违心地夸奖了两句。平心而论,如果不被提前告知是蝙蝠,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只是个三角形的雪块而已。 “房子里太热了,我先帮你把蝙蝠放到冰箱里去冻起来吧,免得等一会儿化掉了。”真衣小心地拿走雪块,把棕色的小玻璃瓶和吸管塞到莉莉丝手里,“吃药时间到了哦,下次要出门至少和我们说一声吧,大家会担心的。” “哦……”莉莉丝两口吸完口服液,丢进垃圾桶,穿过连廊往西栋跑去,“我去看电视了!” “莉莉丝,要注意时间,按时来吃饭。”纱织叮嘱道。 “好——”莉莉丝拖长了声音,消失在连廊尽头。 真衣从厨房回到大厅,问纱织:“纱织前辈,钥匙收起来了吗?” “放心,我收好了。”纱织点点头,给安乐乐和施曜光解释道,“我把原来放在柜子里的备用钥匙收起来了,这样大家晚上也能安心一点。” 纱织房间里有个保险箱,她是田中家的老佣人,至今没有结婚,平时不常离开空栖庄,所以干脆置办了一个保险箱用来存放她这些年攒下的贵重物品。 施曜光点点头:“本来想说要不要把钥匙交给我看管,有保险箱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保险箱的密码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纱织坚定地摇头:“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 晚餐时所有人都准点出现在了餐厅——千原和喜舍场干脆从下午喝到了晚上,消耗掉了田中家两瓶威士忌,酒量惊人,晚餐也没怎么吃,一直在夹下酒的小菜。 “真是浪费真衣的手艺啊。”安乐乐嫌弃地看着这两个酒气冲天的家伙。 晚餐是西式的,鹅肝鲜嫩、入口即化,表面覆盖着脆脆的糖壳,底下垫的苹果片口感微酸,很好地中和了鹅肝的油腻。即便受限于食客的因素,不能使用洋葱、大蒜等调味料,羊排也处理得几乎没有膻味,浓郁的番茄酱汁酸甜可口,热气腾腾的酱汁很好地激发了罗勒叶的香气。 安乐乐吃得赞不绝口,觉得匹配到这个副本真是赚到了,同类型的餐点在游戏商城里得卖不少云币,虽然买得起,但是同样的价钱,她更倾向于去现实里吃一顿,而不是花在游戏的味觉模拟餐点上。 真衣骄傲地扬起头:“好吃是应该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获得过‘这位厨师了不起’的提名哦!” 原来还有这种排名吗? “就是因为真衣做饭很有一手,爸爸才雇佣她的嘛。”爱丽丝接话。 喜舍场手扶着杯子:“说起来,真衣小姐不是说田中先生开的工资很高吗?到底有多高?”他说话已经开始含混不清了,看来酒量远不如他的前辈千原。 千原责怪地拍了他一掌:“你到处问什么呢?抱歉啊,这个不能说吧?有内部薪资保密协议的吧?” “没什么不能说的,大家的薪水和工作挂钩,平时呆在一个屋檐下又不可能不交流,基本上互相都知道对方的薪水。”纱织解释道。 喜舍场插话:“我就说嘛,前辈你看,就像我们报社,理论上是不能互相透露工资,但是大家基本都能对彼此拿多少钱猜个八九不离十啦。” “这话你可别在公司里说。” “六百万日元左右吧……”真衣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的对话,报出一个数字。 喜舍场和千原沉默了,看起来很受打击。 “……玛利亚小姐,爱丽丝小姐,你们家还缺女仆吗?”喜舍场满怀希望地问,“我也可以做饭的,端茶倒水的技艺也一直在公司里磨炼着,请让我来当女仆……不对,男仆吧!” 玛利亚没说话,不过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心里绝 对在想“这家伙真是好糟糕的人啊”。 “我们绝对不会雇佣醉醺醺的女仆的。”爱丽丝斩钉截铁地回答。 喜舍场一下子沮丧地趴在了桌子上。 “你小子真是醉得不行了吧!抱歉抱歉,我这就把他带走。”千原还清醒着,冲大家鞠了一躬,把喜舍场拖走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 安乐乐准时睁开了眼睛。昨晚回到房间之后,系统再次进行了强制转场,看来夜晚是固定留给凶手行动的时间,为了阻止玩家丧心病狂地全图蹲守,系统干脆剥夺了他们行动的可能性。 唉,阴谋总是在黑暗中酝酿啊。 事已至此,想也无用,不如先下楼去吃早饭吧。 喜舍场扶着额头,呻吟着从对面的房间出来,和安乐乐打了个招呼。他昨天喝的酒太多,宿醉后头痛欲裂。他敲敲隔壁千原的门,得到“马上来”的回复。 施曜光在一楼和双胞胎谈话。安乐乐走过去:“早啊。怎么了?”怎么都聚在大厅里,不吃饭吗? 施曜光面色凝重:“真衣和纱织都没有准备早餐,也不在东栋,厨房里厨刀少了一把。其他人呢?” “喜舍场和千原都还在楼上没下来。莉莉丝……” 莉莉丝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过了好一阵子才被他们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睡眼惺忪地问:“到吃早餐的时间了吗?” “早餐还没准备好,今天会晚点开饭,你再睡会儿吧。”叮嘱她锁好门,剩下的人一起前往西栋。 ——没办法,两人忽然失踪的现在,让谁单独行动都不放心。 西栋也没见到真衣和纱织的身影,庄园里只剩下别馆一个地方还没找了。别馆的门竟也锁了起来,钥匙被锁在纱织的保险箱里,众人只能强行撞开门。 这里是田中实在建造庄园时为家人专门修建的,他让人从山上引来天然温泉水,打造了这所别馆。平日里这儿应当是令人安心放松的去处,如今却无端平添了几分诡异,流水落入汤池的哗哗声在一片死寂中分外刺耳。进入和西栋相连的别馆,比热腾腾的水汽更先向大家袭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即使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在努力工作,还是一阵一阵地从女汤的方向飘过来。 大家一起冲进女汤,第一眼见到的是仰面朝天的纱织。 她两只眼睛大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凝固在她脸上。有人割开了她的喉咙,狰狞可怖的伤口撕开她的声带,令她无法喊叫求救。血液像被放掉的温泉水,从那处伤口中涌出,浸透了铺在温泉地面的石板,落入汤池里,将流动的池水也染上一缕鲜红。 真衣神色空茫地站在她身边,手上握着的正是厨房丢失的那把刀,本应被纱织收好的钥匙串竟落在她脚边。听见门被打开的声响,她如梦方醒般猛地一颤,条件反射地举起厨刀。施曜光和千原冲上去,一左一右将她制服,顺便缴了械。 安乐乐摸了摸躺在地上的纱织,摇摇头:“死透啦。不过刚死没多久,还没怎么凉呢。” 真衣不住地挣扎着:“不是我做的!” 90.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八)^^…… “真的不是我干的!” 真衣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千原并不相信她:“这里只有你,还拿着刀子,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我只是被人打晕,醒来之后发现眼前有把刀,就顺手捡起来了……” 一些熟悉的画面忽然在安乐乐脑海中闪回,她感到一阵胃痛:看见奇怪凶器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捡起来,你以为你是某个喜欢穿红色西装的检察官吗! “如果是真衣做的,为什么不早点完成、回到东栋去?那时候我们都还没起床,她完全可以把自己从案发现场摘出去。我也觉得不是真衣做的,现场布置得太刻意了不是吗?”安乐乐帮真衣辩解。 除了真衣和纱织,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留下的痕迹。一切都像去年那起案件的情景再现,连真衣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千原失望地摇摇头:“安君,可不能因为你和真衣是朋友就强行帮她脱罪啊。” “还有你,可不能因为助手和真衣是朋友就强行帮她脱罪啊!”千原转向施曜光,严肃强调。 “可是现场确实很可疑。”施曜光说,“如果真衣杀了人,她的围裙上不会只有这点血迹,脸上也很干净,两边的头发也完全没湿——如果清理过,很难不沾湿鬓角。” “不是她还能是谁?”千原一脚踹走落在一边的厨刀,防止真衣突然暴起挣脱束缚持刀伤人,那把凶器一直滑到墙角边,撞上储物柜,停住了。 他放松了一点擒制真衣的力道,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是熟人,所以想要帮她说话。不过,这次的案件已经简单到连我都能够得出结论了,所以,接下来就让我来推理吧。” 他完全不给安乐乐和施曜光讲话的机会,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事件的真凶,毫无疑问,就是现场的唯一目击者,当然,也是唯一的嫌疑人,真衣小姐。她选择把现场布置成这样的原因很简单——去年,在这座空栖庄里,发生了另一起事件,当时的情况被广泛报道了,相信大家都看过,可以说,除了案发地点不同,现场的情况和之前一模一样。最终的结果嘛,是以真衣小姐洗清嫌疑结束。于是真衣小姐想,如果我真的杀人,然后把现场布置成之前的样子,看过报道的大家会不会认为我这次也是被冤枉的呢? “她知道纱织每天早上会来收拾温泉,顺便洗掉大家昨天换下的脏衣服,于是趁着大家都在睡觉,本应在厨房准备早饭的真衣带着厨刀来到别馆,杀死了纱织,为了防止纱织逃跑,真衣进来时还特意锁上了门。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在大家起床之前就能完成一切、回到厨房,然后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和我们一起寻找纱织。可是她错估的纱织的力量,作为女仆工作了快二十年的她是个很有力气的中年女性。纱织激烈地进行了反抗,真衣身上的伤痕就是和纱织搏斗时留下的。她的计划因此耽搁了,没能在我们发现不对劲之前回到东栋。” “我才不会这么做!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杀掉纱织前辈?” “理由很简单,”千原自信地说,“因为去年的事令你怀恨在心。” “什么?”连目户真衣本人都一脸疑惑。安乐乐和施曜光更是不忍直视地扭头捂脸。 “去年你被陷害的那天,空栖庄里正在待客,即便厨房人不多,毕竟也是紧挨着大厅的地方,算是半个必经之路,怎么会没有任何目击者呢?答案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当时的目击者和那位常来送花的老婆婆很熟悉,更有甚者,很可能默许了老婆婆在厨房偷东西的行为,和她是一损俱损的关系,所以那位目击者帮助老婆婆隐瞒了真相,并把嫌疑推到你身上——空栖庄没有监控,想做到这一点非常容易。 “那么这位目击者是谁呢?不是别人,正是纱织!没有成家的她,平时几乎不会离开空栖庄,当时自然也在现场。在你进入田中家之前,负责厨房的一直是她。在空栖庄工作之后,你慢慢自己理清了案发当天的经过,并暗中对纱织怀恨在心。在田中先生遇害之后,你有了灵感,决定模仿另一位犯人的作风,杀死纱织——这就是你割开她喉咙的原因!不,真衣小姐,田中先生也是你杀的吧!因为他也了解真相,却保护了纱织这个从犯。虽然他雇佣了你,但在你看来,这不过是有钱人伪善的补偿,再多的薪水也换不回你为之骄傲并奋斗的祖传小店!” 千原越说越激动,他干脆放开真衣,背着手开始踱步,说到最后的推论,他颇有气势地回身,挥动手臂,食指直直地指向真衣,斩钉截铁地宣判。 “你在说什么呢,这只是你的推论而已吧?不对,连推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猜测啊。”安乐乐觉得听了这一大串莫名其妙的推理,自己头痛欲裂,有点快要死了,“别的都先不谈……玛利亚小姐,请问去年案发时留在空栖庄的女仆里……” “没有纱织。”玛利亚果断回答。 爱丽丝接话道:“是哦是哦。和纱织一样长期在我们家工作的佣人有不少,大家平时不怎么离开,但是到了节日偶尔还是会出去旅行的,去年纱织不当班,她去冲绳了哦。” “听见了吧?纱织和去年的事件根本没有关系。”安乐乐谴责地看着千原,“而且,在你的推理里还有一个问题得不到解释,那就是纱织为什么要带着备用钥匙串到别馆来?” 千原找补道:“这个,想必是因为担心凶手藏匿在别馆,所以纱织在夜里把门锁上了,早上想要再进去打扫,就只能拿钥匙串打开门了。对了!真衣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故意尾随纱织过来的,这样一来,作案之后她还能用钥匙重新锁上门,放回纱织的保险箱里,模仿杀死田中先生的那个犯人制造出密室来!是不是很有道理?” “那纱织直接把别馆的钥匙单独摘下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带着一整串钥匙到处跑?”施曜光反问。 千原沉默了。 “不过……”喜舍场替前辈解围道,“前辈的推理是有猜测的成分在啦,但是现在也没有其他嫌疑人了吧?我觉得还是先把真衣小姐看管起来的好。” 爱丽丝和玛利亚也赞同他的意见,现在是4票对2票,安乐乐和施曜光也只能随他们的心意。 “把真衣关在哪里好呢?”爱丽丝思索道。 “只有那里了吧,把她带到杂物间去吧。”玛利亚说。 西栋的杂物间在楼梯下的角落,除了打扫用品,里面堆放的就是帐篷、野餐垫之类夏天在庭院野炊的工具。整个空栖庄,只有这里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里面只有一个把手,外面的插销上则挂着一把黄铜锁。,锁上之后,绝对没法从里面打开。玛利亚给真衣找出一张露营用的床垫:“真衣,委屈你将就一下了,食物我们会送过来的,一旦确认真凶另有其人就放你出去。” < p>真衣苦笑:“看来我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会尽快找到真凶的。”安乐乐向她保证。 “嗯,我相信你。提醒莉莉丝吃药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铁门关上了。玛利亚落了锁,收起钥匙,和大家一起回到东栋来。 …… 莉莉丝对别馆里发生的事件一无所知,而且也没有把众人的叮嘱放在心上。大家回到东栋时,她已经自己从厨房里找了些速食食品吃完了,推着玩具小车在餐桌上划来划去。 “纱织和真衣去哪了?”她对着回来的人群看了又看,没找到经常陪伴她的两位女仆。 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纱织的事,难捱的沉默填满了小小的餐厅。 “纱织死掉了,真衣是嫌疑人。”最终,玛利亚选择省去一切繁杂的解释,直接告诉了莉莉丝结果。 莉莉丝惊讶地正大双眼,低下头闷闷不乐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怎么会这样……纱织和真衣明明都是很好的人……” “没办法啊,事情就是这样。”千原感慨,“说实话,我们也全都大吃了一惊呢。” “也有可能不是她做的呢,现在真衣只是有嫌疑而已。”见莉莉丝情绪低落,安乐乐决定转移话题:“啊,对了,她叮嘱我们记得提醒你吃药呢,莉莉丝早上吃过了吗?”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到其他话题上,莉莉丝闻言惊呼:“啊!我忘记了!” 她自己跑过去打开冰箱,从门上的小格子里摸出口服液和吸管,猛吸一口,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自己上楼去了。 棕色的小玻璃瓶上没有任何标签,据说是她的家人花了大价钱投资外国实验室得来的产物,平底还剩下薄薄一层吸不干净的药液。安乐乐好奇地拿刀撬开瓶盖,把剩下的那点药水倒在手指上沾了沾。药水颜色偏红褐色,质地略有些粘稠,腥甜的味道并不好闻,系统对于药效的说明也全是问号。 “什么都看不出来啊……”她把瓶子丢回去,洗了洗手。 空栖庄的两位女仆一个遇害一个被关了起来,大家只能自己动手弄点吃的,不幸的是,双胞胎姐妹是大小姐,没有自己做饭的需要,其他几位又都是外食党,因此这里全都是不擅长做饭的人——好眼熟的场景。如果不想再弄出吃下去会倒扣生命值的奇怪料理,就只能继续选择速食。幸好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空栖庄里这类食品的储备也非常充足,足够他们吃几个月。 “唉,这几天发生这么多事,莉莉丝心里肯定很不好受。我去陪陪她吧。” 玛利亚从冰箱里拿走两个布丁,希望甜食能让莉莉丝的心情变好一些。 施曜光帮喜舍场把纱织的尸体搬到地下冷库,和田中实的摆在一起。 喜舍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圣像挂饰,握在手心,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你们获得安息。” 他真的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哇,喜舍场先生,你信教的吗?”走出冷库,爱丽丝眼尖地看见他还没收起的挂饰,后退半步,忍不住问。 “啊,是的。你们有其他信仰吗?抱歉抱歉,擅自拿出来了。我这就收起来。”喜舍场说。 安乐乐叫住他:“等一下,喜舍场先生,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挂件吗?” 91.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九)^^…… 看清喜舍场的挂件的瞬间,安乐乐和施曜光一齐眼神死了。把挂件还给喜舍场,他们两人走到一边叽叽咕咕起来。 “不对吧,这个挂件,和主宇宙的那个神像不是一模一样吗?”安乐乐小声道。 “但是我们之前进入的主宇宙副本里,就算是科技水平最高的那一批,时间线也不晚于第二次工业革命啊,整体风格就像是蒸汽时代的,”施曜光道,“这21世纪的日本是要闹哪样,跨度不会太大了吗?” “也是,而且这里也不像主宇宙那种神秘学家遍地走、超凡怪物多如狗的样子……把我们的技能栏和属性都封了,系统不会给玩家安排根本战胜不了的对手,应该也不会有战斗情节。”安乐乐揣摩道,“难道真的是彩蛋?” 可是,如果真的是彩蛋,喜舍场和爱丽丝的行为不会太刻意了吗? …… 莉莉丝的房间在二楼最西侧的尽头。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她这个年龄的小女孩会喜欢的卡通人物海报,房间里粉色的装饰品非常可爱,这几天一直陪着她的小熊躺在床上,莉莉丝还仔细地帮它盖好了被子。 门边的置物架上摆放着她小学入学式的照片,一对夫妇将穿着校服的莉莉丝簇拥在中间,三人幸福地笑着。旁边写着入学式时间的牌子上是两年前的日期——原来莉莉丝今年只有8岁。照片上作为父亲的青年男子非常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两辆回力玩具车“沙啦啦”地响着驶过,“嗵”地一下同时撞上开着的房间门。 “看来又是平手哦。”安乐乐捡回玩具车。 午饭后她和玛利亚交班,代替她陪着莉莉丝。莉莉丝拿来两个玩具车,说要和她比试赛车——莉莉丝有好多同品牌玩具商出品的玩具车,有的放在自己房间,有的则丢在了田中实屋里。也不知她知道自己的玩具曾被用作杀人诡计时会作何感想。 同样马力的玩具车,两人同时向后拉,同时松手,当然会同时到达终点,也不知道莉莉丝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分个胜负。 “莉莉丝,我可以进来吗?”爱丽丝出现在门口,敲敲门框外部。 莉莉丝答道:“请进来,爱丽丝。”一本正经的表情像是在模仿成熟大人,可能是平时见多了田中实和佣人说话,从他那里学来的。 又到了吃药的时间,莉莉丝的药每天要按时吃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莉莉丝究竟生了什么病?”看着她喝完药,安乐乐问。 爱丽丝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知道,莉莉丝是学期中被送来的,那时候我和玛利亚都在其他城市上学。她的药有专门的人固定时间送过来。” “这样啊……从小就要不停吃药,莉莉丝真辛苦啊……说起来,她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不把莉莉丝带在身边呢?” 能为了女儿花大钱投资外国实验室研制特效药的夫妇,就算工作繁忙不能亲自照顾,也应该有雇佣人的财力才对,小孩子生病时思念父母是常事,莉莉丝虽然嘴上不说,不过如果能在家人身边生活她或许会更开心。 爱丽丝摇摇头,示意这个话题不要现在谈。等莉莉丝喝完了药,交代她自己先玩一会儿,安乐乐和爱丽丝便关上门一道走出房间,走到确保莉莉丝听不到的地方,爱丽丝轻声告诉安乐乐:“这孩子母亲的工作需要经常搬家,对她建立人际关系不好。她的父亲……去年已经去世了。” 她这么一提,安乐乐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哪里见过莉莉丝父亲的照片了——去年发生在空栖庄的那起案件,受害人照片上的,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 【第二天早晨七时】 安乐乐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闭上眼之后的转场,实际上根本没有睡觉的她爬起来,给在外面焦急地敲着门的千原打开门。 不等她发问,千原就急切地说:“不好了,出事了!” 施曜光也被喜舍场叫出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走廊尽头本应没人住的那间客房房门下方有一滩暗红色的凝固血迹。 