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复苏,但我相信科学》 1、001 农历七月十五的下午,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太阳渐渐下落。 一座废弃医院前,一群人聚集在这里,手上都拿着一部手机和运动相机,为首的人正对着手机说话。 运动相机用来拍摄,手机则是看弹幕。 “今天画质怎么这么差?” “因为今天是我们探险主播的团建日,没有带专门的摄像,我是自己拍摄的,所以看上去可能有点糊吧。” 几乎每个主播都在讲今天要干什么和为什么来这里,除了站在最末尾的人。 她一个人站在最后面,镜头只是随意的扫过医院的外轮廓,随后便没有再说话了。 其他主播或多或少都带了各种黄符、桃木剑之类的东西,或许是为了求个心安,但是她身上空空荡荡的。 最前面的卫兰君在转动镜头的时候也拍到了她,似乎是弹幕上有人问,于是她道:“我们这次团建肯定是目前有的几个探险主播都来啊,鲨鱼总共就我们几个,肯定都喊上了。” 鲨鱼是直播app里的新起之秀,依靠着大量的活动吸引了不少人,这次的所谓团建就是鲨鱼赞助的,主要是为了吸引更多探险区的主播和观众,毕竟探险直播在近两年很火爆。 时今越在这些主播里面确实是最糊的,她的直播间粉丝数挂在那儿,就三位数,在探险区,这个直播间人数纯纯的糊咖。 不过时今越对此毫不在意,她做这行纯粹是觉得好玩,用她的话来说,探险本质上就是户外科普,所谓的灵异事件其实都有科学解释。 【主播你真的什么都不带啊,这个医院我听说过,闹鬼闹得很严重】 【主播我是真爱粉,刚才在探灵一姐那里一眼认出你了】 【你好淡定,我只是看怎么紧张成这样】 【安了安了,你多看看主播就不会害怕了】 卫兰君就是探险区的一姐,她清点了一下人数便道:“走吧,我们进去。” 她边走边道:“这次我们直播每个人都有任务,每个人至少有一个单人任务,至于多人就是每次抽签看运气了,毕竟单纯在里面待着肯定没意思。” “不过放心,那些任务都不会危及人身安全,因为比较特殊,所以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时今越依然沉默地走在最后面,时不时转动一下手机拍下整个路程的影像。 六人很快到达了医院的大厅,这里十分空旷,只有几张散落的椅子,头顶的灯管也是坏的。 跟在几人身后的工作人员快速将桌子和各种设备摆好之后便离开了,他们是真的怕,动作中都带着小心翼翼,离开的时候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毕竟这所医院可是名声在外,据说建成后没几年就被废弃,原因众说纷纭,但都跟不干净沾边,说这个医院里面有很多鬼,不是因病死在这里的患者,而是其他的在医院建造前就有的鬼。 卫兰君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腾出手拆了个箱子,里面装着六套便携式头戴摄像头和对讲机,外加一沓密封好的任务卡。 “来来来,一人领一套装备。” 几个主播凑上去翻看,有人已经在直播间里给观众展示了。 “这摄像头别在衣领上就行,拍到的画面会实时传到大厅这台屏幕上。”卫兰君指了指那台架好的的便携显示器,对讲机主要是为了方便沟通,也没什么好介绍的。 一个染了一撮红毛的高个男生把摄像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兰姐,这玩意儿夜视功能咋样?里面黑得跟啥似的。” 这会儿天其实还没有黑下去,但是整个医院内部格外的昏暗,几个人已经把手电筒掏出来了。 “放心吧阿庄,红外补光的,够用。” 阿庄,全名庄立,探险区的老主播,风格属于大嗓门型,直播间动不动就是一声尖叫,看他直播的发现他更害怕,观众反而不怕了。 他旁边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人很安静,直播风格也安静,因为每次直播标配是一顶帽子,所以观众也基本喊他帽子哥。 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是六人里除了卫兰君之外粉丝最多的,走的是胆大心细路线,口头禅是冲就完事了,观众基本都喊她孟姐,原本是喊她猛姐,但她不太喜欢,又正好姓孟,喊着喊着就变成孟姐了。 还有个看起来有点蔫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外号也叫眼镜,是做灵异科普的,和时今越的赛道有点撞,但两人的方向完全不同。 他是那种“我跟你讲讲这个鬼的来历”,时今越则是那种“我给你讲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鬼”。 六个人,六种风格,凑一块属实热闹。 时今越默默领了自己那份设备,熟练地把摄像头别在领口,对讲机揣兜里,手机继续举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动作好快】 这会儿直播间基本都是笑嘻嘻的,毕竟还没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只是氛围着实压抑。 时今越扫了一眼弹幕,面不改色。 卫兰君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接下来说规则。”她晃了晃手里那沓任务卡,“一共有十二张任务卡,分成两种,蓝色是多人任务,每次三个人一组去完成,红色是单人任务,一次一个人。” “多人任务先来,然后才是单人的,抽签决定谁去,公平公正公开。” 她从箱子里又掏出一个纸杯,里面塞了六根长短不一的吸管。 孟姐歪头瞅了一眼:“用吸管抽签?” “条件有限,凑合用。”卫兰君把纸杯举高,“短的三根去做第一轮多人任务,长的三根留守看屏幕。都伸手,不许偷看。” 庄立第一个伸手,抽出来一看,短的。 他反应很大,直接原地蹦了一下:“好家伙,说来就来是吧!” 他语气听着夸张,但看表情其实挺兴奋。毕竟对探险主播来说,第一个去才有素材优势。 帽子哥不紧不慢地抽了一根,也是短的,他面色平静地点点头,没什么波澜。 孟姐第三个抽,长的。 她啧了一声:“运气不好,只能先看你们表演了。” 时今越抽到长的。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吸管,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主播没抽到哎】 【反正迟早要去的,先看看别人的情况也好】 【我怎么有种庆幸的感觉】 【+1,让主播后面去吧】 眼镜抽到了短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小声说了句可以。 最后一根是卫兰君自己的,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长的。 她笑了笑:“行,那第一组就是阿庄、帽子哥、眼镜,你们三个。” 她拆开一张蓝色任务卡,念出来:“多人任务一,前往三楼尽头的手术室,在里面待满十五分钟,期间每人至少拍摄三段探索影像。” “就这?”庄立拍了拍胸口,“十五分钟我都嫌短。” 庄立清了清嗓子,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兄弟们,你庄哥来了啊!给我火箭刷起来,壮壮胆!” 他直播间弹幕瞬间飞过去一串蜡烛表情,礼物特效也在不断闪烁。 三个人把摄像头调试好,对讲机频道统一调到了三频道,跟大厅里的人能随时通话。 “那我们先上了。”庄立走在最前面,帽子哥跟在中间,眼镜垫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大厅里安静下来。 便携显示器被分成三格画面,分别对应三个人的摄像头视角,屏幕上的画面有点抖,色调也偏绿,看起来真有恐怖片那种感觉。 时今越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屏幕正前方,手机架在一边,镜头对着屏幕,顺便也拍了拍自己。 “给大家看看实时画面,”她指了指屏幕,“三个人刚进楼梯间,目前一切正常。” 【等等主播,你是不是离屏幕太近了】 【诶呀,离太近了对眼睛不好】 【不是,我总觉得她这个角度,屏幕上要是突然蹦出点啥,她肯定第一个被吓到】 【你不了解她,她不会被吓到,她只会给你科普】 卫兰君和孟姐也搬了椅子过来,三个留守的人围坐在显示器前,各自举着手机直播。 孟姐叼着一根棒棒糖,随口道:“这医院的楼梯也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都挤。” 不知道当初建造这个医院的人是怎么想的,去的三个人体型都是偏瘦的,但也只能前后走着。 画面里,三人正在爬楼梯。 庄立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不确定是不是装修时候的问题,楼梯间的墙壁都有些返潮,墙皮也掉下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庄立的声音,带着回音:“二楼过了,到三楼了,这走廊有点长啊。” 帽子哥的画面比庄立稳很多,他在拍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的,手电光扫过去能看见一些破旧的床架和柜子。 “三楼走廊有不少房间,看着像是病房,这种布局挺典型的,手术室一般在楼层尽头,方便器械运输。” 时今越刚说完,眼镜的画面忽然停了一下,他的镜头对着走廊一侧的墙壁,上面有几行模糊的字,看不太清。 对讲机里传来眼镜的声音:“墙上有字,像是以前留的标语,风化得挺严重。” 三人凑近屏幕看了看,确实只能看出几个轮廓。 画面还在推进,庄立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照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双开的门,此时半掩着。 “到了到了,”庄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蹦出来,“手术室的门在这儿,哥几个进去瞧瞧。” 他伸手推门,可能是因为锈了,用了很大劲才推开。 三人继续往里面走,又穿过一扇门,画面晃了一下,三个人的镜头同时拍到了手术室的内部。 手术室面积挺大,中间有一张手术台,上面的无影灯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像是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四周的柜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器械和碎玻璃。 角落里有几张布帘,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些东西竟然也都没有拿走吗?”庄立只是在网上看到过这所医院的信息,但是都没有内部的照片。 网上各种信息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他还真不清楚当时这所医院为什么废弃。 而且看样子似乎当时搬走地很匆忙,之后也再没有回来过。 “这个手术室还可以,”庄立在里面走了两步,“比我之前去的那个好多了,至少没有老鼠。” 话音刚落,角落里窸窸窣窣响了一下。 “……你说啥来着?”眼镜的声音有点紧。 “淡定淡定,可能是虫子。”庄立挥了挥手,往声音方向照了一下手电。 什么也没有。 大厅里,孟姐疑惑:“刚才那个角落明明有东西动了一下。” 卫兰君盯着屏幕没说话,表情认真了几分。 时今越倒没什么反应,她看了眼画面,分析道:“应该是热胀冷缩之类的,房屋结构问题,很多地方如果昼夜温差比较大,也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孟姐:“……你可真是什么都有解释。” 时今越认真点头:“有科学依据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学的尽头是探险直播】 【怪不得我刚进来弹幕都在说不可怕呢……】 画面里,三个人已经开始在手术室内各自探索。 庄立在翻柜子,帽子哥在拍墙面上褪色的标识图,眼镜蹲在地上研究散落的器械。 一切看起来都挺平常的。 除了帽子哥那个画面。 2、002 时今越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倒不是因为她眼尖,而是因为她坐得最近。 帽子哥的镜头正对着墙面缓缓平移,拍到了墙角一排柜子,柜子旁边是那几张脏布帘。 布帘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不会发觉。 时今越皱了下眉,下意识凑近了屏幕,但帽子哥的镜头已经扫过去了,画面切到了手术台那边。 “那个布帘刚才动了。”她随口说了一句。 孟姐嚼着棒棒糖歪头看过来:“哪个?” “就角落里挂着的。” 孟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帽子哥正在拍无影灯,压根没再对着那个方向。 “没看见啊。” “可能是气流。”时今越很快给出了答案,“这种老建筑密封性差,外面有风的话,室内会形成微弱的对流,布帘动一下很正常。” 边说时今越边点头,肯定自己刚才说的。 孟姐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你这解释倒是快。” “因为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左上角左上角左上角!!!!!】 【来了来了,科学时间到】 【我就知道,只要画面有点风吹草动,主播立刻上线科普】 【主播你的弹幕在疯狂叫你看帽子哥的画面左上角!】 【有人截图了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时今越扫了一眼弹幕,她没看到说左上角的,就看到说有东西一闪而过,她没太当回事,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里,庄立手电对准一个铁皮柜子,他下意识猛地一拽,门开了,灰尘扑了他一脸。 “咳咳咳咳,”对讲机里传来庄立的咳嗽声,夹杂着他含糊不清的吐槽,“这灰真多啊,够呛。” 帽子哥默默退了两步,躲开了扬起来的灰。 眼镜倒是凑了上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手电照进柜子里。 “里面有东西。”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庄立一边拍灰一边伸头去看:“啥玩意儿?” “像是以前的病历。”眼镜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捏着拿出来一沓纸,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烂了不少。 他翻了翻,镜头正好拍到了上面的字,可墨水褪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大厅这边,时今越眯着眼盯了盯,没看清,她也就不再费那个劲了。 镜头里,庄立已经在另一个柜子前面了,帽子哥则走到了手术室的另一头,他的镜头终于又对上了那几张脏布帘。 这次不是一闪而过。 帽子哥的画面很稳,他正在缓慢地平移镜头,拍摄整面墙的全景,布帘就在画面正中间。 然后,在帽子哥的镜头即将移开的一瞬间,布帘后面,露出了半张脸。 惨白的,没有表情的,半张脸。 就那么静静地从布帘后面探出来,像是在看镜头。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不止是时今越的弹幕,是所有正在看这几人直播的观众的弹幕同时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帘后面有人!!!!!!】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帽子哥快跑!!!】 【截图截图截图!!!我截到了!!!】 【这是真的假的啊我手都在抖】 帽子哥本人显然没注意到,他的镜头继续往右移,画面已经离开了布帘的位置。 但时今越的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主播!!!帽子哥画面!!!布帘后面有东西!!!】 【有张脸!!!有张脸探出来了!!!】 【主播你不是离屏幕最近吗你没看到???】 时今越这时候正好低头喝了口水。 等她抬起头,画面已经切到别的地方了。 “嗯?”她看了眼弹幕,“什么脸?” 【就刚才!帽子哥画面里!布帘后面!】 【一张白色的脸!探出来看镜头!】 【主播你错过了我的天呐】 时今越认真盯了下帽子哥的当前画面,现在拍的是墙壁上一个挂钩,上面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骸。 布帘再次入镜,但是纹丝不动。 “没有吧。”她摇了摇头,“你们是不是把布帘上的污渍看成人脸了?这个很常见的,心理学上叫空想性错视,人的大脑会自动把一些模糊图案识别成人脸。你们越害怕越容易看到。” 弹幕停了一下,然后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刷了起来/ 【空想性错视个鬼啊!那个脸会动!!!】 【它探出来了又缩回去了怎么可能是污渍!】 【主播我求你回看一下】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啊】 【不不不不是心理素质的问题,她是真的没看到吧】 【因为她低头喝水,完美错过了整个过程】 时今越完全不为所动,继续盯着屏幕看。 旁边孟姐倒是若有所思地咬了咬棒棒糖棍:“我刚才好像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 “帽子哥那个画面,布帘后面,确实有个东西一闪。” 时今越想了想:“光线折射的问题吧。” 孟姐:“你这张嘴可以啊,什么都能给你圆回来。” 卫兰君这时候忽然抬了抬手:“别吵,听。” 三人安静下来。 对讲机里,传来眼镜的声音,有点急。 “那个,帽子哥,你别动。” 帽子哥的画面停了。 眼镜的声音又传出来,压得很低:“你背后那个布帘……一直在动!” 帽子哥的画面没有转,他站着没动,镜头对着正前方的墙壁。 “风。”帽子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听起来倒挺平静的。 “不是风。”眼镜的声音有些紧,“这里没有窗户。”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卫兰君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孟姐的棒棒糖不嚼了,就那么含在嘴里。 只有时今越还是那副样子,认认真真在跟弹幕分析。 她刚说完,看了看身边两人的表情,有点困惑。 “怎么了?” 孟姐深吸一口气:“没什么,继续你的科普。” 对讲机那头,庄立已经走到帽子哥旁边了。 他大概是听到了眼镜的话,手电直接照向了那几张布帘。 布帘不动了。 “没事啊。”庄立拎起最近的一张布帘翻了翻,“后面就是墙,啥也没有。” 他的画面清楚地拍到了布帘后面,只有灰扑扑的墙,连个蜘蛛网都没有。 眼镜显然松了口气:“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时今越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语气淡定,“就是气流的问题,这种事情在废弃建筑里再常见不过了。没有什么灵异不灵异的,都是可以解释的。” 【主播你赢了】 【科学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褒义(偶尔贬义】 【所以刚才那张脸也是气流吗?气流成精了是吧】 【笑死我了,算了不和主播争了,她能把鬼解释成空气】 庄立放下布帘,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在手术室里溜达。 帽子哥也转了个方向,镜头扫过手术台,上面是一些手术器械。 他伸手拿起一个,像是某种手术钳,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时今越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帽子哥拿起手术钳的时候,手术台上其他几件器械的位置似乎稍微变了一下。 很微小的变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轻轻碰了一下。 她盯着看了几秒。 没了。 时今越收回目光,归结为画面抖动造成的错觉,没放在心上。 但她的弹幕又炸开了锅。 【手术台下面!!!手术台下面有东西!!!】 【我看到了!有个影子从手术台底下滑过去了!】 【这个手术台底下绝对有东西,帽子哥快别站那了!】 【完了完了完了要出事了】 时今越瞥了眼弹幕,皱了皱眉:“手术台下面怎么了?” 她重新看向帽子哥的画面,帽子哥已经放下了手术钳,走到了手术台的另一边。 画面很清楚,手术台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时今越指着屏幕:“什么都没有,你们看到的可能是镜头移动或者金属反光造成的吧。” 【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我录屏了,那个影子是移动的!从左边滑到右边的!】 【反光能移动吗???反光会自己跑吗???】 【算了吧,在主播这里,反光不仅能跑还能飞】 孟姐忍不住凑过来看弹幕,看完表情变得格外精彩,看了时今越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时今越发现了她的眼神。 “没什么。”孟姐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叼着,“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一般一般。” “不是夸你。” 时今越没搞懂这话什么意思,但也没追问,继续看屏幕。 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眼镜的声音。 “兰姐,我们已经在手术室待了差不多十分钟了。” 卫兰君按住对讲机:“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拍到什么好素材?” “庄哥拍了不少,帽子哥也有,我这边一般。这个手术室东西挺多,但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时今越听到这话,赞同地点头。 【没什么事情发生?没什么事情发生??】 【眼镜你的眼镜是不是度数不够用了】 【算了他们仨都是凡人肉眼看不见正常,不都说有些东西只能通过镜头看到吗?】 【话说帽子哥知不知道他背后一直有个白影跟着啊】 时今越没看到这条弹幕,因为它刷过去的速度太快了。 画面里,庄立靠在手术台边上,摸了摸下巴:“这手术室也没什么嘛。说实话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能拍到点什么呢。” “你想拍到什么?”帽子哥问。 “就,随便什么吧,神秘的东西。”庄立比划了两下,“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观众也想看点刺激的。” 帽子哥没说话。 眼镜在旁边弱弱开口:“别乱说,小心一语成谶。” “呸呸呸。”庄立连忙做了个吐口水的动作,“我收回我收回。” 大厅里,时今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看吧,”她对着直播镜头,“所谓的灵异现象,当你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想象。” 她的语气很笃定。 她的弹幕很崩溃。 因为就在她说这话的同时,帽子哥的画面里,那张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缓缓地转了一个方向。 没有人碰它。 灯的角度刚好对准了帽子哥。 像是什么东西正从上方低头看着他。 直播间再次涌入了一大波观众,弹幕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 【那个灯!!!那个灯在动!!!】 【它转过来了!对着帽子哥!像在看他!】 【帽子哥求求你抬头看一眼】 【不要看不要看千万不要看】 帽子哥没有抬头,他正在检查墙角的一个铁箱子,背对着无影灯。 时今越也没注意到,她正巧在翻手机回复一条弹幕的提问。 等她重新抬头看屏幕的时候,无影灯已经转回了原来的位置。 “没什么变化嘛。”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孟姐这次实在没憋住,深吸了一口气,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时今越。” “嗯?” “你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每次低头的时候,都恰好错过了什么?” 时今越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吧,我一直盯着呢。” 孟姐沉默了两秒,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行吧。 对讲机里传来庄立的声音:“兰姐,十五分钟到了,我们可以撤了吧?” 卫兰君看了眼时间,点头:“到了,你们可以回来了。” “收到!兄弟们走起!”庄立的画面开始晃动,三个人朝手术室门口走去。 帽子哥走在最后面。 他的镜头在出门前最后扫了一眼手术室内部。 就在那一瞬间,画面里,手术台旁边多了一个人影。 模糊的灰白色,站在手术台边上,像是在低头看着什么。 帽子哥的镜头只扫到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他根本没注意到。 大厅里,弹幕的刷屏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 但时今越在那半秒里正好转头跟孟姐说了句话。 她问的是:“你棒棒糖什么口味的?” 【我要疯了这个女人】 【这才半秒她就转头了!半秒啊!】 【主播和灵异现象之间横着一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科学之光照耀大地,照不到任何一个鬼,阿门……阿弥陀佛】 【帽子哥最后那一眼拍到的东西有人看清了吗我回放了好几遍】 【看清了,不说了,我要关灯睡觉假装没看过】 三个人顺着走廊往回走。 庄立在前面大步流星,帽子哥居中,眼镜垫后。 手电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直到眼镜的画面突然顿了一下。 “等等。”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庄立停下脚步:“什么?” “后面。”眼镜的镜头转向身后的走廊,手电照过去,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好像有脚步声。” 3、003 对讲机里安静了,大厅里也安静了。 卫兰君手指按在对讲机上,没有说话。 孟姐的棒棒糖不动了。 时今越微微歪了下头。 “回音。”她说,“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反射,停下来之后会有短暂的残余回音,听起来就像后面还有人在走。” 孟姐缓缓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有解释?” “对。” 对讲机里,庄立听了时今越的话显然也松了口气:“对对对,回音,肯定是回音。科学主播说的没毛病。走了走了,别磨蹭了。” 三个人继续往楼下走。 这一路倒真没什么异常了,顺利回到了一楼。 庄立一进大厅就把摄像头往桌上一拍:“我宣布,这个手术室不过如此!平平无奇!观众朋友们放心,你庄哥安全回来了!” 帽子哥也把摄像头摘了,默默放好。 眼镜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卫兰君笑着拍了拍手:“辛苦了,接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该轮到第二组了。” 她手指了指时今越、孟姐和自己:“我们三个。” 孟姐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抽出来,往垃圾桶里一丢,拍了下巴掌:“冲就完事了。” 时今越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正好,之前只看画面不够直观。”她对着直播镜头,语气平静,“这次我亲自去,让大家看看,所谓的灵异现象,到底是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来了来了来了,她要亲自去了!!!】 【终于!实地科普的时间到了!】 【你们不懂,真正的好戏从主播进去才算开始】 【不是好戏,是好笑,我跟你赌五毛,她进去之后所有灵异现象都不会被她发现】 时今越没看这些弹幕,她正在调试自己的摄像头,顺便检查了一下手电筒的电量。 孟姐已经站在走廊口等她了,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卫兰君走过来,三人的对讲机调好频道。 “走吧。”卫兰君说。 卫兰君走在最前面,拆开了第二张蓝色任务卡。 孟姐跟在中间,手电筒的光左右扫着,时今越走最后面,手机镜头对着前方,保证直播间观众能以第一视角完整观看。 卫兰君看了一眼任务卡,念出来:“多人任务二,前往地下一层旧档案室,找到编号037的档案盒,带回大厅,限时二十分钟。” “我还以为会是太平间。”时今越接话,语气平淡。 孟姐脚步一顿:“你能不能别提太平间?” “我只是客观描述。” “那你客观地闭嘴。” 时今越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认真地点了点头。 卫兰君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把任务卡翻到背面:“附加条件,档案室内禁止使用对讲机。” 孟姐叹了口气:“一个比一个离谱。” “增加难度呗。”卫兰君把卡收进口袋,“走吧,先找楼梯。” 【地下室!来活了!】 【主播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禁用对讲机,等于和大厅失联啊】 【有科学之光在,鬼都得退避三舍】 【我已经准备好爆米花了】 【鬼不是退避三舍,可能是站在主播面前,主播也发现不了】 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在走廊拐角处,一扇消防门半掩着,漆大面积脱落。 推开门就能看到楼梯,手电照下去只能看到前几级台阶,再往下全是黑,墙壁上满是水渍和霉斑。 “太黑了。”孟姐把手电调到最亮档。 “地下层没有自然光源,密封时间又长,看起来会比楼上暗很多,正常的。”时今越说着已经迈步往下走了。 孟姐跟上去,走了几级,她忽然停了。 “等一下。” 三个人都停住了。 楼梯间安静下来,但咚咚声没有完全消失,还有几声闷闷的回响,像是在更下面的地方也有脚步。 孟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和他们刚才的一样,回声而已,别怕,节奏是一样的。”时今越头都没回。 孟姐长叹了口气,她决定不深想了。 卫兰君拍了拍她肩膀:“走吧。” “走吧走吧。”孟姐催自己。 【不是,楼下那声音节奏真和她们一样吗?】 【别说了让主播继续科普吧,我全靠她顶着呢】 【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不一样……】 【哈哈,刚才三人组也有回音,这次有说明确实是正常的吧,是的吧】 【不一定吧,万一是鬼跟着来了呢】 【弹幕的朋友们,吓吓主播就算了,自己人也吓啊?!】 到了地下一层,推开楼梯间的门,面前是一条长走廊。 走廊两侧有好几个房间,门上挂着褪色的标牌,温度似乎一下降了好几度,三个人呼出的气隐约能看到白雾。 “好冷。”孟姐搓了搓胳膊。 “地下层隔热效果差,加上长期封闭不通风,温度本来就会比地面低好几度。”时今越答得很快。 孟姐已经懒得回应了,心想反正你什么都能解释,而且每次好像也确实说得通。 时今越照了照最近的一个标牌,是药品储藏室,往前走有设备间,还有一些其他看不清楚标牌的,都是空的。 再往前,三人看到了档案室。 “到了。”卫兰君停在门口。 门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三把手电同时往里照。 档案室比想象中大,有一大堆铁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摆着文件盒和纸箱,大部分落满了灰。 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横七竖八地放着几个翻开的文件夹,角落里堆着几只纸箱子,已经被潮气泡烂了大半。 “找037。”卫兰君先走了进去。 三人散开,各自在不同架子前翻找。 时今越在最里面那排架子前,她随便找个东西拨开一层蛛网,弯腰看最下层的编号。 手电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手抖,是手电本身闪了。 时今越拍了拍,光恢复正常。 恢复的一瞬间,她余光捕捉到架子最底层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缩了一下。 观众视角,整个画面更加恐怖。 她们眼看着架子最底层有一张脸缓缓探出,五官模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蹲在架子前面的时今越,就和当时在手术室看到的一样! 【鬼!鬼!鬼!】 【主播我这次真的没骗你!真的是鬼啊!!!】 【那只手术室的鬼跟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脸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一个人在家啊!吓死我了!】 时今越扫了眼弹幕道:“是你们太紧张了吧,如果有鬼我不应该第一个感觉到吗?” 她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奇怪,怎么越来越冷了? 真要加个外套了。 “要不我再给你们看看?” 【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要看啊!我一点也不好奇】 【我相信科学,我相信科学,我相信科学】 【主播再见,我等会儿再回来】 她没管弹幕在说什么,直接蹲下身,手电对准缝隙照进去。 4、004 预想中的鬼脸没有出现,缝隙里只有一只蟑螂。 那只肥硕的蟑螂正蹲在架子最底层的角落里,和屏幕外的观众以及时今越四目相对。 时今越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是蟑螂而已。” 她对着手机镜头说,语气里带着笃定,就像在说你们看我刚才怎么说的。 “地下室潮湿封闭,蟑螂多很正常,温度低它们活动力会降低,你们看到缩回去的估计就是它在找缝躲。” 【蟑螂???那个是蟑螂???】 【我亲眼看到的是一张脸!脸!不是蟑螂!】 【等等等等,主播你的镜头照进去的时候确实只有一只蟑螂】 【所以刚才那张脸呢???去哪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那张脸变成蟑螂了】 【别说了我更害怕了】 【是不是你们想太多了,刚才可能真的就是蟑螂,只是太害怕所以看错了】 【说吧,你是不是主播的小号,】 【好熟悉的句式啊,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过听过?】 【不止你好像在哪里听过,我好像也在哪里听过】 观众还在插科打诨试图缓解紧张的情绪,而时今越已经继续翻档案盒了。 这排架子上的编号从050往上走,不是这一排。 她直起腰环顾了一下,孟姐在左边那排架子前蹲着翻,卫兰君在中间那一排,三个人散得挺开。 档案室不算小,排了很多高高的铁架子,把整个房间切成一条条窄窄的通道,手电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其余全是黑的。 “你们那边编号是多少?”时今越朝着卫兰君方向喊了一句。 卫兰君的声音从架子另一边传过来:“这排是100号往上的,太大了。” “我这边是010到025。”孟姐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正蹲在角落里。 “那037应该在你和兰姐中间那排。” 时今越绕过架子走到中间的通道,手电一扫,果然找到了030到040区间。 她沿着架子往里走,很快看到了037的标签。 档案盒被塞得很紧,两边还压着别的盒子,她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动。 时今越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架子,另一只手抓住037的边缘使劲往外抽。 铁架子被她这一折腾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整排架子都在抖。 “需要帮忙吗?”卫兰君边走过来边问。 “不用,马上就好。” 她又使了把劲,档案盒终于松动,猛地被抽了出来。 惯性带得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架子上,肩膀传来一阵痛感,但她没怎么在意,只是在稳住身子后拍了拍头和衣服,掸掉上面的灰尘。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档案盒,比想象中沉一点,摸上去凉飕飕的。 不过想想也正常,地下室温度低,盒子又是金属做的,摸上去肯定比环境温度更凉。 她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张,有些已经粘在了一起,最上面几张勉强能看清字迹,是手写的病历。 时今越翻了翻,字迹潦草得像天书,她果然不具备辨认医生写的字的能力。 她也没太在意内容,任务只要把盒子带回去就行,又没说要研究。 正要合上盖子的时候,她注意到盒底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模模糊糊的,像是拍的这个医院某个房间。 时今越拿起来对着手电看了两眼,画面太模糊看不出名堂,就把照片放了回去,盖上盒子夹在腋下。 “我们走吧。”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手电在转身时扫过对面的架子。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了她没看到的东西。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对面架子的缝隙里,一个惨白的人影正歪着脑袋看着她的背影。 它就站在两排架子之间的窄缝里,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像是硬塞进去的,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时今越离开的方向。 直播间弹幕直接起飞。 【我看到了!!!架子后面!!!】 【完了完了完了她又错过了】 【这个女人到底欠了多少次回头啊】 【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我替主播求了】 【你们到底要不要她回头啊?!】 时今越当然没回头,她夹着档案盒往孟姐那边走,孟姐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电往门口照了照。 卫兰君已经走到档案室门口等她们,三个人汇合之后往走廊里走。 来的时候走廊就很安静,回去的时候更安静,安静到三个人的脚步声显得特别清晰。 孟姐走在中间,手电光时不时往身后扫一下。 “你别老往后面照。”时今越在后面说。 “我乐意。” “你越照越害怕。” “你能不能别管我。” “也行。” 卫兰君走在最前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这茬。 走过药品储藏室的时候,孟姐脚步忽然慢了。 “这个门。”她指了指旁边那扇门,声音压低了,“我们来的时候,是开着的吧?” 时今越看了一眼。 这会儿门却是关着的,关得严严实实。 “我记得也是开着的。”卫兰君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孟姐盯着那扇门,脸色不太好。 时今越倒没什么反应,她想了两秒,点了下头:“老建筑的门框多少都有点变形,门自己合上很正常,你去试试,可能轻轻一碰就开。” 孟姐皮笑肉不笑:“谢谢,我不试。” “也行。” 【主播你的字典里是不是只有正常两个字】 【我觉得门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关上的】 【门:我自己关的,和鬼没关系,科学】 三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楼梯间。 卫兰君推开消防门,手电往上照了照,楼梯间和来时一样。 她先上了两级台阶,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孟姐跟在后面问。 卫兰君没说话,手电往上方台阶照了照,光柱尽头是一楼的转角平台。 平台上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在手电光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孟姐顺着光看过去,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观众的视角比她们清楚得多,摄像头的红外补光在屏幕上显示出了更多细节。 那不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 准确地说,是一个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腿蹲在墙角的东西,它的身体比正常人瘦得多,手指比正常人长至少一倍。 弹幕的速度已经快到看不清字了。 【楼梯上有东西!!!】 【别上去别上去别上去!!!】 【这次距离这么近,主播你总该看见了吧!!!】 时今越当然看见了。 她从卫兰君身后探出头,手电举高照过去,眯着眼看了两秒。 “哦,是拖把桶啊。” 孟姐:??? 卫兰君:……? “你看那个形状。”时今越抬手指了指,语气特别笃定,“桶身加上桶里面竖着的拖把杆,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很容易看成一团东西蹲在那里,这栋楼废弃了,有个拖把桶扔在这里很正常。” 她说完就抬脚往上走了。 孟姐和卫兰君站在原地没动,两个人同时看向平台的方向。 灯光再照过去的时候,墙角确实竖着一个灰扑扑的塑料拖把桶,桶里歪着一个拖把,拖把头耷拉在桶沿上。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个拖把桶。 孟姐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吧?”卫兰君盯着那个拖把桶看了好几秒,表情很微妙,她自言自语,因为声音太小了,直播间的人都没听清楚。 而且她刚才分明看到的不是这样的,但现在它就是一个拖把桶。 “你们不上来吗?”时今越已经走到平台上了,为了证明这真是正常的,她从拖把桶旁边经过的时候还顺脚踢了一下,桶向一旁歪了歪。 孟姐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路过那个拖把桶的时候刻意离了远一点。 卫兰君最后走的。 她经过拖把桶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拖把桶里有半桶浑浊的脏水,拖把头湿漉漉的,像是刚用过不久。 但这栋楼已经废弃很久了。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加快了脚步。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桶里有水!】 【别说了,我选择相信科学】 【论我今晚能睡着的可能性】 【总不能真的是我们太紧张了吧?】 【可是紧张也不可能三个直播间的人全部看到一样的吧?】 【但那确实就是个拖把桶啊】 【可是最开始明明不是那样的】 弹幕还在争论那到底是鬼还是拖把桶,三个人已经顺利回到一楼大厅。 时今越把档案盒往桌上一放,活动了一下夹麻了的手臂:“任务完成。” 大厅里等着的三个人表情都不太对。 庄立坐在显示器前面,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脸色有点发白。 帽子哥靠在墙边,帽檐压得很低。 眼镜在旁边坐着,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挺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好消化的东西。 “你们三个怎么了?”孟姐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不对。 庄立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时今越,又看了一眼显示器,表情纠结得像便秘。 “就,没什么。”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很敷衍。 但他的直播间弹幕显然不这么想。 眼镜推了推眼镜,小声开口:“你们在地下的时候,画面上,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一些,怎么说呢,不太好解释的。” 就差直说你们撞鬼了。 “画面延迟或者信号干扰。”时今越头也没抬,正在用纸巾擦手上的灰,“嗯,对。” 眼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庄立使劲搓了一把脸,把那根没点着的烟塞回口袋,小声嘀咕了一句信号问题,听语气半点没被说服。 帽子哥从头到尾没吭声。 孟姐走到显示器前扫了一眼,画面已经切回了大厅视角,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行了,”卫兰君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多人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进入单人环节了。” 她从桌上拿起那沓红色任务卡晃了晃。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紧张。 “趁着现在还没有太晚,我们早点把单人任务做了,不然越到后面越害怕。” 卫兰君把六张卡面朝下扣在桌上,打乱顺序,“每人抽一张,抽到什么做什么,不能换。” 庄立举手:“能不能看一下都有什么任务再抽?” “不能。” “那能不能抽了之后不想去就放回去?” “更不能。” “懂了。”庄立的手缩回去了。 “女士优先。”庄立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姐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不想第一个抽。” “体面一点,叫绅士风度。” 时今越没参与这个讨论,她走到桌前看了看六张卡,随手抽了最左边那张,翻过来扫了一眼。 卫兰君凑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卡片,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任务?”孟姐问。 卫兰君没说话。 时今越把卡片翻过来,面朝大家展示。 红色任务卡上印着几行字,最上面写着任务名称。 “单人任务,前往五楼尽头的旧太平间,独自停留三十分钟。”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庄立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这个医院的太平间在五楼?谁家太平间建在五楼?” 一般来说太平间都在地下,而且是单独的一块地方。 这个医院建造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太平间放到五楼? 都没意见吗? 还有写这些任务的人又是怎么想的? 时今越她们去做的多人任务就有点太细节了吧? “不知道。”卫兰君的声音平了很多,“但是之前的调研资料里确实标注了,五楼最里面那间。” 眼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太平间,三十分钟,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今越身上。 时今越把卡片收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太平间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帽子哥终于抬了一下帽檐,看了她一眼。 六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单人任务上面,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大厅天花板的某处,有一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下方。 它在看时今越。 5、005 时今越抽完之后,其他五个人站在桌前,他们看着剩下的五张红色任务卡表情各异。 庄立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时今越那边瞟。 “你真不紧张?太平间诶。” “紧张什么?”时今越坐回椅子上,手机架好继续直播,“又不是没见过停尸房。” “你见过?”庄立声音都拔高了。 “纪录片里。” 庄立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孟姐推了他一把:“行了别磨蹭了,轮到你抽了。” 庄立深吸一口气,像个即将上刑场的人一样战战兢兢伸手翻开了一张卡。 他盯着卡上的内容,表情从放松到困惑然后再次放松。 “前往二楼203病房找到窗台上的红色标记物品并带回大厅。” 念完之后,庄立把卡往桌上一拍,笑出了声:“就这?去个病房拿个东西?兰姐你确定这张卡没放错?” 卫兰君微微一笑,没接话。 “二楼病房,找个东西,简简单单。”庄立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比了个ok,“兄弟们看到了吧,你庄哥运气就是好,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也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庄立讲着讲着急眼了开始和观众争。 孟姐第二个抽。 她翻开卡,表情先是一僵,然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单人任务,前往地下一层药品储藏室,独自停留二十分钟。” “地下室?”庄立幸灾乐祸地哈了一声,“孟姐你刚从地下上来,又要下去了。” 孟姐慢慢把卡片收好,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冲就完事了嘛。”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她的手紧攥着卡片,看得出来很紧张。 时今越看见了,认真地说:“地下室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刚才不是去过吗,就是蟑螂多了点。” 孟姐:…… 尝试微笑。 尝试失败。 “谢谢你啊,你不说我还好点。” 时今越不理解,为什么孟姐更紧张了。 难道是怕虫子?她摸摸下巴,刚才也没看出来啊。 【庄哥抽到病房开心死了】 【同样是单人任务,看看差距】 【孟姐手都在抖嘞】 【谁不怕啊,刚才在地下室那么吓人】 【主播不怕】 【那主播不一样,正常人肯定会害怕】 帽子哥走上去,沉默地翻开第三张卡,他定定地盯了几秒,最后把卡揣兜里了。 “什么任务?”庄立好奇。 “在四楼的值班室待十五分钟。”帽子哥声音平平。 庄立咂咂嘴:“四楼值班室,听着也不算太离谱。” 帽子哥没回应,而是直接退回刚才的位置站着。 眼镜第四个抽,他随意拿起一张卡翻过来。 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怎么了?”庄立凑过去看。 “二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独自待二十分钟。还有附加条件,期间不能使用手电筒。” 全场安静了一秒。 庄立率先开口:“不能用手电?那不就是摸黑待在里面?” “摄像头有红外补光,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卫兰君补了一句。 眼镜没说话,但是把黑框眼镜又往上推了推,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做得特别频繁。 最后一张留给了卫兰君自己,她翻开,念了一遍:“三楼手术室,待二十分钟。” “手术室?”孟姐挑了挑眉,“你不怕?我们之前不是在画面上看到那里有东西吗?” 卫兰君笑了笑:“看到又怎样,去过才知道。” 这笑容还挺从容的,但时今越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她没往别处想,只觉得卫兰君大概是想尽快开始。 【汇报一下抽卡结果:主播太平间30分钟,庄哥病房拿东西,孟姐地下室20分钟,帽子哥值班室15分钟,眼镜杂物间20分钟不能开手电,兰姐手术室20分钟】 【最炸裂的还是我们主播】 【主播:太平间而已。庄哥:病房?!好耶!】 【庄哥那个任务说实话换我也开心,和主播的比起来轻松太多了】 “好,谁第一个去?”卫兰君问。 庄立把手一举:“我先来!趁着胆子还在,赶紧去赶紧回!” 他拍了拍胸口,朝走廊方向大步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手电筒。 庄立的画面出现在显示器上的时候,他正对着镜头念叨。 “兄弟们,你庄哥现在一个人,形单影只,独闯二楼,给我把火箭刷起来啊,我需要勇气。” 大厅里,时今越依然坐在显示器正前面,孟姐和卫兰君一左一右,帽子哥靠在墙边看手机,眼镜坐在角落推眼镜。 庄立的画面在晃,他走路的时候镜头跟着抖,看起来像是第一人称恐怖游戏,很有代入感,至少对直播间的观众来说是这样的。 楼梯间的墙壁从画面两侧掠过,手电光打在前方,再伴随着庄立因为害怕而较重的呼吸声。 “二楼到了。”庄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回音。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二楼走廊。 走廊两侧是病房,左侧门牌号从201开始往后排,有些门开着,有些门关着,手电扫过去,里面都是黑漆漆的。 “201,202,下一个就是203了。”庄立自言自语,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203的门是虚掩的,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又有点像是推开门挤到了门后面站着的东西,那个东西发出的尖叫声。 庄立抖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大嗓门:“门响而已,门响而已!” 时今越看着画面,随口道:“这种声音很常见,润滑干了以后金属摩擦就会响,刚才都不止一次这样了。” 真的和刚才那些一样吗? 孟姐已经习惯了,听到这话都没转头。 庄立的镜头扫过病房内部。 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床靠墙摆着,床垫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墙角有个铁皮床头柜,柜门歪着,靠窗户的位置有一张小桌子。 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完全看不清外面。 “红色物品。”庄立念了一遍任务,手电照向窗台。 窗台上放着几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个落满灰的小铁盒,其中一个罐子上面确实贴着一条红色的胶带。 “应该就是这个了。”庄立走过去,伸手去拿那个罐子。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他身后的铁架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坐了上去。 庄立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转头。 “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他对着镜头不停念叨,声音听着因为紧张有些发哑。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特别清晰,大厅里几个人都抬头看向屏幕。 “这种床发出声音很正常啊,你们没有经历过吗?一般都是金属疲劳了。” 经历吗? 众人:…… 似乎不是很想经历。 孟姐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偶尔不解释让气氛到位吗?” “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你把所有恐怖片的氛围都杀了。” 孟姐这话让眼镜也有点沉默,氛围吗? 他只感觉时今越是撞了很多鬼,但她自己没意识到,完全没有安慰到人啊! 时今越摸摸下巴仔细思考后道:“那说明本来就不恐怖啊。” 孟姐深呼一口气,选择放弃争论。 画面里,庄立终于鼓起勇气猛地转头看向那张床。 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床架。 “看吧!”庄立对着镜头拍了一下胸口,“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那个贴着红色胶带的罐子塞进外套口袋里。 “任务完成,你庄哥效率就是高。” 他转身准备往门口走。 然后他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门口的衣架。 一个立式衣架戳在门边,上面挂着一件灰扑扑的白大褂,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过去,就像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站在那里。 庄立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包括一直面不改色的帽子哥。 时今越甚至被吓得手抖了一下,不是被画面吓的,是被庄立的叫声吓的。 她沉思,她恍然,她悟了! 果然人吓人很可怕,很多人在这种所谓的闹鬼圣地被吓到,主要还是被其他人吓的吧。 “一件衣服而已!”她按住对讲机喊回去,“你看清楚,是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 对讲机那头庄立还在喘气,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我,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也不至于叫成这样,吓我们一跳。” “那不是反射,那是本能,人类面对未知的本能反应。”庄立难得引用了一回科学。 “你进门的时候没看到这个衣架吗?” 庄立沉默了两秒:“我进门的时候这里没有衣架。”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时今越想了想:“可能是你进门的时候没注意,门推开之后挡住了衣架,你走进去之后门关上了一点,衣架就露出来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 庄立在那边迟疑了一下:“好像,也有道理。” 【有道理个鬼啊,那个白大褂刚才明明在动】 【庄哥你仔细看看白大褂的袖子,那个是空的吗?】 【别说了别说了,庄哥赶紧走吧】 庄立稳住了情绪,侧着身从半开的门挤出去,甚至不敢再让门碰到那件白大褂。 他走进走廊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大厅里,时今越看着他的画面,余光发现弹幕又在刷屏了,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弹幕看到了所谓的异常现象。 “弹幕在说什么?”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自己的直播间。 【主播!刚才庄哥出门的时候白大褂的袖子抬了一下!】 【像是在跟他招手!】 【你没看到吗你又没看到吗?!】 【算了,问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时今越皱了皱眉,回看了一眼屏幕上庄立的画面。 庄立已经走到走廊上了,身后是203的门,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袖子抬了一下?”时今越自言自语,然后笃定地摇摇头,“白大褂的布料很轻,被带动着袖子晃一下太正常了。” 她对着直播镜头说完这番话,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信了】 【不是她信了,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 【我现在已经不指望主播了,我指望庄哥,庄哥你快跑】 画面里,庄立正快步往楼梯间走,手电光晃得厉害,整个画面抖得更厉害,明显比去的时候紧张不少。 他经过202门口的时候,手电余光扫到了里面。 他停了一下。 “这个门我来的时候是关着的。”他的声音有点紧。 时今越刚要开口解释,卫兰君从旁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让他自己判断。” 时今越闭了嘴,有点不理解,但也没坚持。 庄立在走廊上站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所有观众都在喊不要做的决定。 他把手电照进了202的门缝里。 手电光穿过门缝,照亮了病房的一角。 里面和203差不多的布局,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 但是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庄立拿着手电的手明显在抖,他努力稳住,对着直播镜头压低声音:“你们看,床头柜上有个东西,好像是个娃娃。” 确实是个娃娃。 灰扑扑的破布娃娃坐在床头柜上,脑袋歪向一边,两颗纽扣眼珠子对着门口的方向。 大厅里,时今越凑近屏幕看了看:“应该是以前住院的病人留下的,儿科病房经常有这种玩偶。” 她刚说完,庄立的画面里,那个娃娃的脑袋似乎动了一下,从歪向左边变成了歪向右边。 庄立没发现,他已经把手电移开了,继续往楼梯间走。 但是大厅这边的人都看到了,因为红外补光,导致整个画面更加诡异。 时今越歪了歪头,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光线角度变化,手电移走之后阴影位置变了,看起来就像是脑袋换了个方向。” 她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分析表示满意。 她果然是天才吧,各种科学道理信手拈来。 旁边帽子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显示器旁边,他看了一眼画面,又看了一眼时今越。 帽檐遮住了他大半表情,但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孟姐也看到了那个娃娃的动作,她转头想跟卫兰君说什么,卫兰君摇了摇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说,还是不说? 再看看时今越一脸笃定的模样,好像浑身上下都写着科学两个字。 算了。 不说了。 说了也白说。 【哈哈哈哈孟姐和兰姐的眼神交流我看懂了】 【她们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主播,最后放弃了】 【因为说了等于没说,主播会用科学把你堵回去】 【主播的嘴硬硬的】 【不是嘴硬,她是真的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是最可怕的】 庄立终于走到了楼梯间,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梯,速度比上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把口袋里的红色胶带罐子往桌上一拍。 “完事了。” 他瘫进椅子里,整个人像是泄了气。 “感觉怎么样?”卫兰君问。 “挺好的,非常好,很轻松。”庄立嘴上这么说,但他的手还在抖,拿水瓶的时候都没拿稳,差点掉地上。 时今越看了他一眼:“你看,什么事都没有吧?” 庄立张了张嘴,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白大褂的事,想说床在响的事,想说他下楼梯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看着他。 但看看时今越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说了也没用。 “对,什么事都没有。”他干巴巴地回复。 眼镜从角落里探头看了看庄立的脸色,默默把自己缩得更深了。 卫兰君站起来拍了拍手:“好,第二个,谁去?” 帽子哥走出来,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任务卡看了一眼,又检查了一下摄像头,手电开关拨了两下确认有电。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连直播间也只是对着镜头点了个头,意思是要出发了。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和刚才庄立形成鲜明对比。 时今越的目光跟着显示器上的画面,帽子哥的镜头很稳,没有庄立那种激烈的晃动,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头晕了。 楼梯间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他正在爬楼。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还有旁边小型发电机的声音。 庄立喝了口水,眼镜继续缩在角落,孟姐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她很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吃甜的。 时今越盯着屏幕,帽子哥的画面正经过三楼,继续往四楼走。 他的手电照过三楼走廊口的时候,光只扫到了一小片区域就收了回来,继续往上走。 但就在那短暂的一扫里,大厅显示器上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三楼走廊处有一道修长的影子正贴着墙壁站立。 它面朝楼梯间的方向。 像是在等人。 6、006 帽子哥的经过三楼之后没有停留,继续往上,完全没管刚才拿什么人影不人影的。 四楼和下面的楼层不太一样。 走廊墙壁上贴着一排褪色的排班表,纸张卷了边,上面的字迹模糊得看不清,但还是能隐约辨认出是护士的排班。 排班表旁边是一个护士站,玻璃窗碎了一半,剩下的半块挂在窗框上摇摇欲坠,手电照过去的时候反光晃了一下镜头。 护士站的柜台上散落着几支笔和一个缺了口的塑料水杯,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几张皱巴巴的纸。 地上还有一双落满灰的拖鞋,歪歪斜斜地摆着,像是主人匆忙离开时留下的。 帽子哥没有多看,只是看楼层地图确认了一下值班室的位置。 他脚步平稳,慢慢往走廊深处走。 他的直播间弹幕不多,但都挺淡定,和他本人一脉相承。 【帽子哥稳如老狗】 【四楼感觉和下面不一样,排班表看着好瘆人】 【护士站碎玻璃后面像不像有个人影】 【求你别说了】 【你不说我们还能好好当网友】 走廊尽头左手边就是值班室,门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子,写着值班室三个字。 帽子哥推门进去,这次门竟然没发出什么声音。 值班室不大,靠墙一张桌子,桌上有座机电话和零碎的文件,角落放着两把椅子,一把旋转椅一把木椅子。 窗户被报纸糊住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他走进去环顾一圈,拉开旋转椅坐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给观众和大厅除时今越以外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孟姐叼着棒棒糖也在看画面,但注意力明显分了一半,另一半在想待会儿自己要去的地下室。 帽子哥坐在旋转椅上掏出手机刷着什么,摄像头正对桌面,画面十分无聊,就是一张落满灰的桌子和一部老式座机。 正当其他人准备回复一下弹幕时,座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炸开,又尖又刺耳,像是憋了很多年终于能叫唤了,所以要一次叫个够一样。 大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屏幕。 帽子哥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拿起听筒举到耳边,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 “打错了。” 挂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大厅安静了一瞬。 庄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不是,这楼都废弃了,哪来的电?” 时今越头也没回:“废弃建筑的线路老化,偶尔会产生电流脉冲,触发铃声很正常。”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要太常见,她之前直播都不止一次发生过。 庄立看看时今越,又看看屏幕上面无表情的帽子哥,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谁。 【哈哈哈哈帽子哥你认真的吗】 【打错了?打错了???】 【他是真的接了,还听了,结果说打错了】 【所以电话那头到底是什么】 【嘘,别问,问就是电流脉冲】 【这俩人凑一块简直天下无鬼】 帽子哥挂了电话继续刷手机,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这时候,大厅里出了点别的状况。 角落的小型发电机旁边的地面上多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不大,似乎是小孩子的,而且很清晰,很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踩着水从发电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走出来的。 眼镜是第一个看到的,他低头时余光瞥见水痕,整个人僵住了,没说话,使劲朝庄立使眼色。 庄立正喝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头一看眼镜表情不对,顺着目光一看,也僵了。 他俩还有活着回去的风险吗? 两个人疯狂使眼色,脸上的表情精彩,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出声。 时今越坐在显示器前完全没注意到,注意力全在帽子哥的画面上。 孟姐倒是注意到了,看见两人表情不对劲:“你俩怎么了?” 庄立喉结动了动,硬挤出三个字:“没事,地上有水。” 时今越头也不回接了一句:“管道渗水。” 孟姐看看那个脚印,又看看时今越的后脑勺,再看看庄立和眼镜快要扭曲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追问了。 渗水吗?渗成一个脚印的样子? 【大厅里也有东西了???】 【那是脚印不是水渍!】 【管道渗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疑似有人看疯了】 【大厅的人已经被同化了】 【主播你好事做尽啊(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帽子哥的旋转椅开始缓缓自己转动。 转动速度很慢,五六秒转了半圈,帽子哥从面朝桌子变成了面朝门口。 他动了下摄像头,观众从红外补光画面能看到椅子底盘下方有个灰白色的东西在拨动底座。 帽子哥低头看了一眼,淡定伸脚蹬地刹住,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十几秒后椅子又转了,这次快一点。 帽子哥又刹住,弯腰往底盘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那个东西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缩走了。 帽子哥盯着底盘,随后面色不变地站起来,把旋转椅一推,走到角落拖过那把木椅子,接着果断坐下。 被推开的旋转椅滑出去半米远,在空荡荡的值班室里慢慢停下来,最后转了个方向,正好对着帽子哥。 帽子哥看都没看它一眼。 【鬼被嫌弃了】 【鬼:我都这么努力了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帽子哥:不能】 【这个鬼好惨,遇到帽子哥和时今越都是白干活】 大厅里时今越看着画面点了点头:“旋转椅用久了自己转很正常,换一把是对的。” 她觉得她和帽子哥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就说她能碰到和她想法一样的人。 庄立有气无力地附和:“对,正常。” 他眼神还在往发电机那边瞟,刚才那个脚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地面干干净净。 他打了个冷战,选择不去想。 不去想就没有鬼。 嗯,对。 帽子哥换了木椅子后消停了一会儿,他在桌上随手翻东西,摸到一本值班日志。 值班日志是个深蓝色的硬壳本,上面落了一层灰,里面是手写的交班记录,字迹不太好认,内容无非是几点到几点谁值班,有没有什么情况。 有几页还夹着小纸条,上面写着夜班注意三楼走廊灯之类的备注。 他一页页翻,记录越来越少,到最后一页写着一个日期和正常的交班内容,之后是空白。 帽子哥没什么兴趣,合上日志放回桌面。 但观众从摄像头角度看得清楚,值班日志看似空白的那页下面还有一行字。 是今天的日期。 写着“新来了六个”。 帽子哥没看到,他翻得挺随意,很多都只是一扫而过。 时今越也没看到,因为她正在跟孟姐讨论棒棒糖。 这棒棒糖对直播间的观众来说已经成为了万恶之源。 都怪棒棒糖! “你一晚上吃了好几根了,含糖量太高对牙齿不好。” “你管我。”孟姐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 “长期高糖摄入会导致龋齿发病率上升的。”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科普。” “这是常识。” 孟姐深呼一口气,咬碎了嘴里的糖,又拆了一根新的。 她越紧张吃得越多,越吃越紧张,完美闭环。 【日志上写了什么我截到了!新来了六个!就是他们六个人!】 【帽子哥你翻回去看看啊!!!】 【算了他已经合上了,不看也好】 【唉,都怪主播,我们现在什么都是算了】 【能咋办呢】 桌上座机又响了。 帽子哥这次连手机都没放下,空着的手拿起听筒听了三秒。 “不说话?”挂了。 庄立看着画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他体会到了和孟姐一样的感觉,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纯粹是没有说的必要了。 这两位的世界里存在不正常这三个字吗? 大厅里庄立已经放弃吐槽。 时今越只说了句:“这条线路老化得挺严重啊,平时会吓到很多人吧。” 怪不得被叫闹鬼圣地呢。 孟姐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她试图不去想待会儿自己下地下室的事,但帽子哥每遇到一次状况,她焦虑值就蹿一截。 关键是时今越每次都能给出合理解释,偏偏丝毫安慰不到她。 因为她在想,万一自己在地下室遇到的不是蟑螂呢?万一是那种会关门、会留脚印、会打电话、会推椅子的东西呢? 时今越大概也会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那有什么用呢?她又不是时今越,她害怕啊。 想到这里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孟姐棒棒糖消耗速度和恐惧值成正比】 【我去,我竟然会说这么有文化的话了】 【孟姐加油,冲就完事了嘛】 帽子哥的十五分钟到了。 卫兰君按住对讲机:“时间到,可以回来了。” 帽子哥的画面动了,他站起来把木椅子推回原位,走出值班室。 走之前镜头扫过那张旋转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自己转到了面朝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帽子哥扫了一眼,面色不变地走了。 经过护士站时,那块挂着的碎玻璃不知何时掉了下来,碎片散在地上,但是刚才完全没听到声音。 帽子哥绕过去,脚步在空走廊里回响。 四楼和刚才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走廊两侧那些病房的门在来的时候是有开有关,现在全部都开着。 帽子哥没有停,从四楼到一楼一路畅通。 他沉默地走进大厅,摘了摄像头放到桌上,退回墙边,帽檐往下一压。 全程没说一个字。 “好高冷啊,不是……算了,好高冷啊。” 庄立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情绪来,结果什么也没读出来。 “感觉怎么样?”卫兰君例行公事地问。 “还行。” 庄立憋不住:“你就还行?电话都响了诶。” “那鬼也不能把我打死。” 时今越沉默。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她和帽子哥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愤怒,她决定谴责。 “这世界上没有鬼!” 帽子哥:…… 嗯…… 也许吧。 眼镜缩在角落默默推了推眼镜,作为灵异科普博主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他还是不说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身正气!这世界上没有鬼!】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了,我还真信这世界上没有鬼了】 【给人帽子哥都干沉默了】 【庄哥夹在中间好委屈】 卫兰君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手:“两个人做完了,下一个。” 她看向剩下几人,眼镜的脸色又白了一度,下意识往角落缩,但已经没有空间了。 孟姐倒是深吸一口气,把棒棒糖棍往垃圾桶里一丢:“我去吧,拖着也是拖着,不如早点去早点回来。” 她走到桌前拿起手电检查电量,指尖微微发抖。 时今越看她一眼:“地下室没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 “药品储藏室很小,进去待着就行。” “嗯嗯。” “最多也就有几只蟑螂。” “时今越。” “嗯?” “你闭嘴。” 孟姐调好摄像头,对着直播镜头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维持几秒就垮了。 她回头看了看大家,庄立比了个加油手势,帽子哥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眼镜在角落替她紧张得直推眼镜,卫兰君朝她挥了挥手。 时今越对她竖起大拇指:“冲就完事了。” 孟姐被自己的口头禅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走廊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从桌上抓了几根棒棒糖塞进口袋,这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下一个我去吧,你们怕不怕,怕得话我就最后一个去。”时今越开口。 “没事,你下一个去吧。”卫兰君无所谓。 眼镜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怕的时候不管第几个去都会害怕。 显示器切到孟姐的画面,她正推开通往地下层的消防门,手电照进楼梯间。 一切和之前她们三个人下去的时候一样。 除了一个地方。 楼梯间墙壁上多了一行用手指蘸着什么东西写的字,字迹潦草。 似乎写的是: “她一个人。” 只是现在这句话还没被人看见。 7、007 回到几分钟前。 【孟姐加油!冲就完事了!】 【我可以给你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假的,如果我被吓到了精神上的也不给你】 【我只能保证不故意吓你】 【棒棒糖倒计时开始】 孟姐拆了第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手电照着台阶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和之前三个人一起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至少有点心理安慰,现在就她一个人的,显得孤零零的。 她刻意走快了点,想赶紧下完这段楼梯。 到了转角平台的时候,手电扫过墙壁,她脚步突然顿住了。 墙壁上多了几个字。 那字歪歪扭扭的,笔画黏在一起,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刚才她们三个人下来的时候,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孟姐盯着那几个字,棒棒糖在嘴里搅了两圈。 她按住对讲机,“时今越。” 对讲机里秒回:“怎么了?” “楼梯间墙上有字,之前没有的,看不清写的什么。” “什么颜色?” 孟姐又照了一下:“灰不拉叽的,像是灰加水糊上去的。” “那就是墙皮脱落之后露出来的底层涂料痕迹,之前可能被浮灰覆盖了。” 孟姐:“你就不能说一次不知道吗?” “因为我知道。” 孟姐把对讲机按钮松开,不得不说,她忽然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无语的感觉。 【第一根棒棒糖还没吃完就开始打电话了】 【孟姐你可以的!冲!】 【那几个字我看到了,像是她一个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孟姐看不清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弹幕吓我的你们完了,虽然我什么也做不了,但你们完了】 她没再看那面墙,快步走下剩下的台阶,推开地下一层的门。 走廊和之前一模一样,又长又暗。 不对,也不是一模一样。 之前来的时候,走廊两边的门有开有关,现在全部都关着,包括档案室的门。 除了药品储藏室。 药品储藏室的门是唯一开着的那扇。 就好像在等她。 孟姐咬碎了嘴里的第一根棒棒糖,拆了第二根。 “冲就完事了。”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朝着那扇开着的门迈出一步。 迈出去了。 然后又缩回来了。 【冲了但没完全冲】 【孟姐迈出去的那条腿好可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叫从心】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没喊口号,直接快步走到了门口。 手电照进去,药品储藏室比档案室小一些,靠墙三排铁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和纸箱,中间留了一条不算宽的过道,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大概不到脚踝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积水,水面浑浊,映着手电的光。 “进去了啊。”她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算是给大厅报个平安。 “注意安全,地面湿滑。”时今越的声音秒回。 “知道了。” 孟姐踩着积水走进储藏室,每一步都踩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然后背靠在墙壁上,这样至少能保证身后是安全的。 手电在三排架子之间扫了一圈,瓶瓶罐罐落满灰,有些标签已经看不清了,有些歪倒着,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弃的储藏室。 “普通的,正常的。”她学着时今越的语气给自己打气,“没什么好怕的。” 可惜才过了不到两分钟,第一件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架子最上层的一个棕色药瓶自己滚了一下。 不是倒了,是滚了,从架子左边慢悠悠地滚到右边,碰到了旁边的瓶子,叮的一声停住了。 孟姐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一抖,带着画面也抖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瓶子看,对讲机的按钮都没来得及按,嘴里先冒出一句:“什么玩意儿?” 然后她按住对讲机:“时今越!药瓶自己滚了!” “什么意思?” “就是架子上的药瓶,自己从左边滚到右边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架子不平。”时今越的声音照常淡定,“老旧的铁架子经过长时间变形,放置面会产生轻微倾斜,瓶子本身重心不稳,任何微小的震动都会让它滑动,放心,估计是你刚才走进去影响到了吧。” “我进来都快三分钟了!” “延迟呗。” “延迟三分钟?!” “理论上可以的。” “你什么理论都可以!” 对讲机那头时今越似乎想了想:“你可以做个实验,在架子旁边跺一脚,看看瓶子会不会再滚。” “你当我傻?我跺了它真滚了我不是更害怕?” “那就证明是震动导致的,你应该更安心才对。” “你的安心和我的安心不是一个安心吧。” 大厅里,庄立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眼镜嘴角也抽了一下。 这两个人隔着对讲机吵架,倒是给紧张的氛围加了点喜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的安心不是一个安心】 【孟姐你和她讲不通的放弃吧】 【第二根棒棒糖即将被吃掉,还剩四根】 【棒棒糖库存告急!】 孟姐松开对讲机按钮,把第二根棒棒糖咬碎了。 她换了第三根,视线在储藏室里来回扫了一圈。 那个滚过的药瓶安安静静地靠着旁边的瓶子,一动不动。 她靠着的墙壁凉飕飕的,这倒正常,地下室嘛。 可惜她没安心多久,又过了几分钟,不对劲的事情来了第二件。 她背后的墙壁在变暖。 一开始她没注意到,因为变化很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贴着的那块墙已经有了明显的温度。 不是那种稍微没那么冷了的感觉,而是温热的,像是墙后面贴着什么活的东西,就像是有一个活人贴在她身后。 也可能不是活人。 孟姐僵了一瞬,猛地从墙边弹开。 她转身看着那面墙,手电照上去,就是普通的水泥墙面,有些返潮的痕迹,没有任何异样。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凉的。 和周围的墙壁温度一样,凉的。 “什么情况?”她嘀咕着,又按住对讲机,“时今越,墙壁会自己变热吗?” “变热?什么程度?” “就是我靠着的时候感觉后背那块墙在变暖,但我离开之后又凉了。” “那是你自己的体温。” “什么?” “你背靠在墙上,体温会传导到墙面,时间长了那块区域温度自然就升高了,你离开后热量散掉,又恢复原来的温度。” 孟姐张了张嘴。 这次她竟然被说服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平时碰点什么凉的,也是过一会儿就热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不对!我靠了才几分钟,能热成那样?而且那个温度明显不是我自己的体温能传的!” “你穿的外套比较好吧,热量散不出去就会在接触面聚集。” “时今越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编?” “我没有编,这是热力学,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你意识到了吧,不要自己吓自己。” 孟姐觉得自己没有意识到,因为这似乎和数理化没什么关系吧,是纯粹的玄学,纯粹的闹鬼。 纯粹到她清楚得意识到,她撞鬼了。 她气得棒棒糖都不香了。 但她心里清楚,和时今越争这个毫无意义,因为这个人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不是故意安慰她,是时今越真觉得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科学解释。 她是达不到那个高度了,只能尽力安慰一下自己。 【孟姐别靠回去了求求了】 【热力学救我一条狗命】 【刚才墙上好像有个凸起在动,孟姐离开的时候缩回去了】 【你们能不能别发这种弹幕!!!】 【我好不容易劝自己接受那个解释的】 【自己吓自己】 孟姐没靠回去,她站在过道中间,两边都不挨着。 棒棒糖消耗速度明显加快。 大厅那边,时今越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孟姐的摄像头画面。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天花板上有两个暗红色的光点亮了一下。 就像一双眼睛从天花板的裂缝往下看。 看了几秒,又暗了。 庄立坐在时今越斜后方,他刚好抬头伸懒腰,余光瞥到天花板的时候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臂,视线钉在天花板上,那两个光点已经消失了。 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灰白色顶面,有几条裂缝。 庄立看了看时今越的后脑勺,又看了看天花板,悄悄凑到眼镜旁边。 “刚才天花板上是不是有两个亮点?”他压低嗓门。 眼镜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别问了。” “你也看到了?” “我说了别问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世界对他俩真的好差,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们不放,为什么他们能每次都刚好看见?! 想想都好绝望啊。 这不是来吓他们的吧! 时今越的天赋能不能给他们分一点? 【大厅里的比地下室的还危险】 【时今越背后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她安慰孟姐说没鬼,结果自己才是离鬼最近的那个】 【庄哥和眼镜的默契:不说了不说了】 地下室里,孟姐已经有点绝望了。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她还倒霉吧? 事情要说回刚才,她本来好好站着,只是低头的时候看到了积水里的倒影。 手电光照着水面,水面映出了天花板和架子的模糊轮廓,也映出了她自己的影子。 但是她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的轮廓比她矮很多,像是一个小孩子站在她左边。 孟姐愣住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左边。 左边什么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水面。 那个影子还在,甚至歪了一下头。 她的棒棒糖差点被吓掉了。 她猛地后退两步,手电疯狂地在左边扫,什么也没有,空气,架子,药瓶,没有任何东西能投下那样的影子。 她低头再看积水。 影子没了。 水面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晃晃悠悠的,因为她刚才后退踩出的水波还没平。 “冲就完事了。”她小声说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说完她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缩回来了。 她按住对讲机,声音绷得很紧:“时今越,积水里会出现多余的影子吗?” “多余的影子?什么意思?” “就是地上的水里面,除了我自己的影子之外,还有另一个影子,但旁边没有人。” “嗯……” 时今越思考了一下,随后声音响起:“有可能,积水水面不平整的话,光线折射角度不同,一个光源可以产生多个投影,就像哈哈镜的原理,水面的弧度会让影子变形或者分裂成两个。” 真的假的?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孟姐疑惑。 “可是那个影子比我矮!而且它歪了一下头!” “水面波动的话,影子的形态会变化,看起来像是在动很正常,至于矮,可能就是水面凹的那块把你的影子压缩了。” 孟姐沉默了好几秒。 “时今越。”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是错的呢?这世界上真有鬼呢?” 孟姐激动,她终于说出来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时今越平静的声音:“不会,我顶多原理解释错误。” 语气笃定得让人想打她。 孟姐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不看地面了。 【水面那个影子我也看到了,它后来好像笑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 【怎么看出来笑没笑的?】 【你自己拿个杯子试试】 【我不要,万一我也看见了呢】 【那你就看见鬼了呗,幸运儿】 储藏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孟姐站在过道中间不靠墙不低头,手电平举着照前方,她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能踩的雷都踩了。 总不可能倒霉到还能有别的事情发生吧? 不能吧,不能吧?! 但或许有时候人真的不能立flag,尤其是这种时候。 她还没松口气,架子上的药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滚。 不是同时滚,是从最左边的架子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叮叮当当地传过来,瓶子碰瓶子,从第一排架子一路传到第三排。 8、008 这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特别响,孟姐整个人都炸毛了。 她终于没忍住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有本事你出来!别躲在架子后面搞这些有的没的!” 声音在狭小的储藏室回荡。 药瓶不滚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但是整个储藏室的氛围更加诡异。 孟姐喘着气,觉得自己刚才还挺威风的。 这份威风只持续了几秒。 储藏室的门缓缓地动了。 不是关上,是开得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推了一下,门慢悠悠地往墙上靠。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孟姐刚才吼人的底气瞬间清零。 她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手指哆嗦着按住对讲机:“时今越,门响了,走廊里有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就是有声音,我刚才冲空气喊了一嗓子然后门就动了!” 对讲机那头时今越明显愣了一下:“你冲空气喊什么了?” “我让它出来。” “让什么出来?” “让那个搞事情的东西出来!” “你在跟谁说话?储藏室里只有你一个人。” 孟姐:“对!所以才恐怖啊!” 