客房的门打不开。 “锁住了……等我一会儿。”施曜光回到自己房间,拿来客房的万用钥匙。 昨天纱织遇害之后,他们把备用钥匙串拿了回来。玛利亚、爱丽丝和莉莉丝的备用钥匙交给她们本人,其余的钥匙交给施曜光收了起来,大家都没有异议。 打开房门,一个头发凌乱、穿着睡衣的短发女性面朝下倒在地板上,匕首插在她后心,刃部完全没入她体内,外面只留下精致的银刀柄。 她是玛利亚还是爱丽丝? 安乐乐把受害者翻过来,只见她的喉咙和其他受害者一样被割开了,一枚蓝色的发夹落在她面颊旁边,大约是在挣扎时散掉了。 “连玛利亚也……”喜舍场惊恐地后退。 玛利亚的致命伤在后心,喉咙上的割伤与田中实和纱织的一样没有生活反应。凶手究竟为什么执着于在死后割喉?如果仅有一次,还能怀疑凶手是想掩盖什么,但是每个受害者都这样……“割喉”这一行为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吗? “对了,爱丽丝和莉莉丝呢?”安乐乐忽然问道。 大家只顾着搜查现场,险些忘了还有两个人不在这里。现在已经七点多了,按照过去几天的经验,这时候至少爱丽丝应该已经起床了才对。 众人面色一变,暗道不好,急忙来到楼下。 莉莉丝满脸困惑地从一楼上来,刚巧遇见他们,问道:“大家见到玛利亚了吗?她的门开着,但是我没在餐厅见到她。” 她已经起床,先下楼去过了。 莉莉丝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众人愈发难看的脸色,表情慢慢染上不安:“该不会连玛利亚都……” 众人只能沉默着点点头。莉莉丝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急切地跑到爱丽丝门前,不住地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早上我下楼之前叫过爱丽丝,她没有理我,我以为她还在睡……但是……该不会爱丽丝也……”莉莉丝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能打开房门的两把钥匙都在屋内,除了撞开门没有其他选择。幸好空栖庄的门就是普通的平板门,并不是沉重坚固的那种。施曜光让莉莉丝退后,破门而入。 爱丽丝躺在床上,身体里流出的血浸透了床单,一点一点地 落到了地板上,红褐色的痕迹像是地面的疤痕。和玛利亚一样,她也是夜间遇害的,而且脖子也被划得血肉模糊。 书桌上,一样东西突兀地彰显着存在感。半透明的首饰盒被人用胶带死死缠住,盒子里没有放任何首饰,只有两把钥匙。 …… 安乐乐去把玛利亚和爱丽丝遇害的消息告诉了真衣,真衣沉默了半晌,长叹一口气:“难道恶鬼的传说是真的吗?” “恶鬼?”安乐乐在她身边坐下,“最近好像有很多人提起过关于鬼怪、幽灵的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我也是听家里的老人说的。”真衣说道。 和其他人说的差不多,空栖庄所在的这片土地,在古时候作为“属于死者的国度”被人们畏惧着,田中家的先祖曾经在这里看守墓园。据说在从前,闯入这里的人常常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再被人们发现的时候,血肉往往已经被乌鸦啄食殆尽。 “安君,你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叫‘空栖(karasu)庄’吗?”真衣说,“因为人们认为,乌鸦(karasu)是死亡的使者,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都是乌鸦的领地。在为庄园取名的时候,田中老爷大概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吧。” “可是我听说,自空栖庄建成以来,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有出现过灵异事件了。” 为什么这一年来又出现了“幽灵”事件?为什么田中实收到威胁信之后就暗中请来了侦探,甚至连女儿也没有告诉? “老师……唔,就是附近很有名的预言家老师,他说这一切都是从去年开始的,去年的新年,在这里死掉的那个人,招来了死亡。” …… 安乐乐回到东栋,迎接她的是另一个坏消息。 “什么叫田中实和纱织的尸体都不见了?”她在震惊中重复了一遍施曜光的话。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了。原来存放尸体的地方只剩一些细碎的灰尘,不确定是不是凶手留下的。” “可是凶手带走他们的尸体有什么用呢?现在又出不了空栖庄,雪也已经不下了,不论埋在哪里,我们一定会发现的呀!凶手还能带着两具尸体穿过后山的林子跑掉不成?”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啊。难道尸体上有什么关键线索她没有发现,现在已经因为凶手的行动再也发现不了了吗?可是距离田中实遇害已经过了三个晚上,尸体就在冷库里,安乐乐确信,昨天自己去找晚饭的时候还顺路去看了一眼,那时候它还在原地,如果有需要销毁的证据,为什么不早动手呢? 这些都暂且不论,尸体她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虽然条件有限,没有专业法医分析,但是她确定,除了颈部的死后伤意义不明,这两具尸体没有其他任何可疑之处。 这毕竟还是游戏副本而不是现实,不可能让玩家通过根本没办法获得的线索来通关。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神秘消失的尸体…… “想不通的话,就先不要想这个了。早上太混乱了,没能好好搜查现场,我们再去看看吧,正好一人一边。”见安乐乐似乎要钻进牛角尖,施曜光岔开话题提议道。 92.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十)^^…… 施曜光去了三楼,安乐乐回到二楼。玛利亚的房门仍旧大敞着,没有人想要去把它关上。 这对姐妹的尸体已经被转移到了地下的冷库。该说不愧是双胞胎吗?摘掉一切可以辅助辨认身份的装饰之后,被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人就像同一行代码复制粘贴出的产物,除了名字没有什么不同。 安乐乐先走进了玛利亚的房间。她的屋子里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连床铺都没有一丝凌乱,难道她回到房间后没有休息就跟着凶手走了出去吗? 房间的钥匙好好地放在书桌一角,也不知是玛利亚出门时就没有带钥匙,还是凶手作案后又将钥匙送了回来。桌上靠墙摆了个小书架,除了文学相关的日语书籍,还摆着一些用安乐乐看不懂的文字书写的古书,可惜副本里没办法使用道具,不然她就能借助之前抽到的翻译机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了,不过,仅仅从插图来看,这些似乎是和宗教学、民俗学有关的书籍。看来玛利亚的兴趣很广泛。 安乐乐心中一边暗道“冒犯了”,一边把玛利亚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衣柜里没有很多衣服,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看起来文静内敛的玛利亚在大学里竟然加入了角色扮演社团,衣柜下层藏着华丽的欧式服装,玛利亚戴着假发和五颜六色的朋友们拍下的合照还留在衣服口袋里。照片里的她抬手做着抓取的姿势,展示出黑色的美甲,嘴里咬着道具尖牙,身后背着小小的蝙蝠翅膀,看起来很开心。 将翻出来的东西一样样归位,虽然更加了解了玛利亚这个角色,但安乐乐心中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她又回到爱丽丝的房间。 在推理里,想要解开密室之谜,侦探通常要先回答三个问题:是谁做的?为什么要制造密室?密室是如何被制造的? 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情况——侦探和助手辛辛苦苦地一通调查之后才发现,锁上门的并不是凶手,而是受害者逃进房间后自己锁上了门,随后因为受伤在室内死亡,造成了密室;亦或是凶手在室内杀死受害者后并没有主动设计密室,而是在凶手离开后,出于种种巧合,导致现场被人们发现时处于密室状态。在类似的情况下,去探索制造密室的原因和手法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这并不是凶手出于某种目的做出的主观行动。 在这个案件里,现场及周边的情况稳定,可以排除受外力干扰形成密室的可能性。受害者身上都有死后造成的伤口,证明受害者死亡时凶手还在室内,密室也不是因为受害者的行为而形成的。那么,可以断定,是凶手出于某种目的制造了密室。 隐藏自己的身份或是抹消某个线索是凶手制造密室的常见原因。在田中实遇害的案子里,凶手制造密室是为了等待冰块溶解,掩饰密室手法;纱织遇害时的密室可以认为是凶手为了嫁祸给真衣而设下的局——安乐乐并不认为真衣是凶手。那么,真凶究竟为什么要把玛利亚和爱丽丝遇害的现场布置成密室?为什么在房间内杀死爱丽丝,却把玛利亚带到了三楼的客房? 一边思索着,安乐乐一边撕开了首饰盒上贴的胶带——缠得真紧,害她抠了半天。钥匙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要说阻拦其他人进入房间,只要把门锁上也就够了,凶手又为什么要特意把爱丽丝房间的钥匙装进首饰盒里用胶带缠起来?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吗? “还是说……‘理由’本身才是凶手设下的障眼法,目的是不让我们去探究钥匙的秘密呢……”她自言自语着,将钥匙插入锁孔,旋转。 门锁内部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钥匙被卡死在原地,锁舌并没有如预期般弹出来。 “难道说……”安乐乐拔出钥匙,弯下腰朝锁孔里看了看,又试着转动旋钮。虽然经历了早上的暴力破门,但锁很坚强,并没有因此损坏,能够正常工作。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安乐乐自嘲一笑:“每到一个密室先试一试钥匙和锁配不配得上果然是好习惯,作家老师们诚不欺我啊……”她拿着钥匙转身走到玛利亚的门前,插进去试着转了一下,玛利亚的房门嚓地一声锁上了。 “这样一来,玛利亚房间的钥匙应该是爱丽丝的吧。”她拿着另一对钥匙回去试了试,果然不出所料。 是调换双胞胎的诡计啊,只不过被调换的“双胞胎”并不是人,而是她们的钥匙。 安乐乐去三楼和施曜光说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故意把钥匙封在盒子里,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去验证‘怎么做到’这件事上,从而忽视钥匙和锁并不匹配是事实。”施曜光总结道,“的确,这几天来我们发现的密室里总有那个房间的钥匙,如果被思维惯性影响,确实可能忽略这一点。” “看起来制造了两个密室,实际上只有一个密室而已,凶手只是在房间外面用钥匙锁上了爱丽丝的门。”安乐乐说道,“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间客房里杀死玛利亚?” 这间客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从外面看,它和另一间空房间一点差别也没有:空荡荡的柜子、上面连灰尘都没有的书桌、只有床垫的床。 他们第一天就问过玛利亚,空栖庄里也没有密道,不存在“凶手通过密道进入房间所以只能在这里作案”的说法。 为了减少被撞破的概率,很明显,在人更少的二楼或者已经没有人住的一楼作案是更好的选择。 三楼有什么是其他楼层没有的吗?这里只有客房啊。 “客房……客房……”安乐乐不住地念叨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施曜光思考着,手上随意地将客房门开开关关。 “嗯?你快来看看,这个门的合页上是不是有划痕?”他忽然招呼安乐乐。 “好像是啊。” 门板上部的合页上有几道划痕,痕迹还很新鲜,没来得及氧化,透露着金属的光泽,难道田中家最近维修过房门吗?可是门板的状态并不新。安乐乐去看了其他客房,都没有类似的情况。 近期一定有人拆下过这扇门。 “你读过那种推理作品吗?就是谜底是拆下房门,锁好之后再装回去,以此伪装成密室的作品。”施曜光问。 “那可读得太多了。”安乐乐答道。多到她感觉有很多位大师的名字从自己眼前飞过啊。 “但是,现在的人们认为这种诡计已经随着门的样式改变而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她接着说。 从前的门合页是露在外面的,即便关着门也可以完成拆卸和安装,导致很多小偷都会使用这种手法行窃。现代的门关上后则会把合页隐藏起来,简单的拆装门诡计已经无法实施了。空栖庄的门也一样,关上之后就没办法再拆装了。 施曜光点点头:“的确如此。所以,一定有什么是只有拆下客房的门才能做到的。” 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这唯一的可能。 “佐藤君,安君,”千原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来,“到午餐时间了。” …… 安乐乐坐在门廊下的台阶上发呆。 在屋子里闷了太久,她得出来转换一下心情,说不定会有新的思路。 连着下了几天的雪也终于停了,空气是雪后独有的冰凉又清新的气味。来到空栖庄已经是第四天了,再过两天千原的同事就该发现不对然后报警,这里“暴风雪山庄”的状态将会解除。 事到如今,田中家的人已经全部遇害,连不姓田中的佣人也死了一个,而他们依旧不能确定凶手的身份,这让安乐乐感到有些挫败。 哪怕是干扰信息也好——只有通往真相的路上才值得被设下陷阱,还有什么是她没有注意到的吗…… 身后的大门响了一声,施曜光端着两杯芭菲走出来,递给安乐乐一杯,在她身边坐下了。 “吃点东西转换一下心情吧,有时候一直思考反而会陷入僵局。” “谢谢。”安乐乐接过芭菲。红红的草莓酱浇在奶油上,下方垫着布丁和饼干碎。看得出是在这里有限的条件下手作的。 “这个芭菲是哪里来的?我们四个不都是只会吃速食食品的家伙吗?”安乐乐问。 “是莉莉丝拿冰箱里的材料做的。”施曜光答道。 “凶手到底是谁呢……”安乐乐吃着芭菲,又提起了案件,“说实话,副本进展到现在,可以怀疑的对象就只剩下千原、莉莉丝和真衣三个人了,但是我想不通,不论他们谁是这一系列案件的真凶,我都想不通他的动机。而且说实话,我并不认为写信请我来这里的真衣会是凶手。” 施曜光没接她的话,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你很喜欢推理吧?” 安乐乐咬着勺子,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代表疑惑的气音:“当然啊,看我的ID也能猜到吧?” “在非社会派的推理里,很多时候动机都不重要。”施曜光说,“能引导侦探锁定真凶的只有诡计。动机是凶手自述部分才会说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不要去思考动机,着眼于现在的线索就已经足够了吗?”安乐乐问。 施曜光点头:“关于双胞胎事件中犯人所使用的诡计,我有个想法,你愿意听听吗?” 安乐乐眼睛瞬间亮了:“当然要听!” “关键就在于客房的门。如果你没有发现玛利亚和爱丽丝的钥匙被调换的事,我大概还纠结于两个密室之间的联系,发现不了这一点吧。” “看来我这个助手很合格咯?”安乐乐笑道,“我扮演华生也挺成功嘛。” “第一个密室的手法是你解开的,非要说的话,我们是互为华生的关系吧?”施曜光竟然认真地回应了她的玩笑话。 “我们现在的线索有以下三条:被故意移动到客房的密室;有拆卸过的痕迹的客房门,以及,所有客房的备用钥匙都是同一把。也就是说,虽然我们拿到的钥匙各不相同,但客房的备用钥匙和客人们手中的钥匙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他接着解释道,“就算把我们的门互相调换,只要最终用来开门的是我手中这把备用的万用钥匙,就绝不会被发现异常。” “你说的我能理解。”安乐乐点头,“不过,其他客房的门我们也查看过,并没有合页松动的现象。难道是凶手在作案的最后时间不够了,不得不随便拧几下螺丝就撤退?” 她想了想,自己否定了这个假设:“不,不对,我们发现的时候,距离玛利亚她们的死亡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其实,我认为空栖庄里还有一位客人。”施曜光说,“被我们这些客人忽视的,另一位‘客人’。” 93.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十一)^…… “一位被忽视的客人……” 安乐乐怔愣片刻,思索一番后认同了他的想法:“有道理。这样的话,从诡计的角度的确说得通。” “不过,从现实的层面考虑的话,”她接着道,“声带受损的只有纱织,其他人在死前应该都有呼救的能力,为什么不喊来其他人呢?只靠一把小刀,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这么多起案件吗?” “果然,很容易被抓住这一点进行反击……除了密室,还需要破解杀人手法才算完整啊。”施曜光叹口气,挖了一勺芭菲,“难道她其实是年纪轻轻却精通格斗的宗师级人物?或者吃某种蔬菜就可以变身的超级大力士?”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往密室本格里塞这种设定的作者会被骂吧?” “……不。”安乐乐停住试图在杯子里捞布丁碎片的手,“你是对的。” 这下换成施曜光不解了:“什么?” 什么是对的?大力士?格斗家?还是会被骂? “草莓芭菲啊!系统帮我点的是草莓芭菲!”安乐乐放下芭菲杯,懊恼不已:“线索一开始就给我了,我怎么会当做闲聊放过呢!” “什么草莓芭菲……” “草莓芭菲不是本格推理!” “哈?” “这是变格的世界。我知道她是什么了。” …… 安乐乐去把真衣带回来,暂时还没有到场,其余所有人都按照施曜光的提议来到了三楼。 “一定要在这里说吗?”千原挠挠头,“我还是比较喜欢那种可以坐下来聊的场面啊。” “选在这里自然是有理由的。”施曜光说。 他看向莉莉丝:“我有些东西要准备,莉莉丝可以去安君的房间帮我拿一样东西吗?在她床头柜里。” 莉莉丝睁大眼睛,犹豫道:“可是,没有她的同意,进她房间不太好吧。” “她让我拿,但是我现在没时间,又真的很需要那个,拜托你了。”说完,施曜光转身进了自己房间西侧的空客房,掩上门,把其他人关在外面。 和走廊的瓷砖不同,房间内铺着木地板,两种材料以门框为标志,形成了明显的分界线,莉莉丝站在界线的一边,犹豫着怎么也不肯进去。 千原奇怪地看看莉莉丝:“哎,要不我来拿吧。虽然大叔进女孩子房间也不好,不过莉莉丝实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他走进房间,从床头柜里拿出玩具车:“这是用来说明密室手法的道具吗?” “没错。”施曜光打开客房的门,请大家进来。 他又装备上了侦探套装的所有配件,连几天没戴的帽子都出场了。他一边胸有成竹地缓缓踱步,一边宣布:“接下来,我会从第一起案件开始,揭露凶手的手法。” 最西侧房间的案发现场不能破坏,这间房是剩下的唯一一间客房了,正适合用来讲解诡计。 “还有两个人不在,不等她们吗?”喜舍场问。 “没关系,我们先开始。”施曜光接过玩具车,“首先,是田中先生遇害的案件。那天晚上,田中实在晚饭时间之前就遇害了。做出这样的推断,是因为凶手需要为自己留出抹消证据的时间。” 他按照之前安乐乐提出的方法,给大家演示了一遍用玩具车和冰块从外部锁上房门的方法。 “如果只从这件案子来看,是没有办法确定犯人的,不过,犯人紧接着又犯下了第二起案件——在别馆里杀死了纱织。”他接着道,“发现现场的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是一个未完成的密室,因为被认为是凶手的真衣和钥匙同时在别馆内部。” “从当时的情况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吧?”做出了指认真衣的推理的千原反问。 施曜光摇头:“实际上,这是一个已经完成的密。凶手把两个受害人——真衣和纱织一起留在室内,锁上门离开。这么做的目的是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真衣身上,从而忽视凶手想要隐瞒的问题。” 真衣跟着安乐乐回来了,听到话题正在自己身上,她连忙追问:“凶手想要隐瞒什么?” “钥匙。”施曜光回答,“破解了第三起案件之后回头再看,很容易就能想明白这一点。” 见到真衣拿着唯一可以被当做凶器的刀子,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她一定就是凶手”,一旦从这个结论出发去思考问题,就会认为是真衣尾随着纱织,为了钥匙将她杀死。 “然而,凶手真正想要隐藏的,正是钥匙的来历。”施耀光说,“并不是杀死纱织之后拿走钥匙,而是先拿走了钥匙,为了避免纱织发现钥匙消失后产生怀疑,所以才要将她杀死。” “可是钥匙被纱织锁在保险箱里了,怎么拿?难道凶手知道保险箱的密码吗?”喜舍场说道,“这可是六位数密码的保险箱,有一百万种组合,不可能猜到吧?” “当然不是猜的,是看到的。”安乐乐说,“纱织把保险箱放书桌边上,有心人从窗口一下子就能看到了吧?” “可是纱织前辈说她会定期修改米娜,而且每次使用保险箱都会关门并且拉窗帘。