时今越认真想了想:“可能还是震动吧,至于外面的声音,估计是有门没关紧,然后不小心开了发出的声音。” “我觉得你这次没怎么解释明白,你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 时今越挠挠头:“啊,不是啊,因为太复杂了听起来很枯燥,而且具体的一些名词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与其讲个错的,不如先概括一下。” 孟姐这次依旧没有反驳。 不是被说服了,是累了,和这个人讲道理太耗棒棒糖了。 她低头看了看兜里,只剩两根了。 早知道多带几根,不,应该多带一整包。 【棒棒糖库存严重不足!!!】 【孟姐的安全感和棒棒糖一起消耗殆尽了】 【只剩两根了,还有十分钟,完全不够】 【没事,实在害怕还可以说话】 【嗯呐,说着说着发现背后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死死盯着……盯着你们这些故意吓人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孟姐选择了另一个策略,她决定直接站在门口附近。 她不往深处去了,就站在能看到走廊的位置,这样至少跑起来方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她嘴里的第四根棒棒糖也彻底化了,第五根拆开。 储藏室里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接下来大概五分钟都特别安静。 孟姐慢慢放松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往里面扫了一眼,突然发现刚才那些滚过的药瓶全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整整齐齐地立在架子上,连方向都一样。 她确定自己没动过那些瓶子,她也没听到动静。 难不成刚才都是她的幻觉吗? 她没有按对讲机。 她知道时今越会说什么,大概是你刚才看错了或者记忆偏差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理学效应。 她也不想听,听完她估计会更加害怕了。 孟姐盯着那排瓶子,掏出最后一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 最后一根了。 “冲就完事了。”她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口号。 【最后一根棒棒糖!!!】 【孟姐挺住啊还有几分钟!】 【棒棒糖和孟姐的精神状态同步归零中】 【就好像我们现在精神状态多好一样】 【我已开始胡言乱语】 对讲机里传来卫兰君的声音:“孟姐,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 孟姐攥着手电,盯着面前安安静静的储藏室,嘴里的最后一根棒棒糖已经只剩棍了。 她把棍抽出来捏在手里,觉得直接扔在地上不礼貌,于是又塞回口袋。 没有棒棒糖的嘴巴突然空落落的,她才意识到刚才一直在靠嚼东西压制紧张。 “两分钟。”卫兰君的声音又传来。 孟姐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像是怕一眨眼门就会关上。 “一分钟。” 这一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时间到。” 孟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储藏室。 她没跑,是走出去的,作为一个口头禅是冲就完事了的探险主播,最后的体面她还是要维持的。 但她走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近似于竞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她没看任何一扇门,上楼梯的时候也没看墙上的字。 假设那几个字还在的话。 推开一楼的门那一刻,灯光和人声扑面而来,孟姐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她走到桌前,摘了摄像头,两手撑在桌沿上缓了好久。 “棒棒糖呢?”时今越问。 “吃完了。” “六根全吃完了?” “全吃完了。” “那你下次应该多带几根。” 孟姐看着她,慢慢笑了。 笑得很复杂。 “你知道吗,”孟姐说,“我刚才下去的每一分钟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在旁边就好了。” 时今越歪了歪头,不太理解。 孟姐叹了口气:“不是因为你能保护我,是因为你在的话,什么鬼都没有。” 庄立在旁边疯狂点头。 时今越依然不理解,但她不纠结这个,因为接下来的任务安排比较重要。 卫兰君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孟姐辛苦了。”她看了看剩下的人,视线扫过眼镜和时今越。 “下一个。” 眼镜的脸更白了,但卫兰君没看他,她看的是时今越。 “你的任务,太平间,三十分钟。”卫兰君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准备好了吗?” “当然。” 时今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久坐的身体。 庄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注意安全。” 孟姐刚坐下就又站起来了,从兜里摸出一堆棒棒糖棍和包装纸,翻了半天,掏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留着的棒棒糖递给时今越。 “拿着。” “我不吃糖。” “拿着!” 时今越接过来看了看,塞进口袋。 虽然她并不需要靠吃糖安慰自己,但是她知道这个行为是在表达友善,也有可能是交朋友,所以她还是接下了。 她太贴心了,给自己点个赞。 时今越在心里默默夸赞自己,事情也没耽误。 她拿上手电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 都是朋友了,那应该安慰一下。 “放心,太平间和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用途不同而已。” 合格的朋友。 赞。 众人:…… 现在或许需要安慰的不是他们吧,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就行了,真正去太平间的只有时今越。 不过她好像确实不怕,也不需要安抚自己。 时今越说完转身走进走廊,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大厅里所有人都盯着显示器,孟姐往嘴里塞了一颗从庄立那借来的薄荷糖,嘟囔了一句:“用途不同,她说得倒轻巧。” 庄立小声接了一句:“太平间用途可太不同了。” 【好紧张,好刺激,好紧张,好刺激】 【疑似弹幕也精神失常了】 【不过真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太平间为什么会在五楼?】 【奇怪啊,但是刚才那些不是更奇怪吗?】 【如果刚才的都能接受,再接受太平间在五楼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与此同时,还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医院附近,里面坐着的是鲨鱼的工作人员,在这里只是为了确保直播的安全。 “我们……写过太平间的任务吗?” 其中一个人犹犹豫豫开口,刚才抽单人任务的时候他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其他人回过头,视线落到开口的人身上。 “没写吗?这些不都是你们刚才给我们的吗?” 主播总不能自己写一个任务吧,但这个假设也不合理。 “我们也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啊。”刚才说话的人急了。 “而且这个医院的太平间也不在五楼,在地下二层,早就被封死了!” 如果不是他们写的,那里面的人抽取的任务是谁写的……? 在场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快快快,联系卫兰君!还有弹幕也喊一下!” 这个任务肯定有古怪! 不会是里面的鬼盯上时今越了吧?! 9、009 工作人员那边已经乱套了。 弹幕发了一条又一条,系统显示全部发送成功,但直播画面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网络延迟,不是服务器卡顿,是弹幕确确实实发送成功了,却不显示。 更离谱的是,有人试着发了一条“哈哈哈哈哈”,秒过。 发了一条“加油”,秒过。 但只要内容带了快出来、有危险、太平间不对这类关键词,就像石沉大海。 也许是有东西在筛选弹幕,而且筛选得非常精准。 “打电话!直接打给卫兰君!” 电话拨出去了,显示已接通。 但那头只有沙沙的白噪音,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 直播画面里卫兰君毫无反应。 “再打!” 又拨了一次,还是一样,无人应答。 卫兰君正低头翻看手里的任务卡,表情平静,看她的反应肯定是没有接到电话。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联系不上里面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现场沉默了好几秒。 谁都没接话,因为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时今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正在上楼。 从一楼到二楼,二十二级台阶,她数过。二楼到三楼,二十二级。三楼到四楼,二十二级。 四楼到五楼。 她走着走着觉得不太对,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还没到尽头的楼梯。 她记得自己已经走了三十一阶,怎么还没到五楼。 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这距离比预想的要远太多了吧。 “这层挑高做得挺大方。”她自言自语。 不过刚才帽子哥在四楼的时候,她从转播回来的画面没看出来这层高这么奇怪啊。 难道是四楼有什么东西需要稍微高一点的挑高吗?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内心已经默认了,只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呢。 【挑高?这叫挑高啊???】 【姐姐那个楼梯在变长啊!!!】 【她怎么什么都往建筑学上靠】 【也不是不行,毕竟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样子,万一根据楼层使用方式不同挑高就有些差别呢】 【有道理个鬼啊哪有挑高多十几阶台阶的!】 【这都跟多了一层楼一样了】 她继续往上走,又数了几阶,终于到了五楼。 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廊比楼下的窄一些,也暗一些,手电照过去,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三个字。 太平间。 字似乎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新得发亮,甚至最后一笔的末尾还有一小滴墨顺着门板往下淌,像是十分钟前才写上去的。 时今越走过去看了看,伸手在字上面碰了一下。 指尖沾了墨。 “这门牌有点太新了吧。”她把手指上的墨在裤子上蹭了蹭,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正常人看到太平间三个字还带墨汁滴的不是应该跑吗】 【她的正常和我们的正常不是一个正常】 【这么明显了主播也不跑吗?是我早跑八百回了】 【是你的话跑不了吧】 【我发现你们弹幕说话真是很难听】 【哦哦,那我换个说法,是你的话,应该在地下室就跑了,虽然不一定跑得掉】 【更难听了】 门推开,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 靠墙一排是不锈钢柜,每个柜子上都有个拉手,柜面擦得很干净,反射着手电的光。 中间是一张不锈钢台面,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地面是白色瓷砖,比楼下的地面干净得多。 空气冷,但不算潮,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里干净得有些异常了,但时今越完全没有别的反应,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 她环顾四周,按了一下对讲机:“到了,太平间,已进入。” “收到。”卫兰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三十分钟,计时开始。” 时今越把手电往周围照了一圈。房间十二个不锈钢柜,一张操作台,一个垃圾桶,一把折叠椅。 她走到折叠椅旁边坐下来,把手电架在膝盖上,光柱打在对面的墙壁上。 很安静,安静到她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三分钟。 “还挺无聊的。”她真心实意地说。 【无聊???你在太平间说无聊???】 【孟姐在储藏室都快吓哭了她在太平间说无聊】 【两个人承受的完全不是同一种压力】 【没有什么能压力主播吧,好羡慕主播这种心态这种体质】 【不是你们看她身后!!!】 弹幕突然炸锅。 因为直播画面里,时今越身后大约两米远的位置,有一块白色的东西正在缓缓地从天花板方向往下降。 它是惨白色的,半透明,边缘不规则,像一块被风吹起来的薄纱,但是这里没有风。 它的形状在微微扭动,从某些角度看像是有五官的轮廓,只是眼窝的位置是两个深色的凹陷。 弹幕瞬间刷屏。 【后面后面后面后面!!!】 【那是什么东西!!!!!!】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看不到弹幕吗快看后面啊!!】 时今越正低头玩手,完全没注意。 那团白色的东西飘到离她肩膀不到半米的位置,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完全可以说是在尖叫。 上千条弹幕同时涌进来,但凡带了“后面”两个字的全部被吞,只有“啊啊啊啊啊”和一些语无伦次的符号顺利显示。 然后时今越动了。 不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什么,是因为她感觉脸上有东西碰了她一下,凉丝丝的,像被什么蹭了一下脸颊。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然后转头。 那块白色的东西正飘在她身旁,近到她伸手就能够着。 观众屏住了呼吸。 时今越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把它抓住了。 就那么直接伸手,像抓一块单纯被风吹跑的塑料布一样,五指一合,攥住了。 手里的触感确实像塑料布,薄薄的,有点凉,但就是普通的那种工地常见的防尘塑料薄膜的质感。 她把它拎起来看了看。 时今越不解:“哪来的塑料布?” 观众沉默了,弹幕也寂静了,但没一会儿又是一大堆弹幕涌入。 【塑料布?你说这是什么?!】 【那是鬼!!!那是鬼啊姐姐!!!】 【她怎么敢抓的啊???】 【等等,它好像真的是塑料布吧……?】 【不能吧,我刚才明明看到有脸的!!】 时今越看了一眼弹幕,有几条漏网之鱼显示出来,大概意思是她手里不是塑料布,是鬼。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白色半透明,薄薄一片,塑料质感。 她困惑地抖了抖,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 “从哪里开始是鬼?”她看着镜头,语气是真的疑惑,“你们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唉,现在的小孩真是被恐怖片残害了,就连一块塑料布都会被认为是鬼。 还是被影响太深了吧! 时今越点点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还是要少看点恐怖片啊,看我打假了那么多所谓的灵异现象,你们也不能这么大惊小怪啊。” 【不是,打假吗?我更肯定了这世界上有鬼】 【哈哈,只是让我确定了,原来不觉得世界上有鬼的人是这样的啊】 【恐怖片看多了???我们亲眼看到的!!!】 【那个东西刚才在飘!自己飘的!有脸!】 【但是……现在确实看起来就是塑料布啊】 【我截图了!刚才截图了!明明有脸!】 时今越嫌手里这东西脏,上面有灰。 她皱了皱鼻子,弯腰把它放到地上,踩了两脚把它踩平整,边踩边说:“可能是之前搬东西留下来的,不知道怎么飘起来了,静电吸附吗?你们从摄像头的角度看觉得像什么奇怪的东西,实际上就是个垃圾。” 她蹲下来,把踩平的“塑料布”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随后又卷了卷拎起来走到墙角,最后塞进了垃圾桶里面。 “环保一点,别乱扔。” 观众视角里,她刚才叠的那个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待在了垃圾桶里面,纹丝不动,像是被吓懵了。 【鬼:我才是该害怕的那个吧】 【这不对吧,鬼被叠了……被人类叠了】 【享年不详,第二次死因:被叠】 【我第一次对鬼产生了同情心】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叠的时候那个东西一点反抗都没有】 【不是不反抗,是呆住了吧,换我我也呆住】 【一个从天花板飘下来准备吓人的鬼,被人抓了,嫌脏,踩平,叠好,放墙角,嗯……】 【有些鬼注定被生活暴击】 时今越叠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接着又回到折叠椅上坐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过了五分钟。还剩二十分钟左右。 她靠在椅背上,手电照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眼睛都没眨几下,就那么呆愣愣的盯着。 大厅那边。 孟姐看着显示器,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她把那个东西叠了。”孟姐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又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莫名的带着一点疯感。 “叠了,还卷了。”庄立附和。 “卷成一小坨了。” “放垃圾桶了。” “嫌脏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真的不对吧?!这不是他们想象的太平间探险啊! 眼镜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那个到底是不是塑料布?” 孟姐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眼镜把眼镜又推了推,选择闭嘴。 他觉得不是。 但是现在它确实是了。 显示器里时今越正悠闲地坐在太平间的折叠椅发呆,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但庄立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他不是故意去看的,真是余光扫到的。 监控画面里,时今越背对着的那面不锈钢柜,最右边的一个抽屉正在缓缓地往外拉开,也有可能是从里面被顶开,他说不太清楚。 反正他没听到没有任何声音,抽屉滑出来大约十厘米,里面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 庄立的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盯着屏幕不敢动。 这下是真的不对了! 人怎么倒霉成他这样,那些鬼不是来吓他的吧! 没过多久,旁边的抽屉也开了,也是悄摸地,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从右往左,一个接一个,每个抽屉都滑出一小截,每个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探。 有的是手指,有的是一缕头发,有的只是隐约看到里面有什么在蠕动。 庄立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用胳膊肘疯狂地撞旁边的眼镜。 眼镜转头看了一眼监控画面,整个人跟触电一样弹了一下,戴的眼镜差点飞出去。 庄立和眼镜这下真的更崩溃了,两个人终于想起来刚才带进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和桃木剑。 他们赶紧全部掏出来抱在身上,这样才让他们有了一丝安全感。 而直播画面里的时今越毫无察觉。 然而,在众人纷纷祈祷她就这样别乱动的时候,她又动了。 10、010 时今越注意到抽屉在动。 准确来说,是她坐在折叠椅上发呆发到一半,余光捕捉到右手边有什么东西缓慢位移。 她转头看过去,最右边的不锈钢柜抽屉滑出来一小截,旁边几个也跟着歪歪扭扭地往外探头。 时今越站起来,走过去。 大厅里庄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镜已经把脸埋进了膝盖。 他们真的很想说,要不别去了呢,但是……嗯,是时今越,所以似乎并不需要他们来操心。 时今越伸手把第一个抽屉推回去,推的一瞬间,里面那截苍白的手指嗖地一下缩走。 速度很快,所以她没看见。 她推的时候只觉得滑轨很顺,内心给这个抽屉的做工评了个高分。废弃这么多年还能自己滑出来,说明当初采购的人挺有眼光。 要不是她家里用不上,她还真想买一个。 她推第二个的时候往里面扫了一眼,手电照进去,托盘上散着一缕黑色长发。 时今越皱眉。 “头发?” 她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旁边,嫌弃地甩了甩手指,然后把抽屉推上。 “这医院之前的卫生条件也不是很好嘛。” 不,就这么碰吗? 观众迷茫,观众震惊,弹幕一下子刷过去好多条。 【头发???那个只是单纯的头发吗???】 【那是鬼的头发啊姐姐!!!】 【她拨了,她竟然用手拨了】 【一开始我看到了还会震惊,现在我的感觉就是,麻了,随便吧】 【我说实话,就算不是鬼的头发,我也不敢这么直接碰】 弹幕还在讨论头发的时候,时今越一个接一个地推,十几个抽屉全部归位,手法熟练,就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她瞥了眼弹幕,正好看到有人问她怎么这么熟练。 “正常啊,那有些家具质量是好,之前我在另一个地方也是,好几个柜子滑出来,就是上次推进去的时候有点卡住了,弄了半天,不像这次。” 正好说完的时候她也推完了,时今越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滑轨质量是真不错,废弃这么久润滑度还可以,也不知道做不做正常家具。” 大厅里,庄立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这就是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吗? 不对,不具体,应该说这就是从来没正面见过鬼的人的好心态吗? 眼镜终于从膝盖里抬起头,他鼓起勇气按住对讲机:“时今越,那些抽屉……”是不是有点问题呢?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出来,时今越秒回:“滑轨的问题,别怕。” 眼镜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疑惑,他怕吗? 他仔细回忆了进来之后的种种,好吧,他确实怕。 庄立拍拍他的肩膀:“别问了兄弟,问就是质量一绝。” 时今越推完抽屉回到折叠椅上坐好,马上又恢复了发呆模式。 太平间安安静静的,十几个抽屉也老老实实。 但才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垃圾桶又开始猛晃。 先是轻轻地,几乎看不出来,接着幅度越来越大,桶里那团被她卷得好好的塑料布正试图往外爬。 它的一角探出了桶沿,在空中飘飘忽忽地晃,从观众的角度看,那一角隐约有半张脸的轮廓。 时今越余光瞥到了,她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用手把它按回去。 “静电这么严重吗?” 【静电吗?那这静电很厉害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鬼呢?】 【静电做不到这样吧】 【没准呢,万一呢?万一那真的就是鬼呢?】 【我以为你们彻底被主播洗脑了,相信那不是鬼了】 【哈哈……万一呢】 垃圾桶消停了几秒钟,然后又开始晃,而且这次晃得更厉害,那塑料布几乎整个飘了出来,在半空中展开,比刚才大了一圈,边缘还在抖动,像是攒足了劲要逃跑。 时今越这次认真了。 她看了看垃圾桶,又看了看折叠椅,脑子里迅速规划出一个方案。 她把垃圾桶搬到折叠椅旁边,然后抬起椅子,把一条椅腿戳着塑料布直接怼进垃圾桶里面,最后她自己坐上去。 嗯,物理封印。 克服不了静电,她可以克服塑料布啊! 垃圾桶纹丝不动了,也动不了了。 塑料布也不飘了,安安静静地窝在桶底,一动不动,像是认命了。 【物理超度】 【第一次见到这样封印鬼的】 【好奇那个鬼现在在桶里是什么心情啊】 【它大概在反思鬼生】 【头顶一条椅子腿,上面还坐了个人,最惨的是这个人根本不知道它是鬼】 【我要是这个鬼我也认命了】 大厅里的气氛完全是诡异了,众人无语凝噎。 庄立攥着桃木剑不放,手心全是汗。眼镜抱着一摞黄色符纸缩在角落,嘴唇一直在动,也不知道念的是什么。 孟姐盯着显示器上时今越用椅腿压垃圾桶的画面缓缓开口。 “她在干什么?” 庄立想了半天,找到一个精准的词:“封印。” “什么?” “没什么,她在压垃圾桶。”还是直白一点吧。 孟姐沉默,她愣了好一下才拿起对讲机:“时今越,你为什么坐在垃圾桶上?” “我没坐在垃圾桶上,我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压着垃圾桶而已。” “为什么要压垃圾桶?” “里面有个塑料布老飘出来,可能是静电,我压住它就不飘了。” 孟姐放下对讲机,把嘴里只剩薄薄一层的薄荷糖咬碎。 她看向庄立:“你还有糖吗?” “没了。” “那你有烟吗?” “你不是不抽烟吗?” “我现在想学。” 【孟姐被逼到要学抽烟了哈哈哈哈哈哈】 【学吧学吧,看完时今越的直播什么都想学】 【这俩的节目效果太好了是怎么回事】 卫兰君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显示器前,胳膊抱在胸前,盯着屏幕的眼神很专注。 她注意到了一些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时今越进去之后,太平间的温度似乎在缓慢下降。 监控画面里,时今越呼出的气息从一开始的看不见,到现在隐约能看到一点白雾。 但是现在似乎不适合说?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这就像程序员写代码,能跑就行,至于具体跑成什么样,那随便吧。 于是卫兰君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对讲机的电量。 与此同时,医院外面的工作人员还在挣扎。 弹幕发了几十条,带危险、出来、太平间等关键词的全部被吞。 有人灵机一动,发了一条不带任何关键词的弹幕。 【主播好美!建议去一楼大厅照镜子!】 这条过了,而且顺利显示在了直播画面上。 时今越看了一眼:“谢谢,不过照镜子和探险没关系吧,而且我任务还没完成。” 现在重要的是任务吗?是人命啊! 工作人员赶紧又发。 【五楼空气不好!建议下楼透透气!】 时今越想了想:“还行吧,我觉得这里空气挺好的,就是一股消毒水味,但是也正常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工作人员绝望了。 一个工作人员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她就那样。”另一个工作人员有气无力地回答,他看过时今越以前的直播。 “所以现在怎么办?” “继续打电话,打到通为止。” 电话拨出去,还是白噪音。 太平间里,时今越依旧坐在压着垃圾桶的椅子上,百无聊赖。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八分钟。 垃圾桶很安分,自从被椅腿压住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她偶尔低头看一眼,里面那团塑料布蜷在桶底,小小的一团,乖得不得了。 “你看,”她自言自语,“压住就好了嘛,刚才飘来飘去多危险,万一飘到脸上呢。” 观众:哇塞,竟然在跟鬼讲道理吗?! 【她在教鬼注意安全】 【鬼:好的,谢谢,我以后注意】 【这个鬼估计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鬼了】 【你们错了,她是在对塑料布讲!】 【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疯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对讲机里传来卫兰君的声音:“时今越,时间到了,可以出来了。” 时今越站起来,把椅腿从垃圾桶里拔出来的瞬间,垃圾桶这次没有再动弹。 里面的塑料布也安安静静,瞧着就是一团普通塑料布。 没有飘,没有动,没有任何想要出来的意思。 它好像真的被压服了。 时今越把折叠椅放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抽屉关得严严实实,地面干干净净,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点点头,觉得这次太平间任务属实没什么难度,甚至有点浪费时间。 她转身走出去。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整个柜子似乎轻轻抖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 垃圾桶里的那团塑料布也微微缩了缩,往桶底又陷了几分。 时今越关上门,走廊里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门板上太平间三个字的墨迹已经干透。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底下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怕。” 时今越没看到,因为她已经走远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掏出口袋里孟姐给的那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还挺甜。 她一边下楼一边想,太平间这个任务也就那样吧,待了三十分钟,除了几个滑轨松动的抽屉和一块乱飘的塑料布,什么都没发生。 挺无聊的。 她回到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孟姐眼睛眨都没眨,庄立和眼镜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帽子哥帽檐压得很低但也微微抬了一下。 卫兰君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时今越嘴里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回答。 孟姐盯着她看了好久。 “你真的什么都没遇到?” “遇到了啊,几个抽屉松了,一块塑料布乱飘。” “就这些?” “就这些。” 孟姐深吸一口气,看向庄立。 庄立看向眼镜。 眼镜推了推眼镜,看向帽子哥。 帽子哥帽檐又压下去了。 几个人用眼神完成了一轮沉默的交流,最终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要不还是不说了吧,说了也没用,之前也没说,不差这一次了。 “下一个是谁?” 闻言,眼镜的脸更白了。 他的任务是六人里面要求最高的,不能用手电。 如果像刚才时今越遇到的那样…… 他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11、011 眼镜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上灵异科普主播。 第二后悔的事情是来参加这次活动。 第三后悔的事情是没有在出发之前给自己买一份意外险。 他的任务是二楼杂物间,独处二十分钟。 关键是不能用手电。 不能用手电…… 他整个人已经白得跟鬼有得一拼了,甚至可能更白一点,毕竟那鬼准确来说是透明,而他是纯粹的不掺一点杂质的白。 被吓的。 庄立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两句,但手搭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他在抖,像是从肩膀一路抖到了手指尖,抖成筛糠完全具象化。 庄立默默收回了手。 眼镜先是看向时今越,想要寻求一点安慰,但是想到之前种种,算了,换个人。 他又转头去看孟姐,孟姐的表情写满了同情。 一副我懂你我经历过但我帮不了你的同情。 “你嘴里嚼点东西,”孟姐从包里翻出一包饼干递过去,“吃了壮胆。” 饼干对她来说是次次选,所以也不吝啬给出去,反正也没有单人任务了,之后跟着时今越虽然也容易被吓到吧,但是肯定比一个人好。 眼镜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这有用吗?” 孟姐想了想:“没用,但嘴里有东西嚼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眼镜:…… “反正我是没有糖了,将就将就。”孟姐拍拍他的胳膊。 眼镜撕开饼干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块,干巴巴的,味同嚼蜡。 他嚼了还是不觉得自己活着。 【眼镜哥好惨】 【壮胆饼干上线】 【孟姐的壮胆哲学:没用但能嚼】 【我也来一块,我隔着屏幕真有点害怕】 【眼镜不能用手电这个条件也太狠了吧】 【以前我觉得知道越多越不害怕,看了直播才发现知道越少才越不会害怕】 【猜你在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说到这个,眼镜自己也想到了。 他这辈子讲了多少鬼故事?光是在直播间里说过的就不下百个。 什么深夜回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人,什么镜子里的倒影比你慢了半拍,什么空房间里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答应。 他都讲过。 每一个他自觉都讲得绘声绘色,专业且有理有据,偶尔还会加上自己的分析。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突然理解了恐怖片里的角色为什么都那么蠢,不是他们蠢,是真到那个份上,脑子确实不转了。 他试着给自己做一段心理建设。 “我不怕。”手抖了一下。 “我真的不怕。”手抖得更厉害了。 眼镜放弃了心理建设。 帽子哥靠在墙边,看不清表情,但他朝眼镜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的意思大概是在说加油吧。 也可能是节哀。 谁知道呢。 卫兰君检查好摄像头递给他:“手机可以带,但只能用来看时间,不能开手电功能,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眼镜接过摄像头别在胸口,随后看了眼手机和上面的弹幕。 “兄弟们,等会儿千万别吓我啊!” 眼镜欲哭无泪,手机屏幕的微光,是他接下来二十分钟里唯一的光源。 “可以出发了吗?”卫兰君问。 眼镜张了张嘴,看了看面前这几个人。 庄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孟姐冲他挥了挥手,帽子哥纹丝不动。 “好兄弟,冲冲冲!” 时今越竖起大拇指:“杂物间嘛,就是堆东西的地方,没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 “里面可能有灰,注意别呛着。” “好。”他现在在乎灰吗? “如果打喷嚏的话可以捏住鼻子。” “时今越。” “嗯?”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他好怕,他更怕了,能不能教教他怎么才能相信这世界上没有鬼? 时今越困惑了一瞬,她刚才说的都很有用啊。 眼镜没再多说,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走廊走去。 【出发了出发了】 【眼镜加油啊】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你加油】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精神上的支持我还是能给你的】 二楼。 眼镜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暗。 不是关了灯的暗,很难形容,就像整个空间被什么东西笼罩了。 走廊两边的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手机屏幕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往前一点就是完全的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弹幕都没有那么显眼了。 杂物间在走廊尽头,他记住了位置,随后慢慢开始往前挪动。 每走一步他都要被自己吓一下。 到了杂物间门口,门是半开的。 他停在门外,手机光探进去,只照到地面上一小片灰扑扑的瓷砖。 “进去了。”他按住对讲机报告了一声。 “收到,二十分钟。”卫兰君的声音冷静。 眼镜侧身挤进门缝,杂物间比他想象的大。 或者说,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任何空间都会显得比实际更大,因为看不到边界,就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虚空。 他能看到的范围有限。 手机光扫过去,靠墙堆着几把旧轮椅,有的少了脚踏板,有的扶手歪歪扭扭。 旁边是几个坏掉的输液架,铁杆子支棱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挂钩上还有干瘪的残留输液管。 再往里,是一摞一摞的旧床单,叠得不算整齐,堆了大概有半人高。 可能是因为空气里灰尘太多了,闻着让人想打喷嚏。 他想起时今越说的注意别呛着。 好吧,这句话确实有用。 他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站好,背对着门口。 等等,不对! 灵异常识第一条: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门口。 他转了个身,面朝门口。 但这样的话他的后背就对着房间深处。 灵异常识第二条: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你看不到的角落。 眼镜原地转了两圈,最后选择侧身站着,这样至少能用余光同时照顾两个方向。 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心跳在慢慢平复,也许真没什么,也许时今越说得对,这些废弃的地方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他刚这么想。 忽然,角落里传来一阵声响。 咔哒。 咔哒。 咔哒。 那声音在安静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掰指头关节,一节一节地掰,很有节奏。 他手指僵硬地按住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时今越。” “怎么了?” “角落里有声音,咔哒咔哒的,像有人在掰手指头。”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秒。 “金属热胀冷缩吧。” 眼镜沉默,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 “不像金属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分清楚金属声和关节声的。 时今越想都没想:“那就是塑料热胀冷缩。” 眼镜:…… “万物皆可热胀冷缩是吧?” “嗯,理论上确实如此。”很多灵异现象就是单纯的热胀冷缩发出的声音。 【万物皆可热胀冷缩】 【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 【没有主播解释不了的事情,就算真的有,她也不会信有鬼】 【眼镜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眼镜松开对讲机,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和时今越讨论灵异现象就像和一面墙讨论世界上有没有门,她永远觉得墙就是墙,没有门。 正巧,咔哒声停了。 也许真的是热胀冷缩呢。 他这么安慰自己。 可惜没让他安心多久,面前的光似乎突然暗了一瞬,很难形容,不是息屏了,就是暗了,像有什么东西从手机前面快速掠过,挡了一下光。 眼镜猛地抬头,手机光颤颤巍巍地扫向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轮椅,输液架,旧床单。 等等。 旧床单。 他记得自己刚进来的时候那摞旧床单是平整的,现在最上面那条鼓起来了,像是里面裹着什么东西。 那个轮廓隐约是蜷缩的。 人形。 眼镜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记得自己以前讲过类似的,每一个的结局都不太好。 他记得自己经常说,遇到灵异现象,不要直视,不要回应,不要承认你看到了。 于是他拼命不去看那个方向。 但越不看,越能感觉到那个鼓起在微微变化,像是有什么在里面慢慢展开。 知道得越多,越害怕。 他现在希望自己是时今越。 只要坚信这世界上没有鬼,那就什么都不怕。 他做了一个决定,不看那边就好,不看就什么都没有。 就像时今越一样,不看就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光移向门口方向,让那摞床单留在完全的黑暗里。 眼不见为净。 他深吸一口气,同时在心里数着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二,三,四…… 数到七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动,像是布料展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他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自制力,没有回头。 大厅里。 众人盯着显示器上眼镜的直播画面。 红外补光的画面里,眼镜身后不远的位置,那摞旧床单最上面那条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它滑到了地上。 不,不止是滑到了地上。 它铺在地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着它在地面上缓缓朝眼镜的方向蠕动。 庄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一声,因为他整个人在往后缩。 他现在确认眼镜比他倒霉,他的任务比较简单,也没遇到这么恐怖的事情。 也不对。 那些旧输液架的挂钩上似乎趴着一个灰白色的东西。 它的姿势十分奇怪,身体贴着铁杆,四肢像壁虎一样扒着,脑袋朝下正歪着头看眼镜。 庄立看到了。 他倒霉! 12、012 眼镜看不到他们从监控里看到的画面,他只是侧身站在那里,手机的微光在他手里微微晃动。 十三分钟过去了。 还剩七分钟。 七分钟。 画面里眼镜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动,没有回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大厅里时今越突然开口:“他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你不紧张吗?”庄立声音都是哑的。 “杂物间有什么好紧张的?” 庄立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又看了看时今越,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知是福的真谛。 直播画面里,眼镜的手机屏幕突然开始闪,不规则的频闪,像是有什么在干扰信号。 然后画面开始出现变化。 先是屏幕变成雪花屏,随后像指甲划黑板一样的电流声从直播画面里传出来。 大厅里所有人都猛地一颤。 但与此同时,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了,杂物间里不止眼镜一个人。 那条旧床单已经完全展开了,它站起来了,像一个人形一样立着,距离眼镜不到半米。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杂音。 过了好几秒,杂音里才挤出一个声音。 是眼镜。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一直在抖,似乎牙齿都在打架。 “那个……谁能来一下。” 声音断了,对讲机里只剩沙沙的噪音。 庄立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地上,孟姐的嘴半张着,帽子哥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些变化。 卫兰君攥着对讲机按了好几下,“眼镜?眼镜你回话。” 没有回应。 她又按了一次,“眼镜,收到请回复。” 还是噪音。 所有人面面相觑,整个空间都弥漫着紧张的情绪。 然后时今越站起来了。 动作很自然,她拿起一个手电,检查了一下电量,最后别在腰上。 “我去看看吧。” 庄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一个人去?” “二楼又不远。” “可是刚才画面……” “信号干扰而已,”时今越说,“放心吧,你们害怕留在这里就行了。” 所以说她不懂为什么人害怕还要来这种地方,阴森森的,有些很正常的事情都会吓到人。 她说完就往走廊方向走。 孟姐猛地站起来:“我跟你去!” 时今越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去我怕。” 时今越想了想,理解了,孟姐这是担心她。 嗯,被朋友担心的感觉挺好的。 “那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走廊,时今越走在前面,手电光扫过台阶。 孟姐走在后面,手里也攥着一把手电,她跟得紧紧的,不敢落后半步。 “你说那个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姐的声音明显在压着。 “电磁干扰嘛,画面失真,什么东西叠在一起看着像个人影,很正常。你看过那种老电视雪花屏吗?有时候雪花里会出现一些图案,但那就是随机噪点,人的大脑会自动把它识别成有意义的形状。” “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你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孟姐想了想:“可是大家都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那叫集体心理暗示,一个人说看到了,其他人就会倾向于在同一个位置看到类似的东西。” 行,孟姐点点头,合理。 两个人到了二楼,这里的走廊比一楼暗得多,杂物间的门还是半开着的。 “眼镜?”时今越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走到门口,手电照进去。 杂物间里,眼镜蹲着,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而那摞旧床单好好地堆在原来的位置,和其他的相比叠得不算整齐,但也没什么异常。 轮椅歪歪扭扭地靠墙站着,输液架也在原位。 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一个堆满了杂物的房间。 “眼镜?”时今越又喊了一声。 眼镜缓缓抬起头,眼睛写满了劫后余生。 他看到时今越的那一刻,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憋出四个字。 “我要出去。” “走吧走吧。”时今越很自然地侧身让路。 眼镜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速度特别快。 时今越又往杂物间照了照,依然很正常,她拍拍手,顺便把门随手带上。 关门的一瞬间,她没注意到,有个灰白色的东西从输液架顶端飞快地缩到了黑暗里。 门关上了。 三个人回到大厅。 眼镜直奔角落,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抱着庄立塞给他的桃木剑,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样?”庄立蹲下来小声问。 “别问了。”眼镜的声音沙哑。 “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说了别问了。” 庄立看看他的脸色,识趣地闭嘴了,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时今越坐回显示器前,手电随手放在桌上,回头看了一眼眼镜。 “杂物间什么都没有嘛,你是不是自己吓自己了?” 眼镜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 “对,”他最终说,“自己吓自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都这样了还在附和她】 【我怀疑他是怕时今越解释出来更恐怖】 【眼镜已经学乖了,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嗯嗯对对】 【欢迎加入时今越学派】 【入教须知第一条:这世界上没有鬼】 【入教须知第二条:如果你觉得有,请参考第一条】 卫兰君一直没出声,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在场的人。 五个人的任务做完了,只剩她自己。 她站起来,低头理了理袖口准备出发。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卫兰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好像是工作人员的,她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卫兰君以为是信号不好,正准备挂断电话,终于有声音传了过来。 不过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像是一个人把好几段录音拼在一起播放,每个字都对,但是连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边是导播组。刚才信号出了点问题,现在恢复了。跟你们说一下,我们刚收到消息,这栋楼承重有问题,市政那边临时通知活动提前结束。 不要走正门,从地下一层的消防通道出来,就是你们之前去过的那个楼梯,下到底之后往右拐,尽头有个铁门,我们在外面等。” 电话挂断。 卫兰君拿着手机的手停在耳边,表情不太自然。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踏实。 可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孟姐已经蹦起来了。 “活动提前结束?!” “嗯,导播打电话说的,楼有承重问题,市政通知提前撤离。” 这话一出,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眼镜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桃木剑咣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瞬间活过来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庄立也彻底卸了劲,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拍,大声喊:“走!” 孟姐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她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背包,动作很快,像在参加什么限时逃脱比赛。 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限时从废弃医院逃生。 “我说真的,我再在这里多待一秒我都能当场发疯。”孟姐一边塞东西一边碎碎念。 庄立边整理边点头:“同意,一千个同意,一万个同意” “终于要出去了终于要出去了终于要出去了。”眼镜蹲在地上反复念叨,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庄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兄弟,活着呢。” “我知道,让我再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活着的感觉。” 庄立沉默了一下,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他体验了一下,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医院没多少主播来,就算有人来了也是很快就走。 帽子哥没动,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时今越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就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挺好的,正好有点困了。” 孟姐在她身边路过的时候使劲拍了她一下肩膀:“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高兴吗?” “我挺高兴的啊。”她面无表情。 “你这叫高兴?” “内心很高兴,只是你们没看到我的心而已。” “行吧。”孟姐懒得跟她掰扯了,转头催卫兰君,“兰君姐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我怕变卦。” 万一工作人员觉得很有节目效果,又不让他们走了呢? 卫兰君没有立刻动。 所有人都在催着走的时候,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对讲机的电量,又看了看手机上那通电话的记录。 “走吧,按他们说的,走地下一层消防通道。” 【啊,这次这么快吗?】 【也挺正常的吧,鲨鱼只是办个活动,肯定也不想真的出什么问题】 【切,这些主播也就那样,有本事不走】 【对啊,这都没做什么事情吧,说走就走了?】 【额,我只能说,他们是主播不是傻子】 【现在不走的是傻子】 弹幕吵起来了,但六个人谁也没在意,他们开始往外走,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庄立把他带进来的一堆桃木剑、符纸、铃铛全部塞进背包里,塞不进去的直接抱在怀里,叮铃咣啷的。 眼镜擦了擦眼睛,终于从地上站起来。 帽子哥走之前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但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六个人排成一列往楼梯间走,时今越在最前面打手电,孟姐紧跟在她身后,庄立和眼镜在中间互相搀扶,帽子哥在他们后面,卫兰君走在最后。 卫兰君走最后面是有原因的。 她需要确认身后没有什么跟上来。 虽然她也不确定“什么”是什么。 从一楼往地下走,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 “好冷。”孟姐搓了搓胳膊。 走到一半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笑声? 或者说是憋着的笑声。 时今越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接着拍了两下。 “好像是信号不太好,杂音还挺多。” 后面的孟姐脚步顿了一下,她也听到了,但她觉得不是杂音。 不过马上要离开了,也没必要掰扯这些。 卫兰君也听到了,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这一切都透露着一丝诡异。 六个人继续往下走。 地下一层的楼梯间比记忆中更暗了一些,而且更加潮湿。 六人没注意到楼梯拐角,此刻他们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人和脚下的阶梯上。 因此也没发现,墙上除了之前孟姐来做任务时出现的“她一个人”,还多了一行新的字“都来了”。 地下一层的走廊比楼梯间还要冷。 时今越的手电光在前面探着,孟姐紧贴在她身后,离得太近,几次差点踩到她的脚后跟。 “姐姐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行。”孟姐声音压得很低,“我得贴着你。” “你贴得我没法走。” “那你走慢点。” “那走出去得到明天。” “明天就明天。” 遇到不吃夸张手法的人,时今越也是没辙。 她拐了个弯,按照刚才电话说的,下到底之后往右,尽头就是铁门。 走在最后的卫兰君又听到那个声音。 是笑声。 很轻,和刚才的差不多,似乎是从某一扇门后面漏出来。 她没回头,只把脚步放得更慢一点。 “到了。”时今越停下来。 走廊尽头,一扇铁门立在那里。 门很大,上方还挂着一块快锈穿的牌子,依稀辨得出是消防通道 庄立长舒一口气。 “哎哟,看到这个门我都想哭。” “出去先吃顿饭。”眼镜的声音终于不抖。 “我不吃饭。”孟姐咬牙切齿,“我喝酒。” “姐你能喝?” “今天不能喝也得能。”最好是喝完把今天的一切都忘掉! 时今越走过去使劲推了推门,铁门发出一阵闷响,随后朝外面缓缓打开。 外面是光。 这不对吧? 时今越往外迈了一步。 她迈出去之后停住了,不是害怕,是单纯在思考。 外面是一楼大厅,她刚才待了好几个小时的那个大厅。 折叠椅还在原位,长桌也在原位,桌上的显示器正亮着。 后面五个人陆续跟着走出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停住。 整整齐齐。 孟姐的嘴张开。 她没有说话。 她又把嘴合上。 她试着再张开一次,发出一个气音,最终还是放弃了。 庄立扶着门框,膝盖打了个软,眼镜下意识伸手想扶他,结果自己也腿软,两个人互相扶了半天,最后双双滑坐在地上。 气氛达到一个非常微妙的境界。 此时所有人的内心都是,这都不对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不去???????】 【为什么是大厅!为什么是大厅!为什么是大厅!】 【铁门后面是大厅这真的不是搞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不出来真的笑不出来】 【弹幕也是疯疯癫癫了】 弹幕一边在哈哈一边在崩溃。 “是不是环线啊?” “什么?”孟姐有些震惊了,不是,这也能解释?! “你听我说。” “嗯?” “你听好了。” “我听着呢。” “我们刚才下楼。” “嗯。” “我们走了一段走廊。” “嗯。” “我们推开了一扇铁门。” “嗯。” “你解释一下,怎么回到大厅,这不就是纯纯鬼打墙吗?!” 时今越想了想,再次比划。 “环形动线。” 要怎么向一个根本不信世界上有鬼的人解释鬼打墙这个事情呢? 孟姐已经顾不上害怕了,她抹了把脸,最后无奈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重新走一遍,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她说重新走一遍】 【她竟然说重新走一遍】 【姐姐求你不要再走一遍】 【我已经替孟姐喘不过气】 【要不还是乖乖待在大厅吧,看看熬到明天早上有没有用。】 【按照一般逻辑,这里可能也不是大厅】 【可能是被鬼伪装成大厅的样子了?】 眼镜瘫坐在地上,听到重新走一遍内心只有欲哭无泪。 他抬起头,慢慢看向时今越,又慢慢把头转回去。 “我不走。”他说。 “啥?” “我不走,我就坐这儿。”眼镜很认真地宣布,“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你一个人?”庄立惊。 “我跟你一起。”眼镜补充,“你也别走。” 庄立沉默一下,决定跟他坐一块儿。 时今越没理他们,她已经走进大厅开始检查。 “好像不对啊。” 这似乎不是原来的大厅。 “工作人员在搞节目效果?!” 13、013 时今越在大厅里溜达了一圈。 说实话,她也不确定这地方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毕竟他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要去做的任务和屏幕上,但是她现在看这个大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围着桌子摆的,墙还是灰扑扑的墙。 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出门之后总觉得忘了锁门,又说不上来到底锁没锁。 “感觉这个大厅比刚才大了一点。”庄立站在桌子旁边,目光扫了一圈,不太确定地说。 时今越没回话,她走到了那排显示器前面。 显示器还亮着,画面是他们刚刚推门进来时的样子,角度是从大厅上方往下拍的,能看到他们六个人进入的全过程。 “节目组提前设置好的吗?进门自动触发录制,然后循环播放,增加沉浸感用的,感觉在很多综艺都见过这样的情况。” 卫兰君看着屏幕没说话。 画面里的他们已经走到了长桌前面,和此刻的站位几乎一模一样。 但有一点不一样。 画面里,长桌上没有任何东西。 可现在长桌上摆着一盏灯。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所有人循声看过去。大厅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台老式收音机,它自己亮着,指示灯发出昏黄的光,扬声器滋滋啦啦地响着。 庄立往后退了一步,帽子哥皱了皱眉,孟姐下意识往时今越的方向靠了靠。 时今越的反应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好奇地走过去,先是观察了一下,这个型号的收音机在市面上都不多了,接着她伸手拧了拧旋钮,沙沙声变大了。 又拧了两下。 沙沙声里忽然夹进来一小段模糊的声音。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了。 那段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的,反反复复就两个字。 救命。 救命。 救命。 【你们听到了吗!!!】 【有人在说救命啊啊啊啊啊!】 【主播依然完全没反应呢】 时今越确实没反应。 她皱着眉拧旋钮,嘴里还念叨着:“好像频段没调好。” 她又拧了几下,忽然调出一个电台来。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歌声在这个空旷阴暗的大厅里回荡开来,极其诡异。 时今越听了下便关掉了。 “能收到台说明天线状态还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大家说,语气很轻松。 刚才孟姐还跟她讲了讲鬼打墙的定义,明显也不符合嘛。 “所以这个地方的信号屏蔽也没你们说的那么严重嘛,怎么就鬼打墙了。” 没人接话。 因为就在她蹲着拧收音机的这段时间里,庄立干了一件事。 他数了数椅子。 第一遍,他数出来六把,六个人六把椅子,没毛病。 他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 然后他又数了一遍。 七把。 庄立的手指还停在空中,指着那第七把椅子。 它就在长桌的最里端的位置,跟其他椅子一模一样摆在那里,好像它一直就在那里,好像它理所当然地属于那里。 他的脸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叫时今越过来看看。 但他扭头一瞧,时今越正兴致勃勃地研究收音机的天线,嘴角还带着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宛如海绵宝宝的快乐气息。 这世界上除了海绵宝宝这么爱上班的人,还有个时今越这么爱探险的人。 庄立默默把嘴闭上了。 【七把椅子七把椅子七把椅子!!!】 【我靠,这真的不对吧】 【我全程看过来的,真的只有六把椅子啊】 【其实,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工作人员做的呢?毕竟这不是工作人员喊他们下来的吗?】 【欸,其实我觉得真有可能。】 【工作人员:……好无辜啊。】 就在这时,卫兰君的手机响了。 不对,是她的手机在回拨。 她没有主动拨出去,但手机自己拨了,而且接通了。 卫兰君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的时候,听到的不是工作人员的声音。 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好像频段没调好。” 一字不差。 连时今越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都完美复刻了。 就像有人刚才站在旁边把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录了下来,然后打电话放给她听。 卫兰君挂断了。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左右看看,最后走到了孟姐身边。 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通电话有问题。” 孟姐问怎么回事。 卫兰君只说:“先别走地下。” 孟姐没追问,能让卫兰君主动提醒的事情,说明确实严重。 她点了点头,余光扫了一眼已经放弃研究收音机,换了姿势正蹲在地上跟直播间观众聊天的时今越。 “你真的打算再走一遍吗?”时今越念出弹幕,“刚才是打算再走一遍,现在嘛,我再观察观察。” “你不害怕吗?这个问题怎么说呢,我为什么要害怕呢?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 “还不快点想办法跑吗?还好吧,一切应该都在工作人员的掌控之中?那总不能就把我们丢过来什么应急预案都没有吧,万一出问题咋办。” 正在外面忙疯了,却死活进不去医院也联系不上总部的工作人员沉默了,他们很无奈,说实话,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来说没信号他们应该也看不了直播,偏偏他们是能看直播的,只是打不通电话。 谁能想到呢…… 孟姐同样无奈,她看着时今越,心情十分复杂。 “门呢。”帽子哥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因为此时比较安静,所以所有人都听见了。 时今越抬头看了他一眼,帽子哥正站在大厅的另一侧,面朝他们进来的方向。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门的位置,变成了一面墙。 完整的墙,跟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好像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过一扇门。 庄立和眼镜腿又软了。 卫兰君向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 孟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向时今越的方向,像是想拉住她。 时今越站起来了。 她走过去,在那面墙前面站定,歪了歪头,然后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 她又敲了两下,换了个位置。 咚咚。 一样的声音,实心的。 她退后一步,左右看了看,目光从墙壁扫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扫到地面。 她的表情不是恐惧。 是兴奋。 “有意思。”她说。 庄立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特别瘆人,比那面消失的门还瘆人。 时今越低头看手机,弹幕已经彻底沸腾了,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是机关术,有人说是全息投影,有人引经据典分析这属于什么类型的灵异事件。 她翻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停住了。 有一条弹幕说:“会不会是那种旋转墙体?整面墙是可以转动的,门转到另一面去了。” 时今越若有所思。 她回头又看了看那面墙,点了点头:“有点道理,地板在门口那一块颜色稍微浅一点,如果底下有轨道的话,长期摩擦确实会导致色差。” 她说的这番话逻辑清晰,可能。 论据扎实,也可能。 差点就让人信了,差点。 除了帽子哥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帽子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面墙,没发表意见。 “反正门这边暂时走不了。”时今越摸摸下巴,做出了一个在当前情况下显得极为离谱的决定,“走楼梯间吧,上一层看看。” 孟姐看着她的背影。 她第一次觉得,比起害怕鬼,她更害怕时今越的脑回路。 这个人是真的,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有科学解释,她不是在硬撑,不是在假装镇定给大家打气,她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世界上没有鬼。 她活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里。 而这个世界似乎也在配合她。 下一秒这句话被印证了,就在时今越回头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身后那面没有正门的墙上凭空出现了一只手印。 五指张开,指节分明,比正常人的手大了整整一圈。 它从墙壁的内部往外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墙的另一面,而且正在用力地往外推。 14、014 孟姐强装镇定直接站到了时今越身边,她跟着时今越的脚步走向楼梯间,背对着那面墙。 其余四人默契地没有出声,像是排练过一样,各自把头转回去盯着前方时今越的背影。 庄立和眼镜已经练出来了,这种时候只要装作没看见就好。 反正说了也没用,不说还能保持一点心理健康。 一点点也好。 六人走进楼梯间。 时今越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正门消失了,那就上楼从别的出口走。 这栋楼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每层窗户都封死,最差的情况,她觉得二楼窗户跳下去也不会摔断腿。 “往上走吧。” 她踩上第一级台阶,手电光扫在前方的楼梯上。 孟姐跟在她后面,跟得很紧,紧到时今越能感受到孟姐的呼吸喷在她后脑勺上。 “姐姐。” “嗯?” “你再近一点我就背着你上去了。” 好耳熟的对话,时今越若有所思,好像刚才讲过类似的。 孟姐也觉得耳熟,不过这次她没犟嘴,而是稍微往后退了一点点。 他们现在在“大厅”这一层,按照正常的建筑结构,往上一层应该就是一楼。 时今越一边走一边数台阶。 她之前上太平间的时候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层楼之间应该是二十二级台阶。 一,二,三。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有些杂乱。 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她到了一个平台,但平台上没有门,只有继续往上的楼梯。 时今越停了一下,她往上看了看,楼梯拐了个弯继续延伸,似乎看不到尽头。 “可能是半层平台。”她自言自语。 她继续往上走,又是二十二级。 又一个平台,还是没有门。 身后的孟姐呼吸开始变重,听得出来很紧张。 时今越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只是觉得这个建筑的楼层挑高确实不太合理。 第三组二十二级台阶。 终于,一扇门出现在平台上。 时今越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墙壁上贴着一块褪色的楼层指示牌。 二楼。 时今越站在二楼走廊口,沉默了几秒。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 从大厅的位置往上走,经过了三组楼梯,六十六级台阶,才到二楼。 正常来说,二十二级台阶就该到了。 她回头看着身后跟上来的孟姐,表情很认真。 “这栋楼的楼层不太对。” 孟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快步走到时今越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兴奋:“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了?” 时今越看着她,那种表情,基本等同于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朋友。 “肯定不对劲啊。” 孟姐兴奋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终于觉得是有鬼了?” 时今越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终于觉得你们几个要去看看医生了。” “我是说,我们可能已经换了一栋楼了,你不觉得吗?而新的这栋楼盖的时候肯定就有问题了。” 孟姐:…… 竟然有几分道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栋楼就是盖得不行?” “不然呢?” “鬼打墙!” “你怎么什么都往鬼上面扯?” 找医生这个计划真要提上日程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时今越摸摸下巴,但是探险直播好像是这样流量会高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姐:她终于觉察了!】 【时今越:这楼盖得不行】 【我直接笑死在屏幕前】 【所以你的不对劲不是我的不对劲是吧】 队伍继续在二楼走廊里前进。 眼镜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夹在庄立和帽子哥中间,他低着头,尽量不看走廊两侧的房间门,更不看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在这栋医院里生存的核心法则,不看,不想,不问。 但他还是下意识回了一下头。 就一下。 他往身后的楼梯间方向瞥了一眼,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后面没有跟着什么东西。 可就这一下看出了问题。 他看到墙壁上写着一行字,别上去。 什么意思,别上去哪里?现在他们所在的二楼吗? 眼镜火速把头转回去,他的脚步加快了,贴上了前面庄立的背。 “你干嘛?”庄立被他撞了一下。 “走快点。” “我已经很快了。” “再快点。” 庄立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脸色,什么也没说,脚步也跟着快了。 不是吧?又撞鬼了? 运气差的真的只有眼镜吧!他只是被连累了。 【别上去别上去别上去!!!】 【可他们现在不就是在上去吗????】 【谁写的啊,是在警告他们还是在吓他们】 【我觉得是在警告】 【但他们走了啊,而且好像目前没发生什么事】 六人沿着二楼走廊往前走。 时今越晃晃手电筒,忽然注意到左手边的病房号,201。 再往前几步,下一扇门上写着207。 时今越停下来,倒回去看了一眼201,又走回来看207。 中间的几个病房呢? 她左右看了看,确实只有这两扇门,中间是一整面完整的墙壁,连个门框的痕迹都没有。 “这个楼的房间编号还挺跳跃啊。” 孟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时今越只是记下这一点便继续往前走,手电扫过下一扇门的时候她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203。 哈利波特?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这个就是203又二分之一病房? “谁编的号?”时今越自言自语,手电在那个二分之一上停留了一会儿,“厉害啊。” 她倒不是害怕,纯粹是觉得这个编号方式不太规范。 你要么是203要么是204,你搞一个二分之一出来算怎么回事? 孟姐从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门牌号,嘴张了张,又闭上。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又要说有鬼?” “不,我觉得特别科学啊,你想想万一就想加个隔间呢?不够一个完整编号干脆就加个二分之一,虽然很不常见,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虽然……” 孟姐说不下去了,但反正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时今越一脸孺子可教也,她就说嘛,只要不自己吓自己,所有事情都是能够解释的。 【孟姐彻底变为时今越的形状】 【说得通个鬼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管!逻辑上说得通.jpg】 【203:我存在的意义被科学解释了吗】 【都没发现这个二分之一很新吗?】 队伍继续前行。 眼镜走着走着,余光扫到走廊右侧墙面上有一面镜子。 他本能地想避开,不看,不想,不问,他给自己定的法则在这栋楼里就是真理。 但身体比脑子快,他的视线已经落进镜子上了。 镜子映出六个人。 这倒是对的。 但站位不对。 现实中他走在庄立和帽子哥中间,可镜子里他和庄立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隙,像是有人从队伍中间被抽走了,又像是故意给谁留了一个位置。 第七个人的位置。 眼镜的嘴巴动了一下,他很快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的速度又快了两分。 这怎么跟很多游戏里的里世界一样,各种奇怪事情啊?! 庄立感觉到他贴上来,没说话,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眼镜摇摇头。 庄立秒懂,别看,别问。 两人又达成了一次无声的默契。 【镜子里中间那个空位是谁的啊啊啊啊】 【第七把椅子,现在第七个位置】 【我数了真的只有六个人,但那个空隙太明显了】 【眼镜真的是体质问题吧,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先看到】 时今越完全没注意到那面镜子,她的注意力在走廊尽头。 她看到一扇窗户。 终于。 她快步走过去,走廊里其他人的脚步也跟着加快,大家都觉得看到窗户就意味着看到了外面,看到外面就意味着有出去的可能。 可等几人凑近才发现,窗户外面和正常医院天差地别,其他医院至少也是个停车场,可这里不一样。 窗户外面还是一条走廊。 和他们现在站着的这条走廊几乎一模一样。 窗外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黑色冲锋衣,扎着马尾。 和时今越几乎一模一样。 15、015 所有人屏住呼吸,那是什么? 可能是太紧张了,孟姐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吃的东西从胃开始往上翻涌。 庄立和眼镜同步后退一步,互相绊了一下,帽子哥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卫兰君没有很明显的动作,只是一只手已经伸进口袋里,似乎是准备随时掏个什么东西出来。 而时今越本人正歪着头看那扇窗户,脸上写满了好奇,她伸手在窗框上摸了摸,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窗外的那个背影忽然动了。 它的头开始转。 非常慢,隔得这么远他们都能听见那个东西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几人都僵住了。 庄立的手猛地攥紧了身边眼镜的胳膊,眼镜痛得龇牙但不敢出声,生怕被注意到,毕竟他俩的体质可不是说说的。 那张脸转到了侧面。 没有五官。 不是被遮挡,不是模糊不清,是那个位置上什么都没有,光滑的灰白色皮肤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下巴。 它还在继续转。 就在那张脸即将转到正面的瞬间,时今越蹲下去了。 动作极其自然,极其流畅。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鞋面上摆弄了两下。 “等下,鞋带松了。” 眼镜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剧烈的拉扯。 因为他很清楚,时今越今天穿的是一双一脚蹬的板鞋。 没有鞋带。 连鞋带孔都没有! 他确定了,他们几个人都是百分百会撞到鬼,但是时今越很特殊,她百分百看不到鬼! 一次两次还可能是故意的,每一次都这样,那指定有点说法。 时今越蹲在那里随便摆弄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先是拍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接着抬头继续看窗外。 窗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走廊空空荡荡,那个背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全部消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人呢?”时今越皱眉,“刚才那个人走了?” “什么人?”孟姐声音发紧。 “刚才站在对面走廊里的那个,穿得跟我差不多。”时今越又看了两眼,“可能是工作人员,衣服撞衫。” 孟姐没有接话。 她一直在看着时今越,从她蹲下到站起来,全程目睹。 她想问,你为什么要蹲下来?你穿的鞋没有鞋带,你在系什么? 但她没问出口。 因为她隐约意识到,时今越可能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脸!!没有五官的脸!!!】 【她蹲下去了,她竟然在那个时候蹲下去了】 【她穿的一脚蹬啊,系什么鞋带啊姐】 【百分之百撞鬼百分之零看见鬼,这概率谁算得出来】 【所以到底是她运气好还是咋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老天的亲生孩子,幸运满分】 “走吧。”时今越收回视线,“窗户外面不是真正的外面,这条路也不通。” 六人继续往前走。 二楼的走廊比预想中要短,除了那扇诡异的203,剩下的门都推不开。 时今越挨个试过一遍,锁死了,从里面反锁的。 她站在走廊中间,手电在前后各扫了一遍。 “试试203。” 孟姐的嘴角抽了一下:“为什么偏偏要试那个?” “因为只有那扇门我还没推。” 逻辑无懈可击。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时今越走到203门前,手电照上那个用黑色马克笔写的门牌号,近看更荒谬了,那个二分之一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笔迹。 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 但里面不是病房,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台阶很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通过,往下延伸到看不到底的黑暗中。 门框内侧上方刻着四个字。 不要下来。 字很小,像是用指甲一笔一划抠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谁刻的?”时今越摸了摸那几个字的凹痕。 没人回答。 “算了,无所谓。” 时今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的表情,五个人的表情各异但看起来十分统一,都是不太想下去。 “目前只有这条路。” 庄立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 “等天亮也行。”时今越点头,“但这是工作人员故意弄的吧?真能简简单单给我们放出去?” 外面盯着直播的工作人员:……他们真的好无辜啊! 庄立沉默了。 孟姐深吸一口气,走到时今越身后的老位置。 “走吧。” 眼镜看向庄立。 庄立看向眼镜。 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切换成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 “走。”庄立说。 帽子哥什么都没说,跟上了。 卫兰君走最后,进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尽头那面镜子里映着六个人的背影,但镜中走在最后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咬咬牙收回目光,跨过门槛。 楼梯很陡,坡度很大,时今越一边走一边数。 一,二,三,四。 台阶上有脚印,湿的,尺寸很小,像小孩。 脚印从下面往上延伸,每一级台阶上都有,像是有个不穿鞋的孩子刚刚从下面跑上来。 时今越的手电照到脚印的时候停了一下。 “渗水。” 孟姐在她身后接了一句:“对,地下嘛,潮气重。” 她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帮时今越找解释,更可怕的是,她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有那么百分之一是真的信了。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在尖叫,恐慌。 时今越倒是很满意,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欣慰。 孟姐不太想要这种欣慰,真是被影响了! 十五,十六,十七。 楼梯拐了一个弯,继续往下。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温度更低,带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消毒水味? 味道很重,浓到几乎呛人,时今越皱了一下鼻子。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 到底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消防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 走廊很亮,天花板上嵌着两排日光灯管,白光把整条走廊照得纤毫毕现。 地面是白色瓷砖,干净到能映出人影,没有一点灰尘,没有一道划痕,墙壁也刷得雪白。 消毒水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浓重得像是有人刚刚把整条走廊用消毒液冲洗过一遍。 时今越站在走廊入口左右看了看。 “这不就是太平间那层的感觉吗。” 她说得很随意,而身后五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孟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庄立的后背一阵发凉,眼镜拼命不去想太平间在这栋楼里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恐怖片,只需要一句话,时今越显然掌握了精髓。 走廊两侧各有三扇门,左三右三,一共六扇,每扇门上都贴着名字。 时今越举着手电走近左边第一扇门。 庄立。 打印出来的,工整的宋体字,纸用透明胶带贴在门上。 第二扇,卫兰君,第三扇是帽子哥。 右边第一扇眼镜,第二扇孟姐。 第三扇门上贴着的不是打印的纸。 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时今越的名字。 能明显看出来字写得很用力,名字下面还画了一朵花,花瓣有五片,中间一个圆圈,画功约等于学龄前。 时今越盯着那朵花边看边说:“哪个工作人员画的,挺可爱。” 这是整条走廊里唯一不是打印的名字,这个细节也只有时今越会觉得可爱。 其他人只觉得时今越这倒霉孩子被鬼盯上了,荣获svip待遇。 庄立站在自己名字前面,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 他回头看了看时今越,又看看那扇门。 “你开你的,我开我的。”时今越冲他挥挥手。 庄立转回去咬咬牙推开了门。 门内的灯自动亮了。 房间不大,目测十平米左右,四面墙壁刷得和走廊一样白。 但墙上贴满了东西。 照片。 不对,不算是照片。 是他直播时的截图,彩色打印的,a4纸大小,一张张用透明胶带整齐地贴在四面墙上,没有重叠,间距均匀。 庄立数了一下,至少有四十张。 每一张都是他直播时的画面,有在手术室的,有在203病房的,有在大厅里的。 他的脸清清楚楚。 但每一张上面都有人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圈。 圈的不是他。 圈的是他身后的阴影。 在手术室那张截图里,他身后的阴影明显不属于他,形状不对,比例不对,像是有另一个人紧贴在他背后。 在203病房那张截图里,他转身的瞬间,背后的墙上映出两个人影。 四十多张截图,四十多个红圈。 每一个圈,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庄立的腿开始打颤。 他猛地退出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随后背靠着门大口喘气,脸色比墙还白。 “怎么了?”时今越走过来。 庄立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自己看。” 时今越推开门,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恍然。 “这不就是节目组搞的效果嘛。” “什么?” “你想啊,直播截图肯定是从后台调的,红笔画圈增加悬疑感。”时今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甚至凑近一张截图仔细端详,“p得挺用心的,阴影的角度和光源方向基本一致,就是边缘羽化粗糙了点。” 就在她说完p的,一件事情发生了。 庄立看到了。 截图上那些红圈里的阴影,变了。 阴影的边缘出现了一层极细的锯齿纹,像是低分辨率图片被强行放大之后产生的像素化效果。 原本模糊的阴影轮廓变成了明显的ps痕迹。 手术室那张截图里,第二个人影的边缘出现了一道不自然的直线裁切。203病房那张里多出的阴影颜色变得不均匀,有肉眼可见的色差。 四十多张截图上的阴影,在时今越说出p的之后,似乎全部变成了p的。 庄立的嘴巴缓缓张开,又缓缓合上。 他决定不说了。 他也不清楚原因,但是莫名觉得不能说。 【等等等等你们看到了吗!截图变了!】 【她说是p的然后就真的变成p的了???】 【我现在开始严重怀疑,她说塑料布的时候那个东西是不是也……】 【别说了别说了越想越可怕】 【额,你们是不是想多了,哪有人能做到这样,完全不符合科学常理啊,可能就是刚才你们太紧张了,所以没注意到】 【对呀,人有时候会产生认知错误的,你们可以去看那本看不见的大猩猩,解释过这个现象】 【来人!赶出去!被时今越影响太深了!】 此时此刻,在距离废弃医院几公里外,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下来了四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制服,没有任何标识。 鲨鱼平台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为首那个人,但他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 为首的人扫一眼远处的医院外墙,目光在某个看不到的边界上停留了几秒。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四十分钟前,六名主播进入地下层之后就联系不上了,电话信号被屏蔽,但直播信号还在。” “领域已经成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盯着手里的仪器,屏幕上的数值一直在跳,“边界稳定,我们暂时进不去。” 为首的人点了下头,表情没有变化。 “直播信号拉出来,投到车上。” “要看着他们。”那人的语气平淡,“在我们找到突破口之前不能让里面的人出事。” 面包车打开,几个人迅速搭建起简易的监控,六路直播信号被同步接入,六个画面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戴眼镜的女人又看了一眼仪器读数,眉头压得很低。 “领域浓度还在上升。”这意外着里面越来越危险了。 没人回话。 屏幕上,时今越正站在一间贴满截图的房间里,用手指弹了弹其中一张,回头对庄立说话。 为首的人沉默地看着屏幕。 他没有说话,但他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记录的年轻人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就是那个时今越?” 没有人回答他。 医院内部,地下二层。 六扇门只有庄立打开过他的那一间,其余五人面面相觑,暂时没有人想体验第二间。 时今越对此表示理解但不赞同:“你们不好奇自己房间里有什么吗?” 五个人齐刷刷地摇头。 “好吧。” 时今越没强求,她的目光落到走廊深处。 六扇门之后,走廊并没有到尽头,拐了一个小弯后还有一段。 她走过去,手电照到了第七间房。 这扇门没有名字,门是开着的。 房间内部很大,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但有些闪烁,有点像接触不良。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和大厅里那台一模一样。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都来了,都来了。” 语调轻快,还带着兴奋的感觉。 “都来了,都来了,都来了。” 反复重复。 时今越歪了一下头。 “音频循环播放吗?”她迈出一步,准备走进房间。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时今越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卫兰君站在她身后。 从进入这栋医院到现在,卫兰君从来没有主动拉住过任何人,她永远保持距离,永远只是观察,永远在最后面沉默地跟着。 但此刻她站在时今越身边,手指稳稳地扣在她的手臂上。 “先别进去。” 时今越转头看她。 卫兰君的表情依然是冷静的,但她的眼神透露出一个讯号,她非常确定这扇门后面有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怎么了?”时今越问。 卫兰君没有立刻回答。 收音机里的小女孩还在重复。 “都来了,都来了。” 后面赶来的孟姐看到这一幕,脚步慢慢停住。 庄立和眼镜也停了。 帽子哥走到时今越的另一侧,他没说话,但他的站位堵住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都看到现在才觉得奇怪反应是不是太迟钝了?】 【你和前面觉得奇怪的一起待着吧】 【奇怪啊,时今越最奇怪】 【无意打扰,屏幕里的鬼不要顺着网线来找我啊】 【你们没懂我说的奇怪,我也形容不出来,算了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收音机里的声音也随之改变。 小女孩不再重复都来了,她停顿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换了一句话说。 “姐姐,你不进来吗?” 16-20 第16章 时今越没管收音机的话, 她在等卫兰君,但是等了会儿发现卫兰君确实没打算解释。 她耸耸肩,好吧。 不过正常情况下她不太会因为一句没头没尾的等一下就停住, 主要原因是她观察到第七间房的灯管在闪,而且闪得很有规律, 长、短、长长、短短, 像某种编码。 时今越的眼睛亮了。 “摩斯密码?” 她凑近了一点,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根灯管,手指在空气中跟着节奏点了几下。 “长短短, 短长,长短长短。” 她的表情从好奇切换成兴奋。 “密室逃脱解密环节?” 收音机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停了,准确说是咔嚓一下没了, 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整个走廊变得极其安静,房间内灯管还在闪。 时今越完全没注意到声音消失这件事,她正在用手机备忘录记录闪烁的规律。 她现在很确定,这一切是工作人员的手笔, 和她以前玩过的密室逃脱很像。 身后的孟姐和眼镜面面相觑。 庄立迷茫。 得,不怪时今越,这鬼也是赶时髦,要不是他很确定这个医院闹鬼,他也会以为是什么密室逃脱。 弹幕此刻应该有点是疯了,但时今越正忙着数节拍, 手机屏幕上全是她潦草记下的横杠和圆点。 卫兰君收回手,退后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拦对了还是拦错了,但至少时今越没有直接走进去。 虽然原因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孟姐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 “要不先别管这间。” 时今越头也没抬:“等下,我快译出来了。” “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其他五间还没打开呢。”孟姐往回指了指走廊,“庄立那间只是截图,说不定我们的房间里有出去的线索。” 时今越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也是,反正她已经把灯管的规律记下来了,不妨碍。 “有道理,密室逃脱的标准设计就是每个房间藏一把钥匙或一组密码,最后在核心房间汇总解锁。”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那就先各自开门。” 她说得轻松,其他几人却并不轻松。 六人回到刚才的位置,孟姐站在自己的门前,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 “你在等什么?”时今越从旁边走过来。 “我在做心理建设。” “打开一扇门需要什么心理建设?” 孟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但也很简单,大意是“你不懂”。 她推开了门,灯也是自动亮了,房间和庄立那间差不多大。 墙上依然是贴满了东西,但和庄立的不太一样。 她的是弹幕。 她走近一步,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不对。 她很眼熟部分用户名,经常在她的直播间,话也很多,但文字内容似乎变了。 根据直播间观众自己的回忆,孟姐终于知道改了什么。 原本应该写着“加油”的那条变成了“她在你身后”。 原本写着“孟姐好看”的变成了“快跑”。 “今天状态好好”变成了“别回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变成了“它看到你了”。 所有善意的弹幕全部被替换成了警告。 孟姐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视线从墙壁上方往下移,底部不再是弹幕截图,而是一张纸。 纸上用蜡笔画了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大的那个扎着马尾,小的那个没有头发,圆圆的脑袋上点了两只眼睛,笑得很开心。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孟姐姐。 孟姐整个人僵住了。 时今越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画。”她指了指那两个火柴人,“和我那个房间门上那朵花是一个小朋友画的吧。” 孟姐脸更白了,她也是被盯上的幸运儿吗? “你怎么知道?” “笔触差不多,风格差不多。”时今越歪头端详了一下,“可能是节目组请的小朋友,画得挺认真的。” 节目组请的小朋友吗……? 鲨鱼有这么大能量?虽说平台叫鲨鱼,但不代表真的猛到请一群鬼来搞这些吧。 孟姐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跪下去。 她退出房间,一步,两步。 微微拉上门,只留下一条缝隙。 “你的看完了?”时今越问。 “不需要再看一遍找找线索吗?” 孟姐抿着唇用力点头。 没什么线索吧,这就是纯吓人来的。 “好,那下一个。” 眼镜站在自己的门前,他的手在门把上放了很久,庄立从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镜吸了口气,推门。 灯亮。 满墙的纸。 他的房间贴的也是他的直播截图,每一张都截取了他在镜头前科普灵异知识的画面。 但每一条知识旁边都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鬼怕桃木”,叉。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不怕,试过了,一点也不疼。” “不能在深夜照镜子”,叉。 “可以照,只是我们也想看看自己好不好看而已,嘻嘻嘻。” “回头会被鬼抓走”,叉。 “不会啊,你们跑太快了我追不上,但只是我哦。” “灵异现象集中在凌晨三点”,叉。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那个时候你们比较安静,方便。” “鬼火是磷自燃”,叉。 “不是磷。”后面没写是什么,只画了一个笑脸。 每一条纠错都来自同一个视角。 鬼。 眼镜的腿在抖。 时今越伸头看了一眼,她看了两条,没什么反应,只是摊了摊手。 “你俩写的我都看不懂。” 准确说不是看不懂,是她压根不理解为什么要讨论鬼怕不怕桃木这种问题,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讨论的前提就不成立。 但最后一条她就要说说了,所谓鬼火就是磷! 庄立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到满墙红叉和小孩的笔迹之后迅速缩回去,把头别向走廊另一边,选择性失明。 卫兰君没有凑过来看。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前,等眼镜退出来之后,她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虚掩着门。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时今越往卫兰君那扇门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尊重别人的隐私。 大约一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卫兰君走出来,面色如常,但和之前相比还是有些区别。 “怎么样?”孟姐小声问。 “没什么。” 孟姐没追问,她和卫兰君之间有一种默契,不追问就是最好的配合。 帽子哥同样独自推门进去,门关了更长的时间。 大约一分钟后他出来,表情看不出变化,但帽檐压得更低了,似乎是有意掩盖自己的情绪。 他从门口走过来,经过时今越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时今越正低头看手机上记的那些横杠和圆点,没注意到他。 帽子哥继续往前走,靠在走廊墙边一言不发。 “好了。”时今越抬头环顾四周,“就剩我了。” 她走到自己那扇门前,但在推开的瞬间,走廊里其他五间房的灯全部熄灭,像是有人拉了闸,只给她这一间留了电。 她的房间很亮,时今越走进去,房间肉眼瞧着比其他几间大,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截图,没有弹幕,没有纸,没有蜡笔画。 只有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样东西,是落地镜。 镜子很大也很高,从地板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而且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时今越站在镜子前面,镜中映出她自己。 黑色冲锋衣,马尾辫,手电筒插在侧兜里,手机握在右手,表情带着点好奇。 一切正常。 但门口的五个人看到的不是这样。 孟姐是第一个走到门口的,她看到了镜子,她也看到了镜子里的时今越。 然后她看到了时今越身后的东西。 镜子里,时今越的背后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灰白色的人影,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从她的背后一直延伸到镜面能映到的最远处。 全部面朝时今越,全部低着头。 影子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前排的轮廓还算清晰,能看出人形,后排的逐渐模糊,融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孟姐的手捂住了嘴。 庄立和眼镜几乎同时到了门口。 庄立看到镜中画面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背撞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镜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大脑处理速度跟不上输入速度,简称懵了。 卫兰君站在门口最外侧的位置。 她不止看到了那些人影,她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人影的姿态不是站立,是跪的。 帽子哥没有挤到门口,他靠在墙边,角度刚好能看到镜面的一角。 时今越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在她眼里镜中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常见的经典镜中出现其他东西的鬼屋吓人环节。 她转过身背对镜子的时候,那些人影比刚才更密,前排的已经贴到时今越的肩膀。 可时今越只是感觉稍微有点冷,随后又转回去面对镜子。 她歪了歪头,伸手在镜面上拍了两下。 “擦得真干净。” 她收回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们不看看?挺干净一面镜子。” 没人动。 “走吧。”卫兰君说。 很焦急。 时今越走出房间,在她完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镜子里所有灰白色的人影同时抬起头。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它们的头颅方向齐刷刷地从低垂转为正视前方。 透过镜子正视着门口,正视着时今越离开的方向。 然后灯灭了。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镜子后面那些是什么!!!有没有人数出来有多少个!!!】 【好奇怪,好恐怖,这什么情况啊】 【闹鬼的情况】 【你们注意到了吗?最后那些东西全部抬头了!】 【那么明显,真有人注意不到吗?我现在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六人重新站在走廊里。 五间房的灯已经重新亮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七间房的收音机又开始播了,小女孩的声音,但这次换了内容。 “姐姐真厉害。” 重复。 “姐姐真厉害,姐姐真厉害。” 时今越皱了下眉,她低头翻出手机上刚才记的摩斯密码。 “译不出来。”她把手机收回兜里,坦然地接受了失败,“不是标准的摩斯密码,可能是自定义编码,得找到密码本才能对上。” 在时今越的世界里,第七间房是一道尚未解开的谜题,她暂时把它放进了待办清单。 在其他五个人的世界里,第七间房是一个不应该再靠近的地方。 孟姐走到时今越旁边,跟得很近。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距离的问题了,贴着就贴着。 “接下来怎么走?” 房间内并没有任何和密码相关的东西,也本来就不应该有。 那接下来该怎么走?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搜查? 时今越很快做出决断。 “往前。” 她总觉得这里不止这么一小块地方,只是剩下的部分她暂时没找到入口而已,或许找到了他们就能出去。 也许线索就在第七间房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时今越说完, 抬脚就走,孟姐跟了两步,脚步又慢下来。 她实在是不想靠近第七间房, 可她也不想和时今越分开。 她咬咬牙还是跟上。 庄立拉了拉眼镜的袖子。 “走吗?” “她去哪我去哪。” “同。” 这次和之前的站位也都差不多,卫兰君落在最后。 走廊的灯光比之前暗了很多, 于是走在最前的时今越和最后的卫兰君都打开了手电筒。 时今越在第七间房门口停下。 门依然开着, 但屋子里的陈设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空荡荡只有一个收音机的大房间。 她盯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似乎变成了一间儿童病房? 墙壁是粉红色的,但颜色很不均匀, 像补过好几次的样子,地面铺的是老式方格地胶,边缘翘起一点。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小号的铁架床, 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扎两个羊角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胸前那个淡蓝色的小绣字已经看不清,她的手里攥着一根红蜡笔。 时今越愣在门口。 下一秒, 小女孩抬起头,她一笑才被发现缺了颗门牙。 “姐姐,你终于来啦。” 时今越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两秒内已经自行把剧本补完,这不就是典型的密室逃脱第二关吗?带NPC那种。 她正准备蹲下配合演出,身后孟姐倒吸一口凉气。 时今越不明所以。 “你咋了?” 孟姐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她看到的画面……有点惊悚。 她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身体悬在床垫上方大概一拳的距离,半边脸从下颌到眼眶整片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另一半脸却干净得过分,皮肤白得不像真人。 孟姐看过的恐怖片全加起来都没这一眼冲击大。 她后退半步。 庄立这时候也挤到门口, 他本来想开口,看见小女孩,嘴闭上了。 不过他看到的还不止这些,视线越过小女孩,落在那面粉色的墙上。 墙上画着六个火柴人,用红蜡笔画的,线条稚拙,像小孩子随手涂鸦。 六个火柴人排成一排,其中五个被狠狠打了一个叉,最右边那一个是完好的,没有叉。 庄立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他下意识抬手,像是想遮挡视线。 眼镜站在庄立侧后方,他看到的东西和庄立一模一样。 六个,五个打叉,剩一个。 他不需要多想也能算出来,还剩一个。 意思是,只能活一个? 完蛋了呀! 卫兰君的视线从墙上移到小女孩身上,又移回墙上。 她感觉自己知道了没画叉的火柴人代表谁了,但此刻说出来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好,因此她只能叹口气。 时今越丝毫没察觉身后的气氛,她看着床上的小女孩,情绪从困惑直接跳到愤怒。 她震惊。 她火冒三丈。 她抬起手机对准镜头,镜头那头是屏幕,屏幕那头是鲨鱼直播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人加起来的百万观众。 “鲨鱼直播!” 她字字清晰。 “我管你这档节目效果搞得多出圈,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半夜被安排来废弃医院演鬼片?你们给我一个解释,孩子几岁?签的什么合同?家长知道吗?监护人在不在现场?你们做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她又开始了】 【鲨鱼:冤,真的冤。】 【鲨鱼:不是,又我们?】 【我笑得肚子抽筋,人家真是鬼啊!】 【鬼童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冷静一下这个真不是鲨鱼安排的】 【鲨鱼的客服估计在后台疯狂敲键盘解释】 时今越骂完情绪舒缓一点,她转回来,看着床上的小女孩语气软下来。 “妹妹,姐姐不是说你啊,是说那些安排你演戏的人。” 她在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块没拆的巧克力递过去,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估计是带着想要补充体力。 “姐姐给你这个,你这个特效妆做得真不错,哪个老师给你画的?” 小女孩眨眨眼睛,手里的红蜡笔悄悄往手心里攥紧一点。 她没有回答时今越的话,她正在处理一件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她此刻的心情,用她自己能理解的话说,就是。 这个活人能看见她。 这倒不稀奇,她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偶尔也有人能看见她,但那些人看见她以后,下一步就是跑,或者晕过去,或者尖叫,没有一个人跟她聊天,更没有一个人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姐姐刚才是直接往她的手心里塞东西的,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巧克力真的在那里。 凉凉的,硬硬的。 她捏了捏,按理说,她不刻意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手握不住任何东西才对。 时今越看她发呆,以为是被自己刚才的大嗓门吓到。 她赶紧又放柔了声音:“妹妹不怕啊。” 她抬手,在小女孩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门口五个人的瞳孔同时一缩,几人刚才在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 如果时今越伸手,会不会直接穿过去,要是能穿过去,也许时今越能亲眼看一次不正常的画面。 结果时今越的手指根本没穿过去,她碰到了,实实在在地碰到了。 时今越的指尖感受到一点冰凉,她没当回事,把手收回来搓了搓。 “这地下室太冷了,看给孩子脸凉的。” 她转头朝走廊方向喊:“你们不能为了制造恐怖效果搞这种吧!孩子穿这么少,到时候生病了怎么办?” 没人接话。 庄立咽了口口水,他此刻看到的画面是这样,时今越的手指按在那个半边脸溃烂的小女孩脸颊上,然后小女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接着从悬空的姿势缓慢降下来,轻飘飘地坐回床垫上。 庄立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背后的那面墙突然传来一阵凉气,他不敢回头确认。 医院外,几个人还在盯着便携监测仪上的数值,屏幕上原本稳定的那个数值正在缓慢下滑。 “领域能量竟然在下降?” 旁边的年轻人盯着数据,声音压得很低。 为首的人没回话。 他盯着车载屏幕里的画面,看时今越骂完鲨鱼以后蹲到床边。 几人看见时今越碰那只鬼,惊得一下站起身,结果碰了脑袋。 旁边的人惊呼:“降得更快了!” “降到百分之六十二了,这个速度不正常。” 为首的人眯起眼睛。 “准备收容。” 说完这句,他又看了一眼屏幕里蹲着的时今越。 医院内。 小女孩终于从愣怔中反应过来,她抬头看着时今越,她心里很乱。 害怕是最先涌上来的,这个姐姐是什么她不知道,然后是疑惑,她的能力怎么突然不管用。 还有一种非常久没有过的念头,她自己也不想承认。 想被带走。 她面前的这个人,会递东西给她,她刚才预备好的那套剧本已经全部用不上。 她原本打算吓唬一下让这个姐姐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然后顺着对方的恐惧,把她一步步引进自己准备好的规则里去。 现在……不想多说。 小女孩决定这个奇怪的问题暂时先不想,她仰起脸,努力模仿单纯小女孩的语气,问出她真正想问的话。 “姐姐,你能带我出去吗?” 时今越正在琢磨巧克力太甜会不会让小朋友坏牙齿。 听到这话她直接点头应下:“行啊,你家长手机号多少?” 小女孩怔住。 “或者这样,那些工作人员总不能是把你单独放在这里的吧,肯定没走远,我喊一下让他们带你回家。” 她往门外瞥了一眼。 “再或者你跟着我们也行,不过我们自己还没找到出去的路,带小孩不方便。” 如果是其他地方其他时候,弹幕的人可能会夸一句这人心肠不错,可错误时间,错误地点。 门口五个人的表情一瞬间全变了,孟姐嘴唇都在打颤,庄立后退半步。 眼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 【她刚才说什么?她刚才说什么?】 【她是不是答应了?她是不是答应了?】 【姐姐你知道你在答应什么吗】 【闭嘴啊姐姐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小女孩都愣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自己都没预料到】 【这是可以随便答应的吗主播】 【这不对吧?】 床上的小女孩低下头,她没说话,她不知道这个姐姐说的带你出去到底算不算她理解的那种带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小女孩低着头, 手攥紧那块巧克力,半天没吭声。 时今越等了一会儿,她开口,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柔和一点。 “妹妹,你知不知道出口在哪?” 小女孩抬起头。 她被困在这座医院的时间, 比面前这个姐姐的年龄都要大。没有人问过她出口在哪, 因为来这里的人,只有进来的份。 但这个姐姐问得理所当然,好像出口本来就该存在, 她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时今越眼睛亮了,欣喜道:“终于触发引导剧情了!” 她回头冲孟姐比了个大拇指。 “看到没?跟小孩说话就是得有耐心, 套个两轮对话关键选项就出来了。” 孟姐嘴角抽了一下,她想说你在跟鬼套近乎,但瞥一眼小女孩,嘴又闭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女孩从床上下来,个头刚到时今越的腰,伸手扯了扯她冲锋衣的衣角。 “你要牵手?” 小女孩摇头,但手没松。 “走吧。”时今越也不懂小女孩什么意思,也不再思考,于是往门口抬了抬下巴。 小女孩走在前面, 步子很小。时今越跟在后面,其余五人跟在时今越后面,队形拉得很长。 走出第七间房,小女孩经过的瞬间,最近的灯管啪地灭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走廊的光源一个接一个熄灭。 前面的人停住脚步,庄立没注意,撞上眼镜的后背。 时今越左右看看,重新打开手电筒照路。 “灯管寿命到了吧,这种灯用个几年就不行,医院废弃多少年了?正常。” 她话音落下,走廊里一根灯管的灯光重新亮起,但只亮了她头顶那一盏。 小女孩没回头,但她咬了一下嘴唇,这可是她精心安排的逐盏熄灯!据说这样吓人特别有用,可就这么被一句话破功。 可恶!不过她不会轻易放弃。 又走了十几步,右侧墙壁开始渗出暗色的液体,从上往下淌,颜色比血更深,带着粘稠质感。 而时今越正低头给直播间新进来的人解释情况:“路上了,NPC在带路,预计五到十分钟通关”。 她看都没看墙壁一眼。 小女孩满心期待回头望去,瞧见这一幕又气得牙痒痒,她思索片刻,决定再试一个! 走廊深处传来拖拽声,沉闷缓慢,像有沉重的东西被人从地上拖着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庄立和眼镜互相扶着站稳,两人的腿都有点发软,是这鬼被当成NPC生气了?可也不应该吧,哪家鬼生气不是害人只是吓人的? 帽子哥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似乎是在判断声音的来源。 时今越终于抬头。 所有人屏住呼吸。 “搬东西呢?”她侧耳听了听,“看来我们真的要通关了,工作人员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拖拽声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小女孩咬了咬巧克力的包装纸,没咬开。 三套招数全部落空,以前她对付闯进来的人,只需要其中一招,这人果然不好对付。 她内心彻底放弃营业,不演了,往前走吧。 走廊拐过一个弯,小女孩在一间敞开的档案室前停下来,抬手指了指。 时今越探头一看,皱了皱眉,这间房跟之前取037号档案盒那间的格局很像。但这间大得多,两侧多出十几组柜子,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 是要强制走剧情吗?对哦,来这医院这么久,除了其他人神神叨叨说有鬼,其他关于这间医院的事情一点也没有,这会儿是要揭露医院背后的秘密了吗? 她走进去,随手拉开一个抽屉,抽出最上面一份发黄的文件。 封面印着内部通报。 上面记录的是医院废弃前最后三个月的异常事件,多名住院患者投诉夜间病房有响动,但儿科确认无对应住院登记。护士连续辞职,离职原因统一填的个人原因。 记录越往后密度越高,从一个月两三条变成一个星期七八条。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之后,所有页面都被撕掉了,装订孔里残留着碎纸屑,撕的人应该很急,纸边参差不齐。 时今越皱眉:“如果这是医院的档案,那真是有够混乱的。如果是工作人员布置的道具,细节倒挺到位。” 她把通报放回去。 孟姐凑过来,从旁边柜子抽出另一份患者投诉的表格,一条一条往下看。 她的身体开始发凉,因为每一份投诉,不同楼层,不同科室,不同日期,患者描述夜间异常的时候,全部提到同一句话。 看到有小孩站在床尾笑。 孟姐手心冒汗,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时今越的肩膀落到门口处。 小女孩站在档案室门口等着他们,或许是注意到孟姐的目光,她歪着脑袋冲孟姐笑了一下。 孟姐猛地把表格合上放回柜子,她就当没看到,什么小孩笑?她不知道啊。 时今越还在翻另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沓手写的工作日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字写得跟我一样烂。”她评价一句,把抽屉推回去。 走廊里,庄立靠在墙上。他没走进档案室,他站在门外就能看到小女孩的侧脸,溃烂的那半边。 他现在很想问一个问题。时今越到底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小女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问,问了她会觉得莫名其妙。 眼镜靠在庄立旁边,在心里继续默背自己总结的生存法则。不看,不想,不问。 “看完了,没什么重要的。”孟姐开口。 帽子哥低声开口:“别翻了,走吧。” 时今越也耸耸肩,还以为会看到说为什么这座医院会废弃的,但是基本都是工作记录。 想想也对,医院的档案室要是出现个什么日记本,讲述这所医院发生了什么怪事才奇怪吧。 小女孩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几人继续沿着走廊往前,通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小女孩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声音,偶尔回头看一眼时今越确认人还在。 她已经很久没有走路。她不需要走路,可以直接出现在医院任何位置。 但她现在在走,因为时今越在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卡通图案,她认不出那是什么。 拐过最后一个弯,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铁门。门上方的墙壁有一行红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出口”。 时今越步子一顿,快走两步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小女孩站在她旁边,歪着头盯着那扇门,像是在等什么。 帽子哥走上来,看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小女孩。 “她打不开。” 时今越觉得他说的是力气太小。 “没事,我来。” 她双手按在铁门上用力推,门嘎吱响了一声,移动了一点点。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 月光。 “出口!真是出口!” 她再次发力,庄立和眼镜也顾不上害怕,直接冲上来,六只手一起推,铁门被推开大半。 孟姐的眼眶红了。 时今越第一个挤出去,外面是医院东侧,杂草长到膝盖,远处能看到一段破旧的铁栅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弯腰朝门内伸出手。 “妹妹,来。” 小女孩站在门槛里面。月光照到她脚尖的位置,她没往前走。 门外五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今越只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不动。 “没事,姐姐在呢。” 小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映着月光,像玻璃珠。 她迈出一步。 脚落在门槛上的瞬间,门框猛地一震,走廊里所有灯管同时碎裂,玻璃碴子落了一地,黑暗从身后涌来。 时今越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出去。 小女孩踩在杂草上的那一刻,整座医院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像一头巨大的动物叹了口气。 其余五人先后挤出铁门,帽子哥最后一个,他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已经彻底漆黑。 时今越走出来后在左右瞧了瞧,似乎一切正常,除了过分安静。 【出来啦!出来啦!】 【呜呜呜终于出来了我要哭】 【鬼也能出来吗?】 【一般除了地缚灵,都能出去吧】 【我是感觉有点不对劲,毕竟这医院鬼还挺厉害,如果能出来,它们为什么要缩在这里】 【啥意思?主播他们没出来吗】 【猜测猜测,感觉没出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几人没走出多远, 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医院的轮廓在身后越缩越小。 时今越背着小女孩走在最前面,小女孩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事情是这样的。 出来之后大概走了五六分钟, 小女孩突然拽了拽时今越的衣角。 “姐姐,我走不动了。” 她声音小小的, 带着点委屈。 “能不能来个人背我?” 时今越还没回答, 小女孩已经转头开始物色人选。 她先看向庄立。 庄立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卡在那里,嘴角的弧度诡异, 比鬼还像鬼。 “那个哈哈……我腰不好。”这时候如果答应,真的不是嫌自己死太慢吗? 小女孩又看向眼镜。 眼镜往后退了半步,扶了扶镜框, 眼神飘忽不定。 “我,我脊柱侧弯。”别看他别看他别看他,他身体差。 小女孩的目光移到孟姐脸上。 孟姐张嘴,发出一个“我”字就停住了, 然后摆了摆手,一步跨到时今越背后躲着。 帽子哥压低帽檐,没等小女孩看过来就侧开了身。 卫兰君和小女孩对视了一瞬,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无声地往后挪了挪。 全都拒绝了。 小女孩最后看向时今越。 时今越毫不犹豫地蹲下来。 “上来吧。” 她回头扫了一眼其他五个人,一脸困惑。 “你们咋回事啊?”一个小孩总不能很重很重吧。 没人接话。 众人:…… 哈哈, 这可不是一个小孩的问题,这是个鬼孩。 庄立低着头假装整理袖子,眼镜假装在看弹幕,孟姐假装在研究月亮,反正就是没人接话, 没人敢接话。 背一个鬼啊,想都不敢想! 时今越摇摇头,等小女孩趴到背上,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 小女孩身上很冷,时今越也没多想,只当是太晚了,风吹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 小女孩贴在时今越背上,过了一会儿,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姐姐,我重吗?” 走在后面的孟姐听到这话,脸色刷地就白了。 这句话太经典了。 经典到任何一个看过灵异故事的人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据说背上鬼的人一旦被问“我重吗”,回答轻,鬼就加重,直到把人压死。回答重,那就更完蛋,直接交代。 正确答案是什么?没有正确答案,因为正确做法是别背。 他们已经来不及阻止。 时今越想了想。 说实话她确实有点疑惑,这小孩背起来的重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看那张小脸蛋,看那细胳膊细腿,按理说应该挺轻的。 但也不能当面说一个小女孩重吧? “也还行呗,和正常小女孩差不多的重量。” 五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虽然时今越也不太清楚正常小女孩到底多重,不过这小孩估计在同龄人里算比较实成的。 小女孩气愤。 她脸贴在时今越肩膀上,无声地鼓了鼓腮帮子。 【啊啊啊啊啊我刚才心脏骤停了一下】 【经典死亡提问啊这是!】 【她的回答好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说轻也不说重】 【不是主播的提问妙,是主播妙啊】 【小女孩:剧本又作废了.jpg】 又走了一会儿,脚下的地面好像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前方百米左右的位置亮起一团光,红蓝交替的闪烁。 是救护车?! 光源旁边还有一辆警车,再远一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灯开着,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时今越脚步加快。 “我去,终于看到人了!” 几道身影从车旁跑过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一个穿制服的,还有两个穿便装看着是鲨鱼直播的。 白大褂率先冲到面前。 “有没有受伤?” 时今越摇头,把背上的小女孩放下来。 “我们没事,这个小朋友在里面待的时间比较长,你们帮忙看看。” 白大褂蹲下来看了看小女孩,表情专业而平静,但她的搭档在接过小女孩手的瞬间,冲着旁边点了点头。 手是冰的。 几人带着小女孩往救护车方向走,一个护士回头冲时今越点点头。 “我们先带她做个基础检查。” 穿制服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几位好,我们需要做个简单登记,确认一下人员信息。” 两个便装的也凑上来。 “我们是鲨鱼直播的后勤团队,医院里面还有一些设备和布景需要清理,接下来会有同事进去处理。” 时今越点点头。 孟姐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工牌,上面印着鲨鱼直播的logo和姓名,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现在太累了,不想深究。 如果拐子布局这么多,那她真的没办法了。 卫兰君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目光从警察移到后勤人员再移到那辆黑色商务车上。 商务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完全看不到里面。 帽子哥在整个过程中只抬了一次头,看的不是这些人,是商务车。 又来了几辆车,这次是普通的商务车型,停在路边,司机们下来招呼。 “各位辛苦了,我们送大家回去。” 时今越家的方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单独一辆。 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又回头看了一眼救护车的方向。 小女孩被一个护士牵着站在车尾,正回头看她,那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今越冲她挥了挥手。 “回头让你家长来接你啊!” 小女孩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直到时今越钻进车里关上门。 车子发动,时今越靠在后座,终于有种收工的放松感。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直播间,已经自动关闭了,回放的评论区倒是炸了锅。 她没细看,锁屏靠上椅背闭眼。 “姐,到了我喊你。”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时今越嗯了一声。 其他几辆车陆续开走,尾灯的红点在土路上排成一串,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现场只剩下救护车、警车和那辆黑色商务车。 “人都走了。” 别工牌的年轻人摘下工牌收进口袋,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笑容可掬的后勤人员。 穿制服的合上本子,拉开外套拉链,制服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衣服,左胸口有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标识。 白大褂也摘下来叠好,底下穿的也是同款深色衣服。 “领域浓度?” 商务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正是之前在车里下令的那位。 年轻人掏出仪器看了一眼。 “百分之三十五,还在降。” “进得去了?” “边界已经开始松动,预计十五分钟内可以突破。”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这个距离只能看到一栋黑乎乎的建筑轮廓。 他转头看向救护车。 “那个小女孩呢?” “在车里。”护士走过来,语气和刚才对时今越说话时完全不同,简洁干脆。 “接触到她的瞬间体表温度只有九度,但外观上看不出异常。” “当然看不出异常。” 为首的男人沉默一瞬。 “因为那个姑娘觉得她是正常的小女孩,所以她现在确实是正常的小女孩。至少在物理层面上,暂时是。” 年轻人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这种覆写连脱离接触之后都还有效?”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说得清楚。 为首的男人已经走向医院的方向,其余人迅速跟上。 他们携带的装备不多,每人腰间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胸前别着一个类似执法记录仪的设备。没有武器,因为武器对领域内的东西没有意义。 走到医院范围内,为首的男人停下脚步。 仪器上的数值又跳了一下。 “三十。”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进。” 踩上杂草地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一种压力,准确的说,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感,像空气本身变稠了。 年轻人的脸色有点发白,但脚步没停。 他们沿着时今越走过的路线靠近医院主楼,为首的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很黑。 他打开胸前的设备,画面切换到红外模式。 “里面的东西呢?” 护士调出另一组数据。 “领域内残留的实体信号非常微弱,大部分集中在地下区域,但活跃度很低。” “很低?” “几乎是休眠状态。” 为首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仪器。 二十四。 他走进门,红外画面扫过墙壁,没有异常。扫过天花板,没有异常。 年轻人不太相信地又扫了一遍。 “咋回事啊,这也太干净了点。” 为首的男人没回话,几人一路走,先是到了楼梯间,之前那里的字被抹掉大半,只剩一道灰色的擦痕。 接着又往其他地方走,经过之前的走廊,几间病房都关着,推开其中一扇,床铺整齐,没有血迹,没有异物。 很普通的废弃病房。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年轻人跟在后面问。 “从直播开始算,大概五个多小时。” “五个多小时把一个成型领域的浓度从接近饱和打到二十多?”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里面走了一圈,跟人聊了聊天,背了个小孩出来。领域就自己塌了。” 困惑。 “这就是最离谱的地方。” 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这种能力换一个说法都算是心想事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凌晨四点多, 时今越到家。她踢掉鞋子直接栽进被子里,三秒入睡。 窗帘没拉,但这不影响她。大太阳晒到脸上她翻个身继续睡, 隔壁装修的电钻响半小时她一动没动,手机一直振她连眼皮都没抬。 一觉到下午一点, 醒来第一件事是饿。 第二件事是发现手机屏幕上的999+未读消息。 她点开鲨鱼直播后台, 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一会儿。 粉丝数六位数,昨天还是四位数。 翻几条回放视频下的评论,关键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什么科学女战神、鬼见愁、唯物主义铁拳之类的。 有人给她做表情包, 截的是她蹲在地上叠“塑料布”的画面,配文【信科学,得永生】。 时今越看两眼,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有条评论说【回看72分钟到74分钟那段,背景有东西在动】,点赞数过万。时今越顺手点开回放拖到72分钟。 画面里是她在走廊里看弹幕的背影,左侧墙壁上确实有一团深色的影子在缓慢移动。 她盯着看了几秒。 “应该是温差大的时候墙面挂凝结水, 流动的水珠被手机灯光一照就会形成移动的暗影。” 她把回放关掉,去厨房煮泡面。 打个鸡蛋,放两片火腿肠,坐在灶台边等水开。 吃面的时候刷到一条评论【这个主播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啊?】 她嗦一口面,自言自语。 “怕什么?” 对啊,怕什么?她也不知道这帮人整天在说她不怕什么。 但是想想, 世界上像她这样相信科学的很多,相信玄学的也很多,也许在那些人眼里,鬼真的很可怕。 下午三点,鲨鱼直播的对接人给她转来一条消息。 一家叫明石文化的MCN机构想签她。 时今越对MCN没什么概念, 她之前一个人播了快两年,连个助理都没有。直播间封面还是随手用手机拍的,歪歪斜斜,不太吸引人。 她点开合同扫一遍。 底薪,有。流量扶持,有。设备全包,有。 专属摄影师,有。生活助理,有。 往下翻,还有季度奖金、全平台运营支持、内容创作津贴。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她才回消息。 【你们是不是发错人了?我粉丝才刚破十万。】 这合同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对面秒回。 【时老师,医院那场直播的数据非常亮眼,我们很看好你的内容方向。】 时今越想想,打字。 【行,那我们先签着试试。】 实在不行就解约,反正看合同里,解约的条件也很宽松。 时今越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很多小说里说的那种,对员工特别好,让员工心甘情愿留下来工作的公司。 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去搜了搜这家公司,很正常,注册资金竟然有上百万,真让她遇到富二代初创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家明石文化才注册,营业执照是加急批下来的。公司上下二十多号员工,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媒体从业者。 他们只签了她一个人。 签约之后对接速度快得反常。 第二天下午摄影师就到了。 公司安排的摄影师叫顾不疑,二十六七岁,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背一个很旧的帆布相机包,看着像个刚从美院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文艺青年。 实际上他是特殊办外勤组的,编号靠前,执行过十几次领域任务。 他来之前看了好几遍时今越的档案。出生年月,学历,家庭住址,社交关系,全部平平无奇。唯一特殊的那一栏是红色的。 能力等级待定,建议保持距离观察,禁止主动触发。 他把禁止主动触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他没怎么明白什么主动触发,但……来都来了。 两人约在时今越家楼下的便利店碰面。 顾不疑到的时候,时今越不在店里。 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几分钟,听到左边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尖锐刺耳,不像正常猫。 他皱皱眉,侧身往巷子口看一眼。 时今越蹲在垃圾桶旁边,面前的地上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顾不疑的瞳孔一缩。 顾不疑:……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那东西不是猫吧?! 那东西的轮廓不太对,大致是猫的形状,但身体某些部分的边缘有一种模糊的质感,尾巴末端隐约透明。 它浑身炸毛,嘶嘶叫着,嘴张得比正常猫大得多。 顾不疑的手已经伸向腰间的仪器。 然后他听到时今越开口。 “你别紧张,我又不吃猫。” 她伸出手,蹭了蹭那团东西的脑袋。 “就是只流浪猫嘛,脏兮兮的,瘦巴巴的。” 顾不疑亲眼看着那团东西的轮廓在她手指触碰的瞬间变得清晰。模糊的边缘收紧,透明的尾巴尖长出毛来,过大的嘴慢慢合拢。 一只黑色的田园猫趴在地上,还在嘶嘶叫,但已经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猫,它甚至开始发出呼噜声。 鬼:……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它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只鬼,虽然才成型几年,但它也不至于把自己物种认错吧。 它怎么变成猫了啊?! 好想舔毛,算了舔一口吧。 顾不疑的手从腰间放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表情。 简报上写的是认知覆写,即时生效。 顾不疑在看回放视频的时候也发现过几次,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时老师?我是明石文化给你安排的摄影师,顾不疑。” 时今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你好。”她打量他一眼,“你看着不太像搞摄影的。” “做了几年。” “拍什么?” “风景。” 这不算说谎。他去过的那些地方确实有风景,只不过风景里偶尔会多出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时今越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看一眼那只猫,猫已经不叫,窝在原地舔爪子。 “走吧,进去买瓶水,然后你给我讲讲第一期拍什么。” 两人进便利店。时今越拿一瓶矿泉水和一袋薯片,顾不疑要了一杯美式。 他从包里掏出平板,打开一份看上去很正经的内容策划书,排版干净,印着明石文化的logo。 谁能想到这是昨天晚上才赶出来的。 “第一期我们想做探访类内容。” 他翻到地点页面,把平板推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老旧居民楼的照片,居民楼有六层,外面全是防盗窗,都生锈了,外墙也很斑驳。 楼前花坛长满杂草,有几棵枯死的树。 “幸福公寓。六层老式居民楼,每层两户,十二户人家。” 顾不疑叹口气,现实和鬼片真是有点共通之处的,比如幸福公寓不幸福,平安公寓不平安,名字越正常寓意越好,发生的事越不正常。 时今越歪头看照片。 “三年内十二户全部出事。坠楼,失踪,密室里发现人没了。死法各不相同。” “周边居民说每天凌晨两点,能看到有人影从天台掉下去,第二天楼下什么也找不到。还有经常能看到402那边晚上开着灯,可是那栋楼早就断电了。公寓封了,附近居民搬走大半。” 时今越的眼睛亮了。 “听着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去?” 顾不疑端起咖啡抿一口,这才是特殊办想要的人才啊!热爱上班。 “明天。公司已经在三楼301租好房间,设备也到位,随时可以入住开播,也可以短暂通一下电,电费公司承担。” “行。” 她低头继续吃薯片,完全没有危机感,不像是明天就要去凶宅的人的样子。 顾不疑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单手打了一行字。 “目标情绪稳定,甚至有点兴奋。任务正常推进。” 对面很快回复。 “好。” 顾不疑锁屏,抬头看一眼正在薯片袋子底部掏碎渣的时今越。 他忽然懂了看她直播时那些崩溃的观众。 时今越也太淡定了,显得他好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第二天下午, 时今越和顾不疑打车到幸福公寓。 顾不疑背着一个大号摄影包,时今越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面包和两瓶可乐。 她对过夜这件事的准备非常朴素。 车停在路边, 两人下车。 幸福公寓比照片上还旧,花坛里的杂草比照片里还高了一截, 有几根已经窜到和防盗窗差不多高。 时今越仰头看了看, 点评一句。 “好有年代感啊。” 顾不疑没接话,他盯着单元门,门是敞开的, 但门轴歪了,根本合不上。 两人往单元门走,还没到跟前, 侧面的草丛里突然钻出两个人。 时今越吓了一跳。 准确的说不是被吓到,是单纯没想到这个草丛里能蹲人。 “时今越!” 孟姐从草丛里站起来,头发上挂着一根草,她身后的眼镜正在跟一个大行李箱的拉杆较劲。 时今越愣了一下, 随即道:“你俩怎么在这儿?” 孟姐拍拍身上的草,表情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又来录节目。” 眼镜终于把拉杆拔出来,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上次医院那期数据特别好, 我俩粉丝涨了不少,趁热度在就想再录一期。” 时今越恍然。 “那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网上搜的。”眼镜又推了推眼镜,“搜同城探险直播热门地点,第一个跳出来就是这个。说是整栋楼被房东改成了沉浸式鬼屋,专租给探险主播。” 之前他们也想过来, 大概是刚开始做直播的时候吧,可惜不开放,后来就忘了,要不是昨天搜了一下,他们都没想起来。 时今越的眼睛亮了。 “商业奇才啊这个房东。” 她由衷感叹。 怪不得公司能租一间房,她还以为是公司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没想到啊。 “房东有这个脑子干啥都不亏。” 顾不疑在旁边沉默了。 这栋楼没有房东。或者说,所谓的房东是特殊办安排的,网上那条信息也是技术组挂上去的,专门用来合理化这次行动。 但他看了一眼时今越真心实意佩服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孟姐说她和眼镜租的是四楼401。 “你们呢?” “301。” 孟姐叹口气。 “不在同一层啊,本来还想串门壮胆。” 她说完又振作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这样,咱四个人拉个视频群,全程开着通话。万一有情况可以互相照应。” 时今越有点疑惑,如果害怕,为什么还来?就跟在医院一样,怕得一直抖也要坚持直播不退出。 但她没问,点点头。 眼镜小声嘀咕了一句:“主要是跟你在一起很安全。” 顾不疑听到了,他没有反驳,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眼镜说的是事实。 四人拉好群打开视频通话,又各自开了直播。 顾不疑扛起摄像机跟在时今越身后,镜头对准她的背影。孟姐和眼镜跟在后面,两人拿手机自拍,一步一回头。 太阳快落山了,光从单元门外照进来,只够照亮门口那几块地砖。 楼道里很安静,时今越走在最前面,手电往上照了照。 一楼,没事。楼梯干干净净,连积灰都很少。 二楼,也没事。每扇门都关着,安安静静。 时今越一路上到三楼,脚步轻快。 什么都没发生。 她停在三楼,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三个人,脸上表情有点失望。 “这鬼屋铺垫也太长了吧。” 孟姐干笑一声,没接话。她倒是希望铺垫越长越好,最好铺到天亮直接结束,她可不经吓。 “301。”顾不疑指了指右手边的门。 时今越走过去,拧门把手,门没锁,推开。 “你们俩继续上四楼,到了群里说一声。” 孟姐点头,拉着眼镜往楼上走。眼镜回头看了时今越一眼,心里默念着,时今越一定要保佑他啊! 时今越先进了301,顾不疑扛着摄像机跟进去。 他还没来得及关门。 砰。 那扇门自己合上了,像是有人把门猛地甩上,力道大到门框都在震。 顾不疑的手顿在半空,他本来是要伸手扶门的。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门是往里关的,没有风,楼道里刚才也没有任何气流,这个力道至少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全力推。 嗯……鬼来了! 时今越先看看顾不疑的手,又回头看看门。 “这楼不是改成鬼屋了嘛。” 她想了想。 “门上装了弹簧机关?” 她蹲下去,脸凑到门缝和门框交界的位置,左看右看。 “还挺有氛围感的,一进门就给你来个大的。” 顾不疑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 “这栋楼连电都是临时接的,应该没人来布置机关。” 时今越没听进去,她在门框上摸了一圈。 “可能是液压合页。”她站起来拍拍手,“有些老楼的门装过防火改造,会加装自动闭门器。这种闭门器年头长了阻尼失效就会这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接连点了几下头,非常笃定。 顾不疑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闭门器,没有弹簧,什么都是最普通的那种。 但,时今越说是就是吧。 他移开视线,端起摄像机,把镜头重新对准时今越。 视频群里,孟姐的声音炸了出来。 “什么东西!刚才那声巨响是你们那边的?” “门关了。”时今越很淡定,“估计是闭门器的阻尼坏了,关门声音有点大。” 孟姐的声音带着颤。 “那是有点大吗?!”那不是一般的大,给他们都吓一激灵。 眼镜在旁边小声嘀咕:“她那边的鬼是不是有点太凶了,刚进门就给下马威?” 孟姐的脸在手机屏幕上占满了画面,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要不咱把401的门锁上吧,关住咱们这边的就行,别让三楼那边的跑上来。” 两人对着401的门研究了一会儿。 屏幕里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安静。 然后是孟姐的声音。 “锁是坏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 眼镜发出一声哀嚎:“关上了对付401的鬼,没关上对付整栋楼的鬼。” 时今越对着手机屏幕说:“没事,我看这栋楼机关做得挺用心的,你们遇到什么互动环节记得及时录上,回头可以当素材。” 现在很多密室逃脱的视频都是和NPC玩,特别火。 视频群的另一头,孟姐和眼镜一起沉默了。 素材?什么素材?他们被鬼吃掉的素材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鬼的惊喜互动环节】 【孟姐和眼镜:完了有鬼要进来!时今越:机关做得用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收拾收拾对付整栋楼的鬼吧】 【感觉301的鬼真的有点凶】 【这个幸福公寓301发生了啥,我去搜一下】 时今越收回手机,开始打量301的内部。 房间不大,是一室一厅,客厅连着一个小阳台,卧室的门半开着,房间里家具很少,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 床单是新的,看得出是有人提前来收拾过,应该是公司的人。 时今越把面包放在折叠桌上,可乐也搁好,然后双手叉腰巡视一圈。 “条件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顾不疑扛着摄像机慢慢扫了一圈,镜头录到的画面和时今越看到的不太一样。 阳台的玻璃上有一层雾气,雾气上有字,但是歪歪扭扭辨认不清,卧室内也有一团不正常的阴影。 顾不疑收回镜头,没有对着那些地方多停留。 他现在的任务不是处理这些,是记录,以及确保时今越安全,虽然到目前为止,需要被保护的好像不是时今越。 “顾老师,帮我拍一下这个。” 时今越站在客厅中间,手指着天花板。 顾不疑把镜头抬起来。 天花板正中央有一盏灯,灯罩是老式的白色塑料碗型,上面积了一层灰。 灯罩里面趴着一只壁虎,一动不动。 “你看,壁虎。”时今越的语气很轻松,“虫子多壁虎才会来。” 顾不疑透过镜头看了一眼那只壁虎。 等等,这壁虎是不是有六条腿……? 是正经壁虎吗?!这是新生物还是新鬼物? 他把镜头移开了。 “嗯,生态不错。” 时今越开始在房间里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顾不疑跟在后面拍。 她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 顾不疑跟进去的一瞬间,之前拍到的那团阴影缩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时今越完全没看那个方向,她在研究窗户。 “这个窗户封死了。”她拍拍窗框,“从外面封的。” 顾不疑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窗玻璃上隐约能看到对面楼的轮廓,但那栋楼的窗户里好像有什么在晃。 他移开目光。 “探险类节目怕参与者害怕,然后一时心急从窗户翻出去,安全措施。” 时今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考虑很周全。 视频群里传来孟姐的声音。 “我们这边检查完了,401挺正常的,就是门锁坏了。其他都还好,床看着能睡。” 时今越问:“你们有吃的吗?” “带了面包和水。” “行,我们先各自安顿吧。” 时今越挂断视频通话,她走回客厅坐下,接着又拆了俩面包吃。 她边吃顺手刷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正当她准备挑几条回复一下的时候,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地面的声音,是孟姐和眼镜在401拖什么东西吗? 时今越抬头看了看。 “孟姐在上面搬东西?” 她拿起手机想拨群里的通话,还没点出去,群里的消息先弹出来了。 孟姐发了一条语音。 时今越点开。 孟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三楼那个拖东西的声音是你们吗?” 时今越看一眼顾不疑。 顾不疑摇头。 她回了一条语音。 “不是我们啊,我还以为是你们在搬行李,而且你们听到声音不应该是五楼的吗?”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眼镜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听到的是从下面传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视频通话里, 孟姐和眼镜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脑子里已经出现无数个恐怖片场景。 时今越面露疑惑,她抬头往天花板看一眼, 用手指点了点。 “老楼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的,可能是声学结构有问题。” 顾不疑端着摄像机没说话。 又是一下拖拽声, 沉闷, 缓慢。 这次时今越也停住了,她侧耳继续听,若有所思。 正当她准备继续解释的时候,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顾不疑的摄像机对准了那扇门。 时今越低头看手机,确定孟姐和眼镜都没有下来, 那门口的是谁,谁在敲门? 孟姐的脸贴在屏幕上,眼睛都瞪圆了。 “千万别开啊!” 时今越看着手机屏幕里孟姐紧张的脸,又看一眼门。 “你别紧张。” 顾不疑往后退半步, 把镜头调整到能同时拍到门和时今越的角度。 孟姐欲哭无泪,这怎么可能不紧张! 时今越还是那个想法,虽然知道有点反常,但是反常不代表有鬼。 “可能是还有人来?万一还有别的主播来呢?” 孟姐仔细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也不对, 其他主播为什么要去敲时今越的门? 难道是看时今越上次医院直播很火,所以想来蹭流量?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孟姐吧自己说服了。 眼镜此时弱弱开口:“据我所知,今天预定的只有301和401。” 意思就是不可能有其他主播过来。 孟姐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去。 但此时时今越已经走到了门前,她刚要伸手开锁,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姐姐别开啊别开啊, 我害怕】 【这在恐怖片里就是送命的操作】 【说得好像不是恐怖片这操作不送命一样】 【要不我们各退一步,主播你看看猫眼吧】 【是啊是啊,起码看清楚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一般看猫眼不是更恐怖吗】 【放鬼进来和被鬼吓一下,哪个更恐怖】 时今越扫了一眼弹幕,从善如流地点头。 “行,给观众朋友们一个面子。”她对着镜头笑道,“我先看看猫眼,确认安全再开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其实心里在想,恐怖片是恐怖片,现实是现实,一会儿直播间的观众看清楚外面站着的是个普通人,肯定就不会害怕了。 她回头招呼顾不疑。 “老顾,等下我看完你把镜头怼上去。” 顾不疑顿了一下。 老顾? 他默默接受了这个新称呼,端着摄像机走到门边。 时今越凑近猫眼。 透过猫眼,能看到外面站着一位老太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慈眉善目,看着六七十岁的样子,正抬头往猫眼方向看,神情温和。 一看就是个脾气很好的老太太。 这下直播间的朋友总该放心了吧。 “啊,是位老人家。” 时今越退后半步,对着摄像机点头。 “我就说没有什么事情的吧。老顾,到你。” 顾不疑端着摄像机贴上去,把镜头怼到猫眼上对焦。 直播间的观众透过猫眼看清外面的瞬间,先是没人说话了。 过了几秒钟,整个直播间炸开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东西啊】 【眼睛在流血啊这个鬼啊啊啊啊这是个鬼的老太太】 【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我去】 【啊啊啊啊啊好吓人的一张脸啊】 【血从耳朵里冒出来了,我没看错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门,上帝保佑,祖宗护我!】 弹幕一条接一条,都在控诉时今越,说外面的东西吓得他们手抖。 时今越一脸疑惑地盯着弹幕,她重新踮脚去看猫眼。 是啊,还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哪来的眼睛流血耳朵流血的,看错了吧? 外面的老太太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于是对着猫眼露出一个笑容,显得温和又无害。 “什么呀。” 时今越又看一眼弹幕。 【是真的,我们刚才看到的都是一张鬼脸】 【对啊对啊,总不可能直播间那么多人都看错了吧】 时今越沉默几秒,决定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故意吓人来的吧。 她干脆把门打开,让大家直接看清楚。 “你们等会儿啊。” 她伸手去拧锁。 顾不疑想拦一下,最终还是没动,反而是后退两步,把整个画面都框进镜头里。 孟姐在视频通话那头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眼镜蹲在她身后,把头埋进手臂里,他不想看,他真的不想看。 门还是被拉开了。 外面的老太太站在那里。 确实是个老太太,灰白的头发,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脚上一双布鞋,手上提着的袋子里露出几个橘子。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老太太看着时今越,脸上表情有些局促。 “女娃,打扰你们。” 时今越转头冲着镜头比划一下,意思是看吧,就是个老太太。 但是就在她转头的时候,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嘴角、眼睛、耳朵、鼻子都流出血,嘴巴张开,像是在说“找到了”。 【不是,这鬼还会变脸?!】 【这老婆婆学川剧变脸的吧】 【主播你回头你快回头!】 【主播你别看我们了!你看那老太太!】 亲眼目睹老太太玩川剧变脸的顾不疑:…… 不是?他该的?! 时今越看一眼弹幕,再回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外,手指头还在不安地搓着布袋子。 时今越沉默地盯着摄像机,她什么也没说,但弹幕越发心虚。 【主播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们】 【冤枉啊,我们真不是污蔑】 【不是,主播这真的不是正常老太太,她会川剧变脸啊!】 “你看到川剧变脸了吗?”时今越抬头看向顾不疑。 顾不疑在点头承认和摇头否认中选择了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注意,要不回去看回放吧。” 说谎话好心虚,顾不疑眼神飘了飘。 时今越没注意到顾不疑的异常,她表示赞同:“你说得对。” 想着老太太还在门口站着,于是时今越又看向老太太。 “奶奶,您来这里干什么?” 老太太抬头看她,眼眶忽然有点红,整个人瞧着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到似的。 “女娃娃,我儿子以前住在这儿。”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他几年前没的。” 老太太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我平时都会来看看,但是这楼一直锁着,我也进不来,今天路过看见门开着。” 她的目光落在时今越身上,眼里好似有光闪了一下。 “我就……想上来看看他住过的屋。” 老太太说着,还伸手抹抹眼角。 “没想到惊扰你们,对不起啊。” 时今越愣了一下,转头看顾不疑。 顾不疑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手指在机身侧面轻轻敲了一下,这是特殊办的暗号,意思是高度警戒。 时今越不懂,她以为是在调机器,还冲着顾不疑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又对着镜头摊摊手,意思是你们看吧,就是想多了。 她就说,什么变脸啊流血啊,是直播间的朋友在故意吓她吧。 唉,可怜啊,老年丧子。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从惊恐转变为破防。 【不是啊主播,这个鬼在演,她在演啊!】 【这鬼是在装可怜】 【有生之年也是被鬼污蔑了】 【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主播别上当啊,肯定是她瞎编的】 【完了,她编的挺有逻辑】 【我竟然有点同情……】 时今越退后半步,把门拉得更开。 “那,奶奶你进来坐会儿吧。” 顾不疑:……论主动邀请一只鬼进屋能不遇到异常事件的概率。 而孟姐和眼镜那边也沉默了,竟然莫名生出了绝望感呢。 两人本来还想实在不行跑去时今越那里。 现在看来谁更危险还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老太太被让进客厅, 规规矩矩坐到折叠椅上,布袋搁在膝盖上。 她从里头慢慢摸出一个橘子。 橘皮有点蔫,颜色还鲜, 她用指甲掐开顶上一小块皮,一圈一圈往下剥, 剥得很慢很认真, 连成一长串不断。 时今越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个词。 手艺人。 这剥橘子的方式还怪稀奇的嘞。 顾不疑端着摄像机站在斜后方,镜头里的画面跟时今越眼前的不太一样。 橘皮在动。 很难形容, 那种动法很怪,是橘皮自己在蠕动,一截一截往下溜, 像是不愿意被人剥下来。 剥开的瓣肉之间渗出暗红色的汁水,黏稠,缓慢往下淌,缝隙里嵌着几根细长的黑色头发。 老太太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 “女娃娃尝一口, 自家种的。” 时今越摆摆手拒绝。 “不啦奶奶,刚吃过两个面包,怪撑的。”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她笑一下,把那半边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 顾不疑差点没绷住表情。 镜头里那张嘴在咀嚼时发出很怪异的声响, 不像在嚼水果,嘎嘣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总归不会是橘子。 时今越当然没听见。 她只看到一位老奶奶在认真吃橘子,于是顺势关心一句。 “奶奶您牙口可真好。我身边好多老人都不吃橘子, 嫌酸伤牙。”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画面极其诡异。 “还行,硬东西也咬得动。” 潜台词,人也未尝不能一试。 时今越明显没往其他地方想,只是点头:“那挺难得。” 【她在嚼什么啊啊啊别给我特写】 【主播你拒绝得好你拒绝得妙】 【刚才那一下我以为你要交代了】 【老太太:白剥】 【是啊牙口好,等会儿连人也咬得动】 【鸡皮疙瘩起一身】 镜头里那只剥到一半的橘子被搁在折叠桌上,桌面慢慢渗出一小摊暗色的水,橘子里也露出了牙齿和头发。 刚才嘎嘣脆的是这个?! 顾不疑闭了闭眼,他以后可怎么吃橘子啊。 时今越自然也是没注意到这一幕。 顾不疑只能悄悄把摄像机往旁边偏一偏,假装是在调角度,其实是不想再拍那玩意儿。 瘆人。 橘子搁下后,老太太开始拉家常。 她问得很细。 “几位是大学生啊?” 时今越笑:“早就毕业了。” “来了几个人哦?” 时今越警觉,没有回话了,老太太还在继续问,连珠炮似的。 “毕业多久啦?是单位团建?” “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衣服的男人?” “你们刚进来的时候,单元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时今越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觉得有鬼,是觉得这老太太怕不是踩点的。 她一个人住在外头快两年,对这种笑眯眯打听细节的人本能就警觉。 她端起可乐喝一口,含糊带过。 “我们好多人呢,剧组的。导演他们待会儿也上来。” “门?我不太记得,反正进来挺顺。” “蓝衣服男人没见着。奶奶您要找人,我帮您问问警察?” 一句话把人数注水,把单元门的事糊弄过去,把球踢回老太太手里。 顾不疑差点笑出声,时今越对人类骗子的警觉度显著高于对超自然实体的警觉度,竟然有一丝好笑。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一下。 大概没料到对面这个看着没心没肺的女娃娃,张嘴就是一套滴水不漏的废话。 【哈哈哈哈哈主播以为是人贩子吗】 【主播:鬼我不怕,拐子我可太怕了】 【这鬼搞错对象了,主播只信科学】 【老太太:图你点东西怎么这么难】 【不过这鬼问东问西是想干啥?】 【我知道!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主要是留印象】 老太太干笑两声,她转话头,开始念叨儿子。 她说儿子当年怎么孝顺,每月汇钱,每年接她小住,结果说没就没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又红起来。 时今越这下倒认真听一会儿,还伸手抽张纸巾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纸巾,按按眼角,觉得有搞头,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儿子小时候的事,从婴儿时期一直说到上小学,连儿子几岁会喊妈几岁断奶都讲得头头是道。 时今越看似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但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明显是在放空。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这老太太是来投奔陌生人骗住宿的,还是来踩点准备晚上叫同伙搬空屋子的,她都得让人无功而返。 老太太忽然停下话头,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声响,听着是说话太多嗓子撑不住。 “女娃娃,奶奶能讨杯水喝吗?” 时今越正要起身,眼角余光扫到桌上那只剥到一半还在渗汁水的橘子,她忽然反应过来。 万一这老太太兜里揣着迷药,趁她转身的时候往吃的或者她的可乐里面撒一点,她到时候是被绑去做苦力还是被扔到哪个山沟里都说不准。 感觉顾不疑是个靠不住的,她要亲自盯着。 “啊呀奶奶,水管子停水。”她拍拍脑门,“剧组安排的,下午要给老楼检修管道。您要是渴呀,我这儿有可乐,给您拿一罐?” 老太太的眼神在桌上那罐已经开过的可乐上停了停,目光又抬起来。 “奶奶不爱喝甜的。” “那我也没办法咯。”时今越摊手。 老太太怔住,嘴角微微一抽,随后重新挂上慈祥的笑容。 “那奶奶能借用一下卫生间吗?人老了,憋不住。”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时今越却笑得越发客气。 “那个卫生间锁坏的。”她说得格外笃定,“刚才进来我试过,门关不严,奶奶您要是不嫌弃就这么用,门口有人站着也行。” 顾不疑站在斜后方,他差点没绷住。 刚才进301,时今越根本没顾得上去看卫生间,那个锁究竟是好是坏她最不清楚了,不过她这一本正经的,倒是能糊弄人。 顾不疑看了眼老太太,心里又补充一句,说不定鬼也能糊弄。 老太太的笑容彻底僵住,她沉默片刻,摆摆手。 “算啦算啦,不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拼命赶人】 【真的我刚才偷偷代入一下,这不妥妥人贩子打听信息的开场白】 【鬼:我连水都喝不上是吧】 【主播虽然没有防鬼之心,但防人之心妥妥的啊】 老太太歇一会儿,眼睛开始往房间四周扫,最后落在虚掩着的卧室门上。 “女娃娃啊,奶奶能进你那屋里看一眼吗?” 她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恳求。 “我儿子以前住的就是这里,我想最后看看他住的地方,奶奶就想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时今越转头瞥顾不疑一眼,顾不疑没出声,只是摇摇头。 这个老太太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专门来骗人的吧! 时今越笑着摇头:“奶奶今天屋里乱,等我收拾好您再来。” 老太太一愣,她大概也没想到对面这小姑娘这么不上道。 她干脆把话挑明:“这不都改成鬼屋了嘛,女娃娃你还收拾啥子哦。” 时今越闻言眯起眼。 她就寻思这不是骗子也会是个拐子! “奶奶你也知道是鬼屋啊?”她语气有些轻飘飘的,听着怪吓人的。 潜台词,合着您不光踩点,还做过功课,知道这里是被封过的鬼屋,专门挑没人住的房子上来,您是图个什么,大白天进鬼屋偷东西吗? 现在的小偷拐子太猖狂了!明目张胆踩点。 【哈哈哈哈哈终于反应过来】 【时今越:原来您是有备而来啊】 【鬼:我没必要做功课我就住这儿】 【主播这波叫什么,叫反将一军啊!】 【鬼:???】 【鬼:我做错什么】 【就算是踩点的人贩子也不至于挑一个鬼屋下手吧】 老太太脸上的笑明显挂不住了,她搓搓手,干笑两声。 “哪能哪能,我就是听小区里老邻居念叨过……”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含糊地咽回去。 “既然女娃娃今天不方便,那奶奶就先回去咯。” 她攥紧布袋子,慢吞吞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多看一眼卧室方向,又抬头瞥瞥天花板上那只灯罩。 灯罩里的壁虎一动不动趴着,六条腿扒着塑料壳,眼珠子缓慢转过来对上老太太的视线。 老太太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跨过门槛出去。 时今越顺手把门带上。 她站在门后没动,听着外头老太太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顾不疑则是透过猫眼往外看。 老太太走到楼梯间口时停住,她转过身,朝着楼道里空无一人的方向规规矩矩鞠一躬,过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慢慢挪下楼去。 顾不疑默默后退一步,把摄像机也往下放放,让镜头错开猫眼的位置。 时今越没注意他的动作,她已经走回桌边拿起手机重新打开刚才莫名挂断的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的瞬间,孟姐和眼镜的脸一起挤进画面。 孟姐手里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二话不说啪一声贴到401的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送走啦送走啦,活佛保佑。” 眼镜整个人瘫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拍着胸口:“我心脏确实不太行。” 时今越很无语。 “又没啥事,不过我已经发了报警短信,那人肯定有问题!” 孟姐:…… 好消息,知道有问题。 坏消息,依然不知道那是鬼。 行吧行吧。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又忽然听到了脚步声,这次明显是从她们门外传来的。 接着是敲门声。 笃,笃,笃。 孟姐脸色刷地一下变白,她压着嗓子说话:“时今越,是你上来的吗?” 时今越正坐在301的折叠椅上,手里还捏着半瓶可乐。 她一脸懵:“我在我屋啊。”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自己脚底下指指,意思是连301的门她都没出过。 视频画面里,孟姐和眼镜对视一眼。 心里最后一点妄想被打破,不是时今越,那是谁? 这栋楼里只有他们四个,加一个刚送走的老太太。 眼镜憋半天,慢慢把头转向门,扶了扶眼镜。 “没事,咱不开就行。”他自我安慰,“咱有符。” 他指指那张已经贴在门上的黄符,手指头都在抖。 孟姐心里也是这么个想法,她甚至已经开始默念奶奶教她的那几句拗口的咒,咒文具体什么意思她不清楚,反正能保平安就行。 下一秒,眼镜脸色又白一截。 “我靠。” 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姐!我们门锁是坏的!” 孟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门锁是坏的意味着什么。 下一刻她想起来。 下午刚进401的时候眼镜就说过,这房间的锁芯是松的,门能合上但是锁不上。 刚才贴符之前,她甚至顺手用了点力把门按合,听见咔哒一声,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碰上锁芯归位。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声不像是锁上,更像是门里有什么东西替她把门吸合。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一下。 笃。 像是有人贴着门板,正在等待里面的回应。 她们今天非死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视频画面里, 孟姐死死盯着那扇门,她脸色苍白,身体也在发颤。眼镜蹲在角落, 把头埋进膝盖里。 民间都说“鬼敲门,不开门”, 但是仅限于门是锁上的情况, 他们现在门锁不上啊! 都不需要他们开门,也许过会儿鬼能直接把门敲开。 笃,笃, 笃。 敲门声再次传过来。 【孟姐和眼镜里面肯定有一个倒霉体质,上次我就看出来了,太倒霉了!】 【我知道, 肯定是眼镜!】 【此时不得不提起,眼镜在医院遇到多少次鬼,每次都是他最先看到】 【敲门鬼,要不然你俩把门抵住?】 【现在孟姐和眼镜都不敢碰门吧】 确实如弹幕所说, 两个人都不敢靠近房门的位置,只能远远缩在一个角落偷看。 时今越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在怕什么,刚才她也开门了不是吗?只是一个疑似拐子的人。 但是再想想上次医院,想得太多了确实会让人害怕。 而且拐子也很恐怖啊! “你俩要这么害怕,我上去看看?” 孟姐和眼镜在屏幕那头几乎同时弹起来,眼睛唰一下亮了。 孟姐张嘴, 最后只大喊了一声姐,语气里满是高兴。 眼镜直接把脑袋往手机上磕过去,要不是孟姐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他真就磕上去了。 “你干嘛。” “磕一个。” “这样对屏幕磕?”新奇啊! “表达一下心意。”眼镜严肃,此时除了磕一个, 没什么能表达他的感激。 孟姐若有所思,有道理,她要不也磕一个? 时今越无语,她摇摇头无奈道:“夸张啊。” 她站起来,对顾不疑摆摆头。 “老顾,跟我上去看看?” 顾不疑没说话,端起摄像机就跟过去。说实话他也想知道401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时今越拧开301的门把手。 天色渐暗,楼梯间没灯,加上采光不太行,显得整个楼梯间格外昏暗。 不过手机手电筒打过去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让人稍微缓解了一些。 时今越往上走两级,停下。 她回头看一眼顾不疑,按理来说这种老房子,她一出门就应该听到4楼的敲门声,可是现在楼道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要不是手机里还传出来敲门声,她甚至以为是那个敲门的人已经跑了。 又往上走了一点。 “你听听,孟姐那屋的敲门声还在不在?” 顾不疑侧耳。 笃,笃,笃。 声音从四楼传下来。 “还在。” 时今越点头继续爬,那刚才可能是什么特殊的手段? 爬到四楼平台,她站定。 401的门关着,门?空无一人。 而那个声音还在响。 笃,笃,笃。 时今越摸摸下巴。 顾不疑端着摄像机扫了一圈四楼,又把摄像机抬起拍摄上楼的楼梯,也没有东西。 时今越蹲下来,盯着401的门。 “门?没人,敲门声还在。” 她嘟囔。 “那这就不是人在敲。” 顾不疑端着摄像机没接话。 时今越站起来,环顾一圈,自言自语。 “这房东可真是把氛围卷得明明白白。” “门有自动闭门器,灯罩里养壁虎。” 她顿了顿,盯着空荡荡的门?,心里浮现了一个猜测。 “难道是录音?” 顾不疑沉默。 录音机! 【???】 【主播你这个推理思路】 【从机关到录音,你为什么不考虑是鬼】 【鬼:是啊我为什么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房东躺枪】 【房东要是看直播真的会哭】 【感觉房东已经被脑补出一个工程师人设,啥都是房东干的】 时今越来回踱了两步。 “录音机肯定不会挂在门把手上让人一眼看见,得藏起来。” 她目光扫过门框,接着是门垫,甚至看了眼墙缝,最后停在旁边那个铁皮配电箱上。 配电箱已经生锈,箱门虚掩。 时今越走过去把箱门拉开。 里头一堆线缠绕着,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所以她举起手机往里照。 最底下躺着一台小小的录音机,巴掌大,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笃,笃,笃。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时今越看好一会儿。 “果然。” 她就说!401的门是锁不上的,按这个敲法那门早就该开了,所以肯定没有东西敲门,只是故意吓人的。 她伸手把录音机拎出来,按一下停止键。 世界安静下来。 时今越把录音机举到顾不疑镜头前晃了晃。 “看到没,房东的小心思。” 【???又???】 【刚才那个录音机哪来的】 【竟然不是鬼吗?!真的是房东的小巧思?】 【其实我有点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敲门声确实停下来了】 【鬼:没事,我没事,你们继续】 时今越敲了敲401的门。 “孟姐,眼镜,没事,房东在你们门?配电箱里塞了个录音机,敲门声是录音放的。” 里头静下来,孟姐的声音传出。 “……录音机?” “对啊。”时今越把录音机晃晃,“看,还挺新。” 门里又静一会儿。 眼镜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来。 “那我们能开门吗?”不会开门就死吧。 “开吧,门?就我和老顾。” 很快,401的门拉开一条缝。 孟姐先把头伸出来左右看,确认走廊里真的就两个人,才把门完全打开。 她头发乱得跟刚被人薅过似的,手里还捏着张黄符。 眼镜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姐!” 时今越被叫得汗毛立起来。 “别。” 她举手投降。 “我什么也没干,就是找出个录音机。” 孟姐回过神,顺着看过去,确实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红录音机。 她把符攥得更紧一点,是不是他们刚才反应有点过头? 毕竟这符也没事呀,要是真有鬼,符早该有反应。 眼镜也扶了扶眼镜,看着那个录音机若有所思。 “这房东确实,还玩录音机这种小道具。”他还以为就是单纯的贴了个鬼屋的名字,什么都没改。 毕竟住在这栋楼的住户全死了,本身已经足够吓人。 孟姐:“对啊。” 她干笑两声。 “就说嘛,怎么会有真的鬼。” 时今越:“我不就一直说嘛。” “行,没事我就先回301,你俩有事再叫。” 时今越和顾不疑一前一后下楼。 四楼的门合上,孟姐贴着门听好一会儿,确认门外没再有别的动静,这才长舒一?气。 眼镜坐在地上,背靠着行李箱。 “孟姐。” “嗯。” “我现在感觉怪怪的。” “心慌?” “也不是。” 眼镜抠了抠地板。 “就是觉得我们俩有点搞笑。” 孟姐沉默两秒。 “嗯。” “嗯。” 两人都点点头,回忆起刚才的一切,顿时尴尬地脚趾扣地。 而那个莫名其妙从一只战斗力十足的鬼变成录音机的东西,此刻正在回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时间往前倒一会儿。 它今天本来憋了一肚子坏。这屋它跟好些年,新搬进来的两个软柿子,一看就很好拿捏,正好下嘴。 它第一次敲门,401那个戴眼镜的差点哭了。 它非常满意。 它准备再敲几下,把对方的精神防线敲塌,然后嘭地一下推开那扇本来就锁不上的门,今晚的伙食就着落了。 结果它听到楼下有人上来。 那个上来的女的有点古怪,离她近了它有点慌。 但它今天属实是憋得难受,反正它躲在401外头,门被它捏在手上,那个女的进不去,只能在门?干站着。 想到这里它忍不住嘿嘿一笑,十分得意。 它继续敲门。 那个女的爬上四楼平台。 “那肯定是录音机啊。” 它愣一下。 它正想翻白眼,毕竟它哪是什么录音机,它好歹是一只…… 它的思路忽然卡住。 它好歹是一只?它是什么来着? 它低头看自己,它的身体在缩,从一片黑色雾气,变成一个长方形的硬壳。 它愣愣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台巴掌大的红色录音机。 作为这一刻新生的录音机,它觉得自己天经地义就是个录音机。 它甚至还很懂事,主动钻进配电箱,蹲在里头自动播放敲门声,这是它身为一台录音机的本职工作。 时今越打开配电箱把它拎出来,它非常配合。按停止键它就停止播放,也很配合。 非常合理。 它身为一台录音机的人生体验非常合理。 它跟着时今越下楼回到301,最后被搁在折叠桌上。 这一切都合理。 直到时今越和顾不疑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讨论今晚怎么排班睡觉。时今越说“老顾你先睡”,顾不疑说“没事,我守着,我是夜猫子”。 录音机被搁在桌上没人理,它静静躺着,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它躺一会儿,它忽然觉得自己有哪儿不对。 等等,录音机为什么会有牙齿?! 它现在终于想起来,它不是录音机,它是一只成型好些年的厉鬼! 它怎么就当了那么久录音机?! 它气得发抖,是可忍熟不可忍!它低头看时今越,那女人还在说话。 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要报仇。 今晚。 它要这女人好看! 时今越正说着话,莫名其妙抖了一下,感觉周身忽然有点冷。 “咦?降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它本以为很快时今越就会准备休息, 毕竟人类胆子都很小,肯定不敢晚上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乱逛。 可惜它猜错了,时今越打算睡前先探索一下这栋楼, 就从隔壁302开始吧!离得近。 “那我们就先去302吧。” 顾不疑思忖了一下,他记得302之前好像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房子半夜进了贼, 那贼应该是踩过点, 知道房门的备用钥匙就在门口的地毯下面,于是用钥匙打开了门。 按照那对夫妻所在的公司的说法,原本那个时间两人应该出差的, 正好项目结束快,提前了一天回去。 根据后面查看302的监控,那女主人似乎是半夜起来想要喝水, 谁知她刚到客厅,正撞上拿着撬棍翻抽屉的贼。 两人对了眼,僵在原地。 贼先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刺过去, 也许是因为太紧张,女主人全程张大嘴巴但没发出一点声音,最后只能挣扎着倒在沙发边上。 恰巧这时男主人也听到了一点动静从卧室出来,可惜他出来的时候,妻子已经动不了了。 接下来的事情,顾不疑当时看过结案的简报, 再加上来之前又重新了解过,他记得特别清楚。 男人扑过去和那贼厮打,他自己肚子上挨了两刀,硬是把那贼按在地上反夺过刀,给了那贼两下。 现场十分血腥, 满地都是血。 顾不疑收回思绪,他抬眼,时今越正在仰头喝可乐。 她什么都不知道。 时今越打了个嗝。 【我搜了一下,这栋楼的302之前可惨了】 【我搜索回来了,301是自杀,302是一对小夫妻被入室抢劫】 【新闻照片我都不敢点开看】 【主播能不能别探险了,相比之下我还觉得301安全一点】 【此言差矣,你以为是自杀,万一是被鬼杀的,那里面岂不是有一只很凶的鬼】 时今越把可乐瓶捏扁,扔进塑料袋里面。 “走吧。” 她拿着手机就准备去302,但是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住了。 她转头看桌上那个小录音机,盯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老顾啊。” “嗯。” “我有种感觉。” 她转身走回桌边。 “这玩意儿放屋里我不踏实。” 顾不疑挑眉。 “怎么说?” “你想啊。”时今越把录音机捞起来掂在手心,“这录音机里面似乎是有定时器的。” “万一我不在屋里它自己响起来吓到人了怎么办?那才叫活见鬼。” 到时候又从她这里传出来敲门声,孟姐和眼镜不会被吓到吧。 顾不疑闭了下眼睛,那确实有点活见鬼,只不过可能不是时今越说的那种活见鬼。 “带上吧。” 时今越点头,直接一手手机,一手录音机。 鬼:……生气! 它暂时没敢吱声。 它本来今晚憋着一肚子坏想发泄,结果这女的竟然还要带着它出去。 它有点懵。 它琢磨着,是不是该现在就动手。 时今越拉开301的门,迈出去,302就在对面。 录音机在时今越手上晃了晃,它决定动手。 它运了口气,准备发出今晚的第一声厉鬼之啸,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下一秒,录音机传出一段声音。 “我……要……杀……你。” 然后是很长一段杂音。 时今越停下脚步,她低头看手中的录音机。 顾不疑端着摄像机也跟着停下。 时今越乐了。 她把录音机举到眼前,笑道:“一录音机还想杀人?” “逗死我了。” 顾不疑:…… 他看着那个录音机沉默了。 “说不准呢。” 时今越没听清。 “啊?” “没什么。” 鬼:?!它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嘲笑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录音机好像发疯了,声音劈裂,从扬声器挤出来,像有人捏着嗓子在尖叫。 时今越眨眨眼,她回头看顾不疑。 “一上来先放威胁,再放尖叫,恐怖片的桥段都给我安排上了。” 顾不疑没接话。 “其实不太吓人。” 时今越认真分析。 “可能因为我已经知道它会自动播放。换个不知情的,半夜听到有人尖叫,或许真的会被吓到。” 她把录音机举得高一点,对着镜头晃。 房东的小心思还真是一套接一套,以为只有敲门声,没想到还有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那一嗓子真给我吓一哆嗦,主播你还能笑】 【房东这水平不行啊,一点不吓人】 【你们就没想过这是真的鬼吗?】 