书桌在窗户对面,密码键盘又很小,什么样的人才能看清密码呢?”真衣问。 安乐乐听了想要叹气:我们在帮你脱罪啊朋友,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纱织在这里工作了20年,一直没有换过房间,那个房间的窗帘也很久没换了,轨道有些滞涩。只是随手一拉、不仔细检查的话,会留下缝隙。”她解释道,“而且人是会懈怠的。这么多年都没人觊觎过自己的保险箱,慢慢地就会没那么在意防范密码泄露了。那天她收钥匙的时候不就没把门完全关上吗?纱织出来的时候我没听见开门的声音。” “喔……是哦……”真衣嘀咕着。 施曜光打断这个话题,接着往下讲:“第二起案子的真相就是这样。凶手偷看到了纱织的密码,拿走钥匙,为了自己之后的计划,把纱织和真衣带到别馆之后作了案,锁上门跑掉了。” “等等,锁门之后凶手是怎么出去的?为什么不干脆把钥匙带走?反正我们也不知道它已经被凶手拿走了。”千原忍不住打断,提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一旦我们发现纱织死亡,就一定会想办法打开保险箱拿回钥匙。到时候如果我们发现钥匙不见了,凶手就会受到怀疑。至于为什么不在作案后把钥匙放回去……因为时间不够了。为了控制真衣醒来的时间,直到我们快要起床,凶手才把她转移到别馆,没有做多余行动的时间。至于凶手怎么出去,这个之后再讲。”施曜光耐心解答。“接下来,是第三起案件,也就是今天早上发现的事件。我们还没有告诉大家,在这起案件中,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密室’。” “爱丽丝和玛利亚的钥匙被交换了,真正能锁上爱丽丝房门的钥匙在玛利亚那里,凶手交换了钥匙,从外面锁上了房门。而三楼的客房看起来像是从内部锁上房门造就的经典密室,实际上使用的手法和楼下的密室是一样的。” “是凶手交换了其他房间和客房的钥匙吗?”喜舍场问。 施曜光摇头:“和没有标记的主人房备用钥匙不同,为了防止客人离开时随意摆放钥匙导致搞混,每一把客房钥匙上都刻了房间号,用其他钥匙来替换的话,一下子就会被发现的。” 他拿出钥匙串,递给喜舍场:“请检查一下这里剩下的两把是不是都是空客房的钥匙。” 喜舍场和千原凑在一起,仔细地看过:“确实是。” “接下来,我将会演示从外面锁上房门的方法。” 施曜光从口袋里掏另一把钥匙,关上空客房的门,“咔嚓”地落了锁。 “欸?!”喜舍场来来回回地看着房门 和自己手中的钥匙串,又上手拧了拧门把手,“真的打不开了!可是万用钥匙也在我手上啊,你是怎么锁上这扇门的?难道你偷偷复制了一把钥匙?” “这里没有配钥匙的条件吧?”施曜光随口回答,摊开手掌给他看,“我用的是我自己房间的钥匙。” 钥匙上果真刻着他的房间号。 “我把自己房间的门和这间客房的门调换了。”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又把钥匙插回自己房门里——锁一点儿也转不动,“案发现场的房门合页上有新鲜划痕,凶手和我一样,将自己房间和现场的门进行了交换。所有客房共用一把万用钥匙,只要我们用它打开门,就不可能发现不对。” “从早上到现在,没有人单独行动过,案发现场的门上也还留着血渍,不管凶手有没有把门换回来的计划,都来不及实施。也就是说,住客房的人里,谁没法用手中的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谁就是凶手。” 话音刚落,只见喜舍场和千原惊恐地对视,不约而同地横跨一步,离对方远了些。 施曜光见状一笑:“不用怀疑对方,真凶另有其人。” “那不是更可怕了吗,难道这里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客人吗!”喜舍场忍不住说。 “难道……”真衣想到了什么,“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震惊地望向身旁的莉莉丝。 喜舍场和千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莉莉丝?!开玩笑吧?莉莉丝住的不是二楼吗?”他们看着莉莉丝,莉莉丝却只是无辜地回望过去。 “是二楼没错……”真衣答道。 “千原先生,你刚到空栖庄的时候,纱织是不是也是这么给你介绍的?‘二楼是主人们的房间,三楼才是客房’。”安乐乐接替了施曜光,为他们进行进一步的说明。 “是啊。”千原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会这样给你介绍,是因为在当时的她看来,空栖庄的主人已经变成了四位,但是在这座庄园设计之初却不是这样的。二楼可是有四间卧室啊!你看,空栖庄是20年前修建的,那时候田中实的妻子可是已经去世了。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只有三个人而已。因此。这座庄园里能被真正称作‘主人的房间’的,只有三间。从一年前开始,莉莉丝在这里常住,因为是田中先生朋友的孩子,佣人们也都把她当做半个主人看待,但她住的那间也是客房。”安乐乐对真衣道,“真衣小姐,我说得没错吧?” 真衣点点头。 “莉莉丝也是空栖庄的主人,她的房间和玛利亚她们的一样,有单独的备用钥匙——这是只有外来的客人才会误会的事情。实际上,莉莉丝的门也能用万用钥匙开启。她利用了我们的心理盲区。如果大家没有听你的话把真衣关进杂物间,根本就不会被这个诡计绕进去。”安乐乐对千原说。 “不对啊!分配钥匙的时候玛利亚和爱丽丝都在场,如果是你们说的这样,为什么她们当时没有提出来?莉莉丝也从钥匙串上摘走了自己的备用钥匙不是吗?”千原想起昨天的情景,发问道。 “再说了,她只是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做到杀死那么多人呢?体型上的差距太大了,不说田中先生了,玛利亚和爱丽丝都能轻松反制她吧?” “是啊。我只有八岁而已,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呢?”莉莉丝事不关己般微笑着,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你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会显得自己很可疑啊……要不要多去学一学真正的人类小孩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安乐乐心道。 “从人类的角度看,这确实不可能。不过,很可惜,就算案件全都以密室的方式呈现,就像草莓芭菲并不本格一样,我们所在的世界也不是本格推理的世界啊。”她长叹一声,宣布道,“莉莉丝,别再装可爱了,你完全有作案的能力。” “因为……你,是吸血鬼。” 94.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十二)^…… “……” 现场霎时落入尴尬的沉默。 如果是手法老派的电视剧,这时候画面的上半部分会变黑,还会在背景里配上乌鸦的叫声。 “搞什么啊,安君。”千原有气无力地,觉得认真期待解答的自己好像被耍了。 “别急,千原先生,还有你更难接受的呢。”安乐乐老神在在地补充,“不光是莉莉丝,田中一家,包括纱织,也都是吸血鬼。” “不,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理解不了的话,就乖乖听我说,不要再打断我了。”安乐乐进入了宣讲推理时的冷酷模式,不让他再说了。 “回顾这几天取得的信息,其实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得到了暗示。 “首先,是这片土地上流传已久的‘死者之国’的传说——吸血鬼不能算是活人,从人类的角度看,田中家一家人一开始就是‘死的’。这也对应了田中先生收到的威胁信的内容。 “‘死亡已降临空栖庄’,正是在暗示田中实寄信人已经掌握了他们家的秘密。所以他才会秘密邀请侦探来调查。 “还有田中家‘大蒜过敏’的家族病史,过敏体质确实会遗传,但全家人都对同样的东西过敏未免有些巧合。关于大蒜可以驱赶吸血鬼的传说,我想大家都听过,就不再赘述了。 “然后是尸体消失之谜。纱织和田中实的尸体并不是被凶手带走的,而是因为吸血鬼死后,随着能量的流失,不再含有生命力的躯壳自行崩解了,在存放尸体的地方只剩下灰烬。这就是他们在世界上最后留下的痕迹。 “顺便一提,喜舍场先生,你当时拿着圣像的挂件帮他们祈祷了对吧?说不定还给这个过程助力了呢。” 给吸血鬼加持神圣力量,真是地狱笑话,她平时自己闷头想一年都想不出来。 “呃……”喜舍场回想一下自己的行为,理论上他应该感到抱歉,但一想到对方是吸血鬼,又似乎是值得高兴的事。他的脸纠结地皱在一起,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最后变成了似哭似笑的古怪表情。 “你拿出挂件的时候爱丽丝在场,她不是做了一个规避的动作吗?这并不是因为什么‘田中家有自己的信仰’之类的理由,而是因为十字架、神像一类的物品可以对吸血鬼造成伤害。你不信的话,可以对莉莉丝试试哦。”安乐乐接着道。 “喂喂,这不好吧,就算是真的,再怎么说她也还是小孩子……”千原讪讪地道。 “你以为她是小孩子,她实际上多少岁可谁也说不好。”安乐乐道,“她可是比田中家的人还要高级的吸血鬼,对吧?莉莉丝。” 莉莉丝但笑不语。不过安乐乐本来也没指望她能给出回应,自顾自往下说。 “在所有案件中,凶手都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受害者死后,在他们的脖子上留下割裂伤。这并非是因为她对这一行为有执念。 “在一些吸血鬼相关的作品里,高阶吸血鬼会吸食低阶吸血鬼的血液,以此剥夺他们的力量并降下惩罚。 “莉莉丝正是通过吸食血液和插入心脏的尖刀使他们失去了反抗能力,让他们在沉默中被杀死。她为了掩盖自己造成的咬伤,只能用更多杂乱的伤痕来掩盖。 “同样的,高阶吸血鬼可以控制人类和低阶吸血鬼。 “刚才提到过,凶手从窗口看到了纱织的保险箱密码。作为视力远超凡人的吸血鬼,这并不是难事。而且,哪怕不考虑吸血鬼的事,只要想一想纱织存放钥匙时其他人的动向,就会发现莉莉丝是唯一有机会看见密码的人。” 纱织把钥匙放入保险柜的时候,真衣在和安乐乐他们说话,玛利亚和爱丽丝在楼上的房间里,而喜舍场陪着千原一直在喝酒。 除了莉莉丝,其他人都在房子里。只有当时借着“玩雪”的名义在外活动的莉莉丝才有机会从窗口偷窥到纱织最新的密码。 安乐乐停了一会儿,给其他人一些接收信息并理解的时间。 “她先杀死了纱织,又命令真衣去往别馆,因为行动并不由自己做主,所以我们刚发现真衣时她才会是一副在梦游的样子自己回到房间,装作在睡觉的样子。 “当然,如果仅有这些线索,莉莉丝还是可以说这都是我的臆测。所以,在开始揭秘之前,我们做了最后的测试。” 在吸血鬼的传说起源的欧洲。在“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的地方,私人领地自有其神圣性。如果没有屋主人的允许,吸血鬼不得入内。 作为田中家的主人,玛利亚他们在庄园的大部分地方都来去自由——除了客房,因为那是默认划分给客人的空间,即便是爱丽丝想进莉莉丝的房间也需要她本人同意。更别提莉莉丝这个本身就是“客人”的吸血鬼,除了公共区域,她想去哪里都需要得到房间主人的允许才行。 “他特意在我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对你提出进入我房间的要求。结果不出我们所料,你果然找了各种借口掩盖自己无法进入的事实。 “这样一来,你吸血鬼的身份就可以确定了。仔细想想,你所谓的‘药’和血也很像,想必是用吸血鬼独有的手法处理的血瓶吧?当然,如果千原先生和喜舍场先生有异议,可以再进行一次试验。就去喜舍场先生的房间里把那个圣像挂件拿出来怎么样?”安乐乐提议道。 千原和喜舍场眼神飞速交流,没法决定究竟要不要再次求证。 啪、啪—— 莉莉丝竟缓缓鼓起了掌,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不错,我确实做不到。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狡辩的了。你说得对,都是我做的。”莉莉丝的语气一扫此前的故作可爱,变得成熟起来,和她那张稚嫩的脸一点也不搭。 随着莉莉丝认罪,系统提示音久违地响起。 【主线任务:在杀人计划全部完成前指认真凶已完成】 【支线任务:解释作案手法已完成】 【支线任务完成次数:3,已达到最大完成次数,最终奖励已解锁】 “莉莉丝小姐……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啊……”真衣痛苦地抱着头,难以接受现实。 在真相揭 露的过程中,她是最受打击的。自己工作了一年的地方竟然是吸血鬼的庄园、一直以来当做小妹妹照料的莉莉丝竟然是杀人凶手,而且真身不知活了多少岁的吸血鬼……爆炸性的消息太多,每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令她停止思考。 【主线任务已更新:(可选)寻找莉莉丝的动机】 “这是因为……” 这是要进入推理定番的凶手自白时间了吗!这可不行这可不行,都让她自己说完了主线任务完成度就要降低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去年的事件!”来不及多思考,安乐乐和施曜光异口同声地打断了莉莉丝的陈述。 莉莉丝一怔,意味不明地笑了:“什么都想要揭露,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们也杀了吗?哼,那就请你们说说吧。” 安乐乐与施曜光对视一眼。“是你发现了莉莉丝的身份,还是你来讲吧。”施曜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虽说主线任务的完成奖励全队共享,但做出关键性行动的玩家往往能拿到额外奖励。 安乐乐也不客气,继续往下说:“包括预言在内,一切事件都是从去年开始的。 “从报道里可以拼凑出这样的信息:去年在这里死掉的男人,名义上是莉莉丝的父亲。按照吸血鬼的规矩,她有权利对涉案的凶手发起复仇。然而,真凶去年已经自杀了——事实果真如此吗?” 她摇头:“事到如今,已经没法再求证他究竟是不是莉莉丝的父亲,亦或究竟是不是人类。不过我想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是田中家的人杀掉了他,所以才会招致莉莉丝的报复。那位花匠老婆婆也只是又一个替罪羊而已。” “你想的应该和我说的差不多吧?”安乐乐问施曜光。 施曜光点点头,补充道:“莉莉丝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除掉我们却没有动手,是个恪守原则的吸血鬼,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否则作为田中家女仆的真衣当时也不会活下来了。” “就是这样,不知道……你满不满意我们的说法?”安乐乐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一手抱臂,一手撑在下巴下方,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顿了片刻,神定气闲地微笑道:“嗯……正确的部分……大约在70%吧。” “嘁……竟然只有70%吗……还以为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推理正确率会更高呢……”安乐乐不爽地嘀咕道。 “不过嘛,只凭借能取得的线索,做到这样也已经值得赞赏了。”莉莉丝说,“接下来就让我告诉你们吧,你们未能触及的真相。” 不是吧?你真的要贯彻推理犯人的潜规则之“一问就说不问也说”吗?突然来这么一个不会暴起露血条的boss还真不习惯…… “造成这一系列事件的犯人是莉莉丝——你们是这样想的吧?” “不然呢?只有你了吧!” “并不是这样哦——”她拖长了声音。 “应该说,是‘我’才对。‘我’是‘莉莉丝’,‘莉莉丝’却不是‘我’。” 真衣和两位记者“噗通”地倒下了。 95.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完)^^…… 莉莉丝突然发难,安乐乐和施曜光俱是一惊。 “别担心,他们没有死。只是有些东西不希望让别人听见罢了。”“莉莉丝”的语气轻飘飘的,对他们的戒备并不在意。 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屋内一切装饰的色彩飞速褪去,墙皮剥落、墙面开裂,枯萎的藤蔓从窗框里挤进来,厚实的玻璃窗松动了,向下落到雪地里,哗啦一下碎成了几片。整个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风化坍塌,顷刻间原本豪华的庄园便只剩下断壁颓垣,房间连带着隔壁垮塌下去一个角,寒风从外面猛地灌进来。 随着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山间常见的乌鸦自林中飞来,落在“莉莉丝”肩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是‘莉莉丝’。” 忽然,她的声音变成了更加成熟的女声,这声音分外熟悉,正是玛利亚的声音:“我也是‘玛利亚’。” “是‘纱织’。”鸦口张开,从中吐出中年女性的声音。 “是‘田中实’。”男人的声音。 “是你,也是他。”千千万万人的声音组成的协奏曲,在倒塌的房间内震荡,让人不禁生出被这声音吞入腹中的错觉。 “我是世间一切命运的终点——”熟悉到令人恶心的声音直接在脑内响起,“我是‘死亡’。” 安乐乐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不经过其他媒介二次传播、说话时直接听见的声音。 “纳——尼——?!”她忍不住说了句npc的家乡话,这句话的音调如斗折蛇行、波澜起伏,可就算这样也不足以表达她复杂的心情。 眼看副本快结束了,这时候还要触发这种超展开吗? 通关了这么多副本,她已经快被折磨出条件反射了,看到这种可以加上双引号的二字称号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所以威胁信上写的‘死亡’指的其实是你啊?”安乐乐感觉自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设定暴打了一顿,龇牙咧嘴地问,“莉莉丝才是一开始就死掉的那个人。” “冒昧一问,你该不会和喜舍场挂件上的那家伙有关系吧?”她不抱什么希望地求证。 “莉莉丝”果然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以安乐乐对那位神明的了解,多半是田中家干了什么让祂不高兴的事,于是祂派自己座下门徒跑来降下神罚——之类的情节。 “莉莉丝”就像能看穿她在想什么一样,接话道:“祂和我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在祂命运的终点,祂也必定会成为我的一部分。让我们回到田中家的事情上来吧。” “你们了解到的传说是这样的吧——死者在这片土地上沉睡,田中家的先祖曾经在这里担任守墓人。事实上,在那时候,这里沉睡的‘死者’就是被封印的吸血鬼。田中家的人为了追求力量与长生,窃取了吸血鬼的力量来转化自身,随后离开了这个人人都认得他们的地方。 “对人类而言,这是违背法则的,然而此时他们已经改写了自己的命运,我也暂时不能对他们下手。直到20年前,偷来的力量随着时间流失,为了不被‘我’追上,这几个不完全的吸血鬼回到这里寻找解法。时移世易,这里早就没人记得他们,于是他们在遗迹的原址上盖了空栖庄。”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家族的先祖”,田中家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三个人,他们携带了无数旧物和陈旧的习惯,于是用“收藏家”和“角色扮演爱好者”的身份来掩盖。 “本来我是不会这么快就来这里的,可惜由于他们的疏忽,去年这里发生了那起案件。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哦,真正的犯人并不是田中家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莉莉丝本人。 “作为吸血鬼和普通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她需要依靠浓缩血浆制成的药物来维系力量的稳定,在吸血鬼看来,这算是一种疾病。去年跟着父亲来到这里请教治疗方法的莉莉丝,因为女仆的疏忽没能按时吃药,无法自控的她吸干了自己的父亲。” “……还真是符合系统恶趣味的情节。”想到之前通关的副本,安乐乐不禁腹诽。 “虽然最后成功把罪名推脱给了其他人,莉莉丝本人也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但她的母亲暂时没法面对自己的孩子,只好先把她寄养在这里。这也方便了我的行动。”“莉莉丝”梳理着肩上鸟儿的羽毛,漫不经心地道。 “外来的吸血鬼如果想要狩猎,需要得到这里领主的允许。他们违反了这条规则,就当受惩戒。对他们而言,剥夺力量与死亡无异。放任他们在外面游荡这么久,也是该把他们带回去了。于是我干脆接手了这件事。” “既然是一年前发生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施曜光问。 “因为我最近看了很多人类的,想尝试一下密室杀人。莉莉丝的病让她活不了多久,直到几天前她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才能不留痕迹地融入他们家里做我想做的事。