【别逗我笑了,照你这么说,我比这小破录音机像鬼,没准我怨气还重一点】 弹幕罕见的和时今越站在了一边,不觉得这是鬼。 而唯一知道内情的顾不疑自然不会开口,只能让这个美妙的误会持续下去。 录音机在时今越手里安静下来,它没再发出声音,因为它差点被气晕过去。 它今晚作为厉鬼的第一次出场,被定性成房东的廉价吓人手段。 它开始怀疑,自己难不成真的就是个聪明一点的有自己意识的录音机? 那它不也该是天选之录音机吗?怎么会被一个人拿捏。 时今越不知道这个鬼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波动,只是看没动静了,便继续朝着302走去,准备开始今晚的探险任务。 试了下,302的门是锁着的。 顾不疑指了指门口的地毯,时今越了然。 她收起手机,蹲下身掀起地毯的一角,底下果然压着一把钥匙。 她迅速拿起钥匙开门,咔哒,门开了一条缝。 里头是黑的。 时今越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下,灯泡晃了一下,随后亮起一片暖黄色的光。 原本这个灯光应该很温馨的,是的,原本。 如果里面没有人的话。 时今越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她看清屋内的场景后整个人在门口顿住。 正对着门是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两个白瓷盘子,一个汤碗。 盘子里盛着菜,一盘暗红,不知名的肉,一盘灰白,像是坏掉的青菜,汤碗里冒着热气,里面有骨头。 桌子两边各坐着一个人。 左边是个女的,她穿一件浅蓝色的薄睡裙,长发披在肩上,脸色很白。 右边是个男的,他穿背心和短裤,胳膊上肌肉鼓着。 两人都端坐,手放在桌面上,像在等开饭。 时今越:…… 【?????】 【怎么会有人】 【不对吧,谁摸黑吃饭啊】 【你们快去搜,302那对小夫妻!】 【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应该庆幸这两只鬼没站在开关那里,万一刚才开灯摸到……诶咦】 【姐!跑!现在跑还来得及!】 【主播你快看看弹幕!】 时今越没看手机,自然也不知道弹幕都在喊快跑。 她在认真观察屋里这两个人。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房东你也太奸商了吧。 改成鬼屋之后,竟然还租出去给人住?! 至于摸黑吃饭,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这就是夫妻俩的小爱好呢? 或者原本打算点蜡烛吃个烛光晚餐,只不过被她这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她退一步,尬笑。 “不好意思啊。” 她语气很客气。 “我们不知道这屋住人,房东也没跟我们提,这就走。” 她说着伸手去拉门。 那个女人却开口了:“我们有说让你们走了吗?” 毫不客气。 男的接过话头。 “坐。”语气十分强硬。 两人的声音都有点阴恻恻的,听起来格外诡异,眼睛直勾勾盯着时今越,脸上还挂着奇怪的笑容。 时今越手上动作停住了,她有些呆滞。 “额,不用这么热情,我们不吃饭。” 边说她边摆摆手,心里感叹这俩人虽说关灯吃饭很离奇,但是人还蛮好的嘛。 面对她这么一个突然闯进去的人也没说什么重话,还热情的邀请她一起吃饭。 夫妻鬼:……? 这么自恋?! 谁要她吃饭了吗?还有,到底谁热情啊? 【等会儿,你们仔细看桌上的菜,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我靠,那是什么肉啊?】 【根据我多年的学习经验,那是人肉】 【杀过人的朋友都知道,盘子里那些指定是人肉】 【呕……有点想吐,看着好恶心】 【那盘青菜是头发吗?不对,那盘头发是青菜吗?也不对,反正这是正常菜吗】 【主播你千万不要留下来啊,我求你了,这次真的不一样!这不是一般的鬼,这个有点恶心了。】 顾不疑也是人麻了,他现在也在内心疯狂祈祷,时今越千万不要因为鬼挽留几句就留下来啊! 留下来这两只鬼就要露出真面目了。 在这里,时今越和顾不疑脑回路竟然有一丝相似。 一个以为是邀请,一个以为是挽留。 都没想过那是威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那个穿浅蓝睡裙的女人没动, 嘴唇勾起一抹笑容,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她开口。 “你们真的不留下来?” 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些尖利, 尾音拖得很长,就像在说, 不留下来试试? 赤裸裸的威胁啊! 【主播快走啊!】 【这鬼的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如果主播拒绝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主播听我的,先答应,然后找机会开溜, 这就叫假寐盖以诱敌】 【不能答应,真坐下去估计就出不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弹幕也吵起来了,我都不知道该选哪一边站了】 【我现在是真不知道答应好还是拒绝好】 时今越依然没有看弹幕, 只是打量着那两盘菜。 暗红的那盘表面浮着一层油花,颜色有点像隔夜的红烧肉,又不完全是。灰白的那盘里头是细长一缕缕的东西缠在一起,盘边渗出不知道什么颜色的水。 汤碗里冒着热气。 她皱起眉。 这俩菜的卖相, 难吃程度肉眼可见。 且不说看着诡异,光说色香味,全都不及格。她平时点外卖看图都不会选这种。 比预制菜还可怕。 她又往那对夫妻身后的厨房方向瞄一眼。 谁家请客上这种菜啊? 是真请,还是为了赶人故意做难吃的? 那也是高手,毕竟做菜想难吃难看成这样,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顾不疑站在她半步后面。 他没看菜, 他在看那两个人的手。 女人的指尖发青,指甲缝里压着一道暗红,男人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 顾不疑叹口气,他身上就一张定鬼符。 这定鬼符理论上能让对方动弹不得,撑到天亮没问题, 那他和时今越定住一个溜一个应该可以吧。 可这就引出新问题。 根据特殊办讨论的结果,时今越的能力是把鬼解释成什么,鬼就会变成什么。 要是他抢先一步用符,时今越亲眼看见一张黄纸定住活生生的“人”,她会怎么解释? 万一她的世界观受到冲击咋办呢,她还能不能继续把鬼解释成无害的东西? 特殊办那张符是消耗品里的奢侈品,每出一张要几位老师傅一起绘符开光,前前后后磨小半个月。 他们平时出任务都是能不用则不用。 他们也尝试过一些削弱鬼甚至杀鬼的符,可惜都没什么大用,符贴下去,鬼是会被削弱,但很快又能恢复,至于杀鬼的,目前没有一个能起作用。 最近他们才琢磨出一桩事,鬼这东西好像跟世界有关,信的人越多,鬼越强。所以他们想干涉也无从下手。 但是时今越不一样,只要她不信,鬼就能真的变弱。 万一时今越的能力被一张符打乱……那他们又要回到以前摸黑找方向的时候了。 想想都让人绝望。 顾不疑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再等等,实在不行,那也只能趁着时今越不注意用。 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里,时今越已经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两只鬼的诚挚邀请。 “不。” 她又补了一句。 “你们这饭,我没法吃。” 被她拎在手里的小红录音机震一下。 录音机鬼在心里狂笑,哈哈哈哈这个人完蛋了! 它一路上忍着没吱声,就等这一刻。 它认得302这两位。 这两口子搬进来没多久就出事,事后还吃了杀他俩的那个人的灵魂,怨气也在这些年不断上涨,虽然这对夫妻在这栋楼里不是最强,但也不好惹。 前段时间这夫妻还吞过一只想抢地盘的小鬼,越发难缠。 它现在等着看时今越被这两位收拾。 最好是收拾得很惨。 它越想越激动,录音机发出滋滋的声音,它赶紧按捺住,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那对夫妻听见时今越拒绝,两只鬼对视一眼,没说话。 妻子先动。 她从椅子站起来,或者说试图站起来。 下一秒,她确实从椅子上起来,但只起了一半。 很难形容女鬼现在的状态,上半身已经抬起,可腿粘在椅子上没挪,整个人僵在那儿一抽一抽往上动弹,跟个弹簧一样。 她使劲一蹬,终于站起来,朝着时今越的方向冲。 冲是冲过来了。 只前进一小步。 然后女人脚下打滑,差点扑在地上。 不知怎么,她绊到了桌角,桌上的汤碗被她带得震一下,里头黏稠的液体晃了晃,好歹没洒。 男的也站起来。 他一脚迈出椅子,尝试从桌子另一边绕过来。 绕到一半,他也滑了一下。 胳膊撑住桌面,险险没栽进自己那盘菜里。 时今越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慢慢凝固变得严肃,她转头看顾不疑。 “老顾。” “嗯?”顾不疑还在脑子里规划,等会儿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贴上符,只是下意识回应。 “这俩不会是喝多了吧?” 顾不疑眼皮跳一下。 是的,是喝多了。 至于喝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这俩平时不至于这样,毕竟也算是厉鬼了,竟然还能打滑。 【???????】 【他们怎么了】 【这是干嘛,跳广场舞呢?】 【滑滑滑,滑冰!】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还阴森森的,现在好搞笑】 【刚才那么吓人,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 录音机鬼崩溃了,它眼睁睁看着那两口子在屋里原地打转,走一步滑一步,不会走路学什么人啊。 现在好了,完犊子了吧。 它脑袋里只剩一个问题。 它们瞬移呢? 之前这两位一闪身就能从客厅到卧室,整间屋子的温度说降就降,让人脖子后面发凉,它可羡慕了,因为它的影响范围有限。 现在呢? 现在那对夫妻在屋里像两个醉鬼,手舞足蹈的。 录音机鬼脑袋里嗡的一声。 如果连这两位都打不过这女人。 那它呢? 它一只录音机。它的报仇大业…… 它顿时不敢往下想。 时今越收回视线,对着屋里两位很客气地点头,这种时候肯定要走啊,如果是她被人看见这么丢人的一幕,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打扰了……” “你们慢慢玩,慢慢吃,我们就不留下来了。” 尊重他人,也许这也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吧,是吧? 吃饭前玩一会儿。 她说完伸手把门带上。 咔哒。 门关严。 她站在302门口,回头看顾不疑。 “你说这两口子,是不是早就想撵我们走?” “嗯?” 顾不疑疑惑又震惊,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他们做了看着就那么难吃的菜,又演那么久挽留的戏。” 时今越分析。 “会不会是看我们不识趣,最后直接装醉演这一出。” 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吧? 顾不疑没接话,他听见那扇关上的门后面传出几声呜咽,像是有人捂着嘴在哭。 【这鬼今晚也是挺惨的】 【它们是不是被主播气哭了】 【我有点同情302了】 【不过一般鬼不都是飘来飘去飞来飞去的吗?怎么302走路都不稳当】 【emmm……可能是策略?让人以为它们很废物,其实是真的很废物】 时今越拍拍手中的录音机,道:“走吧,我们换一间。” 录音机鬼害怕,录音机鬼瑟瑟发抖,它想起来之前看过的小说里的一句话,此女恐怖如斯! 用在这里好合适啊,这女人太可怕了,302都败在她这里,拿这栋楼除了已经很久不出来的几个,还有谁能对付她? 它已经放弃今晚的报仇计划。 至少在搞清楚这女人为什么这么诡异之前,它是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当一个录音机也蛮好。 录音机鬼安慰着自己,那好歹比302一直打滑好一点。 302里面,夫妻鬼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绝望和尴尬。 谁能告诉他们,他们只是装成人,怎么还真的飞不起来了?! 不是说假寐盖以诱敌,不是说先伪装无害吓人吗? 它们怎么真寐了? 不行,它们不能放过那俩大肥羊,刚才它们感知过了,只有那男的身上有个定鬼符,女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肯定是个意外,只是装人装久了一时忘记怎么瞬移吓人。 但是没关系,马上它们吓人的出场,会让所有人都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记得它们恐怖的身姿。 两只鬼对视一眼,立马朝着大门走去。 它们猛地向前,心里盘算着直接钻出去吓那两个人一跳。 它们已经想到了等会儿两个人就会开始尖叫,然后狂奔,它们就慢悠悠飘过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只鬼直愣愣撞到了门板上。 靠,它们的穿墙呢?! 时今越在外面听到撞门的动静,还听到了里面的咆哮声,她沉默了。 “这是不是得喊120了,那俩是不是……”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手指在脑袋旁边转转。 但顾不疑和录音机鬼都看懂了时今越想表达的意思。 顾不疑点头表示赞同。 录音机鬼:…… 只听说士可杀不可辱,没想到还有士不杀但辱辱辱。 杀人,不,杀鬼还要先诛心啊,这群人果然是越来越可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302门里那阵闷响过去, 又安静下来。 时今越皱眉,她贴近门板听了一下,里面只剩极微弱的呜咽, 断断续续的。 她思考了一下,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你打给谁?” 顾不疑眼皮直跳,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110。” 顾不疑:……? 好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内的回答啊。 时今越一边按拨号键,一边道:“老顾,这两口子真不对劲。” 她语气十分认真。 “先装模作样请人吃饭, 又演喝多,嗑了什么也说不准。” 越想越觉得可能是需要帮助或者要被抓捕的人啊!身为三好公民,当然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顾不疑张张嘴, 他能说啥,说那俩是鬼?不能。 时今越会信吗?不信,可能还会反过来说他搞迷信。 算了算了,顾不疑把目光挪到其他地方, 他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也是特殊办接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喂,您好。” 时今越简明扼要把基本信息报一遍,重点强调那两人疑似精神或药物问题,存在自伤风险。 挂电话前她又补一句。 “屋里有几把刀,要小心。”万一里面的人突然暴起伤人呢。 那头停顿片刻才回应。 “收到, 马上到。” 挂断电话。时今越靠在墙边,对着镜头认真道:“等警察,警察到了我们再继续。” 【主播你居然真报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剧情发展我没想到】 【夫妻鬼:第一次被报警的鬼是我们吗】 【朋友们,鬼也要去派出所吧】 【302两只鬼:……?报警抓我们吗?】 电话另一端,特殊办接线员立马让幸福公寓不远处的两个队员赶过去。 他们其实一直盯着时今越的直播, 只不过担心现在过去太突兀被发现异常,这才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准备等时今越全部探索完再过去捡点剩的,哦不,是收容厉鬼保护群众。 没想到时今越自己打了报警电话,真是天助他们。 时今越没等多久,下面就响起脚步声。 一前一后两个穿制服的人上楼,走在前头是个中年男,后头那个年轻些,手上拎着个奇怪的箱子,哑光黑色的。 时今越多瞄了两眼,她还是第一次在警察出警看到这种箱子。 不过她也没怎么出过事,对这些不熟,也许是更新了装备吧。 她迎上去。 “警察同志,就是这间。” 中年男点头,敬个礼。 “你是报警人?” “对。” “屋里现在什么情况?” “安静下来了,之前里面挺闹腾。” 用挺字都算她给面子了,那不是一般的闹腾啊。 “辛苦了。”中年男边说便用余光瞄一眼那扇门,门后面暂时没动静,但他能感觉到有阴气从门缝里渗出来。 时今越摆摆手,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那个,警察同志,我们要不要去做笔录啊?” 中年男人笑着摇摇头:“不用,我们知道这家,来过好几次了。” 语言的艺术。 时今越的理解,这家人不止一次干出刚才那样的事情,而且这对夫妻在这鬼屋里面似乎还住了蛮久,警察同志都来过几趟了。 其实中年男人这句话也不全是假的,确实来过几次,只是过来是想尝试收容而已。 时今越没多想,不用跟着去做笔录就是好事情,她态度乖巧,点点头。 “那行,我不耽误你们办案。” 话落,她转身就走,生怕走慢一步警察同志就改主意了。 中年男:? 中年男:。 中年男:! 他没想到这么顺利,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说辞,什么逃犯,什么特殊精神病史,什么家属正在赶过来不需要报警人跟着过去,结果一句没用上。 他冲身后那个年轻人挑眉。 年轻人秒懂,松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情。 俩人对视,无声击掌。 好耶! 【哈哈哈哈哈哈警察叔叔真来了】 【主播是真报警了啊,我以为你嘴上说说,搞点节目效果什么的】 【不过里面是鬼欸,应该不会有事吧】 【看那两只鬼刚才的样子……有事的可能会是它们吧】 302门内,夫妻鬼贴在门后。 它们刚刚还在试图穿墙吓人,结果脑门撞门上,疼得龇牙咧嘴。 刚缓好,又是一个噩耗。 两鬼当即准备逃窜,报仇的事之后再做商议,反正今天绝对不能被抓到。 它们都当鬼多少年了,竟然还要被警察找上门,这什么世道啊?! 在它们抱怨命运不公的时候,特殊办的两个人已经进门了,两人没有出上次医院的任务,只是听说了,所以进来的时候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按照正常流程,他俩应该先甩一张定鬼符,然后迅速将两只鬼收进收容箱里面。 当然,还有一个特殊情况,那就是两只鬼已经跑了。 但他俩进去的时候不太对劲,两只鬼竟然哐哐往墙上砸。 果然是精神有点问题吧。 不对,这两只鬼能碰到墙?! “难道这两只鬼竟然已经强到凝成实体了吗?”年轻人严肃,他抿抿唇,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竟然还是要死吗?” 中年人就差翻个白眼:“小说看多了吧你,这两只鬼要是真的这么强,它们要做的不是撞墙,而是冲过来捅我们两刀。” “这说明什么?” 年轻人懵懵。 中年人恨铁不成钢。 “说明这两只鬼现在没法使用能力,还不快上啊!” 两人立刻冲上去,本以为要经过一场恶斗,可能还要负伤。 没想到那两只当鬼太久,完全忘记有了实体后应该怎么反抗,轻易就被两人捏住胳膊用特制的绳索捆起来。 年轻人还有些新奇,这是他第一次碰到鬼的实体,他又在男鬼的胳膊上捏了一下,惊呼:“师父!凉的!” 中年人完全不想承认这傻子是自己徒弟,直接装作没听到。 两只鬼成为鬼之后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开始凄惨地嚎叫。 特殊办的人不听它们的哀嚎,已经离开的时今越和顾不疑更是听不到。 录音机鬼:果然不能当出头鬼,看它现在不就好好的? 时今越经过简单的判断之后,决定先去201,虽然302有点小意外,但今天晚上总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结束。 正当她要迈步往楼下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孟姐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接起,最开始画面糊成一团,孟姐似乎一直在移动,手机也是晃来晃去。过了会儿画面才终于变得清晰。 孟姐嘴唇没什么血色,她急切道:“姐。” 眼镜的声音传来,比孟姐还急:“姐,我们见鬼了!” 时今越把手机举远些,她记得上会这俩也是这么喊。 喊完,翻出来一个录音机。 竟然有一丝期待这次会是什么。 “你俩先别喊,发生什么了?”时今越果断收回下楼的脚步,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要把这通电话讲清楚,得把时间往回倒一点,倒回时今越刚要打开302的门那会儿。 那时孟姐和眼镜坐在401屋里,谁也不吭声。 眼镜先开口:“孟姐,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嗯。”孟姐赞同。 “咱俩也是来做内容的。” 孟姐继续赞同,扭头看他:“那你想去哪儿?” 眼镜又不吭声了。 楼上楼下,他一个都不敢去。 孟姐也一样,她摸了摸兜里的符,心里才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对啊对啊,你俩一直不动弹我们看什么啊】 【自从上次医院回来之后,你俩就变怂了】 【赌一把,谁会先支楞起来】 【孟姐吧,等会儿猛塞几颗糖就能变勇了】 【那我猜是眼镜,没有为什么,我纯猜】 两人都没看弹幕,自然不清楚弹幕在笑他们胆子小。 “要不。” 眼睛的目光慢慢挪到卧室,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卧室角落的衣柜。 “就看看这屋?” 孟姐顺着他的视线。 那是个老式的木头衣柜,立在墙边,柜门关得严实。 两人在这屋待了一两个小时,谁都没碰过它。 “401。”眼镜咽口唾沫,“我来之前查过……” 401之前住的是个男的,经常家暴自己儿子,有一次他喝多了酒,被忍无可忍的儿子锁进柜子里,人再也没出来。 后来是邻居一直闻到恶臭,忍无可忍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发现人已经死了,被饿死的。 屋里静下来。 孟姐看看衣柜,又看看眼镜。 “那你去开。” “啊?” “你查的资料,你熟。” 眼镜:这又是什么歪理? 可孟姐已经举起手机对准衣柜,摆出一副她来拍的架势。 眼镜认命。 两人慢吞吞挪进卧室,到了衣柜跟前,眼镜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最后他闭上眼睛,整个人侧着身子,脸扭到一边,胳膊伸得老长,指尖去够柜门把手。 孟姐举着手机,从屏幕里看他这姿势,差点没绷住。 眼镜的手指扣住把手,他吸口气,猛地往外一拉。 柜门开了。 孟姐举手机的手僵在半空,镜头正对着衣柜里头。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他蜷在那么小的柜子里,膝盖顶着下巴,背弓得厉害。他的脸冲着镜头,五官全拧在一处。 衣柜的木板上全是抓痕,一道压着一道,从上到下,有几道抓得很深,木屑都翻起来,还有很多血迹,那男人的指甲缝也是黑的,应该是血液凝固之后形成的。 他不动,也不眨眼,就那么直直看着镜头。 孟姐没出声,她不是故意的,纯粹是因为太过紧张。 原来太害怕的时候,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孟姐后知后觉。 眼镜还闭着眼。 他等了会儿,没听见动静,觉出不对。 “孟姐?” 没人应他。 眼镜睁开眼,他先看见孟姐僵住的脸,再顺着镜头的方向扭头看衣柜。 柜子里的男人也正看着他,那张脸离得很近。 眼镜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晃,差点栽下去。 就在这时候,柜子里的东西开口了。 “要不要进来。”声音嘶哑,“陪陪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眼镜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他胳膊一抡, 砰一声把柜门拍上,整个衣柜跟着震,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眼镜滑坐到地上, 胸口起伏得厉害。 孟姐还举着手机,但手很抖, 画面一晃一晃的。 眼镜后知后觉, 等会儿?他刚才干了什么?!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要尽快摇人啊! “打电话。” 孟姐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马上就给时今越打去电话。 【赌错了,眼镜开的衣柜门,所以是孟姐先看到】 【两个倒霉催的, 衣柜里的鬼看着就凶得要命】 【那只鬼真的不会从衣柜爬出来吗?】 【说不准啊,赌会不会爬出来和赌鬼有没有良心一样不靠谱】 【快打电话快打电话】 镜头一通乱晃,通话接上了。 也就是时今越点开屏幕的那一下。 时今越听那头两人抢着说话,大概拼出来个意思。 衣柜, 男人,喊人进去陪他,401,酗酒。 她托着下巴,这些关键词连到一起,这个被说是鬼的东西, 可能还真的是鬼。 不过,她觉得是醉鬼。 时今越挂断视频通话,脚下没停,几步就上到四楼,顾不疑端着摄像机跟在后头。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这个醉鬼该怎么处理, 两位警察应该还没走远,省得她再打一通,只是不知道两个警察够不够。 走到401门口,302的门刚好从里头拉开。 特殊办那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中年男人走在前头,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拴着302那对夫妻手上的手铐。 两口子被捆得结结实实,跟着绳子一晃一晃往前挪,看着格外狼狈。 时今越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她从四楼探头下去:“警察同志。”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抬起头。 “还能再带一个走吗?”她抬手指指401那扇门,“疑似有个酗酒的醉鬼,还在恐吓人嘞。” 特殊办两人对视一眼,业绩。 业绩upup啊。 不行也得行! 中年人清清嗓子,郑重道:“警察出警,理应负责到底。” 年轻人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但被师父一个眼刀吓得瞬间严肃,他重重点头,这就是他师父,关键时刻立得住! 时今越扭头对着顾不疑感慨:“看见没,真为人民。” 特殊办两人继续点头,是的,他们就是这么有责任心为民服务的人。 两人把302两口子也往楼上带,那对夫妻被绳子一拉,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反正都拎着,多一只不多。 【等会儿……那俩真不是鬼吗】 【行为那么癫狂,吃的还那么不正常,结果是人?!】 【刚才不是一堆弹幕说这夫妻俩在吃人肉吗,看看,估计是厨艺的问题吧】 【它俩能被绳子捆住啊,鬼能捆吗】 【我刚才白被吓了,果然人吓人吓死人】 【我左脑说有鬼,右脑说没鬼,俩脑子在我脑壳里打起来了】 【我左眼说没鬼,右眼说是人,都是你们大惊小怪,给我也吓到了】 时今越没看弹幕,她在琢磨别的事。 要只是302那一间,她还能往房东黑心上想,把鬼屋当住宅租出去。 可现在连着两间屋子都住了人,行为还都这么古怪,那就只剩一个解释。 这些全是房东安排的。 她恍然大悟,难怪今晚的氛围这么足,原来连住户都是鬼屋的配套服务,一条龙。 “房东太会玩了。”她由衷感慨。 顾不疑端着摄像机,没接话, 下一秒时今越心里咯噔一下,不对。 那她刚才一个电话把房东请来的人送进去,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人家辛辛苦苦给她演一宿。 可刚才他们都不说是演的啊,作为三好公民肯定是要报警的。 特殊办两人正好走上来,像是看出了她脸上那点犹豫。 中年男人清清嗓子,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其实这两个,是看楼里没人偷偷跑来住的。” “还老吓附近的住户。”年轻人接得飞快,义愤填膺。 中年人投过来一个赞赏的眼神,他和师父果真配合默契,得意。 “401那个估计也是一路货色,平时就爱在这一带晃,招猫逗狗故意吓人,坏事做尽。” 时今越点头,原来这些人是自己摸进来蹭住的,跟房东没关系。 那她报警就报得理直气壮,一点不亏心。 她顺口又问:“这楼里这样的人,多吗?” 特殊办两人对视一眼。 这算多……还是不多呢。 年轻人咬咬牙:“挺多的,还管不太住。” 说着他往楼上瞟一眼。 “就是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都在。”这个解释很完美吧。 弹幕将信将疑,心理依然有些疑惑,可眼前警察还拎着那夫妻呢,看着是真不像鬼。 401里头忽然又是一声尖叫,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 情况紧急,时今越不再多想,她推门就进,循着声音往卧室走去。 卧室角落那个老式木衣柜正开着一条缝,一只手先从缝里探出来,搭在柜沿上,指甲似乎都嵌入了木板里。 接着是头,是肩膀。 那个男人从那么小的柜子里钻出来,身体折着,关节朝着不该有的方向弯,落地时像被人倒出来的一滩东西,又一寸一寸支棱起来凑成个人形。 他站直之后比那衣柜高出太多,让人想不通他刚才是怎么塞进去的。 他抬起头,脸冲着刚进来的时今越,咧开嘴。 “嘿嘿嘿,你们都留下来陪我吧。” 孟姐缩在墙角,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喊:“鬼啊,救命,别靠近我们!” 时今越:……? 我去,又一个精神病,这栋楼的精神病还扎堆出现。 特殊办两人:我去,又一只鬼! 今年业绩有了。 中年男人腾不出手,他攥紧绳子往后退半步,把302那对挡在身后,当然,是为了防止这些鬼联合起来使阴招。 年轻人却已经冲上去,熟门熟路,打算照着收拾302的法子来,他现在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孟姐和眼镜看他直直往那东西扑过去,吓得顾不上自己还在抖,齐声喊:“警察同志,那是鬼!抓不住的!” 下一秒。 从衣柜里爬出来的男人被年轻人反手按在地上,双手扣到背后,怎么挣都挣不动。 他脸贴着地板,嘴里还在嘟囔,含混不清。 凑近闻了闻,年轻人皱皱鼻子,这鬼一身酒味。 他回头冲中年男人比个手势。 中年男人点头,今晚这趟出得值。 被时今越拎着的录音机悄悄抖了一下,恍然大悟。 它现在彻底想明白了,今晚这栋楼,谁冒头谁倒霉,而它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孟姐和眼镜僵在原地。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不是鬼吗?! 那他们刚才的表现,完了,要被直播间的嘲笑了。 时今越悠哉游哉:“看吧,我早跟你们说过了,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摊手。 孟姐和眼镜想起上次的小女孩,难道上次那个,也真的是人?! 不然没理由啊。 他们疯狂回想上次直播的细节,但不知怎么,想起来的却不多,就记得个大概。 【按住了???】 【它明明从衣柜里爬出来的,怎么说按住就按住】 【警察同志徒手制鬼】 【能被抓住的不叫鬼,虽然他也很诡异,很猎奇,很神经,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鬼】 【我宣布我之前的怀疑人生作废,现在重新怀疑,这世界上不会真的没有鬼吧】 才说一句话就被按在地上的鬼:??? 等会儿?它是被按在地上了吗? 他不是鬼吗?! 版本更新不告诉它? 它抬头,看到了另一个警察身后的夫妻鬼,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止它被抓住了。 夫妻鬼也探头探脑看它,此时它们心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还好还好,不止它们被抓住了。 特殊办两人脸上笑开了花,一趟三只鬼,真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一身酒味。” “嗯, 醉了。” “喝多容易出事啊师父。” “可不是。” 两人一唱一和。 时今越听着,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个理,平时少喝酒。” 特殊办两人快速收尾, 中年男人攥着绳子,绳子另一头连着302那对夫妻和401衣柜里爬出来的男人, 三只鬼就这样被绳子捆成一串。 三人姿势相似, 脑袋耷拉着,嘴里嘟囔,谁也不看谁。 年轻人在最后头压阵, 腰杆挺得笔直,脚下生风。 中年男人临走特意停下,转头朝时今越点头。 “多亏您警惕性高。” 时今越站直了一些。 “应该的。” “这种人不及时控制, 容易出事。”中年男人语气郑重。 “嗯。”她答得一本正经,“我也这么觉得。” 顾不疑站在一旁:……? 他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不过心里在不停吐槽,时今越是真不知道刚才按住的那个是鬼, 可特殊办这两人心里门清,现在还演上瘾了。 中年男人又补一句:“以后这一带要是再发现可疑人员,您随时打电话,我们正好是在这附近巡逻。” 一切为了业绩! “好的。” 年轻人在后头不甘示弱:“我们二十四小时待命。” 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最后强行忍住,他咬咬牙在心里念叨, 专业素养,他专业素养很高,一定要稳住整体形象。 他冲时今越点头,转身带队下楼。 三只鬼被拖着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道恢复安静。 孟姐终于回过神, 她飞快塞好黄符,笑容尴尬。 抬眼时正好撞上眼镜的视线。 眼镜也刚把手从衣服口袋抽出来,里面似乎也藏了点什么。 两人没说话,默契地移开视线。 刚刚那些事,从这一秒起,不存在。 弹幕也果然开始调侃孟姐和眼镜。 【孟姐眼镜建议转型美食区,恐怖区水土不服】 【这俩跟主播一组就是相声组合,捧哏给力】 【其实他们的反应才是人类正常反应,主播是异类】 【+1,主播才是这栋楼最大的诡异吧】 【已截图眼镜甩门英姿和两个人所在墙角瑟瑟发抖,给我五毛就删(笑】 时今越拍拍手:“走,继续。” 孟姐和眼镜整个人僵住。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竟然还要去探险吗?! “做节目嘛。”时今越平静,“总不能撞两拨就跑。” 她想想,又补一句:“虽然那三个人看着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孟姐、眼镜:…… 沉默。 探险这个钱真的该时今越赚。 他们对望,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今晚他们已经做好绝对不出去的准备,至少今晚绝对不去其他房间,流量差也不去。 要钱还是要命他们还是清楚的。 时今越看出他们的想法。 她思考一下,把手里那个小红录音机拿起来。 “那这样吧。” 她把录音机塞进孟姐手里。 “你们帮我看着,它可能会定时响,挺烦人的。” 总拿着这个录音机也不是事,刚才是迫不得已,担心录音机突然又响起来吓人,这会儿正好。 录音机递过去那一瞬,孟姐的脸似乎比录音机还红,怕的。 但转念一想,它就是个录音机,难道还能比鬼可怕? “行!你放心去探险吧。”他们绝对不会在一个坑里面掉两次! 小小录音机,还能吓到他们? 录音机鬼内心狂喜。 如果时今越走远一点,也许它就能变回人形。 它计划好了,变回人形第一件事是把这俩胆小鬼吃掉,然后去找时今越报仇。 可它又一想,万一时今越没走远呢? 它狗狗祟祟决定先隐藏好自己,等时今越离开够远再说。 孟姐和眼镜同时抖一下,没来由觉得有点冷。 两人对视一眼,又开始左右张望,很正常啊,刚才可能是错觉吧。 总不可能还有鬼吧,人能有这么倒霉?! 时今越交代完,拍拍他们的肩膀,转身和顾不疑下楼。 整个楼梯间好像更暗了,尤其是下到二楼之后。 明明傍晚来的时候还正常,现在连开着手机手电筒,整个走廊都昏昏的,直播间观众依靠摄像机的夜视功能勉强看清。 时今越搓搓胳膊,感叹:“这二楼有点冷,晚上降温还挺严重。” 顾不疑应付一句:“对,看来下次要多穿点。” 但这可能不是降温严重,是阴气弥漫严重,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201的门虚掩着,开了一道细缝,透过缝隙看进去,里头黑得见不到底,好像不管扔什么进去都会被吞噬,包括光。 一股淡淡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有一丝甜腻,是死人香,顾不疑认得,特殊办训练时闻过。 时今越嗅了嗅,眉头微皱,闻不出什么具体味道,只是觉得太香了,闻着有点难受。 “你闻不闻得到味儿?”她问。 “什么味儿?”顾不疑反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有点甜。”时今越摸摸下巴,她还真说不清楚。 “我没闻到。”顾不疑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时今越点点头,行吧,她转身看202。 202的门紧闭,门外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红纸,纸上有手写字迹,看不清写的什么。 时今越凑近一照,发现红纸上的字是用某种暗红色液体写的,看着不像颜料。 【是用血写的吧】 【里面是不是镇压了一个了不得的鬼,然后那个鬼马上就要出现了,接着就是天下大乱,乱世出主播】 【拖出去,又一个小说看多了的】 【说正经的,没准真的是用血写的】 【看这个颜色,看这个材质,像是血,就是不知道人血还是动物血】 【刚才你们也说302吃的是人肉,我不会再信你们了】 时今越犹豫一下,准备先进201。 门是开的,总不能还有蹭住的人吧? 她握住201的门把手,准备推。 一瞬间整个楼道更暗。 一声叹息从里面传出来。 “嘘。” 【完了完了,这次真不能进啊】 【这里面肯定有鬼,特别凶的鬼】 【这次和之前真不一样啊,你们看看,也太黑了!】 【每次都说不一样,其实都一样】 【信我们一次,进去就完蛋】 时今越脸色未变,就像是没听到。 她推门。 里面比想象中更黑,手电筒的光只够照亮周围一点点,再往里就被吞掉。 时今越往前跨一步,那股香味更浓了。 黑暗里能看到有两点红光在闪烁,与此同时,周围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那是什么东西?” 一栋楼的房间布局应该都差不多,时今越朝着旁边摸索,但没摸到熟悉的开关,反而是一片光滑的东西,触感冰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那红红的在发光的, 不会是鬼的眼睛吧……】 【应该不是吧,别吓我啊】 【这个房间好诡异,要不还是出去吧, 别发生意外了】 【这屋子黑得不正常啊】 时今越的手往那块冰凉的东西上又蹭了两下,没找到开关。 她皱皱眉, 换另一只手继续探, 摸到的还是那种触感,光滑且凉,这里好像完全就是墙壁, 没有插座该有的凹凸。 直播间一片骚动,都在问怎么还没开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时今越虽然没看到弹幕, 但想想也能知道在说什么,于是抽空解释了一下。 “开关位置好像不对,我摸到一直是墙。” 她想想,又补了一句。 “老房子改电路还挺常见的, 只是苦了我这种新来的,半天摸不到。” 时今越还有空调侃一下,让顾不疑放心不少,他刚才打算问,还没开口,时今越先说话了。 那片冰凉的被时今越当成墙的东西一下子僵住。 鬼:我是墙?! 侮辱谁呢! 它本来站在时今越面前, 等着合适的时机掐住她的脖颈。 它有十几年的修为,还吃过几个人和鬼,正经厉鬼,不是它自夸,它光是飘在那里都能吓晕一屋子人。 它打算抬手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可它发觉自己变得很硬,硬得跟块砖头一样。 这鬼又试着抬了下手,手是在的,它能清晰的感受到,可就是抬不起来,跟有千斤压着一样。 它想转脖子,脖子不动,想低头看自己,发现根本看不见自己。 鬼:???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它能感受到时今越的动静,那女人的手掌时不时拍拍它的肩膀或者脸。 “开关好像真的不在这面墙上。” 鬼整个被冒犯到。 它一只大活鬼,被当成墙? 它怒极反笑,阴气往外冲,想抓住那女人的手腕,想让她搞清楚摸的到底是什么。 它发力,纹丝不动。再发力,还是不动。 它心里慌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是这个女人吗?什么时候动的手,它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它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飞快过一遍。 之前的动静它也感受到了,楼上302那对夫妻大概半小时前就再没声响,401的好像也没什么动作,不知道在等什么,连楼道里游荡的几个老相识都安静得不正常。 至于其他地方的,这几个新来的人似乎还没去,所以没出来吓人很正常。 它原以为同行们都在按兵不动,等一个大动作。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按兵不动。 可能是动不了! 特殊办什么时候招到这种人?! 是定鬼符吗?但也不对,它之前中过一次定鬼符,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也没有符咒带来的烧灼感。 它鬼生第一次后悔,好端端的为啥站在这里?待在香炉前不好吗? 这女人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它越想越后怕。 它要装死。 装得彻彻底底,等它恢复了,第一个找这女人算账! 站在时今越身后的顾不疑垂着眼,把手电筒往上抬一点。 他看见了那面墙上隐隐的人形轮廓,他没出声,切,也不是第一个了,多稀奇啊,上一个好歹还是个录音机能被带着走呢。 时今越摸不到开关,干脆把手机举起,光往墙上一打。 【鬼遮眼听说过没,越是有鬼,方向越会乱,据说这时候你想往左边摸,你以为自己摸的是左边,其实是右边】 【主播你左右反了吧】 【我感觉她摸的那块根本就不平,是不是有东西贴在那】 【+1,我也感觉,不会是鬼故意挡着开关吧,不想让主播开灯】 时今越扫一眼弹幕,沉默片刻。她把手机灯往她一直摸的那块照,只有墙,没有开关。 她又把灯往左转半圈,照到对面那面墙。 开关就在那。 不在她一直摸的那一边。 她伸手过去,啪一声。 灯亮了。 时今越慢条斯理开口:“看见没。” “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开关位置真被改过,刚才摸的是另一边,所以一直没摸到。” 她顿一顿,恨铁不成钢,这句话她说过千百遍了,观众朋友还是一惊一乍的。 “不要什么都往鬼上面想,那不就是自己吓自己。” 身后那面墙听到这话,几乎要碎了。 这肯定是特殊办的人,虚伪! 嘴里说没鬼,背地里把它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不对,准确的说,是不鬼不鬼,毕竟它本来也不是人。 鬼气得发抖。 它要冷静。 它要装死。 它要等机会。 等它恢复,先抓这女人和那个扛着摄像机的哑巴,再回头收拾楼上那俩,它在心里默默列了一张清单。 时今越那边,弹幕完全没接她那句话。 【姐你别再讨论鬼不鬼的了,看看这屋子,正常吗】 【窗户全被钉死,木板上还有印子,像血】 【这是所谓的棺材屋吧,怪不得光透不进来,那么黑】 【把屋子弄成这样,其他住户没意见??】 【对面202外头那张红纸看见没,这栋楼之前住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吧,一家比一家诡异】 【202住户不发疯就不错了,指不定谁比谁凶呢】 【现在有没有鬼已经不重要,这环境,无鬼也胜似有鬼。】 时今越举着手机扫了一圈,弹幕这次说得没错,这房间属实有点奇怪。 窗户被几块厚木板从里头朝外钉死,没一丝光透进来。 卧室那扇门也是同样的待遇,门框被横七竖八封得严实,看着似乎是新封的,木板边缘还留着锯过的毛刺,木材没有暗沉。 再往前面看去,原来刚才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两点红光是两柱香。 香插在造型奇怪的香炉里面,香炉摆在一张漆黑的供桌上,旁边一对烛台空着。 那股甜得发腻的味道也是从这两柱香飘下来的,闻久了让人发晕。 时今越走过去低头看那香,香已经烧到一半,灰落在炉里,垒成个小尖。 她伸手在炉口探一探,温的。 “看这香的烧速。” 她摸摸下巴。 “有人来过,离现在不算太久。” “门刚才虚掩着,多半就是这人没合上。” 她抬眼看那块牌位。 牌位是空的。 没名字,没字迹,连一道刻痕也没有,漆倒是新的,看着像刚补过。 她绕着供桌走半圈,桌面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有,供桌旁边一只小矮凳,估计是经常有人坐。 正常人家里会摆成这样吗? 不对,正常人也不会建造一个棺材屋,还要供奉一个空牌位吧。 就连时今越这种不信有鬼,不信祖宗保佑,但是会正常逢年过节被爸妈带着上香的唯物主义者,也知道这一切都很奇怪。 难道还是那个神秘的房东做的吗? 如果是,那布景很到位,只是这是一栋楼,按照正常鬼屋流程,总得有个逻辑把整栋楼的故事串起来吧。 一般这类鬼屋都有条主线,沿着线索一个一个找过去,现在貌似有点困难,那俩蹭住的把节奏全打乱了。 不过也无所谓,时今越乐观,她干的是探险,又不是解谜。 她正这么想着,卧室的方向传出一阵抓挠声,十分刺耳,让人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我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这个棺材屋不会就是给卧室那个东西准备的吧,供奉的也是卧室的东西】 【怪不得要弄成这样,感觉很凶啊】 【不凶才怪吧,一看这就是在养鬼,指不定想干什么】 【等会儿主播要批评你们了,又鬼鬼鬼的,科学!】 她循着声往那扇被钉死的门走。 离近了看得更清楚,这里的木板确实更新一点,别处木板灰扑扑的,这里几块颜色鲜亮,纹路清晰。 也是最近钉上去的。 她把这一处和那个供桌以及抓挠声联系起来,一个念头浮上来。 “不会是有人被封在里面吧。” 封建迷信?邪门组织?不管哪种,跟正常这两个字都搭不上边。 她抬手敲木板。 “有人吗?” 里面没人声。 抓挠停了一下,像是在听她说话。 然后抓挠又起,比刚才更急。 时今越把刚那个念头又否决掉,如果里头是人,听见外头有动静,多半会出声吧。 求救也好,骂人也好,无意义的音节也好,总会出。 不出声,那可能就不是人。 她拍拍木板。 “是猫狗,要不就是老鼠。” 信誓旦旦。 “可能是被关里头急了,听见外面动静,以为有人来救。” 玄关那面墙听见这话,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它原本还在生闷气,这会儿不气了,它甚至觉得这女人挺好,把它本来想干的事替它办妥。 里头那位是这一片它都不太敢招惹的角色,平时它都躲着走,今晚听见门那边的动静都不敢凑近。 那女人居然以为里头是猫狗老鼠。 很好。 非常好。 它已经能想象那女人下一秒推开门看见的会是什么。 它鬼生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一种看戏的心情。 它甚至想笑。可它这会儿连嘴都张不开,那也无所谓,它在心里笑。 笑得阴森。 笑得幸灾乐祸。 万一那只鬼和这个女人两败俱伤,岂不就是它捡漏之时? 它有预感,它的崛起之日就在今天! 另一边,被孟姐和眼镜时刻盯着的录音机鬼是愤怒。 那女人离开那么久了,它怎么还没变成人形?! 录音机时不时发出愤怒的嚎叫,最初孟姐和眼镜还会被吓到。 接连几次之后,他们彻底麻了。 “不是,这房东有病吧,那定时也不能这么搞吧,两三分钟来一次。” 眼镜点头附和:“要不然……我们把这个录音机拆掉?” 孟姐和眼镜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一直这样乱嚎也不是个事啊,还不如拆开看看。 鬼:……? 做鬼十几载,它竟然要被小小人类分//尸了?! 这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孟姐和眼镜那边在搞破坏, 时今越不知道的,不过她马上也要开始搞破坏了。 既然可能是活物,只是被关在里头出不来, 早点开门也就当做个好人好事了。 她看了看木板,又环顾四周, 准备找个趁手的工具, 最后,供桌旁边的小凳子被她盯上。 凳腿厚实,木料也沉。 她过去拎起, 掂量一下。 “凑合用吧。”时今越念叨一句。 镜头跟着她转。 手机屏幕一角的弹幕一行接一行往上飘,她瞥过一眼,没怎么看进去。 【主播你认真的?】 【那是凳子不是羊角锤啊】 【棺材屋的东西也敢动, 这可是大忌】 【完了完了,要发癫】 墙鬼的心情此刻可以用沸腾来形容。 它等这一刻等太久,久到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等会儿会出现的场景。 门开,里头那位出来, 时今越迎头撞上,特殊办的人被吓晕,就算不晕,脸色发白或是手脚发抖,哪怕只是往后退一步,也算是它这辈子最值得回味的一场戏。 力量越大越精彩, 普通人被吓晕它见惯了,可特殊办的被吓晕,这种纪念意义截然不同。 它要把今晚刻进自己的鬼生里头,往后每当有同行嘲它没本事,它就把这一段拎出来讲。 特殊办又怎么样, 碰上那位,照样吓得跟个软面条似的。 它越想越美,墙好像都微微颤了一下。 在墙鬼陷入无尽幻想中的时候,时今越已经拎着小矮凳走到门前,她选出最显眼的一颗钉子,随后凳腿侧面对准,用力一敲。 钉子掉了,弹在地板上,滚几圈,最后停在脚边。 就这? 时今越把凳子拿开,低头看看地上,再看看木板上留下的那个坑。 “质量真差啊。”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有人被封在里面,撞开的可能性也不低啊。 另一头的孟姐和眼镜把录音机翻过来,后盖那几颗螺丝刚刚被眼镜一颗一颗拧下来,螺丝摆成一小排,整整齐齐放在地板上。 孟姐攥着把剪刀,刀尖对着录音机。 “它要是突然又嚎,我就一剪刀过去。” 眼镜顺嘴道:“剪了一个录音机你心里过得去?” “不剪你心里就过得去?”孟姐像看傻子一样瞧了眼眼镜。 两人虽然时不时互怼几句,但是没敢大动作,生怕不小心碰到开关,这录音机又嚎。 录音机鬼一动也不敢动。 它原本嚎得响,是因为它还有翻盘的盼头,它要等那女人再走远一点,等它恢复力量,它要这两个人好看! 现在它不这么想。 它只觉得自己的鬼生无尽悲哀,竟然被两个普通人翻来覆去地捣鼓。 它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它当鬼这么多年,见过被符贴住的同行,见过被烧的同行,被关进瓦罐子里头压十几年的同行也见过。 被人拆的,没见过,它是第一个。 人哪有这么干的。 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它敲门吓人。 太冤了! 最后一个螺丝被拧下来,孟姐扶着录音机的边,眼镜的手指捏住后盖,往上抬。 咔。 后盖松开一道缝。 回到201,时今越已经把木板撬掉好几块。 这玩意儿是真的不结实,钉子一砸就掉,木板自己就往下滑,她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抠,几下就清出半个门框。 她拍拍手上的灰。 供桌那两柱香烧得又短一截,香炉里的灰垒得更高,像是趁她不注意又长出一点。 烟气还在飘,那股甜味却莫名淡下去了。 抓挠声也跟着慢慢变小,像里头那东西已经叫累,开始打瞌睡。 墙鬼不慌,打瞌睡好,打瞌睡好啊。 等门开了,那位一下子被惊醒,脾气更大,效果更猛。 它内心给自己鼓劲。 稳住,马上就是高潮。 时今越把最后一块木板掀下来,门露出来。 她皱皱眉,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有人吗?”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先敲了敲门。 里头依然没有回应,抓挠声彻底消失,那股过分甜腻的香味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时今越把手搭上门把手,转了转,没锁。 她推门。 预想中应该会有开门的咯吱声来衬托恐怖氛围,但这次没有,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安安静静。 里面和站在外面看201时一样,是完全的黑暗。 【我不敢看,主播你挡住我,如果没有鬼你再给我们看】 【老太太的教训你们还没吃够吗?】 【不提我差点忘了,那个老太太真是给我吓够呛】 【这些鬼都不讲武德,在主播面前就正常,在我们面前就跟疯了一样】 【不管不管,反正主播先挡着】 时今越再次伸手摸索墙边的开关,这一次顺利摸到了一个塑料壳。 她按下去。 灯亮了。 屋内光线偏黄,整间屋子一览无余。 墙鬼在外面激动得阴气控制不住外泄,它已经做好准备,它等着那女人惨叫,等着那女人后退,等着她脸色惨白瘫在地上。 它甚至已经想好等会儿那位出来要走的路线,正好可以从它面前经过,它要好好瞻仰一下。 时今越站在门口,没动。 预想中的尖叫没有出现,也没有后退,甚至时今越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墙鬼:??? 这不对吧。 它记得它第一次看见屋子里的鬼被吓得不行,这女人竟然这么淡定? 【主播怎么没有反应,是恐怖还是咋】 【姐姐你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完了完了我不敢看,不会是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时今越侧身让了点位置,让镜头能够拍摄到屋子的每个角落。 顾不疑顺势抬高摄像机,从左边晃到右边。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一张铁架床,床板已经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几根铁条,没人能藏到床底,算是让人安心了一点。 地板干净得过分,窗户也是从里面被封上的。 时今越先检查了一下门板,没有抓痕。 再去看窗户那里的木板,内侧光滑。她又抬头看墙,墙上也没有东西。 她转一圈,从这个角落看到那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咦。”她小声嘀咕一句,“跑了?” 墙鬼整个鬼僵住了。 它本来还以为那女人没反应是因为被吓到失去反应能力,可现在看她那随意的模样,分明是真的没看见。 它狐疑地朝屋里探了探,屋里确实没有那位。 它的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光天化日的,鬼呢?! 不是吧,这栋楼还有人偷鬼? 【啊???】 【说好的鬼呢】 【主播你是不是开门前就把人家鬼吓跑了哈哈哈哈哈】 【铺垫这么多,又是棺材屋又是空白牌位的,结果就这?那这个屋子之前的主人到底咋想的?】 【有没有可能这个屋子只是幌子,真正的鬼在别的地方】 【笑了,棺材屋诈骗】 时今越蹲下来继续检查,她看到墙角那里有一个洞,洞口还粘了一小撮灰扑扑的毛。 她不想用手碰,于是伸腿扒拉了几下,又马上蹭了蹭鞋底。 “看吧。”她朝镜头扬了扬下巴,“那抓挠声多半就是老鼠搞的鬼,然后我们外面动静太大,它从这个洞钻出去了,耗子胆子小,听见外面有人就跑。” 她说完站起来,视线没从洞口离开。 墙鬼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在反复回响。 耗子。 耗子。 耗子。 那位……变成了老鼠?! 它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听到的那一句。 是猫狗,要不就是老鼠。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它想起自己刚才被那女人当成墙摸了几下的事情,浑身的鬼气翻腾。 它现在就是面墙啊。 不对,它早就是面墙了,从那女人随口说出那句话开始,它就已经是面墙。 怪不得。 怪不得特殊办敢开着直播做任务,原来是来羞辱它们这些鬼的。 什么世界上没有鬼,说得轻巧。 在那个女人眼里,实力弱的就不配叫鬼,是死物,是动物,是水管漏水,是老房子年久失修。 它何曾被人这么瞧不起过。 墙鬼气得鬼气在体内乱窜,可它现在是墙,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它鬼生第一次想散功自尽。 它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是为了等一个翻盘的机会,是为了等一个让所有人都记住它名号的机会。 结果它要等的那位,被一句话嘴遁成了耗子。 还跑了。 跑得无影无踪。 有一点厉鬼的样子吗?! 它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一切只是墙鬼内心的话,时今越不知道,否则要被打电话当精神病送走的又多一个。 另一头,孟姐和眼镜的录音机后盖已经被抬开。 两个人本来都屏着呼吸,只等着找出定时器,狠狠销毁! 实在找不到,那他们就把所有线都剪掉,不能让录音机再响。 后盖完全打开,可里面没有电路板,没有任何一根线或是一个零件。 那里头只有一团黑色的长发。 发丝又长又密,缠成一个紧实的疙瘩,把整个录音机的内腔塞得满满当当。 最长的那几根从缝隙里垂下来,差点落到眼镜的手上。 孟姐拿着剪刀的手,慢慢放下了。 眼镜捏着后盖的手,也慢慢放下了。 两个人一起沉默,谁都没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眼镜声音发抖。 “孟姐。” “嗯。”恍惚。 “咱们……” “嗯。”崩溃。 “拆了个鬼?” 绝望。 【哦吼,完犊子了吧】 【这只鬼,到底为什么要假扮成一个录音机?】 【人不懂鬼的想法,也许是觉得这样好吓人吧,你看现在不就吓到两个,在这只鬼身上栽两次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现在怎么办?是扔了等着鬼找回来,还是砸碎等着被索命】 【没有一个好结局啊】 孟姐没回答。 眼镜也没追问。 两人顾不上看弹幕,全都在消化眼前的一切。 两个人又静静坐着,看那团黑发。 那团黑发也没动。 录音机鬼是真的不敢动。 它被拆成这样,已经丢人到家,要是再被这两个人看出它还活着,那它真就一点鬼的尊严都没有。 它就装死。 它装得无比逼真。 孟姐又看了眼镜一眼。 眼镜也看了孟姐一眼。 “丢?” “丢。” “怎么丢?” 孟姐想了想。 “扔窗外。” 眼镜表情有点僵:“高空抛物不可取。” 孟姐瞪他:“这是鬼。” 眼镜不说话了。 两个人达成一致,眼镜把后盖盖回去,孟姐捧着录音机,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黑黢黢的。 她瞄了一眼下面,没人。 她把录音机往外一扔。 砰。 录音机砸在地上。 孟姐立刻把窗关上,转身靠着墙,长长舒一口气。 眼镜也跟着舒一口气。 两个人都没敢往下看。 楼下不远的一棵树后,特殊办的师徒两人正乐颠颠地钻出来。 中年男人弯腰把那台录音机捡起来,掂了掂。 “师父。”年轻人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兴奋,“咱们是不是天选之子?” 中年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枉费在这里蹲这么久,也是遇到野生小鬼了,这小红录音机他盯好久了,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们特殊办手里。 录音机鬼:? 它本来还在装死。 现在它真的快死了。 它好倒霉,它好绝望,鬼生已经一眼望得到投了,不对,它可能还没法投胎。 过了好一会儿,孟姐和眼镜终于决定确认一下录音机鬼的状态。 他们从楼上看下去,楼下空无一物。 孟姐、眼镜:……完蛋了。 那只鬼是不是要回来寻仇了。 一个个恐怖片场景在脑海中浮现。 作者有话说: 高空抛物不可取 第32章 孟姐和眼镜瘫坐在窗边, 肩膀挨着肩膀。 谁也不敢离窗户太远。毕竟这里能直接看到门口,分一点心神还能瞟见窗户外面有没有异常。 窗外那一片黑黢黢,往下看是一团模糊, 他们也看不太清。 弹幕也是一阵慌乱,先是发现录音机里面竟然全是头发, 接着是录音机凭空消失, 大多数人都感觉这事情真的不对劲。 【这下是真的完了】 【鬼片主角竟在直播间】 【等会儿那录音机回来了不会顺着网线找我们吧】 【那我直接退出直播间】 【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吧,那鬼要是能杀人,孟姐和眼镜都活不到这会儿, 刚才就是纯粹的在吓人而已】 【说不准呢,鬼杀人之前都会各种恐吓,也许这就是恶趣味】 “刚才……是不是真的没看见。”眼镜甚至是在怀疑他们刚才是不是看错位置了, 其实录音机还在下面。 “嗯。”孟姐肯定。 “那只鬼,会不会其实没掉下去?”眼镜沉思,他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孟姐把头转过去瞪他一眼,瞪完又心虚地把头转回来。 她心里忽然觉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刚才只是很着急的看了一眼,万一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没看到呢?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两个人依然僵在原地,有种谁先动谁就先送死的感觉。 周围安静得过分,过了好一会儿, 眼镜先憋不住。 “要不再看一眼?”他提议。 “你去。” “你和我一起。”折中一下。 “行。”孟姐点点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两个人手脚僵硬地站起,慢慢蹭到窗户跟前。 孟姐先把手电筒举起来,这手电筒一开,周围完全可以用亮如白昼来形容。 光柱在地面上扫一圈, 下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眼镜不死心:“要不再看看?” 万一是崩到别的地方去了呢? 孟姐又把手电筒挪了挪,从墙根扫到树底下,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她咽口唾沫。 “它真不见了。” 此时两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堆恐怖片。 安娜贝尔,比利,恰吉…… 那种看着挺无辜,转头就能爬过来掐你脖子还扔不掉的玩意儿。 那个录音机不会就是这种吧?! “完蛋。”眼镜先开口。 “完蛋。”孟姐跟着。 “早知道不丢出去。” “早知道砸了。” 此时就是非常的后悔。 “砸了更完蛋。”绝望。 “丢也完蛋。”无解。 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仰天长叹。 就在这时,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他们脚边窜过去,还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轻响。 孟姐和眼镜嗷得一声蹦跶起身。 眼睛是黑豆似的两点,嘴边几根胡须翘起来。 是只老鼠。 老鼠和他们对视片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吱。 那一声听着有点像在骂人。 孟姐、眼镜:…… 等会儿,刚才他们,是不是被一只耗子鄙视了? 老鼠收回视线,抖了抖屁股,大摇大摆从他们俩面前走过。 走得相当从容,甚至带点傲气。 它钻进墙角一个小洞,尾巴尖晃了晃,最后消失。 401恢复安静,孟姐和眼镜在原地站着。 老鼠走了。 它好像真就只是只老鼠,不是录音机鬼变的。 孟姐先长长出一口气,她在直播圈一向以又怂又胆大著称,今晚一连被衣柜里的醉鬼吓,又被录音机吓,现在轮到一只耗子。 她往后还要不要混。 眼镜也跟着出口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虎落平阳被鼠欺。”他咬牙切齿。 眼镜盯着那个墙角的洞口,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 “这耗子不会成精吧。” 再来一个录音机,他真的会受不了的,但是咋可能呢? 他们怎么可能倒霉到一连碰到两个会伪装的鬼,那人能有这么倒霉?他怎么就不信呢? 眼镜话音刚落,孟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嗷。” “别立flag。” 眼镜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 两人继续缩在角落,过了好一会儿,眼镜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们刚才检查401的时候没看到老鼠洞。 那个洞哪儿来的?! 惊恐。 楼下二楼,201的灯还亮着。 时今越在屋里又转一圈。 供桌上的两柱香快烧到尽头,她过去看一眼,再没什么动静。 整个房间她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奇怪的人出现,很安全。 时今越拍拍手。 “完事。” 她瞥眼手机屏幕,还没到十点。 不算晚。 她摸摸下巴,转头看顾不疑。 “要不去对面看看?” 顾不疑摄像机镜头跟着她的脸晃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这些屋子里面都有什么,刚才都差点给他吓一跳,现在她还要去202…… 可时今越已经把手机收好,开始往门口走。 行吧! 他刚才看201心里也直发毛,光是那两柱香就够他喝一壶。 结果呢,什么事没发生。 可能202也一样。 他试着这样安慰自己。 时今越在心里计划着,今晚上再看一个202就回去,剩下的明天晚上再看。 至于为什么是晚上,当然是因为其他探险主播都是晚上直播,说是比较有氛围,她又不太懂到底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探险主播,自然是随大流。 楼里此刻还有一面墙没出声。 那面墙在心里嗷嗷叫。 这位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刚才好不容易把那位嘴遁成耗子赶走,墙鬼以为这场戏算过去,它顶多再当几个小时墙就能恢复吧,这人总不能厉害到让它恢复不了吧。 谁知道这女人居然不走,她还要往202去。 202住的不比它和那位好惹。 它哪天碰见202那位都要多绕几步,平时都不敢大声。 这女人倒好,刨根问底,一间一间不放过。 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墙鬼在心里翻个白眼,转念又泄气。 也说不准。 按今晚这个趋势,其他同行碰上她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它甚至开始期待,202那位被这女人折腾成什么样,总比它一个人难看强。 有句话怎么说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墙鬼思考的时候,时今越已经走到对面。 她没碰门上那张奇怪的纸,手往门把上一搭,转了一下,门没锁。 她顺势一推,门朝里开。 迎面是一片红。 红灯笼挂在屋顶,垂下的穗子已经发暗。 正对门的墙上贴着一个大喜字,纸边翘起,地板上撒着一层米,米里夹着几粒发黑的喜糖。 时今越愣了一下,她状似思考,这是……主题房间? 难不成二楼主打的就是这个风格?201是封死的棺材屋,202是喜屋。 两间房完全是两个画风。 如果孟姐和眼镜在旁边,两人肯定要大声嚷嚷,红白双煞什么的,但可惜这里只有时今越,和一个非必要不开口的顾不疑。 还有被忽悠瘸的观众。 【这是婚房吗?】 【阴婚啊这是?!】 【我不敢看了我退出】 【棺材屋加婚房,这房东到底想干啥】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这种红色的风格有时候反而更吓人,更何况很多鬼屋都是以阴婚为主题的,不稀奇哈】 “年份不浅。”她念叨,说的是地上的喜糖。 顾不疑的摄像机往屋里慢慢推,镜头从灯笼移到喜字,从喜字移到糖,最后停在床那个方向。 这间屋子的布局和其他几间看过的都不一样,这间房都是打通的,站在玄关一览无余。 时今越也跟着抬头。 屋子最里头有张床,红绸铺得整整齐齐,床上坐着一个人。 时今越没立刻往那边走。 她先把这屋子的其他角落扫一遍。 窗帘也是红的,墙上挂着两个绣框,绣的是鸳鸯,丝线起毛,看着也有些年头。 衣柜门虚掩,里头堆着叠好的红绸,一摞一摞。 所有角落她都仔细瞧了一遍,没有别的。 最后她走到床前,那个红衣的人坐得很直,头上戴着凤冠,霞帔的金线还没褪色,灯下亮亮的,膝上搁着块红盖头。 脸她能看见。 那是一张青白的脸,眼皮垂着,嘴唇是淡淡的红。 这“人”完全不动。 时今越凑近,虽然已经变成鬼,没有呼吸,但新娘子还是下意识闭上嘴。 它是这栋楼资历最老的一位,今晚楼里的事它全听在耳里。 新娘子是聪明鬼,它当下就做出决定。 定住,最好连阴气都不要散发出去。 它要狠狠装! 它在这屋里坐过几十年,装一个晚上有什么难。 它要让这女人觉得它就是一件摆设,一件死物,一件房东用来唬人的东西。 只要熬到这女人走,它就赢了,至于其他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时今越围着床走,但注意力一直在那张青白的脸上。 她又走回去,伸手在新娘子鼻子下方探了探。 没气。 “也对,人偶哪来的气。”时今越念叨。 她直起腰,点点头。 得出结论。 “房东真下血本。” 她语气里带点佩服。 “连这么逼真的人偶都能做一个。” 新娘子:? 新娘子的脑子里一阵嗡鸣。 怎么感觉大事不妙啊?! 它安慰自己,那鬼能有那么倒霉?它怎么就不信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新娘子安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 它发现自己脖子动不了,手也动不了,身上的阴气好像也被束缚在体内。 它整个鬼僵在床上, 完全动弹不得。 新娘子:??? 它冷笑,这人手段了得!肯定是知道对付不了它, 所以才用这种手段让它动弹不得的吧。 它在心里飞快盘算。 不行, 不能露馅,它资历摆在那里,吓人三十多年, 被一个小姑娘整成这样,传出去成什么样。 它决定先来个最稳妥的,让灯灭。 下一秒, 红灯笼无风自摆,穗子甩动,灯笼里的光一暗,整间屋子骤然变黑。 新娘子在心里得意。 下一秒就该是尖叫。 按照它三十多年的经验, 灯灭之后,它该飘下床,凑到人耳边慢悠悠笑两声,那两个人会瘫成一团。 可惜今晚它飘不了。 但也无所谓,吓人这事儿气氛先要起来。 它在心里等。 时今越没尖叫。 顾不疑被晃了一下,他的内心已经在嚎叫, 端着摄像机的手也有些颤抖,可脸上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新娘子等了又等。? 它在心里疑惑,尖叫呢?慌张呢?往外冲的脚步声呢?! 时今越只是侧头瞥一眼天花板,像是在确认是不是断电了。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光柱扫一圈, 照到墙边那个开关。 她走过去,啪一下。 灯亮。 整间屋子又被红色笼罩,看得人眼晕。 新娘子阴气翻腾,它不服! 它再让灯灭。 灯刚亮又熄,时今越站在开关边上,手指还没收回,她眯眼。 “房东?”她对着空气问。 她又按下开关。 新娘子牙咬得咯咯响,它还不信了,它再让灯灭。 这人就这么倔?偏要开灯。 时今越:…… “这房东这么倔的?偏要关灯。”她小声嘀咕。 她又把开关按上去。 灯亮,灯熄,灯亮,灯熄。 到第几回合时今越自己也分不清。 她抬手抹一下下巴。 “是感应还是远程操控?”时今越不解。 她开始扭头私下看,手电筒的光扫过各个角落。 她在找监控,如果是远程操控,怎么也得有个眼睛。 可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比较明显的监控,难道是针孔的? 她耸肩,算了,这灯爱灭就灭吧。 时今越挪开手电筒,往床那边照。 新娘子在心里气得不行,这哪儿是吓人啊?其他鬼看到都要说这是在陪一个普通人玩,它脸面无存! 它得加把劲。 【哈哈哈哈哈我承认灯刚熄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但是现在不了,我现在只觉得搞笑】 【开关要被摁出火星子了】 【感觉是那个新娘子搞得鬼,但它又不动弹,哪有这么吓人的】 【小声点,你们宣扬鬼神说,等会儿要被主播赶出去】 【不不不,主播只会恨铁不成钢】 【不是,你们真的没注意到那个人偶好像眨了眨眼吗?】 【说什么胡话呢,那是新娘子,什么人偶(狗头】 弹幕飘过去,时今越没管,她已经走到床边俯身看那个穿喜服的人偶。 新娘子鬼咬牙,这是挑衅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它要来个组合的。 它先让自己膝上的红盖头浮起来,红盖头慢慢飘到半空,红色的布往下垂。 墙上那对鸳鸯绣框跟着晃,画框边缘碰着墙发出轻响。 屋外远处传出一阵唢呐,调子拖得长长的,混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婴儿哭。 地上几粒喜糖咕噜噜滚过来,正好停在时今越的鞋边。 新娘子再次得意,就不信这回吓不倒这俩。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不对劲吧】 【主播你要不快跑吧,这屋子的鬼好像真的有点凶啊】 【按照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种鬼都是怨气很重的厉鬼,轻易打不死】 【这些声音真的有点瘆得慌】 【平时我都听不了婴儿哭,更别提这种场景下了】 时今越低头看一眼鞋边那粒喜糖,她又抬头看一眼半空中的红盖头。 她转头看顾不疑,迟疑道:“好像真的是感应装置。” 顾不疑眼皮不停跳,他没接话。 时今越也没管,自顾自往下分析。 “红盖头多半是磁力的。”她伸手在红盖头底下挥几下,挥不出什么名堂,但她很笃定,“至于绣框,是震动控制吗?整套连一起,触发就一起动。” “唢呐是放的录音吧。”她想想,“婴儿哭也是,这房东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401的敲门声不就是录音吗?” 阴婚主题房嘛,这些都是标配 刚在孟姐和眼镜直播间的观众:…… 录音机吗? 想想刚才那个安娜贝尔录音机,一切都有迹可循了,怪不得唢呐声感觉很远,因为录音机被丢下去了啊! 这些鬼竟然还里应外合。 新娘子鬼差点被这一通分析气得死了又死,什么磁铁,什么震动,什么录音机,那是它三十多年的功夫! 它鬼生憋屈过几回,今天这一回最憋屈。 它越急越乱,最后一狠心,把全部的阴气集中在自己脖子上,它要放大招。 它的头开始慢慢转,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时今越。 最后呈现的就是,脸正对顾不疑,眼睛却朝着时今越的方向瞟。 它在心里想,这下总该尖叫了吧。 它再等。 却没料到,时今越挪了一下,正对着新娘子,她凑过去,鼻尖差点贴上那张青白的脸。 时今越后退一点点,视线落在了脖子弯折得地方,她甚至伸出手,从脖子慢慢摸到下巴。 “这关节做得真精巧。” 她由衷感叹。 “我以前见过能动头得娃娃,动起来一抽一抽的,这个一点声音都没有。” 房东下血本了啊。 这下新娘子听到尖叫了,不过是它自己的。 时今越围着它打转,啧啧称奇,她甚至伸手轻轻推了下人偶的肩膀,新娘子的上本身跟着微微晃动。 研究了一下人偶,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要干什么,她耸耸肩,转身去看屋子其他角落。 床头柜上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也是红色的。 时今越轻轻翻开,里面是手写的字,有点潦草,写的是这间屋子的来历。 大致意思是几年前,一家人合谋害死了一个女人,怕女人来报复,于是听信一个半吊子先生,说配阴婚就能安抚,那一家人边一边给女人找配阴婚的对象,一边把女人封进这间屋子。 时今越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挑。 “封印?” 她看门,难不成是那张纸? 那就是封印得符? “封建迷信害人不浅。”她念叨。 见没有别的信息,时今越合上册子,放回原位。 新娘子鬼听着,差点气活过来。 封建迷信害人浅不浅它不知道,它害人不浅自己是清楚的,它当年下手可狠了,最后那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 那时候它多得意啊,可现在变成这样子。 【哦,原来这间屋子真的有女鬼啊,三清救我,佛祖救我,上帝救我,不管了,阎王爷也来救救我】 【说的就是床上的新娘子吗?】 【我去查了,202一家子死于非命,唯一活着的还去了精神病院】 【?这竟然是真的,不是鬼屋吗】 【最节省成本的鬼屋就是建在本来就闹鬼的地方】 时今越把屋子其他地方翻了个遍,没有别的东西了,也没听到老鼠的动静。 她皱眉,琢磨着那只老鼠是不是又跑回201去了。 她不知道,她念叨的老鼠早就跑到401,给孟姐和眼睛好一顿吓。 时今越摆手,既然如此,今天就这样吧。 “回301。” 顾不疑应一声,跟在她后面。 两人出了202,顺手把门带上。 楼道里不像下来的时候那样暗,死人香也只剩下淡淡的味道,顾不疑松了口气。 两人慢吞吞走上去,明明没干什么,但就是觉得很累。 很快走到了301,时今越摸着钥匙打算开门,但是钥匙还没怼上去,门就开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 桌子歪着,凳子倒在地上。 时今越愣住,她环视一圈,心情很复杂。 现在的小偷这么猖狂?! 顾不疑在后面看到这场面,他也愣住了。 这不会是201那只变成耗子的鬼干的吧?也有可能联合了301奇怪的六条腿壁虎。 另一边,202室内,新娘子鬼依然坐在床上动弹不得。 忽然,它又听到门口传来开门声。 忽然沧桑,不会是那两个人又跑回来想要折腾它吧? 但进来的不是,而是两个男人。 “师父,我就说出这个任务简单吧,又捉到一只。” 中年人也十分感慨:“原来捡漏这么爽。” 他们奋斗那么久,还不如今天几个小时的收获。 新娘子鬼听见,鬼眼一黑。 要不是那个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它哪会变成这样,还捡漏?! 特殊办的人竟然还学会了杀人诛心。 两人不知道鬼在想什么,商量了一下便把新娘子抬下楼。 他们先搬到了楼栋附近的树底下,车子就藏在附近的。 年轻人跑去看了眼车子,又跑回来,摇摇头道:“师父,车子塞不下了。” 中年人看看车的方向,又看看树。 “算了,先把这只鬼放在这里,把车子腾出个位置了再说。” 年轻人点头。 两人小心地把新娘子靠着树立好,没注意到楼上恰好能看到。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离开。 楼上401。 孟姐和眼镜不想坐以待毙,他们找了一圈,录音机鬼似乎还没回来,但是不能放松。 两人再次凑到了窗边,两个脑袋一起探出窗外。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红影子立在树边,凤冠霞披。 眼镜此时恨,他恨这副眼镜让他能看清这么远的位置。 孟姐也恨,她恨自己视力太好。 孟姐和眼镜双双僵住。 扔出去的不是疑似安娜贝尔的录音机吗,怎么录音机还能变成新娘子来找他们?! 难道是……录音机也有一个变身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眼镜咽口唾沫, 悄悄往后挪半步。 不管现在那个新娘子是不是录音机变的,他们俩的处境都不好,是的话等会儿他俩就要被找上门了。 不是的话, 那就说明他们被两只鬼盯上了,更是完蛋。 就在这时, 树底下钻出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绕着红影子转了半圈,动作鬼祟。 孟姐心里咯噔,她以为是来接应的同伙。 眼镜:…… 完了呀!至少三只鬼。 楼下, 那两个人正低声商量。 “终于腾出位置了,师父啊,这一车快送走吧, 真装不下了。”年轻人擦了把汗。 这栋楼里至少还有七八只鬼,要是这些鬼变成比较小的东西还好,变成比较大的他们就难办了。 中年人点头,伸手去托新娘子的肩。 “马上就有人来了, 毕竟咱特殊办缺钱啊,能节省就节省,能两趟送走绝不三趟。” 只是苦了他们。 那俩人影一前一后,把新娘子整个抬起来,往黑暗的地方挪。 红影子就这么离开了,凤冠摇摇晃晃, 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眼镜倒吸一口凉气,他手抖,被吓的。 “它还能喊人来抬?!”闻所未闻。 这个鬼不会真的是刚才那个录音机吧,因为被摔下去了,所以受了点伤。 就算受伤, 三只鬼也不好对付啊。 孟姐没回他,她已经在认真思考今晚还能不能活着下播。 眼镜咬牙:“不如下播跑路。” 命比钱重要,命没了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跑哪儿去,指不定外面也有鬼,这里还稍微安全一点。”孟姐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眼镜哑火,他缩回脖子,隔会儿又不甘心,探头往下瞄一眼。 楼下的鬼真的彻底不见了。 两人呆立在原地,谁也没敢出声,生怕一开口就把那东西招回来。 【我赌五毛那俩抬东西的也不是人】 【孟姐求你关窗,眼不见为净】 【新娘子:你俩给我等着瞧】 【这鬼竟然还自带两只小鬼,孟姐和眼镜真的要自求多福了,如果你俩能活着出去,我肯定给你们一人送一个火箭】 【加油吧,等你们出去了我也给你们送】 孟姐、眼镜:…… 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开心,现在,完全笑不出来啊。 另一边,时今越站在屋子正中,环视这一片狼藉。 她看了好一会儿,心情有点复杂。 “得亏我把东西都带走了。”她由衷感叹。 这小偷翻得是真卖力,翻完是真一无所获。 她还挺服气这份执着,如果不是用在这种事情上的话。 换成别的贼,翻两下没东西早走,这位偏要把桌椅都掀翻,似乎是以此泄愤。 时今越摇摇头,顺手把桌子也扶回原位,其他东西也摆正,屋子总算恢复原样。 躲在这里的老鼠鬼和壁虎气急,差点没忍住冲出去,两只鬼对视一眼后,又泄气。 至于为什么这两只鬼会在一起,时间就要回到刚才。 那只从201偷跑出去的耗子一路狼狈,先窜进202,又顺楼梯溜上去。 它原本是何等威风的一只,如今拖条秃尾巴满楼跑,越想越憋屈。 想当初它在201门口一蹲,进出的活人没一个不腿软。 偏偏撞上那女人,三言两语,它就成这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这口气它憋到现在还没顺过来,所以一见着301有个同病相怜的,它眼睛都亮起来。 它最先是进了401,因为它记得里头有俩活人,万一能吃掉,没准它能够变回去。 结果它现在这样,除了把人吓得一蹦,半点用没有。 那俩人定睛看清是只耗子,先松口气,转头竟还有点嫌弃。 它一只鬼,现在虽然变成了耗子,但是被两个活人这么打量,老脸丢尽! 它咽不下这口气,可一只耗子能咋办。 它想猫个地方躲躲。 都说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它一掉头钻进301。 天花板上,正趴着那只六条腿的壁虎。 两只鬼打了个照面。 壁虎鬼只觉得自己才叫惨。那女人前脚进门,它后脚就成这副死样。变壁虎它也就忍了,凭啥还多生两条腿?! 那人见过壁虎吗? 同是天涯沦落鬼。 两个倒霉蛋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投机。 耗子鬼诉苦,说它本来也算这栋楼比较强的鬼,威风一世,谁曾想现在连个落脚的洞都得现啃。 壁虎鬼听得直点头,它堂堂一只厉鬼,虽说平时在楼里是比较弱的,但也不至于这样啊。 壁虎鬼也不甘示弱,张口就是一长串苦水。 它说自己好歹能贴墙上歇着,耗子可得满地跑,随时被人一脚踩成鼠片。 耗子鬼立刻反驳,说它至少四条腿利索,壁虎平白多出两条,迈步都打架。 壁虎鬼噎住,这是它今晚最不愿提的伤疤。 一场比惨大会,到底没分出高下。 两个一对账才发现,它俩竟然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越想越不甘心,两只鬼索性不比惨了,专心琢磨怎么找回场子。 它俩一合计,决定联手干一票大的,最好把那女人吓得连夜搬走,再也不敢回来! 壁虎鬼出主意,它想要不先弄灭灯,再让桌椅自己挪动,肯定吓唬人。 耗子鬼摇头,说那俩天不怕地不怕,这点小动静顶不了事。 两只鬼越商量越大胆,要不干脆来个狠的,把屋里东西全藏起来,两只鬼阴恻恻地笑出声。 壁虎鬼又补一句:“最好再把灯弄得忽明忽暗,配上点怪响。” 它就不信这样还吓不倒! 正好这样做过的新娘子鬼:…… 要是新娘子鬼知道这两只鬼玩它玩剩下那一套,估计要幸灾乐祸。 但这两只鬼不知道啊,耗子鬼连连点头,越说越觉得这回稳了,那女人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主意一定,俩鬼憋着一股劲准备开始使坏,转头四下扫一眼,全傻了。 屋子里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啊。 耗子鬼气急败坏,朝天花板上嚷嚷。 “你一直趴这儿,没看见她搬东西?” 壁虎鬼比它更冤,那时候它哪顾得上俩小人类忙活啥。 它满脑子都是怎么变回去,压根没琢磨明白,它是因为那个女人才变成壁虎的,还以为是天降横祸。 耗子鬼在桌上急得直蹦,壁虎鬼在顶上干瞪眼,俩鬼互相埋怨半天,谁也说不出个章程。 最后一起叹口气,但依然有些意难平。 两只鬼搭把手,合力掀翻一张凳子。 凳子哐当砸在地上。 它俩对望一眼,沉默良久。 到头来也只能凑一块儿,把这屋折腾得乱糟糟,意思意思。 干完一看,俩鬼都没什么成就感。 折腾半天,那两个人也受不到什么伤害,到把它俩累个半死,搁谁谁不憋屈。 耗子鬼蹲在墙角,丧气地耷拉着尾巴。 壁虎鬼在顶上一动不动,瞅着是真认命了。 两只鬼一致认定,今晚就是它们鬼生最掉价的一晚,这事说出去,都要被其他鬼笑掉大牙。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两只鬼一激灵,壁虎噌地贴回顶上,耗子嗖地钻进墙缝,各归各位。 回到现在。 时今越心想,那小偷是不是早就盯上他们了,等会儿有没有可能趁他们睡着再来一趟? “守株待兔!”她拍板。 时今越扭头看顾不疑,商量了一下守夜的事,最后决定前半夜顾不疑守,后半夜时今越守。 顾不疑从他的背包里面掏出两个睡袋,时今越火速铺好。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时今越再回复了一下弹幕,便决定休息。 时今越钻进睡袋,翻个身,背朝着门,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顾不疑把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对准睡袋,自己则是坐在凳子上玩手机。 直播间的人数慢慢往下掉,剩下的都是夜猫子。 夜一点点深下去。 直播间的人更少了,剩下的也说自己要睡了,就把直播挂着。 正当大伙儿觉得今晚就这么平淡收场时,有个眼尖的观众猛地坐直。 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了一个东西。 它鼓着两只圆眼,紧贴屋顶,随后那东西撑开六条腿,慢慢挪到睡袋正上方。 那六条腿一伸一缩,让人头皮发麻。 【我靠,天花板!正上方!有东西!】 【它就趴在主播头顶上盯着她】 【难道是因为主播睡着了,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吗?】 【这就是被子封印!果然被子是有用的】 【主播你千万别醒啊,一醒它就要动手了】 【菩萨保佑主播一觉到天亮】 天花板上那东西果真没动,居高临下盯着睡袋。 它其实憋着一股劲。 熬大半宿,它好不容易攒够阴气,就等这女人睁眼,然后给她来个透心凉。 它甚至在心里把吓人的步骤过一遍,落地,凑近,慢悠悠笑两声。 哼哼,谁都会被吓到!毕竟这也不算闹鬼,就是恐怖游戏里面经常出现的跳脸杀。 就差临门一脚。 它盯着睡袋,耐着性子等。 时今越翻了个身。 弹幕一片哀嚎。 【别翻!别翻啊!】 【翻身可以,睁眼不行】 【主播希望你睡眠不要太浅,要是醒了就真的完蛋了】 时今越含糊哼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 正对上天花板那东西。 她“我靠”一声弹起来。 弹幕以为她总算见鬼了。 【看见了!这回是真看见】 【姐姐你真的要凉了】 【我们是想让你信鬼,可不是这么个信法】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时今越坐直,揉揉眼,依靠着手电筒的光往顶上照。 那东西六条腿撑着,灰扑扑的肚皮鼓一鼓。 她盯着看半天,抬手揉了揉脸。 “好大一只壁虎啊!” 弹幕:…… 天花板上那只六条腿的玩意儿:…… 好熟悉的感觉啊。 它是不是又栽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概率要更新三章,这是1/3 第35章 时今越仔细思考了一下, 接着果断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天花板那只六条腿壁虎。 咔擦,闪光灯同时亮起。 壁虎鬼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什么情况? 被那女人看穿, 被她抓住, 被打被骂它都想过,唯独没料到,它竟然被拍了一张照? 看着不断闪烁的闪光灯, 它心想,不对,可能不止一张照。 时今越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把图放大又缩小。 “六条腿,搞不好还真是基因突变。” 显示屏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壁虎鬼瞧着她比鬼还吓人,不, 比鬼强,她还能吓鬼。 壁虎鬼听见基因突变,鬼心一沉。 它今晚可太惨了,变异,多难听啊。 把它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它是变异呢? “独此一只吧。”时今越念叨,“要不要送去研究研究。” 她回头看顾不疑:“明天早上不直播, 把这只壁虎送去研究所吧。” 顾不疑点头应下,心里盘算着,今晚就让师父去研究所挂个名,要收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这只壁虎必须进他们特殊办! 壁虎鬼想跑。 它发力蹬腿, 左边三条腿迈出去,右边三条腿跟不上节奏,身体一个趔趄。 毕竟不是真的壁虎,接下来就是经典的物理学规律。 啪嗒一声,六条腿的小东西从天花板掉到桌面,肚皮朝上,腿往中间一蜷,最后纹丝不动。 时今越看一眼那只壁虎,只自言自语一句:“摔晕了?” 她也是胆子大,伸手碰了碰,没回应,瞧着是真晕了。 【我赌它在装死】 【这个直播间一天到晚都在赌】 【肯定是装死,我家以前养的小猫被骂多了就这副德行】 【嗯,六条腿的壁虎,装死,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主播快上,直接抓住它】 时今越找了个塑料口袋把壁虎装进去,顺便扎进,只留了小缝用来交换空气。 她又顺手拿了瓶水压住口袋,防止壁虎带着袋子跑了。 “明天送过去。” 壁虎鬼:…… 不是,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它本来还指望那女人或许看在它死了的份上,顺手把它扔出去,那样它就可以逃之夭夭。 结果现在装出来的下场是被装起来,嗬嗬,再也不装了。 它在塑料袋里仰天,准确的说是仰塑料袋,鬼生第一次有种自己的下场会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预感。 刚准备躺下的时今越忽然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 笃笃笃。 顾不疑反应很快,摄像头一转,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他不知道是谁半夜来,总归不会是鬼,毕竟这栋楼里的鬼可没有那么礼貌,还敲门? 不对,之前那个老太太好像是敲了门。 顾不疑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只是专心拍摄。 时今越看了他一眼,随后走过去,先从猫眼往外瞄。 门外有两个人。 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穿件灰色外套,看着像哪个中学的退休老师。 她身后跟着个小伙子,眼睛挺亮,背包鼓鼓的。 时今越把门拉开一点。 门外的周姐目光一扫,虽然只能看到一小块地方,但足够让她震惊。 角落里好像缩着一团什么,阴气特别重,又小的不正常,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鬼。 桌上放着个塑料袋,里面那只六条腿的小怪物身上也带阴气。 站着这位开门的女娃睡眼惺忪,面无表情,镜头后那个男娃背对她,看不清五官。 周姐心中警铃一响,这屋子里今晚至少闹出过三四次动静。 她来这里也是巧合,她正好在附近,感受到这里阴气波动十分古怪,原本以为是楼里出大事了,担心是鬼要跑出来了,于是赶紧跑过来。 现在一瞧,似乎是人更占上风啊,屋里两只小鬼看着是被教训过了。 这肯定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她当即退后半步,对着时今越拱手。 “不知道有前辈在此清修,冒昧打扰。” 周姐不看年龄,在她心里,能力强的全都是前辈。 时今越愣一下。 前辈? 她回头看一眼屋里,没别人。 那这位嘴里的前辈只能是她。 可她想不通这屋子有什么清修的,她又有什么前辈不前辈,她琢磨大概率是认错人了,便客气问。 “您找哪位。” 周姐心里又一震。 这位前辈这么沉得住气,连自报家门都不肯,肯定是不愿暴露身份的高人。 她身后的小赵已经在掏本子,笔在纸上飞,他凑近周姐,气声念叨。 “师父,屋里瞧着打了好几次,这么多次还能这么淡定,太厉害了。” 周姐重重点头。 【这俩谁啊,咋大半夜过来,说话也文绉绉的】 【他们以为主播是高人哈哈哈哈哈】 【小本本都掏出来,记什么呢,记你师父出洋相吗】 【不行了,真的笑死我了,咋这直播间这么好笑】 【现在好了,本来想睡觉的,笑清醒了】 时今越听见小赵的咬耳朵,眉头微挑。 打了好几次?她环视一圈,没看出哪里有打过的痕迹。 就算是之前桌椅被掀翻,那她也摆好了啊,咋看出来的? 周姐又开口。 “今晚这栋楼的阴气波动……”她说到一半,眼里带着好奇。 “是前辈出手?” 时今越认真想了想,什么阴气? 她对老房子的常识有,潮湿的屋子住久是要伤人的,这个人估计是把湿气改了个名头,听着比较新鲜。 “阴气?”她重复一遍,“您说湿气吧,老房子,潮得很。” 周姐神色一凛。 以阴气为湿气,此等境界! 她活半辈子,现在才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大道至简,这是真高人才会说的话啊! 她又往里看一眼,那只六条腿奇怪的鬼也看过来。 周姐手指了指,问:“那个是前辈收的?” 动物化鬼的不少,所以她也没觉得多稀奇,至于六条腿嘛,没准是阴气化成的,更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她看来,时今越似乎能驭鬼,她也见过一两个,可驭鬼能力这么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时今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乐出声。 “那个?是啊,看着像是基因突变了,我准备明天送去生研所。” 周姐心里又一咯噔。 生研所? 她在脑子里飞快过一遍特殊办下属的所有分部,没这个名号。 她又想,恍然,难道是上头新成立的高级别部门?肯定是的。 此时的周姐完全没反应过来,也许生研所就是单纯的生研所。 袋子里那只六条腿的小东西已经不动,它心如死灰,连装死都装不动。 周姐和小赵低声商量片刻,周姐踌躇着,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 “前辈。”她语气恭敬,“您是哪一脉的传人?” 时今越再次愣住。 她今天怎么完全跟不上这些人说的话?!难道是她太土了,不如别人新潮? 哪一脉? 她在脑子里翻一翻,没翻出对应的概念。 到底啥意思啊?是姓氏吗?她姓时。 是出生地?大学?公司?都不太像周姐想问的。 不对,这位口里的传人,听着有点像那种武侠小说里头门派传承的意思。 时今越警觉。 虽然她也不懂这个年代还能讲什么门派传承,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虽然听不懂,但还不能乱编吗? 随便编一个山头名字得了,这两个人看着没恶意,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疯卖傻。 她想了想,施安山,不对,这个名字太明显了。 时今越小小改了一下。 “施望山。”认真。 周姐神色一变。 施望山。 她在心里默念,她活五十多年,没听过这一脉。 但她不敢说自己听过所有的脉,看这位前辈的实力,背后是兴起的隐世派也说不定。 小赵在本子上记下,施望山,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下,肯定都很厉害吧。 【该说不说,这名字一听就很高级】 【我怎么感觉,这俩说的不是一个东西呢?】 【你们谁听懂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了,我怎么不明白呢,难道是我傻?我怎么可能不聪明】 周姐又寒暄两句,临走郑重一揖。 “叨扰前辈。”她带着小赵退到楼梯口,下楼动作都很轻。 时今越把门合上,回身看一眼桌上的塑料袋。 里面的六条腿小东西已经瘫平。 “感觉刚才那两个人想把你带走。” 时今越摸摸下巴,刚才那两个人对着这只壁虎露出的眼神太过狂热,她都想好怎么拒绝了,毕竟这是她要给生研所的。 结果那两个人没开口。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好的坏的。” 