虽然使用她的身体就不得不受到吸血鬼习惯的制约,但结果还算令人满意。难道你们不会为了想玩的项目去游乐场排队一两个小时吗?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等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莉莉丝”的语气轻飘飘的,她困惑地看着施曜光,像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幕后的故事揭开,系统终于弹出了提示音: 【主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已全部完成,副本通关】 【两分钟后将自动传送】 “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他们会怎么样?”安乐乐指向倒在地上的三人。 “他们醒来之后会忘记这里的一切,然后各回各家。‘空栖庄’的整个概念都会和我融为一体,这里什么都没存在过。” “你们快要走了吧?”就像知道他们马上就要离开副本一样,“莉莉丝”说,“下次见到其他人,帮我向他们问好吧。我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遇见的圣徒和你认识的恐怕不同啊。”安乐乐说。 连所处的时代都不一样,按照一百年一换的规律,即使有人留下,也不会全是他们当初认识的人。 “是相同的。”“莉莉丝”摇摇头。“我……是今在永在的幽灵。我源于世间万物对死的恐惧,并非神力造就的结果。从世界初生直至寂灭,唯有‘生’与‘死’亘古不变。所有时间线上都有我,也都只有‘我’。早在你们遇见我之前,我就已经和你们相遇了。他们的事 ,你们的事,我也都已见证了。但我不能说太多,在我的过去,你们的未来,你们自己去发现吧。” “好吧,”两分钟快要到了,安乐乐最后问道,“假如我们见到他们,要怎么称呼你?” “我有很多名字,却又没有自己的名字……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继续叫我‘莉莉丝’。” …… 【已通关A级副本,奖励结算中……】 【主线任务已完成,获得:云币60000】 【可选任务已完成,获得额外奖励:装备免费抽取次数*1】 【支线任务已完成,支线任务完成次数已达到最大值,获得:S级技能卡*1】 【等级已提升,当前等级为10级,获得云币100000,鲸币400】 【竞技模式已解锁,是否立即前往查看?】 关掉竞技模式的引导框,施曜光发信息来:“合作愉快[表情]” 只看外貌,施曜光绝对是现充那一挂的,但是和他稍微多聊一聊熟悉一点就会发现……他其实是隐藏的二次元。出场率奇高的表情包就是个佐证。 安乐乐也回了个表情:“合作愉快,大侦探。” 和他一起排推理本实在省心,不需要过多解释就能明白对方的思路。虽说最后还是被系统摆了一道……幸好可选任务最后还是被判定完成了。 “要是以后推理本也能和你排到一起就好了……”施曜光听起来苦推理本久矣,“对了,你看了技能卡吗?” “还没,怎么了?”安乐乐一边回复,一边去取货口拿那张金色的卡。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们拿到的技能是不是一样的,毕竟……呃[目移]”他可疑地吞吞吐吐起来。 安乐乐带着困惑使用了技能卡。 【名称:风栖之地的来信】 【类型:技能】 【品质:S】 【技力值消耗:100】 【特效:生成一道龙卷风,对敌人造成“禁锢”效果,随即发动一次强力的踢技。若与其他玩家同时使用该技能,则踢技附加80%成功率的“即死”效果】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事到如今……你的罪恶,还数得清吗?】 “……”她知道施曜光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这绝对是那个吧!”安乐乐回复,“双色的那个[目移]” 施曜光回复:“看来是一样的。这游戏里面莫名其妙的a元素也太多了……[擦汗]” “你也到十级了吧?等下一起去排竞技模式吗?刚才小江给我发了信息。”他接着问道。 “行啊。苏苏一小时之前说她去排单人竞技了,等她一起吧?” 施曜光回了个“OK“。 单人竞技一般不会有复杂的世界观,两个人见面就打,通常很快就能分出胜负,苏归暮进副本已经一个小时了,哪怕里面是三局两胜制,这会儿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好友申请?打广告的吗?” 拒绝掉陌生ID的申请,趁着这段时间,安乐乐觉得自己可以先去逛一下新开放的交易所。 96. 幕间 更新之后,个人空间门边的屏幕上出现了新的选项,除了输入好友ID进入好友的个人空间之外,现在还可以进入公共交易所。 由于玩家过多,为了保证游玩体验,鲸云公司对这个新地图实施了分流,玩家选择“前往交易所”,会前往随机分配的广场——也可以通过输入代码前往特定广场和好友见面。 安乐乐点击“确认”,打开个人空间的门,为了避免玩家等待过程中感到无聊,制作组贴心地为场景加载过程配上了一段模块化建筑切换对接的小动画。待到交易所充当空气墙的玻璃门打开,她迈步走入这个新场景。 比起“交易所”,这里更像是室内步行街,路口立着蓝白色的路牌,万幸上面只是标注了方向,没有写什么“我在xx不想你”之类的话。整个交易所被十字路口分成四块大区域:服装、餐饮、系统商城和玩家交易区。 刚开放的交易所里满是来体验新功能的玩家,见到来来往往穿着奇装异服的玩家,安乐乐才想起来今天还有时装系统开放。交易所上线之前,玩家们能选择显示的只有装备外观和初始服装,由于装备是随机生成和抽取的,基本上所有人都穿得极其抽象,比如安乐乐身上的超级英雄紧身衣配特工马丁靴,她一装备上就给外观隐藏了……宁愿被当成没装备的白板新手,她也不愿意穿那种衣服在外面走…… 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玩家可以用云币购买商店里出售的时装,价格嘛,自然是越设计越精细的就越高了。如果商店里浩如烟海的时装都不能使玩家满意,玩家还可以自行设计,审核通过后就能拥有独一无二的时装,这种时装的定价参考现实,根据布料用量和裁剪复杂度收费。 时装系统独立于装备系统,分为上装、下装和三个饰品栏位,这种配置可以满足大多数玩家的着装需求,不过部分热爱亚文化的玩家想在自己身上开饰品小卖部是不可能了。时装的每个部位都能“少许”提升随机三条技能专精等级,算是给花云币购买时装的玩家一点蚊子腿数值奖励。 游戏官方既然用字母来表述技能等级,数值自然也是不能简单量化的,不过既然使用了“少许”来描述,那就证明……数值加成真的很少,大概像某国民级moba游戏的皮肤数值加成一样少。这点数值放在高手对决里,也许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对于占游戏绝大多数的普通玩家而言,这大致就相当于——“你被加强了,现在可以去送了”。 既然提升的技能是随机的,那么这里自然会有人对随机的属性不满意。这时候怎么办呢?诶,商城里有卖“洗衣粉”,可以重刷属性。 “还真是用心设计了氪金点啊……”安乐乐在服装区逛了逛,什么都没买就离开了。因为完全忘记了时装系统这回事,她今天刚一掷千金抽完卡池,目前全身上下只有16万云币,她还想攥着这点钱看看其他地方有什么好东西。 虽然可以直接启动蓝绿修改器,但安乐乐并不像因为这个理由氪金。反正只要不遇上强制剧情杀,通关对她来说没有难度,云币这种东西,去刷几个副本就有的是。 “还开放了新的臻选商店页面……哇,好多东西!这一个S级物品的价格差不多是池子里一发十连的10倍了,究极非酋才会考虑直购吧!呃……” 安乐乐站在官方商城区查看更新后的商店,发现里面新增了一个只能使用鲸币购买的页面,里面的物品涵盖了系统自开服以来随机生成过的所有A级和S级物品,轮换周期为半个月。半个月后这些数据将会被打包压缩封存、换的新一批,不然以《美丽世界》这个游戏每天随机生成的数据量,如果全部保留,就算是鲸云公司的服务器也顶不住。 这相当于可直购的臻选池,不过价格和物品强度一样喜人。想到自己那令人感慨的运气,安乐乐觉得也许自己就是这个商店的目标客户也说不定…… “我还以为更新之后会开放更多鲸币氪金渠道呢,没想到能直购的游戏币还是只有云币啊。” 此前鲸币的购买渠道只有通过商城里的礼包,礼包还是每月限购2个的,更新之后鲸云公司也没有改获取途径,看来是在有意控制鲸币的入手方式,鼓励大家去副本里完成任务赚鲸币。毕竟鲸币数量和高等级物品获取数量挂钩,这也算是控制玩家间强度平衡的一种方式,否则普通玩家就要沦为氪金玩家的玩具了。 她随便翻了翻,发现自己一样都买不起:“还需要攒钱啊……” 餐饮区里也有不少人,还没走到那儿,食物的香气就先飘了过来,安乐乐默念着“不看不吃不买”飞快路过,前往玩家交易区。 交易区里支着不少小摊,只是基本没人坐摊,因为即使来到这里,想要完成购物,也必须打开菜单才行,并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摊位纯粹起到一个气氛组的作用。也许是开市第一天的关系,安乐乐翻了翻商品册,发现几乎所有物品都挂出了超乎想象的高价。 “连个A级的装备都没有,与其买他们的,新人还不如去商店买一身对应等级的白板装备先用着,他们想卖给谁啊……”安乐乐吐槽。 从A级品质开始,装备就对于装备者有了等级和技能专精要求,随着等级提升,官方商城会出售属性加成更多但无其他特效的白板装备,不打pvp和S级副本的休闲玩家买那些就足够保证自己的游戏体验。现在交易所里挂的这些天价A级以下装备,已经升到10级的玩家基本都有一套自己的,根本用不上,新手又买不起,也就只能骗骗人傻钱多的…… 交易区还没臻选商店有意思,等过一阵子市场稳定下来再来看吧。 “欸,侦探姐!”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招呼道。 安乐乐应声回头,原来是直接遇见过的“无所畏惧”。他穿了一身深绿色运动服,胸前一左一右印着“天”、“神”两个字,ID前面也有个标着“天”字的盾形标志。 “好巧。”她回了一句,打量着无惧的服装,“你这字……挺霸气啊。” 无惧好像就等着别人问他这个问题呢,只见他得意一笑:“我跟朋友定点蹲开服抢注的公会ID,厉害不?” 确实厉害,这种听起来威武霸气的热门公会名很难抢到,据说有些游戏里还会有人专门出钱收购诸如“玄天宗”“正义门”之类名称的公会。无惧这帮人手速惊人啊。 “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无惧热情地拉人。 “嗯……不了不了,我想跟朋友自己建一个。”她不是很想穿他们这个既视感强烈的公会制服。 无惧也没指望随便一拉就能把人拉进自己的公会,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就这样揭过了这个话题:“唉,好吧,名单上的人里面,侦探姐你是和我最熟的一个了,你拒绝了,看来我们公会是拉不来圣物持有者了。” “什么名单啊?”安乐乐问。自己在新手本拿到葛萝依娜的挂坠的事,她没告诉过其他人,无 惧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游戏官方把她盒开了? 见她真的一脸困惑,无惧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广场,可以看排行榜之类的,你还没去过吗?” “没,我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我去买点材料。”无惧挥挥手,走向交易区的角落。 那里有官方设置的摊位,出售一些素材,这炼药、机械和召唤专精等级高的玩家可以用通用配方自己合成一些药剂或道具,可以自用,也可以用于交易。随着市场需求的变化,素材的价格每天也会变,有精力盯价格的玩家可以低买高卖,算是一种投资炒币的方法。 安乐乐资金有限,暂时不考虑入场。她按照无惧指出的方向,沿着道路往玩家交易区尽头走去。穿过灌木丛一样的小摊,果然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个服务台,上面像火车站服务台一样挂了一圈四个屏幕,分别显示玩家等级排行、玩家战力排行、公会战力排行和当前持有“圣物”的玩家名单。 两个战力排行榜显示的还是“数据收集中”。《美丽世界》的战斗力没法简单地用数值表示,也不能只看单次对局的结果就进行排名,否则可能会出现C>A,A>B,但是B>C,所以C>C的叠盒子悖论…… 要过几天,系统收集到足够多的竞技模式对局数据并进行分析之后,这两个榜单会更新,现在只有两块屏幕上有信息流动。 从下午开服到现在,最高等级的玩家已经冲到15级了,紧跟着的是一片14级的玩家,看来经验值差距很小。等级高就意味着通关的副本多,有更多的机会拿到好装备,想必等战力排行榜更新之后,在等级榜前列的那些人也会有一席之地。 榜单上不少人都背靠着游戏工作室,一眼扫过去就能发现,他们名字后面跟着的公会名称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安乐乐随意扫了一眼,出现频率最高的公会叫“幻乡骑士团”,是目前这个游戏里最大的公会。现在等级最高的那位“阿瓦隆”就是这个公会的,公会其他人取的也都是一些看了就觉得可以去试试拔石中剑的名字。榜单上人数第二、第三的公会分别叫“聚义厅”和“万神殿”,成员ID也取得很有特色…… 然后是无惧说的圣物持有者名单。目前玩家们在游戏过程中遇见过的九位圣徒的称呼已经显示出来,且标注出了持有对应圣徒圣物的玩家ID,安乐乐的ID赫然在列。 “还真是官方把我开了啊。设计这种只有绝对少数玩家才能拿到的道具,官方真的不怕被冲烂吗……”安乐乐嘀咕。 还有三位圣徒的名号仍旧用阴影覆盖着。已揭晓的九位当中,“死亡”“和“新芽”还没有交出自己的信物。 “‘律令’‘嘉禾’和‘新芽’我还没见过啊……” 拿到“律令”信物的玩家叫“青椒炒蛋”,属于一个叫“大食堂”的公会。南风和西洲也还没加入公会,不知道是打算和朋友一起还是暂且当自由玩家。 “嗯?‘嘉禾’的持有者换了?”随着信息刷新,“嘉禾”的圣物持有者变成了同公会的另外一位。拿到信物之后,安乐乐还真没试过交易或者赠送,仔细想想,道具说明确实没写绑定,持有者是可以变的。 “能不能申请隐藏自己的ID啊?”这下知道那么多好友申请是哪里来的了。 如果真的如论坛猜测的那样,道具和以后的隐藏副本有关,那么让自己的名字持续挂在上面恐怕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97. 超·非公认VS非公认!(一)^…… “您可以在设置中选择匿名。”服务台里的机器人突然讲话了。 安乐乐心道:原来把你放在这不是起造型上的作用的啊…… 它脸上的显示屏浮现出“^_^”的表情,扬声器播放出合成音:“请打开设置——排行榜设置——当我登上榜单时不显示名称。” 显示屏上同步播放着指引,安乐乐在那一栏打上勾,再抬头去看第四张榜单,她的ID变成了【匿名玩家】。 “虽然现在设置这个有点晚了,不过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吧……” 打开菜单一看,她的好友申请又爆了。苏归暮的消息被好友申请提示埋住,幸好是两分钟前才发的,她没有错过太久:“乐乐,我出来了,你那边怎么样,买完了没?” …… 安乐乐回到个人空间,首先告诉了其他三人那个不妙的消息。 “难怪有好多不认识的人加我……”苏归暮说,“还以为我在论坛上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被人给爆破了呢,吓得我都把好友申请功能关掉了。” “如果没有想加的人,暂时关掉也没事……也许过一阵子就没人来问这个事了。”安乐乐说。 他们三人都在系统里设置了匿名,唯一没拿到圣物的江言就这样看着他们:“明明是四个人的游戏,怎么感觉我被孤立了……” 四人处理了一下账户信息的事,便进入了竞技模式队列。 …… 【您已选择“竞技模式”,当前团队人数:4人】 【是否额外匹配队友?】 【您选择否,当前团队人数已锁定】 【正在为您搜索其他队伍,请耐心等待】 【匹配成功,正在生成副本。】 【正在为您播放CG】 【一加一等于二】 【人被杀就会死】 “……啊?” 听见这颇不着调的导入语,四人俱是一怔。 “虽然知道竞技模式的副本不会很严肃,但是这导入语是要干嘛啊……”安乐乐吐槽。 【战士们是正义的英雄,怪人们是邪恶的反派,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光明终将胜过黑暗……】 【这本是世界的常理】 【直到那一天,更高维度的神明降临了这个世界,将一切投入镜中。世界从此天翻地覆】 【战士们无计可施,向其他平行世界的战队传递出讯息寻求帮助。于是,今天,异世界的来客们聚集于此——为了让一切重回正轨,亦或万劫不复……】 【副本生成完毕。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主线任务已触发:击败敌方队伍全部玩家】 CG播放结束,安乐乐他们站在了萧条破败的街道上。 副本正值秋季,落叶伴着秋风在他们面前画了个规整的圆,无力地落到地上。 “好刻板的动画表现手法……”安乐乐说。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透露着不靠谱的气息,她感觉吐槽要趁早。 “没想到有个熟人啊……”安乐乐打开菜单看一看他们这一轮的对手。只见对方是一队料理大军,“油渣青菜”“胡萝卜肉酱面”“烤鸭”,还有一位是曾经在副本里排到过的“盐水鹅”,这些听起来很好吃的家伙们属于同一个叫“大食堂”的公会。 要是真在食堂里喊出这些ID,也不知道能不能分清是在叫人还是在点菜…… 前方路口围着不少人,人群中央传来一阵喧闹,有人拿着话筒在说什么,通过音响播放出来的声音不甚清晰。偶尔有小孩子发出兴奋的叫喊。 “这么明显,前面应该是个剧情点吧?过去看看?”施曜光说。 街边的广场上搭了个舞台,头部是键盘形状的深红色怪人正追着穿正红色皮套的战士,光弹不停从怪人的手心飞出来,擦着“红战士”的边落到舞台地面上。 “这光弹看起来……不像假的啊!”江言大惊。 苏归暮接话:“说什么不像假的,这根本就是真的吧!舞台都被砸出洞了啊!” 这是真打架还是在演戏啊?演戏的话“红战士”拿多少钱啊,怎么还玩上命了?真打架的话怎么有主持人和这么多围观群众在应援啊!等一下,仔细一听,这帮人是在给怪人加油啊! “喂!喷喷红!你这家伙可别菜到被秒啊!”身边的小孩子兴奋地蹦跳着,拼命挥动手中的应援棒。 讲话这么没礼貌,竟然是在应援吗? 正追着“红战士”绕场的红色怪人闻言停下来,向小孩子的方向送出饭撒,他摆了几个帅气的姿势,回敬了一个向下的大拇指。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 “这家伙是怪人没错吧!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支持啊!仔细看他的皮套,也不是那种很帅的设计啊!不就是个键盘头吗!”江言持续发力。 正所谓人以群分,他们四个人或多或少地都看过几部特摄,因此,面对眼下这种颠覆固有印象的场景,很难不感到震撼…… 江言的吐槽没有收住音量,虽然现场主持人激情解说的声音盖住了大部分交谈,但是他的这几句话还是被旁边亢奋中的小孩听见了。 “喂,你!”小孩抓过头来严厉地看着他,口气很不客气,“你竟然敢这样说喷喷红大人!喷喷红大人可是从战队手中保护我们的邪恶的英雄!难道你们是战队的粉丝吗!”他把应援棒当成剑,“唰”地一下指着江言的喉咙。附近的其他观众也变得警觉起来。 “邪恶的英雄是什么啊……”施曜光心道。他赶忙上前捂住江言的嘴把他拖走:“对不起,我这个朋友喜欢喷喷蓝……我知道的,不应该在喷喷红的场合说这种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会好好教育他的……” 虽然不知道这些名字格式像战队一样的怪人都有几个,不过红蓝战士应该是祖宗之法,不会没有的吧…… 小孩听见后面隐隐约约“叫你不要拉踩”的对话声,满意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给自己支持的怪人加油:“上啊!喷喷红!干掉他——” 施曜光把江言拖出人群,转头瞄了瞄舞台那边的情况,见没有引发更大的风波,松了口气。 四人站在人群之外,围成一圈,小声讨论着现状。 从片头CG提供的信息来看,这里的怪人和战队立场是互换的,不论实际情况怎样,怪人才是民众眼中的英雄。 “片头关于‘世界的常理’的形容一共有三句话,‘一加一等于二’、‘人被杀就会死’,以及战队和怪人的关系……正 邪立场互换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根据另外两句话,可以猜测,一些在我们世界公认的常识在这个世界可能并不通用,以及……”施曜光分析道,“在这个世界,人被杀可能真的不会死,也就是说,想要战胜我们的对手,仅仅是清空他们的生命值大概是不行的……” “对了,我之前主线任务的通关条件都是‘击杀’对手,这个却是‘击败’。”江言说,他今天一上线就钻进竞技模式去了,到现在已经完成了4场1v1的战斗。 “怎么样才算‘击败’呢?清空他们所有人的生命条一次?打到他们主动投降?根本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啊……”安乐乐揣摩道。 通关条件语焉不详,这副本不靠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旁边的舞台上,怪人“喷喷红”在观众们的应援下,在自己头上的键盘上按了几下,发出一道由星号组成的光波,打在“红战士”身上。“红战士”顺势一蹬地板,“啊”地一声向后飞跃倒下,滚下舞台。 台下掌声雷动,观众们纷纷庆祝“喷喷红”的胜利。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让我们感谢喷喷红大人的友情出演!接下来是握手会,请有整理券的大家有序排队!” 喷喷红移动到舞台侧面,那里设置了一张铺着桌布的长桌,刚才和他们搭话的小孩带着自己的可动人偶包装盒冲过去排队。无人在意的角落,扮演红战士的演员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走回舞台后被大屏幕遮挡的移动更衣间。 “喷喷红,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一个小女孩递出一朵花,喷喷红和善地摸了摸她的头。 忽略角色诡异的错位,的确是一片祥和的景象。而在特摄片里,如果不出意外……这种时候,反派就该登场了。 “够了!喷喷红!不要再蛊惑人心了!大家看清楚,他可是邪恶的怪人啊!”穿红色工装的男子突然出现。他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领口上别着一副眼镜。 男子将项链上的水晶摘下,嵌入眼镜框上的凹槽,按下水晶。 “镜界转换!变身!”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自水晶处爆发出无比绚丽的光芒,将男子包裹起来。 【汇聚光芒,斩破虚妄!】 “镜界战队,折光红!” 不知道哪儿来的地雷嘭地爆炸,烟雾散去后,皮套比刚才的演员精致百倍的正版红战士屹立在大地上,不由分说地将长桌一剑斩断。 排队等待握手的民众尖叫着四散逃跑。 “该结束这一切了!” 折光红扬手一挥,无数头戴眼镜的小兵拔地而起,吱哇乱叫着冲了出去,舞台顷刻间成了一片废墟。折光红持剑上前,拦住喷喷红。 “难怪别人觉得战队才是反派,召唤杂兵就是反派技能吧!”安乐乐大受震撼。 这些杂兵的行为逻辑完全就是反派杂兵,破坏完了能破坏的物品,已经开始追打无辜民众了。 “啊——!”特摄片定番的尖叫声。 牵着狗的小女孩摔倒在地上,小狗在她身边轻轻用脑袋拱着她,但是小女孩怎么也爬不起来。小狗见状,扭头冲着安乐乐他们不断吠叫。 “好吧,到这个剧情点了……”四人对视一眼,“不管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先救人吧!” 98. 超·非公认VS非公认!(二)^…… 与此同时,以食物为名的四人正在前往镜界战队基地的路上。 副本开始后,他们四人被传送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巷,左边是有红色雨棚、招牌上打了马赛克的咖啡店。 “有熟人啊。”盐水鹅看了眼队伍菜单,一眼就发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安乐乐。 “是他们啊。”“油渣青菜”是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性,她操着熟稔的语气道,“这四个人里有三个都在圣物持有者的名单上呢。” “我们在副本里面撞了这么久,连个圣徒的边都没碰到过几次,这几个小孩运气怎么这么好。”“烤鸭”手上戴着好几串文玩手串,看来真的很喜欢。 这三人年纪相仿,看上去都是四十岁上下,队伍里唯一的年轻人“胡萝卜肉酱面”看看他们,惊讶开口:“你们都不知道吗?这安哥女儿啊!” 他指着“安乐椅侦探”的ID解释道:“上次跟安哥一队的时候他说的。”说是上个本刚排到自己女儿,结果自己还通关失败了感觉很没面子——这话肉酱面没说,给自己师父留点面子。 “我又没见过老安女儿长啥样。”盐水鹅道,”我调过来之后才认识老安的。” 这四位……或者说,整个《美丽世界》游戏里,名字里包含某种食物或食材的玩家,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安知晏的同事,隶属于某个不可说的“网警”部门。他们当中有因为年龄从一线退下来的军人、警察,也有一从警校毕业就加入的年轻人。他们所属的公会“大食堂”便是他们在《美丽世界》这一全息世界里的据点。 对于一个有政府力量参与的组织而言,想要冲上排行榜前列并非难事,然而榜单上前50名里却并没有他们的身影,这就是刻意为之的结果,他们需要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平凡”,不过多地引起注意。 从前“发生过AI差点就有了自主意识的事件,后来那家公司紧急删除了所有数据和备份,阻止了那次危机”——这是官方对外的说法,当年的真相已经被封存,事实上,当时发生的事情远不止AI这么简单,有时候,让人们远离真相,也是一种保护……总之,那之后,这个挂靠在网警部门之下的特别部门成立了。 不过这四人这次会进入这个副本,并非是因为这里出现了什么需要他们解决的状况。和世界上所有工作一样,他们也是有排班的,这四位此刻正在休息时间,于是瘾大的几位相约来玩竞技模式,仅此而已。 “啊——” 巷子外面传来一声女性的尖叫,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他们跑过来。 很快,跑在前面的那位就出现在巷口。这人穿着破洞牛仔裤,T恤下摆裁成许多散碎的布条垂落下来,头上戴着鸭舌帽,手里抓着一只明显不属于他的小巧女式皮包。 另一个穿黑色机车夹克的男人追在他身后,看见巷内的四人,大叫道:“小偷!快抓住他!” 就算他不喊,四位经验丰富的警界人士也已经判断出了局势。小偷想要撞开四人,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被肉酱面扳住肩膀拧过身来,干脆利落地按在了地上。 皮包的失主姗姗来迟,从肉酱面手中接过皮包,千恩万谢地离开。 “这人怎么办?送到警局?”肉酱面问穿夹克的男人。这位本地人说不定可以帮他们引路。 “放了吧,这种事没人管的。”男人打量他们一番,摆摆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快要没救了。能问出这种话……你们就是耶格尔说的来自异世界的战士吧?” 男人伸出手:“你们好,我说镜界战队折光连者——折光黑。” …… “超级战队什么的,我没看过啊。”跟在折光黑身后前往基地,肉酱面小声说,“我出生的时候战队都停播多少年了。” 油渣青菜答道:“我小时候也没看过。” “我就好小的时候被我爸带着看过百兽战队啊。老严,你桌上不是放了个机器人吗,你是不是喜欢这些东西。”烤鸭问。 “我那个是变形金刚!”盐水鹅无奈回复。看来他们四个没一个了解副本背景设定。 “反正大概就是一群红蓝白绿黄的人变身之后开着机器人打坏蛋的故事呗……”他说。 基地隐藏在一家普通的中古珠宝店里。钻进木制柜台里,打开身后的五斗橱,赫然出现了一条向地下去的阶梯,和店内复古的装潢截然不同,地下基地充满了未来感。灯带感应到来人,次第亮起,最前方大厅墙壁上层层叠叠的屏幕一起打开,有个头型奇怪的身影背着屏幕的光站在黑暗中。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屏幕前的最后一盏灯亮了,像反派一样背光站的家伙露出真容——那是个穿着希腊风格长袍的鸟头人。四人眼看着它那张鸟嘴里吐出人言:“你们好,异世界的战士们,我是先知耶格尔。顺便一提,我是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它说明了自己的种族。 “如你们所见,这个世界引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黑暗的邪神把世界丢进了镜子里,令常理颠倒。我请求你们,异界的战士,帮助我们将世界变回它本来的样子。” 耶格尔通过屏幕给他们展示出城市某处战斗的场景。 …… 折光红破坏长桌,向喷喷红冲去。 剑锋凌厉,将舞台斩碎,将大地撕裂,然而喷喷红终究不是人类,它闪转腾挪,折光红竟未伤到它分毫。 头顶棱镜的小兵没有智慧,只知破坏,一切拦在它们身前的,都是敌人,只需要像敲碎一面镜子一般将他们击碎即可。 有孩子在哭泣。而折光红无动于衷。现在他的眼中,除了喷喷红这个敌方干部再无他人,他变剑为枪,射出几发子弹。 “竟然对他人的泪水无动于衷吗,你算什么正义的英雄?”喷喷红躲过子弹,身后的大楼却遭了殃,砖石瓦砾雨点一样落下来——那边还有好几个没能撤离的普通人。 不待喷喷红出手,浅灰色的屏障升起,帮那 些人挡下了这一击——是江言使用了技能“铁幕”。苏归暮跑过去,扶起那几个摔倒在地的一般民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安乐乐和施曜光各自使用技能,将折光红放出的小兵扫荡一空。 “你到底守护了些什么!”安乐乐指着折光红怒斥。 这种人放到特摄片里是要被前辈狠狠特训的! …… “看来,喷喷者们也找到了自己的帮手啊。红那家伙……能应付得来吗?耶格尔,我过去看看。”折光黑转身出去了。 耶格尔目送折光黑离开,观察着四位玩家的神色。 “我知道,你们觉得红这孩子的作风不像个英雄……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是我们当中最纯粹的一位,他的心灵就像是一面镜子,忠实地映照着这世界的颜色。天外的黑暗降临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即便如此,他仍旧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只要将怪人们击败,一切都会变回本来的样子。 “然而,受到天外的力量的影响,怪人们身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 “可恶的折光红!不能让你再在这里胡闹下去了!”引诱着折光红来到远离人群的空地,喷喷红不再逃跑。它抬手在脸上的键盘按几下。 “形态转换!赛博格战队喷喷者!” 无数文字组成的特效条带如虫茧般将喷喷红包裹住。 【感受我热情高涨的屏蔽词攻击吧!】 【不知畏惧为何物的战士,赛博格战队,喷喷红!】 虫茧裂开,喷喷红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实力——它被称作“喷喷红”的原因。 “怪人也能变身红战士啊?!”远处关注战况的安乐乐忍不住惊叹。 头盔有显示器元素的喷喷红手提重剑,它手指极快地在护手处镶嵌的键盘上跃动,按下回车,重剑剑身上瞬间燃起火焰特效:“必杀!只此一句!” 折光红见状,也压低身型,开始蓄力。 两道强劲的攻击相撞,以那两人为圆心,猛烈的气浪连砖石都冲得滚了几滚。折光红变身解体后不知所踪,喷喷红解除变身,向玩家们走去。 “你们是预测中来自异世界的战队吧。”它笃定地邀请道,“想必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自称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战队的家伙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希望你们能加入我们喷喷者,和我们一起,为这一切画上休止符。” 【支线任务已触发:加入喷喷者阵营,并赢得胜利】 【支线任务已更新:为自己的战队起一个名字】 …… “如你们所见,如果喷喷者们得到了来自异世界的助力,我们将无力抵抗,世界将会为此万劫不复……”耶格尔请求道,“所以,异世界的战士们啊,我请求你们,请求你们帮助我们,夺回这个世界。” 【支线任务已触发:加入折光者阵营,并赢得胜利】 【支线任务已更新:为自己的战队起一个名字】 99. 超·非公认VS非公认!(三)^…… “只有加入喷喷者这一个选项吗……看来他们已经和折光者接触上了啊……”安乐乐分析道。 对他们而言,加入NPC阵营有百利而无一害,既然另一队已经加入了镜界战队阵营,他们如果不答应喷喷者,岂不是平白少了个助力?于是四人很快就答应了喷喷红的请求。 只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比完美通关更难的难题—— “虽然看大家的ID就能猜到了,不过我姑且还是问一下……”安乐乐不抱希望地开口,“有人比较擅长取名字吗?” “……”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不出所料啊……我就说大家的名字都像是进游戏的时候花三秒钟随便取的……这下怎么办,我们往系统里填什么啊?”她捧着喷喷红友情提供的变身器嘀咕。 确认折光红逃走之后,喷喷红便邀请他们去了自己的基地。与镜界战队藏在古着店里的基地不同,喷喷者的基地在一栋现代化的商务大楼顶层,从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喷喷红交给他们一人一个形似智能手机的变身器:“我们预测到你们的到来,制作了这些道具。往里面输入你们的名字吧,这样你们就能使用这个世界的力量了。” 需要往变身器里输入的不仅是玩家ID,还有战队名称和各人的代表色。颜色分配倒是好说,起名却是实实在在地落到四个人的弱势区间了。 “感觉我们几个的ID都像走在路上能碰见一大堆的一般民众,要不叫好市民战队算了。”江言随口道。 在这方面没什么想法的三人立即拍板:“就这个。挺好的。” “真这么随便吗?那后缀呢?战队的名称不都是xx战队xx者的格式吗?” “都叫好市民了……好市民战队未名连者怎么样?”苏归暮提议,“做好事不留名就是说……” “天才的建议。”安乐乐当即输入了这个战队名称,激活了变身器。 原本黑灰色的变身器被激活后,外壳变成了各人对应的颜色,只要按下自己设定的数字就能完成变身和技能的释放。 【名称:超级战队的变身器(限时道具)】 【类型:工具】 【品质:S】 【属性:召唤】 【特性:可使用主动技能“变身”及“召唤战队机器人”,“召唤机器人”仅可在“变身”后使用,“变身”冷却时间时。变身:不消耗技能值。每分钟消耗最大技力值的20%,变身后,自身所有属性+300%,技能专精提升一级(最高不超过S级),生命值低于最大生命值的30%时自动解除变身。召唤战队机器人:不消耗技力值。召唤一个机器人,机器人的数值不受玩家影响。可驾驶机器人进行战斗,机器人存在期间,受到伤害时优先消耗机器人生命值。机器人行动时间上限3分钟,若生命值耗尽则提前离场。当场上存在2名及以上同战队成员时,可召唤超·战队机器人。超·战队机器人的生命值及攻击力随在场同战队成员的人数增加而增加。】 【本道具暂时加入背包,副本结束后收回。若成功通关副本,可转换为永久道具,永久道具的部分效果及数值将与限时道具有所不同】 【备注:别指望它生命值归零之后还能动,记住你开的是战队萝卜,不是EVA!】 …… “这个看起来超强啊……”烤鸭查看变身器之后忍不住说,“这下不能给小孩放水了,哪怕就为了这个道具我们也得赢!” “人家不一定需要你放水呢。”油渣青菜笑道。 比起安乐乐他们,这边的四人组决定战队名称的时候要快得多。他们直接从公会名里取材,给自己起名“食堂战队料理连者”。 “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肉酱面问耶格尔。 嘟——嘟—— 基地警报适时地响起来。头顶花朵的粉色怪人领着一群杂兵在城市中大肆破坏。 “其他人还没有回来,这些怪人就拜托你们了。”长着鸟头的耶格尔道。 …… 与战斗时满屏幕星号屏蔽词乱飞的样子不同,常态下的喷喷红可以说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嗯,怪人。 他在基地的电脑上点几下,屏幕上展示出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这是和折光者战斗这么久以来总结的情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伙伴,橙,离开了我们……”喷喷红的声音低落下来,屏幕上头盔带有显示器元素的橙色战士头像被用黑框框住,代表着他已经不在人世。 “不过,我们也让喷喷者付出了代价……”喷喷红指向另一位盔甲设计含有镜片和宝石元素的蓝战士,“虽然这个结果并不是我们希望见到的,但我们别无选择,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安乐乐打断他:“等等,等一下。你们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的怪人原住民吗?” 难道副本开头描述的“天翻地覆”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喷喷红道:“我们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战队,在那里,我们通过网络和邪恶的怪人们作战,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在我们的使命结束之后,天外的邪神忽然降临了,我们被投入这个已经不再存在怪人的世界,变成了怪人。” “居然是两个TV剧情都已经结束的战队?这个世界的战斗力水平到底是什么样,真的还有我们的事吗……” “TV结束的战队怎么了?”苏归暮问。她所看过的战队作品仅限于引进后大热的那两部,对战队的整体战斗力没什么概念。 “特摄的数值基本都是脚填的,超级战队打到后期更是脚填数值中的脚填数值,抬手爆星都算洒洒水啦……你看君○者不就把BOSS打到宇宙之外了,还有全○者这种多元宇宙叠盒子叠出摩天大楼的……反正这两帮家伙认真打起来恐怖如斯啊,余波就能震死我们了……” 仗着NPC听不懂超出游戏世界观之外的话题,安乐乐肆无忌惮地给苏归暮解释道。这种水平的战斗,绝对不是现在平均等级只有10级的玩家能够插手的,安乐乐怀疑变身器给他们的数值+300%也只是让他们有了一战之力而已,谁胜谁负也许还不好说…… 一边的喷喷红就像没发现这里有两个人在讲小话一样,继续介绍着世界观:“如今互相争斗的景象是我们不愿 意看到的,但我们别无选择,为了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我们只有选择战斗。” 施曜光也忍不住了:“不战斗就无法生存吗,这里又不是龙○。” “不过,最近,我们的喷喷蓝发现了世界的秘密。原来我们并不是被投入了其他人的世界,而是我们的世界和折光者们的世界融合了起来……” “我倒觉得更像帝○啊,接下来是骑士大战吗……”江言道。 “而造成这一切的邪神比赫,就隐藏在这个世界的角落,观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这一切。只要我们将它击败,一切就能恢复原状。”喷喷红接着道。 “所以你需要我们去帮你打败这个比赫?”安乐乐问。 喷喷红摇摇头:“不,击败他……是我们自己的使命。我希望你们帮我们拖住折光者,不要让他们来干扰我们的行动。因为比赫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眼中,我们是怪人的形象……” “其实你在我们眼里也是怪人的形象啊。” “是吗……看来比赫力量的影响比我们想的还要大。”喷喷红说。 “因为被当做怪人,所以他们一看见我们就会上来攻击。失去了团队智囊的折光者没有办法通过分析得出和我们一样的结论,而且折光红……我觉得,他已经开始偏离英雄的初衷了。总之,为了不被打扰地完成计划,我们希望你们能帮忙吸引折光者的注意力,牵制他们。”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们的敌人也来了这个世界,而且大概已经加入了折光者的阵营……”安乐乐暗示喷喷红,他们需要喷喷者帮忙做一些“小事”。 喷喷红非常上道:“如果遇见他们,我们也会帮助你们去和他们战斗的。” 他切换屏幕上的窗口,头上顶着船帆的蓝色怪人和头上顶着花的粉色怪人分别位于两个不同的画面里,他们正带着一群面罩上画着星号的小兵和折光者对峙。 “我的同伴们需要帮助,我代表喷喷者的大家请求你们……请帮助我们赢得胜利。 “请和我们一起,夺回这个世界吧。” …… “黑,你现在在哪里?” 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折光黑靠边停好摩托,接起通讯:“耶格尔,我在去红那里的路上。又出什么事了?” “喷喷者又开始行动了,粉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我把坐标发给你。” “……”折光黑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要去的方向:就差一点,红的定位就在前面。还剩10分钟就能到了。红已经很久没回基地了,红不太对劲。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要和红谈谈。 “事情紧急,你现在就过去。” 折光黑无奈地捏捏眉心,吐出一口浊气:“……知道了,我马上到。” 摩托车发动机嗡鸣着,折光黑调转车头,驶向另一个方向。 …… 小巷中,穿红色工装外套的人抱膝蜷缩在墙角,眼神涣散着。 耶格尔挂断通讯,信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挡在面前的就打倒,妨碍你践行正义之道的就毁掉……你之前做得不是很好吗?突然这是怎么了,红?” 100. 超·非公认VS非公认!(四)^…… 折光红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棱镜折射出的散碎光点般游移着。 “耶格尔,我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沉默许久,折光红终于梦呓般开口,“我不该……” 蓝牺牲之后,他主动切断了和伙伴的一切联系。脱离团队太久了,能找到他的就只剩下折光者们最初的导师耶格尔。他听从耶格尔的指示,不断地、不断地奔赴一个又一个战场。 这对现在的折光红来说不难,虽然喷喷者们的实力和他不相上下,但他们召唤出的小兵和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一样,没有很高的智能,只懂得纯粹的破坏,而喷喷者们本人,不知为何,从某一时刻开始不再选择主动与他正面对抗。 