总不能是想要其他东西吧。 壁虎鬼:…… 那两人是好是坏,对它而言已经没意义。 被那两人带走,也好过留在这里当一只壁虎。 它在塑料袋里头闭上眼。 下辈子,下辈子做个安静的人类吧。 楼下,周姐和小赵走出单元门,回头望这栋楼。 楼里大部分窗户黑着,只有三楼和四楼透出一点光。 周姐眉头紧锁。 “前辈今晚出手那么多次,这栋楼阴气依然这么重。” 小赵抬头一看,他顺着师父的视线往上挪。 往上,再往上。 视线最后落在楼顶天台。 天台边缘似乎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出是个人形。 那道影子立在边沿,肩膀微微前倾,像是正盯着下面,又像是随时要往下跳。 小赵打个寒颤。 也不知道那个前辈能不能打过楼顶那只鬼。 唉,要不是他很清楚留下来只能添乱,他也很想去帮忙。 楼顶那个影子似乎又往前了一点,估计马上就要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章 ,2/3 第36章 “走吧, 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添乱了。”周姐把外套裹紧。 小赵蔫蔫点头,两人最后看一眼那道黑影,转身离开。 楼顶上, 跳楼鬼从沿子上探出半个身子,目送那两个活人走远。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跳下去, 而是转身一坐, 腰和肩膀一起垮下去。 完蛋,完蛋,完蛋。 它一晚上都在看楼里其他地方发生的事, 越看越觉得它们今天真的要栽了,半栋楼的鬼几个小时没影了,半栋楼啊。 它倒不是没尝试过动手, 但是可想而知,每次都莫名其妙发生变化,它费尽心思吹的阴风也变成了穿堂风。 跳楼鬼悲从中来。 它从这天台上跃下去过太多次,也在半空中飘过太多年。 它眼瞧着这栋楼里的鬼不断变化, 它见过最老一批鬼张牙舞爪,也见过被吞噬掉的鬼,但它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啊! 出手都看不见,等回过味来,那只鬼已经成另一个样子。 不知道怎么出手的就算了,就连什么时候能变得正常也不清楚。 也许那个女人真的不止单纯是一个主播, 看401的两个主播,也没像301那样古怪啊。 难道真的像刚才那两个人说的那样,301来的是个高手? 它越想越后怕。 万一明天那女人上天台,抬头看见它,随口说一句, 这是风筝或者别的什么。 跳楼鬼打个寒颤。 不行,等不得。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它咬牙从天台沿子上滑下来,打算挨家挨户走一圈,把楼里剩下的鬼全押到301门口。 它要让那位前辈看一看自家诚意。 万一那人念在它们比较识时务的份上,给条好下场呢? 第一站,601。 601的门一推就开,里头黑漆漆。 里面的鬼正趴在地上,周身一片水渍,这只鬼是在浴缸里面溺死的,准确的说是被谋杀,所以当初刚变成鬼就特别凶,直接吞噬掉了几个外来的鬼。 水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背后发凉。 它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于是水鬼慢悠悠转头,看见跳楼鬼站在门口,它也没动弹,只是问。 “老兄,啥事?” “跟我走。” “去哪儿啊?” “争取个好下场。”跳楼鬼语气沉重。 水鬼眨眨眼,它琢磨一下,整栋楼最不能惹的鬼就在面前,难道它还能拒绝吗? 它乖乖站起身跟在后面,没办法,做鬼就是这么心酸,实力至上,它比那只鬼弱,也只能听跳楼鬼指挥了。 第二站,602。 602里头的上吊鬼正在荡秋千,脖子上还系着上吊用的绳子,脚尖一点一点撩动空气。 跳楼鬼穿墙进去,上吊鬼直接停下了动作,它脸上的笑有些谄媚。 跳楼鬼朝它招手。 “跟我走。” 上吊鬼嗓子眼里咕噜一声,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为啥啊。” “听我的,省得回头你被说成一根晾衣绳。” 跳楼鬼叹息,它为这栋楼的鬼谋划深远啊,也不知道这些鬼能不能记着它的好。 上吊鬼脖子一抖。 “哦,还不一定呢,你可能被解释成一套衣服或者裙子,毕竟晾衣绳不就在你脖子上挂着吗?”跳楼鬼又补充一句。 上吊鬼:…… 这是不是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不对,应该说是狐假虎威。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跳楼鬼一路敲下去。 501开门,里头是个抱秃毛猫的老太太鬼,跳楼鬼一指身后,她抱着猫跟上。 她怀里的猫尾巴秃得跟某只老鼠鬼差不多,看着像同病相怜。 只不过猫尾巴的毛是被剃掉的,老鼠鬼则是运气不太好了。 502那只鬼撑着个破伞站在花洒下面淋自己,被跳楼鬼瞪一眼,乖乖把伞收了。 再后头还有几只小的,跳楼鬼一个眼神扫过去,全没敢吭声,自己排到队尾。 它领着这一队往楼下走。 水印从五楼一路滴下去。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交头接耳,那群鬼老老实实跟着,谁也不敢落下半步,生怕自己被前面的鬼吃了。 一栋楼剩下的鬼都到了三楼,唯一剩下的一只凄凄惨惨的在201当墙,跳楼鬼也没办法。 301门口,跳楼鬼让它们靠墙站好。 水鬼站最前头,上吊鬼挨着它,再后头是抱猫的老太太,带着破伞的鬼缩在最末尾。 跳楼鬼自己却往后退好几步,退到楼梯口蹲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等会儿要是见状不对,它就跑,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其他鬼也不敢吱声,301的人不一定会弄死它们,顶多让它们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稍微痛苦一点,好歹没有直接消散。 但是跳楼鬼不一样,它是真的会搞死它们,到时候投胎都没机会。 跳楼鬼蹲在那里不敢上前。 进那扇门?鬼笑话,它进去了还能有出来的机会吗? 它打算就在这儿候着,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诚意是个慢功夫,急不得。 跳楼鬼边想边止不住点头,虽然死了很久,但是它还是很有文化有谋略的嘛。 301屋里。 顾不疑这会儿再次坐在凳子上玩手机,直播这会真的没剩多少人了,他自己也有点犯困,不过更多的还是兴奋。 谁能想到这次任务竟然这么轻松呢?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有很多脚,或许是跟着时今越的思路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蜈蚣? 但是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真的鬼屋啊! 他警觉,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凑近猫眼。 下一秒,他差点把手机砸到地上。 外面是鬼,密密麻麻的鬼,整整齐齐站成一排,有抱猫的,有拖绳子的,还有一只专心低头盯着自己鞋,还有浑身往下滴水的。 顾不疑眼皮直跳。 这些鬼是想打鬼海战术?一对一打不过,直接开始多对一。 他盯着猫眼瞧了好一会儿,手里从手机变成了定鬼符,万一外面的鬼打进来,他好歹能拖延一点时间。 但是越看越不对劲,外面的鬼好像真的在排队。 他憋住没笑出声,又把手机掏了出来,飞快给师父发消息。 【捉鬼是一辈子的事:师父速来,楼里剩的鬼自己凑齐了,排好队等收】 那头几乎是秒回。 【师父:?】 【师父:你睡迷糊了?】 摄像头还是对着时今越的,顾不疑看到的东西其他人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发消息。 【捉鬼是一辈子的事:真的】 他想了想,又敲了几个字。 【捉鬼是一辈子的事:这回真是活久见】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回复。 【师父:来了】 顾不疑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睡袋里时今越闷闷哼一声。 顾不疑扭头一看,时今越翻个身,眉头皱着,迷迷糊糊嘟囔。 “忽然大降温了?” 顾不疑反应过来了,他说怎么这么冷呢,那些鬼都在外面,可不得冷吗? 可惜刚才太兴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该怎么说,说外面一群鬼?还是说外面一堆冰块? 他张张嘴,又闭上。 他也遇到大难题了! 时今越打个寒颤,从睡袋里坐起来,她搓胳膊又揉脸,神情迷糊。 “几度啊这是。” 她左右看一圈,看见顾不疑站在门边神色奇怪。 时今越眯眼。 “咋了?” 顾不疑张嘴。 “那个。” “那个什么?” 顾不疑脑子里疯狂转。 夜风太大?可屋里没开窗。暖气坏了?这屋根本没空调。 他还没想出怎么编,时今越已经朝门口走来。 顾不疑赶紧让开。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祈祷什么,但是现在没别的办法。 时今越凑到猫眼前,眯了眯眼。 顾不疑屏住呼吸。 时今越看好半天。 她直起腰,扭头看顾不疑,神情困惑。 “谁在外面摆了一堆冰块?” 顾不疑:!!! 竟然真的可以这么解释吗。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凑过去再看猫眼。 楼道里一排排冰,半人高,方方正正。 顾不疑的手都在抖。 时今越在他背后嘟囔。 “哪个缺德的大半夜放这么多冰块,难怪这屋子这么冷。” 时今越边说边搓手。 【啥呀啥呀,给我们也看看】 【主播和摄影师都在说啥呢,什么冰块,快把摄像头扛过去啊,让我们也看看】 【判摄影师最不尊重观众罪】 楼道里。 跳楼鬼如果还能动,估计已经哭出来。 它原本只想求一个好下场,现在它确实有了一个稳妥的下场,它和它拉来的兄弟姐妹都变成大冰块了。 冰里头还能感觉到一丁点意识,但动不了,叫不出。 众鬼:绝望啊! 它在心里反复琢磨,它到底哪一步走错,是不该下天台,还是不该敲第一户的门,它越想越后悔,它一开始就不该跳! 那样它就不会变成鬼,也不会有这一遭。 楼梯传来脚步声。 跳楼鬼也不报希望了,所有鬼这会儿都在这儿呢,上来的肯定是人。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来,看着很像包租公,手里一大串钥匙。 时今越摸摸下巴。 鬼屋,冰块,房东。 她知道了! 时今越眼睛一亮。 鬼屋都比较冷,这些冰块就是用来制造氛围的,不过大半夜这个房东还这么忙碌,开个24小时鬼屋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今天第三更,3/3 第37章 中年男人走到楼梯口, 脚步顿了顿。 他先看了眼满楼道的冰,又看了眼打开一条门缝的时今越,他神色一本正经。 “不好意思啊女娃, 吵着你了。” 此时他是有点慌张的,主要是这么晚在这儿不好解释啊, 不过只是一瞬, 他就想好了理由。 时今越摆手,表示没事。 “这不是快天亮了嘛。”他指了指那排冰,语气真诚, “白天搬这些不方便,化得快,只能挑这会儿。” 这话半真半假。化得快是真的, 不方便也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不方便,那就不能细说了。 时今越点头,觉得有道理, 而且和她猜的其实也差不多嘛。 大白天往楼道里搬一堆冰,路过的人指不定以为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呢,确实不如半夜悄悄弄完省事。 顾不疑站在她身后,心里不停打鼓,幸好时今越看起来没怀疑,也确实, 正常人谁大半夜搬这么多冰块。 不过师父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把这些搬下去腰都要没了吧,他在心里默默给师父点了根蜡。 中年男人这会儿心情正好,也不管他徒弟那同情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就这么一会儿白捡半栋楼的鬼,这运气搁谁身上谁不乐。他甚至已经在盘算回去怎么跟上头报功, 他虽然没什么功劳,但是他的苦劳很多啊,这么多冰块也不是寻常人等能搞定的,这趟出来值了。 他面上还端着房东的架子,伸手作势要去搬冰。 “我先把这些挪走,省得占地方。” 他可不能让这些鬼跑了,否则哭都没地方哭。 时今越却拦了拦他。 “等下。” “咋?”中年男人手停在半空。 “我跟你说个事。”时今越有点不好意思,“你那个201的木板被我撬开了。” 她语气里满含歉意。毕竟人家好好的鬼屋设施被她拆掉一截,虽然是有原因的,但她可不是赖账的人。 中年男人愣住。 201……那个棺材屋?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才拆掉几块木板而已,等时今越走了,整栋楼里凡是能搬的东西他们都得搬走,没准这栋楼都会被改成员工宿舍,正好他们特殊办天天有人嚷嚷着没地方住,看吧,地方这不就来了? “没事女娃。”语气真挚,“这鬼屋剧情嘛,修一修也不麻烦。” 时今越点头,觉得这房东人不错,遇上负责任的房东太难。 顾不疑站旁边憋着没笑,一个个的都这么正气凛然。 中年男人瞪了一眼在后面看笑话的顾不疑,挥挥手让他们回屋,转身搬冰去。 时今越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她关上门,揉揉脸。 这会儿时今越也不困了,所以让顾不疑去休息。 顾不疑:? 他指指自己。 “我?” “你白天扛摄像机扛太久。”时今越拍拍他肩膀,很有领导的架势,“我可不压榨人。” 顾不疑点点头,乖乖铺好属于他的睡袋,然后钻进去。 按理说,凌晨这会儿正是他在网上遨游的时间,也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但今天状况不一样,扛了大半天摄像机,再加上不好意思玩手机,刚躺进去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迷迷糊糊翻个身,没多久就彻底睡着了。 时今越坐在凳子上,挑挑眉。 她举着手机刷弹幕,打个哈欠。 【这就睡过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体力是真不行】 【不行了我也要睡了,还以为又有什么灵异事件呢,原来是一堆冰块】 【你们睡吧,我先去看看孟姐和眼睛那边再说】 外头房东搬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像是又喊了人,所以还有很低的交谈声。 时今越没多想,继续玩手机。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手机震一下,弹出消息框,是孟姐发来的。 【孟姐:姐我们撤了】 【眼镜:撤了撤了】 【孟姐: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来的】 【孟姐:但是想着打了也没啥用我们干脆熬到天亮】 【孟姐:你是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啊,那个录音机后面全是头发,吓死我了,我把它丢了之后,它还变成了新娘子,太恐怖了!】 孟姐欲哭无泪,她手都在抖,一条消息要打好久。 【孟姐:那个录音机和疑似录音机变成的新娘子昨晚没找过来】 【孟姐:但是可能它们就是受了伤所以才没来】 【孟姐:等它们一好肯定还要找我们】 【眼镜:所以我们决定要在道观待上个十天半个月】 时今越看完一长串,挠挠头。 她在脑子里复盘半天。 录音机变成的新娘子? 这俩在她从401出去的时候不还挺正常吗,这会儿发消息就这么神神叨叨。年轻人入戏怎么这么深。 她回了句。 【时今越:你俩没事吧】 那边秒回。 【孟姐:没事】 【孟姐:已经平安到家】 时今越叹口气,可能玩鬼屋玩得太投入,戏精上身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去道观也好,如果能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的话。 她不信,但是因为这些信仰重新怀揣希望的人也不少,没准真能让他们安心呢。 天彻底亮以后,时今越把顾不疑喊醒。 “走走走,我们出去吃饭。” 顾不疑揉着眼睛从睡袋里爬出来,两人洗漱完又把东西都收拾好。 昨晚才糟了贼,今天时今越自然是再次把东西全部带上。 巷子口有家早餐铺,两人挑张靠门的桌子,时今越点份小笼包加豆浆,顾不疑要碗馄饨。 趁着两人吃早餐的时间,幸福公寓那边。 特殊办的车停在楼下,几个人鱼贯而入。 他们进301,直奔床底下和桌子上的塑料袋。 老鼠鬼缩在床板下面,听见脚步声靠近,内心只剩下绝望。 跑?跑哪儿啊。 它现在是只巴掌大的老鼠,就算跑出去,街上一只猫就能把它叼走。 最体面的逃法是钻进臭水沟里苟着,可它好歹是只鬼,宁愿被抓也不愿到那种地方过下半辈子。 它认命躺平。 塑料袋里那只壁虎也一样。 它已经在袋子里平躺一整晚,再多躺一会儿无所谓,反正都这样了,也不能比那些冰坨子还差吧,好歹能动。 两只鬼完全没有挣扎,很顺利地被装进特制的盒子。 特殊办的人甚至有点意兴阑珊。 “这就完事?” “完事。” “也太没意思了点。” “挑啥呢,能轻松收一只是一只。” 来人锁了门下楼。 等时今越回到301,看到虽然整齐但是桌上空荡荡的房间。 时今越:……? 逮着她一个人薅?过分了吧! 时今越愤怒。 “我要报警!怎么还偷我两次?” 虽然两次都没有东西,不对,这次有那只她准备给生研所的壁虎! 顾不疑:……? 都不等一等的吗,这下该怎么解释。 “我马上报警,放心吧,附近监控很多。”苍白的回答。 时今越决定中午就点外卖了,她就不信了那个小偷还能来第三次。 两人一直等到晚上,时今越又开始直播,小偷没有出现。 顾不疑说是已经抓到了,六条腿的壁虎也送去了生研所。 至于为什么要把壁虎带走,顾不疑说,小偷给的解释是,贼不走空。 时今越对此只能表示无语。 这次直播没什么异常情况,她从一楼一直到天台,再从顶楼回到一楼,每个房间都看了看,啥动静都没有。 时今越琢磨:“可能是房东没布置完吧,也是幸运,我们昨天看得几间都摆得挺用心,估计还在准备其他机关。” 时今越打了个哈欠。 “算了,过一两个月我再来一趟。” 顾不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姐你别来了求求你】 【鬼屋老板的内心:拒绝,强烈拒绝】 【人和人的差别啊,孟姐和眼镜早早就走了,还发誓再也不会过来,主播竟然还想来一趟】 【不过今晚真的没什么节目】 【这竟然真的只是个根据现实改的鬼屋吗?我之前还以为那些人真的变成鬼在这里吓人】 这一晚十分平静。 第二天一早,时今越和顾不疑收拾东西离开。 来接两人的车子开走后。 201内。 那只变成墙的鬼睡了一觉,它嫌周围那帮鬼丢人现眼,一气之下,它干脆闭眼养神,准备等那女人走了再说。 它再睁眼的时候,整栋楼安静得有点离谱。 其他鬼平常会发出的死动静都没了。 墙鬼咯噔一下,它试探性寻找。 常年盘踞天台的跳楼鬼不见了,6楼那两只不见踪影,五楼几只小的也跟着没了,整栋楼的鬼除了它竟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墙鬼:??? 墙鬼僵住,那女人这么凶残的?! 不对,等等。 它使劲再扫一圈,结果一样。 它挣扎着想动,可它现在是墙啊,它能动什么。 要抓走怎么不把它一起抓走啊! 不要把它一只鬼留在这儿! 它欲哭无泪。 特殊办收容处。 靠墙是一排柜子,如果让时今越来看,她肯定认得出来这就是她在那个奇怪的太平间看到的柜子。 柜子旁边堆着冰块,地上几个铁笼,里头蜷着小猫,还有那只秃尾巴老鼠和六条腿的壁虎。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拿着记录本来回走。 他感叹。 “还以为这个能力覆写是有范围的。”他翻着本子,“没想到过这么久,这些鬼还是这个样子。” 他指指角落。 “医院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还有这些柜子,这塑料布,就这么堆着?” 愁。 同事很光棍地说:“随便吧,这样也挺好,反正都抓到了,长啥样重要吗?” 对方一想,倒也是。 反正抓到了就行,至于这些鬼长什么样子,那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都是鬼,好好待在收容处就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是三章,补前两天的更新。1/3 第38章 时今越回到家, 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跟着瘫下去。 这两天躺得她腰酸背痛,不过据顾不疑所说, 下次直播生活助理就回到了,虽然不会跟着一起直播, 但是会把所有东西都给准备好带进去, 直播完也不需要等车了,还有吃的到时候都是助理送。 想想都是奢靡的生活啊。 她摸出手机,完整回放已经发出去了, 上面有不少弹幕,她看得津津有味,又翻出公司剪的几个切片。 切片配着音乐, 加上花字,整的还有点像正经综艺。 时今越啧一声,有个公司是真好。 这些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破事,全有人替她操心, 她连视频都不用自己剪。 虽然她以前也没剪过视频。 第二天一早,她还赖在床上玩手机,突然就看见热搜上挂着两条和她有关的。 第一条叫【你见过六条腿的壁虎吗】。 那只壁虎的截图被人扒出来,全网吵翻天。 【这是基因突变?】 【P的吧,或者特效,怎么可能有这种动物, 是正经壁虎吗?】 【有没有可能不是壁虎】 【这种动物都有,那山海经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所以动物先变异】 反正什么猜测的都有,不过更多的人还是说这是P的,但很快有人指路完整直播, 所以风向又变为这是有人故意研究出来的。 各种阴谋论占据上风。 幸好还没多久各种科普视频就出来了,说这是基因突变,别的地方也有几例,虽说罕见,但并不是没有。 众人这才开始讨论别的七七八八的,背后使力的特殊办成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真是基因突变啊。”时今越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 她点头,这条她懂。 可第二条她盯了半天也没懂。 【鲨鱼某主播灵异事件合集】 营销号把她以前直播的瞬间剪到一块儿,配上瘆人的背景音。 这条比第一条还火,粉丝噌噌往上涨,平台直接给她挂了推荐位。 时今越整个人都懵了。 灵异? 她翻出那个合集,从头看到尾。 她看一遍,没找到灵异在哪。 又看一遍。 还是没有。 到底哪儿灵异,怎么全网都瞧出来了,偏偏她没瞧出来,这灵异事件竟然还挑人?! 太过分了! 时今越仔细思考了一下,她觉得这事得问问别人,正好顾不疑就住她对门,这事问他最方便。 而且顾不疑和她一起直播的,他还是拍摄的,没道理就她一个人不知道观众到底在说什么灵异不灵异的吧。 中午她拍了拍他的门,约他下楼吃火锅,顺嘴问了热搜的事情。 “你看,都说是灵异事件。”她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哪儿来的灵异。” 顾不疑垂眼看了看,神色没什么变化。 “没看出来。”他把手机推回去,“就是个噱头吧。” “噱头?” “嗯。”他往锅里下毛肚,“越离谱看的人越多。” 时今越想想,好像是这个理。 之前不还有个热搜,说哪个明星家的狗会破案,照样几千万的讨论度。 她不纠结,夹一筷子鸭肠丢进锅里,专心涮她的火锅。 见时今越没有再问,顾不疑松了口气,想到特殊办都在讨论要上表演班,他是不是也要报一个? 火锅店里人不少,热气腾腾,闹哄哄的。 她吃得正香,旁边忽然砰一声。 隔壁桌的东西全被人扫到地上,盘子和碗全都被甩了出去。 时今越反应快,往边上一偏,躲开飞过来的盘子,几片肉掉到了她坐的沙发上。 热油溅出来,烫得近处几个人跳脚,店里瞬间乱了套。 她扭头看过去。 隔壁桌坐着一对夫妻。 男人此刻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要把自己掐死。 女人一边往后缩一边尖叫。 她声音沙哑,不住地大叫:“别过来,别过来!” 她抖着手,指着被扫到地上的东西。 “那是人肉。”她喊,“我不是故意吃的。” 这话一出,店里出现了不少呕吐声,还有惊恐地尖叫声。 就算这不是人肉,光听着就让人害怕了,而且这两个人表现得这么不正常,不会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食客更加心惊,恨不得把刚才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 此时店员冲了过来。 几个店员伸手去拽男人的手,可怎么掰都掰不开,那男人就是掐着自己,脸色都有些发青了,几人急得满头是汗。 还有一个手忙脚乱地去扶女人,嘴里不停安慰,还有解释那些都是正常的牛羊肉,可以拿去检验。 经理也挤进入堆,他脸色发白,先瞅一眼地上摔碎的盘子和遍地的肉,又冲周围连连摆手。 “那都是牛羊肉。”他声音发紧,“统一进的货。” “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到时候这些东西都可以拿去检验!” 经理苦笑一声,不管最后查出来什么,店里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了。 糟心啊!怎么偏偏让他碰上了这种事。 后头看热闹的越围越多,七嘴八舌。 有人压低声音说:“这两口子是不是做过亏心事,被害的回来寻仇了。” “说不准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两个人明显不正常。” 也有人凑近那盘肉看。 “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牛羊肉,什么人肉啊,吓我一跳。”说着这人还拍拍胸口,还好是虚惊一场。 女人听见,叫得更凶了。 “就是人肉。”她眼睛瞪得溜圆,“婴儿的肉,我见过。” 这下信的人更少。 大伙儿没见过婴儿肉,可婴儿见得多,那么大点的娃娃,能弄出这样的肉? “这怕不是鬼上身了吧。”说话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鬼上身就是中邪了,赶紧去看看吧。” 时今越在边上看得起劲。 都说鬼上身,她还真想看看怎么个上身法,还有鬼。 她看看桌上的酒,怀疑这两个人就是酒喝多了发酒疯。 顾不疑在旁边悄声道:“要不要开直播?” 时今越看看,她点点头,正好她要看看弹幕到底在说什么灵异事件,她就不信了,这次全程跟着弹幕说的看,还能看不到! 这次出门没带摄像机,顾不疑就直接用手机拍了。 镜头一开,观众呼啦啦涌进来。 【这是咋了?闹鬼了?中邪了?发疯了?】 【蹲一个解释,主播冲冲冲】 【报警了没,这是不是得叫救护车】 【这两个人好恐怖,到底咋了这是】 【等会儿,你们看那个女人脚边】 【我靠我靠,谁喊我看的,我恨你!】 【完了,这下大白天见鬼了】 顾不疑透过镜头看,他盯着那个妻子的脚边。 地上爬着个东西,婴儿大小,灰白色的,软趴趴贴着地面,似乎是没长出骨头一样,四肢十分扭曲。 此刻这东西正一点点往那女人身上爬。 再看那男人,脖子上出现了几个发青的小手印。 这是婴灵! 时今越也看到了弹幕说的,她第一时间朝着女人旁边看去。 Emmm……弹幕说的什么来着? 那是鬼吗? 时今越眼底的疑惑更深,她向后一仰:“你们说……那是鬼?” 震惊。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第二章 ,估计是没有第三章了,唉 第39章 时今越不知道其他人看到的是怎样的。 在她眼里, 地上就是几个碎盘子,碎盘子旁边有好几片刚才被扫下去的肉,歪歪扭扭地摊在地砖上, 形状发挥一下想象力的话确实有点讲究,连着看勉强有个人形。 勉强。 非常勉强。 但弹幕一口一个婴灵, 一口一个鬼, 说得有鼻子有眼。 时今越盯着那堆东西好一会儿,表情认真。 最后她摇摇头。 可能是她的想象力太过贫瘠吧,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看出来婴灵的。 旁边一个大叔端着碗站起来, 本来想凑近看热闹,可一个踉跄,碗里的东西洒出来一点。 他骂骂咧咧退回去, 一屁股坐下:“我说那两个人是不是喝多了,大中午的闹什么呢。” 他身边的老婆扯他袖子:“你管人家闹不闹,先把你裤子上的油擦擦。” 大叔低头一看,刚才溅的油在裤腿上印了一小块。 他更烦了。 时今越转头去看顾不疑, 她小声问。 “你看到的也是弹幕说的婴儿鬼?” 顾不疑的表情管理堪称一绝,他一本正经摇头。 “怎么可能,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措辞。 “那不就是……嗯,就是一堆东西吗?” 他在心里不停擦汗,幸好他反应快, 差点圆不回来,主要是他确实不清楚时今越的眼里地上的是什么,只好含糊着编一下。 时今越满意了,满脸孺子可教也。 “我说嘛,地上那不就是几片肉和碎盘子。”她悄摸说, “弹幕动不动就喊鬼,自己吓自己。” 估计是弹幕想象力比较丰富,所以才把一些人形的东西都看成鬼,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嘛。 时今越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那个正在发疯的女人听见了。 女人猛地扭头指着地面尖叫:“鬼就在那里!它来找我了!” 时今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是碎盘子和肉啊,还能有什么别的。 女人话音刚落,好像是看清楚了地面上的东西,她自己也懵住了,女人盯着地上那滩东西,眼里的恐惧变成困惑。 “不对啊。”她声音显得有点心虚,不过手还指着。 “明明那只鬼刚才就在那里,怎么不见了?” 时今越摊手。 因为根本没有鬼啊,自己吓自己而已。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她怕再刺激到对方,看那个女人的状态,她还是不说话为妙。 “肯定是躲起来了。” 女人神经质地四处张望。 时今越也跟着看了看,啥也没有啊,就是标准火锅店配置。 靠窗那桌的年轻情侣已经站了起来,女孩抱着男朋友的胳膊往门口退。 “走吧走吧,太吓人了。” 男生嘴上说着没事,但挪得比女朋友还快。 他们路过时今越旁边时,女孩瞄了一眼地上的碎盘子,又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 时今越心想,有什么不敢看的,碎盘子而已,又不咬人。 弹幕也乱糟糟的。 【我刚才明明看到了,那个灰白色的东西怎么没了?】 【等一下,是不是主播说了句话才消失的】 【不是吧,是你们自己看花眼了吧】 【才怪,我截图了,那个东西就在地上爬着的,绝对没看错】 【哦哦我知道了,主播是隐世大师,伪装成一个普通主播,其实是来驱鬼的】 【别扯了,就是那两个人精神状态不好】 时今越没怎么管弹幕的争论,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她又往手机屏幕上扫一眼,找到几条关于那个男人的弹幕。 “那个男人身边也有你们说的鬼吗?”她问弹幕。 弹幕很快回复。 【不是身边,鬼就在那个人身上!】 【就趴在他背上,你们看他脖子】 【虽然我们刚才可能是真的看错了,但是这次绝对错不了,就是在那个男人身上】 【这种婴灵是怎么出现的来着?】 【我知道我知道,据说是好不容易得到投胎的机会,却不能出生,就会变成婴灵杀了它们的父母或者说害得它们无法出生的人】 【不过那个男的身上的鬼不止有婴灵吧】 【对哦,看着还有个女鬼】 【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那是吊死鬼】 【对对对,主播要不还是快跑吧,感觉这些鬼很凶的样子】 时今越眉头一挑,不止一个?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还在掐自己的脖子,脸已经发紫。 店员拽不开他的手,急得嗓子都喊哑了,一个劲儿让男人松手。 旁边围观的大爷插了句嘴:“这不对劲啊,我见过癫痫的,就没见过自己掐自己这么使劲的。“ “要不掐他人中?”另一个大爷建议。 “都这样了你还掐人中,万一掐出事谁负责?而且人又没有昏迷,顶多是脑子不清醒,掐人中有什么用啊” 两个大爷为这事当场争了起来。 时今越把注意力从两个大爷身上挪开,继续观察那个男人,但死活看不出哪里有鬼。 脖子上确实有淤青,但那明显是自己掐的啊,不是弹幕说的什么小手印。 时今越凑近了几步,歪着头打量。 都说这个男人身上还有什么吊死鬼,她从一侧挪到另一侧,又从上看到下,什么都没有。 婴灵她没看到也就算了,那东西小,不显眼。可弹幕说的这个吊死鬼听着个头不小,她也没看到,这就不太合理了吧! 区别对待?! 时今越挠挠头:“那真的不是单纯的错位了吗?” 她话音刚落,那团混乱的人往前撞了一步,是店员拉扯男人时没站稳,带着男人和旁边两个帮忙的一起往前栽。 桌子被撞得往前挪了一点,桌腿剐蹭瓷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人往前了一点,正好露出刚才被挡住的那面墙。 墙上画着一幅装饰画,暗红色的背景,还有一些奇怪的线条,时今越自认自己没什么审美,看不懂。 时今越指着那幅画。 “你们说的吊死鬼就是这个吧?” 她觉得真相大白了。 人站在这里,奇怪的线条就像是勒着男人的脖子一样,正好是混乱的时候,可不就像是有东西吊着那个男人嘛。 “就是错位。”时今越语气十分笃定。 “特殊的角度加上火锅的热气,所以看着像个人形,然后你们就脑补成鬼了。” 【等等等等,刚才明明看到了一个鬼,现在怎么变成画了?难不成我小小年纪眼睛就有毛病了?】 【你们回去看回放,我赌一百块刚才真的是鬼】 【我截了图的!之前就是个吊死鬼,这绝对不正常】 【所以到底是我们眼花还是主播有什么buff啊】 【别问了,问就是主播天生辟邪】 【她不是辟邪,她是把邪辟没了】 时今越没注意到弹幕已经开始给她封神,她的关注点完全在别处。 那个女人说的人肉。 不管是不是真的,光是这两个人的反应就够奇怪的。 时今越嘴巴微动,正要说什么。 这时候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和两个警察冲了进来,几人动作利索。 警察拨开人群,经理在后面跟着,满脸如释重负。 一个警察伸手,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男人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就松开了。 男人趴在桌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女人那边速度更快,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去,一针镇定剂扎下去,女人的叫声慢慢弱下来,眼皮一合,整个人软在旁边那位护士怀里。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啧,我就说嘛,精神出问题了。” “别说了别说了,警察都来了。” 正在看热闹的人讪讪坐回原来的位置,又忍不住偷瞄几眼。 等到那对夫妻被抬上担架推出去,警察也跟着离开,店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经理站在店中央,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各位顾客,实在对不住。刚才给大家造成了很差的用餐体验,今天在场所有桌全部免单。” 他又补了一句:“锅底会重新给大家换,菜也重新上。” 有人鼓掌,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 但时今越已经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她跟顾不疑对了个眼神。 顾不疑明白,他站起身把手机装兜里,早在那夫妻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关了直播。 两人绕过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盘子,出了店门。 外头的风一吹,时今越才觉得缓过来。 她搓了搓胳膊,满脸萎靡。 走了一段路,她才开口。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后续怎么样,按照刚才那个女人说的,她真的吃过人肉?” 说着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忽然感觉一阵恶寒。 顾不疑张嘴就来。 “我有朋友是警察,你要是想知道,到时候我问问他。” 也不算说谎,反正特殊办的人最近天天假扮警察,这件事也是特殊办的人处理。 时今越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那你一定要问!” 她两手握拳,连连点头,眼里写满了对吃瓜的热忱。 晚上。 时今越窝在沙发里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大桶刚到的炸鸡外卖。 手机震了一下。 【拍摄是一辈子的事:那两个人说了】 这是顾不疑的另一个号,那个叫捉鬼是一辈子的事的号他可不敢用来联系时今越。 时今越嚼着鸡腿,单手打字。 【时今越:细说】 【拍摄是一辈子的事:男的以前有个老婆,当时怀着孕】 【拍摄是一辈子的事:后来他出轨了现在这个女的,被原配撞破】 时今越停下咀嚼。 【时今越:然后呢】 【拍摄是一辈子的事:然后两个人把原配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时今越眉头一拧。 三言两语肯定问不完, 正好炸鸡全家桶她一个人吃不完。 【时今越:你过来说,我这儿有炸鸡】 “两个人用绳子勒死原配之后才知道原配当时还怀孕了,一尸两命, 两个人瞬间慌了,尸体被处理掉之后也很害怕, 当天晚上就梦到原配和孩子来找他们。 男的很早之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 那人告诉他一个……比较猎奇的方法。” 时今越放下鸡腿,她有预感,接下来顾不疑要说的话肯定很恶心。 “那个人让他们把孩子吃了, 说一般母体的鬼魂是没有意识的,都是跟随婴灵行动,把孩子吃了之后, 那个孩子会误以为自己其实还没死,从而丧失判断。” 时今越的脸色变了变,说实话,她很震惊, 这话听着就很离谱啊,那两个人还真信了? 太没有逻辑了吧。 “那个女的今天在店里说的那些话,还有男的掐脖子什么的,应该是被吓坏了,两个人一直说最近有东西跟着他们。” 时今越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确实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不过在她看来, 这也不难理解。 做了亏心事的人,整天疑神疑鬼,把风吹草动都当成冤魂来索命,时间一久精神出现问题,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都不奇怪。 人吓人, 吓死人。 更何况是自己吓自己。 “那个网上教他们吃孩子的人呢,抓到了吗?” “在查。” “一定要抓到,这种人最恶心,杀人的是畜生,出主意的更畜生。” 顾不疑叹口气,那两只鬼他们其实也追了很久,没想到吃个火锅还能碰上。 只是原本还有点意识的鬼,今天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万一让它们逃脱,会有更多人被杀。 那家火锅店已经被特殊办盘下来,那两只鬼暂时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只能看看后续有没有办法超度了。 至于那两个人,他们的下场肯定不好,特殊办可没那么好待。 对这种制造出厉鬼的人,待在特殊办比在监狱恐怖多了。 时今越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转而问起了直播的事情。 “对了,下次直播的地点确定了吗?”时今越再次感叹,找了个公司还是好啊。 以前她直播的地点都是看其他探险主播常去哪里,她就去哪里,现在好了,都不用自己操心了。 而且她每次直播之后都可以休息五天,不像以前自己操心所有事情,休息时间都没有。 “没有定下来,你可以挑一挑,学校,荒村还有山间废宅。”顾不疑思考了一下,最近特殊办群里就是在吵这个事情。 让他来说的话,肯定是学校更好,虽然学校听着很大,鬼也多,但里面的鬼都不是很厉害,而且基本都有一定的限制。 荒村也还行,和学校差不多。 山间废宅听着不算很大,但其实进了山就很难下来了,因为山里的鬼也会不停的使绊子,那间废宅里的就更别提了,不少特殊办的成员都铩羽而归,最严重的就是保住了一条命。 “要不……” 顾不疑刚想开口劝时今越选前两个,下一秒就听到她的话。 “选废宅!”时今越一想,前两个地方多大啊,要多少天才能弄完,废宅就不一样了,就算像个山庄一样,那她一个晚上也能逛完。 说实在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直播什么,就是四处闲逛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就火了。 顾不疑一哽,他是劝呢,还是不劝呢? “那个山间废宅啊,有点危险,而且还有山林。”他琢磨了一下措辞,还是决定劝一下。 时今越关注点完全不同。 “山林需要特意去逛吗?” “不需要。” 顾不疑摇头,山林里不止有鬼危险,本身地形就容易让人受伤。 时今越摊手。 “那不就得了,至于危险……” 她之前去过的直播地点也有很多人说危险,不也啥都没发生吗? 顾不疑也无奈了,确实,在时今越眼里,那些地方什么危险都没有,他也只能想想,到时候多拿一些定鬼符。 接下来几天时今越过上了米虫生活,公司安排的生活助理到了,所以去山间废宅所需要的一切东西都是助理来准备,她完全不用操心。 这还是她开始直播后,第一次这么轻松。 期间她每天都会收到孟姐和眼镜拍来的照片,基本都是他俩在道观吃吃喝喝和闲逛碰到的小花小草。 很快就到了下一次直播的时间,因为这次直播地点的特殊性,所以助理只负责整理需要的东西。 至于开车,时今越算是老板,不能让老板开车,那不是还有顾不疑嘛。 越野车沿着盘山路往上,越往上树越多,明明还是傍晚,却显得格外昏暗。 时今越坐在副驾,膝盖上放着一袋虾片,她时不时往嘴里塞一片。 顾不疑开车,手机架在车载支架上,直播间已经开了好一会儿,观众陆续涌进来。 【这路也太阴间了】 【主播真的什么地方都敢去啊,我光看着就腿软】 【不是,这种路真的能开车?摄像师胆子也太大了】 【好黑啊,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 时今越往窗外瞅了一眼,确实黑,不过山路嘛,很正常。 她把虾片塞嘴里,含含糊糊说:“其实路况还行,就是窄了点。” 顾不疑没吭声,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路两边的树。 他记得正常开上去只需要15分钟,但是现在已经开了快二十分钟了。 导航上的箭头还在动,语音提示一直在说即将到达目的地,但是前面除了路和树,什么都没有。 时今越也注意到了。 “怎么还没到啊?”她探头去看导航。 屏幕上显示距离目的地零点一公里,但这个零点一公里似乎永远也走不完。 时今越想了想。 “可能是山里信号不好,GPS定位有偏差,这种没开发过的山区,地图数据本来就不太准。” 顾不疑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车拐过一个弯,车灯照到路边一棵树。 那棵树长得很有特点,树干从根部就是歪的,像个弯着腰的老人,往路面这边探出半截枝桠。 时今越多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车继续往前。 再过一个弯。 车灯又照到一棵树。 同样的姿态,同样往路面探出来的枝桠。 时今越:…… 她眨眨眼。 “这里的树长得都差不多啊。” 顾不疑没说话,只是在心里苦笑。 可能不是差不多吧,这就是同一棵树。 鬼打墙。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漆黑一片,和前面一样没有尽头。 弹幕已经开始躁动。 【经典鬼打墙】 【周围的景色好熟悉】 【虽然山里的路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一模一样肯定有问题吧】 【我一把糯米】 【这也不是僵尸啊,糯米有啥用】 【不是说鬼碰到糯米,糯米也会变黑吗】 【变不变黑不知道,反正你扔出去也打不死人家】 时今越看了几条弹幕,她笑了一下。 “你们别一惊一乍的,盘山公路本来就绕,同一座山上的树都是一个品种,长得像有什么稀奇。” “而且说不准还有人工干预呢。”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串问号,也有人被她说服,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好有道理】 【被主播说服了,我是不是太好骗了】 【你们不要信啊!这明显就不正常】 【听我一句劝,主播觉得正常的一定不正常】 【我记得刚开车的时候好像说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到吧,现在至少20分钟了……】 时今越理直气壮:“助理说十五分钟,那肯定是按照最理想的路况算的,天黑了开慢一点不是很合理吗?” 顾不疑沉默,合理个鬼啊! 这就是鬼打墙,百分之百的鬼打墙。 但他不能说。 车又经过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想笑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方的路忽然起了雾。 车灯打上去也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骤降到几米内。 顾不疑本能地踩了刹车,车速慢下来。 时今越往前探了探身子:“起雾了?山里天气变化确实快。” 不过她其实晨雾见的比较多,傍晚起雾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话还没说完,雾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立在路中间,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人是物。 顾不疑的脚死死踩着刹车,车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车窗外面忽然传来笃笃笃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拍车窗玻璃。 顾不疑迅速往左侧车窗瞟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笃。 笃笃。 时今越倒是只顾着看前面,她眯起眼睛盯着雾里的白影,脑袋歪了歪。 【停车可以,但是千万别下车啊!!!】 【我知道,一般恐怖片里遇到这种情况,下车的全死了】 【一停车就完蛋,听劝嗷】 【关键时刻车一定打不着,别下了】 【主播你敢下我就敢关直播,我是真害怕】 【下下下,现实不是恐怖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要下车不要下车不要下车,说三遍】 时今越看完弹幕,皱了皱鼻子。 她心想,万一前面是有车出了事故呢? 而且那个东西就杵在路中间,不下去看看,难道一直在这儿耗着吗? 她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顾不疑也跟着解安全带。 时今越回头看他一眼。 “你也下?” “嗯。” “行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她踩到地面上,山里空气都带着凉意,周身都感觉湿漉漉的。 时今越对着手机镜头摆摆手。 “不要担心啦,世界是唯物的。” 弹幕一片哀嚎。 顾不疑关上车门,绕到车头和时今越并排站着。 他眯着眼瞧,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东西,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似乎是橘色的,没有五官。 它站在路中间,微微朝他们这边倾斜。 时今越往前走了两步。 她看到是一个反光的东西立在路中间,橘红色的底,上面贴着反光条,人形的轮廓。 “施工的反光假人?”她自言自语。 走近几步,她又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她表情有些微妙。 时今越转头看向镜头。 “不对,你们是不是又要说那是鬼?” 她算是摸清楚了,但凡带点人形的出现在她的直播间,都会被认为是鬼。 【是的!!!就是鬼!!!】 【主播快回来,那个东西在动!】 【完了完了完了,你走近了它就动了】 她瞅了眼自己的手机,又回头看反光假人所在的方向。 那个反光假人还是老老实实立在路中间,哪里动了,别吓人好吧。 她几步走过去,伸手抓住假人的支架往路边挪。 假人比想象中轻,底座倒是有点沉,她拖了一小段才把它搁到路边。 顾不疑:…… 有没有觉得这样更吓人了? 时今越嘟囔着蹲下身找石头固定住底座,免得倒了又滚回路上。 “谁把这假人摆路中间了,太危险了,万一有车开快了根本来不及刹车。” 她在心里泛起嘀咕。 不对啊,刚才那几棵歪脖子树加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假人…… 这不会是公司为了制造效果故意摆的吧?! 之前说十五分钟到,是不是也故意报少了时间,这样一直不到她和顾不疑就会自我怀疑,然后更容易被吓到。 她偷偷看了顾不疑一眼。 嗯,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不是知情。 但她觉得至少七成的可能是公司参与的,还有三成嘛,说不定是之前宅子的主人故意的。 不管怎样,她没拆台。 毕竟是花了心思弄的,给点面子嘛。 弹幕从疯狂变成了沉默,然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幸好我今天没说那是鬼,嘻嘻】 【哦,我也长记性了,只是说恐怖片里这样不安全】 【自己吓自己】 【嗯,很安全,我继续躺下了】 【反光假人而已,我早就看出来了,都是你们大惊小怪】 【那你刚才一直喊别下车】 【你看错了,那不是我】 路边,拦路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它一开始寻思着鬼打墙没吓到人,那它就亲自上,而那女人确实如预想中那样下了车,朝它走过来。 一切都在它的掌握之中。 但随后它就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它竟然动不了了! 拦路鬼:???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它纵横这条山路几十年,吓退过无数人,没想到今天栽了。 一定是特殊办,一定是那个定鬼符!可恶啊,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远程用定鬼符了! 它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只要不被收容就好。 然后它就看到时今越走过来,伸手抓住它。 等会儿,它是不是被人挪走了? 什么时候人类能碰到它了?它记得鬼是碰不到的,它也没厉害到能凝出实体。 它能感受到自己被挪到了路边,拦路鬼愣了好一会儿。 算了不管了! 既然这两个人小瞧它,不趁此机会收容,那它等会儿就要让这两个人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时今越拍拍手上沾的土,转身往回走。 顾不疑站在车头旁边等她,他的表情很复杂。 两人重新上车。 顾不疑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启动。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或者说,在时今越看来,一点也不奇怪。 雾散了。 导航也恢复了正常,不再重复即将到达目的地,而是给出了一段新的路线,提示前方还有大约八百米。 顾不疑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 “你看吧,估计就是信号的问题。” 时今越愈发肯定刚才的一切指定有人为因素。 确实,毕竟鬼生前也是人,说是人为因素也行。 不过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就是了。 车往前开了没多久,前方露出一片勉强算开阔的空地。 空地尽头,一座宅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顾不疑把车停下,两人拉开车门下来。 时今越抬头看。 宅子依山而建,占地不算小,看着像是以前有钱人家的老宅,但早就废弃了。 围墙很高,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颜色发灰发黑,屋顶塌了一个角,一棵树从那里长了出来。 窗户全都被糊死了,看不出是用什么糊的。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只是这会儿已经全部枯了。 一阵风吹过,好像宅子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干枯的树枝上蹲着几只乌鸦,一动不动,好像在盯着他们。 天边最后一点光被吞没,整个宅子陷入阴影中,只剩下轮廓,要不是车灯还亮着,肯定会更恐怖。 【这谁敢住啊】 【经典恐怖片开场画面,不止是经典了,完全一模一样】 【主播真的要进去吗,这宅子看着比上次的鬼屋还鬼屋】 【主播求求你,要不今天就在车里睡吧,不进去不行吗】 时今越搓了搓手臂。 她承认,这地方的氛围营造得确实到位。 公司这次下了血本啊。 顾不疑已经换成了摄像机拍摄,镜头对准宅子的方向。 “准备好了?”他问。 “走吧。” 时今越率先迈步朝宅子走去,两人走到大门前。 门没有锁,倒是留有一条小缝。 时今越伸手推了一下门。 但门纹丝不动。 嗯? 她加了点力气又推了一下,这次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两人直咳嗽。 门开了一点就卡住了,似乎是底下有什么东西顶着。 时今越低头看了看,是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砖。 她用脚把碎砖踢开,门又能往里推了一些,勉强能让人侧身进去。 她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里面很黑,时今越第一时间打开手电筒。 她四处扫了扫,确定这又是一个院子,正对面是一排房子,两层,上面那层的栏杆歪歪斜斜,有好几根断了,悬在半空。 左右两边也各有几间房,门都关着,窗户糊得严严实实。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 井沿是石头砌的,上面长满了青苔。 顾不疑跟着挤进来,他扫了一圈院子,瞳孔微缩。 二楼的走廊栏杆上趴着一个灰色的影子,头朝下,倒挂在那里,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井口的边缘有一只手,手指贴着井沿,指甲是黑的,像是刚从井底爬到这个位置。 正对面那排房子唯一没糊好的窗户后面,有一张脸。 它贴在窗户后面,五官的轮廓隐约可见,嘴角向上翘起。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二楼有东西!!】 【井里面有手,你们看到了吗】 【窗户后面那个是什么,是脸吗?】 【不敢看了,但是又忍不住】 【主播你快回来,这个地方不能待】 “什么二楼有东西?”时今越抬头去看。 手电筒照上去,二楼的走廊空空荡荡。 她又把光扫向井口,依然什么都没有。 窗户后面也很正常,一片漆黑。 怎么弹幕又看到鬼了? 在这一刻,时今越心中升起了一个怀疑。 难道真的是她的想象力太不丰富了?! 不然,怎么每次弹幕都说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她却看不到? 不可能吧!她的想象力怎么可能不!丰!富! 哼!她今天必须要证明一下自己了。 真是被小瞧了。 时今越扣扣手,又四处瞧瞧,最后她忽然指着正对面的墙问:“那是鬼吗?” 顾不疑:??? 等会儿?时今越能看到鬼了?! 他抬眼望去,忽然又沉默了。 那……应该就是一面墙吧? 他的眼睛应该没出现问题吧。 难道是时今越的能力升级了?能让她看到一些隐藏的鬼,可这不就冲突了吗? 【你们看到那里有鬼了吗?】 【没看到啊,那鬼长什么样】 【难道主播真的开始相信世界上有鬼了?】 【第一次出现主播看到了,我却没看到的情况】 【主播不是坚定的相信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吗?】 顾不疑小心翼翼问:“那里有鬼吗?” 时今越大惊,她低头看弹幕,观众竟然也是说没看到鬼。 不对啊,她仔细研究过,一般弹幕说有鬼,都是出现了类似人形的东西,即使那需要很强的脑补能力。 她这次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那墙裂开的样子经过她的不懈脑补,就有点像人形。 至少比弹幕说的那几个地方更像有鬼的样子,怎么反而都说没鬼了? 时今越强装镇定:“咳咳,你们都没看见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她内心苦涩。 顾不疑忽然怀疑,时今越不会是在涮他们吧?! 但是她也不像是这种会玩恶作剧的人啊,那是真的有鬼? 必须要更加警惕了!这里果然很危险。 顾不疑打起精神。 第一次尝试去贴合观众脑回路但失败的时今越没注意到顾不疑的变化,她只顾着悲伤自己贫瘠的想象力。 时今越有气无力。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她觉得还是要坚定自己的想法,这世界上就是没有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两人穿过院子, 院子正中那口井时今越没凑过去看,顾不疑倒是多瞄了一眼,井沿上那只手已经缩回去。 正对面那排房子的门板破破烂烂的, 时今越选中间最大的那间,伸手一推。 门板一碰就往里倒, 带起一阵灰, 她赶紧捂住口鼻退了半步。 老房子就是这点不好。 “这门也太烂了。”她嘟囔。 顾不疑的镜头跟着时今越往里走。 这是一间堂屋,天花板很高,横梁上面结满蛛网。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 左右各有一张条凳靠墙放着 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上面摆着一本册子,这册子都发霉了, 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 时今越的手电筒照上去,她正要上前翻那本册子。 顾不疑拦她一下。 “我先看看。” 时今越看他一眼,没反对。 顾不疑一只手扛着摄像机,另一只手打着手电, 他绕桌子走了一圈,肉眼瞧着没什么危险,只是地板好像不太结实。 顾不疑走到桌子另一边,脚踩在一块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木板上。 本来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脚下一沉,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就是连续的断裂声, 像骨牌一样,他脚下的木板带动旁边几块一起塌陷,八仙桌失去支撑,整张桌子也跟着往下栽。 顾不疑反应极快,但这种面积的坍塌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连人带桌一起掉了下去。 轰的一声,堂屋里瞬间被灰尘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了。 直播画面也变得黑暗。 【我靠,这是咋了】 【地塌了!摄像师掉下去!】 【吓得我心脏病差点犯了】 【主播别过去,万一你也掉下去怎么办】 时今越没急着靠近,她等灰尘散了散,手电筒往前照,地上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大洞,原来桌子的位置空出一块。 “顾不疑?”她喊了一声。 底下最初是沉默,然后传来一声闷哼,紧跟着是东西被推开的声响。 “没事,这好像是个地窖,底下堆着东西,摔不死人。” 时今越松口气。 她趴到塌洞边上,小心地往下照。 底下大概两三米深,顾不疑正从一堆碎木板里爬起来,身上全是土,狼狈得很。 摄像机掉在他旁边,还亮着,但镜头朝着地面,所以观众看到的是黑乎乎一片。 顾不疑站稳,先拍拍身上的灰,然后悄摸揉了揉肩膀。 疼是真的疼,但没啥大事,毕竟捉鬼这活也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地窖还挺大的,四面夯土墙,有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满地都是坛坛罐罐,有几个倒在地上被砸碎了。 那本册子跟着掉了下来,落在一个大坛子旁边,上面好像有字。 顾不疑也不急着捡摄像机了,而是先弯腰捡起册子,他翻开第一页。 看清上面写着什么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第一行写的是今日喂鬼三次。 第二行是井中那位需以发养之。 第三行勿令其见生人之喜怒。 顾不疑往后翻了几页,越翻脸色越微妙。 什么【三月初九,鬼食不足,补以香烛纸钱】,什么【夏至后鬼性渐烈,须以阴水压之】,什么【井底之物已长出第二缕,甚喜】。 分明是一个人生前在养鬼的记录,而且养得相当用心。 那些坛罐八成就是用来装各种养鬼材料的,地窖这个环境也符合常年不见光的要求,阴气聚而不散,天然的鬼窝。 “喂?” 时今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你爬得出来不?” 顾不疑看看四周,他迟疑道:“应该可以吧。” “不急,这地下好像有东西。” 当事人不急,那时今越就更不急了。 “那你快说说底下有什么,我好好奇。”兴奋。 “底下一堆坛子,坛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褐色的。” 坛子……黑褐色。 “地窖里放那么多坛子,要么是做酱菜的,要么是搞收藏的。” “结合黑褐色,肯定是做酱菜!” 顾不疑:……啊? 时今越没注意到顾不疑的表情,她越说越觉得合理。 顾不疑低头看看手里这本养鬼日记,再抬头看看洞口那个兴致勃勃的脑袋。 “那册子上写的啥呀?”时今越终于想起刚才顾不疑在看的东西。 顾不疑有些犹豫,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他很想编,但他的编造能力在时今越面前完全不够看,上次编那个小偷的理由都差点圆不回来。 而且这日记等会儿得带上去,时今越估计会看看,到时候更难交代。 还不如说真的,让她自己消化。 反正她的消化能力向来很强。 应该很强吧,顾不疑想到上面的内容,他也不确定了。 “念!”时今越催促。 顾不疑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 “第一句,今日喂鬼三次。” 洞口安静了片刻。 “喂鬼?”时今越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 “哦!我懂了。”她一拍手。 “这是方言!” 顾不疑:? “你想啊,各地方言发音差别大得很,喂硅嘛,硅藻土,净化空气用的,地窖又不通风,放点硅藻土也很正常。” 顾不疑沉默了。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字面意思,喂鬼,喂的就是鬼? 他选择继续念。 “第二句,井中那位需以发养之。” “发?发酵?”时今越接话接得飞快。 “或者是发财?” 时今越想了想,井中那位是井里养了什么东西吧,估计买的时候说能发财或者带来好运之类的,所以用词比较尊敬,有些有钱人就爱整这些。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顾不疑蹲在地窖里,表情难以形容。 “第三句,勿令其见生人之喜怒。” 时今越脱口而出。 “怕惊扰嘛!你养过鱼没有?” “没有。” “我也没养过,但我看过别人养。”她信心满满。 “鱼缸不能放在电视旁边,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让太多人围观,会应激。对吧?” 时今越盖棺定论。 “这个宅子前主人估计就是个酿造爱好者,顺便在井里养点什么,挺正常的。” 她在心里感叹。 虽然宅子前主人的语言系统十分古怪,用词也很离谱,但她的翻译能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中译中这种高难度操作,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至于想象力贫瘠这件事,那咋了?想象力不够翻译能力来凑啊。 顾不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绑着的检测仪。 他愣住。 阴气浓度竟然在下降。 他抬头看一眼洞口,误打误撞?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欣喜,有种说不上来的荒谬感。 【这绝对是养鬼日记!怪不得在这里建宅子!】 【建在山里就是为养鬼,地窖是鬼窝,井是鬼巢,前主人太狠了】 【主播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硅藻土啊?那是鬼!喂鬼!鬼鬼鬼!】 【等一下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我有时候记笔记也会偷懒只写关键词】 【万一宅子主人就是个文盲呢,或者手机用多了有些字忘记怎么写,我上次连尴尬都写不出来】 【你们别被带偏了!那是养鬼日记!】 【可是主播的版本明显更靠谱吧,仔细想想确实都能解释得通】 【我怎么觉得我被说服了,完蛋】 顾不疑闭了闭眼,明知道是真的养鬼,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好痛苦。 时今越追问:“还有吗?后面写的什么?” 顾不疑又翻几页,随手挑一句念。 “三月初九,鬼食不足,补以香烛纸钱。” “清明节前后嘛!”时今越秒答。 “三月初九对应公历差不多就是清明前后,烧纸钱烧香烛不就是扫墓祭祖?说明前主人虽然住在山里与世隔绝,该有的传统习俗一个不落。” 虽然时今越不相信有鬼,但是清明祭祖还是会被押着去参加,所以也很熟悉。 她点点头。 “挺有孝心的。” 又补了一句。 “鬼食不足大概是供品不够的意思,每个地方叫法不同嘛。” 再叫法不同也不能离谱成这样啊,但顾不疑已经放弃挣扎。 算了算了,先出去吧。 他把册子甩出去,然后开始找能爬上去的地方。 地窖壁上有些凸出来的石头,勉强能踩,他踩到一个坛子上面,连蹬带撑地爬了上来。 灰扑扑一个人站在时今越面前。 时今越上下打量他一眼。 “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她接过他手里的日记,翻了两页,速度极快,几乎是扫一眼就合上。 “果然。”她叹口气。 “果然什么?” “果然就是我说的那些,这本日记就是酿造记录加养殖心得,再混一点祭祖。” 顾不疑不得不承认,虽然时今越的理解和现实偏差很大,但听着好像也没多大错。 两人离塌洞远了点,时今越把日记放到旁边的条凳上,又看了看塌陷处。 “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酿酱菜,养鱼,逢年过节给祖先烧纸,最后人走了,东西还在。” “怪伤感的。” 时今越边说边摇头。 顾不疑没接话,他怎么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东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表情从困惑变为震惊。 他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忘在下面了! 时今越这会儿也注意到了,她沉默了。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直播结束我们给捞上来就完了,哈哈。”好苍白的安慰。 顾不疑也没办法了,他总不可能再跳下去把摄像机扔上来。 那这次直播只能用手机拍了。 地窖深处。 那只盘踞在此处不知多少年的厉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什么硅藻土。 什么发酵发财。 什么养鱼。 那家伙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重新开播之后, 画面切换到了顾不疑的手机,画质稍微差了一点,凑合看看也还行。 还以为直播间人数会变少, 没想到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人果然是爱看热闹的。 【这个画质我哭了, 由奢入俭难啊,以前主播用手机我都感觉还好】 【手机就手机,人安全最重要】 【刚才那一下真的给我吓到了, 摄像师没受伤真好】 时今越举着手电四下照,扫到刚才忽视的角落,那里有一道很窄的木楼梯通向二楼, 扶手缺了大半截,瞧着很危险。 她再瞅一眼那个大坑,要不要上去,这是一个问题。 她怕自己摔死。 心动不如行动, 她走过去,先踩上第一级试了试,没塌,而且似乎很结实。 “上去看看?你们刚才不是说楼上有鬼吗?”时今越势必要看看,那个被他们说是鬼的长什么样。 “行。”顾不疑把手机举高些,镜头跟着她的手电往上扫。 时今越抬脚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 一声闷响从院门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 “什么声音?”时今越脚步顿住,偏头去听。 那声音不像风刮的,倒像有人在外面撞门,太没有公德心了吧。 她和顾不疑往院子的方向挪了几步, 站在堂屋门口。 她刚站定,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他穿一身藏青道袍,头戴道冠,背上斜插一把桃木剑,手里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他走两步晃一下铃铛,出场还自带配乐。 时今越愣了一下,顾不疑却是瞳孔一缩。 顾不疑:??? 他不记得特殊办有这号人物。 【师父:你还找群演了?】 似乎是记得他现在在用手机直播,所以师父也不等他回答,而是继续发。 【师父:这人谁啊,这么猖狂?!】 【师父:比我们特殊办还狂的真是少见】 顾不疑沉思,特殊办……狂吗?顶多狂骂吧,狂被骂。 时今越和顾不疑不知道来人是谁,弹幕倒是很清楚 【天师!!来高人了?】 【这破宅子今天是开张营业了是吧】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是不是那个搞封建迷信被封过号的玄阳?】 【就是他就是他!画符卖符水那个】 【这人纯骗子啊】 那男人在院子正中停下,铜铃往腰间一别,他抬起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时今越。 “装了这么多期,也该有人来揭你的底。”他拖长声音。 时今越:? 时今越眨眨眼,没明白他在说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弹幕,又抬头打量这位从天而降的所谓道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看弹幕说的,应该不是公司找来的,那还真是来打假她的?! “在下玄阳,茅山正宗第十九代传人。生平专破尔等装神弄鬼之辈。” 他越说越起范儿,下巴也越扬越高。 说来说去,大概就是讲她其实是高手,平时都是假装看不见鬼,不然怎么可能完美错过,就是为了流量,藏得再深也迟早露馅,今天他就要替天行道,当众戳穿。 时今越听得云里雾里,半天只捞出两个关键词。 这人是个同行。 也跑来宅子直播。 “来探险就探险吧,整这么大阵仗。”她小声嘀咕。 顾不疑通过弹幕给的信息,也知道了这个人是来蹭流量的。 这种人跑进宅子,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玄阳把时今越脸上的茫然全当成了硬撑。 他冷笑一声,决定不跟她废话,当场作法,既证明这宅子有鬼,也证明她那个唯物人设是装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沓黄符,唰地往空中一甩,黄纸打着旋儿散开,又落了一地。 他掐起一张点燃,闭眼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胸前结个谁也看不懂的印。 念到激动处,他袖口一抖。 一缕红烟冒出来,飘飘忽忽,唬人得很。 那烟还分了岔,一半往左一半往右,最后在他头顶绕个圈。 玄阳趁势睁眼,目光灼灼地扫向时今越,等着看她变脸。 时今越没变脸,饶有兴致的研究是什么道具整的。 研究半晌,她凑到顾不疑耳边小声说。 “那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她算是瞧明白了,这人就是那些装腔作势探险的,道具一套接一套。 不过好歹算半个同行,她没点破。 是的,半个。打从看清那缕红烟是道具的那刻起,这个精神有点问题的人就从同行降成了半个同行。 搞探险的,怎么还能用道具骗人呢,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玄阳真不死心啊,还搞这一套】 【是不是之前批发的,一直没用完】 【他那袖子里还能掏出什么来】 【道长努力做法,主播努力观猴,好和谐】 玄阳那边法事做得正起劲。 他偷偷睁眼瞄了一下,想看看时今越什么反应,有没有被吓到。 结果时今越和顾不疑,一个玩手机,一个面无表情。 就连他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全是嘲笑,没几个被他唬住的。 玄阳脸涨得通红,下不来台。 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时今越该绷不住反击了,怎么这两个人跟看戏似的? 他心里有点发虚,但场子已经铺开,下不来台了。 为了挽尊,他咬咬牙,决定加码。 这宅子他进来前打听过,传得很邪乎,说不定真有点东西。 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然后猛地睁眼,抬手指向堂屋。 “贫道掐算,阴气源头便在此处!” 他一甩袖子,朝着塌洞大步走过去,声音陡然拔高。 “妖孽何在!速速现形!”虚张声势。 时今越沉默了,她又跟顾不疑耳语:“这人可能不是傻子,但脑子肯定有点问题。” 顾不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瞬间,他感觉周身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降了下来。 同时他手腕上的检测仪轻轻震了一下。 他脸色一变。 塌洞边缘,一只青灰色的手攀了上来,长长的指甲扣住洞沿,借力往上爬。 二楼的那团消失的灰影不知何时落进院子,它无声无息地立在院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我靠,真让他把鬼喊出来了,这下完犊子了】 【这假道士踢到铁板了吧】 【那只手!洞里那只手谁看见了!】 【主播快跑啊啊啊啊我求你了】 【你们光看洞了,没发现门口也多了只鬼吗?】 【前有狼后有虎,主播你自求多福吧】 时今越看看洞口,又转头看看门口。 她问:“公司找群演了?” 她看看顾不疑,又瞧了眼玄阳。 顾不疑看不出来,玄阳倒是一脸惊恐。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鬼? 时今越感觉自己悟了。 “咳咳,鬼啊,我也看见了。” 如果是刚才的玄阳,他肯定要兴奋大叫一声,然后说“我就知道你能看见鬼”。 但现在的玄阳盯着洞口的手动弹不得。 这宅子……真的是凶宅?! 还这么凶!这两个人不怕死的吗? 玄阳道长是真信有鬼的。 他也是真的亲眼看见了那只手,还有脸。 洞口那东西缓缓抬起了头,半张腐烂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道长当场被吓得快魂飞魄散。 他手里那把没来得及拔出来的桃木剑哐当落地,黄符撒了一地,会冒红烟的小道具也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他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猛退,结果不知道绊倒了什么东西,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鬼啊!” 摔倒了他也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嘴里开始语无伦次。 “神仙在上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弟子再也不敢了……” 时今越瞅瞅沉默的顾不疑,又瞧了眼癫狂的玄阳,这时候她应该是什么反应呢? 在她思考的时候,洞里的东西彻底爬了出来。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似乎是个十几岁的女孩,脸上血肉模糊,腿好像也受伤了,只能拖着伤腿朝玄阳爬。 嘴里还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时今越警觉,怎么看着不像是演的? 她又回头看门口的,好像是个十几岁的男孩,也是满脸血肉模糊,只是似乎是手受伤,还一直滴着血。 时今越几步走向正在艰难爬行的女孩,她赶忙给人翻了个身,又想了想这会儿该怎么做。 等会儿,腿受伤她是不是不应该动? 但也不能再翻回去了啊,她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躺着比趴着舒服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意识了,你的腿还好吧?没有加重伤势吧?我赔你点钱吧,或者到时候我去医院照顾你几天?” 女孩一脸懵地被人翻了个身,心下恼怒,手一伸作势要掐时今越。 时今越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女孩的手,开始安慰:“没事的啊,等你腿好了给你抱个够啊,这会儿还是算了。” 女孩气急,到底是谁要抱了。 浓浓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可以预想到女孩的伤势有多重。 时今越苦口婆心劝:“虽然你伤的是腿,但是也别乱动啊,万一扯到了怎么办?” 女孩:……? 它确实伤了没错,但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死都死了,还扯到?是这人在鬼扯吧。 时今越掏出手机,玄阳还在喊有鬼,她吼了一声:“闭嘴!” 玄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点声音不出了。 “您好,120吗?我这里有个女孩受了重伤,可能是被人害的!她腿动不了,脸似乎也被毁容了,大概十六七岁吧。” “有没有大出血?好像有,她身上血淋淋的,对了,还有个男孩,也是十几岁,被毁容了,他伤的是手,应该没有大出血吧,他还站着的,你们快点来吧,地址在安远山半山腰的宅子。” 两只鬼:?这人说的话怎么完全听不懂啊。 “没事,别怕,我再报个警,不管害你的是谁,等警察来了你就如实说,肯定能抓到人的!” 见女孩满眼茫然,时今越顺嘴安慰了一下。 两只鬼忽然无话可说。 这人疯了吧!还真给鬼叫上救护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女孩鬼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本来想发怒。 可这一通电话下来, 它整个鬼都宕机了。 时今越不知道这只鬼短短时间经历了那么多情感变化,她收起手机,又蹲下来看。 见女孩慢慢不动了, 时今越只当人是疼到没力气挣扎,心里更急。 她拍拍女孩的手背, 柔声细语:“别睡啊, 听说重伤的人不能睡。” 女孩:……真是谢谢你的体贴了。 时今越见女孩有反应,顿时松了口气,又掏出手机拨了第二个号码。 “喂, 110吗?我在安远山半山腰一处宅子里,发现两个被害的孩子,伤得很重, 疑似有人长期囚禁虐待。” “凶手?凶手现在应该不在场,不过现场保留得……还算完整,你们尽快派人来吧。” 挂断电话,时今越先看了眼地上的坑洞, 这应该算完整吧? 反正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等医生和警察来了再说。 她抬头,朝门口那个一直没动的男孩招招手。 “你也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男孩鬼盯着她。 它下意识朝她走,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它停下,忽然感觉愤怒, 腐烂的脸又开始扭曲。 可时今越根本没给它发作的机会。 “你是从哪儿进来的?” 男孩鬼一愣。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骇人的笑,它一字一顿道。 “我,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语气有些阴森森的。 男孩鬼说完便开始关注时今越脸上的表情, 等着看时今越被吓得腿软。 时今越脸色果然变了。 “楼上跳下来的?!” 她一个箭步上前,上下打量男孩。 “那你这一摔,身上别的地方不会也伤着了吧?!光顾着看你的手了!” 男孩鬼:? 这反应不对啊! 时今越急得不行,回头冲顾不疑喊。 “顾不疑,你过来帮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顾不疑:……?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接着蹲在男孩面前,对着那只浑身滴血的男孩鬼,一本正经地比划起来。 他离得很近,能清楚看见对方脖子上那一圈深可见骨的勒痕,还有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给鬼检查伤口。 顾不疑装模作样地从头检查到脚,最后站起来,神色严肃。 “有些擦伤,不算严重。” 时今越这才放下心,她摇摇头,语气里全是后怕。 “那就好,从楼上跳下来还能没事,你也是运气好,但这也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能这样。” 男孩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点完它自己都懵了。 它在干什么? 时今越没空管也看不出来男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朝顾不疑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堂屋一侧。 她压低声音,背对着两只鬼。 “你说,是什么人能下得去手,把两个孩子害成这样。” 她也不敢问,怕戳到两个孩子的伤心处。 顾不疑没有说话,时今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讲。 “两个人都被毁了脸,这不就是凶手不想让人查到他们的身份吗?还断手断脚,凶手指不定就是个心理变态。” 另一边。 两只鬼凑在一处,对视一眼。 它们总算缓过神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两只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恼怒。 被一个活人这样摆布,传出去它们在这山里还怎么立足。 不行,得吓回来。 得让这个嘴硬的活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鬼。 它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 等时今越说完话回到女孩身边,迎接她的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变脸。 女孩鬼的脸开始往下淌血,黑红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它的五官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脸皮往下耷拉。 它一点点凑近时今越,手也作势要掐。 男孩鬼在旁边配合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啊啊啊啊啊睡前看一眼主播,真是惬意哈哈(再见各位】 【这个点睡?别是被吓昏了】 【吓我一大跳,这两只鬼还故意吓人】 【这两只龟是真的脸都不要了】 【主播真觉得那两个是人啊?人这种情况早就昏迷了吧,还能上蹿下跳的?】 【我只想知道,等会儿医生和警察来了,怎么给鬼做检查】 【真的在这个点睡觉的我现在睡不着了谢谢】 时今越直直地看着那张越凑越近的脸。 她非但没跑,眼眶反而有点发热。 “你这脸怎么又开始流血了。” 女孩顿住。 “是不是刚才不小心伤口了?我就说不该乱动你。” 时今越急得团团转。 “流这么多血,肯定是出问题了,也不知道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女孩鬼:…… 它脸上的血,是它自己搞出来吓人的。 怎么到这人嘴里,成了它伤口又裂开了。 “你别动,千万别动,越动流得越快。”时今越伸手想拿纸去捂,又怕碰疼女孩,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她心里有点急,这都流这么多血了。 她回头对着顾不疑道:“要不我们自己送,感觉他俩的伤等不了了!” 女孩鬼脸上表情扭曲。 它越流血,时今越越心疼,越要送医,越发痛恨那个害它的人。 这算什么事。 它满肚子怨气都发泄不出去。 时今越小声嘟囔:“也不知道这伤是怎么回事,竟然又流血了。” 鬼使神差地,女孩开口了。 它声音沙哑。 “是那个老头,住在这宅子里的老头。” 时今越立刻竖起耳朵。 “他骗我们……我们信了,跟他来到这里。” 女孩鬼说着说着,停不下来了 它讲那老头怎么把它们关进地窖,怎么不给饭吃。 它讲自己怎么逃跑,又怎么被抓回来,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它越讲越小声。 等讲完了,它忽然愣住。 它在干嘛? 它一个在这宅子里盘踞多年的厉鬼,正对着自己的猎物倒苦水? 时今越听完不停叹气。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个在山里养点东西与世隔绝的老人,看着怪可怜的。” 她想起那本日记里写的酿造养鱼祭祖,只觉得讽刺。 “现在看,就是个恶贯满盈的老东西。” 她蹲下来,平视女孩鬼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她拍了拍胸口认真道。 “你放心,这个公道,我们替你们讨。” “等警察来了,一定会调查清楚,肯定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女孩鬼张了张嘴。 它想说,那老头早就死了。 它想说,是它把那老头拖进井里的,现在估计连渣渣都不剩,魂都被吃掉了。 可看着时今越的脸,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主播怎么还安慰上了……】 【离谱,鬼跟人诉苦,人还信了】 【这是什么颠倒的世界】 【那等会儿我就去找找我房间的鬼来诉诉苦,我也好苦啊】 【在主播这里,万事皆有可能】 【这鬼讲的应该是真的吧,网上都查不到安远山的相关信息,只是突然废弃,然后开始传出闹鬼,接着就没多少人过来了】 【对的,我记得之前还说要在这里开发一个旅游景区的,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我知道,好像是施工队出了什么问题,之后就没有人再敢接这个项目】 两只鬼原本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生前的事情如非必要它们都不想再提,只是今天莫名想说说。 忽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是玄阳见两只鬼的注意力都在时今越身上,打算逃跑。 两只鬼可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这假道士! 它们咬牙切齿,要不是那假道士死动静太多,它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全怪他。 两只鬼齐刷刷地把脑袋转向了准备悄摸爬起来的玄阳。 它们脑袋硬生生拧了一百八十度,两张血脸直勾勾地瞪着他。 玄阳正打算偷偷往门口挪,一抬头,正对上两颗一百八十度拧过来的头颅。 “鬼啊!” 惨叫声响起,玄阳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地上,手脚乱蹬。 他就说那俩肯定不是人,是鬼,他真是信了时今越的邪,刚才还以为那俩真的是人。 哪有人脖子能转180度的?! “转头!这两只鬼的头能180度转!它们肯定是鬼!” 玄阳语无伦次,一边尖叫一边往墙角钻。 时今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玄阳,又回头。 她只看见女孩鬼正低着头,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那男孩也站得规规矩矩。 哪有什么转头。 她再看一眼快要抽过去的玄阳,对方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全是胡话,手也直哆嗦。 时今越叹了口气,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病得不轻。 刚才还撒符念咒装神弄鬼,这会儿对着两个受伤的孩子又喊又叫,多半是精神上出了什么毛病。 她刚才应该叫三辆救护车的,玄阳也得去看看。 时今越对玄阳就没那么多耐心了。 “你能不能消停点,人家孩子伤成这样,你在这儿鬼叫什么。” “它,它的头……” 时今越没好气道:“头怎么了,那头不好好长在脖子上的吗,你再这么吓唬伤者,等会儿警察来了连你一起带走。” 这话一出,玄阳手动闭嘴。 他怕鬼。 但他好像更怕这个人,他错了,他不该为了流量来这里。 现在好了,不仅流量没有,人能不能活着出去都难说。 他不敢再出声,整个人往角落又缩了缩,争取降低存在感。 时今越再次蹲回女孩身边,她一边盯着时间,一边在心里盘算等会儿怎么跟警察交代。 就在这空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刚进门的时候还有很多弹幕说窗户后面有张脸。 当时她忙着呢,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观众看花了眼,毕竟她都习惯了观众时不时喊一声有鬼。 可眼下情形不一样了,这两个孩子都是被人骗进来囚禁的,那窗户后面的脸…… 不会也是个被关着的人吧?! 时今越瞬间严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时今越当即不再犹豫, 果断站起身朝楼梯的方向走。 她记得很清楚,弹幕当时说的是二楼偏右侧的一扇窗。 不过她进来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可能是她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躲起来了? 刚踏上第一级楼梯, 她回头看了眼坐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又叮嘱:“你们别乱动啊, 我上去看看就回来。” 女孩鬼木着脸点头。 男孩鬼也跟着点了下头, 随后两只鬼又僵住,齐齐别开脸,谁也不看谁。 这破毛病是怎么染上的! 两只鬼气急败坏。 楼梯比想象中结实, 时今越连续走了几步上去都没有要塌的意思。 她松口气快步往上,心里焦急。 顾不疑在她的后面举着手机。 二楼没几个房间,走廊很窄, 其他门基本都是虚掩着的,唯独一扇门紧闭。 这门看着就不太牢固,时今越也没多想,她试探性拍了拍, 里面传出一些声响。 想到底下两个小孩伤的不轻,这里面的估计也不容乐观,于是她抬脚一踹。 门板应声往里倒,一大堆灰尘被扬起。 时今越一边咳嗽,一边举着手电往里照,最后照到了一个趴着的人身上。 那东西一听见动静, 立刻手脚并用地朝她扑。 时今越眼疾手快往旁边一让,借着这一让的工夫,总算看清了对方。 这孩子的脸倒是没被毁容,可那两个眼眶是空的。 嘴一张一合,但始终没说出话, 只有一些含糊的呜咽。 时今越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眼睛被剜,舌头被割,目前找到的这三个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惨。 她稍微一动脑筋,是不是这孩子看见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被这么对待。 念头一闪而过,她瞬间反应过来。 这孩子看不见,也许觉得她是凶手才这样。 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安抚一下? 时今越两眼一抹黑,她也没干过这事啊。 她只能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那只在空中乱抓的手。 “别怕。” 她把对方的手攥紧了些。 “我是来救你的。”语气郑重。 那东西愣在原地,呜呜咽咽的声音也没了。 随即它好像是反应过来,又开始啊啊地叫。 到时今越耳朵里,这声音是又急又委屈,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 “没事没事,我都知道了,受了这么大委屈。” 这话一出,那东西更激动了。 它空荡荡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两道暗红的血水,顺着脸往下淌。 时今越眼疾手快,掏出纸巾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它擦掉。 她回头求助似的望向顾不疑,没说话,但顾不疑一下理解了她的意思。 于是他吞吞吐吐道:“可能是……感激的眼泪?” 其实他更想说,这鬼好像在骂人。 时今越已经信了这个人是太感动。 “别哭啊,可不能这样,可能对伤口不好。” 这只鬼彻底懵了。 它麻了。 这人类笨啊! 门口的顾不疑人也麻了。 时今越擦完血,又借着手电仔仔细细打量这孩子一圈。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没看见别的明显伤口。 她琢磨了一下,这孩子看不见,要是让这小孩自己摸着楼梯下去,万一再摔一跤可怎么办。 而且虽然刚才活动自如,但保不准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呢? “来,我抱你下去。” 时今越说着就去搬人,也不等人拒绝。 顾不疑都没反应过来,那鬼已经被时今越抱起。 时今越第一感觉是很轻,太轻了,她更加心疼。 天杀的犯罪分子! 这只鬼下去的一路上,脑袋一直歪向走廊的一边。 时今越也看了眼,那似乎是院子的方向,这孩子当时贴着窗户,不会也是想出去吧。 可怜的孩子。 她在心里又把那个害人的老东西骂了一遍。 【二楼这只我是真的害怕了,主播你怎么还上手抱啊!】 【它没有眼睛啊啊啊啊为什么主播一点事没有】 【主播:这孩子眼睛被挖了好可怜。我:那是个能要你命的厉鬼!】 【它眼眶里流的那个,是尸水吧(捂脸】 【坏了,我居然也开始觉得这些鬼有点惨,主播的脑回路会传染】 【这些鬼是惨,但不代表不恐怖啊喂】 【忽然觉得刚才给它擦一下血也不算什么了】 把人抱下楼,时今越让这孩子靠着椅子坐好。 三只鬼挨在一处,谁也没出声。 它们头一回这么近地凑在一块儿,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别扭,平时碰上同类都是各占各的地盘,老死不相往来。 时今越没工夫琢磨这仨孩子的心理,她蹲在三个孩子面前。 一个伤腿,一个伤手,一个伤了眼睛。 她再次无奈叹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 时今越精神一振,总算来了。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和抬着担架的医生护士快步走进院子。 为首那个一进门就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三只鬼身上,顿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时今越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腾出来。 几个人上前,动作利索地把三个孩子往担架上挪。 负责抬鬼的几个人又兴奋又害怕,手都在抖。 时今越没注意到这个,她皱着眉,盯着其中一个医生看。 “这几个人看着好眼熟啊。”她感叹。 这几次来的警察和医生确实都是同一批人,但顾不疑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天天救死扶伤,气质就会很像。” 时今越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转头继续盯着。 三只鬼相当僵硬,刚才时今越和顾不疑能碰到它们,已经让三只鬼不敢相信了,结果现在又来了几个医生警察,还能碰到它们?! 这下它们再迟钝也发现了异常,刚才吓人就格外艰难,还以为是因为时今越是什么大师,用了些特殊的手段压制住了它们。 现在看了可能不止是大师那么简单。 担架往外抬的时候,时今越的目光落到了院子正中那口井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楼那间屋里真锁着个看不见的孩子,那这井里…… 弹幕一进门不就说井沿上有只手吗,不会井底下也压着个人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时今越后背一凉。 她几步走到正在装模作样勘察现场的警察身边,急切道 “等一下,麻烦看看这口井,里面好像也有人。” 