于是战斗变得很简单,只要像清扫垃圾一样把那些怪物扫清,然后去另一个地方,继续战斗或者一个人呆着,直到再次受到战场的召唤。 世界仿佛只剩下战斗,战斗,看不到尽头的战斗。若不在战斗中取胜,属于他们的世界,属于人们的世界将会消失。只有战斗才能守护他们拥有的一切。 然而…… “你到底守护了些什么!” 愤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回过神来才发现现场已经是一片废墟,自己发誓要守护的人们哭泣着、瑟缩着躲在喷喷者的身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在乎战斗造成的损失的? 明明很早之前就因为战斗时太毛手毛脚而被耶格尔和蓝责怪过。如果蓝还在的话一定又会批评自己吧。 “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大家拯救这个世界……你要小心……”蓝化作光点消散之前,曾经这样说过。 蓝的眼睛隐秘望向的地方,是伙伴们所在的位置。红不知道自己应当小心的谁,他也不愿意去怀疑任何一个同伴。既然如此,只要自己离开就好了。把善意和恶意一起拒之门外就好了,眼下的自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如果是蓝的话,他会怎么做?他未尽的话语究竟是什么?他又会怎么评价现在的自己? 而耶格尔……似乎很久没有和自己聊过战斗之外的话题了。 “你做的没有问题。”耶格尔说,“比起战斗时微不足道的损失,让喷喷者继续横行无忌所造成的后果会严重得多。” 他像安抚宠物一样拍拍红的头:“喷喷者那边,我已经让粉和黑过去了。如果你累了,就先休息吧。” “……是吗。”折光红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又一阵风吹过,耶格尔从他身边消失了。 …… 安乐乐和苏归暮赶到喷喷粉那边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或者说,对于食堂战队的两名玩家而言,战斗单方面地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和喷喷红的充满激情的战斗方式不同,喷喷粉显然更加偏向于buff位——在她手下,小兵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与油渣青菜、烤鸭还有折光粉打成一团,喷喷粉本人则处于战团之外,不断为自己的小兵加油鼓劲。她像拉拉队员一样不停地蹦跳着,配合一身粉嫩的颜色和头上的花朵,看起来十分可爱。 “可恶……还有援兵吗……”折光粉首先发现了大摇大摆地往这里来的两人。她连开数枪,子弹将围在身边的小兵暂时逼退,掏出一枚子弹形状的水晶填充进弹夹,冲着安乐乐和苏归暮的方向放了一枪。一阵炫目的白光闪过,一群头戴眼镜的小兵落地,向着两人围攻而去。 而就在折光粉所召唤的小兵落地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将烤鸭贯穿。烤鸭被命中后,他身上立即又亮起了一道闪电般的光芒。 “有机会!大家!为了喷喷粉,请一定要击败他!”喷喷粉原地转了一圈,举起一只胳膊,做出“冲”的姿势。 头顶星号的小兵们闻声而动,当即放弃了对油渣青菜和折光粉的纠缠,朝着烤鸭一拥而上。折光粉和油渣青菜想去救援,却被喷喷粉和加入战场的安乐乐与苏归暮缠住。 面对两个战场,两方玩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样的策略——分头行动。由一个战斗力强的带一个没那么强的。未名连者这边,安乐乐和苏归暮走一路,施曜光和江言走另一路。而食堂战队则由油渣青菜带着烤鸭这个四人里唯一的文职,盐水鹅则带着入职没多久的新人肉酱面。 安乐乐的侦察等级更高,刚才她远远地就看见了这里有人在战斗,观察片刻后,她便发动了“冈格尼尔”。这一技能的生效范围极广,且必定命中,适合作为先手偷袭或追击技能。考虑到另一位看起来更加擅长战斗、身上的装备可能也更精良,安乐乐选择了烤鸭作为技能目标。 烤鸭本就在战斗中损失了一部分生命值,但现在就喝生命值药剂太亏了——竞技模式中,副本时间的时内一共只能喝5瓶大容量的生命值补充剂,也就是相当于最多回满2.5个血条的量,使用5瓶生命值补充剂后,存放补充剂的背包栏位将会进入时的冷却状态。这也是为了保证公平性,不然来个土豪玩家带一大堆补充剂来打竞技,其他人可要被恶心坏了…… 总之,出于省着用补充剂的心理,烤鸭决定等生命值降到50%以下再喝,而这一决断给他带来的,则是早早出局的代价。 他的生命值本就不满,被“冈格尼尔”命中后,又触发了斩杀效果,这让他的生命值立即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字,被一群小兵收了人头。 “小乐,一来就偷袭啊。”眼看木已成舟,油渣青菜无奈地对安乐乐道。 “竞技模式嘛,偷袭也是一门技术啊。”安乐乐笑道,顺便规规矩矩地问了好,“真的是你啊。阿姨好。” “?”苏归暮发出疑惑的气音。她并不认识油渣青菜。 “我爸的同事……”安乐乐荡开油渣青菜的攻击,解释道。这位阿姨和她父母差不多是同期,和她很熟悉,而且小时候真的抱过她…… “看来都市传说是真的了?”她跳出战团,装模作样地打开菜单栏:“哼,公号私用是吧!我要举报你们 !” 进副本之前安乐乐就注意到自己老爸也加入了那个叫“大食堂”的公会,还有曾经匹配到过的盐水鹅。她很容易就联想到了事实:这些名字里带食物的,大概都是隶属于某个不可说部门的同事。所以,见到这位熟人,她一点也不惊讶。 “什么公号私用,我们一直是私号公用……现在是私号私用。下班时间玩两把你还想举报我?”油渣青菜道,“小孩快点尊重一下长辈,自己投降。” “为什么不是你们关爱小孩,自己投降?”安乐乐回道,“你们的同伙已经没了一个了,现在处于劣势的是你们吧。” “看来是谈不拢了。”油渣青菜掏出变身器。折光者提供的变身器和他们自己用的很像,都是眼镜+水晶的搭配,变身和必杀的开关在两侧的眼镜腿上。 “变身!食堂战队料理连者——料理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里所有人变身的时候都必须唱名。 “哦哦哦?变身了吗?变身了吗?人家也要来!”喷喷粉兴奋地举手。 “形态转换!赛博格战队喷喷者!”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人家……人家有玉玉症的啦……】 【如莲般纯洁无瑕的战士,赛博格战队,喷喷粉!】 “……”目睹喷喷粉的变身现场,安乐乐和苏归暮两人齐齐沉默了。 “虽然看到那个喷喷红的样子我就有预料了……”安乐乐道。 “但是……喷喷者的的意思怎么还真是网络喷子啊……”苏归暮无力地接道。 这样说来,喷喷蓝的形象,该不会代表着…… …… “形态转换!赛博格战队喷喷者!” 【站中间串两边!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搅弄风云智计无双的战士,赛博格战队,喷喷蓝!】 头顶船帆的怪人完成了变身,而两个队伍的玩家都被他的唱名词打出了沉默…… 施曜光和江言这边,食堂战队并没有减员。这并非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偷袭,而是盐水鹅和肉酱面一个战斗经验丰富,另一个则网游经验丰富。在施曜光发射的炸弹落地的瞬间,这被围攻的两人各自抱头就地一滚,主动钻进了喷喷蓝召唤出的小怪堆里。 众多小兵纯自愿非胁迫地为他们抵挡了冲击波,在这一式“防御降临”后,盐水鹅和肉酱面竟然只损失了40%生命值,只消用掉一瓶生命值补充剂,就可以把血条拉回安全线上。 眼看被打出了一瓶补充剂的差距,盐水鹅和肉酱面果断变身,光芒过后,料理红和料理橙加入战团。 施曜光当即决定:“我们也变身吧。” “好!我早就想试试了。”江言道。 人不管长到多少岁,只要拿到变身器就没有不想急头白脸变身试试的。 两人拿出变身器,在屏幕上按下数字,将变身器扣在手腕上,自动生成的腕带固定住变身器,炫酷的粒子特效从屏幕中涌出。 101. 超·非公认VS非公认!(五)^…… “变身!好市民战队未名连者——未名蓝!” 【只是路过的一般民众,你不用记住我。】 “变身!好市民战队未名连者——未名绿!” 【如果你一定要问我的名字,我会说……我是热心的好市民!】 这个副本似乎真的有某种魔力,施曜光和江言情不自禁地在唱名后面加上了本来没必要说的台词。 【支线任务:为自己的战队起一个名字已完成】 【支线任务已更新:召唤战队机器人】 “……”看对面连唱名带亮相的,这么有兴致,肉酱面忍不住问盐水鹅,“哥,咱们是不是也想个台词……” “要想你自己想吧,反正我想不出来。”盐水鹅随口回道,“先赢了再说,把道具带出去慢慢想。” “也是。”肉酱面从背包里武器。 他和盐水鹅一样,使用的都是枪械。肉酱面双持自动步枪,子弹以一种夸张的方式倾泻出去,仅凭一个人就形成了交叉火力,看起来就像某些神剧里的场景。盐水鹅则使用高能激光枪,这是他从某个未来背景的副本里带出来的,单兵强度甚至能达到防空系统的程度,只是需要蓄力。刚才他们都听到了烤鸭被击杀的播报,因此都拿出了当下最能造成有效杀伤的武器,希望扳回劣势。 然而……这一番攻击对于施曜光和江言来说却不痛不痒。一道浅灰色的屏障为他们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剩下的主要是来自盐水鹅的激光,躲躲就过去了。 【名称:铁幕】 【类型:技能】 【品质:A】 【技力值消耗:最大技力值的10%】 【特效:使用后生成一道防御力较强的屏障,持续时间30秒。该屏障对远程攻击及热武器的防御力翻倍。冷却时间10分钟】 【使用次数限制:无】 【备注:一道铁幕已经降下。你要参与竞赛吗?】 倾泻出一波弹药之后,见己方的攻击收效甚微,盐水鹅和肉酱面干脆停止了射击。毕竟子弹也要花云币买,能省则省。 他们对江言的技能并不了解,因此也没有去尝试其他冷兵器,而是果断地召唤了战队机器人。 片刻后,两个带有眼镜和宝石元素的机器人,以及两个长得很像电脑外设的机器人便从远处飞奔而来。 …… “……这根本就是素材复用吧!”安乐乐一看机器人的设计就忍不住说,“只是把折光者和喷喷者本来就有的机器人皮套改了个色就端给我们了!甚至粉的那台连换色都没有啊!” 她们这边也召唤了机器人,然而作为未名粉的苏归暮所驾驶的机器人,竟然和喷喷粉的那台一模一样。 “因为你们的变身器数据就是用我们的改的呀。”喷喷粉接入她们的机甲通讯,“所以适配的机器人也是一样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跃动:“好了,这样就能分清楚啦!” 数据流在喷喷粉的机甲头顶生成了红色的花冠。 “好吧……”苏归暮通过驾驶舱内的视窗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机器人,“想开点啦乐乐,至少这个没有偷胶。” “这都要偷胶的话我们也太悲惨了吧!” “你们在自顾自地说什么呢?对你们的对手尊重一点!”折光粉操控者机器人挥动自己的武器——一支顶端镶嵌粉水晶的法杖,“料理黄,让我们一起把她们打散架!” “哼,现在就说这些未免太早了吧。”安乐乐道,“我们的友情和羁绊可是绝对不会输给你们的!” “喂喂现在就用这两个词是不是太早了……起码等到面对最终boss的时候再用啊。”苏归暮道。 五台小机器人就这样在场地中央像起八角笼一样互相厮打起来。 其实超级战队的机器人本来可以合体成一个大的,但是由于现在战场被分割成了两方,合体所必须的小机器人也分配到了两个战场,导致她们只能使用初始配置了。 油渣青菜没有看过超级战队相关的作品,所以她并不知道战队萝卜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她只是觉得,仅仅是现在驾驶的小机器人,就已经比她现有的数值高上不少。 驾驶舱内是全景视角,机器人会根据驾驶员的动作做出相应的反应,面前有个操作屏幕可以释放技能。 庞大的机体相撞,激起漫天烟尘,安乐乐这边毕竟有人数优势,几招过后,折光粉和油渣青菜的机体就被击溃,瘫在地上不能再动了。 正当她们操作机器准备上前时,一个鹰面人身、从服装看是男性的家伙忽然降临,掀起一阵旋风,令所有人都无法行动。 安乐乐察觉到他想要带她们逃跑,但找不到使用技能“Hero大劫案”的时机。旋风散去后,折光粉和油渣青菜已经不见踪影。 “这家伙是谁啊。”苏归暮有点不爽。眼看就能再拿下一个击杀了,谁知有长鸟头的怪人出来搅局。 喷喷粉答道:“它是折光者们的导师,耶格尔——至少曾经是。” “曾经?那现在呢?” “现在……我们猜测,他就是比赫。” …… 比起安乐乐那边一边倒的优势,施曜光这里的战况就要胶着得多。折光黑赶来加入战场之后,他们就失去了人数优势,加之折光黑的战斗能力明显强于喷喷蓝,而且对机器人的操作也更加熟悉,是以施曜光和江言至今也没能建立起更大的优势。 “这个技能本来还想再留一留的……现在就用了吧。” 施曜光忙里偷闲地瞥了眼队伍面板,只见安乐乐和苏归暮的生命值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了,耐力条和技力值甚至还在缓慢回升,看来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两方都没有减员。 虽然不知道具体过程,不过,为了不在对面再来援兵时陷入劣势,现在必须要想办法破局了。 【名称:喂——出来——】 【类型:技能】 【品质:S】 【技力值消耗:技能发动时消耗技力值50点,可主动延长技能生效时间】 【特效:技能命中后使目标短暂浮空后陷入“坠落”状态,“坠落”持续时间1秒。随后可主动延长技能生效时间,每延长1秒,消耗最大技力值的20%,技能结束时对目标造成其最大生命值30%的“坠落”伤害】 【坠落:使目标以下坠姿势悬浮在空中。“坠落”期间,目标不可改变姿势及朝向,不可进行位移,可使用技能,但技能命中率下降80%,且无法主动延长技能持续时间】</ p>【使用次数限制:1/2】 【备注:喂——出来——】 这个技能堪称控制神技,放在格斗游戏里,就相当于给己方队友设置了一个可以对着它不停搓连招的空中的固定靶。可惜只能使用两次,而且在之前的副本里他已经用过一次,这次用完之后,就只能去臻选商店或者池子里找了。无论哪种,都得花不少鲸币。 不过,事到如今,眼下的胜利同样重要,如果能把变身器带出去,这个技能用得就不算亏。 施曜光没有选择折光黑,而是将技能目标设置为盐水鹅,通过刚才的交手,他已然判断出盐水鹅才是对方两人中装备更精良的那个。如果能顺利干掉他,接下来他们会轻松很多。 在这个游戏里,描述里没有写“必定命中”的技能都有可能会被躲过去,幸好施曜光的运气不错,还有江言从旁牵制,这个强控技能终究是没有被浪费,成功地将盐水鹅抬到了天上。 盐水鹅试着调整姿势,却发现自己不仅无法落地,甚至连移动都做不到:“可恶……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有破绽!”喷喷蓝见状,果断抛下了折光黑,不再和他纠缠,冲到盐水鹅底下,抬起激光炮对着他来了一发,颇有几分抢人头的意味。机器人装载的激光炮功率极大,而且无需蓄力,仅仅一炮就让盐水鹅化作光点消散了。 这游戏也没有什么击杀分,只要把敌方队伍成员全都干掉就好,让NPC来也是一样,施曜光和江言索性没有管喷喷蓝,而是将目标转向了烤鸭。烤鸭的武器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只要找准折光黑协防的空隙,就能将他送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忽地刮起一阵狂风。路边的树枝没有一丝动摇,他们驾驶的机体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前进半步,伴随着一声鹰啸,折光黑和烤鸭不见踪影。 “嘁……”喷喷蓝发出不屑的声音,“又来搅局……” “那是什么?”施曜光问。 “就是红跟你们说的比赫。”喷喷蓝解除变身,“人都跑了,留在这也没用。我们回去吧。” …… 回到喷喷者的基地,喷喷红已经帮他们泡好了红茶。 “你不是去找比赫了吗,他怎么还在到处跑?”喷喷蓝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下,不客气地发问。 “我潜入进了折光者的基地,但比赫今天并不在那里,而且他们基地的定位显示他正在高速移动中。考虑到你们或许会需要基地的支援,去追击他并不明智,所以我回来了。”喷喷红答道。 “你根本没支援我们吧,就知道偷懒……”喷喷蓝嘟囔着,环视一圈,“不是应该还有两个人吗?去哪了?总不能是被折光粉给干掉了吧?” 本该早就结束战斗的安乐乐和苏归暮都不在这里,对面的沙发上只有喷喷粉在优雅地喝着红茶。 “我知道哦!”喷喷粉举手,“她们之前说想去支援自己的同伴,我就先回来了。至于之后的事……”她皮套面罩上的大眼睛在施曜光和江言之间逡巡。 副本提供的变身器有队内通讯的功能,刚才在路上施曜光和江言就接道了她们发来的信息。 “她们说路上遇见了个人,有些事要处理,晚点回来。”施曜光道。 102. 超·非公认VS非公认!(六)^…… 耶格尔带着油渣青菜和折光粉跑路之后,安乐乐和苏归暮原本是想去施曜光那边支援的,只是,在过去的路上,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拦住了她们…… “你们就是耶格尔说的来自异世界的战士吗。” 折光红拦在她们面前,语调低沉地开口。 “没错。” 不清楚他的来意,安乐乐向前一步,把苏归暮挡在身后。虽然变身器还在冷却中,不过她手里捏着技能。等下一旦折光红突然发难,她就先用“Hero大劫案”把他束缚住,再用“魅惑”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停止攻击,紧接着用“跑!跑!跑!”带着苏归暮溜之大吉…… 幸好,折光红只是心平气和地:“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平心而论,他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非常不“红”。安乐乐挑眉:“可以是可以,但是,难道我们就在这里谈吗?” 一辆自行车按着铃铛从他们身边驶过,骑车的人不满地回头剜了他们一眼。 “哦哦。”折光红像是才发现自己站在道路中央,慌忙往边上走了几步,这个动作让他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当然不是,请跟我来吧,我们换个地方。” 安乐乐给另两名队友发过消息,和苏归暮一起跟了上去。 …… 折光红带着他们来到一家挂着“歇业中”牌子的眼镜店,掏出钥匙走了进去。 安乐乐一进门就被灰尘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折光红不好意思地道:“这里是我家的店,很久没营业了,外面有点脏,请别介意。” 这里大概很久没人来了,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能看见灰尘在空中飞舞。 他打开通向店铺后生活区域的门。这里面的空气清新多了,安乐乐瞬间觉得自己好了不少。 “这不对吧,游戏里怎么可能会有过敏反应呢……”她嘟囔着,“难道是有人在偷偷骂我……” 苏归暮好奇地四处打量:“这么大的店面,怎么关掉了呢?” 折光红从厨房里拿来几听罐装绿茶:“家里只有这个了,请别介意。”他在椅子上坐下:“这里本来是我爷爷的店,我接手之后也经营了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喷喷者们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般民众眼里,我们反倒成了四处破坏的怪人,来捣乱的不良少年越来越多,最后只能关掉了。” “啊……这样……”苏归暮道,“好可惜……” “不提这些了,回过头来想想,大概也很难怪他们会这样想,毕竟我们最近的战斗风格越来越……” 安乐乐插嘴道:“我还以为你们的战斗风格一直都那么狂放呢,原来不是啊。” 和折光者交手之后,她发现他们折光者在战斗中造成的破坏明显大于喷喷者,而且战斗之后,喷喷者的小兵竟然还会留下来,使用特摄剧的神秘科技对受损的建筑进行数据重构修复,反观…… 总之,不论怎么看,除去因外形而生的刻板印象,折光者确实比喷喷者更符合一般人对“反派”的定义。 折光者的基地里一直放着一面镜子,就在进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把基地当做自己家一般随心所欲的队员们其实没有时时正衣冠的需求,镜子放在那里只是一种提醒。 然而,自从异变发生后,镜界战队的所有人进出基地时都来去匆匆。蓦然回首,折光红才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那面镜子,也很久没有……好好审视过自身了。 如今面对异界来客的直言不讳,折光红只得苦笑:“不知为什么,之前总觉得只要赢得战斗胜利就好了,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异界战士突然出现,让我冷静下来重新开始思考时局……我也不会发现之前的自己行为竟然那么过分。”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对于我们世界的现状,你们准备怎么做?”他说。 “要说怎么做的话……当然是打败比赫,让世界恢复原样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苏归暮答道。 如果他们和另一队玩家在这之前分出胜负,就只能对不起这个世界的战队战士们了……自己世界的事情你们只能自己解决去了。 谁知,听到这句话的折光红竟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比赫……是谁?” “什么?你们不知道吗?”苏归暮惊讶地问。 …… 今天的行动已经失败了,考虑到变身的冷却时间,无论是折光者还是喷喷者,都必须等到明天才能继续行动。 夕阳如血,照出天边一片猩红。行道树的树叶凋零大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大地上恶毒地张牙舞爪。 “接下来我们去干吗?”江言问。 在竞技模式中,一个剧情点结束后系统并不会进行强制转场,而是给出自由行动的时间,让玩家们尽情去探索……或是厮杀。 “我和喷喷红要来了折光者的据点信息,我们去那附近看看。”施曜光说,“我对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有些好奇。如果他们的耶格尔真的是比赫……难道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端倪吗?” 据喷喷红所说,如果没有任务,折光者们并不会一直呆在基地,而是各有各的去处。这并非是他们的“团魂”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作为基地的那家中古店,其实是已经牺牲的折光蓝的店铺,一直呆在那里,只怕会睹物思人。 正如喷喷者们的原型都是网络喷子——顺便一提,早就被折光者们制裁身亡的那位喷喷橙是驱使大批水军的公关——折光者们全都从事宝石或眼镜行业。折光粉和折光黑的家分别位于城市两端时间有限,他们决定分头行动。 …… “喷喷红是这样和你们说的吗……”折光红握着罐装绿茶,眼神落在茶几上,沉思道,“在我们获得的信息里,喷喷者一开始就是怪人,而且也并不是两个世界融合,是他们被原本世界的战士们打败之后,流亡到了这里,被邪神赋予了变身成战士的力量。” 他眉头紧皱着:“不过……耶格尔……” …… “耶格尔其实是事件发生后才加入我们的……作为来自异世界的先知。”折光黑抱臂靠在墙上,对江言说道。 江言和施曜光兵分两路,一个来折光黑这边,另一个去找折光粉。江言运气不错,在折光黑家附近的便利店门口找到了他 ,而且他非常通情达理,没有一上来就进行攻击。 “……是粉找到他,把他带了回来。”折光黑接着道,“如果说他和邪神有关系的话……” …… “我凭什么相信你?”折光粉问,“尤其是在你一进门就杀死了我们的盟友的情况下?” “鉴于你刚才真的在场,你应该知道是她先动的手,我的一番行为纯粹是出于自卫。”施曜光道。 他这边的情况就比江言那边要复杂得多。他来到折光粉的工作室,来应门的却是油渣青菜,且她在认出来人正是敌方队员后二话不说就攻了上来…… 幸好施曜光早就想到会有“还没来得及沟通就被当做敌人攻击”的情况,在敲门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油渣青菜的攻击打碎的只是他的一个替身,当她发现事情不对,想要去寻找他的真身时……对面高楼上的狙击枪,已经瞄准了她的眉心。 施曜光收拾武器、整理背包又花了一些时间——狙击枪和和长柄武器这类大型的武器往往要占掉两格乃至更多的背包格子,《美丽世界》原本的背包栏位和最大堆叠数在类似的全息游戏里算是较多的那一类,制作组之所以会继续优化背包,原因就是他们在背包里加入了一点点背包管理的成分。 而当他再次敲开折光粉工作室的门,迎来的就是她直击灵魂的质问…… “以及,在你们看来,她像是被我‘杀死’了,”施曜光比了个引号的手势,“实际上,我只是通过‘死亡’这一方式将她送回了我们原本的世界。” 折光粉上上下下地审视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也没有证据证明我说的不是真的吗?”施曜光摊手,“我们真的要在这个话题上浪费这么久吗?其实我还有其他情报想要和你们分享……关于你们‘死去’的同伴。” 副本开头时给出的信息,让他们推断出在这个世界上人被杀是不一定会死的。起初他们以为指的是需要特殊条件才能击败敌方队员,可这一推论已经在几次交手中被证伪。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玩家在副本中被击杀后会回归个人空间,确实不能算死去了,那么以此类推到副本世界的NPC身上…… …… “我们认为,你们被杀死的同伴并没有真正地死去,而是以一种不可见的状态继续存在于某处,只要击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比赫……也就是耶格尔……就可以将受影响的一切复原,你们本就没有死去的同伴就可以回来。你想想折光蓝死时的状态,在你们的世界里,一个人类,死亡之后化作光点消散难道是正常的吗?” 折光红这边,安乐乐做出了和施曜光一样的推断。 折光红沉吟片刻:“……好。我相信你们。但是我们该怎么战胜耶格尔?他很强……至少比我强。”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安乐乐自信一笑,“他的弱点我已经看破了。” 这个世界是被投入镜中的世界,与人们常识中应有的东西相较,很多东西都被颠倒了。不过,这也是一种提示。只要逆转思路,就可以轻易确定自己所见之物的真身。 103. 超·非公认VS非公认!(七)^…… 系统给出的提示已经很明显——耶格尔的真名是比赫,男性,鹰首人身,拥有驱动风暴的力量。 将这些要素逆转过来,就可以对应上希腊神话中拥有妇人头颅和鹰的身体的鹰身女妖哈耳庇厄,也叫哈比。在神话中,这些风之精灵与冥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作为性转般鹰身女妖的比赫自然也是如此,他也掌握了一部分冥界的力量,只不过他的力量有限,只能将受到影响而死去的人们送到镜子的另一端,与这个被投入镜中的世界隔绝开来。 只要击败比赫,让他的力量失效,世界就能重新回归正常,“死去”的人们也会回来。 比赫身为强大的冥界使者,玩家们想要正面击败他很难,不过,只要根据传说想到了他的真身,打败他的方法也就随之浮现了。 鹰身女妖极其畏惧青铜器的声响,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将他削弱。如果是其他的世界,一时间要去找个青铜器出来大概不会那么容易,但这是特摄剧的世界。 在特摄剧里面,随便从哪个角落翻出妙妙小道具是非常正常的。 折光红家里正巧有一个爷爷传下来的青铜小钟…… 谢谢你,在天国的爷爷,帮大忙了。 三人莫名全都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没有任务的时候耶格尔会一直呆在基地里,稍后我会联系粉和黑,把作战计划告诉他们。”折光红说。 事情都沟通完了,安乐乐和苏归暮准备告辞。折光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叫住她们。 “请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们……”他犹豫着问道,“也许我最近做的错事太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请问,你们觉得怎么样才有资格被称作英雄呢……”造成了那么多破坏的自己,在一切结束后,真的还有资格去回应大家对英雄的期待吗? 安乐乐和苏归暮一愣:你不是经历完TV剧情了吗,现在这算是剧场版吧,不要在剧场版里迷茫啊,这不是人设回撤吗…… “关于这个,我们可能没法回答你啊……毕竟我也没当过英雄。”苏归暮道,“我觉得你之后可以去问一问喷喷者们是怎么想的。” 以怪人的身子践行正义之道,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更有发言权。 安乐乐反问他:“你是为什么选择成为英雄的?” “因为……我希望大家都能幸福地生活在和平的世界上。”折光红答道。 “既然你是为了守护大家的幸福,那么,如果有人因为你的行为而感到悲伤,不论你的出发点有多正义,都请停下来审视自己的行为吧。让想要守护的人因为自己而流泪……并不是英雄该做的事啊。”安乐乐道。 …… 第二天,早晨九点。 严格遵守着一天八小时工作制的耶格尔拉起了基地上方中古店的卷帘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却并非一如往常空荡而又萧条的街道…… 耶格尔眯起眼,看着七人自长街尽头而来。 “我们不去讨伐你们,你们反倒主动送上门来吗?”他冷笑,“难道你们以为我们的基地很空虚吗?” “如果我猜得不错,基地里应该只有你和另一个异界来客吧?这难道还不算空虚吗?”安乐乐对着店里喊话,“朋友,你的队友已经全部被击败了,就剩你一个啦,不要再负隅顽抗,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盐水鹅从柜台后的通道里走出来:“你的下一句该不会是让我尽早投降吧?” “没错。现在是七对二,优势很显然在我们这边啊。”安乐乐道,“我的建议是赶紧把垃圾时间剪掉然后开下一把。” 盐水鹅并不搭话,手却已暗自从背包中取出了武器——从副本开始他们队伍就被对面滚了雪球,到现在劣势已经无法挽回了,只靠他和一个NPC,究竟能在生命值耗尽前干掉对面多少人呢……做掉一个也好,至少结算时候的奖励不会太难看。 气氛霎时变得肃杀起来。 在一片紧张的沉默中,耶格尔忽而阴恻恻地笑了:“看来,诸位对老夫的实力多有误解啊。”他的自称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现在的情形,可不是七对二。且不论我们镜界战队的战士们很快就会赶到,单论老夫的战斗力……诸位大可以将老夫看作三个人。”看见喷喷者主动攻上基地的瞬间,耶格尔就给折光者的其他队员发送了通知,估算一下时间,援兵很快就能到了。 盐水鹅不由得向侧方撤了半步,原因无他,耶格尔此时的样子看起来太不像好人了…… “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啊……”施曜光道,“认真算起来,我们这边其实也不止七个人的战斗力啊。” 算上各种召唤物什么的,他们七个的战力可以来到惊人的十几个人的水平。 然而,在并不了解游戏设定的耶格尔听来,这句话却代表了另一层含义。 “难道他们还有其他帮手?不可能,这个世界里有一战之力的生物应该都在我的控制中。难道……”他惊疑不定地想。 “我们来得不算晚吧?”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插入他们的谈话。 折光红笑眯眯的,他脸上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么开朗的表情了。折光黑倒一直是那副好像在装酷一般的冷淡表情,粉则站在红身侧,冲在场的人挥了挥手。 “来得正好,”耶格尔道,“他们一起出动,是绝佳的机会。快把他们击溃!” 折光红从领口处摘下用于变身的水晶:“啊,我们当然会的……将试图颠覆世界的坏蛋赶跑……可是英雄的工作啊!” 干脆利落地变身,镜界战队的三人朝着耶格尔猛攻过去。 盐水鹅完全看愣了。 昨天晚上油渣青菜被折光粉带着一起去住她的工作室,身为男性,盐水鹅当然不好跟过去。折光黑在他开口之前就早有预料地说“我家地方小,住不下两个人”,于是盐水鹅只能和耶格尔一起在基地的沙发上凑合一晚,因此他错过了昨夜的所有剧情对话,对如今的发展感到一头雾水。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耶格尔变成所有人的敌人了。”安乐乐路过好心地给他解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去帮耶格尔然后被大家乱刀砍 死,另一个是和我们一起打败耶格尔……然后我们或许可以和你‘公平决斗’。” 【支线任务已触发:击败耶格尔】 【完成任务后,将获得额外鲸币奖励】 盐水鹅的思考连一秒钟都不要:反正现在主线任务已经完全没有完成的可能了,不如多做个支线任务多拿点奖励。他立即选择接下了支线任务。 “喂喂,这样真的好吗……”觉得狭小的店面限制了自己的动作,耶格尔索性掀起一阵飓风,将所有人都卷到了一处形似后山的所在,“红,你休息了一天,思考出的结果就是和敌人联手吗?他们可是害得大家哭泣的罪魁祸首啊。” 折光红冲在最前面,猛力下劈,刀身和耶格尔的手臂相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耶格尔自身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住口!障眼法也好,对大家认知的干扰也好,我们都已经不会再上当了!”他怒吼道。 “之前就说为什么镜界战队的人天天喊着要我们不要再搞破坏了就冲上来,明明我们根本没干!还以为是他们对怪人形态的我们有偏见!”喷喷粉蹦起来从身后攻击耶格尔,每说一句就对他的头部使出一记重锤,“原来!是你对我们的警报系统!做了手脚!” 一直以来,耶格尔派出自己的使魔四处破坏,而在他力量的影响下,折光者和喷喷者所看到的,都会是对方在破坏这个城市。他为了让这两方人马互相争斗也是煞费苦心…… “够了!”耶格尔不耐烦地一扬手,喷喷粉瞬间像一只羽毛球一样飞了出去,“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什么‘怪人形态’的你们,让你们能够像战士一样变身的时间久了……你们难道真的把自己当做战士了?” 扭曲的符文蓦地从喷喷者们身上浮现出来,随着符文碎裂,他们的变身不受控制地解除了。 “快想起来吧,你们的真正身份……从来就只是怪人而已啊!”耶格尔叫道。 他周身轰地爆发出强烈的气流,将在场所有人掀翻在地。 没错,喷喷者其实并不是什么被变成怪人的战士,就像他们一直展现出来的形象,他们原本的设定,就是一群活跃在网络空间里,四处搅混水并和战士们作对的,真正的怪人。 刚才那一下攻击让玩家们的血条都损失了一大半,作为游戏数据,他们比各方面体验都更加真实的NPC受到的影响更小,很快站了起来,各自补充着生命值。 折光者们担忧地望着喷喷者。虽然从前认为对方的行为和口号十分割裂,但长时间的交手让他们明白,对方一直以来真的认为自己是维护正义的英雄。 如果他们一直深信的都是谎言…… 断断续续的笑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和耶格尔设想的不同,喷喷者们并没有露出信念崩塌的表情质问所有人。喷喷红低着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从他口中发出的笑声逐渐变得张狂,取回真正的记忆后,属于怪人的嚣张胜过了作为战士时的彬彬有礼。他挥动手臂,用食指指着耶格尔的鼻子。 “没错!老子确实是怪人!那又怎么样呢?” 104. 超·非公认VS非公认!(八)^…… 耶格尔没想到喷喷红竟然会这么嚣张地反问他,他愣了一下才答道:“什么怎么样……只有英雄才可以变身!身为怪人失去成为英雄的资格的你……要靠什么来打败我?” “呵呵……”喷喷红冷笑,指向喷喷蓝,“蓝,你来告诉他!” “不要把你不想回答的问题推给我。”喷喷蓝冷淡地回答。 喷喷粉白了他们一眼:“一直在顶嘴,真是够了。就让人家来告诉你吧……你,对于英雄的理解太肤浅了!” “难道只有人类才能变身成战士吗?这是谁定下的规矩?”她说。 “帮助大家也好、和坏人战斗也好……如果我们做的是英雄会去做的事,那么你凭什么说我们不是英雄?” “没错!”喷喷红推开喷喷粉,挤到队伍最前面来,“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从来就不是只有英雄才可以变身,而是取得了变身能力的人们选择了成为英雄啊!给我记好了!” “喂!不要在人家正讲到最帅气的一句话的时候把发言权抢走啊!”喷喷粉气得直跺脚。 “啊,下次一定会让你从头帅到尾的。”喷喷红举起变身器,“现在……让我们一起给这老家伙点颜色看看!”不愧是喷子怪人,讲话还真是不客气。 耶格尔果然被年龄话题直戳内心:“你说谁是老家伙!” “呼,”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哼,话说得倒是很漂亮……” “可惜……如果不能变身,这些也不过都是些空话而已!”耶格尔再度发力,这次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猛烈,他身边的地面被强劲的气流掀起,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向站在最前方来喷喷者们袭来。 他们三人却是无所畏惧,只听得喷喷红大笑道:“那就让你看看,我们究竟能不能变身吧!” “形态转换!” “不知畏惧为何物的战士——喷喷红!” “搅弄风云智计无双的战士——喷喷蓝!” “如莲般纯洁无瑕的战士——喷喷粉!” “赛博格战队!喷喷者!” 实体的彩色特效依次出现,像软绵绵缓冲垫一样,吸收了耶格尔攻击的力量。 “什么!怎么可能!”耶格尔像每个阴谋被挫败的反派一样惊讶地大叫。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折光红喃喃道。 “什么什么?”折光粉凑过去问。 折光红摇摇头,向前几步:“没什么。好!我们也来吧!”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解除了变身。 “镜界转换!” “映照世间真实的战士——折光红!” “雕琢永恒闪耀的战士——折光粉!” “……折光黑!” “黑你也太冷淡了,至少要说一句和我们一样格式的话吧!”折光红抱怨道。 “懒得想。快点继续。”折光黑催促道。 “啊啊,好吧!”折光红挠挠头,摆出唱名姿势:“镜界战队——折光连者!” 轰——! 折光者和喷喷者都摆好造型之后,战队唱名时特有的地雷让大家等候多时,终于炸响。 安乐乐他们深谙特摄剧的套路,早就远离了这几个唱名的人,只有盐水鹅看得津津有味,被炸了一脸黑灰。 “……”他抹了把脸,“超级战队还真是燃啊……”他们怎么突然变得燃起来的? “别管那么多,燃就对了……”安乐乐问队友,“我们是不是也意思意思跟着变一下?” “变身!好市民战队未名连者——未名红!”她按下变身器设定好的数字键。 “变身!好市民战队未名连者——未名粉!”苏归暮紧着完成变身。 “变身!好市民战队未名连者——未名蓝!” “变身!好市民战队未名连者——未名绿!” 施曜光和江言这次都没有在唱名后面加更多羞耻的台词。 盐水鹅吃一堑长一智,趁早避开了可能会被炸的地方。他走到一边,一个人孤单又沉默地完成了变身,顺便蹭了一下安乐乐他们唱完名之后的地雷火焰特效。 看场上的形势,耶格尔俨然已经落入下风,他却丝毫不慌,神定气闲地鼓掌:“你们的气势值得赞扬。只不过……难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了吗?” “不好意想,我不想说显得自己很嚣张的话。”安乐乐不客气地打断他,“但你现在是处在反派死之前的嘴硬环节吗?” “在嘴硬的是你们吧!”耶格尔道。 他抬起双手,一团风刃贴着安乐乐的面颊飞过。 “你看,说两句你又要急……”她叹气,从脑后的皮筋上扯下一片花瓣,从旁看来这个动作与孙悟空拔毫毛颇有几分相像…… 【名称:小芳的祝福】 【类型:消耗品】 【品质:B】 【属性:召唤】 【特性:扯下一片花瓣,并说出愿望,即可召唤B级NPC许芳及殷秀梅为您作战】 【备注:她很乐意为你带来希望】 这个道具自从拿到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用,摇两个人来帮忙打打群架,顺便提升一下召唤技能等级。 “你还留着这个啊。”施曜光道。他早就在其他副本里把这个召唤道具用掉了:“不过,这个对他大概没什么用吧……” 两个面目狰狞的女鬼忽然出现,一左一右地牵制住耶格尔,饶是身为怪人的他也不由得一惊。他定定神,眯了眯眼,立即看明白了她们是什么。 “只是两个不愿意回归冥界的鬼魂,竟然也妄图对我不利?”他冷哼一声,轻而易举地就将她们击退。不等小梅和小芳重整攻势,她们就自下而上化作烟雾消散了。 按理说身为B级副本BOSS的两人不应该这么弱,但耶格尔的正身是负责将灵魂带入冥界的使者,对鬼魂类型的敌人有特攻。 所幸安乐乐召唤她们的目的也并不是希望靠她们击败耶格尔。 变身的每一分钟秒都在不断消耗技力值,即使一个技能都不用,最多也只能支撑五分钟。拖得越久,玩家们能够释放的技能也就越少。她所需要的,只是这两个NPC争取来的、短暂的窗口期,好让他们能 够以最大的命中率,把自己的强势技能一股脑地用出去…… 各式各样的技能特效雨点般砸向耶格尔,他正待闪身避开,只见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圈喇叭,把他围在中间,从喇叭里播放出刺耳的敲击声。 耶格尔的动作猛然一滞,痛苦地捂住耳朵。 “就这样让你躲过去的话……”折光红穿过爆炸产生的烟尘杀到。 “我们刚才陪你聊那么久,不就没用了吗!”喷喷红接道。他的手臂化作刀刃,刺穿了耶格尔的胸膛。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玩家们负责在折光者基地附近建造扩音器,接通设置在喷喷者基地内的机关,敲击青铜钟,用它的声音来削弱耶格尔。虽然被转移到了陌生地点,但总体计划没有改变,只是安装新的喇叭和构建信道花了更多时间而已。 所以他们才故意和耶格尔谈了那么久关于“英雄”的话题,还利用变身时敌人不能主动攻击的江湖规矩来拖时间…… “啊——”喷喷红收回手臂,耶格尔僵硬地站立片刻后,像损坏的机器人一样,身体上不断地爆裂,惨叫着倒了下去。 “结束了吗……”盐水鹅道。 “还远远没有结束。”在他附近的苏归暮回答,“按照我看战队的经验,接下来他该找个理由巨大化了,还得再打一场。” 果不其然,正当众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时,耶格尔四肢怪异地扭曲着站了起来,又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抽动着复原。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团黑色的物质:“我本来不想在这里用掉死神大人交给我的这份力量……是你们逼我的……” 说着,他将那团黑色物质一口吞下。