那警察顺势凑了过来,上次那两师徒可给他们羡慕坏了,难道今天终于轮到他们完成KPI了吗? 几个人围到井口,举着手电往下照。 这几个人身上带着的手电更亮,也能照得更远,能清晰看到井底。 底下空空荡荡,连个水洼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时今越愣了一下。 “真没有。” 她又换了个角度照,井壁干干的,井底就是一层薄薄的泥,如果有人,肯定没地方躲。 难道真是观众看错了? 【欸,不对啊,刚才那只手呢?】 【不会是已经躺到担架上了吧】 【会不会那个小女孩就是刚才井里的,只是从塌洞爬出来了】 【还真有可能,这小女孩伤得是真重啊,也不知道医院能不能治好】 【等会儿,这小女孩不是鬼吗?!】 【干嘛!那小孩不就可怕了一点吗,怎么张嘴就说人家是鬼啊】 【主播,你的教徒来了】 时今越没注意弹幕,她对着井口看了半晌,到底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能直起腰。 “可能是光线问题,井口长了青苔,紧张的情况下可能看着像有东西。”她摸摸下巴。 刚才是关心则乱,现在想想,真不一定是有人。 毕竟之前弹幕也说是什么青灰色的手,估计是看岔了,把青苔看成了手。 旁边那个警察默默把脸转向一边,心里还有点失望。 看来今天就四只鬼了,这三只加上路上那只,随后她又乐观的想,四只也好啊,毕竟是安远山的,危险得很。 时今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道:“幸好井里没事,你们继续忙吧,麻烦你们了。” 几个警察自然是连连说不麻烦,随后又去坑洞检查。 时今越则是打算找个角落站站,刚走两步,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时今越脚步顿住。 她偏头一看,是缩在墙角的玄阳。 这位假道长正撑着墙,接着哆哆嗦嗦站起身,瞧着比伤了腿的小女孩还严重。 时今越摸摸下巴,怪不得刚才总感觉忘了什么,原来是忘记这个半同行了。 玄阳原本是想趁着所有人都在忙,他悄悄溜出去。 结果腿软得不听使唤,刚站起来一点,膝盖一弯又跪了回去,活像在给谁磕头,还被时今越发现了。 时今越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又想干什么。” 这人从进来开始就莫名其妙的,还一直说什么她是骗子要揭穿她,这会儿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 “它们,它们要被抬去哪儿。”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三只鬼的方向。 时今越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医院啊,不然呢,伤这么重,再不送医就晚了。” 那小女孩刚才就一直在流血,情况危急,另外两个孩子虽然看着还行,但指不定伤口已经感染。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伤多久了,万一已经感染,那就更麻烦了。 玄阳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送医院?! 把三只厉鬼抬去医院?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医院里鸡飞狗跳残肢断臂乱飞的画面了。 玄阳也顾不上腿软,连滚带爬往前蹭,一把揪住时今越的裤腿。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使不得啊!” 时今越往后退了点,她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撒手!” 玄阳死活不松,仰着头一脸悲壮,活像下一秒就要以身殉道。 “大师你有所不知啊,那、那根本就不是……” 他想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受伤的孩子。 可话到嘴边,对上时今越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又对上旁边面无表情的顾不疑,他喉咙一紧,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不是什么。”时今越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骗子难不成又想说那三个孩子是鬼?她还记得这人刚才一进来就冲她大喊大叫说她为了流量演戏什么的。 玄阳额头不断冒汗,眼珠子乱转。 他艰难改口:“不是,不是我多嘴,是那几位伤患伤成那样,怕是经不起山路颠簸,要不还是别送了?” 时今越上下打量他一眼,眼里带着怀疑。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人病得比她想的还重,还有可能是帮凶。 刚来的时候装神弄鬼,转头对着三个伤患又喊又叫,这会儿连人家送医都要拦。 她应该再多叫一辆车的。 也不一定,等会儿让警察给他控制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时今越彻底没了耐心。 她朝院子里那个为首的警察喊。 “警察同志, 麻烦过来一下。” 玄阳还以为时今越喊警察过来是相信了他说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该去医院的也该是他啊, 还要索要一点精神损失费,刚才那一下可给他吓得不轻。 他又转头看那三只鬼, 正好看到它们被抬上担架。 难道真不是鬼?他一瞬间又产生了自我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就算真不是鬼那又怎样,三个小兔崽子而已,伤这么重, 救回来了也没用,而且最后也不是他说的不要送去医院,怎么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不过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求到了他头上, 他还是愿意卖一些符水的,当然,他说的是时今越,毕竟时今越的种种举动实在是太莽撞了, 那三个他觉得很大概率就是厉鬼。 这次虽然流量没蹭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有热度就有讨论度,相信他刚才的表现,肯定能在网上得到一些关注。 玄阳一时间有些洋洋得意,他松开时今越的裤腿慢悠悠站起身, 嘴里道:“要不是看你和我有缘,我肯定不会免费说这些消息……” 他话还没说完,警察已经跑了过来,接下来便听到时今越说。 “警察同志,这个人从进来开始就一直闹, 刚才还想拦着不让送医。” 她顿了顿,越想越觉得严重。 “我怀疑他跟这事有关,指不定他在里面是什么角色呢。” 警察的目光落在玄阳身上,玄阳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他张嘴想解释,结果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看出来时今越比较善良,似乎很好说话,才敢像刚才那样,但是面对警察,他是真的不敢。 为首那个朝身后递了个眼神,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架住。 手铐扣上手腕。 玄阳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对啊。 鬼都能上担架进医院,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反倒要进局子。 就算要抓,那也该先抓鬼吧。 哪有鬼安安稳稳躺着,人被铐走的道理? 玄阳越想越觉得荒唐,脑子乱成一团麻。 他不过直个播,想蹭点流量,怎么混到连鬼都不如的份上。 “等等,你们抓错人啦!” 他终于找回声音,立马扯着嗓子嚎叫。 “该送医院的是它们,进局子的也该是它们啊!” 两个警察脸色一沉,手上更加用力。 这话听着实在不像正常人能说出口的。 玄阳被半拖半拽地拖过院子,嘴里还在念叨着鬼啊鬼的。 时今越站在原地摇头,神情很惋惜。 “看吧,又开始胡言乱语。” 她转头看顾不疑,语气笃定。 “这人脑子肯定有毛病,回头得让警察同志多盯着点。” 顾不疑赞同的点点头,他觉得这玄阳还有点蠢,他的镜头跟着玄阳晃过去。 镜头里,玄阳被塞进警车,一左一右坐一个警察,他似乎还在冲着外面大叫,两个警察用力摁住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怎么比鬼还惨】 【鬼:好歹我有担架。道长:了不起?我有手铐!】 【主播杀人不见血】 【这假道士终于能有人治他了,坑蒙拐骗,希望这次关久一点】 时今越看着警车,倒还有几分不放心。 顾不疑心想,估计车子一掉头离开,玄阳的嘴巴就要被捂住了,要是真让玄阳在车里再喊上一路,押送的他的同事怕是想去用头和墙壁比一下硬度。 救护车和一辆警车开走,院子总算清净。 顾不疑瞥了眼时间,凑近时今越小声说。 “差不多该走啦。” 时今越不解:“这就走?现场还没处理完呢。” “刚才他们说,后头有专门的刑警过来,所以这里只留两个警察守着现场。” 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这个,主要原因是特殊办拢共就那么几个表演天才,能凑齐警察和医生已经是赶鸭子上架的结果,再来一拨刑警,人手实在不够。 万一被时今越瞧出几拨人长得一模一样,这谎可就圆不回来了。 时今越却不知道,她想想觉得也对,是不该待在这里,但也不需要专门去做个笔录吗? 她没再想,只是四处检查了一下,随后往外走。 顾不疑在车里坐了一下,才开车下去。 夜里的山路难开,尤其是这山还七拐八拐的 直播间里依旧热闹,一群人聊得起劲。 顾不疑忽然开口:“对了,那个玄阳的直播间,被永封啦。” 时今越挑眉:“这么快。” “举报的人太多。” 他没多讲。 其实平台那边的动作远不止封一个号,像玄阳这种钻空子的,往后别想再用任何身份开播,连带着一批靠装神弄鬼骗钱的同行也要一并清掉。 不止鲨鱼直播这样,其他所有直播平台都是。 顾不疑想,倒也算为民除害了。 时今越点头,对这结果挺满意。 不止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还因为她看到弹幕一直说玄阳用符水骗人,符水那东西能是给人喝的吗? 什么封建迷信。 她叹气,惦记起那三个孩子。 “也不知道那三个孩子会怎样。” 顾不疑沉默片刻,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应,说应该会有人跟进的。 那可不嘛,直接到特殊办包吃包住了,还有小伙伴一起谈谈心,他也不算说谎。 时今越信了,心里稍稍踏实。 顾不疑看着外面,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安远山最邪门的就是那宅子里的几只,今天就这么一会儿全被清走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歪瓜裂枣,特殊办自己也能处理。 收容所总算能进几只正常点的,不是似人非人还有奇形怪状的鬼了。 想到这儿,他竟生出几分欣慰。 车子开到山脚下,外面终于有路灯了,直播也终于关闭。 时今越想起这几天都没跟家里联系,虽然知道他们会看她的直播,但还是顺手打了个视频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屏幕里冒出她妈妈的脸,只是离得太近。 “秀莲同志,往后退退,看不清你。” 时母把手机举远,背景是熟悉的客厅。 “哟,今越同志,可算想起家里啦。” 时今越家里的称呼基本都是同志来同志去的,最初给她取这个名字,秀莲同志也是很得意。 寒暄没两句,时母忽然往镜头前一凑,神神秘秘。 “诶哟你是不知道,最近家里怪得很。” 时今越好奇:“怎么个怪法。” 时母拍了下大腿,感叹:“来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没看见吃饭睡觉,天天就在后头那山上爬上爬下。” 时今越皱了皱眉,后山她清楚,平时压根没什么人去,虽然不会有野兽之类的,但上这种没开发过的山,自带危险。 时母越说越带劲。 “你问他们干啥的,一个个都不搭理你,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你,问急了也不出声。” “那报警了没。” “报啦,警察来看了一圈也没辙。” 时母撇撇嘴。 “说人家又没犯法,就在山上走走,管不着。” 能让秀莲同志都搞不定的人,这世上还真不多见。 时今越心里暗暗吃惊,她妈可是整个小区出了名的社交悍匪,就没有她搭不上话的人。 这回真是遇上对手了。 屏幕晃了晃,时父的脸挤进来。 “今越同志啊。” 他显然也憋了一肚子话。 “奇怪的可不止秀莲同志遇到的那些人,前两天我在山脚瞧见个人下象棋,寻思着难得遇上棋友,就凑过去想杀两盘。” 时今越来了兴致:“然后呢。” “然后那人理都不理我。”时父表情一言难尽。 “就冲我笑,从头笑到尾,怪瘆人的。” 时今越握着手机沉默下来。 不吃不睡,半夜爬山,盯着人看,光笑不开口。 她忽然灵光一闪,摸摸下巴,一脸恍然。 “志国同志,有没有可能。” 时今越语气认真。 “他们根本就不会说话?或者是社恐?” 视频那头,时父时母齐齐愣住。 顾不疑则是猛地一僵,那哪是不会说话,估计是鬼想要占那片山。 看样子,下趟出门的去处有着落啦。 时今越还在认真往下分析。 “秀莲同志,他们要真不会说话。” 她语气真诚。 “你别老凑上去问,怪为难人家的。” 时母在那头哭笑不得:“我这不是关心嘛。” “行行行,听你的还不成。” 时今越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我这次直播结束又能休息五天,我准备回家一趟。”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时父时母一听闺女要回来,立马把山上那群怪人抛到脑后,喜滋滋张罗着要买鱼和排骨。 反正就要见到了,时母直接把视频挂断,时今越只能无奈笑笑。 这时,她的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闻。 竟然是她家那边的。 大概是讲一个旅游景点内忽然失踪了很多人,就连监控也没看到任何异常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现在的人贩子那么猖狂的吗?旅游景点都敢拐人了。”时今越顺嘴一提。 想想顾不疑估计还不知道, 于是简略概括了一下她老家云水古寨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 顾不疑想到刚才听到的有关后山的怪人,他强烈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你家离云水古寨近吗?” 顾不疑倒是知道云水古寨,他前几年去过, 但是自从各地都开始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古寨之后,他就再也不去古寨了, 吹得天花乱坠也不去。 时今越点头:“你别说, 还真近,我在家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有人开车去。” 她家距离云水古寨走路大概二十分钟,还是过去的必经之路。 之前有一段时间古寨很是萧条, 后来负责人加了一堆东西,去旅游的人又变多了。 时今越也没去过,只听朋友提好像有什么撑船人, 花田,还加了一些活动和演员,当时她还吐槽呢。 “后山那一块之前好像也说要并入云水古寨的,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成。” 顾不疑了然点头, 那后山的怪人和云水古寨肯定有关系,只是不知道哪边先出现的,还有那些失踪的人…… 也不知道情况怎样。 他装作不经意开口:“那要不然我们下次直播就去云水古寨?” 时今越想想好像还真行,那条新闻下面就有很多人说云水古寨里面有鬼,还有什么雾气笼罩湖面很诡异之类的话,说不定会去直播的也不少。 追热点嘛, 她懂。 去云水古寨这事就这么定下。 时今越正打算把手机塞回兜里,屏幕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是银行到账提醒。 她点开扫了一眼,数字后头那串零看得她精神一振。 但是有这么多?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去掉平台抽成的40%和税,竟然和到账的钱差不多, 到账的还要更多一点,似乎是每一场直播的保底工资。 公司一分钱不赚还倒贴? 不止倒贴她的工资,还有顾不疑和生活助理的工资。 她偏头问:“公司是不是把抽成给忘了?” 顾不疑闻言道:“没忘,本来就不抽。” “啊?” 菩萨来了?还是老板能凭空变出钱? 不会是有更大的骗局等她吧?此刻时今越不得不怀疑。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能被她撞上? “公司不靠这个赚钱,老板就图个乐。” 保底工资按照特殊办每次出外勤的钱来算,其他的打赏特殊办确实不需要。 毕竟为了对付正在逐渐增强的诡异,全世界都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搞研发。 特殊办账上资金多得很。 时今越沉默了。 她想起刚签约那阵子就犯过嘀咕,这么司怎么瞧都像哪个富二代闲出毛病随手开的,连违约金都没有,没想到连抽成都没有。 如今更坐实这猜测。 “财大气粗啊。”时今越由衷感慨。 “这老板家里指定有矿。” 顾不疑没接茬。 特殊办怎么说也是个背靠国家的单位,而国家有的岂止是矿。 第二天中午,时今越火速收拾东西,她随便拿了两套换洗衣服就齐活,反正其他的家里都有。 顾不疑那头却收得没完没了。 他得跟着拍摄,三脚架、备用电池、补光灯,零零碎碎塞满大半个后备箱。 时今越在旁边盯着,心里不停感叹,摄像师的东西果然多。 回家的路没多远,开车大概三个多小时,两人前后脚进门,时今越扯着嗓子喊人。 “志国同志,秀莲同志,你们的好闺女回来啦!” 时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面,瞧见女儿身后跟着张生面孔,她怔了怔。 时今越随口道:“我同事顾不疑,过几天我们正好要在这儿直播,他就跟着来了。” “哎哟,小顾是吧。” 时母立刻热络起来,扭头朝着厨房嚷。 “志国,添副碗筷!再多炒俩菜!” 时父在厨房应声,他也探出头来瞧了一眼。 顾不疑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拎着的水果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来都来了,别忙活。”时母把他往椅子上一按。 转头冲着时今越小声道:“你这孩子,带朋友回来也不吱声。” 时今越小小声:“吱。” 气得时母拍了下时今越的背。 顾不疑坐着,刚才还有点紧张,现在倒是放松了不少。 很快菜陆续上桌,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好几道时今越爱吃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时今越埋头猛干,吃到一半才想起来问:“山上那几个怪人还在不在?” 时母给她夹鱼:“不在咯,不是说嘛,前阵子云水古寨出事了,失踪了好多人,后山也跟着封上了,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刚好在你打完视频没多久。” “一封倒清净,那几个人天天四处晃,小区里其他人也担心。”时父在旁边补了一句。 时今越点头,正要继续扒饭。 时母却忽然顿住。 “等等。”她脸色骤变。 时今越被吓得立马放下筷子,还以为是饭出了问题。 却听时母接着道:“那几个人有事没事就爬山,会不会就是人贩子?!” “失踪那些人,该不会让他们藏后山去了吧?”时母越琢磨越觉得在理。 她放下筷子一拍手:“我就说怎么个个鬼鬼祟祟,敢情是蹲山上干坏事呢!” 时今越被这套逻辑唬一下,细想又觉得不是全无可能。 “秀莲同志,您这破案的劲头,真该去吃公家饭。”时今越说着竖了个大拇指。 “去你的,没个正形。” “诶呀,咱们今越同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聊这些干什么?” 几人没有再讨论后山的问题,转而问起时今越的生活。 时今越随便讲了讲,话头一转。 “我过两天得去一趟云水古寨。” 时母从时今越带着顾不疑回来开始就感觉不对劲,果然是要去云水古寨。 “你胆子大了是不是?那地方才失踪了那么多人,你去凑什么热闹?” 时今越宽慰两人。 “放心吧,人多才好下手拐人,乌泱泱挤在一起,少一个也没人能及时发现。” 她竖起一根手指。 “人少就难办了,想悄摸把个大活人弄走,没那么容易。” 时父时母脸上缓和了一点,似乎是信了。 时今越长舒一口气,她就知道,只要有个乍一听没问题的理由,她爸妈一时间是反应不过来的。 顾不疑接话。 “叔叔阿姨尽管放心,公司给配了不少东西,有带定位的,一键报警的,还有电棍。” 时今越眨眨眼,这么司真的正经吗? “个人持有电棍,那是违法的!”她恨铁不成钢。 顾不疑顿一顿。 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他面不改色,眼珠一转,说辞张口就有。 “公司提前报备过,外出直播如果有概率遇上危险是能配的。”不慌不忙。 “而且不是警用的,个头小,威力大,电翻一个成年人不是问题。” 不仅能用在人身上,还能用在鬼身上,这是新研究出来对付鬼的武器,只是对付鬼威力会小很多,等多让鬼迟钝几秒。 不过这话顾不疑就没说了。 时今越听完反倒更加震惊。 比警察用的还猛? 她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话,公司敢让她用,肯定出不了问题吧,夸张手法很正常。 时父来了兴致,伸手就要瞧那电棍。 顾不疑自然地岔开话题,说装备都锁在车里,回头再给叔叔演示。 这顿饭吃到后面,话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拐到了进古寨要带点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说到最后,时父时母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之前没封的时候不想进去,现在封了反而想进去看看。” “可不是。”时母随声附和。 时今越夹起最后一块排骨:“也不可能一直封着,等解了封你们再去,那时候肯定人不多,清清静静不用看人头。” “也对。” …… 之后几天,时今越就在家陪时父时母,偶尔出趟门买菜,菜场离得近,一来一回快得很。 有回拎着菜回家还碰到了隔壁张婶。 张婶拉着她念叨古寨的各种奇怪事,说湖里半夜有人唱歌,说雾一出来人就不见了。 “婶儿,那是景区摆的音响吧,搞气氛呢,雾估计也是干冰机喷的,专唬游客的。” 更何况现在都封了,哪儿来那么多人看到这些奇怪的事情,故意引起恐慌吧。 张婶虽然没有全信,但也放松不少,实在是这里离古寨太近了,她不得不担心。 出发前一晚,时母不放心,给时今越收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时父则一个劲儿往她包里塞各种他搜出来的野外探险装备。 而顾不疑还在外面跑,主要是和守在云水古寨外的特殊办成员交流信息。 很快到了开播这天傍晚。 时今越把顾不疑塞来的那堆东西也一股脑装进背包,定位器和报警器,还有那根小得不像样的电棍。 车子一发动,时今越就挂上直播, 【主播真敢去古寨啊?不要命了】 【那地方听说失踪好多人了】 【勇者无惧啊】 时今越瞥了眼屏幕,慢悠悠开口:“别慌,已经找到几个失踪的人了。” 【啊?真的假的】 【哪儿找着的】 “就在古寨附近找到的,人都是昏迷的,不过他们醒过来什么都说不清,只说自己莫名其妙被卷走,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别的地方,后面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这消息还是顾不疑告诉她的。 弹幕瞬间炸锅。 【这不就是闹鬼吗?!】 【活人能凭空被卷走?】 【古寨有鬼这下实锤了】 时今越这几天恶补了一些神神鬼鬼的信息,目的就是摸清楚观众的脑回路。 她不急不忙,反手抛回去一个问题。 “真要是鬼干的,那鬼图什么,抓了人又放回来?闲得无聊?” 弹幕一下卡住。 这话还真把人问住了,鬼要是存心害人,哪有抓进去又送出来的道理。 “那几个人都讲不清经过,多半是被人用了什么药,可能让他们感官变得混乱,脑子一糊涂,自然觉得自己是平白无故被人掳走的。” 【我去,好像很有道理】 【对啊迷药似乎就这效果】 【差点被带沟里信了真有鬼】 时今越嘴角一勾,心里得意。 跟这帮人硬讲道理没用,得顺着他们的思路往回带才带得回来。 景区离得近,时今越和弹幕没聊几句就到了,她还有点意犹未尽,毕竟第一次和弹幕聊得这么舒心。 顾不疑直接把车停在了古寨门口。 门口守着几个保安,穿着制服,一个个站得笔直。 时今越下车,大大方方往里走。 那几个保安没拦,任由两人走过去。 时今越还嫌这景区管得松,都封上了,居然还能让人随便进出。 她甚至回头冲那几个保安挥挥手,说了声辛苦。 对方一动不动她也不在意,只当人家有纪律,虽然瞧着也不多。 顾不疑落后半步,借着低头看设备的工夫飞快扫过那几张脸。 没有呼吸,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他若无其事地跟上去,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冷汗。 进了景区大门就是一条青石板铺的路。 顺着往里走没多远,路被一片开阔的湖面截断了。 湖水墨绿,对岸的寨子被掩盖在薄雾之下,只能隐隐看到轮廓。 湖边停着乌篷船。 船身漆黑,船头站着个船夫,蓑衣斗笠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 顾不疑站在原地没动。 这古寨里,除了他和时今越,以及那些被掳走却侥幸还活着的人,按理说不该再有别的活人,更别说谁还有闲心来撑船。 那船夫抬手往船里一引。 “现在进寨只剩这一条路,不收钱。” 顾不疑左右扫了一眼。 他记得这湖上原本架着一座石桥,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这景区重新修缮后,时今越就没来过,她对那座桥一无所知,点点头就要抬脚上船。 顾不疑知道没得选,无论如何都只能坐船过去,于是他跟着踏上去。 船无声地离了岸。 顾不疑坐在时今越旁边,一边举着摄像机,一边四处观察。 这湖似乎深不见底,偶尔有白影从船边掠过,快得看不清形状。 他往旁边坐了一点,果然湖面上没有映出船夫的身影。 时今越看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慰。 起初一切正常,小船稳稳朝对岸而去。 但湖面的雾越来越浓厚,把来路和去路一起吞没,四周只剩下船桨划水的轻响。 不知划了多久,那船夫突然收了桨。 “时今越。” 斗笠慢慢抬起来。 “你要不要,来试试撑船?” 时今越愣住了。 等等。 这船夫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和顾不疑上船这一路压根没说话啊。 更瘆人的还在后面。 周围忽然出现了很多道声音,一声叠着一声,齐齐喊着她的名字。 时今越,时今越。 那声音像是从水里钻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时今越对此唯一的想法是,怪不得云水古寨能从那一堆古寨里杀出来。 瘆人是真瘆人。 可这创意……也是真有创意啊! 船夫没等到回答,他举着桨的手慢慢垂下去。 时今越还么想好该怎么委婉的拒绝,她哪会划船啊,等会儿船原地打转了。 下一秒,那船夫一声不吭,直接从船头翻身栽进了湖里。 湖底那些喊名字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为这一跳叫好。 时今越终于扭过头,她对着空荡荡的船头愣了下。 人呢? 她走出去一点,探身往水里瞄。 这一刻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不是。 就为了让她来撑个船,那船夫连命都不要了?! 何等的精神啊。 “诶,不是,为啥啊?”迷茫。 作者有话说: 抱歉,刚才发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些地方有点问题已经全部修改了 第47章 【主播!!!!船夫跳湖了!!!】 【人不会无声跳水的!没水花啊!刚才我们都没听到动静, 我们隔着屏幕声音太小的话听不到很正常,主播你们也没听到,是不是太奇怪了?】 【那是鬼啊, 主播快跑!】 时今越和顾不疑在船上面面相觑,明显对船夫的疯狂举动十分诧异。 水面平静无波, 要不是船上少了一个人, 时今越是真的不敢相信,她又尝试叫了一下。 “师傅?” 没动静。 时今越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乌篷船, 船头立着和刚才那个船夫很像的身影,她松口气,放下心来。 她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叹气:“这景区真不怕出人命啊。” 虽然结果似乎是有惊无险。 但这也证明了,他们真的要自己划过去,而他们离对岸还有一大段距离。 顾不疑想开口,时今越已经走向篙子。 “算了, 人都去另一条船了。” 她说着伸手去拿那根斜靠在船头的篙子。 顾不疑赶紧拦:“我来。” 谁知道这破船上还有没有别的猫腻,他可不能让时今越自己撑。 顾不疑伸手去抓篙子。 他的手刚碰到那根竹竿,杆子忽然轻轻一颤。 顾不疑手上一空。 篙子从他手里滑出去。 不对,他根本就没握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触到了竹篙,可下一秒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试一次。 这次他蹲下身, 眼睛一直盯着篙子。 但他的手再一次穿了过去。 时今越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时今越:??? 我靠? 这破篙子还认人的?! 顾不疑:……? 见过仙侠小说里的剑认主的,还第一次见到撑船的篙子认主。 时今越伸手在篙子上方比了比:“你是没握紧?” 顾不疑没说话,他再试了一次,结果还是穿过去。 在旁边的看得清楚的时今越彻底懵了。 不过她很快给自己找到解释。 那船夫都能知道她的名字了,肯定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估计这篙子是装了感应器,刚才船夫喊她的名字,所以只有她能碰到篙子。 时今越点头,逻辑自洽,很好。 “你站后面拍吧,划船这种事我来。” 顾不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了一点点重新拿起摄像机。 时今越伸手去握篙子,那杆子在她手里十分顺手。 她试了试重量,没多重,杆身却出奇地长。 时今越把篙子往船边一杵,准备插进水里。 她这辈子没撑过船,记忆里只看过那种水乡的画面,撑船的人立在船头,杆子一插一收,船就往前走了。 她照着记忆里的做一遍。 篙子下水的瞬间,刚才湖里那些喊她名字的声音,现在一点都听不见。 时今越愣住。 她也懒得再想,来都来了,杆都拿上了,那只能划下去。 她把篙子继续往下插。 杆身一寸一寸沉下去,时今越估摸着湖的深浅。 照理景区的湖应该不会太深,但看这水的颜色,也不一定,时今越感觉不太妙。 大半杆子都没进水里,却还没触到底。 正当她以为杆子可能长度不够的时候,篙子尖端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太对,软乎乎的一团明显就不对劲。 她戳下去,能感觉里头有什么鼓鼓的东西,软绵绵地陷下去一截,又慢慢顶回来。 时今越皱了皱眉。 “这底下到底是什么。” 她试探着又按了一下,那个软乎乎的东西陷下去一点,随后慢慢恢复回来。 时今越随口分析。 “估计是湖底淤泥上长的水生植物,要不就是景区刻意弄的东西。” 时今越拿稳篙子,往那软乎乎的东西上一借力,整个船被推得滑出去一段。 “划船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需要很大力气,结果一推就动。” 时今越划起来还挺顺手。 她左插一下,右收一下,船又划出去一大段距离。 开始移动之后,船板时不时鼓起来一点,要不是她稳稳站在这里,她都要以为这船是纸糊的。 时今越小声感慨:“我这天赋,估计祖上撑过船。” 她又冲着镜头自夸:“我是不是有划船天赋?” 【确实有】 【主播你别得意了赶紧靠岸吧】 【但对岸怪怪的】 【对啊岸上不太对劲,还不如在这里飘着】 【在湖上飘着才恐怖吧,万一鬼来了都没地方跑】 不远处的船夫鬼傻了。 不对不对,那船不应该沉了吗?! 那可是纸船! 沾了那么多水,按理来说它跳下去之后一两分钟就该沉啊。 它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肯定划不到对岸,那变成篙子的鬼也不可能让人划到对岸! 它静静等待。 时今越还在小声哼歌。 划着划着,她忽然发现船身两边偶尔有白影擦过去。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白影在水底,速度快,看不清形状。 “景区养的鱼吧。”她随口道。 划了一会儿,虽然没感觉累,但是因为雾气比较重,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偏离。 于是她坐下,从背包里找出指南针,准备研究研究。 顾不疑感觉应该差不多了,他刚才仔细想了想,那篙子估计是鬼。 被时今越拿了那么久,应该变成正常篙子了吧。 于是他道:“我来划船吧。” 时今越一脸狐疑,她不确定道:“你能碰到?” 顾不疑也不敢完全保证:“应该可以了吧,现在年轻人大多疏于锻炼,景区总不可能真的让一个人划过去。” 时今越一想,真是太有道理了! 于是她把篙子递过去,顾不疑放下摄像机,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后接过篙子。 果然这次稳稳接住了。 时今越放心了。 她开始专心研究指南针,嘴里还嘀咕着:“这片湖用这么多干冰,消耗多大啊,就为了我们两个人,值得吗?” 顾不疑顺着说:“应该不会整片湖都有吧,估计是我们船附近一点距离,可能是附近或者哪里有干冰机。” 时今越眼睛一亮,正好她还没研究明白指南针,毕竟现在才拿出来,谁知道该往哪里。 她四处看了看,准备找藏着的干冰机,余光瞄到水面。 水面上多了一个倒影。 那轮廓很熟悉。 蓑衣,斗笠。 是船夫。 时今越眨眨眼。 她抬头扫了一圈船舱。 船上空荡荡的,左舷顾不疑拿着篙子,右舷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 整条船上就她和顾不疑两个人。 时今越低头再看水面。 那个船夫的倒影还在,它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一点。 时今越沉默了。 然后她拿起一根放着的备用篙子,直接朝水里那个倒影杵下去。 一开始那篙子一直偏,但时今越不信邪,戳了几下就戳准了,倒影被搅碎。 时今越得意地挑了挑眉。 她转头冲顾不疑道:“景区投入是真的大。” 顾不疑舔了下嘴唇。 显然是被她刚才用鬼打鬼震惊到了。 时今越还饶有兴致地拿起摄像机,把镜头怼了上去。 “看吧,这得花不少钱吧。” 真是一个用心对待游客的好景区,可惜被人贩子毁了。 【投影?】 【哈哈哈哈哈主播我相信你,肯定是投影】 【果然,闹鬼的湖最危险了】 【这船不会漏水吧,等会儿沉了怎么办?】 时今越根本没空关注弹幕,她又把篙子插进水里搅了搅。 她划得起劲,又开始哼歌,不过她也注意着,动作幅度不是很大,所以没有干扰船只的前进。 等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要找干冰机的时候,船都快靠岸了。 “你也是个划船天才,很好!” 良好的同事关系就是需要时常的互相鼓励,时今越想着又比了个大拇指。 顾不疑笑,两人开始互相吹捧。 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一截青石板路。 还有……很多很多人。 时今越注意力放到对岸上,她眯眼。 那些人一动不动,整齐地立在岸边,朝着她小船的方向。 她离得还有点远,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都落在船上。 时今越皱了一下眉。 那是景区的工作人员?不是说很多演员吗,难道是靠岸欢迎的? 只是这么大阵仗欢迎她和顾不疑又不太对劲。 时今越脑子里很快冒出来另一个可能。 人贩子。 竟然敢直接堵在这里,猖狂啊! 时今越的手悄悄往后挪,电棍在背包的最外侧口袋,她摸了过去,握在手里很顺手。 她把电棍藏进袖子里,前端朝外,大拇指悬在按钮上,方便随时打开。 “顾不疑。”她小声喊。 “咱们要准备好。” 顾不疑一脸凝重,他点了点头,也拿好电棍,随后收起摄像机,换成了一个手持的记录仪。 【生死时速,极限逃生?要开始了吗】 【好紧张,跟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希望没事,毕竟那么多人,主播这边只有两个人,就算主播和摄像师能一打多也会受伤】 【你们想得太好了,能打到那肯定最好,怕的是打不到,万一那些是鬼呢?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们不觉得很不对劲吗,尤其是那个船夫和船夫突然喊主播的名字】 时今越专心致志盯着岸边,船头很快撞上岸边石阶。 幸好她早有准备,只是向前倾了一点。 她站稳之后,抬头看那群人。 那群人离船头还有几步远,但他们已经开始动,一步又一步挪过来。 时今越正要开口,那群人也开始说话。 “来新人了。” “来新人了。” “来新人了。” 那声音整齐得过分,而且每一个人的嘴唇都没动,就像是凭空发出的。 腹语?时今越没见过,也不能确定,总之差不多。 他们的走路姿势很奇怪,是受过伤吗? 那些人开始加速,最前面那几个的双手抬起来。 时今越看清了那几只手,灰白色,指甲长得离谱,指节也有点畸形。 完了,这不止是受过伤,而且吃药吃多了吧。 时今越握紧袖子里的电棍。 那群人离船头只剩下最多两步距离,已经把下船的位置堵得严严实实。 时今越看一眼顾不疑,顾不疑朝她点了点头。 最前面那个忽然朝她扑过来。 那扑过来的姿势也很怪,整个人是平着飞过来的,双手前伸,指甲森森。 时今越没多想,电棍按钮一按,对着那只迎面而来的手就摁上去。 啪。 一道蓝白色的电火花亮起。 那只伸过来的手猛地一抖。 紧接着,那个扑过来的人摔在地上,不过还在不断动弹,并且朝着她的方向一点点扭动。 不是说电翻一个成年人吗?! 虚假宣传害人不浅! 时今越没再多想,现在最主要的是从这群人的包围里冲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她爸妈? 可他们不应该在家吗,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那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一声接一声,喊的还是她的小名。 “小满!” “小满快跑!” 因为她在小满出生,所以她出生的时候两个人图省事, 都一直喊她小满,到最后取了大名也喊过一段时间, 等她正式上学之后就变成了今越同志, 说是要从小培养她的意识。 当然,这些都是秀莲同志说的,她猜测肯定经过美化。 可问题又回到最初, 她爸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时今越脑子转得快,几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一个阴谋论的猜测浮现。 她被人调查了。 想想也对, 她直播间最近涨粉涨得吓人,个人信息估计早被人扒得底朝天。 这伙人贩子肯定提前做足了功课,连她爸妈的声线都找人练过,就等着她乖乖自己送上门。 专业。 太专业了。 时今越侧过头小声道:“听见没, 我们肯定是被盯上了,竟然还有人模仿我爸妈的声线!” 顾不疑:? 什么模仿? 他竖起耳朵再听,那两道声音越喊越急,中间还混着几声闷响,听着像什么东西砸在人身上。 这可能不是模仿,分明是有人在后面真人快打。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 时今越已经拿定主意。 冲出去。 管它后面喊的是真是假,先冲出去再说,在这里打架太危险了,万一有人使阴招给她推下湖怎么办? 而且这群人像是嗑药嗑成了这副德行,下手肯定没轻没重, 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她又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电棍。 “跟紧我。” 她飞快扫了一眼包围圈。 人最密的地方在正前方,左侧那块站得稀稀拉拉,留出一条窄缝。 就走那儿。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从船头跃下去,落地就是一棍。 啪。 电火花再次一闪,直接电到了离得最近的灰白手腕,那东西浑身一抽,直挺挺往边上栽。 看来还是刚才使用方法有问题,不过这电棍真这么厉害?! 时今越心里有数了,这电棍就得贴脸用。 她反手又是一棍,第二个软下去。 一路往前戳,左右开弓,电光噼啪炸响,挡路的人形一个接一个瘫倒。 倒地的还想蹭过来,又被落在后面的顾不疑补一电棍。 周围那些直立的也动起来,伸着手往她这边围拢,灰白的指尖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去,从这些人身边经过都感觉凉凉的。 时今越只当是晚风,缩了下脖子,手上动作更快了。 人墙被杵开一道口子。 时今越冲出去,抬眼就看见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 她爸抡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晾衣杆,杆头横扫,把一个扑过来的人形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她妈站在边上,挎包甩得虎虎生风,这挎包时今越也很熟,那里面一直装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打人很疼。 “爸?妈?!” “小满!”时母一包抡飞最后一个,拽起时父就跑。 “快走!” 四个人撒腿狂奔。 时今越现在确定不是人贩子伪装她爸妈了,就算是,知道那么多细节,肯定和她家有关。 而且她爸妈肯定看着直播,会给她打电话提醒。 两边的灯笼一盏盏往身后退,天色也开始变暗,估计再过个几分钟天就会黑了。 街边店铺全都是紧闭的。 时父边跑边喘,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诶哟,那群人身上凉的嘞!” 他刚才不小心被一个人从后面撞了一下,那股凉气给他下一激灵。 “而且那样子,不会是鬼吧!”太不正常了。 时今越:…… 她回头看一眼。 那群人没动,齐齐立在原地,离他们已经拉开老远。 她转回头,气都没喘匀就要纠正时父。 这完全是错误思想。 “科学!志国同志,你的唯物主义呢?” “而且鬼不都是碰不到的吗?你刚才那晾衣杆难不成打空气了?” 时父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正好此时他也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人傻了。 “人……人不能只转头不转身体吧。”那果然不正常吧! 啥意思? 时今越再次回头。 然后她沉默了。 那些人确实没追上来,但脚尖朝着湖面,只有脑袋齐刷刷拧向他们这边。 时母倒吸一口凉气,脚下差点绊住。 可时今越依旧坚定。 “这个估计是角度问题。” 她边跑边分析,叭叭了一通,最后总结。 “再说鬼要是能被碰到,不就违背基础设定吗?” 她可是查了很久的,鬼吓人靠的就是摸不着,它想碰你就能碰你,你想碰它只能扑空,这可是鬼的核心竞争力。 现在这些能被电棍电翻,还能被砸飞的,必然是大活人。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时父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琢磨还真挑不出毛病。 不过后面那群人好像是不追了吧?没听到什么动静。 他刚想放松一下,时母也扭头看了一眼。 随后她的眼神变得惊恐。 “那些人追,不是,爬过来了!” 爬? 时今越又回头,她严重怀疑再这么甩脖子,自己的脑袋也得拧到后面去。 这次她看清了。 那群人齐齐保持下腰的姿势,肚皮朝天,四肢撑地,倒垂的脑袋冲着他们的方向,手脚翻飞,爬得飞快。 最前面那几个爬得尤其快,倒垂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嘴巴咧着。 四人同时加速,谁都没再废话,长街上只剩下四人剧烈运动发出的喘气声,和身后那些东西发出的动静。 时今越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 那是人贩子? 那不神经病吗?! 拐人就拐人,下什么腰! 她爸妈显然也在琢磨同一个问题,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绿。 也不知跑出去多远,身后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又撑了一段,顾不疑喘着气开口。 “那些……没有追了。” 三人齐齐回头。 长街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一大群下腰爬行的东西像是凭空蒸发了。 四人不约而同松一口气,开始扶着墙缓气。 【啊啊啊啊啊刚才那一片是什么东西】 【我头皮发麻,那群东西比密密麻麻的虫子还恐怖】 【那不是鬼,是嗑药的人贩子,主播说的】 【行行行,人贩子,下腰爬行追人的人贩子】 【已经报警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警察来了有没有用】 【刚一进主播的直播间就快吐了】 时今越还记得自己是个主播,她冲着顾不疑拿的记录仪招招手,顺嘴报个平安。 “都活着,放心。” 然后她转头看向爸妈,终于有空问正事。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 时父时母对视一眼,脸上一样的茫然。 “我们也想问呢。” 时母努力回忆:“你们俩出门之后,我跟你爸出去走走消食。” “走到半道,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在湖边了,正好看见你们俩被人围着。” 时父在旁边补充:“我们醒过来的时候,那群人背对着我们冲着湖面站着,我顺手抄了人家晒被子的杆。” 他还把晾衣杆举起来晃了晃,颇有几分得意。 时今越瞪大双眼。 眼前一黑,醒来换地方。 这不就是顾不疑跟她讲过的,那些失踪的人的遭遇吗? 她越想后背越凉。 人贩子是真的猖狂,这云水古寨怕不就是他们的老巢,如今古寨一封,没人进来,干脆把手伸进附近住户区。 亏得她爸妈身体硬朗啊。 时今越越想越气。 刚才下手太轻,应该一人多补几棍的。 不过气归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近的人贩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就她直播这几回,回回都能撞上,现在连她爸妈遛个弯都能被盯上。 这密度,全国的人贩子都盯上她了,怎么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她把疑问讲出来。 时父心特别大,摆摆手。 “运气不好呗。” “咱们一家人不都蛮倒霉。” 时今越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 顾不疑在旁边听得认真,他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时父见有人捧场,立马道:“我跟你说啊,我们之前买家具,运气差得很!每次都买到质量有问题的。” 他越说越来气:“我们之前买个柜子,就那抽屉,经常莫名其妙自己滑出来,大半夜的哗啦一声,吓人得很。” “换了一套,还这样。” 顾不疑配合地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灯也是,最开始买的是云朵样子的灯,好看吧?结果天天一闪一闪。” “换了好几次都那样,后面商家都怀疑是我们家电路的问题。” “我们专门请了水电工上门,查出来电路一点毛病没有。” 说到这他一摊手。 “后面我们也懒得折腾,随便买了个白炽灯。” “嘿,还真就好了。” 时母在旁边点头附和。 “可不止呢。我们家有段时间窗户还漏风,关得严严实实的,屋里照样凉飕飕。” “后来也是自己好的。” 顾不疑:……? 你们管这叫运气不好?! 那真不是家里闹鬼吗?! 而且听这描述,那东西在他们家住的年头还不短。 顾不疑头一回知道,闹鬼这种事还能靠摆烂摆赢。 他悄悄看向时今越。 “对啊,那白炽灯还是我买的呢,当时一群人都说我们家闹鬼,我说肯定没有,就是我们倒霉,买的东西质量不行,然后我现场去买了个白炽灯安上,果然没问题。” 顾不疑悟了,原来时今越不信有鬼是家学渊源! 不对,准确说是青出于蓝。 时父刚才甚至怀疑过那群东西是鬼,一只脚都摸到真相门口了。 再看看另外两位。 时母全程坚信遇上了歹人,时今越……她似乎觉得探险直播遇到什么都很合理。 四人只休息了一会儿,生怕后面那些人只是稍微歇一下,很快就会追上来,于是又开始跑。 而在后面以奇特姿势爬行的众鬼陷入迷茫。 刚才被打到,它们还以为是那四个人有什么特殊手段。 可是现在为什么爬那么慢?! 不对,它们就算是爬的姿势,不也该是飘着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四人可不知道后面那些鬼的想法, 他们又跑了几分钟。 这条路像是没尽头,跑着跑着,几人实在迈不动腿, 只好停下歇口气。 时父扶着膝盖直喘,缓过劲才有空打量四周。 时今越也弯着腰撑了一会儿, 等心跳恢复平静, 她直起身。 他们跑这一会儿,天已经黑透。 只剩下街两旁的红灯笼散发的光和月光,配合上无人的街道以及紧闭的门, 越看越觉得阴森森的。 “这灯笼……” 时今越顺嘴接话:“这灯笼真暗。” 顾不疑只能把想说的这灯笼有点恐怖咽了回去。 他咳了两声装作什么都没想的样子,只是一味附和,他可不想看到时今越那痛心疾首的眼神。 时今越是真的嫌弃灯笼太暗, 照不清路。 她从背包里翻出手电筒,开关往上一推,直接到最大档。 眼前唰地白成一片,整条长街都被照亮了, 跟白天一样。 时今越满意地点头。 “实物与宣传非常相符。” 和电棍完全不一样。 这手电筒是顾不疑塞给她的,当时吹得神乎其神,她本来没太当真。 现在看来,公司也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她借着光往街两头扫了一圈,没瞧见追着他们的人,这才稍稍安心。 可这条街好像安静得过分, 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 她举着手电往前照,街面上的东西也看得更加清楚。 四人慢慢往前挪,谁都没敢出声,毕竟这会儿一看就有点问题。 走着走着,他们在街边看见一扇门。 那门大敞着。 四人齐齐顿住脚, 你看我,我看你。 这一路的店铺全是关死的,偏偏就这一家开着,门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他们是傻子吗? 这要是还看不出不对劲,那真该回炉重造。 四人差点气笑了,好像被小瞧了! 时今越二话不说摁灭手电,朝三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猫着腰,悄没声地从那门前溜过去。 谁都没敢往门里多看一眼,生怕对上眼了,毕竟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被盯和发现自己被盯有质的区别。 顾不疑经过的时候,余光往门里扫了一眼。 那里面好像立着一个人形,一动不动。 他没敢细瞧,加快脚步跟上去,他可以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过了那扇门,再走出去一截,几人才敢小声说话。 时母拍着胸口,得意道。 “这套路我跟你爸看得多了,就是故意敞开门,引人往里钻。” 时父接得飞快:“可不嘛,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顾不疑也点头。 这一手他在电视上见过,培训的时候也学过,早就是老掉牙的招数。 他还记着当时讲课的老师提了一嘴,说这玩意儿上个世纪就烂大街了,他们有点道行的都不会上当,后面鬼也学聪明了,没再见过这种手段。 合着碰上的是几只陈年老鬼,还是又傻又土的那种。 时母回味着,可能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事情,她甚至有点兴奋。 “我前几天看的电视剧里面也是这样,有个人就是欠,非要进去看看,结果一进那个房间,灯就灭了,然后人再也没出来。” 时父跟着摇头:“活该,谁让他不听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逗哏一个捧哏,把剧里那个人的下场复盘了一遍,最后一致认定,凡是进了那种门的,没一个有好结果。 时今越没什么想法。 在她看来,进去多半就是跟那伙人贴脸开打,她这会儿跑累了,实在不想再添一场室内格斗。 体力要紧,不进。 几人继续往前走,时不时扫一眼四周。 走出去老远,时今越忽然一拍脑门。 “坏了,忘报警了。” 时父慢悠悠道:“我早打了。” 原来莫名其妙出现在云水景区的时候,他就一边和那几个人搏斗,一边摸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那边说,现在只有后山的路能进入云水景区,估计要等一会儿,让他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硬碰硬。 时今越皱眉。 警察怎么不走湖面?这一绕,黄花菜都凉了。 忽然,她反应过来,是不是那伙人就守在湖上,把水路给堵死了,警察压根过不来? 这么一捋,那船夫为什么那么奇怪好像也能说通了。 那船夫八成不是什么景区的工作人员,就是这团伙里的一个。 至于半道跳湖。 时今越琢磨着,估计是怕船一靠岸,自己人下手没轻没重,把他给误伤了,索性先跳下去。 可这又说不大通。 那船夫的行为实在太离谱,正常人想破脑袋也整不出这种活儿。 要是刚才那船夫一直守着,她和顾不疑未必能顺利冲出重围。 要说这人是公司雇来的,只管送一半路。 这更没有可能了。 想来想去,时今越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团伙脑子有点问题。 船夫半道跳湖,就敞着一扇门等人自投罗网,哪一样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一个比一个抽象。 时今越摇摇头不再多想,专心盯着周围。 这一路有点太顺利了,而且过于安静,让她心里发毛,总感觉随时会从某个角落或者店铺窜出来一个人。 尤其是还有种被一堆人盯着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看,长街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那感觉一直存在。 时母也搓了搓胳膊,她一本正经。 “今越同志啊,你有没有觉得,这后脖子凉飕飕的?” 时今越头也不回:“风。” 灯笼的红光打在地上,月光落在身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时今越没留意。 随着他们往前走,身后的影子越来越多,一道叠着一道,密密麻麻的。 那些影子有头有手,姿态各异。 顾不疑回头看了一眼,他想捂头,他记得自己之前没有这么倒霉啊。 怎么现在每次都是他最先发现有鬼?! 难道是因为时今越和时父时母都坚定的相信世界上没有鬼? “小满,墙上……” 就在此时,时母也瞧见了,她倒抽一口凉气。 那些黑影好像在往这边探,距离四人越来越近。 时今越终于回头扫了一眼。 她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墙,又看了看挂着的红灯笼。 “灯笼多嘛。” “一个人能照出好几个影子,正常,而且指不定是画的呢?” 时今越也不觉得那些有什么奇怪,反而思考,她感受到的注视不会就是因为这些吧? 正好前面没什么灯笼了,四人又往前走几步,果然墙上的影子已经消失大半。 “看吧。” 时母揉了揉眼睛,她夸道:“还是我们今越同志厉害啊。” 时今越对自己这番解释很满意,催着几人接着赶路。 前头是个拐角。 时父、时母、顾不疑三人走到那儿,齐刷刷往右一拐。 时今越:? 不是?他们到底咋了? 刚才奇奇怪怪的就算了,把那伙人当成鬼,把那些影子当成鬼,她都觉得顶多是因为害怕。 可现在她怀疑是被传染了。 人竟然会因为和一群傻子打一架也变成笨蛋吗?世界好恐怖。 时今越瞅着三人直愣愣往墙的方向走去,跟那墙是空气一样。 她一开始只是看,心里有一丝幻想,万一他们是在恶作剧呢? 可是看三人竟然真的要撞上去,她眼疾手快,果断上前,一把拦住三人。 “站住。” “你们干啥,集体往墙上撞?” 三人停下,看着她一脸莫名其妙。 时母指着前方:“这不拐弯吗?” 时今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儿明明是堵墙。 时今越懵了。 她看看墙,又看看那三张写满困惑的脸。 顾不疑这会儿也回过味来。 他小声问:“你看到的,跟我们不一样?” 时今越点头。 她还挺好奇:“你们看到啥了?” “拐弯。” 【鬼打墙!!!】 【是连镜头也一起影响了吗,怎么我看到的也是拐弯】 【有没有可能主播看到的才是鬼打墙,一般鬼打墙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吧】 【不一定,你说的鬼打墙其实是鬼拦路,还有些鬼打墙,是鬼引导你往危险的地方走】 【撞墙?】 【这也危险不到哪儿去吧】 【如果真的是鬼干的,那智商肯定不高,刚才不鬼打墙让人进去,这会儿想起来了】 顾不疑不太放心,他想试试到底谁眼睛里的是真的。 其实他心里有数,鬼打墙糊弄的是人的眼睛,改不了真东西。 他试探着朝自己看到的那个拐弯口伸手,再向前走了一点。 手掌触到一片冰凉。 果然是墙。 时今越在旁边看得明白,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除了她,剩下三个人全把墙看成了拐弯。 这不就是集体致幻?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怪不得那群人不追了,肯定是下了什么致幻的药粉,除了她都吸到了。 估计是想让他们产生幻觉,然后主动进入那间敞开门的店铺,最后他们会被困在里面。 结果药效慢了半拍,这会儿才起效果,那伙人估计也没想到,她竟然没事。 这个计划真的是环环相扣啊。 既然如此,那个店更不能进了! 时今越把三个人拉远了一点,随后站在原地,她左右瞧瞧,也不知道这个药效有多久。 “那群人应该也弄不到什么好药吧。”她摸摸下巴猜测。 果然,下一秒时母就清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 “诶,这拐弯怎么没了?” 眼前变成一堵墙。 时父也眨巴着眼,这个云水景区,处处是危险啊! 时今越恨不得仰天大笑。 “看吧,还得是我!” 她还不忘补一句。 “以后路过开着门的店,一定要捂着点鼻子。”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三人齐齐点头,心有余悸。 时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刚才他可是差点一头栽墙上。 这地方也不能多待了,得尽快到后山。 顾不疑:…… 不对啊! 他怎么也顺着思路了?这是鬼打墙,捂着鼻子也防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四人继续朝着后山走, 刚才的事情根本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自从走过那堵被当成拐弯的墙之后,一路上十分太平,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时今越举着手电开路, 时父时母紧贴在她身后,顾不疑殿后, 隔一会儿就回头扫一眼。 整条长街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四人发出的一点动静。 时母很紧张,手上缠着挎包的带子,随时准备抡人, 时父也是举着晾衣杆,警惕地盯着两边,时不时左右晃一下杆子。 这阵仗, 估计鬼看了也得绕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踏上纸船那一刻起,后山的鬼就一直在盯着。 不止盯着,还讨论了很久。 后山的鬼比古寨里多, 也比古寨里的精明一些,毕竟占着地利,消息灵通,湖面上发生的事它们全都瞧在眼里。 起初没怎么当回事。 四个活人,能翻出什么花来?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预期。 先是船夫。 不说其他的,船夫跳下去之后, 那纸船是一定会沉的。 “可是为什么呢?那船怎么可能一直到岸边了也没问题,甚至现在都好好的在那里。” 而且,正常人突然被喊名字,不应该害怕吗,还是那么多人喊。 结果那个年轻女人没反应就算了, 还开始划船。 用的还是变成篙子的鬼。 现在那篙子也没变回来,一直在跟它哭诉,它耳朵都快炸掉了。 “你确定那个女人什么都没干,你莫名其妙就变成篙子了?”厉鬼狐疑。 篙子鬼一味地哭:“真的啊,我是想要吓她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我怎么一下就动不了了。” 动不了是小事,最离谱的是,那女人竟然用它一路戳着湖底的鬼把船划到对岸。 它杆身上都多了好几个牙印。 “那你们呢?” 厉鬼看向那一大群鬼。 现在这些鬼身上阴气很少,而且还莫名其妙有了实体。 这不逗鬼玩吗? 鬼有了实体还失去阴气,那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比普通人弱一点,被人打了也没办法悄无声息报复回去了。 厉鬼恨铁不成钢:“就算你们能被人碰到了,你们那么多人,也打不过四个人?” “那两个人电棍啪啪几下就躺倒一片,后面那俩也是一直在偷袭。” 说话的鬼摸了摸头,它也不容易啊,现在头还痛着呢。 后山上安静了很久。 最后,有一只鬼开了口。 “那个年轻女人不能碰。” 所有鬼都同意。 不止不能碰,最好离远一点,能多远就多远。 “那对中年夫妻也不好惹。” 这一点是后山的鬼亲眼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一杆子抽飞一只鬼,中年女人更邪门,一个挎包甩过去,被砸中的鬼直接弹飞出去。 关键是这两人完全不怕。 后山的鬼达成共识,那对中年夫妻也不能碰。 于是目光落在了第四个人身上。 那个年轻男人。 从湖面上开始,它们就在观察这个人。 他一直跟在后面举着个什么东西,大部分时间都不出声。 打架的时候也是,那个年轻女人冲在最前头一路电过去,他只是默默跟着,把倒下的补一棍。 说白了就是个打扫战场的。 “这人肯定是拖后腿的!” “而且我都看到那人手抖了,肯定是害怕!” 厉鬼满意点头,怕鬼啊,那好办了。 最终,后山的鬼一致决定。 就他了。 先把这个软柿子抓过来,再想办法逐个击破。 更重要的是,必须让那个年轻女人把被她弄成那副德行的鬼变回去。 这些鬼又商量了一下,敲定行动计划。 街上的四人完全不知道后山正在讨论针对它们的计划,还在赶路。 时今越忽然觉得视线有点模糊。 她擦了擦眼,以为是手电照久了眼花,但再一看,周围确实在变白。 是雾。 而且来得很快,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让红灯笼发出的光变成一团模糊的红晕。 时今越立刻警觉。 她想到了湖面上的雾。 当时她以为是干冰机喷的,但如果这里也有雾呢? 总不可能还有工作人员来运行设备吧。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伙人有制造烟雾的手段。 她反应极快,扭头喊了一声。 “捂住口鼻!站到一起!” 时母秒懂,她一把拽过时父的胳膊,两人紧紧靠到一起。 时今越也后退一步贴近他们,同时伸手去拉顾不疑。 “顾不疑,过来!” 白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她的手在雾里胡乱抓了一把,碰到了个袖子,应该是顾不疑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到了前面。 她攥紧。 “别松手!” 顾不疑本来就走在最后面,跟前面三人隔了点距离,雾一起,他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已经摸到电棍,同时另一只手往口袋里去摸定鬼符。 雾越来越浓,时今越感觉自己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雾里伸出来。 那是很多只手。 冰凉的触感同时出现在顾不疑的脚踝、手臂和后背。 顾不疑彻底无奈,竟然又是他吗?毫不意外呢。 他手上动作没含糊,电棍闪了一下。 噼噼啪啪的,跟电蚊拍一样,蓝白色的光不停闪烁,照亮了好几张灰白的脸。 那些脸紧贴着他,嘴巴大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定鬼符贴上去,最近的那张脸猛地一僵。 但后面还有。 涌上来的鬼太多了他的胳膊被死死按住,电棍脱手,还有东西捂住了他的嘴。 好几秒过去,雾开始变薄,慢慢能看清东西了。 时今越也看到了她抓着的人不是顾不疑。? 那这人全程不挣扎?! 她又看看,还是四个人,不过是三个人加一个俘虏。 时今越打量被她抓着的人。 面前这人脸色惨白,身上散发着一股凉意,嘴唇乌青,眼珠滴溜溜转。 而且看这样子,应该是嗑了点什么。 跟刚才岸边那群一样的症状,脸白、体凉、行为古怪,肯定是同一伙的。 她把那人的手腕往身前一拽,扭到背后,单手锁住。 被抓到的鬼:…… 就这么倒霉。 它沧桑抬头:“你认错了你知道不?” “现在知道了。” 时今越诧异,嘿,现在的罪犯被抓了还理直气壮的,这么淡定,肯定是穷凶极恶! “那你被我们抓了你知道吗?” 鬼不太想说话。 它叹口气:“现在知道了。” “不过马上我就能在你面前消失,你信不信。”鬼得意。 它不觉得自己能被小小人类控制住。 时今越冷笑:“来来来,我看你怎么消失。” 鬼冷哼一声,它在心里大喊,瞬移! 没动。 它看到时今越脸上的嘲讽:“你别嚣张,失误而已。” 瞬移! 它还是在原地。 瞬移,瞬移,瞬移!? 那飘起来! 它有了沉重的身体,所以已经失去了当阿飘的可能。? 鬼在心里不停念叨,从瞬移到穿墙,再到最后它只想挣脱开这人的手。 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不对劲,这次真的不对劲! 鬼慌张了。 时今越继续冷笑:“你还想跑?” 她不再废话。 “爸妈,我们把这人绑起来。” 时母挎包往肩上一甩,咬牙切齿。 “该死的犯罪团伙,不会看出咱们是一家人,所以专挑落单的小顾下手吧?!” 时父一边在时今越的背包里翻,一边叹气。 “看来小顾同志更倒霉一点,也不知道被抓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说完,他也从背包里翻出来他之前塞进去的野外探险大礼包。 里面有根登山绳,他二话不说,拿出来直接缠住了这只鬼。 时今越攥着鬼的手腕,低头看它。 “你们把人弄哪儿去了?” 鬼抬头看她,它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哪有心思回答问题。 还有,原来那些鬼真的不是编瞎话。 时今越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也不指望从这人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 都这样了,脑子估计也不太清醒。 时今越松了一下手,鬼感觉到束缚松了一点,可能是觉得有希望,想跑。 可它眼珠子一转,握住它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它都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骨头发出了嘎嘣脆的声音。 鬼老实了。 它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今越换了下手,变成一只手抓住绑着鬼的绳子,另一只手则是去掏兜里的手机。 时今越解锁手机,点开定位App。 屏幕上两个光点,一个是她,另一个在后山的方向,没有移动了。 那是顾不疑身上的定位器。 时母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 “小顾身上也有定位器啊!” 时父也探过头,一脸意外。 时今越抬头看他俩的表情,大惊。 “为什么你们觉得顾不疑身上会没有?” 两人没接话。 时今越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难不成开个直播只有主播会遇到危险?!” 时父时母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 时母打圆场:“那电视剧里不都是,生活在聚光灯下的比较容易有危险嘛。” 时父跟着点头:“摄像师通常是记录下主播被抓的,哈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谁想到这回被抓的是摄像师呢。 时今越想起来,之前在家里顾不疑提定位器的时候,这两位就没什么反应,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全对上了。 他俩压根没想过顾不疑也会有。 时今越扶了扶额头,不再说话,而是赶紧看屏幕。 光点动了一下,但信号不太稳,时有时无。 被她抓着的鬼歪头也瞅了一眼那个屏幕。 定位? 等一下,她定位的那个方向,不就是自己同伴把那个年轻男人带回去的方向吗? 也就是说,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有这种东西,它们把人抓回去的同时,等于把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 鬼忽然很想骂那些同伴。 它怎么就掺和进来了?它竟然和一群蠢鬼共事。 时今越把位置截了个图,直接发给公司配的生活助理。 【时今越:帮忙报个警,人在这个位置。】 定位比口述准确,更何况她也口述不出来那个位置。 助理秒回了一个OK。 时今越收好手机,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走,先到山脚。” 她拽着鬼就开始走。 鬼被拖着踉跄了两步,它终于忍不住了。 “你往哪儿拖我?” “后山啊。” “去后山干什么?”慌乱。 这人该不会是想把它们全宰了吧?好凶残。 时今越头也没回:“你的同伙把我的人抓了,我去要回来。” 鬼愣住了。 它是来抓人的,现在反过来被人抓着去找自己的同伴。 这什么情况? 时母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人脸色太白了,该不会是被折磨的吧。” 时今越随口道:“坏事干多了就这样,别看他。” 对于这种人,时今越一向没有善心。 鬼不想说话了。 走了没一会儿,前面的路开始变成上坡,青石板地面也变成了碎石和泥土,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 山脚到了。 时今越停下脚步。 时父时母正准备往上冲,见她不动,也跟着刹住。 “咱们不上去救人吗?”时母问。 时今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的表情痛心疾首。 “两位同志,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人上去,对付那群有致幻药粉,还能悄无声息当街拐人的犯罪团伙?” 送菜? 她拽了拽手里的鬼。 “就这一个被抓住了,还是因为运气好。” 鬼听到这话,脸上表情很精彩。 时今越竖起一根手指。 “刚才那伙人在街上就是趁着烟雾,眨眼的功夫就把一个大活人弄没了动静拖走的。”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志国同志,秀莲同志,还记得你俩是怎么被拐过来的吗?” 时父时母的表情同时僵住。 是啊,他俩也是眼前一黑就被弄到了古寨里,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时母的挎包慢慢放了下来。 时今越叹气。 “天黑了,我们不熟悉地形,他们熟悉,上去纯粹是送。” 她顿了顿。 “警察在路上了,定位也发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山脚下等着,确保自己不出事,这样警察来了才有人接应。” 鬼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对时今越的说法嗤之以鼻,地形,它们也不熟悉什么地形,又不用走。 人类果然不清楚它们鬼的手段。 时父被说服了,但还是担心。 “那小顾一个人在上面,不会有事吧?” “公司给他配的装备跟我一样,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时今越嘴上这么说,手上却狠狠地拽了一下鬼的绳子。 刻意报复。 鬼咬着牙,它现在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痛觉,手腕痛,脚底板痛,肚子饿得痛。 它好想回去。 它要回到它还没有变成鬼的时候,至少那时候有饭吃。 三人加一只鬼退到山脚下一块开阔的地方,他们背靠大树,面朝上山的路。 时今越把鬼摁在地上蹲着,自己站在旁边,隔一会儿就掏手机看一眼。 光点彻底不动了。 希望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有些担忧。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另一边, 回到顾不疑刚被抓走的时候。 他被一群鬼架起来往山里飘,手脚都被扣着,记录仪已经被摔坏了。 他没挣扎。 出外勤这么多年, 被人按住的场面他见得多,只是今天扣住他的是鬼, 而且格外多。 他抬了下头, 前面是个破庙,门框歪着,里面很黑, 一群鬼把他拖进去,随后把他按在正中间的地上,除了带他回来的, 还给很多鬼贴着墙蹲着,一动不动地看他。 庙里供着一尊山神像。 那张脸被磨得平平的,看不出眉眼,只剩个光溜溜的轮廓。 顾不疑在来之前就很清楚, 这个地方必须走一趟,只是没想到自己是被抓过来的。 好惨的吧。 后山这块,特殊办盯了一段时间。 再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等这群鬼把整个云水景区彻底转化,这里就会变成产鬼的窝。 以后冒出来的鬼也只会一个比一个难缠,遭殃的还是活人。 最主要的是, 之前特殊办里一直有个说法,这些鬼费劲巴拉地抓活人是有原因的。 不仅是因为活人的恐惧能增长鬼的实力,而且活人也能被直接转化成鬼,这样转出来的鬼还比正常形成的鬼厉害得多。 顾不疑想了想,那几个一直没找回来的失踪者八成还活着, 只是可能状态不太好。 他垂着眼皮,时今越肯定觉得那些抓他走的是人,顶多是比较厉害的人。 等这些鬼变成了能碰到,而且释放不出阴气的东西之后,就好对付了。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变化,顾不疑也说不清楚,他观察过,一般取决于鬼的实力和领域里面的阴气浓度。 他只能盼望这一次快一点。 庙里因为阴气太重冷得不正常,顾不疑借着昏暗的光扫了一圈。 看地上的痕迹,之前被抓来的人也在这里待过,只是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但肯定在山神庙。 想到这里不正常的阴气浓度,难道是在地下? 他观察了一下山神像,看到上面的痕迹,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时,蹲在墙角的鬼忽然动了。 “来新人咯。” “来新人咯。” 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果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顾不疑毫不意外。 为首那只鬼飘到他面前,咧开嘴。 “开始。” “把他变得跟我们一样。” 底下立刻一片附和,闹哄哄的。 顾不疑面无表情。 按这群鬼多年的经验,活人到了这一步,没有不哭不求的。 叫得越惨,它们越来劲。 它们等着。 顾不疑没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鬼有点懵。 为首那只摸了摸下巴,跟旁边对了个眼神。 不怕? 不可能! 它们当初挑的就是这人,看着就是个软柿子。 装的,肯定是装的。 几只鬼当即贴上墙,手脚并用爬到房梁上,一个接一个翻过去,脑袋冲下倒挂着,朝顾不疑这边慢慢转过来。 顾不疑抬头看了看,依旧没什么反应。 一群鬼:? 挂在最中间那只不死心,把脖子一点点抻长,脑袋探到离顾不疑鼻尖只剩一拳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一串黏糊糊的怪声。 顾不疑:…… 好老土啊,他现在看到这一幕,只能想到大壁虎。 真是被时今越影响了。 倒挂着的鬼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 这人不对劲。 它们见过吓破胆的,也见过硬撑的,唯独没见过这种,人吓鬼也要吓死鬼了。 有只鬼凭空打了个寒颤。 它悄悄从梁上爬了下来。 旁边几只一看,也跟着溜了下去。 倒挂吓人这一套用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把自己给吓着了。 为首的鬼急眼了。 吓不住,那就直接上。 它一把推开挡路的同伴,飘到顾不疑跟前,抬手就要往他天灵盖上按。 顾不疑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手腕一翻,袖子里那根电棍滑进掌心,对着最近这只鬼的手摁了上去。 啪。 那只鬼浑身一抖,直挺挺弹起来,倒着窜上了房梁,挂在上面抽个不停。 闹了半天,活人原来是会还手的。 早说啊。 梁上剩下那几只一看同伴挨了电,呼啦一下全散开了,有的窜进供桌底下,有的贴着墙缩成一团,破庙里乱成一锅粥。 反正天塌了还有厉害的鬼顶着,它们这些小喽啰还是保住自己要紧。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顾不疑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符。 他贴得又快又准,挨着的三只鬼一个接一个僵住。 顾不疑脸上没表现出来,心口却抽了一下。 符贵啊,这一下就是三张。 肉疼。 暗处,一直没出声的厉鬼终于忍不住了。 它的声音阴恻恻的。 “你们这群废物。” “抓个活人,连搜身都不会?” “东西揣他身上就给我带进来了!” 厉鬼在心里把这帮蠢鬼挨个骂了一遍,打定主意亲自出手,先把那人手里的家伙全拍掉。 它刚要动。 它先试着钻进墙里。 结果脑门结结实实磕在墙上,一声闷响。 紧接着,冷不丁有鬼喊了起来。 “我阴气没了!” “我也使不出来了!” 一只接一只,全慌了。 厉鬼大惊。 顾不疑松了口气,赶上了。 也就在这时候,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特殊办的消息。 【增援到了,扮成警察进的山。】 顾不疑松口气,先给时今越发了个定位,又补了一句话。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没事,警察马上到。】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这群人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撞墙,跟疯了一样。】 【时今越:我就说吧,必须药检!】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对啊,这群人刚才还一直说什么要让我变得跟他们一样。】 【时今越:太坏了!】 【时今越:没事,我现在上山了,应该会比警察到的时间稍微晚一点】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别受伤,反正他们现在都在发疯,没人管我】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至于剩下的事情,等着就行。 厉鬼眼睁睁看着自家这群鬼一个个蔫下去,它气得发抖,它想冲上去,却发现自己飘不起来了,两只脚也动不了。 它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一点点变得清晰,长出指节,地上还多出一道影子。 跟外头那群一个下场。 它当了这么多年厉鬼,威风惯了,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 …… 山脚下,时今越的手机亮了。 她点开一看,是顾不疑的定位,后面跟着一句报平安,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一半。 “活着呢。” 她冲爸妈扬了扬手机。 时母凑过来。 “小顾没受伤吧?” “没事,说人马上到。” 三人拖着鬼一路往上,没多久便看到了手电筒的白光。 一群警察从一个破败的房子里走出来,身后押着一长溜人。 那些人个个脸白唇青,走起路一瘸一拐,手全被反剪在背后。 还有几个警察背上背着人,那些人看着没受外伤,只是昏迷着。 时今越眼睛一亮。 时父举着晾衣杆迎上去,热心得很。 “同志,辛苦辛苦,人被你们抓住,我们就放心了。” 领头那位警察冲他点了点头,没出声。 时父也不在意,人家执行任务,严肃点正常。 时今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绑了一路的这只,又看看警察手里那一串,干脆把绳子往为首的警察手里一塞。 “同志,这个也是一伙的,一块儿带走吧。” 她还不忘补一句。 “这人嘴硬,问什么都不说,你们多费点心。” 被她拖了一路的鬼在心里欲哭无泪。 它能说什么啊?! 它本来还盘算着,落到警察手上兴许还能找个空子溜走,结果一抬头,算了,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它认命地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人群最末尾,顾不疑也出来了。 他没怎么看路,眼睛一直黏在前面那几只被符定住的鬼身上。 说得再准确点,是黏在鬼身上那三张符上。 他还在肉疼。 那些鬼都变成了半人不人的了,符还能重复利用吗? 时今越瞧见他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心里暗道不好。 坏了,吓着了。 时今越拍了拍顾不疑的胳膊,顺便观察了一下,确认他真的没受伤。 “没事,都过去了。” 顾不疑看出了时今越的意思,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没被吓着,他是心疼那三张符。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起来太费劲,再说也没法解释。 他认了。 时今越心里直叹气,顾不疑也是倒霉,谁能想到直播还会被拐,换谁身上,谁不后怕。 怎么着也得请人吃顿好的,压压惊。 主要她自己也馋了,消耗体力太多。 幸好现在还不算晚,应该有不少店开着。 她头一个想到火锅。 转念又想起上回那顿。 据说上次吃火锅那件事之后,那家店直接换了店的位置,原先那个地方大降价也没卖出去。 再说她家本来就够倒霉,现在又添了顾不疑这么个倒霉蛋,两边一凑,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人多的地方是真不能去。 还是挑家小店稳妥。 时今越一边下山,一边思考。 等到山脚下,警察那边说明天再做个简单的笔录就行。 于是时今越领着一家人外加顾不疑,直奔她高中时候最惦记的那家串串店。 那家店位置比较偏,客人少,可老板手艺是一绝,她念叨好几年了。 到了地方,她伸手推开玻璃门。 一股呛人的香火味扑面而来。 时今越眯着眼往店里瞧。 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神龛,里头供着一尊神像。 老板一身居士打扮,正站在像前捏着香一拜一拜。 顾不疑站在她身后,脸色有点微妙。 预料之中啊,也不知道到底谁倒霉,一出去就没好事。 时今越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槛,见此情景一下顿住了。 她心里警铃大作。 要不……现在退出去? 应该还来得及吧。 给人压惊不成,现在看来是又要被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时今越退了一步, 把迈进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而顾不疑站在她身后,看清楚了店老板供奉的神像。 他小声道:“这老板供的神像,跟后山山神庙里那个一模一样。” 当初在庙里, 他还以为是哪个缺德的把神像的脸给削平了,看着怪瘆人的。 现在这俩一对比, 他才反应过来, 人家本来就长这样,没鼻子没眼,就一个圆溜溜的轮廓。 虽然很奇怪, 也看不出来为什么要供奉,但是都这样了…… 那些鬼可能有什么特殊审美吧。 时今越一听,更是觉得头痛, 她爱吃的串串店啊,怎么会和那伙人扯上关系。 店里的老板像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捏香的手一顿,肩膀慢慢动了动, 眼看就要回头。 时今越眼疾手快,一把将玻璃门拉上。 “走吧,回家。” 她语气淡定,内心却在疯狂尖叫,快步领着三人离开了店门口的范围。 时父时母一头雾水,被她带着走出去好几步才回过神。 “不进去吃啦?” 他俩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顾不疑不是说这家跟后山一伙的嘛, 我们就不要往里凑了。” 顾不疑其实没把话挑明,可两边的神像都长一个样了,还能说没关系? 该不会那其实是个什么奇怪教派的窝点吧。 怪不得那群人一个比一个邪门,在她和顾不疑靠岸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来新人了。 她恍然大悟,原来那群人说的是发展下线这种新人。 太恶毒了! 时今越义愤填膺。 四人又走出去一小段, 时今越掏出手机发了条报警短信,详细说明可能是和云水景区那边有关系。 发完她回头瞄了一眼,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下。 结果她一看,那店老板把玻璃门推开了,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灯一照,嘴唇泛着青,跟云水景区那群人表现出来的完全相同。 时今越:……? 不是,怎么还盯上他们了? 时父时母这下也绷起神经,往时今越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该不会一路跟着我们吧?” 时今越还是很乐观的。 “应该不能够,我们又不是什么招坏人的体质。”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 “就算平时是有点小倒霉,也不至于天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吧。” 有点小倒霉时今越承认,但是特别倒霉,她觉得还是没有的。 话音刚落,后头就传来脚步声。 四人回头。 是店老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店老板跟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缩短了一大截,他的眼神有点空洞,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四人:…… 发现他们可能真的很惨,时今越释然了。 好巧不巧,这条街道上地路灯也在这时候闪了起来,一明一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四人又赶紧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 店老板更近了。 时今越跟顾不疑对视一眼,两人摸出电棍,顺手还想给时父时母一人塞一根。 不过时父时母没接。 “不敢用这高级玩意儿。” “万一一着急,把自家人电晕咯。” 他俩还是用晾衣杆和挎包比较顺手,想看看这电棍是一回事,要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时今越也不勉强,自己拿上了电棍,一只手一个。 就在这时,整条街突然黑透了,连月亮都没了踪影,这里仿佛被隔离在世界之外。 时今越摸出手电筒,往前一照,按了半天,光特别微弱,而且闪两下就灭了。 等那束光重新亮起来,前面那段路空空荡荡,已经没了店老板的踪影。 四人几乎是要苦笑了。 总觉得,在后面。 四个人都很谨慎,谁也没敢回头。 时今越跟顾不疑又对了个眼神,两人电棍往身后一转。 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后怼,真电到了算运气好。 一阵噼啪声里,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碰到了时今越的手背。 她觉得店老板是在自己身后,怕被误伤,她果断往前迈两步把位置让出去。 时父时母也没闲着,一个抡晾衣杆,一个甩挎包,照着身后一通招呼。 顾不疑则是抓准时机,一有空当就补一棍。 时今越看着三个人一顿乱打 好诡异啊,这场景。 时今越嘴角抽了抽。 也就在这时候,一辆巡逻警车在路边停下,车灯把这一片照亮。 两个警察快步冲了过来,其中一个手按在腰间,像是随时要抽出什么。 顾不疑有点头痛。 坏消息,这两个人目前不是特殊办的人,看见这场面,多半把他们当成街头斗殴的了。 好消息,这两个人马上就会是了。 未来的新同事啊,终于被他逮到人了。 警察先开了口。 “你们手上拿的,怎么是电棍?” 时今越没说电棍地事情,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从串串店一直说到刚才那个一路跟过来的店老板,最后不忘补一句。 “这人八成跟云水景区那伙犯罪分子是一伙的。” 顾不疑已经退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时父时母一左一右,死死拽着店老板的手,生怕人跑了。 那店老板倒也没挣,蔫蔫地站着,他从刚才就是这样一副无神的样子。 两个警察依旧一脸狐疑,正准备把人全部带回去,忽然电话响了,是局长的来电。 接电话之前,两人看时今越和顾不疑的眼神还透着一股愤懑。 时今越感觉自己从两个小警察眼里看到了他俩对她和顾不疑的身份猜测。 富二代,权势滔天,连局长都得让三分。 电话接起来,听清楚对面说了什么之后,那个接电话的警察眼神变了。 变成了怀疑人生。 他们竟然刚好碰到了其他部门的抓人。 原来不是打架斗殴啊。 挂了电话,俩人扭头凑一块儿嘀嘀咕咕了几句,越说眼睛越亮。 这一通电话,居然把他俩说升职加薪了! 不对,升职还说不准,加薪是板上钉钉的,就是得调离现在的部门。 但是局长说了,新部门的进步机会很多,而且很缺人。 工作内容和警察差不多,但是会更加危险一点,需要很强的沟通能力和伪装身份的能力。 这世界,是真的吗?两个警察不敢相信。 要是顾不疑知道局长怎么说的,估计会觉得说的也不算,毕竟是和鬼沟通,偶尔还要扮成警察或是医护人员。 顾不疑伸出手,跟两个警察挨个握了一遍。 三个人的手都在抖,全是因为激动。 顾不疑激动的是,总算又坑来两个人,特殊办那点人手实在不够使。 两个小警察激动的是,马上能去新部门大干一场。 前途都一片光明。 两个小警察乐颠颠地押着店老板上了车,临走还说,笔录和云水景区那边的明天一起做,让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警车开走。 时今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不行了。” “我们以后真不能随便出门。” 她顿了顿,皱着脸道。 “我们可能是真的很倒霉。” 她家跟顾不疑,估计是半斤八两的倒霉,凑一块儿更是雪上加霜。 她也没问刚才顾不疑打电话说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但她大概可以确定,她签的公司好像真的不一般。 太有实力了。 等时今越几人回到家后,一场有针对性的大清扫也开始了。 特殊办出动了不少人,目标是那些藏起来的伥鬼。 好在那群鬼留了个破绽。 凡是被转化过的,家里基本都供着那尊没脸的神像,圆滚滚一个轮廓,还摆在屋里最显眼的位置,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顺着这个标志性物品一路摸过去,效率高得惊人。 负责清点的同事翻着名单,脸越来越黑。 那群鬼不止在云水景区动了手脚,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人被引着把神像供起来,最后变成了伥鬼。 “这要是再晚发现一阵子。”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旁边的人也懂。 再晚一点,就不是抓几个伥鬼那么简单了。 也许整个城市都要遭殃。 清扫到后半夜,一个新来的盯着收上来的那排神像心里直发毛,那些脑袋全都冲着他,画面很是惊悚。 他小声问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但没人答得上来。 反正先收着,回头慢慢研究。 而这一整晚的战果,追根溯源,全得算在一个人头上。 时今越。 要不是时今越想去串串店,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异常。 抓鬼的间隙,好几个人都忍不住感慨。 时今越是真福星。 而这一次也给他们提了个醒,不是阴气重的地方才有问题。 第二天的笔录,警察也基本没问什么,只是让他们讲了讲事情的经过。 当时开着直播,所以主要是讲顾不疑被抓之后的事情。 这笔录就是做做样子,没多大会儿就收工了。 时父时母先一步回去,时今越则是去买了点零食,才慢悠悠往小区走。 刚回到小区,就见好几个人凑成一堆,说得正热闹。 人多的地方必有瓜。 时今越脚步一拐,顺势挤了进去。 “听说了没,一中附近那家串串店的老板昨晚被抓了。” “店都被封了,门上还贴了封条,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啊?我前几天才去那里吃过,不会吃出什么问题吧?”那人脸一下白了。 “那你还不快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事情可马虎不得。” “对对对,我马上就去。”说话的人火急火燎跑走了。 剩下几个还在交换情报,越说越起劲。 “那人真倒霉啊,刚好一周前那串串店老板关门了,我当时还想去吃呢,幸好没吃上。” “也是我命好,惦记好几天都没腾出空去。” 时今越:…… 明明自己只是路过,却感觉也被说了。 她长叹口气,回家的脚步沉重。 快到家门口时,手机却响了。 是顾不疑。 听他的声音还有点着急。 “上回不是跟你提过一个能选的直播地点嘛,就那所学校。” “最近那地方特别火,一堆主播都去拍了。” 他喘了口气。 “公司想追个热点,明晚直播,给加班费。” 时今越想着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再说孩子回家最多第一周才是个宝,等到后面就要被唠叨了。 更别说还有加班费,她一口答应。 只是她一直以为公司属于那种无欲无求的,没想到还是有点追求。 一直在力争不错过一个热点。 回去跟爸妈一说,两人还有点舍不得,本以为她要四五天才离开,没想到这么快又得走。 于是第二天要出发的时候,时今越就看到她爸妈给她拿了一大堆东西,其中零食最多。 时今越也留了一部分钱。 “我现在钱多,平时也花不着。” “直播的吃的用的,全是公司备好的。” 时父时母推让了两下,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准备去存个定期。 等她下楼,顾不疑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着了。 后座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电棍也换成了新的。 时今越瞧了一眼,感叹一句。 “我还当公司不想追热点呢。” 毕竟公司连钱都不要。 顾不疑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公司其实还是有一颗向上的心的。” 其实是没办法啊。 按计划,这几天先守着那所学校就行。 可本来人手就紧,已经成了领域的地方又一个接一个,每个地方都缺人,根本盯不过来。 谁也没料到,几个主播倒先找着了空子,趁着没人看守,大半夜翻墙钻了进去。 根据最新情况报告,那几个主播现在全都失踪了,似乎还死了人。 有观众说,直播黑屏的前一秒,听见那个主播发出一声惨叫。 估计是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两人要去的地方叫树仁私立中学。 时今越以前自己直播的时候也计划过去这所学校, 但最后不了了之,主要是因为学校太大,她懒。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去直播。 那么多主播去探险, 肯定是因为那里发生过什么,于是她问:“那所学校是出过什么事吗?” 她当初还真没查过, 毕竟从决定去到不去, 她只花了十秒。 既然最后不去,干嘛费心思查。 “那所学校曾经一个晚上有10名学生死亡,而那之后还有很多学生说, 自己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同学。” “啊?”时今越诧异。 “诡异的是,后来警方调查发现,那些学生全都是自杀的, 没有任何他杀痕迹,无论调查多少次,结果都是相同的,整个学校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集体自杀?时今越倒是听说过。 顾不疑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于是继续道:“他们确实是约好的,但不是自杀。” 他没有直接讲那十个学生为什么要约着晚上去学校,而是先讲了看似不相干的事情。 “树仁私立中学当初以丰富的课余生活著称,有很多社团,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探灵社团,那个年纪的学生总是有无限的好奇心, 尤其是对于这种鬼神之说。” 时今越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 “他们不会是去玩什么探灵游戏吧?” 这种事情时今越还是听说过不少,果然,接下来顾不疑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对,当时死在学校的十个人,就是约着一起去玩吃粮游戏。” 吃粮游戏说起来和笔仙差不多, 只是准备更复杂一点。 需要一碗饭,然后用公鸡血淋到和米饭齐平,接着就是念咒语“过往神灵,请来吃粮;若吃我粮,请解我难”。 据说仪式进行的时候,碗里的血会漫出来,此时需要立刻铺开白纸,所有人背过身,指定一个人背对着血碗提问。 等听到碗发出破裂声就可以回头了,答完需要立刻把纸在十字路口烧掉,碗和米饭则是一起埋在背阴处。 仪式复杂,禁忌也很多,不可以在碗碎裂前回头,不可以泄密,不可以偷看,也不可以毁约,鬼魂的条件必须无条件做到。 最重要的是,人数必须是十人,代表十全十美,人多或者少都会让鬼魂发怒。 顾不疑简单跟时今越讲了一下吃粮游戏的规则,时今越只能表示,自己真的听懵了。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玩了这个吃粮游戏才死的?” 顾不疑看到她眼里的震惊,还有不可置信。 他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只是网上都这么说,我就是照着网上讲的,那些主播肯定也是因为这个传言才去的。” “世界是唯物的。”说完顾不疑重重点了下头。 时今越放心了,她可不想自己的团队里还有和她理念不同的人,到时候相处起来会很麻烦。 既然是网上说的,那就不奇怪了。 两人到达学校的时候比较早,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五个小时,于是两人先在附近吃了顿饭。 等回到车上,顾不疑闭目养神,时今越则是继续查树仁私立中学。 这学校在网上风评意外的不错,被骂也主要是因为那个探灵社团,网友认为是学校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怎么能让这样的社团存在。 网上除了早期论坛有关于学校的信息,后面的全都是各种离奇故事,每个都不太相同,但绕不开那十个学生。 还有最近的新闻,说有主播在里面失踪了,至今没找到。 网上的消息太过杂乱,时今越揉了揉太阳穴,也跟着闭上眼睛。 开播前一个小时,两人同时睁开眼睛检查起背包里的东西,这次准备的武器特别多,而且花样百出。 装备检查完,离开播没剩多久。 学校范围大,可能活动量也大,顾不疑拿的还是记录仪,直播一开,弹幕呼啦涌进来。 【来了来了,开播就蹲,今晚必须看到底】 【这不是上回划船那位嘛,我从云水景区一路追过来的】 【啊?主播你也要进这所学校?】 【不要啊,其他的顶多是危险了点,这个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对啊对啊,那几个主播好像都失踪了吧】 【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不然学校肯定有人守着,不能让人进去】 【也对,真出事了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两人直接从大门走进去的,校园里很黑,因为废弃太久,早就没电了。 手电光扫过去,距离大门最近的是教学楼,两人直奔那栋。 时今越边走边小声嘀咕:“这么大个学校,怪不得我当初懒得来。” 她就说,什么学校啊,一听就很大。 顾不疑没接话,眼睛一直在四下扫。 教学楼一共有五层,每层四个教室,还有一个厕所,厕所在左侧,只有一个楼梯在中间。 一层的教室都没关门,两人一间一间走过去,除了几张桌椅,什么都没有,还是上楼吧。 教学楼楼梯口有一道栅栏门,本来是拦着不让上楼的,但现在门锁被人剪断,锁被扔在地上。 时今越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积着一层灰,地上除了她和顾不疑的,还有其他人的脚印,门上也有手印。 “这门锁好新啊,看这灰尘,应该刚被剪没两天。” 废弃的地方一般灰尘很大,各种手印脚印,尤其是比较浅的,很容易被盖住。 顾不疑:…… 好心酸。 这门锁新当然是因为这是他们特殊办的人进来锁的。 进来的几个人身上都带了很多定鬼符和电棍,才能勉强从学校离开,有几个人还受了伤。 结果没想到啊,才锁上没多久就被剪了。 多半是前面来的主播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些主播真是生怕自己活着出去。 【前面剪锁的,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贴心啊,怕鬼出不来,找不着自己是吧】 【我知道,我还看了,是那几个主播剪的】 【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可能因为天快黑了,温度下降还有风,所以里面比较冷,幸好两人穿得都厚。 二楼也没什么动静,走到三楼,隐约有啜泣声飘过来,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的。 在这种情形下,有点恐怖。 两人顺着声音找过去,最后停在最右边的教室门口。 时今越敲了敲门:“有人吗?” 里面忽然安静,哭泣声也停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说话。 门里的人声音抖得不行:“外、外面的是人吗?” “当然。”时今越顿了顿。 “你是主播?” 里面没接话,正当时今越思考该怎样取得信任的时候,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女生,穿着校服,长发散下来,脸上糊着血污。 她眼里全是惊恐,盯着门外不敢动。 时今越打量了一下,难不成这个人是前面那些主播请来扮鬼的? 这是真受伤了还是画的特效妆? 她看不太出来,只是无奈叹气。 【化妆师辛苦了】 【你们不觉得在这个学校碰到人很奇怪吗,还穿着校服】 【不会是当初那十个人之一吧】 【应该不是吧,但是网上都没有受害者的照片,说不准】 【也有可能是那几个主播找来的?】 【管她是人是鬼,换我我早跑没影了】 女生看见两人,明显愣住,疑惑:“你们不是学校的?那进来……” 话没说完,她突然慌起来。 “直播啊。”时今越指了指顾不疑手上拿的记录仪。 不知道女生想到了什么,神色慢慢缓和。 她哀求道:“我一个朋友受伤了,其他人也不见了,你能带我去找找他们吗?” “可你自己也受伤了吧。”试探。 女生赶紧抹了把脸:“没有,这血是不小心蹭上的。” 时今越:…… 绝望.jpg 完了,不是化妆,也不是剧情,真有人受伤了。 她只是想诈一诈。 不过这女生好像如她所说那样,没有受伤,时今越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将信将疑,可还是点了头。 放这女生一个人在这里,她也不太放心,还不如让她跟着。 更何况,这学校还能和恐怖游戏里一样出现追逐战? “我刚才看到有人从楼顶上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朋友,我们能不能上去看看?” 反正时今越本来就打算把整栋楼转一遍,自然答应。 三人往楼上走,女生走在最前面,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们刚到天台门口,就看见这门也被撬开了,门锁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整个都凹进去了一点。 顾不疑再次长叹一口气。 门一推开,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 时今越很快注意到,天台边上竟然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运动服,寸头,身体抖个不停。 旁边一个女生身穿校服,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样,有血,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长发被风吹着贴在脸上,整个人很平静。 那两人像是听见了动静,却谁都没回头。 脚尖一点一点往外挪,已经快到边沿,似乎再往前一点就会掉下去。 走在前头的女生一看这场面,整个人僵住。 她往后缩,抖得更凶,嘴里反复念:“不要跳……我不要跳。” 时今越眼神一下变了,她反复确认周围没有安全绳,不是在演。 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她没再多想,把背包轻轻放下,动作很慢,怕吓到边上那两个。 顾不疑站在她侧后方,他很确定,两个穿校服的女生都是鬼,穿运动服的似乎还活着,但不像那几个主播的装扮,或许是助理或者摄像。 时今越冲他递了个眼色,又朝边沿那两人努了努嘴。 意思是一人盯一个,别让他们真跳下去了。 顾不疑会意,把背包和记录仪也放了下来。 两人正打算往天台边缘的方向走,女生忽然开口了。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们。” “要是你们来得再早一点就好了。”语气遗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时今越没深思这句话, 毕竟人绝望的时候什么都可能说。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两个人快要掉下去了,她要去救。 跳楼鬼没理会时今越和顾不疑的动作, 反正人是不可能抓到鬼的。 还救,救一团空气吗? 正当跳楼鬼以为自己就会像之前那样掉下去的时候, 它听到后面的有奔跑声, 随后一只手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 它重心往后一倒,后背撞在时今越肩膀上,一人一鬼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它震惊。 时今越没松手, 又把它往天台中间拖了一段距离,确认离天台边缘够远才缓了口气。 女鬼被她拖着,瞬间陷入了迷茫之中。 它低头看自己的脚。 不对啊, 它记得自己以前走路不会碰到地面来着。 它想了一下,没想明白。 另一边顾不疑也把那男人拽下来了。 男人一离开边沿,两条腿就软得跟面条一样,恨不得直接往下瘫, 还是被顾不疑架着胳膊才没滑到地上。 他张嘴想道谢,结果微微偏头,整个人又僵住了。 他看见了时今越身前的那只女鬼。 男人都说不出话,只是手指颤巍巍抬起来指着时今越的方向。 时今越顺着看过去,好像指的是她旁边这个女生? 她低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又看了看男人。 “怎么了?” 男人嘴唇哆嗦着, 声音也在抖。 “她是鬼!” 时今越愣了一下。 她握住女生的手腕,接着抬起手。 她光抬起还不算,顺便晃了晃,似乎是在说,什么鬼不鬼的, 鬼能被碰到? 跳楼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着的手腕,它也迷糊了。 不是,它到底是怎么被碰到的?! 男人拼命往后缩,整个人几乎要钻到顾不疑身后去。 “我信了我信了!你别举了!” 时今越放下手,冲着顾不疑耸了耸肩,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顾不疑也只能摊摊手。 男人喘了口气,缓了缓,刚想放松一下,扭头又看到天台门口的女生。 他绝望了,这世界要完蛋了吧。 他再次大喊。 “那个也是!她们两个都是鬼!” 时今越再次抬起左手。 男人:…… 不是,他指的是那边那个,她举这边这个干什么? 可更让他崩溃的是,时今越举着手扭头看了三楼女生一眼,又回头看他,随后认真道。 “这两个人又有影子,又能被碰到,怎么可能是鬼。” 男人嘴巴张开,又合上。 不对啊,那两个肯定是鬼吧,看着就不正常! 难不成,除了他,在场的都是鬼?! 男人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脸上表情更加惊恐。 三楼女生这时候正缩在天台入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跳楼鬼,浑身发抖。 时今越注意到她的状态,走过去蹲到她面前。 “怎么了?” 三楼女生的目光还是落在跳楼鬼身上。 “她不是人……”它颤颤巍巍道。 时今越:??? 她叹了口气。 这世界是真的要完蛋了吧。 跳楼鬼则是冷哼一声,说得好像谁是人一样。 “瞎说,你看看,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鬼。”时今越语气认真。 三楼女生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恐惧,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怕什么,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更慌。 跳楼鬼垂着眼看三楼的女生,它当然知道这只鬼为什么害怕。 毕竟整个学校的鬼基本都被霍霍了一遍。 男人瘫坐在地上,看看时今越,看看那两个女生,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顾不疑。 救命恩人,应该不会是鬼吧。 不过顾不疑正盯着时今越那边,根本没注意到男人的眼神。 男人再次绝望,好吧,救命恩人就算不是鬼,也不会管他。 时今越把所有人都安排到天台中间坐下,离边缘远远的她才踏实。 坐定之后她重新打量了一圈。 两个穿校服的女生,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 这校服好像就是树仁私立中学的,刚进校门的地方有一个宣传栏,上面还贴着已经褪色的照片,跟她们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她先问了男人一句。 “你是跟那些主播一起进来的?” 男人点头,眼眶泛红。 “那你怎么跑到天台上来了?” 男人张了张嘴,往跳楼鬼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速收回目光。 “就是,额,运气不好。” 时今越没太听懂,还以为是抽签之类的选择去哪儿,这人刚好抽中了天台,也没继续追问。 她转头看向跳楼鬼。 “你不会是这个学校以前的学生吧?” 跳楼鬼没否认。 时今越又问:“选在这种没人的地方,是因为觉得不会被发现?” 她说得很小心,生怕又给人刺激到了。 跳楼鬼的表情有一点点变化,算不上诧异,但看得出来它没料到时今越会这么理解。 它依然没回应,只是盯着她。 时今越又看了看它身上那套校服,还有上面深深浅浅的血渍,她第一反应是校园霸凌。 “你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被欺负过?” 跳楼鬼彻底愣住了。 它沉默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它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问到了一个完全预料之外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合适。 “没有。”它摇头。 “我没被欺负过。” 它幽幽想着,除了有鬼这事,学校其他方面做得还是很好的。 时今越显然不太信,目光又落到它衣服上那些血迹上。 “那你身上这些血?” “不是我的。”跳楼鬼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当然,这句话是假的,这上面之前的确有它的血,不过早就被盖住了。 时今越一顿,转头看向三楼女生。 她深吸一口气,这两个穿校服的女生,身上全是别人的血。 也许不止一个人受伤?又或者是伤得不轻,不然不会弄成这样。 那是因为什么一个要躲起来,一个准备跳楼呢? 不会是这个学校有什么变态杀人狂吧?! 她之前那句话是不是说早了,万一学校真像电影游戏里一样有追逐战呢? “受伤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你们知道吗?” 跳楼鬼抬手,往天台外面的方向指了一下。 “男寝那边。” 时今越记住了方位,正要起身,跳楼鬼忽然又开口了。 “你不好奇吗?” “什么?” “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今越想了一下,然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还是那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而她恰好完全不好奇陌生人的秘密。 跳楼鬼一噎。 剧本不是这样演的啊,一般不都应该顺着问一下吗? 它都准备好了,结果全被堵回来了。 男人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张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也是被问了一句差不多的话。 他肯定好奇啊,还在想这是哪个主播带来的演员,准备这么充分,想让人介绍一下化妆师,结果人就站到了天台边上。 整个过程他脑子是清醒的,腿不听使唤。 他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最后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 竟然还能这么回答。 【哈哈哈哈哈只要我不好奇,恐惧就追不上我】 【少一点好奇,很多鬼片都不会发生了】 【只有我好奇那两个女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还好奇那个血到底是谁的,不会是那些主播的吧】 【刚跟你们说少一点好奇,又好奇起来了】 时今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先去找到受伤的人。” 她带头往楼下走,左边是跳楼鬼,三楼女生紧贴在她身后,顾不疑和那个男人殿后。 时今越时不时要去看一眼两个女孩的状态,生怕一不注意她们又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毕竟瞧着这俩心理都不太健康啊。 男人走在最后面,一步一回头,生怕背后还跟着什么。 时今越对后面传来的动静很敏感,扭头看了顾不疑一眼。 她就说这动静不可能是顾不疑制造出来的。 而顾不疑见时今越看过来,也大概明白了,转头叮嘱了男人一句:“看路,别老回头,当心踩空。” 男人瞬间绷直身体,不敢再随便动。 出了教学楼,夜风一吹,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时今越举着手电往右侧照。 “男寝在哪边?” 跳楼鬼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那条路。 树仁的校长在校园内种了很多树,又多年没有修剪过,所以长得很密,有些枝条垂下来拦在面前。 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见一小段,再往后就被枝条和杂草遮掩了。 时今越直接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高,再戴上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全都裹好,防止等会儿受伤。 她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边走边问。 “你说受伤的人在男寝那边,知道受的什么伤吗?” “摔的吧。” 反正在这个学校最后的结局都是摔下去,只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 它是主动的,所以变成了这样,至于被动的,大概和那女生差不多吧。 “从哪儿摔的?” 跳楼鬼隔了一会儿才答。 “高处。”它说完又没动静了。 时今越没再追问,脚步快了一点。 从高处摔下来的伤不会轻,拖得越久越危险。 男人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他小声问了一句:“我们真的要进去?” 顾不疑看他一眼。 男人咬了咬牙,没再吭声。 因为他发现自己没得选,总不能一个人留在外面。 在这个学校里落单,八成更惨。 时今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想打急救电话,但这地方没有信号,拨了两次都没通,她转而打报警电话,却也没打通。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皱了下眉,把手机揣回兜里,算了,先找到人再说。 树枝从两侧伸过来,有些扫到脸上,三楼女生的头发被勾住了一下,她伸手去扯的时候碰到了后面男人的胳膊,男人差点叫出来。 顾不疑稳住他,拍了拍他肩膀。 走了没多远,三楼女生忽然拽了一下时今越的衣服后摆。 “前面地上有东西。” 时今越停住脚步,手电往女生说的地方扫过。 那里确实有一片颜色不太对。 深红的,很大一滩。 她往前又走了几步,那片颜色延伸出去,变成一条弯弯曲曲的拖痕,从路中间一直蔓延到前方男寝楼的门口。 是血。 很多血。 地面上还印着断断续续的掌印,手指朝男寝楼的方向,像是有人在地上爬过去的。 男人看到这一幕,两条腿彻底瘫软。 顾不疑:…… 他叹口气,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等会儿从男寝出来,就把人送出去。 时今越蹲下来看了一眼血迹,有些地方颜色已经发黑,但还带着点湿气。 她在脑子里盘算,等会儿找到人之后要怎么止血怎么搬运,从高处摔下来的伤一般不能随便动,但丢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其实最关键的是,这么多血,那人生死未知。 三楼女生站在血迹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的下摆,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发呆。 跳楼鬼瞥了它一眼,收回目光。 时今越直起身,拿手电往男寝楼门口照。 大门敞开着,里面黑乎乎的。 顾不疑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掌印,又抬头看了一眼男寝楼的外墙。 男寝楼二层有个窗户是破的,窗台边沿有一道很深的刮痕,瞧着是从上往下拽出来的。 还能感受到窗户后面还有双眼睛,正盯着三人两鬼。 跳楼鬼站在时今越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门。 “就在里面。”它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时今越深吸一口气, 迈进了男寝一号楼。 手电光扫过门厅,地上的掌印一路延伸到楼梯口,有些印子上面又叠了新的, 看着像是不止一个人爬过。 三楼女生跨进大门的那一瞬间,脚步忽然顿住。 它的脸色一下变白。 本来就白, 现在是更白了。 这栋楼比教学楼还冷,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有股冷风在不停吹。 时今越准备先直接上二楼,如果那扇破了窗的房间没找到人,再考虑一间一间找。 不过在上楼前她还是谨慎地先各个角度拍了地上血痕的照片。 按理来说这么大一块应该有脚印之类的, 可是完全没有,就像血迹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三人两鬼摸上二楼。 整个寝室楼的构造是一个直角,根据网上查到的信息, 一层楼一般有11间寝室,都是四人寝,有独立卫浴和冰箱。 每层楼有单独的洗衣房,不过一楼因为有公共自习室, 所以只有6间。 刚才看到破了窗的寝室是在二楼右手边,估摸着是第四间。 路过前几间时,运动服男人探头往里瞄,又飞快缩回脑袋。 虽然屋里是空的,但他还是害怕。 第四间房门开着,时今越举起手电往里照。 里面没人。 只有满地的血。 阳台是封闭式的, 血从床边一路淌到阳台的窗边,这次没有手印了,只有拖拽的痕迹。 窗户碎了一地,玻璃碴上沾着暗红,通往阳台的推拉门上也有一些裂痕。 椅子东倒西歪, 一般一体式的上床下桌都很重,很难推动,可是寝室内的床也有一些偏移,这里似乎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但是依然没有脚印。 “真是奇了怪了,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完全没有脚印?” 假设是有一个凶手,那么除非凶手会飞,否则解释不通啊。 至于是不是自杀。 完全不考虑,这个现场和自杀八竿子打不着。 时今越正困惑,弹幕则是在吵。 【此时已经很明显了,鬼杀人!】 【这场景好恐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如果真有那么多鬼杀人,那人类早就变成稀缺物种了,毕竟能对付鬼的人应该也不多吧】 【说的在理,很多变态杀人狂也喜欢把现场布置得特别诡异】 【凶手不会躲在厕所吧】 时今越也是这样的想法,此时整个房间里,只有厕所无法看到。 她刚在考虑怎么才能不破坏现场,又能看看厕所有没有人的时候,顾不疑从背包里淡定掏出一个超小型的无人机。 时今越:……? 这也有吗?! 公司这准备也太充分了吧,完全哆啦A梦。 另外一人是羡慕,两鬼则是好奇。 寝室空间不算很大,挑高也一般,但因为这个无人机非常小,所以飞得还算顺利。 顾不疑淡定操作,无人机飞进厕所,里面空空荡荡。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无人机上面镜头的角度,确保天花板没有藏人,可依旧一无所获。 “竟然什么都没有,那人去哪儿了?”时今越小声嘀咕。 她又开始四处检查,果真发现不对劲。 寝室外面不远处还有一滩血,一直往那个直角拐弯的地方延伸,断断续续的,上面是拖痕,但拖过去肯定是连续的血迹。 她顺着血往前走,越走越觉得哪里不对。 走了半截,连个伤员的影子都没瞧见。 她停下,盯着脚边那滩血。 “这血不对劲。” 顾不疑凑过来。 “这是鸡血吧。”时今越喃喃自语。 鸡血会析出比较多的淡黄色血清,人血则不会太多。 她又仔细看了看,准确的说地上也不是纯鸡血,像不知道什么血和鸡血混合在一起了。 她蹲在血边盯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会不会是猪牛羊的血? 要判断也很简单。 时今越转头,诚恳道:“有没有联苯胺,或者过氧化氢,或者咱们现场配置一点?” 无人机都能有,再变出来一点化学试剂,应该也是简简单单吧。 顾不疑:……? 啊? 他左右看了看,是在问他吗?他应该有吗? 时今越期待的眼神逐渐黯淡,好吧,探险直播要拿化学药剂,确实太难为人了。 她叹口气,也不想在这个血上面多耗,她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这学校里到底有几拨人。 穿校服的算一拨,跟主播进来的算一拨,可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她瞥了眼身边的三楼女生,又瞥了眼前面带路的跳楼鬼,这两个虽然都是穿校服的,但怎么看都不像一伙。 “你为什么会在学校?”时今越问三楼女生。 她说话的时候都带了点淡淡的死感。 好绝望啊,她不是探险主播吗?怎么变成解密了。 到底是谁干的! 三楼女生愣了一下。 “和朋友约好,来玩恐怖游戏。” “你们是冲着网上那个传说来的?” 三楼女生更懵。 “传说?”它想了想,不知脑补了点什么,随后肯定地点头。 “吃粮游戏那个?我们确实是因为这个游戏才来的学校。” 完全的预料之中,现在的小孩胆子真的大,时今越只能在心里感叹。 “那校服?” 来这种废弃学校玩恐怖游戏就算了,还要穿着这所废弃学校当年的校服,这也太奇怪了。 三楼女生笑嘻嘻:“因为都说学校里的鬼只认学校里的学生,那证明自己是这所学校学生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穿校服吗?” 时今越更加诧异,准备这么多,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校服,竟然就是为了复刻当年那十个学生玩吃粮游戏吗? 太有耐心了。 两人问的和答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但又十分和谐。 时今越揉了揉头,算了,随便其他人来这儿是什么想法吧,也不管几拨人,先把受伤的找出来再说。 她重新举起手电,检查了一下,除了走廊,还有残留的血迹通往楼上,于是她顺着血迹往上走。 血迹在四楼拐了个弯,断在一间寝室门口。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抽气声,飘飘忽忽的。 嘶。 像有人疼得倒抽冷气,又像在哭。 时今越停下脚步,转头看三楼女生。 三楼女生抿着嘴,犹豫了好久,最后压低声音喊了个名字。 声音太小,时今越没听清。 她正想问,面前的寝室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男生冲了出来。 那男生一看到三楼女生,眼睛都亮了。 “&%*,你还活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今越偏了偏头。 刚才那名字她还是没听清,她也不至于年纪大到耳朵不好使了吧。 而且这个学校真的危险到了会有生命危险的程度吗? 打招呼竟然都是说你还活着。 她摸摸额头,叹口气,见两人叙旧完毕,时今越问。 “你们一起来了几个人?” 三楼女生说:“十个。” 男生几乎同时开口:“九个。” 时今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男生绷着脸,一字一顿。 “是九个人,还有一个……是鬼!” 说完他自己先抖了下,脸色发白,三楼女生脸上也是露出害怕的表情。 时今越了然地点头。 “懂了,十个。” 男生张了张嘴,他说的明明是九个人! 本来他还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说,时今越已经把话题岔开。 “先救人吧,你知道有谁受伤了吗?” 男生迟疑了一下。 “我不确定有没有人受伤,不过我之前听到过动静。” “什么动静?” 男生回忆着。 “有人在说话,说什么,这样布置真会有观众信吗。” “然后另一个人回复,也不知道其他人都跑哪里去了,应该至少两个人。” 时今越正盘算着那两个人在哪,三楼女生又开口了。 “不对,我记得,我看到你受伤了。”它盯着那男生。 时今越顺势看向男生。 男生一脸莫名其妙,低头打量自己一圈。 “我没受伤啊。” 时今越按住额角,她现在头是真的疼。 这哪是什么探险,跟探案差不多了。 男生还在那儿强调他真没瞧见谁受伤。 时今越摆摆手,不想纠结了,找到人一切自然清楚。 “说话的往哪边去了?” 男生抬手往上一指,道:“楼上。” 三人三鬼又往上爬一层。 五楼静得反常,地上是一层叠一层的掌印,密密麻麻,跟男寝楼下那片空地差不多。 后面几个人抱在一团瑟瑟发抖,运动服男人不敢抱鬼,只能抱着自己抖。 时今越举着手电,顺着掌印的方向照过去。 那些印子全朝着同一间寝室,门牌上写着504。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 “怎么还没找上来。” “按理早该到了吧。” 短暂的安静后,其中一个忽然小声道:“嘘,有动静。” 时今越:…… 她抬手把门推开。 门一开,正对着的是上下叠着的两张脸。 寝室里的一张床被人横着挪到正对门口,两个人直挺挺躺在上面,脑袋全悬在床沿外,脸冲着门倒仰过来。 时今越面不改色。 竟然毫不意外。 她身后有几个几乎同时尖叫。 “鬼啊!” 时今越眼都没抬一下。 完全意料之中。 更巧的是,床上那两个人也跟着一块儿喊起来。 “我去,有鬼啊!” 两人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从床上连滚带爬翻下来。 时今越看着他俩,终于说不出话了,被气的。 不过这两个人嗓门这么大,中气十足,不像受伤了的样子。 时今越偏头看跳楼鬼。 跳楼鬼也愣住,它明明记得在这边。 床上那俩缓过劲来,盯着时今越一行人。 其中一个眯着眼打量了时今越半天,他忽然松了口气。 他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挺火的探险主播嘛! 不是鬼,那他们就放心了。 “你们有看到谁受伤吗?比如你们的同事?” 时今越真的累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的口头禅会变成遇到个人自动问有没有人受伤。 【绷不住了,鬼追鬼,主播找演员,演员吓主播】 【床那么摆是要表演啥,倒挂金钩吗】 【哈哈哈两边都以为对面是鬼】 【你们别说,我严重怀疑这学校进来的活人没几个】 【楼上躺着这俩:工资和命我都想要】 床上另一个想了想,往楼下指。 “应该在二楼吧,我们上来那会儿,在二楼看见个怪人,感觉那人应该受伤了。” 他比划了两句那人的模样,又补一句:“好像不在你们队伍里面。” 时今越摇头。 “二楼去过了,没人。” 她顿了顿,想起一件正经事。 “楼下还有二楼那些血,是你们布置的?” 两个演员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时今越便把楼下的状况简单讲了一遍。 两人越听脸越白。 “那肯定是鬼啊!” 他俩一口咬定,自己上楼那会儿,整栋楼可以说是干干净净,啥动静都没有,除了灰尘有点大。 “不然我们哪敢在这儿布置。”另一个说。 时今越没吭声。 这就怪了。 楼下那些要不是这两个演员弄的,又是哪儿来的? 是他们口中的怪人? 时今越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她出门前是真没料到,一趟探险能变成现在这样。 她还在思考的时候,那两个演员已经自动站到了她后面和其他人打招呼。 时不时还能听到一句:“我去,你手好凉,正适合演鬼啊!” 跳楼鬼:??? “我去,你也是!”猴叫。 “真的吗?”三楼女生激动。 “诶哟,站你们身边都凉凉的,我还以为你们几个都是鬼呢。” 两个演员乐呵呵,精准点出队伍中穿校服的三只鬼。 运动服男人在旁边几乎是要冷笑了,以为?没准真是鬼呢! 时今越:…… 她好像听到了封建迷信? 顾不疑沉默。 这队伍好混乱。 “我们要不把他们先送出去吧。” 他忍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端午节,端午安康,放假会努力多更新一点的 第56章 顾不疑越想越觉得, 真不能这么大一支人鬼混合队伍一起走,目标太大了。 而且这些鬼的状态一看就很不正常。 它们似乎是失去了死前的记忆,认知停留在进入学校玩吃粮游戏没多久的时候。 但是当年的完整事件也没人知道, 所以他也无法判断,那十个学生分开是在什么时候。 又会不会像那个男生说的一样, 十个学生里面有一个从一开始就是鬼。 “送出去有人接吗?而且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信号。”时今越忽然开口。 顾不疑回过神来, 他点点头:“公司一般情况下都会安排人等在外面,防止你出现意外情况。” 时今越一下睁大了眼睛,这就是公司保障吗? “行, 那把他们先送出去。”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要么站在一起聊天,要么就是一个人蹲着不知道在干嘛。 天台救下的女生靠墙站着, 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会儿就给这小孩安排个心理评估!时今越边想边点点头。 那男生揣着手站在三楼女生边上,没参与任何话题。 时今越清了清嗓子。 “我们准备送你们出去。” 运动服男人几乎是弹跳而起,瞬间站直。 “现在?” “当然是现在。” 他嘴角抽了两下, 想笑又怕太明显,最后硬是控制着自己变成一张扑克脸。 两个演员倒是愣了愣。 嗓门大的那个站起来问:“你们不继续找了?” “找,送完你们回来接着找。” 而且下楼的时候也可以先把其他房间看一下。 本来时今越是想让这几个人自己出去,但就这帮人现在的状态,放这六个人自己走,她回头等着收尸吗? 不是, 收什么尸,她怎么也开始往坏处想了。 反正就是不太安全。 虽然是询问,但三人三鬼自然是没法拒绝的,于是达成了表面上的全员同意。 下去依然是时今越走在最前面,顾不疑殿后, 六个人被夹在中间。 下楼的队伍拉得有点长,两个演员走第二排,运动服男人紧贴在他俩后面,恨不得踩着前面人的脚后跟。 三个穿校服的落在最后,安安静静的。 顾不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后面没跟着不该跟的东西。 他们顺道把其他房间也检查了一下,最后确定,一号楼只有这两人一鬼。 出了男寝楼大门,那股阴冷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时今越长舒一口气,在里面总感觉闷闷的,现在可算好了。 果然是废弃太久了,不太通风啊。 她举着手电在前面,这支人鬼混合队伍顺着小路返回。 “跟紧了,别乱跑。” 这句话主要是说给运动服男人听的,因为他不停往旁边张望,只要经过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能让他身体一僵。 穿过那段小路,可以看到教学楼的轮廓,再绕过教学楼就是学校大门了。 运动服男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时今越远远瞧见校门外停着两辆车,隐约能看到有人靠在车边。 她脚步没停,直接领着队伍走出了校门。 车旁果然站着两个人,穿着普通,应该就是是公司安排的后勤。 其中一个迎上来,先看了看时今越,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一串,眼睛都在放光。 业绩! 对方目光快速扫过队伍,态度自然地招呼众人往车那边走。 三个穿校服的走得最慢。 三楼女生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它回头看时今越,嘴巴张了张。 时今越冲它挥挥手。 “没事,我和他们一个公司的。” 闻言,它这才转身跟上。 三人三鬼被接应的人带上车,当然,人和鬼被刻意分开了。 时今越没急着回去。 顾不疑站在她旁边等她开口。 “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看情况往里派几个人。” 顾不疑偏头看她。 “你觉得里面还有危险?” 时今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也说不好,你看嘛,我们从进来到现在,碰到的每一个人,有没有哪个状态是正常的?” 她没等顾不疑回答,继续说。 “都没有吧,尤其是穿着校服那三个。” 时今越伸手揉了揉后脑勺,唯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 “不过,好像也没有人受伤……” 时今越现在也不敢确定那几个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这帮人的精神状态绝对是出了问题的,那它们说的话真实性也存疑。 有可能是眼花或者记错了。 顾不疑听完,走到接应的人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看了时今越一眼,点了下头。 过了一会儿,顾不疑走回来。 “安排了,等会儿会有两组人带急救设备过来,也通知了能做心理疏导的。” 时今越眨了眨眼,这么司也太齐全了,啥都有。 待遇好,装备好,人员配置还齐全。 她更加确定,这么司不止有钱,还很有关系! “行,走吧。” 两人重新进入校园之后,径直朝着男寝其他几号楼去,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教学楼也是,其他几栋教学楼别说人了,一点异常都没有。 “越平静,越古怪。”时今越摸摸下巴。 先不说进来这么久,只看到主播找来的演员,其他主播一个没看到,就说那一起玩吃粮游戏的剩下八个人呢? 这些加起来至少也得有二十个人了吧。 最让她觉得古怪的是,一般主播不应该会特地往安排了演员的地方走吗? 那些主播好像是昨晚进来的吧,到今天,竟然是她先找到了那几个演员。 “我们还没去过的就是女寝,图书馆,操场,还有食堂和社团活动大楼。” 时今越念叨着,同时在心里想这些地方的位置。 他们是从学校北门进来的,女寝是在南门那边,那就最后再去。 剩下距离最近的就是图书馆和食堂。 想到这里,时今越忽然一拍手:“忘记问他们是在哪里玩的吃粮游戏了,或许剩下几个人就在那附近呢?” 顾不疑回想了一下有关树仁私立中学的资料,里面也没提到那十个学生在哪里玩的。 毕竟当时学校各个地点都很惨烈,碗和饭也是在不同的位置。 “可能是食堂或者社团活动大楼?” 当时沾了鸡血的饭是在社团活动室发现的,碗则是在食堂正中摆着。 虽然不排除是当时的鬼故意放的。 时今越思考了一下,最后拍板:“那就先去食堂看看吧,然后再去图书馆。” 两人快速赶往食堂。 食堂有三层楼,每一层都很大,甚至内部安装了扶梯,只不过现在都不运行了。 食堂作为最有可能是玩吃粮游戏的地点之一,特殊办的人进来上了四五道锁,现在毫不意外,全都被剪了。 顾不疑沉默。 他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这里也是玻璃门,上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痕,不过应该不至于突然碎掉。 顾不疑推开门,时今越先走了进去,里面依然是灰尘很多,但没看到脚印。 剪了锁的人都没进来过吗? 顾不疑也走了进来,门就那样敞开着。 这时,两人忽然听到了二楼传来什么东西的碎裂声,接着一颗头探了出来。 “你们是谁?”楼上的人问。 时今越和顾不疑还没回答,这人又继续道。 “学校不允许陌生人进入的,难道你们是……新来的老师或者是工作人员?” 那颗探出来的头顶着张年轻的脸,穿着校服,跟先前送出去的那几个一样。 时今越仰头看它。 老师? 她活这么大,头一回被人当成老师。 至于工作人员?肯定说的是顾不疑! “我们不是老师,也不是工作人员。”她想了想。 “也算是来玩游戏的。” 探险和探灵一字之差,差不多嘛。 不过时今越感觉有点奇怪。 这人代入感这么强的吗? 楼上的人没急着下来,而是先扶着栏杆打量他们,似乎是确认安全了才慢慢从停住的扶梯上走下来。 时今越仔细观察着,这人走路竟然没有留下脚印。 “可算有人来了。”它站定,松了口气。 “我在这儿待一天了。” 时今越挑眉。 一天? “没人来找过你?” 它摇头。 “门锁着,我根本出不去。” 时今越回头瞥了眼身后。 “那门?”她抬手指。 “对啊,你们来之前我就尝试过,可是打不开门,我进来的时候还没锁,要走的时候怎么都推不开,试过好多次了,一开始我还是在一楼等的,但后面害怕被找到,天刚亮就跑到了二楼。” 【这是不是地缚灵啊,我很确定,那些主播是昨天晚上把锁剪掉的,按照它说的天亮才上二楼,怎么可能不知道锁已经被打开了】 【跟着主播看了这么多期,我表示,这个学校里的鬼很奇怪啊】 【这个学校里的鬼好像都觉得自己还活着】 【不止是活着,它们的记忆也不全啊】 此时弹幕也出现了和顾不疑相同的猜测。 时今越没看弹幕,她往前凑近。 “有人来把锁剪了,你听见响动没?” 她刚才和顾不疑没有讲话,发出的声音也不大,反正肯定比剪锁的动静小,这人在二楼都听得清,耳朵肯定灵。 它认真想了想。 “没声音。” “也没人来,除了你们。” 时今越:…… 她真的不想玩解密啊! 算了。 “你也是来玩吃粮游戏的?”时今越问。 “嗯。”它点头,声音低下去。 “一开始很顺利,等玩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跳起来打人,见谁打谁,还抄家伙要捅人,我们都被吓跑了,我很害怕,就跑来了食堂。” 时今越听完,摸了摸下巴,虽然没听清楚是谁打人,不过大概发生了什么她是知道了。 她也猜到为什么男寝找到的那个人说是九个人一只鬼了。 可能是觉得打人那个朋友和平时差异太大,所以说那是鬼。 她就说嘛,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往灵异方面解释,其实就很简单啊,只是有个人莫名其妙伤人而已。 “我们都怀疑,他是被鬼控制了。”神秘兮兮。 时今越:……? hello?就偏偏是鬼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明明一个人突然发疯打人在社会新闻里不算罕见啊。 时今越长长地吐了口气, 想想都玩探灵游戏了,会相信世界上没有鬼的概率真的很低。 不过她还是决定挣扎一下。 “因为这里本身环境比较阴暗,加上你们玩的就是召鬼的游戏, 所以碰到这种事情会不自主往鬼神的方向想,但是冷静想想, 一个人突然的暴力行为, 有没有可能是应激了?” 时今越循循善诱,食堂鬼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它犹豫了一下,先是点头, 然后又摇头。 “不对不对,后面又出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 它也在打人,只不过方式不同。” “第一个像是有目的地攻击特定的人,我当时观察了一下,被打的是提问的人, 第二个是见谁打谁。” 时今越严肃思考,最终得出结论。 “可能第一个人是突发精神问题,第二个人是被第一个人吓到之后的应激性防卫。” 她更加确定,目前碰到的几个学生都很不正常啊! 但那个场景估计也是蛮吓人的,这个年纪的学生被吓到,导致有点恍惚, 那太正常了。 还可能会自动脑补当时没有发生的事情,以此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食堂鬼越听越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不对,它明明记得那个人的眼珠子都是白的,而且脸也是青色的! 但转念一想,它也记不太清当时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了, 可能会看错,所以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 【主播什么时候变成洗脑大师了】 【主播在线PUA鬼哈哈哈】 【哈哈哈哈这只鬼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主播把鬼忽悠瘸了】 时今越一看就知道这学生还是在犹豫。 算了,不为难自己。 她果断转移话题。 “那你们散开之后,你看到其他人去哪儿了吗?” 食堂鬼更加迷茫了。 “没有,当时光顾着跑了,我只知道每个人跑的方向都不太一样。” 行吧,时今越也不打算想那么多了,能找到就找,找不到算了。 反正等会儿公司的人就进来了。 这种真不是她能处理的情况了。 “你先跟着我们走吧,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安全,不过我们毕竟也是在玩游戏嘛,所以要把学校所有地方都走一遍。” 食堂鬼呆呆地点点头,仔细思考了一下。 最后,它觉得自己悟了! 这两个人果然是学校的工作人员吧!主要是为了检查学校里安不安全。 它绷着脸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哀求。 “老师,你千万别告诉我班主任啊,要是让班主任知道我这么晚跑来学校,我就完蛋了!” 时今越点点头,主要是她想不答应也没办法啊,她又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也不知道名字。 不过最近看她直播的人很多,万一里面刚好有认识的人,那她就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时今越甩甩脑袋,不操这心了。 她抬头招呼食堂鬼。 “走吧,先出去。” 食堂鬼乖乖跟上,亦步亦趋。 它走得有点别扭,时今越以为它腿麻,毕竟人在这儿待一天。 顾不疑瞟它一眼,这鬼是真把自己当学生了? 两人一鬼转身往食堂大门走。 走到一半,头顶的灯忽然齐刷刷亮起来,整个食堂白晃晃的。 啪。 下一秒,电火花炸开。 食堂鬼吓得往时今越身后缩。 时今越愣住,她抬头看了眼那一排排灯管,眨眨眼。 按理说这学校早就停电吧? 顾不疑脑子转得飞快,急忙想理由。 他清了清嗓子:“可能是我们老板去找电力公司了吧。” 时今越没怀疑,她只是再次感叹这么司真有实力,这么晚还能让电力公司答应通电。 不过同时她又有点疑惑,这种废弃很久的学校能通上电吗?电线说不定都被老鼠咬断了。 顾不疑刚要继续解释,所有灯管突然同时炸开,玻璃渣不停往下掉。 顾不疑第一时间拽着时今越闪开。 时今越也想拽那学生,可它站得稍远,她扑了个空。 碎片穿过食堂鬼的身体落在地上,它低头看着脚边的玻璃,呆住。 食堂鬼:……? 它不记得自己有魔法。 刚才这些碎片是不是穿过它了? 时今越被顾不疑带出去几步,等她抬头一看,食堂鬼还好好的站在原地,她长舒一口气。 “这小孩运气也太好了。” 食堂鬼听见这话,茫然地点点头。 时今越走过去把它拉到自己身边,催着一起出门。 “公司好心办坏事。”她摇摇头。 得亏这学生没被砸到。 公司:……这次真的有点无辜了。 背黑锅.jpg 【就算突然通电,应该也不会这么严重吧】 【公司:我做错了什么】 【说真的这食堂的电怎么自己亮的啊】 【楼上别多想,主播都说是电力公司】 【真的不是鬼干的吗?】 【我记得主播签的是没什么名气的MCN,果然是小公司,大实力】 走出食堂大门,夜风一吹,时今越觉得脑子清醒了点。 她回头看食堂,灯管全炸完,里面又黑了。 “先去图书馆。”她拍板。 按剩下几个地点的顺序,图书馆最近。 两人一鬼抄近路过去,食堂鬼贴着时今越走,老老实实的。 顾不疑观察了几眼,完了,这鬼好像真把时今越和他当学校的老师了。 图书馆是栋单独的楼,外面一圈落地窗。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就听到里面有动静。 哗啦,哗啦。 好像是翻书声,而且是很多人同时在翻。 时今越透过落地窗往里看。 里面空荡荡,连书架上都没几本书。 她皱眉。 “里面没人啊。” 食堂鬼像是没注意到那个翻书声,它指着馆里一个地方喊。 “那是我们探灵社的活动记录本!” 眼睛真好啊,离这么远也能看清,时今越感叹一句。 她来了兴趣,顺着食堂鬼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本本子摊在地上。 难道是一起玩吃粮游戏的人跑进来不小心丢掉的? 顾不疑很确定,之前图书馆肯定没有这个东西。 时今越当然是不知道的,她已经推开图书馆门走了进去。 本子封面写着探灵社活动记录,下面歪歪扭扭画了个小幽灵,还有一个大叉。 时今越蹲下来翻。 【第14周探灵报告。地点:教学楼五楼厕所。参与人员:XXX等七人。探灵时长:2小时。成果:无。 风险评估:低。改进建议:下次晚上活动要带暖宝宝,真的太冷了。 负责人签字:XXX。】 她往下翻。 翻了十几周的报告,清一色的【成果:无】。 最离谱的一次写着【成果:疑似目击不明光源,经排查为隔壁班教室未关灯。建议:加强与隔壁班沟通。】 时今越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严重怀疑这帮学生是个走近科学社团。 怪不得在树仁私立中学发生那么大的事件之后,这个学校还敢开探灵社团,原来人家是搞科普的。 就是要有这种精神嘛。 她十分欣赏,于是继续翻。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突变。 前面字迹漂亮,最后几页十分潦草,看起来只是随意的记录。 倒数第二页只剩几句话。 【决定玩吃粮游戏,因为要在晚上,答应的人不多,人数不够十人,@#¥说可以帮忙找一个。】 那个名字被涂得乱七八糟,时今越眯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 她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 【它说鸡血不够。】 后面的纸似乎被匆匆撕掉了,纸边参差不齐。 【要笑死我吧,简直和主播一模一样】 【所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鸡血不够,这话听着就不对劲啊】 【涂掉的那个名字是谁啊,谁能给个线索,主要是当年那十个人到底都是谁】 时今越站起身,图书馆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像有人在小声说话。 她循着声音往里走。 声音是从图书馆最里面的自习区发出来的。 她绕过最后一排书架。 然后停下了。 两个书架之间的缝隙里有人蜷着。 外面还垒着一堵奇形怪状的可以说是墙的东西。 主要是桌子叠椅子,椅子顶着另一张比较小的桌子,还有书把一些比较大的缝隙堵住。 至于小的估计是没有书了,就那么敞着。 时今越又四处看看,这才发现入口的地上拉着一根细绳,应该是窗帘拆下来做的,但弄得松松垮垮的,她刚才直接迈过去了。 她盯着那堵搭起来的墙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绕到入口蹲下。 这时她才看清,里面缩着一个男的,穿着冲锋衣,一个背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那人睁着眼睛,看到时今越的瞬间,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嘴里发出一种类似仓鼠的声音。 时今越认出他是网上某个挺火的生存流博主,主要就是在一些所谓闹鬼的地方生存几天。 她沉默地打量着这些布置。 “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男的紧张兮兮:“不才不才,原计划三天。” 他还比划了个三。 时今越按按额头。 “你身上有伤吗?” 男的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我一直没出去。” 毕竟苟字决,苟才是王道! 时今越又问:“你看到过其他人吗?” 男的赶紧点头。 “昨晚还有另一个主播跟我一起躲在这儿,后来那人说流量不太好,要去找素材,然后就跑了。” “之后我听到外面有跑步声,还有他的惨叫。” 按理来说,一个人跑步的声音应该不是很大,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听到的。 “惨叫?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追?”顾不疑问。 男的摇头。 “我后来怕出事情,出去偷偷看了一眼。”他咽了口口水。 “那个人在操场上跑圈。” 时今越:? “他跑步的时候表情很恐惧,但似乎腿停不下来,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 看到那时的场景,他吓得直接跑了回来,再也没敢出去。 时今越愣住。 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难道这学校进来之后人就会自动变奇怪?因为这里以前出过事,给的心理暗示太强,人一进来就释放天性? 还是这学校一进来就有什么心理暗示啊。 【我听过这个传说,肯定是鬼干的!想活生生让人跑死】 【社畜流泪,这方法有点恶毒了,我估计跑两三圈就能倒在地上】 【谁说不是呢,大学生也这样】 【这学校闹鬼!】 【你才知道啊?】 时今越把这主播从他的小巢里拽出来。 主播抱着背包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自己搭的窝,让时今越都没忍心打扰。 三人一鬼往操场去。 男主播跟在最后面,缩着脖子,眼睛到处瞟,看到食堂鬼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小声问顾不疑。 “这是你们捡到的学生?” 顾不疑面不改色:“对,路上遇到的,先带着。” 主播点点头没多问,他能从虎口脱险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同行的多一个学生? 那有什么关系,是学生又不是鬼,他乐观地想着。 等会儿…… 学校,学生?! 那不会是鬼吧! 他怕了,果断走到顾不疑身边,生怕自己等会儿悄无声息被鬼带走。 被带走还是小事,死了那就完了! 操场离图书馆不远,绕过一栋小楼就到了。 时今越一眼就看见跑道上有个人影。 那人穿着冲锋衣,背着相机包,正在跑道上一圈一圈慢慢跑,操场上还有几个矿泉水瓶子和塑料包装袋。 时今越快步走过去。 仔细一看,他的脸是扭曲的,嘴张得大大的,在不停喊救命,可是腿也一直不停。 时今越冲他喊了几声。 那人回头看到人,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跑动中断断续续喊。 “我,控制,不了,腿!” “救我!” 时今越眉头一皱。 她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先不管怎么会这样,先救人再说。 但是这种情况,应该不能直接停下吧。 “你先走!能不能走个十分钟?” 那人想说不行,可脚下动作真的慢了下来,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能走了,不过依旧停不下来。 时今越那边也在准备着,她把背包扔地上,拉开拉链,拎出一条毯子。 顾不疑也从背包里翻出电解质饮料。 等十分钟一到,时今越扯住毯子,顾不疑反应也快,过来抓住毯子的另一头。 两人一左一右,在跑道上撑开毯子当拦截网。 那主播看到前面的毯子,眼里全是希望。 哐。 主播一头扎进毯子里,时今越和顾不疑往后退了好几步,三人才稳住。 主播终于停下。 他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自然是喝不了水的,只能让另一个主播来喂。 刚才喊一声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他现在只感觉自己完全开不了口,只能一直用手做出谢谢的动作。 几人合力把他扶到墙边靠墙站着。 时今越皱着眉,不知道他到底跑了多久,中间是不是完全停不下来,这种情况会出现横纹肌溶解吧。 不知道公司的其他人什么时候到,必须快点把这人带去医院。 时今越正想着,顾不疑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同事发的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之前一直没有的信号竟然回来了。 【同事:之前送出去的跳楼鬼忽然变得极度焦躁,在车里来回乱撞,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 【同事:它要出来了,它要出来了。】 【同事:不能让它找到碗,碗碎了它就出来了。】 【同事:学校那边又安排了一个人去,剩下的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了】 顾不疑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抬头看了眼时今越。 时今越正皱着眉打量他。 顾不疑不解,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我突然想起来了,刚才不是没信号吗?”她问。 “那你怎么直播的?” 时今越检查了一遍,现在已经有信号了,可刚进来那会儿确实没有。 顾不疑:…… 他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当时带的鬼多了不愁? 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高科技。”他说。 “公司老板和很多企业有联系,特地准备的,没信号也能转播画面出去,那些同事等在外面,一半是为了保护安全,一半是为了转播画面。”完美解释,反正顾不疑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合理。 时今越眨眨眼,她想想觉得有道理。 这么司能让废弃学校通电,搞个无信号转播算什么。 为了防止时今越继续追问,顾不疑赶紧把同事发的消息念给她听。 时今越听完,脸色也变了。 她思考这话的意思,那个女生为什么突然这样?刚送出去那女孩看着好好的。 她皱着眉看顾不疑。 “你说她是不是受刺激了?刚才一直压抑情绪,到了车上终于忍不住了。” 顾不疑刚想回话,校园最南端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特别刺耳。 整个学校的建筑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 食堂鬼浑身颤抖,它猛地抓住时今越的衣角。 “它要出来了,它要出来了。”食堂鬼喃喃自语。 时今越转头看食堂鬼。 这几个孩子肯定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只是惊吓过度一时记不起来,现在触及关键信息,记忆一下就回来了。 她没敢甩开它,只是轻拍它的手安抚。 但她心里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两个学生口中要出来了的到底是什么? 时今越抬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女寝和社团活动大楼之间。 她沉默几秒。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 两个主播懵了,顾不疑也懵了,他甚至是有点慌乱,想尽理由。 【你倒是往外跑啊主播!!】 【主播这人是把命交出来上班的】 【主播救人速度堪比120自杀速度也堪比120】 【主播啊,你怎么不听劝呢!闹鬼的地方落单是大忌啊!你还主动要求单人行动】 “等会儿。”顾不疑伸手拦住她。 “这三个你不管了?”他朝墙角抬了抬下巴。 跑步主播瘫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图书馆主播抱着背包蹲在边上,一个动不了,一个不敢动。 食堂鬼也缩在边上,两人一鬼齐齐抬头盯着时今越。 时今越脚步一顿。 对哦,人还在这儿呢。 她总不能就这样把他们扔操场上,然后自己跑去看。 其实最主要的是,她感觉顾不疑很担心的样子。 “那你打电话叫人来接。”退一步。 顾不疑心说可算把你拦下来了,就算要去也至少先等一下。 他摸出手机走到一边,背对着时今越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他交代几句,又回头瞟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挂断电话,顾不疑立马走到时今越身边,生怕她自己离开。 “快到了。” 没过一会儿,小路那头来了个人。 那人穿着冲锋衣,肩上扛着折叠的轮椅,有点像机场用的,比较小。 时今越迎上去,先说了跑步主播的情况,重点是这人得赶紧送去医院。 同事点头,果断把跑步主播架上轮椅,动作麻利。 跑步主播全程没挣扎,也没力气挣扎,坐上轮椅之后,他忽然抬了抬手,冲时今越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至于那咆哮,他是真没力气害怕了,他这会儿感觉眼皮直打架,比完手势就想睡过去。 时今越愣了愣,也回他一个加油。 挺好,这心态。 另一个主播则是抱着他那宝贝背包,颠颠地跟在轮椅后面。 倒是食堂鬼站在原地,目光在时今越和那个陌生同事之间来回打转。 “这也是我们认识的,他送你回去。” 食堂鬼松口气,乖乖跟上那个同事,临走还回头朝她鞠了一躬。 时今越欣慰,这孩子还是挺有礼貌的。 人和鬼都打发走了,操场上又只剩时今越和顾不疑两个人。 “走,去刚才那边看看。” 两人继续抄近道走,越往里走,越感觉浑身发冷,风也很大。 刚才咆哮的那块地方,这会儿静得反常,等他们走到那里,什么都没看见。 时今越举着手电扫了一圈。 “人呢?” 话音刚落,旁边的社团楼里窜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一看见他俩,竟然还高高兴兴朝他们挥手。 它一边挥一边小跑过来,穿着校服,脸上表情瞧着像是松了口气。 “快进来,快进来!” 时今越一愣,这孩子还是个社牛呢。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她也依言跟着进了社团楼。 里面黑乎乎的,墙上贴着褪色的社团宣传海报。 借着手电的光,时今越瞧见大楼一层的大堂蹲着好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角落还坐着一个看着不太像学生的。 那个不像学生的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 时今越:……? 她是不是误入犯罪现场了? 几个穿校服的一对上她怀疑的眼神,立刻摆手。 “不是我们干的!” 椅子上那个也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和它们没关系。” 时今越走过去,借着光看清被绑着的是个女人,穿着冲锋衣。 “你这是?” 行为艺术? 女主播一脸视死如归。 “我玩反向求生呢。” 时今越再次一愣。 反向什么? “把自己绑椅子上,鬼不就拖不走我了。”主播解释。 “结果绑太紧,自己解不开。” 谁知道她是怎么折腾成死结的,可能是看到那几个学生被吓得想挣扎。 时今越低头看着绳结,她诡异地沉默了。 捆自己防身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你怎么不喊他们帮你解。”时今越指了指那几个学生。 主播猛猛摇头。 “不行!” “他们手太凉,肯定是鬼。”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小声,不过不妨碍被听见,她只能尴尬装傻一笑。 那几个穿校服的:? 它们互相看了看,有点委屈。 时今越按了按额角。 又来这套。 “手凉就是鬼?”她是真无语。 “那我常年手脚冰凉,我成精得了。” 这主播将信将疑瞄了她一眼,没敢接话。 似乎是怀疑时今越也是鬼。 时今越懒得跟她掰扯,蹲下身给她解绳子。 绳子勒得太死,她拆了好一会儿才弄松。 就在主播被解放出来的时候,顾不疑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了眼,脸色当场沉下去。 【同事:跳楼鬼又开始了,拦都拦不住。】 【同事:还是那句话,它要出来了。】 【同事:碗,千万别让它碰着碗。】 可现在碗在哪里都不知道。 顾不疑刚把手机塞回兜时,又出现了一声咆哮,这回比上次近得多,整栋社团楼似乎都跟着晃了晃。 那几个学生眼里透露着惊恐。 “快跑!”一个学生喊。 “它来了,得赶紧跑啊!” 时今越被这架势整懵了。 “学校还真能有追逐战?” 这话刚出口,楼外就响起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时今越:…… 行吧,跑。 一群人和鬼迅速冲出社团楼。 跑的时候,时今越余光瞄到顾不疑在捣鼓着什么。 仔细一看,他竟然把两根电棍接到一块儿,拼成了一根长的。 时今越一愣。 “还能这么玩?!” 顾不疑专注捣鼓电棍,头也不抬。 “一寸长,一寸强。” 时今越一听,觉得在理。 她马上从背包侧边抽出自己的两根电棍接上,安全感上升了点,但感觉还是有点短。 下一秒,她扭头一把抢过顾不疑手里那根和自己的并在一起。 顾不疑:? 呆。 时今越拎着那根超长电棍,反手把顾不疑往前一推。 “你跑前面。” 顾不疑更呆了,就在他反应的时间里,一下没注意被推到了队伍最前面。 时今越落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后头那团黑影越追越近。 借着手电的光,她看清那东西似乎矮墩墩的,只顾着埋头往前拱。 时今越眯起眼盯着看。 “野猪进城?!”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那团黑影猛地一顿。 紧接着,她终于看清,果真有一头野猪从黑暗里拱出来,獠牙锃亮,哼哧哼哧朝他们冲撞。 顾不疑脚下一个趔趄,不过很快稳住。 跟在边上的几个学生看傻了眼。 不对,那不是鬼吗?! 虽然野猪和鬼都很恐怖,可鬼怎么会变成野猪? 时今越拎着那根四合一电棍,脑子里也冒出个问题。 这玩意儿电得动野猪吗? 电人事实证明是一流的,可野猪估计有点悬吧。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咬咬牙正准备出手,前方冲出来一队人。 那队人穿着统一的装束,手里清一色端着……枪。 时今越瞳孔地震。 不对,这次真的很不对。 “小破MCN哪来的枪?!” 那几个人没空回答,只听几声闷响,那头野猪应声栽倒在地。 时今越僵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签的是正经公司吧?” 顾不疑用力点头。 旁边一个端枪的同事赶紧解释。 “麻醉枪,打的麻醉剂。” 对鬼来说,定鬼符和麻醉剂大差不差,这么说也不算假话。 时今越又沉默了,她刚在想,没准这是公司报警了或者找来了其他的救援组织呢。 结果就听到这个回答。 没反驳,那真是公司的啊。 “麻醉啊。”她拍着胸口尬笑两声。 “麻醉好,是麻醉就好。” 地上那头野猪:? 麻醉好在哪里。 【???这也叫正经公司】 【小破MCN:麻醉枪算基础配置】 【野猪本猪:我谢谢你嗷】 【离谱,还真是头野猪,我刚才汗都下来了】 时今越盯着地上那头睡过去的野猪,心脏还在突突跳。 废弃学校跑进来头野猪,听着离谱,可细想,这种没人管的地方,钻进来个野生动物也正常。 而且附近就有山,万一就从山上跑下来了呢? 很合理。 她缓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她掰着手指头,把从进校门到现在碰上的学生数了一遍。 怎么数都差一个。 第十个,去哪儿了? 还有这些主播应该都是带着摄影师的吧,可她一个也没看见,只看见几个演员和主播。 摄像师又被迫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时今越看看地上的野猪, 第十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变成野猪了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真是被影响了,先不说人怎么可能会把野猪认成朋友。 就算这只野猪之前是鬼, 那变成野猪也很不合理啊! 如果有人能让鬼变成野猪, 那不是比所谓无所不能的鬼更厉害。 时今越摇摇头,把这荒唐念头甩出去。 那头睡死的野猪很快被几个端枪的同事抬上担架。 临走前她还多问了句这猪往哪儿送。 对方面不改色道:“我们准备先送去林业部门,在那里看看对这只野猪怎么处理。” 时今越点点头, 想起来现在野猪造成了人身或者财产损失,林业部门会有专门的赔偿,可能是抬过去顺便也让林业部门估算一下要赔多少吧。 她又想起一件正经事, 扭头问顾不疑。 “对了,那些主播的摄像师呢,我们一个都没碰到啊。” 顾不疑眼都没抬。 “八成是跑散了,公司会派人去找的, 放心吧。” 时今越将信将疑,但也没揪着不放,反正不是她能操心的事。 处理野猪的部门,确实是有的,只不过此处理非彼处理。 特殊办的办事员盯着面前的野猪,又低头看看表格, 半天没敢落笔。 他最后还是认了命,在种类那一栏老老实实填上野猪。 填完,他抬头扫了眼身后的大牢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这里收的东西真的是越来越千奇百怪了,从冰块到柜子, 从老鼠到壁虎,现在又多了头睡死的猪。 偏偏这堆鬼里面还混着几个人形的,它们安安静静坐着,怎么看怎么不搭。 要是哪个外人闯进来,估计要以为他们单位有什么不能说的爱好。 剩下九个玩吃粮游戏的和跳楼鬼也在这里,不过是单独的一个牢房。 那几只鬼还在疑惑,只是晚上去学校玩一玩吃粮游戏,怎么就要被抓起来了? 被抓起来也就算了,那为什么冰块也要被锁到牢房里?冰块还能长腿跑了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好诡异,比它们玩的吃粮游戏还诡异。 “我们不就晚上去学校玩个游戏,怎么就被抓进来。” “就是,这也算犯法?” “我们还能出去吗?” 跳楼鬼不说话,其他几个不知道,它很清楚啊,自己就是鬼,肯定是被专门处理鬼的机构关起来了呗。 “唉,不知道啊,我爸妈会着急吧。”这只鬼蔫了下来。 一晚上没回家,哦不,现在估计是两晚上,明早还不一定能出去,等它回去准没好果子吃,它越想越愁。 旁边一只鬼很光棍地想着:“我就不担心这事,我被关几天我爸妈也不会知道。” 前一只扭头瞅它。 “你家这么不拿你当回事?” “还行。”那只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愁的那只不甘心,扭头冲隔壁一个人形的搭话。 “哎,你也是被抓进来的,关多久了?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也是玩探灵游戏吗?” 隔壁那几只鬼纯摆,谁说话都不理,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它讨了个没趣,缩回来小声嘀咕。 “这人也太傲了。” 跳楼鬼倒是想提醒一句,旁边那间的鬼看着就比它们都厉害。 可转念一想,反正都关一块儿了,也没厉害到哪儿去嘛,算了。 外面听着的办事员又叹了口气,怎么办呢,直播藏也藏不住啊,而且再怎么遮掩最后也会被发现。 就看这次领导会怎么处理了,可能会让这些鬼的父母过来看看? 但那样鬼怪复苏的事情肯定没法继续瞒下去。 直播势必会持续暴露。 想想他又变得乐观,反正这几次直播效果显著,诡异的本质是要被害怕。 现在时今越直播间的观众明显不怎么害怕了,只是依然一惊一乍的,偶尔想象力过于丰富。 另一边,顾不疑说的派人去找也是真的。 同一个晚上,另一队人摸进了那所空学校。 社团楼、教学楼、男寝,他们一间间搜索过去,此时学校里已经没有别的鬼了,只能说感谢那第十个人。 似乎是它把其他游荡过来的鬼都吞噬掉了,否则他们的任务难度还会上升。 最后他们是在学校操场旁边放运动器械的房间找到的失踪的几个摄像师。 那几个人横七竖八躺在角落,怎么喊都不醒,好在还喘气,证明依然是活着的。 特殊办的人也终于放下心。 不过还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在社团楼里扒开一堆杂物,从底下摸出来一个碗。 那碗底沉着一层干透的暗红,像血。 “队长!快来看!”说话的人蹲下身,借着手电的光打量那个碗。 被称为队长的人走了过来。 队长没急着上手,先问:“在哪儿找到的?” “杂物堆最底下,我就感觉这里有什么东西,没想到一翻还真的有。”队员乐呵呵。 队长点点头,伸手把碗翻过来看。 碗底有个歪歪扭扭的记号。 他认得,毕竟之前研究树仁私立中学的事件时反复看过无数次。 “吃粮游戏的碗。” 旁边的队员一愣。 他们当年已经找到了一个,这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去把专用的箱子拿来。”队长站起身。 不管这个碗是怎么回事,先带走再说。 队员应了一声,转身去取。 …… 第二天一早,时今越是被电话铃声硬生生吵醒的。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接着迷迷糊糊按下接通。 打电话来的是顾不疑,他先分享了个好消息。 “上次你不是休假没成功嘛,老板觉得你太累了,所以这次和上次的假合并到一起,给你放十天!” 时今越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十天?她没听错吧。 时今越的睡意瞬间跑得一干二净,此刻她只想仰天大笑几声。 一瞬间她就在脑子里计划好了这十天要做的事情。 “那我必须去自驾游啊!怎样,你要不要一起?”时今越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说话都带着笑意。 顾不疑顿了一下。 “我还得上班。”语气幽怨。 时今越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虽然很不道德,但怎么这么让人想笑呢。 顾不疑听着电话那头传过来的笑声,只能憋出一句。 “有什么好笑的。” “没笑。”她还在抖,这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顾不疑沉默半晌,不能休假他没什么心情,他也不跟时今越贫,顺口把学校的后续讲了。 “听老板说,那所学校估计要直接拆了。” 之前不拆是担心里面的鬼跑出来,现在不怕了,反正都被抓走了。 拆掉也是防止再有鬼进去。 时今越表示赞同,反正学校也废弃了,拆掉没什么,而且还能防止之后又有人悄悄跑进去。 这次多危险啊,差点野猪要伤人了。 “至于那几个被吓着的孩子,公司也安排了心理疏导。” 时今越连连点头,觉得这处理很好。 那帮孩子是真得好好疏导疏导,一个个魔怔了似的,一直念叨鬼。 她叹口气,现在的小孩,胆子大,想象力也丰富。 挂了电话没多久,时今越正收拾东西。 满满一大箱东西就在此时送上门了,时今越看上面贴着的便签。 这些竟然是公司知道她准备自驾游寄过来的。 护肤品,零食水果,应急的,连防身的电棍都给配上了。 不止如此,这次的油费和过路费公司也全包,钱已经打到了她的卡里。 时今越摸摸下巴,随后点开计算器开始算。 好像给太多了吧。 “公司的老板难道类似于小说里那种神豪?” 虽然时今越不信任何不科学的东西,可小说电影之类的也没少看。 她当即发消息给顾不疑。 对面回得飞快。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老板说,这点三瓜两枣,留着路上买点特色好吃的】 时今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三瓜两枣。 有钱人的快乐,她是真琢磨不透。 夜里,时今越终于收拾好了东西出发,她一个人开在高速上。 车里就她,外加顾不疑提前架好的那部手机。 主要是她寻思也可以直播一点日常生活。 她冲镜头随手打了个招呼。 “可能很多人要问,主播主播你为什么大晚上自驾游啊?“ 时今越得意,她哼哼笑两声。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开车过去四五个小时,估计十点十一点就到了,然后找家酒店睡一觉,明天满状态出去玩。” 弹幕原本是冲着探险来的,一看是行车vlog,集体傻眼了。 不过紧接着画风又一转,开始劝。 【?不是探险吗】 【并没有人在问主播为什么晚上出发】 【等会,深夜,高速,一个人开车,这是什么,这是恐怖片开头啊】 【晚上开车我真的害怕,总感觉路边会有人】 【就像上次那样?不过上次那个是假人】 时今越就没什么担心的,首先这个车子能自动驾驶,其次,这大晚上,还是高速,有人在路边的概率也太小了。 她甚至还有心情回了句。 “放心,我开这么多年车,连剐蹭都很少,车技很厉害的好不好。” 时今越顿了一下,又道。 “况且,怎么可能有人在路边拦车,这是高速啊。” 或许因为是工作日,高速上空荡荡,前后都没别的车。 又或许是flag不能立,再往前开了会儿,车灯一扫,照见路边有个人影。 那身影正冲着她的车使劲挥手。 弹幕一瞬间炸开。 【完了,千万不能停啊!】 【大晚上的高速,哪冒出来的人啊】 【主播一脚油门冲过去,听我的,别犹豫啊】 【完了完了,剧本它来了】 时今越却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距离更近,她看清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孩,个头不高,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车。 这么大点的孩子,大半夜在高速? 也太不对劲了吧! 时今越想了想,还是把车慢慢停到了应急车道上,同时放下一点车窗,最多两指宽,保证说话声音能传出去。 “怎么了,这么晚一个人在这儿?” 那小孩往前凑了一点,怯生生的。 “姐姐,我被家里人半路丢下了,你能不能带我一段,到下个服务区我就下。” 时今越摸了摸下巴。 她嗯了一声,慢悠悠掏出手机,然后当着小孩的面拨通了高速交警的电话。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直播以来,她报警的次数与日俱增啊。 小孩当场愣住。 “姐姐你干嘛?”它声音尖利,气急败坏。 “报警。”她答得理所当然。 小孩急了,又贴近一点。 “我就想去下个服务区,而且我还是个小孩。” 为了证明自己没什么攻击力,它甚至比划了一下。 时今越握着手机,她看着窗外那张小脸,心里警铃大作。 更有问题了。 哪有孩子被丢半路,遇到她这样的好心人了,张口第一件事是拦着不准报警的。 时今越:…… 这不会是碰瓷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时今越果断先把车窗升起来, 现在这个小孩没做什么,不代表等会儿不做什么啊! 在警察来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再和外面的小孩沟通的。 她盯着手机, 上面是直播画面,她现在深深怀疑, 可能不是她倒霉, 是开了直播就会倒霉。 此刻的时今越完全忘记了当初串串店没有开直播,也遇到了奇怪的事情。 她严肃道:“我觉得我以后放假真的不能开直播,这不是加班吗?还让我变得更倒霉了。” 【啊?怪我们吗?】 【有没有可能主播就是比较招犯罪分子的体质】 【招来的一个个被正义的主播绳之以法】 【论大晚上在路边碰到人拦车还不让报警时碰瓷的概率】 【再说长难句我弄你了】 时今越很满意现在的弹幕氛围, 终于没有人动不动就说是鬼了。 她欣慰点头,而直播间的观众感觉从她眼里看到了诡异的慈祥。 时今越等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副驾驶那边的窗户, 此时那小孩竟然还站在外面,只是低着头,似乎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车隔音是很好的,但是她依然听到了外面小孩的声音。 “姐姐, 那些警察过不来的,还有可能因为你陷入危险,如果你希望他们或者,就乖乖带着我去下一个服务区就好了。” 赤裸裸的威胁! 【不是,现在的犯罪分子这么猖狂的啊?】 【竟然直接威胁,是不是以为主播是一个人】 【放心吧, 我从刚才就开始录屏了,这些人的嘴脸都要记录下来】 时今越自然也是放心的,直播也有回放,到时候回放也能当证据。 她继续低头玩手机,还有回复消息, 主要是她爸妈和顾不疑发来的。 时今越回完最后一条消息,顺手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 等警察嘛,也不急。 她伸了个懒腰,无聊地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谁能告诉她,后面那是什么? 后排座位上此时正挤着几个人,它们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几个人肩膀贴着肩膀,而且像是坐了很久了。 时今越:……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很确定,从上高速到现在,她没开过后排的门,车窗一直是关着的,只有副驾驶那边放下过一道缝。 但那最多伸进来两根手指,不能伸进来好几个人还不被发现吧? 那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她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那个小孩拼命在车窗外喊话,又是要搭车又是威胁,就像生怕她的注意力放到别的东西上面。 这不会是调虎离山吧? 趁她盯着副驾驶那边和小孩说话,那小孩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正好同伙从另一侧悄悄拉开后门钻进来,还能掩盖住声音。 有时候静音的门也不是很好啊,看吧,现在坏处就来了,有人偷偷上车她都不知道。 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解锁过门了。 时今越心跳陡然变快,这帮人不会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吧,不然也太巧了,她怎么能完美符合条件。 她手心冒汗,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瞧着依然是很淡定的样子。 不过时今越的手已经慢慢伸向副驾驶座,拿上了上面的电棍,她的拇指也摸到开关,不过暂时没有开启。 毕竟现在后座三个人。 后排那几个人不动,她也不动。 这是战术,敌不动我不动。 架在前方的手机镜头之前是正对着窗外,刚才被她翻转了一下,但是后排也是无法进入画面。 观众只看到她忽然不说话了,表情变得很僵硬,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太小,什么也听不清。 【主播怎么了】 【主播在跟谁说话呢】 【难道主播有朋友在后座?】 【主播你把镜头转过去我们帮你看看】 时今越叹口气。 这种情况她怎么敢转镜头。 多对一,转过去等于告诉对方她发现他们了,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虽然她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估计已经透露出那个意思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又叹了口气。 交警应该还在路上。 时今越咬了咬牙,先耗着。 …… 特殊办值班室。 盯直播的小陈本来在喝咖啡,忽然发现屏幕上的时今越不说话了。 他先以为是网卡了,刷新一下,画面流畅,他又观察了一下,时今越那边也没有卡,而是她没什么大的动作了。 那不是网的问题是,是什么才让她忽然不动? “她是不是一直在看后视镜?”旁边刚上厕所回来的同事凑过来。 就在这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是时今越不小心碰到了手机,手机微微一转,后排的画面出现在观众面前。 那一瞬间,小陈杯子里的咖啡泼到了衣服上。 后排座位上挤着三个身影,脑袋低垂,轮廓在画面里忽明忽暗,边缘像被什么东西擦过一样模糊。 不是活人。 【???主播不会是被威胁了吧】 【一看后座的几个人就很不正常啊】 【怪不得刚才那个小孩说警察过不来,这时团伙作案啊!】 【我靠真的好恐怖,不敢想我开车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又是拦路鬼!”小陈猛地站起来。 同事也看到了。 “还不止一只。” 大多数拦路鬼都是一只,毕竟好几个鬼一起拦也不可能有人停下来。 所以后面有些拦路鬼都学会了骗人,看似一只鬼拦车,其实好几只鬼,带着同伙搭车,这就是最阴的。 这类鬼他们在内部培训的时候学过。 只要那个人同意拦车的鬼上车,其他鬼也会趁机上去,然后利用鬼打墙把人往偏僻的地方带。 可时今越刚才没有同意,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几只鬼还没有动手。 “快快快,再安排几个人过去。” 刚才想着只有一只拦路鬼,所以就三个人过去了,现在好几只,肯定要多加点人。 时今越那边,她还在思考该怎么做。 外面的小孩再次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姐姐,我说了吧,只要你把我们带到下一个服务区就好了。” 时今越看了眼手机,从这里到下一个服务区开车需要半小时。 她还是准备再拖延一下时间,实在不行的话,上次云水景区那么多人她都能跑出来,这次加上外面小孩也就四个,说不准谁嬴谁输。 想到这里,她更加坚定,也不掩饰自己的动作了,直接把车子熄火,一手一个电棍。 外面的小孩忽然拔高嗓门,像是喊了句什么,不过时今越没听清。 后排三个人倒是突然一起抬起头。 它们眼白往上一翻,脸色发青。 这么碰瓷?时今越大惊。 可她再往后视镜里一看,后座坐着的就是三张普通脸,垂着眼,老实得不行。 如果它们没有不经同意上来的话。 她揉了揉眼,估计是刚才看错了吧,她还以为这几个人要装病倒在她的车上,让她承担责任。 与此同时,外面的小孩开始猛拍车窗。 砰砰砰。 巴掌一下接一下砸在玻璃上,车里的温度好像也随着它的动作而往下掉。 “你熄火干什么?” “你倒是开车啊!” 时今越警惕起来。 这个套路她太熟了,不对,她刚刚熟。 刚才就是外面的小孩突然发出很大的动静,然后她的车后排凭空多出来三个人,现在又来这一出,是想再往里塞一个? 同一个招数,对她使两遍。 真把她当傻子了?! 她死死盯着车门的动静,同时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把后排三个人从头扫到脚。 嗯,手上是空的,衣服口袋也是扁扁的,不像揣了东西。 不过它们有没有揣东西都一样了,到这份上,不成功便成仁。 热血起来了,时今越把座椅往后调后一点,给自己腾出活动的地方,拇指压上电棍的开关。 两根电棍同时亮起细小的电弧,滋啦响。 这也是战术,敌不动我先动,先发制人。 车里本来空间就很小,好像胳膊一抡就要顶到车顶,可时今越这一通下来半点不慢,左手怼一棍,右手补一棍,专挑离得近的电。 顿时车里不断冒出电火花。 右边那个刚反应过来要躲,可电棍已经贴上它脖子。 滋啦。 它浑身一抽,软软地倒回座椅上。 中间那个伸手想抓电棍,被时今越反手一下,直接趴下了。 左边那个动作快些,也占据位置优势,它半个身子探起来,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也被一电棍怼回去了。 倒下的缓过劲,撑着座椅刚要起,时今越手快,一电棍。 倒下。 再起。 再一电棍。 来回好几轮,后排三个人被电得直哆嗦,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心思。 外面的小孩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容都僵住了。? 不对,不对,这和它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到底谁是鬼? 它恍惚,也许它们是鬼,而车里那个女人是魔鬼。 【???主播你真的是人呐(褒义)(夸赞)】 【这些人三打一还输了,笑死我了】 【被主播制裁了】 【刚才这几个人那么狂,现在狂不起来了吧】 后排那三只鬼此刻也是满脑袋问号。 它们是鬼,一个大活人凭什么电得动它们? 明明该它们吓人,怎么轮到它们挨打。 本来是它们稳稳的顺风局,怎么打着打着就逆风了。 时今越只是冷笑,顺风局不嘲讽犹如没打顺风。 她直接按下一点车窗。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到下一个服务区就好?” 她偏头看了一眼后排那三只还在发抖的鬼,语气平淡。 “我倒觉得,你们现在可能不太想跟我一起去服务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小孩鬼恍恍惚惚, 它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被一个人类反威胁了? 时今越见外面的小孩没回话,又看了眼后排正在悄摸摸想出去的几人, 一个电棍补上去,后排的又开始倒在座位上抽搐了。 这下彻底老实。 她又看向外面的小孩。 小孩沉默了, 赤裸裸的威胁! 它已经来不及想为什么时今越能够碰到后面那三只鬼, 它现在只想快点跑。 死道友不死贫道,相信其他鬼也能理解的。 而且它跑了才能救其他鬼啊! 想到这里,它更加理直气壮。 小孩鬼身子往上一顶, 准备直接飘走,可这一下没飘起来。 小孩鬼愣住,它又试了一下, 可脚就像是被焊在了地上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平时它说飘就飘,今天两条腿却完全不听使唤啊。 它又用力一蹬,结果只是原地蹦了一下, 接着照旧落到地上,身体完全没有像以前那样虚化。 它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略显荒唐的结论。 难不成,它这是被气的? 它回想刚才这人左手一棍右手一棍,把它三个同伙电得直抽抽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气大伤身, 对人是这样,对鬼说不定也一样。 可它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别的鬼从来没提过气急了会飘不起来这种事。 想不明白,它放弃思考。 “不管了, 先跑再说!” 干是,一只自封威震高速的拦路鬼撒腿就跑。 它两条腿倒腾地倒是挺快的,它跑的同时心里还盘算着,等跑远了找个地方躲起来,缓一缓说不定就能飘了。 它没跑出去多远,后面来车了。 四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顶的灯一闪一闪的,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反光背心和警服。 时今越从后视镜看到,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可算来人了。 为首那个先冲她点头,等车门解锁后果断拉开。 后面三只还仰躺在后座上,眼睛发直,瞧着呆呆愣愣的。 几个人也不墨迹,一只一只弄,直接把三只还在哆嗦的鬼半拖半拽整下了车。 其中一只被架起来的时候腿还在蹬,不停的挣扎。 不过很快抓它的人往它身上按了一下,它立马不动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时今越在旁边看着,脸上笑容灿烂。 她忽然想起什么,特别热心地提醒。 “对了,前面还跑了一个小孩。” 她抬手往前一指,继续道:“往那边去的,你们快追吧,跑了好一会儿了。” 为首那人顺着方向看了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挥手让两个队员上车。 光顾着抓到三只鬼,都忘了最开始拦路的那只。 那边小孩鬼正闷头狂奔。 它越跑越委屈。 它好歹是拦路鬼,平时都是它吓人,随便折腾一下能把人吓个半死,那叫一个体面。 现在呢? 现在它在高速边上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跑,屁股后头还跟着辆车撵它。 天理何在。 它越想越不是滋味,眼眶都有点发酸。 它做鬼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大半夜的不睡觉守在路边吓人,它容易吗? 是,都知道鬼不用睡觉,就说容不容易吧。 是,也挺容易的,那好歹也是付出了劳动。 尊重一下劳动鬼行不行。 此时后面那辆车放慢了速度,跟它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活像在遛它。 它咬咬牙,想试试障眼法,让自己凭空消失一下。 结果它越用力,身体越没反应,还差点把自己累趴下。 它瞄到护栏下面茂密的草,眼睛一亮。 躲进去不就甩开了,那群人肯定找不到它。 它憋着一口气,铆足了劲纵身一跃。 然后重重撞在护栏上。 对,它还是飘不起来。 小孩鬼疼得龇牙咧嘴,最后没办法,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 如果让别的鬼看见,肯定会嘲笑它的。 一只鬼不飘,反而翻护栏。 姿势狼狈不说,那就不是一个鬼能干的事。 它刚翻到一半,一条腿还挂在护栏上,后脖颈忽然一凉。 “下来吧。” 它整个鬼被人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它没反应过来,还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更像了。 被塞进车里的时候,它还在嘴硬。 “你们别得意,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至干不说什么,它自己也没想好,主要是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 真是太为难鬼了。 押它的人懒得搭理,伸手把它脑袋往下一按。 车门一关。 四辆车一车装一个鬼,前后排开,接着慢悠悠地开走了,和来时的急切完全不一样。 时今越站在原地,目送这一排车远去,最后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清净了。 也安全了。 【我刚才还以为这下完蛋了,没想到啊】 【主要是主播武力值比较高,其他人遇到类似的情况,最好连车都不要停】 【放心吧,我们可不是主播,没那么倒霉,这非同一般的运气(doge】 【等会儿主播的电棍就招呼到你们身上了】 …… 特殊办,登记处。 四只鬼被押进来的时候,值班的办事员正趴在桌上眯着。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摸出几张纸往前一推。 “姓名,死亡时间,作案地点。” 小孩鬼盯着那张表,半天没动。 它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更别提死亡时间。 办事员等了一会儿,一直没动静,他终干抬眼。 他看了看这四个连笔都拿不稳的鬼,然后默默把表格收了回去,换了个更大的本子,自己登记。 “拦路的是吧,那编号要往后排一点了,今年第几只了,都数不过来。”说着他还打了个哈欠。 虽然四只拦路鬼很少见,但也是一个品种的,办事员想着。 小孩鬼听完,体面又碎了一地。 登记完,四只新来的鬼被分进一间牢房,隔壁正好住着那批学校鬼。 玩吃粮游戏的九只,外加一只跳楼鬼,这会儿全挤在栏杆边上看热闹,脑袋一颗叠一颗,看得出来很好奇了。 它们对这几个新邻居很感兴趣。 一只学校鬼凑近。 “你们这么小就进来了,干啥了?” 难道也是玩探灵游戏?它在心里猜测。 小孩鬼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它眼珠一转,决定趁这个机会找回一点面子。 它赫赫笑两声,接着慢慢抬起头,脸上笑容阴森。 “因为……我准备杀人越货。” 它本以为这话一出,隔壁那几只鬼起码尖叫几声,毕竟那几只鬼看着胆子就很小的样子。 学校鬼确实集体一抖。 可下一秒,办事员的声音传来。 “都到这儿来了还不老实?!” 办事员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来,看都没多看它一眼,吼完转身又走了。 小孩鬼瞬间老实。 它把脖子一缩,心里却快气炸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恶啊,它现在连放个狠话都要被一个小小办事员拆台,一点面子都不给。 更崩溃的还在后面。 旁边那群学校鬼回过神,非但不怕,反而更好奇了。 “你这么矮,咋杀啊?” “应该没杀成就被抓进来了吧。” “你这身板,杀得动吗?” 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眼里全是真挚,说明它们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比刻意的嘲讽更气鬼的是无意识的嘲讽。 在它们看来,这小孩八成是在这儿吹牛呢。 小孩鬼彻底破防。 它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想到外面的办事员,又窝囊地闭上嘴巴。 最后它只说:“你们根本不懂。” 恼羞成怒,偏偏无处发泄。 跟它一起被抓进来的那三只拦路鬼也不帮它说话,反而往旁边挪了挪,假装不认识它。 