他的身体随机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变大,超过了身后的山头,遮蔽了太阳光。 “时间不多了啊……”安乐乐看了一眼自己的技力值,算上背包里带的技力值补充剂,变身顶多还能维持3分钟时间。 “召唤机器人吧!”她说。 “正有此意!”喷喷红十分捧场地回应,“正好,给你们看看我新研发的超·超级机器人!” “那逊到爆的命名是什么啊!”喷喷蓝叫道,“而且明明是我昨天熬夜在研发吧!” “好啦好啦,大家要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哦~”喷喷粉敷衍地打圆场。 小机器人们从远方飞奔而来。 耶格尔抬脚,试图用自己巨大的体型将它们压扁,被小机器人们灵活地躲过。青铜钟的敲击声还在响,但耶格尔受到的影响却变小了,从只能够痛苦抱头,变得有余力对众人发起攻击。 “体型变大了,行动反而变得笨拙了啊。”安乐乐评价道。她跃入驾驶舱,坐稳,小机器人随即开始变换形态。 进入驾驶舱后,连折光者和安乐乐他们的机器人都跟喷喷者的机器人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台全新的、巨大的机器人。 “哈哈哈,大吃了一惊吧!”喷喷红大笑,和折光红一起位居主驾驶室的他,操控着机械臂挥动由江言的小机器人变形而成的阔剑,来了个帅气的亮相—— 超·超级机器人,屹立在大地上! 105. 超·非公认VS非公认!(完)^…… “变得和我一样大,就能打败我了吗?”耶格尔举起右手,在他手中成型的已经不再是高速的风刃,而是一块巨大的陨石。 “实验已经失败了……这个世界也没有留存的必要,和它一起毁灭吧!”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陨石自高天落下。 “什么实验……”突然出现了陌生的名词,安乐乐想问出更多信息。 可惜此时的两位战队红已经进入了特摄片主角特有的“一腔热血向前冲”形态,异口同声地插嘴:“我们的世界才不会毁灭!只是一块陨石而已……” 喷喷红用力将推进器的档位挂到最大:“喝呀——” “把它推回去不就行了!”折光红道。他握住操纵杆,和喷喷红一样嘶吼着,“喝啊——” “只是拉个操纵杆而已,你们叫那么大声干嘛啦!人家头好晕哦,安静点啦!”因为组成了翅膀而头朝下悬吊着的喷喷粉叫道。 他们控制着机甲不断地爬升、爬升,冲破大气层。 右侧的有利地形被战士们占据,耶格尔不敌大家联合在一起的力量,随着陨石一道被推进了太空里。 阔剑剑身覆上耀眼的辉光,连太阳也为之失色,巨大的陨石在众人全力的一击之下化作不可见的宇宙尘埃。同一时间,连地球的海面上也掀起巨浪。 重重烟尘散去……耶格尔还活着。陨石为他抵挡了大多数力量,现在他的长袍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却仍旧强自镇定地说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啊?”喷喷红歪歪头,他一点都听不见对方讲话。 “估计是在说什么真空不能传声之类的废话吧,你这个笨蛋没发现钟声停了吗?”喷喷蓝答道。 “哈哈,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啊。”喷喷红挠挠头。 “别废话了,给他最后一击吧。”折光黑感到自己再也忍受不了他们无意义的交流了,“在太空里他就没法操控风了吧。” “好!大家,一起上吧!” 推进器第二次点火,超·超级机器人调转方向,全速向耶格尔冲去。 耶格尔抬手,却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没能召唤出来,他终于露出惊惶的神色。 折光粉早有预料地操作机械臂,像抓娃娃一样把耶格尔禁锢在原地。在他针尖般大小的瞳孔中,超·超级机器人的身影急遽变大,直到它掠过他身旁。 超·超级机器人维持着横斩的姿势,名为“耶格尔”的怪人在它身后无声地殉爆。 没有回头看,机器人向地球奔去。 …… 此刻,在地球上,随着耶格尔的死亡,隔绝世界的力量也消散了。在大家一飞冲天的地方,穿蓝色衬衣的人类和多手的橙色怪人正在等他们。 众人落地,解除变身,折光红迫不及待地向穿衬衣的人类跑过去:“蓝!……” 他还没来得及说更多话,折光蓝一拳捶到他肩膀上,打断了他:“我不是都告诉过你,要小心耶格尔了吗!怎么还拖了这么久,把自己也搞成那个样子!我在另一边可是全看见了,你这个笨蛋!” 折光红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他嗫嚅片刻,把那些话换了一种语气说出来:“你还好意思说!自顾自地决定牺牲自己……知道大家有多伤心吗,你这家伙!而且谁知道你那时候是在看耶格尔啊,那个方向那么多人!” “那时候不知根知底的家伙只有他一个吧!偶尔也自己多思考思考啊!” “现在要让他多思考的话,难度更高了吧,”折光粉打趣道,“毕竟你回来了嘛。” 折光蓝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是啊,我回来了。” …… 折光者们在那头喜极而泣、抱成一团,至于喷喷者们这边…… “哟,橙,你这家伙还没死啊,真是命大。”喷喷红招手道。 “啊,放心吧,看不到你的第一个账号解封我是不会死的。”喷喷橙平淡地回答,语气没什么起伏。 “哇……那不是还有一亿五千万年吗……你居然能活这么久喔,好厉害啊……”喷喷粉半真半假地吹捧道。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喷喷蓝感慨。 ……也是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啊。当然,以上对话是系统过滤之后的纯净版本。 盐水鹅看着折光者那边背景里飘起久别重逢的小花,感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过了。这就是英雄特摄带给人的感动吗,回头要不要去补补超级战队系列呢——他想。然后他一转头,看到喷喷者这边亲族与星号齐飞、吉祥话共脸皮一色的温馨场景,觉得为了避免补剧的时候想起这帮家伙,这个计划还是暂缓的好。 以及……他转过身,面对另一支队伍的四名玩家。“不用防备我了,我也没有什么能绝境翻盘的技能,更何况现在大家的技力值应该都见底了,就是有也用不出来。”见这四人隐隐有分散包围之势,盐水鹅道。 他还有一个自爆技能,如果有队友在,也许可以放手一搏,但现在只剩他一个,用出来除了让自己生命值归零之外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这把是我们输了,能让我多完成一个支线任务已经不错了,我自己投降了。”说完,他的形象化作光点消散了。 当战士们终于结束交流,想起另一边还有几个被他们抛在脑后的异界来客时才发现,除了他们,这片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土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咦?他们去哪儿了?”喷喷粉将食指抵在唇边,困惑地歪头。 “回去自己的世界了吧。刚才好像看到那边有一片白光呢。哎呀呀,招呼都不打一声,真是的。好,我们也回去休息吧!”喷喷红道。他双手在左右同伴背后一拍,揽着他们往前走。 “对啊!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回自己的世界?”喷喷橙凑到喷喷蓝面前问。 喷喷蓝不耐烦地推开他:“累死了累死了,等我休息好了再找回去的办法!” …… 战士们各自离去,回到日常的生活,这颗星球也回归了久违的和平。 【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真无趣,不是吗?】 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突兀地出现在街道上。 没有了怪人作乱,一度萧条的街道重新变得人潮涌动。然而,来来往往的路人一个都没有对这少女的突然出现感到惊奇,好像她不存在一般,径直从她身边路过。 如果安乐乐和施曜光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认出,她正是那自称“莉莉丝”的少女,是“死亡”的化身。 莉莉丝四处看看,走入街边的电话亭,拿起话筒,和刚才的声音交谈起来:“这就是你要把这个世界接入主世界的理由?” 【嗯哼。故事结束意味着英雄再无 用武之地了,你知道的,我是那样的心善,以至于不忍心见到这样的场景。】 “随你的便。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你的实验已经失败了。连我的使魔都为此回归了冥界,你应当支付一些代价。” 【别那么小气嘛,老朋友。】 “做你的朋友下场会很悲惨的,趁早免了吧。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要做你的朋友。神明大人连连推诿,难道是连一个使魔也赔不起吗?” 【唉……好吧。从现在起,这个世界的灵魂全部归你所有,我不会索取其中任何一个。】 “勉勉强强吧。你这么小气,难怪伊莉娜总不愿意搭理你。”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那声音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看看你自己吧,走进电话亭,假装在和某个不存在的人类通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人类的看法了?这不好。注意你的立场,死神。】 “等你和我合为一体的时候再来我的脑子里吵嚷这些话吧。然后我会派你出去在大街上自言自语,最后被人类抓进精神病院。”莉莉丝挂断了电话,也切断了自己和主世界神明的连接。 “唠唠叨叨的老家伙……伊莉娜真该早点把你送到我这儿来。”她嘟囔着。 “好吧……该着手……改造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位于主世界未来的时空,未来不存在的神明无法进入这里,只能派在所有时间线上都存在的莉莉丝来做事。身为和主世界神平级的存在,莉莉丝本可以把他的命令当做耳旁风,只是她早已被人类纳入自身的神话体系里,被当做神的一位门徒记录下来。而人类的认知对于概念性的神明而言有很大的影响,因此她也不得不受到一些制约,偶尔替那位恶劣的神明跑跑腿。 覆写原住民的认知、隐藏超出认知时代的科技……这些可都是麻烦事。干脆偷个懒,一起当做超古代遗迹埋到地下去算了……莉莉丝派出新的使魔去办这些事。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站在路中央呀?是迷路了吗?”莉莉丝闻言转身,只见折光粉在她身边蹲下,语气轻柔,微笑着问道。 莉莉丝叹气:“原住民中的特殊存在还是会注意到我吗……” 她伸手,轻轻放在折光粉头顶,像母亲安抚孩子一样缓缓抚摸:“没事的,已经没事了。你在路上没有遇见任何奇怪的事,现在,快回家去吧,天就快黑了。” 折光粉的眼神空茫一瞬,很快又惊醒:“我怎么在这里发起呆了……算了,还是快回去吧,免得大家担心。” 太阳慢慢落到山后头去,深不见底的黑暗漫上来,吞没了这个世界。点灯人在路边架起长梯,将街灯一盏盏点燃。 马车从折光粉身边经过,车夫从高高的车上探头招揽顾客:“喂,小姐,要坐车吗?” 折光粉叫了一辆车坐进去,看着窗外飞快退去的街景,她困惑地呢喃:“奇怪……之前这个城市……是这样子的吗?” 她感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略有些不安地攥紧了手提包,却好像被什么硌了一下。折光粉拿出里面的那块粉色水晶,歪歪头:“这个是……?” …… 【就这样,异世界的来客们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是,面对崭新的阴谋,战士们的故事,仍将继续……】 106. 当我们谈论月亮时我们在谈什么(…… 【您已选择“随机人数”,当前团队人数:2人。】 【是否额外匹配队友?】 【您已选择:是。正在生成随机人数。随机人数已生成,当前副本人数:4人。】 【正在为您匹配队友——】 【匹配成功,正在生成副本,副本难度:S】 【副本生成完毕。】 距离上一场竞技模式的副本结束又过去了两天。在这两天里,上游戏的时间,安乐乐基本都拿来匹配练级了。 她本来就是在首周优惠的最后一天才入坑的,和首发玩家之间有7天的差距,她入坑的时候,包括施曜光在内的不少人都已经练到当时封顶的等级10级了,算上系统预存的足够提升1级的经验值……更新后的晚上才升上10级的安乐乐,和主流的首发玩家有着至少2级的等级差距。为了之后的副本玩得更舒心,她这两天发奋练级,终于追到了14级。 从15级升到16级需要的经验值不再是之前那样在原基础上增加,而是直接翻了一倍,这大大延缓了玩家冲级的速度,目前排行榜上等级最高的玩家还在16级的边缘,没突破到17级,而大部分玩家则都在14到15级的区间里。两天刷到14级已经是安乐乐燃尽之后的结果了,再想加快速度往上追,那就是职业玩家的世界了…… 为了刷级,她前两天选择的都是不受队友影响的单人模式,通关很稳很快,不仅升上了等级,她还赚了足够的游戏币给自己买了一套时装,终于不再是新手套装和装备外观二选一了,属性也获得了少许增加。但是一个人玩久了简直是机械性的重复劳动,像坐牢一样。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是单人副本似乎不会有主世界圣徒NPC进来搅局。于是,她今晚上线,决定久违地去和其他人一起匹配,感受一下活人的气息。 今晚苏归暮提前和她说过会出去看电影,此刻并不在线。安乐乐看了看好友列表,发现江言不知有什么事去了,也不在线,四个人的“未名连者”公会今晚只有两个人。 出了超级战队的那个竞技副本之后,还没加入任何公会的四人一拍即合,原地成立了自己的公会——成立公会至少需要3名玩家,他们的人数足够,正好免去了去外面拉陌生玩家的麻烦,几人说着“刚费心思起了这么好的名字不能不用”,就把公会名定成了“未名连者”,圆形的公会标志套着公会名的第一个“未”字,安乐乐笑说:“进了副本里人家一看,还以为我们公会用的是初始的‘未命名公会’呢。” 公会会长的位置被几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也扔到安乐乐头上,所幸只有他们四个人,当会长并不会额外产生什么工作。同公会的玩家在非竞技模式中一同游戏,可以获得额外的经验和云币奖励,每周还可以根据公会排名获得buff, 安乐乐见施曜光的状态处于空闲中,随手给他发了一个队伍邀请,没想到他很快就同意了。 “要匹配其他玩家吗?”系统选项弹出来的时候,安乐乐问了一句。 “都可以。”施曜光答道。 安乐乐沉吟片刻,选择了“是”。“那就匹配一下,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下新玩家吧。”感觉他们最近一直在鬼打墙一样的遇见熟人,多匹配一下,了解一下其他玩家的游戏进度也好。 系统很快匹配到另外两个玩家,进入了副本,开始播放CG。 【你的故乡在一座海滨小镇。】 随着镜头慢慢拉进,夜色中,海滨的细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一座安宁祥和的海边小镇出现在眼前。 【幼时随着父母前往王都生活的你,已经许多年、许多年没有回去了。】 【你时常怀念故乡。自己怀念的究竟是故乡,还是曾经那段父母俱在、无忧无虑的时光呢?你自己也说不清。】 【你的生活有太多琐事,每当你想要回去看看,它们都会跳出来,绊住你的脚步,于是你一直不得成行。】 【直到这一天,你收到了一封来自故乡的信件。你忽然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的时机,是时候回去看看了。于是你毅然决然地辞掉了王都的工作,驱车前往故乡。】 镜头一转,快速地向前推进着,伴随着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镜头呈现出的画面也在细微地抖动着。 【过去繁忙的工作让你连开车出远门的机会也不怎么有,你没想到,这辆陪伴自己多年的老车竟然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幸好,你此刻的位置离目的地并不远……】 【欢迎来到美丽世界,祝您游览愉快。】 【主线任务已触发:前往因斯哈兹镇】 镜头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下了。安乐乐也获得了视角的控制权。 她四处看了看,果然没有发现施曜光的身影。开场CG播到一半她就发现他不见了。 “又是玩家们开局不在一起的副本啊……” 安乐乐此刻正坐在一辆小小的老爷车的驾驶座上。这辆车简直是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款式——它是真正的敞篷汽车,没有车顶,只在尾部有一个可以拉到前面来的篷布设计。现代汽车常见的车内照明系统更是想都不要想,车前灯昏暗的灯光是四周唯一的光源。 车子没有后备箱,副本里的她带回来的行李箱就放在身边的座椅上。箱子轻得异常,看来副本没有在这里给她准备惊喜,不过安乐乐还是打开行李检查了一遍。 箱子里只有一些衣服,系统显示类型是“时装”,可以带出副本,作为玩家自身的时装替换。不过款式都是从前带束腰束胸的欧式长裙,行动不便,很难想象会有人穿着这种衣服在副本里战斗,就算带出去也是被送去商店卖废品的命。衣服中间夹着一本崭新的证件,显示这个名为“安娜”的女人刚刚通过了驱魔师考核,成为了一名D级驱魔师。 “驱魔师……该不会是主世界的副本吧。”安乐乐想起自己入坑《美丽世界》时玩的第一个副本,在那里她的身份也是驱魔师。 再去看放在脚边的手提包,里面装着那封让“安娜”——现在是安乐乐了——下定决心回到故乡的信。 借着车灯的微光,安乐乐打开信,蹲在车边读完了它。信上写的内容概括出来大概就是:怀特夫人的八十岁生日快到了,九月三十日会举行宴会,希望你能回来看看。 至于信上其他的寒暄话,以及诸如“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老夫人很想你”之类拉近关系的套话,安乐乐直接略过了。安娜小时候就跟着父母搬走,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这个怀特又不是她的亲祖母,充其量只是门口邻居的关系,她有什么好让怀特夫人想念的? 手提包里还有一 只腕表,不知安娜出于什么心理把它摘了下来,放到了包里。机械表只要一段时间不戴,发条就会失去动力,导致指针停转。安乐乐小心地把它放在地上,先去查看其他东西。 “指针都走得很平稳,姑且先认为它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准确的吧。”过了几十分钟,见手表的指针没有丝毫停转的迹象,安乐乐把它重新收好。 这是可以显示日期的手表,上面的日子是九月二十七日,离宴会的日子还有将近三天。基本上可以确认事情不会只是生日宴这么简单了。 这段时间里,安乐乐连老爷车的车前盖都打开看过了。她从前看美剧的时候发现里面几乎人人都会修车,出于好奇也去略微学了几手,现在正好试试。老爷车的毛病不算大,但是现在一没有工具,二照明不足,只好作罢,系统大概就没打算让她开车通过前面这片白桦林。 白桦林中正隐隐约约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可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四十——也许快五十了。 三更半夜、荒郊野岭、深山老林、欧美乡村,神秘女子夜半时分在这种地方独自哭泣,不用看都知道她肯定不是人! 安乐乐从腰包里掏出变身器。她按照自己的喜好给自己配了一套兼具轻度亚文化风格的时尚感和实用性的时装,时装上有不少口袋,等于多了几个小背包栏位。下装是黑色工装短裙裤和战术靴,上装则是深烟灰色T恤加白色短夹克。饰品栏位则留给了双手战术手套和皮带腰包,还有一格她暂时没有装备,准备等神秘学技能专精解锁之后戴上【他者的怀表】。 【超级战队的变身器】从副本里带出来之后,属性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名称:超级战队的变身器】 【类型:工具】 【品质:S】 【属性:召唤】 【特性:装备后可使用主动技能“变身”及“召唤战队机器人”,不占用技能栏位。“召唤机器人”仅可在“变身”后使用,“变身”冷却时间时。变身:使用技能时消耗当前技力值的5%,此后每分钟消耗最大技力值的20%,变身后,自身所有属性+150%,技能专精提升一级(最高不超过S级),生命值低于最大生命值的30%时自动解除变身。召唤战队机器人:不消耗技力值。召唤一个机器人,机器人的数值不受玩家影响。可驾驶机器人进行战斗,机器人存在期间,受到伤害时优先消耗机器人生命值。机器人行动时间上限3分钟,若生命值耗尽则提前离场。当场上存在2名及以上持有变身器的相同队伍玩家时,可召唤超·战队机器人。超·战队机器人的生命值及攻击力随在场持有变身器的相同队伍成员的人数增加而增加。】 【备注:别指望它生命值归零之后还能动,记住你开的是战队萝卜,不是EVA!】 对玩家的属性加成比副本里的版本少了一半,技力值消耗则增加了,整体上看和她原有的技能【荷鲁斯之眼】类似,变身器的加成高但持续时间短,【荷鲁斯之眼】的加成低了50%,但持续时间长了一倍,不过技能结束后有长达5分钟的debuff。总的来说各有优劣,反正变身器只占背包格不占技能栏,安乐乐干脆就把它们全都带上了。 抓着变身器,怀抱着对S级副本极大的尊重,安乐乐打开商店里买来的手电筒,谨慎地走入了这片白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