毕竟刚才在车上被电得最惨的就是它们,现在还没缓过来呢,它们是真怕了。 现在的人太恐怖,和以前根本不一样,它们横不起来了。 小孩鬼这边发生的事情,时今越自然是不知道的。 除了刚出发那点意外,之后的行程可以说是十分顺利。 风景好看,酒店住着舒服,睡眠好,惦记了好久的几样特色美食也全吃到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越想越觉得,问题肯定是出在直播上。 你看,不开直播的时候多太平。 一开直播,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 时今越当即决定,以后放假坚决不开直播,谁劝都不行。 不过这个决定归决定,工作归工作。 新一期的正式直播如约而至。 这次要去的地方有点偏,车开在一条乡道上。 一开始两边是连片的田,可越往里开越荒,到最后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田也变成了荒地。 顾不疑专注开车,时今越则是拿着手机回答观众问题。 开着开着,她忽然瞧见路边多了些东西。 是一排坛子。 那些坛子整齐地摆在路边,灰扑扑的,看不出来在这里多久了。 “要不停一下?”顾不疑试探。 时今越犹豫了一下,她看看直播,又看看那些坛子,最后还是点头。 “行。” 顾不疑慢慢减速靠边。 时今越下了车,她走近观察,这附近没有人住,应该不会是谁家特地摆在外面的吧。 不过,这场景是不是要素太多了。 黑暗,坛子,偏僻…… 总有种会发现人民碎片的错觉。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掀开了最近那个坛子的盖子。 两人同时往坛子里看了一眼。 坛子里,一颗骷髅头正对着他们。 骷髅头底下是其他骨头,不出意外也是人身上的。 时今越沉痛地想着,果然开了直播,就会遇到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 都是直播惹的祸! 顾不疑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来?! 死脑子快想啊,必须圆回来! 可还没等他张嘴,时今越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啊啊啊啊坛子里那是个啥东西】 【尸体,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废话呀,那一看就是尸体】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害怕,这好像是某些地方的风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叫金塔吧】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以后必须到地方再开直播了。”时今越若有所思。 她倒是没觉得这是杀人留下的尸骨, 毕竟路边摆着的坛子至少有几十个。 能杀这么多人还不被人发现,这概率几乎为零。 而顾不疑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刚才自己太大惊小怪, 一直往鬼那个方向想,都差点忘记自己学过。 “这是迁骨葬, 这个坛子叫金塔, 用来放逝者骸骨的,金塔会被放到路边或者自家田地,主要是求祖宗保佑家人和庄稼。” 时今越点点头, 果然是正常的丧葬,那就没什么了。 她轻轻把掀开的盖子又放了回去,顺便码整齐一点。 抱歉啊抱歉, 刚才掀开了。 她现在唯一感觉奇怪的就是,这附近都没人了,骸骨不迁走吗?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这些金塔没时间带走? 知道了这只是地方风俗后, 两人重新上车。 其实这里距离最后要去的地方也不远了,他们这次直播的地点叫太平村。 车继续往里开,路边的金塔越来越多,一开始还只有一排,到后面两三排。 时今越都开始猜测,这村子是延续了很久了吗?竟然会有这么多。 而且这村子对祖宗是真上心啊, 估计全村先人都搬到这条路上来了。 时今越摇摇头感叹。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金塔到头,前面立着一块水泥碑,水泥碑后不远处有棵树。 碑上的字有些模糊,剩下的几个字勉强能认出来。 连蒙带猜, 时今越猜测,这上面写的应该是太平村欢迎您。 她眼睛一亮,到地方了。 她探头往里看,本以为是个荒废的破村,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墙面干净,院子整洁。 “哎,这村子挺干净啊。”她有点意外。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这真的是个废弃的村子吗? 她本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准备太多了。 两人下了车往里走,走近了才辨认出,那是棵很大的槐树,风一吹,飘过来一股说不清的香味。 那味道又甜又腻,闻一下整个人都有点发晕。 时今越吸了吸鼻子,这个季节好像已经过了槐树开花的时候吧,树上没有花,这香味又是哪儿来的呢? 顾不疑盯着那棵树看,他也觉得很不对劲。 走过槐树后,耳边一下子多了很多声音。 有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声音,炒菜和鸡叫声,还有人隐隐约约的说笑声。 时今越愣在原地。 刚才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跨过那棵槐树之后,整个村子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启动键。 她回头看了眼那棵槐树,那股甜腻的香味似乎更浓了。 “这村子住着人啊?”她问。 不是说这一带没人了吗? 她还没想明白,旁边顾不疑的脸色先变了。 他们本来规划要去的那个村子,也叫太平村。 但肯定不是这个太平村。 他准备喊着时今越先出去,可是一转头就发现,来时的路这会儿已经被一层雾掩盖住,连他们的车子都看不见了。 想出去也出不去。 时今越想不明白,也不继续为难自己了,只是耸耸肩。 “好像开错地方了,是回去呢,还是在这里看看?”她偏头问。 顾不疑不想让时今越知道走不出去了,只能将错就错。 “要不,在这里看看?都是一个名字,说不定是公司那边弄错了呢,这么近的地方,应该不太可能有两个名字相同的村子吧。”小心翼翼。 公司:……又背上黑锅了。 时今越想想,觉得确实有道理。 顾不疑一看,时今越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也松了口气。 两人又往里走了一点。 眼看着天就要黑透了,只剩一点亮光,附近的院门忽然同时打开。 村民们手里都拎着晾衣杆。 他们在收衣服。 这些人收衣服的动作诡异地相似,谁都没有看时今越和顾不疑这两个刚进入村子的陌生人。 这时,一个老太太慢慢朝他们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刚收下来的衣服。 “你们是路过村子的?” “对。”时今越点头笑。 老太太抬头瞄了眼天色。 “天要黑了,马上八点,要不进来坐坐,喝口水?” 其实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时今越本来想客气一句拒绝,但左右看看,又想了想。 这里不是废弃的村子,应该也没有饭店旅馆之类的,要不然今晚在老太太这里借住一晚上。 她跟顾不疑对了个眼神。 顾不疑其实不想去,但明显外面更加危险。 只能进去。 一只鬼和很多只鬼,他还是懂怎么选的。 “那麻烦您了。”时今越爽快道了声谢。 老太太转身往里走,两人跟上。 进来后两人才发现,这院子里比从外面看着还干净,各种工具整齐码在墙边。 时今越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院子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水缸。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刚才的每户人家同一个位置都摆着一模一样的水缸。 应该是巧合吧。 农村院子里各种东西的摆放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她又看了几个地方,好像都是完全相同的,这些院子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 估计是文化嘛,地方风俗都有自己的讲究。 时今越再次把自己说服,跟着老太太在桌边坐下。 【主播你别坐啊,你没感觉很不对劲吗?】 【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所有人生活节奏能一模一样吧,就连学校都不可能,可是刚才这些人都一起出来收衣服】 【太奇怪了,这村子真的很不对劲】 【可能是村子的风俗?】 【万一是个鬼村呢】 【主播一看弹幕又在说是鬼,嘎巴一下晕过去了】 老太太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因此时今越没时间看弹幕,不然她真的要和弹幕说的一样,直接气晕过去。 老太太把两杯水放好,然后自己也坐下。 时今越没喝,但也不能这么干坐着。 “老人家,这村子里还挺热闹的,我们从外面一路过来,一个人都没看到,还以为这个村子没住人呢。” 她开始没话找话,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怪怪的。 老太太看着面前的水杯,头也没抬。 “那是因为外面确实没人了。” 时今越点点头。 她觉得这话好理解,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老人不出门,这个点地里的事应该早就忙完了,那肯定看不到人。 “现在留在村子里的年轻人是比较少。”她顺着往下接。 老太太却没接她的话。 老太太双手放在茶杯两边,慢慢抬起头。 “村子里有几个规矩,你们既然进来了,就得听一听。” 时今越愣了下,应该是不准破坏庄稼之类的? “您讲。” 老太太抬眼看她。 “第一,八点之后不能出门。” “第二,有人叫你名字,要先看到对方的脸,再答应。” “第三,井里的水只能白天打,天黑之后,井盖不能掀开。” “第四,吃饭的时候,碗里不能剩东西。” 老太太说完,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看着有点诡异。 “不遵守,可是要被村子赶出去的,赶出去之后,如果遇到怪物,没人能帮得了你们。” 时今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几条还挺日常的嘛。 观众却一下炸锅了 【不是,正经村子真的会有这些规定吗?】 【果然,我刚才就说这村子很古怪】 【这些规定听着真的很奇怪,主播我们快跑吧】 【不会真的是鬼村吧】 【刚才我还能说正常,现在我不觉得了】 时今越低头看了眼弹幕,她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 “这几个不都是很正常的规定吗?估计是为了村子里的人的安全吧。” 【不是啊,为了安全也不会是这些规定吧】 【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地方,还这么……古老吧】 【我就住在村子里,顶多说不准乱扔乱烧垃圾,免得着火,但这也是因为影响很大才有的,和老太太说的这几条完全不一样】 【哈哈哈哈那我们家这边也有规定,耕地上面不能盖房子】 见弹幕还是在往神神鬼鬼的方向猜测,时今越只能说出自己的分析。 “你们听我说嘛,刚才一路上你们也看到了,村子比较偏僻,又没有路灯,外面的路看着也没修好。八点钟天都黑了,晚上出门容易摔跤,可能严重点摔到什么沟里,还容易有生命危险。 肯定不是像你们说的什么八点就会有鬼巡视村子。” 信誓旦旦。 老太太看看时今越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眼她的脸,最后点点头,不置可否。 “第二条就更好理解了,以前偏僻的地方治安比较差,万一是坏人模仿熟人的声音呢?这种新闻可太多了,都是为了安全。 怎么可能是鬼模仿其他人,答应了就会死啊。” 时今越说完,自己还点了点头,挺满意这分析。 老太太脸上笑容没变,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后面的不是更容易理解了吗?井盖天黑不能掀,也是为了安全,晚上光线不好,万一一个没站稳掉下去了怎么办? 哈?水鬼从井里跑出来?” 时今越诧异,弹幕说什么呢,她直接举例。 “你们最近是不是又看了各种鬼片,你们看上次在那个古宅,你们也说井里有鬼,最后不是什么都没有嘛。” 时今越摊摊手,明显很无奈的样子。 “至于最后一条,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以前上学也有这规定。”虽然遵守的人不多就是了。 顾不疑:…… 莫名想笑。 老太太则是彻底蒙圈了。 【主播这也能圆?】 【我服了吧,但是听主播这么一分析,好像确实,我们刚才可能就是想太多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村子也挺正常的】 【一个村子一起生活久了,生活习惯差不多也很正常,有这些规定可能是以前出过什么事情吧】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走近科学啊】 见弹幕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时今越颇有点得意。 她刚想顺手端起水杯喝口水,动作又突然停了下来。 谨慎谨慎,陌生人家里不能随便吃喝,看着再慈祥的也保不准藏着坏心思。 一切为了安全嘛。 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她轻咳两声,又顺嘴问了句。 “老人家,这些规矩谁定的啊?” 老太太想了好一会儿。 “说不上是谁,一直就有。” “那是不是以前出过什么事,才立下的?”时今越追问。 说完她又想打自己一下,这问的什么呀。 这下老太太沉默更久了。 时今越刚想道歉,然后再换个话题,老太太开口了。 她没正面回答,反而反问了时今越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全村的人,在同一个晚上,做了同一个梦,你说,这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时今越一脸严肃, 她认真思考,最后谨慎道。 “取决于你们梦到什么吧,梦到的内容不一样, 那肯定原因也不一样。” “槐树,我们梦到了村口的槐树。”老太太几乎是脱口而出。 时今越瞬间自信了, 其它的她可能真没办法给出好的回答。 但是嘛, 她对那棵槐树可是印象深刻。 一棵没开花却能散发出浓烈香味的树。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解释。 “一般能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梦到同一样东西,那大概率是群体性癔症。 如果当时你们村子里的槐树和现在差不多,可能会出现一些关于它的传闻, 那很容易就给人高度暗示,从而引发了多人出现相似梦境。” 没准她接收到了这个暗示,今晚也会梦到那棵槐树呢。 老太太像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这次沉默的更久了。 她似乎是在想,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三人就这样坐着,尴尬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 时今越沉思,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有些老人好像比较相信玄学, 她刚才讲得太正经了,所以老太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来看去还是主播比较有节目效果】 【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了尴尬,救命啊】 【老太太暗鲨主播的心都有了】 【但是主播说的很有道理啊,其实群体性癔症的例子也不算特别少见,但那槐树是怎么了吗】 【不知道啊,因为长得很茂盛吗?】 【能让主播也觉得古怪的, 那可不多见啊】 老太太半晌才再次开口,不过又是转移话题。 她像是没招了。 “快八点了,记住,一定不要出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出去, 尤其是你们这种外面来的人。” 时今越赶紧点头,她也不是什么不听劝的人,不出去就不出去呗。 这次直播地点估计都弄错了,他们明天早上肯定要走的。 见两人都乖乖点头,老太太便领着两人往里走,最后停在了距离堂屋最近的一间空房前。 她推开门。 这是间客房,收拾得特别干净,老太太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被子和床单被套。 时今越赶忙伸手接住。 老太太似乎很着急的样子,直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随后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你们将就一晚。” 门一关,屋里只剩时今越和顾不疑。 两人边套被子边小声嘀咕。 “我们还是一个睡一个守。” 顾不疑挑眉。 “你觉得不安全吗?” 时今越摸摸下巴,一脸正经。 “你想啊,正经村子要这种特别书面的规矩干嘛?很多时候不都是靠自觉,或者是自己害怕受伤,才自发做出一些行为吗?” 她越说越自信。 “这村子有这么多规矩,说明这里大概率不太平,定这些就是来防危险的。” 顾不疑想了一下。 这个逻辑,居然挑不出错,而且特别合理。 他点头表示认可,反正结论确实是对的。 这村子肯定不安全,只不过和时今越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而已。 两人还是和之前一样,时今越睡前半夜,顾不疑后半夜。 他们刚把床整理好,一股熟悉的味道又飘了进来。 时今越忍不住皱眉,鼻子动了动。 这就怪了。 那棵槐树离这房子少说也得好几百米,香味还能飘这么远这么浓郁? 她盯着窗户想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是蚊香或者什么驱虫的香吧,只是和那棵树散发的味道比较相似。”她深深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棵树散发的气味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所以再次闻到别的香味也会以为和那棵槐树相关,也算是一种心理暗示吧。 不过这个猜测她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念叨了一下。 顾不疑点头附和:“对,我也觉得,村子里蚊虫多,很正常。” 得到肯定回答,时今越满意点头。 她左右看看,基本收拾好了,第一次直播这么轻松。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躺下,外面忽然闹哄哄的。 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赶到这儿来!” “别让它跑!” 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顾不疑掀开一点窗帘,外面黑漆漆的,还被院墙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时今越坐直身子。 这阵仗。 【出去看看出去看看!】 【姐姐,要不我们去看看?强势围观】 【这村子天黑了还有这种热闹呢,难怪刚才老太太走那么快】 【不过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八点了,是不是不能出去啊】 【楼上那几个说出去的,求生欲呢,老太太白说了】 时今越瞄一眼手机,她也恨铁不成钢。 “你们一点都不谨慎!我刚才说的你们根本没听进去。” “安全最重要啊,没看到我刚才连水都没喝吗。” 【不敢喝水还敢住这儿】 【感觉住在这里更危险吧】 【走近科学之乡村迷案】 “住是一回事,吃喝是另一回事,更何况我们还轮班守夜呢。”她理直气壮。 说归说,外面那动静实在吸引人,吃瓜的心蠢蠢欲动。 时今越慢慢挪到窗边,又顿住。 算了。 俗话说得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奇心这东西,开着直播的时候不能有。 本来她直播就很容易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是少给自己找麻烦比较好。 她重新缩回床上,随口道。 “估计是谁家牲口跑了吧。” 她侧耳听那一声接一声的吆喝,结合各种赶到这儿来的话,她猜测。 “听这动静,八成是在赶鸡鸭鹅之类的,不稀奇。” 另一边,特殊办值班室。 几个人围在屏幕前,心里很是紧张,气氛比直播间凝重多了。 直播间虽然没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听到动静。 “这是在抓人?”小陈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队长盯着屏幕没出声。 从时今越和顾不疑进入太平村开始,他们一群人就坐在这里。 因为他们也是去过太平村的,虽然主要是探查阴气浓度等等一些前期准备工作。 可当时他们看到的完全不是这样的。 根据当时派过去的人传回来的视频,整个村子可以说是一片废墟,房子塌了大半,荒草都差不多到了膝盖的位置,路被杂草遮盖住。 和时今越这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同一个村子,我们看到的是废墟,她拍出来的是看起来很正常的的村子,难道不同的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那鬼搞歧视呢? 或者说,他们所看到的景象,都是里面的鬼在控制。 要真是这样,那这个村子里的鬼,可就太厉害了。 但仔细想想也不稀奇。 毕竟国外前不久出现过类似的事件,比太平村还邪门一点。 那边一整个镇子都被鬼占据了,据观察,镇子里的人全在正常生活,只是和这个村子一样,有一些很特殊的规定。 那个国家的人尝试过,他们从镇子里带出来一个人。 可那个人离开镇子不久就去世了,检查出来是器官衰竭。 也就是说,到了那种程度,里面的人几乎是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的去世,是鬼做的,还是离开小镇范围身体就会开始出现异常。 不带出去,镇子里的人迟早会变成鬼,到时候更加危险。 带出去,镇子里的人也会死。 一根筋两头堵。 他们还以为国内没有这样的情况,没想到会被时今越撞到。 队长苦笑:“现在我们也要想想那个问题了。” 他们刚才查过了,目前出现在镜头里的几个人都没有销户,也就是说大概率太平村和国外那个镇子情况相似。 是带出去博取一线生机,还是…… 只希望时今越的能力可以处理这样的状况,还有村子里的人不要被影响太深。 其实最麻烦的是,处理了这个村子不算完。 如果再有类似会主动隐藏异常的鬼,往后的排查根本没办法顺利进行。 现在想想,但凡当时查一下,也不至于觉得太平村废弃是正常的,可那时候就是没想起来。 “还是得想办法破除鬼遮眼,电棍能电鬼,应该也能电这种鬼遮眼吧。” 必须催一催电棍的进度了。 特殊办这头愁得头大,时今越那头倒是该睡睡该吃吃,很是悠闲。 院子外面没有闹腾太久,没一会儿就静了下来。 差不多就是马上到八点的时候,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后半夜,轮到顾不疑睡,时今越守着。 她闲得发慌,从包里摸出零食,一包一包拆好,接着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 辣条、面包、饮料,啥都有,而且这些吃起来声音不大。 【主播这哪是探险,这是来秋游的吧】 【守夜守得这么惬意的也就主播一个了】 【本来我还守着,以为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看来还是很安全的】 【不说不说,根据主播定律,说了就会出事了】 果然,时今越还在慢吞吞吃辣条,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她名字。 “时今越。” 很小声,听起来特别耳熟,像顾不疑的声音。 时今越停下手上的动作,她低头看了眼躺在地铺上的顾不疑,又转头看向窗户。 时今越:…… 人麻了。 她又被当成傻子了? 外面那声音继续说。 “屋里那个不是真的我,它是鬼,我才是真的顾不疑,我刚进村就被它抓了,现在才逃出来。” 顾不疑:…… 他听见了。 本来还有点紧张,这一听,他反倒松了口气。 只要不提鬼,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时今越会动心思继续听它说,甚至有那么1%的概率会让他俩对峙一下。 现在好了。 稳了,接着睡。 顾不疑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 时今越盯着窗户,直接被气笑了。 首先,她非常清楚,顾不疑和她一样,压根不觉得世界上有鬼。 他们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好搭档啊! 所以如果外面的是真的,肯定是说自己被悄无声息带走了。 毕竟之前在云水景区也是那样的,犯罪分子手段多样。 其次,她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摄像师。 外面的东西滔滔不绝。 “真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和房间里那个对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时今越懒得管外面的声音, 随便吧,爱是谁是谁。 她重新拿起放下的零食。 结果外面的东西喊得更起劲,也更急切了。 “我说的是真的, 你要相信我!” 时今越挪了一下,背对着窗子, 她看到顾不疑又睁开眼睛, 小声道:“你睡吧,别理。”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模仿一个人的声音太简单了。” 外面的鬼气得脸都快变形了。 什么网络, 这人什么意思啊?! 这可是生前辛辛苦苦练出来,死后得到大提升的! 可恶,竟然用一个网络否定了它的努力。 它忿忿不平, 眼睛一转,又换了个招数。 于是过了一会儿,时今越听到了老太太的声音。 “女娃,我刚才听到你们这里有动静, 发生什么了吗?” 时今越:…… 她真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傻子,可总有人把她当傻子耍。 她继续沉默,歪了歪身子开始在手机找电视剧看。 外面还在喊。 “女娃,你们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不说话?你开下门,我确认一下你们安全吗。” 时今越很肯定外面的不是真的老太太,如果是, 从一开始老太太就不会反复提醒他们,八点之后不能出门。 所以不太可能是老太太这会儿又跑过来喊他们,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时今越依旧保持沉默。 外面安静了一下。 窗外的东西快疯了,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什么都不信?! 难道是睡着了?外面的东西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睡啊! 那为什么怎么都不说话? 它咬咬牙, 决定换个更唬人的。 随后,窗外传来一道很正经的声音。 “你好,我们接到报警过来,你的直播间有观众报警,说有坏人一直在敲门,麻烦把门打开一下做下笔录。” 时今越还是刚才的姿势没变。 报警找她? 她和警察打过多少次交道了,她能不知道警察是什么样的吗? 至今为止她遇到的警察都是惊人的统一,他们到现场第一时间就是去找犯罪分子,而不是急着给她做笔录。 她到现在都还有几个笔录没做呢,但警察也没来找她。 时今越懒得拆穿,电视剧也不看了,开始盯着地面发呆。 没得到回应,外面的声音又变了,这次是个气喘吁吁的女声。 “女士快开门!前头那个老太太突然晕倒了,急救车在外面等着,家属联系不上,你们能不能跟一下车!” 时今越终于抬头看了眼窗户。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外面的是个戏精吧。 时今越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帮人手段挺多啊,各种声音都能模仿。 可它们为什么这么想让她主动开门,而不是直接踹门进来? 就这一道木门,看着也不结实,明显踹门更加简单吧,那些人在外面演那么久,到底是为什么? 时今越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是这帮人根本不敢硬来,怕弄出大动静惊动村里其他人,要么就是这房间有什么机关,硬闯会受伤? 可想想都觉得很离谱啊! 意外进入古怪村子的我遇到了唐门高人?放小说里她都不带信的。 外面闹腾好久,渐渐地,天空泛起鱼肚白。 那声音也喊哑了,最后只放下一句狠话:“你们别以为不开门就没事了,你们别想离开这里。” 说完,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时今越若有所思。 别想离开?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囚禁的意思。 她脑子里冒出好几个可能。 是想把她和顾不疑扣在村里要赎金?还是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停在外面的车已经被撬走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招。 不管哪一种,都很刑。 时今越捏了捏眉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果然不能开直播啊。 不知道哪家的鸡先叫起来,接着又是好几声鸡叫,整个村子仿佛从死寂中又活了过来。 时今越没急着出去。 昨晚老太太反复叮嘱,八点之后不能出门,那这会儿天亮了,应该没事了。 但保险起见,她还是等听到外面出现锅碗瓢盆叮呤咣啷的声音,才推开门。 老太太正在做早饭,看见她出来,脸上堆起笑,和昨晚的态度差别特别大,看得时今越没忍住抖了抖。 “醒啦?快坐下准备吃早餐。” “不了不了,我们要快点回去。”时今越摆摆手。 顾不疑也跟了出来,他已经收拾好东西。 老太太一下急了。 “吃了再走啊。” “真不用。” “那带上路上吃。” “也不用,您忙您的。” 时今越嘴上客气,脚下一点没停,拉着顾不疑就往外走。 老太太还想再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站在灶台边,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笑容突然消失了。 出了院子,时今越脚步快了不少。 走出去一段,她忽然停下,神色严肃。 顾不疑被她吓一跳,赶忙问:“怎么了?” 时今越压低声音。 “我怀疑,这村子被一个邪教控制了。” 顾不疑:…… 来了。 “你听我分析。”时今越一脸认真。 她伸手往不远处一指。 那里似乎是槐树所在的位置,能看到一点轮廓,还有下面似乎站着几个人,正在对着槐树拜。 再走近一点,终于看清在拜树的是几个小孩,动作有模有样的。 “你看那几个小孩,小孩子哪会自己想着去拜一棵树,还这么恭敬?” “肯定是大人天天这么教,他们才学的。” 顾不疑没有打断,时今越继续说。 “还有那个老太太,一提到全村人一起做的那个梦,就特别虔诚,对一棵树这么上心吗?”无法理解。 她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我判断,这村子八成是被邪教洗脑了,那棵槐树就是他们供的东西,或者说是一种象征。” 顾不疑心里很是复杂。 对,又不全对。 时今越竟然每次都能以自己的脑回路,猜到一部分真相,没有完全猜准,只是因为她不信有鬼而已。 他赶紧点头。 “有道理,那我们快走。” 这会儿天大亮,村里出来活动的人多了起来。 有正在洗漱的,有扫地的,还有散步的。 时今越和顾不疑走过去,没有一个人关注他们。 时今越倒是觉得很自在,没人围观就非常省心。 可她不知道,每当他们走过去之后,身后那些人就齐齐转过头来。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一眨不眨。 等他们走远了,那些人才慢慢转回去,接着干自己的事。 走着走着,时今越忽然感觉后脖颈一凉。 她猛地回头。 身后那些村民该洗漱的洗漱,该扫地的扫地,谁都没看他们。 时今越皱眉,奇了怪了,刚才那感觉不像错觉啊。 她想了想,对顾不疑说。 “你把镜头转到后面去,看看后面有没有东西。” 顾不疑应了一声,慢慢把摄像机镜头转到后面。 时今越则是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间。 直播有那么点延迟,画面比现实慢半拍。 再次经过几个村民,她正好看见,屏幕里那些村民在他们走过之后,整整齐齐扭过头。 几十张脸,方向一致,眼神空洞。 弹幕瞬间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全都回头了!】 【我靠,我鸡皮疙瘩起一身,好惊悚的画面】 【主播我们快跑吧,后面那些人明显不对劲】 【刚才还说正常村子,现在谁还敢说正常,这都是我在恐怖片才会看到的画面啊】 【主播你倒是有点反应啊,吓死我了】 时今越看完,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早猜到有问题,不然不会有那个感觉。 她收起手机,淡定地继续走。 “看吧,我就说被一个邪恶宗教控制了,这些人估计就是专门盯着外人的。” 顾不疑震惊。 这解释,居然又能自圆其说,而且和真相差不多。 两人加快脚步,没多久,那棵大槐树就到了眼前。 树底下除了那几个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好几个人。 这次他们不躲不藏,直勾勾地盯着时今越和顾不疑,从两人靠近,一直盯到两人走过。 时今越只当他们是被派来看着外人的,没太在意。 一直到两人走出村口,站到那块碑前面,总算没有了背后发毛的感觉。 时今越一看,整个人愣在原地。 车没了。 昨天明明就停在碑这边的车,这会儿不见了,还有几乎摆到碑前的金塔也全都没了。 她走过去,地上只有一片压过的痕迹。 时今越无语了。 合着外面那东西说别想离开是来真的,车还真被弄走了。 她还想起一件事。 上次学校之后,她就知道公司会派人在外面等着,可她四下一看,很明显没有人。 时今越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车辙。 在他们之后,应该还有车来过这里,但现在,那辆车和他们的车似乎是朝着一个方向走了。 时今越心里隐隐有点不安,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另一边,特殊办值班室。 屏幕在断掉的前一刻,定格在那块碑上,之后就显示主播已经离开 队长盯着黑屏,脸色不太好看。 不光是直播断了,之前安排在村外接应的人,从后半夜起就联系不上了。 对方最后传回来一句话,说看见村口的雾在动,像有人在里头,然后就没了下文。 “再派一组人。”队长沉声道。 村口这边,周围突然起了雾,转眼就看不清四周了。 时今越看手机,信号没了,网也断了。 顾不疑也看了眼,直播断掉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断开的。 时今越收起手机,看了看四周的雾。 “你觉得,我们能顺利走出去的可能有多大?” 顾不疑想了想。 “试试呗。” 两人凭着印象往外走,走了好一会儿,时今越觉得方向应该没错。 可走着走着,前面又冒出一块碑。 时今越停下脚步。怎么又绕回来了。 “再进去看看。”她说。 两人重新走进村口。 这次他们看到的人,和刚才那批好像不太一样,但行为差不多,全都在拜槐树。 时今越站在原地,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她记得,太平村好像是个十字形的。 她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好像,走到另一边去了。” 难怪人对不上。 两人又换了个方向试,最后看到的还是碑和槐树。 时今越正纳闷一个村子哪来这么多同款槐树,随便朝一个方向走,最后回到了昨天进村的位置。 她长长叹了口气,绕来绕去,绕了个寂寞。 时今越正思考到底怎么走出去时,眼前忽然一黑。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又亮了。 等看清周围,时今越愣住。 他们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房间,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姿势和昨晚几乎是一模一样。 除了桌上空空如也,毕竟零食已经被她吃掉很多。 门外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早饭做好了,快出来吃吧。” 两人面面相觑,这饭还非吃不可了? 时今越完全没有紧张感,而是突然道:“能悄无声息把我们抓走,竟然只是把我们摆成离开之前的样子,而不是直接杀了我们?!” 更是无法理解。 果然是邪恶宗教团伙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不过现在明显有一个更急迫的问题, 那就是吃饭。 外面的老太太又喊了一声:“你们起床了吗?” 时今越:…… 起没起这老太太应该很清楚吧。 他们不止起了,还是走了又被抓回来了,老太太不知道的概率为0%。 但不出去也不行, 这早饭是躲不过了。 “等会儿就考验我们两个的配合了。”时今越绷着脸,语气认真。 顾不疑刚想说什么, 时今越已经认命般起身推开门。 诶, 不是,他还不知道配合什么呢! 老太太一见他们出来,脸上笑容灿烂, 那叫一个满意。 她端来三碗粥摆桌上,一人一碗。 时今越和顾不疑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 老太太看看这个, 又瞧瞧那个,像是早就习惯了,于是自己先拿起勺子舀了点喝。 两人依旧是没动,老太太也没劝, 反正不能剩饭,现在不喝等会儿也必须要喝。 老太太没管两人,继续吃自己的,很快半碗进了肚子。 而时今越一直盯着的,一看就是时机到了。 她眼疾手快,趁老太太抬头的功夫, 果断端起自己的碗,往老太太碗里倒了小半碗。 顾不疑悄悄看着,心道原来如此,学会了。 老太太一低头,正好就看见自己面前又变成满满一碗, 眼睛都瞪大了。 “我昨晚零食吃太多,喝不下,您多喝点。”时今越笑嘻嘻。 伸手不打笑脸人。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反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被迫接受这个说法。 但她明显起了戒心,之后每喝一口,都要朝两人这边瞟一眼,生怕自己碗里又多了。 时今越动作慢吞吞的,舀起满满一勺,看似吃了,实则抬起来又原封不动放回碗里。 眼看老太太那碗又吃掉一半了,她这半碗还没动。 顾不疑忽然扭头看门口。 “诶,你是谁,你怎么来这里?” 老太太一下被唬住,还以为真的有人来到了这里,于是顺着顾不疑的视线看过去。 就这一下的工夫,时今越端起顾不疑那碗,果断又倒了半碗进老太太碗里,手脚麻利。 等老太太反应过来门口压根没人,再一低头,碗里又满了。 时今越冲顾不疑点了下头,一脸正气。 像是在说,好搭档。 顾不疑本来还想着先把时今越碗里的解决掉,结果变成了一人解决掉半碗。 不过不能再继续这样了,老太太开始盯着两人,自己碗里的都不吃了,眼睛在两个人碗里来回转。 时今越深知这样不行,于是端着碗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顾不疑也立刻跟上。 “你们要干嘛?” 老太太警惕,生怕自己一不注意碗里又多一点,所以说话的时候都用手盖着自己的碗。 “出去透透气呗,边走边喝。”时今越举了举碗。 老太太脸色一变:“碗里不能剩。” “放心吧,又没说不喝。” 老太太还不甘心,以为两人要把粥倒掉,于是继续道。 “你们别想着倒掉,倒哪儿都会被看见的,祂一直注视着这里。” 说的时候老太太眼中满是敬仰。 时今越点点头,一脸受教了。 倒掉? 呵,小瞧她了。 还有一直注视?说得这么高大上,顶多就是针眼摄像头呗。 她端着碗出门,左右看了看,有几家在院子里支着小桌。 时今越顺手摸出手机看了眼。 没信号,七点多。 刚才绕来绕去才七点多?反正她不信,手机时间也被调整过了吧。 她也懒得管,端着碗朝旁边那户走过去。 那家四口正围着桌吃早饭,碗里的粥也都喝了一大半。 时今越打了声招呼,特别自然地进了院,还回头给顾不疑使了个眼色。 两人动作飞快。 时今越把自己碗里的挨个分给左侧的两个人,顾不疑那碗也顺着分给了右边的两人。 正好一人添一点,他们两个的碗一下就空了。 “看你们吃这么少,两个小孩肯定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嘛。”她收回手,笑得热情。 一家四口:……? 时今越只能在心里道个歉,这行为太不礼貌了,可没办法,安全要紧。 为了防止自己碗里被依葫芦画瓢倒粥,两人转身就走,没注意身后那一家人的表情。 一家四口没再动碗,只盯着碗里的粥,脸色发白。 时今越回到老太太家,把空碗放进厨房的桌上。 老太太阴恻恻地盯着两人,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被这样的眼神一看,时今越想起件事,她转头小声对顾不疑道:“我们自己带的吃的,最好也别吃了。” “嗯。”顾不疑会意。 谁知道有没有问题,不得不防。 吃饭这关总算糊弄过去,两人终于有空办正事。 时今越早想好了,一是找公司派来接应的人,二是找出这邪教组织的头目。 她思索着,这两件事指不定还能凑到一块办好呢。 按照她在新闻里看到的和这种组织相关的信息,类似团伙最讲究规矩,还有等级划分。 头目最有可能就是住在最体面的地方,还爱搞一些象征身份的。 时今越越说越来劲:“按正常思路,这个组织的头目八成在村子中心。” 太平村是个十字形,中心不就是交汇的地方嘛,好找得很。 两人直接顺着大路往里走,一路上,各家都摆出了一张供桌,上面放着碗还有香。 时今越瞄了一眼,心里更加确信,这就是个用莫名其妙宗教控制村子的组织。 路上碰见个扫地的老头,时今越凑过去搭话。 “老人家,你们供这树,是有什么讲究吗?” 老头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道:“让祂吃好,别的不用管。” 时今越又问:“那没吃好是会出什么事吗?” “祂吃得饱,村子就太平。”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时今越的问题,留下这一句便接着扫地了。 时今越又和顾不疑凑到一起小声嘀嘀咕咕,说着槐树和村子。 没费多大劲,两人就到了村子的正中心。 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有太阳的地方都晒满了粮食,金黄一片。 时今越绕着看了一圈,没看见能藏人的地窖之类的地方。 唯一可能的地方就是空地正中央了。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石雕槐树,肉眼看比村口那棵树还要大不少。 石雕遮盖的范围只有一张很长的供桌,不过这会儿供桌上没有摆东西。 她摸摸下巴,这玩意儿这么大,人会不会藏在里面? 必须找个机会仔细检查一下,但是现在明显不可以。 因为时今越再次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她一回头,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村民。 不过他们只是远远站在空地边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和顾不疑。 这地方越是看得严,越说明有什么, 时今越长叹口气。 顾不疑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到底什么地方啊。”时今越揉了揉脑袋,她又扫了眼地上的粮。 “晒了这么多粮,结果连只鸟都没有。” 顾不疑心头一跳。 时今越自己想了想,又没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估计是村里养了很多猫,或者是因为这会儿周围人太多了吧。 她随口说了说自己的猜测,顾不疑赶紧顺着点头。 为了防止又被盯着吃饭,不好躲掉,两人打算先在外面待着,顺便找找线索。 时今越忽然灵机一动:“要不然我们今天晚上就在外面吧,不是说八点之后不能出门吗?那如果我们在外面,是不是会被赶出去?” 会被赶出村子,那敢情好啊,也不用他们发愁怎么出去了。 于是两人直接坐在了空地边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等着天黑。 天黑得比时今越想的慢。 期间村民来来回回从空地边上经过,没有一个不扭头看他们。 时今越起初还会看回去,到后面也懒得打理了,干脆低头玩手机,虽然没信号,但是有她下载的一些书。 顾不疑没她这么自在。他发现村民这会儿看他们的眼神比早上那会儿更加奇怪,说不上来。 太阳越往下沉,那股槐树香越浓,路过的人脚步也越来越快,有几个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没过多久,老太太拎着东西急匆匆赶过来,她站到两人面前催促道。 “快回去,要八点了。” 时今越摆手。 “不回,今晚就在外面。” 老太太愣住,然后就急了。 “在外面是要被赶出村子的。” “那敢情好。” 时今越答得特别快,像是巴不得被赶出去。 老太太显然没料到这反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在确认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赶出去,没了槐树护着,会死的。” 时今越没事人一样。 “放心吧,我们命大得很,不会有事的。” 说着还顺手拍了拍胸口,一脸坦荡。 老太太:…… 老太太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人各有命。 她看看时今越,又看看旁边一声不吭的顾不疑,这两个是真油盐不进,他们不适合供奉槐树。 劝不动,那就算了。 老太太摇摇头,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那一眼很复杂,像在看两个将死的人。 天很快彻底黑透,周围没再出现一个人。 时今越摸出手机看时间。 五点多快六点。 时今越反应很快,把时间往后调了两个小时。 现在应该是七点多。 她就说,早饭的时间可能变动,晚上肯定是要按照正常的八点的。 总算知道了真正的时间,两人也不敢托大,背靠着背坐好,争取多看清周围一点。 时间慢慢到了八点整。 时今越先开的口。 “你说,那些人会怎么出现?” 这回他们人在外头,总不至于还学各种声音吧。 在她说话时,石雕槐树的方向出现轻微的响动,供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满了碗,每个碗里都是满的。 石树里忽然走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形状,只能看到它正一点一点朝两人这边挪。 “我就说有人藏在里面。” 时今越站起身,她盯着那团黑影,语气笃定。 头目果然在石树里面!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种人平时不露面,也就敢晚上出来了。 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八成是怕被认出来。 那黑影一点点靠近,时今越也迅速掏出了电棍,她蠢蠢欲动。 见黑影还在往前,她眼睛一亮,大步朝那人走过去。 “可算把你揪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电棍闪着幽幽的光, 时今越大步上前,对着那团黑影就是一下,顾不疑守在旁边, 防止周围的鬼趁机上前。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怪叫。 她没犹豫, 见机又补了一下。 裹这么严实, 一看就是心虚! 黑影被电得整个身子直抖,它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可是鬼!你怎么敢对我动手的?!” 呵,要被吓到了吧, 黑影得意。 时今越愣了下,下意识又是一棍。 这人嘴还挺硬。 “你是鬼?来来来,鬼一个给我看看。” 一边说着, 一边又是几棍招呼上去。 她知道的,这帮搞邪教的最爱整代号。 别人要么自称神,要么说自己是神行走于人间的代言人,替神办事。 张口就讲自己是鬼的,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可村民连名字都不敢叫,内部还另有称呼,这不就是标准的犯罪团伙的做法嘛! 她更加愤怒,一边电一边道:“鬼是你代号是吧,挺有自知之明。” 黑影慌了。 它在这人跟前怎么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反正都这样了,它索性孤注一掷, 嘴巴一张就开始啊啊啊大喊,其实这算它的能力,有一个还算文雅的名字,那就是鬼啸。 但因为它现在一边躺在地上抽搐,一边大叫的时候还伴随着被电痛的哀嚎, 所以显得特别搞笑。 时今越犹豫片刻,她脸色古怪,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嫌弃。 “你是在打嗝吗?” “你说说你,你打嗝就打嗝,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吓唬谁呢?” 黑影彻底破防,它运足力气又嘶吼一回,虽然确实更响,但也更像打嗝了。 时今越像看病人一样瞧它,不是,这人到底咋了? “你到底想干嘛,难不成这还是你们的暗号?” 虽然另辟蹊径了点,但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也很出其不意。 躲在暗处的那几只鬼,本来还想凑近,这会儿全不敢动。 老大都被电得精神错乱了,它们冲上去,不就是给人送菜嘛。 至于会不会是暗号,老大没说过啊,应该是吧,但是装傻就对了。 这边主鬼被打得只剩半口气,对鬼域的掌控眼看着不停往下掉,村子也开始变样。 之前整个村子虽然很干净,但是看起来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草都有点长得一模一样的感觉,很呆板,而且瘆人,让人莫名的心里发凉。 这会儿倒是没了那种特别死板的相似,院里的东西也错落起来,草也是有高有低。 那种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只是时今越光顾着打,没空看这些。 鬼都成这样了,村口的雾自然不像之前那样,能够让在里面的人分不清方向,信号什么的也都恢复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道手电的光扫过来。 时今越一听,立马回头,还以为是同伙来了,一看都穿着警服,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可算来人了。 她一向是能苟一下则苟,尤其是多对二的情况下。 可这次实在是没有办法,谁知道一直呆在这里会怎样呢。 连信号都没有,不止她爸妈会担心,观众也会担心。 她想着应该是直播间断掉之后,观众报的警。 等特殊办的人走近,他们看见的画面是,时今越拿着个电棍站在石雕旁,脚下趴着一只鬼。 当然,现在也可以说是一个浑身裹黑布的人,而那座石雕的树上裂了道大缝。 带队的嘴角抽了抽。 他们虽然看到阴气浓度下降,大概知道时今越在里面应该是破局了,不过没见到人,他们还是不放心。 现在终于能松口气。 时今越脸上带着笑容,热心地迎上去,开始汇报现场情况。 虽然她很想卖卖惨,但是一看,自己手上还带着电棍,疑似头目的人躺在地上。 还是根据事实说吧,反正她也不亏心。 “这村子好像是被邪教控制了,头目就是他,它说自己代号叫鬼,我先把人制住了,你们来得正好。” 边说她还边指了指地上那团只剩半口气的东西。 带队的和身边人对视一眼,代号鬼吗? 现场大部分应该都代号鬼吧。 不过不影响。 “好的,辛苦了,后面交给我们就好,你们有受伤吗?救护车估计一两分钟后就能到了。” 叫救护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刚才准备强行进来,有人在雾里面受伤了,另一方面是担心时今越和顾不疑在里面受伤。 虽然时今越的能力克鬼,但是鬼不出现,不制造出什么动静,时今越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说两句。 之前他们也想过要不让顾不疑引导一下,但最后一想,这不就跟在街上指着一辆三轮车,让时今越说那是劳斯莱斯一样吗?离谱。 “我们没受伤,就是这个估计伤得不轻。” 特殊办的人完全不在意,如果这只鬼生前做出这样的事,妥妥的要吃花生米,死后做出这样的事,只是被电几下,那算什么? 鬼抗揍! 顾不疑适时开口。 “我们先去外面等?” “走。” 两人被安排到村外歇着。 顾不疑重新架起设备开了直播,主要报个平安。 直播一开启,弹幕呼啦啦涌进来。 【活着呢活着呢!主播吓死我了】 【直播突然断那下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整天联系不上,我以为主播出事了】 【主播运气是真的很好的,每次以为要出事了,最后都能平安度过】 【而你们根本没注意主播手上的电棍,电棍战神!】 【电棍是主播的本命武器了,电棍在手,天下我有!】 【那村子到底咋回事啊,求个后续】 时今越一边冲弹幕摆手说自己没事,一边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时父时母在那头念叨。 “都没想到这工作会这么危险,这次我和你爸看直播,突然断开了,吓死我了,我们本来想开车过来,结果实在是太担心了,我们怕自己都上不了路,就买了票。” “原本是打算一起到村子外面的,但是刚好遇到了你们公司的人,他说公司已经派了人过去,肯定会想办法把你们安全带出来的,我们才没去。” 时今越摆摆手。 “哪有什么危险嘛,每次就是去逛逛,跟旅游一样。” “就是这次倒霉,碰到这么个团伙,手段太多了!”一说起来,时今越怨气十足。 时父时母观察了一下,见时今越精神状态良好,身上也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行,我和你爸做好饭了,等你回来就能吃,把小顾也喊上吧,你俩真是遭老罪了,吃点好的缓一缓。” 此时的村子里,特殊办的人开始收尾。 他们先把鬼一只只绑到一起,槐树散发的甜腻香味还在不断蔓延。 这树估计不是自然长成的,可到底怎么冒出来的,他们也说不准。 难不成是因为鬼怪复苏,导致这些树也跟着变异了? 尤其是本身槐树属阴,可能很容易受到阴气的影响。 商量来商量去,特殊办的人想着,干脆砍了一了百了。 谁知地上那只被时今越打得奄奄一息的鬼忽然出声。 “呵呵,砍了这树,村里人很快就得死。” 所有人停下。 队长蹲下来盯着它。 “怎么说。” 鬼有气无力解释:“鬼对人的影响是不可逆的,这些村民在鬼域里待了太久,身体已经和鬼域产生了依存关系,说白了,他们已经是半人半鬼,必须依靠浓厚的阴气才能活下来。” 它说那棵槐树是鬼域的根,砍掉,鬼域就会彻底消失,村子里的人也会死去。 说着它脸上露出一个诡异地笑:“当然,如果你们最后选择不砍,那些人就会彻底变成鬼了。” 队长眼睛死死盯着它。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鬼不吭声。 队长冷笑一声,掏出一根熟悉的电棍,鬼已经有点害怕了。 不等它开口,几棍下去,鬼不断发出惨叫,随后大喊。 “怎么你们也有这玩意儿?!” 它是真被电怕了。 前脚刚让时今越电得差点散架,后脚又被特殊办的人电。 它发誓,自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玩意儿! “你身上的变化,自己能感觉到吧?还不说?” 鬼憋了半天。 对鬼都用上私刑,它也要报警! 最后它只能老实交代。 “那棵槐树我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的,一开始还是正常的槐树,后来开始吞食鬼域中所有鬼身上的阴气。 有些鬼其实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我的,是来了就出不去了,要不是槐树会帮我,我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掌控鬼域。” 鬼老老实实说。 “但我前面说的是真的,如果槐树被砍掉,这里的人都会死,只要不是槐树在这里,都没用。” 它说着打了个寒颤,明显怕得很。 “你们当我没试过吗,我刚发现树不对劲那会儿,就想把它弄走。” 它没往下细说,只囫囵带过。 “反正你们看那树还在这里,就知道了。” 不然这石雕怎么也不可能是槐树,而是它的人像啊! 谁不想被万人敬仰。 特殊办的人问。 “那这些村民,除了彻底变成鬼,没有别的办法了?” 鬼沉默,随后点头。 “反正目前应该是没有办法的。” 带队的一听,又是几棍。 按照这只鬼的说法,槐树的变异就是因为它在这里弄了个鬼域,结果最后自己还掌控不住了,被一棵更难搞的树捡走。 不电几下他们都气不过。 这动静不算小,但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出来,想想也知道是因为那个所谓规矩。 队长又是一电棍上去。 队长也是发现了,怪不得时今越特别爱用电棍,用起来是真舒服啊。 没多久,一群鬼被押了出来,队伍最后面是先前派来接应,结果被鬼抓进去的人,这会儿还昏迷着,是被人背出来的。 这群鬼路过时今越身边时,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这么冷?抖啥呢。”时今越摸摸下巴。 顾不疑在旁边没说话。 就刚才那一手电棍,谁见了不抖。 【这群人见了主播跟见了鬼一样哈哈哈哈】 【一个人就把他们端了,换我我也腿软】 【主播:我又没动你们,至于吗】 时今越和顾不疑也是坐着警车回去的,因为她爸妈说的话,时今越自然是要拉着顾不疑去她家里吃饭的。 “走走走,回家吃饭。” 车开出村口,那一排排金塔立在路边,跟来的时候没两样。 顾不疑回头瞄了一眼,特殊办留了人守着,说要再研究研究怎么处理槐树,毕竟槐树本质上也是鬼。 而时今越一直觉得村子里的都是正常的人,只不过被洗脑了而已槐树也是正常的槐树。 他们相信时今越的能力能让村子里的人恢复正常,可担心动作太急,反而导致不好的结果。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一天没吃东西,都饿得够呛。 门一开,时母就冲了上来,把时今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瘦了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时今越:? 她上次从家里回来没多久吧,她天天吃,还觉得自己胖了呢。 时父在后面端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先吃,吃完再说。” 时今越刚坐下,碗里就被塞了一只鸡腿。 她还没动筷,又是一块排骨。 “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时母不听,转头开始招呼顾不疑。 “小顾也多吃点,你们俩真是辛苦了,该死的犯罪团伙!”时母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就是时母单方面对村子里那团伙的咒骂,还有让时今越和顾不疑多吃一点。 时间太晚,也吃不下太多东西,四人很快吃完饭,顾不疑也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时父时母也收拾东西要回去。 他俩还是喜欢待在家里,确认时今越没事就行了。 临走前还不放心,反复叮嘱时今越下次直播多准备一点武器,好歹安全。 时今越一一应着,把人送上车。 这件事网上还在闹。 为了安抚群众情绪,警方中午的时候发了一个情况通报。 【近日,有网络主播在直播探访偏远村落途中信号中断,引发网友关注。经我局调查核实,现将有关情况通报如下。 经查,该村存在一伙以封建迷信为幌子,聚众从事违法活动的团伙,长期对滞留村中的人员实施精神控制。 两名热心市民在察觉异常后及时报警,并配合民警将相关嫌疑人控制……感谢广大网友关注,请勿信谣传谣。】 通报一出,底下评论刷得飞快。 【我当时就在直播间!画面一黑,吓死我了】 【这年头还有人搞邪教呢,胆子是真大】 【那地方那么偏,要不是主播去直播,这事估计要很久才会有人发现】 【两位热心市民,懂的都懂】 被全网讨论的时今越,此时正惬意地瘫在自家沙发上。 公司又给她多放了几天假,舒服。 她也懒得出门,就窝在家里。 餐桌边,顾不疑正守着电磁炉,红汤咕嘟咕嘟,满屋子都是火锅的味道。 时今越笑嘻嘻看他忙活。 “好搭档啊,辛苦你了,你说你,怎么偏要吃火锅呢?” 顾不疑无奈。 “不辛苦,命苦,我贪吃,太爱吃火锅了。” 两人正一边等着火锅,一边聊天,氛围轻松。 忽然,浴室那边传来水声。 像是谁把花洒打开了。 时今越:? “嘶,难不成霉运又缠上我了,继家具质量不行之后,开始变成水管坏了?”时今越不由得深思。 顾不疑:…… 难不成,鬼还追到这里来了?! 胆子也太大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两人一起走进浴室查看。 花洒还在不停地往下淌水, 浴室里冒着白汽,地上的水不断朝着下水道口流。 时今越不觉得自己能忘记关水,家里也没养小动物。 “怪了。”她伸手关水。 水声停了, 没一会儿,喷头底下又开始滴。 她又拧开, 又关上, 水还是滴。 顾不疑站在门口,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上的阴气检测仪,处于正常范围。 难不成这次不是鬼弄的? 时今越盯着那个滴水的喷头看了好一会儿, 摸摸下巴。 “估计是阀芯坏了吧。” 顾不疑低头瞄了眼读数,没变化,看来真的不是鬼。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不就是个阀芯嘛。 他刚才那一下紧张得,还以为鬼跟家里来了。 看来真的不能凡事都往鬼那里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鬼啊。 顾不疑越想越觉得在理。 一时半会也弄不好,时今越甩甩手上的水珠, 道:“先吃饭吧,吃完再去买个新的阀芯。” “行。” 她把总阀一关,省得它一直滴。 关水了不太方便,于是顾不疑端起那口还在咕嘟咕嘟的锅,时今越抱着菜,两人浩浩荡荡转移阵地, 搬去对面顾不疑家接着吃。 锅重新架上,热气混着辣味又把整间屋子填满。 两人刚把菜往里下,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下。 灯一明一暗,整个屋子忽闪忽闪。 顾不疑抬头看着那盏灯,这回他居然没怎么慌, 只是觉得有点头痛,想安心吃个饭怎么这么难呢。 时今越筷子都没放下,起身走过去,啪地把灯一关。 世界清净了。 她没有再把灯打开,刚才只是进门顺手开灯了。 现在是中午,外面很亮,这屋子采光也不错,不开灯也没事。 “估计是接触不良吧,看来等会儿你也要和我一起下去了。” 她说完坐回去,重新捞肉。 顾不疑点点头,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我也很倒霉。” 两个同病相怜的好搭档,在冒着热气的火锅上方飞快地握了握手。 “要不说咱俩是搭档呢?”一样倒霉啊。 过了两天,虽然假期还没结束,但是顾不疑要去一趟特殊办,商量下一次直播的地点,时今越依然在家躺着休息。 “我觉得就是那个鬼屋吧。” 之前其实是正常的公寓,时今越怀疑是鬼屋,下次可能要去真鬼屋了。 说起他们为什么知道这个鬼屋,还挺巧的。 很长一段时间那鬼屋生意都不是很好,结果前不久忽然有人说,里面特别恐怖,吸引了不少人去玩。 刚好他们特殊办有个人也去了,结果就在里面发现,一群扮鬼的里面混进去了几个真鬼。 “我觉得鬼屋不行,鬼屋我们也能够去处理。” 其他人想想,也点点头,确实,自己能处理的,就不要让时今越去了。 “那204公交车?或者游乐园?” 其他人想了想,又望向顾不疑,他们只是提供选项,最后去哪里还是要时今越决定。 “就公交车和游乐园是吧,我等会儿去问问。” 不过,顾不疑猜,时今越肯定会选公交车,因为地方比较小。 这事讨论完,基本就没有别的事了。 顾不疑正准备回去,忽然又被人叫住,叫他的是负责时今越所住那栋楼安全的人。 特殊办这边早注意到了,他们那栋楼有过短暂的阴气波动,后面又莫名其妙没了。 负责人趁机问起来。 “那天晚上,你们那栋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旁边还没走的几个人也竖起耳朵听,包括正在整理资料的队长。 几人满脸兴奋,不停在心里猜测,是有鬼溜进去了被当成小偷呢,还是被当成小动物? 顾不疑愣了下,随即想起浴室那回事。 “哦,那个啊,有点漏水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家灯也是莫名其妙闪了一下,不过就是接触不良,换了就好了。” 说完他还特别自然地摆摆手。 “嗨,至于阴气波动,我的检测仪没什么变化,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鬼啊,估计就是房子有点旧了,你们的产生波动,应该只是正常升降吧。” 在座的其他人:? 等等! 这人是顾不疑吗?! 不会是鬼伪装的吧。 负责人看怪物一样看了几眼顾不疑。 “你……真这么觉得?” 顾不疑一脸疑惑,点点头。 不然呢? 众人脸色严肃起来。 顾不疑这人,肯定是特别相信有鬼,才会被弄来特殊办。 可前天很明显就是有鬼在作祟啊,结果他张口就是没有鬼。 至于他们的仪器问题? 不可能,他们用的都是最新一代的仪器,很确定就是时今越和顾不疑的房子产生的阴气波动。 他们不许任何人污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仪器! 不对劲,真的非常不对劲。 难不成跟时今越呆久了,人也跟着被同化了? 照这趋势走下去,从信有鬼,到哪有那么多鬼,怕是哪天就直接不信有鬼了。 那人想到这儿,顿了顿。 “不过好像,也不是坏事?”旁边的队长小声念叨。 人不信,就不怕,心里不怕,鬼的实力也没办法得到加强,这么一琢磨,好像还挺好的。 几人也不多纠结,顺其自然吧,他们要是能彻底搞明白时今越的能力,哪还在这里。 队长顺嘴又提了句太平村的事。 “留守在那边的人传回消息,说那棵槐树的香味一天比一天淡,村里人的状态也在慢慢缓过来。” “我们的人不太放心,还在那里盯着,但确实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当时他们都吓死了,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要怎么办,怎么解决,后续怎么处理。 如果那些村民最后完全被转化为鬼了,又要怎么去说,现在好了,不用那么担心。 顾不疑听完,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你知道太平村是鬼做的吧?”想着,有人又小声问了一嘴。 顾不疑满头问号,这些人到底咋了啊? “我当然知道,我刚从那里回来没几天。” 问话的人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是看顾不疑好像已经不怎么相信世界上有鬼了,所以试探一下嘛。 另一头,时今越正瘫在自家沙发上,享受这简单易得但是完全休不够的假期。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是时父时母打来的,听语气,两个人急得不行。 “今越啊,你姑姑刚打电话来。” “说你表姐,你大表姐要跟鬼结婚!” 时今越:……? 啊? 什么意思? “哎呀,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你要不回来一趟吧。” 时今越和大表姐关系不错,现在大表姐出了事,她肯定要去瞧一瞧,再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大表姐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不清醒决定的人啊。 鬼结婚? 听着就很离谱。 时今越在路边拦了辆车直奔高铁站,正好最近一班高铁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完全足够,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问号。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大表姐和姑姑坐在客厅,时父时母守在旁边,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时今越开门见山,边换鞋子边问。 “到底什么情况?” 大表姐小声道:“我想和白鸿锦结婚。” 等等,这个白鸿锦是谁? 时今越看向姑姑。 姑姑没好气道:“就是一只鬼!” 大表姐立刻反驳。 “鸿锦不是鬼,只是你们都看不见他而已。” 除了时今越和大表姐,剩下三人只有一个念头。 这还不是鬼?! 时今越倒挺冷静,不过光这点信息,她也判断不出什么。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问大表姐到底怎么认识的这个人。 大表姐脸上立马露出羞涩的笑容,她抓抓头发,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 “其实我一开始是没见过他的,是有天晚上做梦梦到的。” “梦里我和鸿锦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我和他手上都缠着红绳,鸿锦就跟我说,终于找到我了,还说我和他前世是恋人,今生他找了好久,幸好还不算晚。” 剩下三人再次齐齐变了脸,崩溃。 这还不是鬼?! 时今越没接话,都前世今生了…… 这不就是很多骗子的口头禅吗?她还听过什么前世是干将莫邪,今生注定要在一起什么的,套路简直一模一样啊。 她强压住骂那骗子的冲动,继续问。 “然后呢?怎么突然就要结婚?” 总有个过程吧。 大表姐眼睛亮晶晶的。 “前两天他来找我了,我们在公园见面了,他说之前离我比较远,走了好久才过来,他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我一看就觉得很熟悉,也许我和他真的是前世今生的缘分。” 时今越心里冷笑。 还是个嘴巴厉害的骗子。 她决定先盘一盘:“你俩认识多久了?” 大表姐想了想:“梦里好像认识好多年,现实里也就这几天,但我和他真的很熟悉,他知道我的各种习惯,知道我爱吃什么喝什么,我的一切他都知道。” 时今越:…… 大数据时代,想知道这些信息不是轻轻松松吗? 而且不管什么人,几天就结婚,怎么听都不靠谱吧。 其余三人表情很是无语。 姑姑似乎还无声地说了句,你们看吧,在家里就是这样说的。 “那他有没有问你要过钱?” 大表姐摇头:“鸿锦从来不要钱。” 时今越眉头一皱,心里更警惕了。 不要钱的最可怕,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让你下载什么软件没?” “没有。”大表姐答得理直气壮。 “拉你进群没?让你投钱没?”时今越语速越来越快。 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 “都没有,鸿锦不是那种人。” 姑姑在旁边气得直拍大腿:“跟你说是鬼你不信。” 大表姐不乐意了 “鸿锦人很好,他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姑姑更加生气,声音都拔高了:“还照顾你一辈子……” 时今越赶忙抬手让两人先停,吵起来就没完了,还是先让她再直钩套点信息吧。 万一等会儿那所谓的男友来了,大表姐就不说了呢。 她转向大表姐,语气放软,想继续套点话:“那你带我见见他呗,我也认识认识。” 她在心里盘算,只要这人是真的存在,还敢见面,报警一抓一个准。 时今越蠢蠢欲动了,她倒要看看那骗子什么玩意儿,还敢骗到她家人头上了。 大表姐一听时今越要见她男朋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瞧着特别高兴的样子。 “他就在这儿啊。”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一直坐这儿陪着我呢。”满脸甜蜜。 时今越:……? 她不记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时今越再次观察了一下, 表姐看着精神状态还行,语言表达能力也不错,不像是有精神问题的样子。 真是遇到骗子了吧! 比如说那种, 只要你想我,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或者我永远在你身边。 虽然不怎么高明, 可是被哄骗的人大概率会相信。 虽然应该也没有那么大概率, 但…… 完了,她表姐为什么会信啊?! 时今越挠头,时今越崩溃。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姑姑眼泪要掉下来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时今越仿佛看到了救星,果断接起, 正好她也借这个机会去组织一下语言。 是顾不疑的电话,想想也知道是因为她在出发前留了言,看着应该到家了,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果然, 顾不疑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安全到家了吗?” “到了到了。”时今越走到厨房,小声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常来说,时今越要回去肯定放假第一天就回去了。 时今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想了想,言简意赅道。 “我姑姑说表姐要和鬼结婚,我表姐说那不是鬼, 只是除了她其他人都看不见。” 顾不疑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在想怎么办呢。”时今越发愁。 “其实,我们公司有人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签约探险主播的公司…… 顾不疑似乎从时今越的沉默里感受到了什么,赶紧解释:“不是玄学方面的,就是你知道的吧,骗子手段很多, 我们有专门反诈的,公司业务比较广嘛。” 时今越更加沉默,这个公司有问题! 有电棍,有麻醉枪,有训练有素的保安队伍就算了,连反诈都有。 跟个政府机构一样,不,比很多政府机构都全面了。 她还没说什么,顾不疑又继续编。 “因为我们公司也搞慈善,老年人很容易被骗,就有专门的志愿者团队,是针对各种诈骗手段进行反诈的。” 时今越松了口气,她只能感叹,果然是好搭档,和她想的一样,那人肯定是骗子。 谁知道白鸿锦是不是真名,还有年龄地址等等是不是真的。 直接用一句其他人看不见堵回去,想查都查不了。 当然,公司也是个好公司。 挂断电话,时今越也想好了要怎么说,她走到表姐面前。 “我不拦你结婚,就怕你被骗,结婚总要走个正规流程吧,结婚证都不领,婚宴也不办,那后面谁知道呢,而且无论怎样,结婚双方家长总要见见,不能是单方面见。” 语言的艺术。 时今越在心里得意叉腰,反正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她又没说。 表姐果然有些犹豫,她看了看旁边,又开始小声说话,几人都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心里不由得担心。 过了几分钟,时今越都在想是不是她判断错误的时候,表姐终于点头。 “鸿锦说明天想办法让你们看见他,他爸妈早就去世了,就不用我过去了。” 时今越松了口气,前面半句话被她自动忽略了。 什么想办法让其他人看见他,见面就见面呗,净整别人听不懂的话。 “那姑父呢?” 按理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姑父不可能不过来啊。 “你姑父在外面出差,已经请假了,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回来。” 时今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姑姑,你和表姐今晚就住我们这儿吧。” 主要是,万一那个骗子趁晚上跑过来又诱拐她表姐呢。 姑姑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表姐现在的状态,还是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时今越直接让表姐和她一起睡了。 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但是到了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周身好像突然在发冷。 可能是因为直播的时候也经常这个时间点醒,所以时今越丝滑睁开眼。 她醒了,但是没什么大动作,因为她听到了旁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借着翻身的动作,时今越瞄了一眼,竟然是旁边的表姐站起了身。 她睁着眼睛,但又和平时的状态不太相同。 像是……梦游? 时今越没有急着叫醒表姐,她记得突然叫醒梦游的人不太好,所以她只是在表姐离开之后悄悄跟着。 表姐走出房间,径直走向客厅的大门,嘴里还在小声喃喃。 “鸿锦,我来了。” “你在楼下?好,我也马上下楼。” 时今越内心暴怒,这个骗子简直丧心病狂,都把人洗脑到梦游了! 这有可能是催眠暗示? 而且估计时间比较长,表姐才会在潜意识里被引导,可是那骗子是在什么情况下才有机会长时间接触表姐的呢? 这次又是怎么引导表姐下去的? 不管了,等抓到那骗子就知道了。 眼见表姐真的要走出门了,外面可是楼梯,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有危险。 时今越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拦住表姐,把人往回带。 过程中表姐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很似乎很抗拒回去,挣扎的力气还不小,时今越好不容易才把人重新摁回床上。 时今越不敢再睡,坐在床边盯着,顺手给顾不疑发消息。 【时今越:完了,完了呀,那个骗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我姐梦游都要去找他】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不会是催眠控制吧!现在的骗子手段太多了】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谴责.jpg】 【时今越:我们果然是好搭档,你和我想的一样】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肯定的】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我们差不多明早六点钟就能到你家楼下,看看那骗子到底想干什么】 等到大约四点多钟,正当时今越以为应该没什么事的时候,表姐又自己醒了。 她仔细确认了一下,似乎不处于梦游状态了。 她刚松口气,忽然又听表姐道。 “鸿锦说他就在外面,他现在就想让你看到他。” 时今越:……? 世界对她好差。 刚才果然就是那个人搞的鬼吧! 一看表姐一直没出去,所以又来一次。 那表姐之前说的做梦梦到,不会也是这样的吧。 其实是梦游,只是有点半梦半醒,所以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越想越觉得对得上! 至于想见面? 时今越本来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听到这话反倒冷静下来。 她可不是什么不谨慎的人,谁知道那个什么白鸿锦会不会把同伙带上。 正好六点钟顾不疑他们就到了,再拖两个小时。 不过该吐槽的还是得吐槽几句。 【时今越:那个白鸿锦说要现在见面,是正常人吗?】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明显不是,一股骗子做派,谁家好人凌晨见面啊,人贩子吧】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你想办法拖两个小时,我们很快就到】 【时今越:我也是这么想的】 单打独斗不安全。 于是时今越开始想尽办法拖时间,一会儿说要见面至少等长辈都醒了再说吧,怎么让她这个小辈去。 一会儿又说好歹是见姐夫,要换个像样的衣服。 理由她是一个接一个,总算磨蹭到了六点。 【摄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们到了,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 看到这条消息,时今越的心总算落地。 此时表姐还在那儿念:“鸿锦就是想先见见你,打听一下等会儿要怎么做。” 时今越收起手机,痛快点头:“行啊,那走吧。” “我知道你觉得这个点见不太好……啊?行,那我们下去吧。” 表姐明显没反应过来,似乎还在纳闷时今越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她也不可能说不下去了,于是赶忙拉着时今越下楼。 表姐把时今越领到小区楼下的凉亭里,此时天也没亮,还有点冷。 表姐又紧张又期待。 “鸿锦说它马上让你看见他。” 另一边,白鸿锦为这次登场可是酝酿了许久。 它特地挑了一身白衣广袖,打算趁着早上晨雾未散,缓缓现出身形。 它想象的场景是,雾里若隐若现,衣袂飘飘,那叫一个仙气十足。 它觉得,唯有如此,才配得上谪仙二字,也好让对方明白,自己绝非凡俗,值得托付终身。 时今越:…… 哪儿来的神经病。 “时姑娘,明英跟我提起过你,久闻不如一见。” 还真以为自己前世今生了?穿个白衣,说话还假里假气的,想干嘛呢? 她绕着白鸿锦上下打量。 “明英表姐也跟我说起过你,你就是那个骗婚的?”时今越毫不客气。 白鸿锦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它望向李明英,像是求救。 幸好时今越早有准备,一把拉住李明英,只说自己是在考验白鸿锦,他要不是骗婚肯定会自己证明的。 李明英一听,又犹豫起来,迟疑着点了点头。 白鸿锦眼睁睁看着李明英不替自己说话,心里那叫一个气,暗暗骂了句废物。 它决定亲自上,用鬼的能力证明自己不是凡人。 哦,其实是想吓人,吓一吓知道它不简单了,还敢阻拦它的计划? 第一招,它运起阴气,想让周围降温。 它运了半天,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今越眨眨眼。 这骗子干嘛呢?手翻来翻去的,这智商看着也不高的样子啊。 “我的天呐,真是个神经病。”她小声嘀咕。 白鸿锦一股气直冲脑门,它强压恐惧,没事,它还有第二招。 最简单的当然是腾空飘起,它可是特地选的这件衣服,飘起来保证唬人! 它盯上旁边的围栏,正准备御风而上,结果脚下一个打滑,整个身体直愣愣朝着亭子的柱子撞上去。 只听见咚的一声,额头和柱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下白鸿锦是真慌了。 它的能力怎么全使不出来了?它完全想不明白,内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难不成碰上硬茬了? 李明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表情逐渐从期待变成困惑。 她以为鸿锦会大展神通,结果就……这? 切,就这? 时今越不屑,还以为要干嘛呢,结果是碰瓷。 她转头给了不远处的顾不疑一个眼神,顾不疑立马带着几个特殊办的人从隐蔽处走出来。 穿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一身便装加上蓝马甲,有人手里还拿这个文件夹,当然,最后面还有两个伪装成警察的。 白鸿锦一看来了好几个人,本能想跑,但它已经没了鬼的能力,还刚摔过,膝盖疼,脑袋也疼,根本跑不快。 所以没跑几步,它就被警察拦了下来。 警察面无表情道:“你好,我们是反诈民警,接到举报,疑似婚恋诈骗,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白鸿锦彻底懵了。 说它是婚恋骗子?! 而另一边的反诈志愿者则是围在表姐身边,专心致志一本正经介绍各种婚恋诈骗手段,当然是专门针对鬼诈骗这种改编过的。 这套说辞过几天还要整理成册子,和其他反诈宣传一起挂到网上去。 针对阴桃花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自然是让它们想接触的人,都觉得它们是纯粹的骗子。 白鸿锦做最后挣扎,它想冲向李明英。 它觉得,如果能带走李明英,它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它现在就是一个受了伤的“人”,跑得还没有旁边的特殊办成员快。 一个人伸手就把它拽住了,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白鸿锦在被控制住的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对李明英的所有影响力。 李明英晃了晃,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拽出来。 她茫然看看四周,天蒙蒙亮,自己站在小区楼下的亭子里,穿着睡衣,面前站着时今越和一群不认识的人。 “我怎么在这儿?” 她不记得白鸿锦,不记得那些梦,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 时今越探究似的瞧了几眼,随后张嘴就是编。 “你梦游了,偏要来这里看枫树,这些好心人担心你出事情,就跟了过来,正好认识你也认识我,所以给我打了电话。” 表姐一脸茫然,是吗? 时今越又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先继续给表姐进行反诈宣讲,虽然这次平安无事,可万一还有骗子呢? 必须全方位无死角防御。 见表姐被拖住,她赶紧溜到旁边打电话,一来是是说清楚情况,对一对口径,二来嘛,她恶狠狠骂了骗子一通。 一想到这骗子让她三四点钟就醒,她更加气愤。 电话挂断没多久,姑姑从楼上冲下来,她抱着表姐,眼里全是心疼。 此时特殊办的人正好把白鸿锦压走配合调查。 路过时今越身边,白鸿锦用仅剩的力气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茫然,它想了几百年都不会想到,自己一只鬼,有朝一日会以婚恋诈骗的罪名被带走。 时今越冲它摆了摆手:“骗子的下场。” 白鸿锦:…… 鬼生中最大的屈辱。 顾不疑在旁边安静地目送这一幕,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骗子的下场。”附和一句。 时父时母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不到一天就处理完了。 听说原来是骗子,他们长舒一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真的是鬼,说那么玄乎,你说这人,催眠能力这么厉害,用来干什么不好,用来诈骗!” 虽然表姐已经忘记了,但是姑姑很清楚,这件事全靠时今越。 所以事后她送来一大堆礼物,怎么劝都不听,直到时今越说,再这样就是不把她当自己人,才总算把人劝住。 时今越一开始回来是为了表姐的事情,但来都来了,肯定要在家里好好玩几天。 顾不疑还有事情要忙,只能一脸羡慕地回去了。 在离开之前他顺便问了时今越,下次直播地点想去哪里,如他猜测的那样,时今越选了公交车。 在家这几天,时今越过得简直和神仙一样,乐不思蜀。 但假期总会结束。 要直播那天,时今越坐下午的高铁回去,顾不疑直接开车到高铁站接,两人直奔204的终点站。 204的终点站在一座山下,山上住着几户人,204是那里唯一的公交车。 但自从山上几户人都莫名其妙去世,204路公交车也开始发生奇怪的事情。 因为那一条路线人比较少,加上住得很偏僻,就算知道公交车有问题了,也没传播太远。 直到有一天,204路公交车开回总站,司机却迟迟没有下车。 同事上去检查,发现司机竟然早就死了。 后面警察来调出车上的画面,只看见车子从终点站出发的时候,忽然一阵颠簸,还传出女人的尖叫声,可车上除了司机根本没别人。 法医判断,司机死亡时间至少一个小时前。 可如果一小时前司机已经死了,那之后开车的又是谁? 从那之后,公交公司就把204公交车的终点站改了。 但怪事依然没停。 开204路公交车的司机,总是会莫名其妙开向原来的终点站。 直到再次有司机死亡,公交公司没办法了,索性把204路彻底取消。 不过那两辆死过司机的公交车,又在某天早晨开往了终点站。 公交公司当然不敢把车弄回来,只能放在那里,幸好从那之后,似乎就没有再发生怪异的事情。 因为两个司机的死亡似乎都发生在终点站,所以特殊办也不打算让两人一站一站探索,直接去终点站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顾不疑讲了下有关204路公交车终点站的各种传闻, 时今越也大概知道了为什么公司会选上这儿。 听着确实很离奇,什么死人开车,之后的司机莫名开往终点站之类的。 “我不会选错了吧。”时今越警惕。 “按照这么说的话, 应该去还包括那座山上,不止是终点站吧。” 顾不疑当然不能说他们去过很多次山上, 但是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情况, 只有在终点站才会出事吧。 他只能道:“山上太大了,就算没事上去也有可能迷路。” 现在没开直播,顾不疑当然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于是他继续乱说:“上了山危险就是不可控的了, 在其他地方危险比较可控,就像上次,我们就进了宅子, 没进山林。” 虽然上次不进山林和这次原因差不多,上次是山林里的鬼比较弱,只要把强的对付了,剩下的不就任人拿捏了吗。 时今越神奇的脑回路, 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 她懂了,公司可能找过演员,她就说呢,怎么每回都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 原来不是她的问题。 “那这次呢?” 顾不疑不懂,什么这次?刚才好像都讲了吧。 但他没问,不想显得自己很笨, 跟不上时今越思路的样子,他只能故作高深地点头。 时今越又懂了,这次有演员。 行吧,早知道不问了,现在考验她演技的时候到了。 两人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但都自觉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这一次聊天很愉快的结束了。 车子很快开到终点站,以前来这里的人就很少,自从发生了204公交车的事情后,来的更少了,一般只有特殊办的过来。 “就停这儿吧。”顾不疑观察了一下,距离那两辆废弃的公交车不算远。 时今越自然是无所谓的,她点点头算作回应。 两人下车后便把直播打开了,直播间瞬间涌入一堆人。 【主播这次怎么到地方了才开直播】 【一看就不是老观众,因为主播说开了直播倒霉,怕路上遇到什么事】 【那这次主播路上遇到奇怪的事情了吗】 【肯定和开着直播无关,主播污蔑啊】 时今越一眼就看到了这几条弹幕,她脸上略显得意。 “哼哼,这下猜错了吧,我们这一路上还真没遇到奇怪的事情。” 这次前所未有的顺利,让她更加确信,就是直播的问题。 她左右看了看,进入正题,介绍这次来的地方。 “我们这次来的是204路公交车终点站,不过我们不上山。” 说着,时今越带着顾不疑朝那两辆公交车走去。 这两辆公交车从外面看其实没有很破旧,只是灰尘多,驾驶座的窗户碎裂。 时今越先绕着公交车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比如公交车下藏人,等弯下腰一看就扭头过来,或者突然有人脸贴着窗户。 这里就这么点地方,公司如果安排演员,能安排去哪儿? 时今越挠了挠头,决定先上车看看。 顾不疑在旁边指了指。 “前面这辆是第一个司机死亡的车子,后面的是第二个。” 时今越点点头,径直朝着前面那辆车走去。 车内也没什么破损,只是驾驶座上有污渍,黑红色的,看着很像已经干掉的血迹。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时今越有点慌,这次的直播,不会十分钟就结束吧。 怪不得要提前安排人过来,不然真的毫无看点啊。 那些异闻讲得那么神秘,其实来到现场,除了之前的恐怖故事可能让人产生不太好的联想,本身一点也不吓人。 弹幕也开始说。 【这次感觉一点都不恐怖】 【不进山,就这两辆公交车,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 【都说前期越平静,后面越恐怖,恐怖片都要有一个正常的开场呢】 时今越从第一辆车的车头走到车尾,什么都没发生,只能耸耸肩走向第二辆车。 但第二辆车情况也差不多。 顾不疑都怀疑,他们之前的判断会不会是错误的。 就当两人在第二辆车上面面相觑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而且声音特别熟悉,有点像孟姐和眼镜的声音。 上次她见到孟姐和眼镜还是在幸福公寓,之后虽然网上有联系,但也不多。 只知道孟姐和眼镜去了半个月道观,然后再次合作开了场直播,结果一结束又跑去了道观。 【好像另一个主播的声音,但我不记得名字了】 【感觉是孟姐和眼镜的声音】 【听说山林里有很多会伪装成认识的人声音的,不会是山魈吧】 【我去看了一眼,应该就是孟姐和眼镜,他们在山上好像是迷路了】 时今越通过弹幕,也知道了孟姐和眼睛来这里直播的事情。 好家伙,又撞上这俩了。 她记得孟姐和眼镜胆子都蛮小的,居然还敢往山上跑。 不会是因为那个传说,所以以为山上有素材,所以上去的吧。 不得不说,公司很有先见之明,看吧,真有人迷路了。 她一把拽住顾不疑。 “走,我们去看看。” 顾不疑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他们在这里什么都没看见,是因为鬼都被孟姐和眼镜引到山上去了吧。 山上他还是挺熟的,毕竟也来过几次,可是这俩到底是单纯的因为山上环境复杂所以迷路,还是撞上了什么,他还真说不准。 两人循着声音往山脚走,那条上山的路就藏在一棵树后面,不走近压根发现不了。 越往里,树越密,枝桠交叠成一片,只有一点点阳光投下来,环境变得昏暗,路也越来越窄。 再往深处看,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呼救声就是从这附近传出来的。 时今越站在原地,仰头大喊一声。 “孟姐,眼镜,你们在上面吗?” 喊完两人竖着耳朵等。 可山里安安静静,没有再传出来声音。 “孟姐和眼镜真的在山上?”时今越忍不住怀疑。 他们自然是在山上的。 半山腰那里,孟姐和眼镜正抱着设备,缩在一棵树底下不敢动弹。 他俩是真迷路了。 上山的时候路还是好好的,走着走着就没了。 他们本来想着,要不然原路返回吧,毕竟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要下雨。 可是回去的路上,他们似乎是走错了路,走到了另一个方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个空房子,还有一闪而过的白影。 搞得两人特别慌张,更加想下山,结果绕来绕去都在那几个空房子附近晃。 他们在这山上已经差不多四五个小时了,基本都是走一个小时,发现又回到原地。 眼镜本来想打电话求救,可是手机没信号,直播却是正常的。 这集他看过。 时今越的直播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说明附近有鬼! 孟姐坐在旁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任谁在山里走几个小时,都会像她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一直在念叨时今越,他们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 “孟姐!眼镜!” 眼镜手一抖,设备差点脱手。 完了,他们不会是产生幻听了吧? “你听到了吗?” “你听到了吧。” 两人一起开口,眼睛里都带着惊恐。 时今越怎么会在这儿?! 孟姐一把攥住眼镜的胳膊,她小声道:“别答应。” 很有可能是鬼在喊,虽然不知道那些鬼到底是怎么知道时今越,并且模仿出声音的。 可无论如何,在山上都不能随便回应。 眼镜也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他前阵子在道观刚听师父讲过的吗。 两人挤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可那声音还在喊,一声比一声近。 眼镜哆嗦着摸出手机,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他下意识就点进了直播。 死手,乱点什么,快报警啊! 眼镜心里骂着,在退出的时候看到了弹幕。 【楼上别怕,那真是电棍战神,她在山下公交车那儿直播呢】 【我两个直播间来回切,声音对得上,就是本人】 【快应啊,人家上来找你们了】 眼镜盯着这几行字,一颗心落回肚子。 好像真的是人,不是鬼。 孟姐也凑过来扫了眼屏幕,她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她又紧张起来。 “不会连直播都是鬼弄的吧,不然怎么一听到声音,信号就恢复了?” 确实疑点重重,两人再次缩成一团。 现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眼镜弱弱开口:“其实仔细想想,如果山上的鬼真的想害我们,不至于模仿时姐的声音吧,现在就能出来弄死我们了。” 孟姐一看两人现在的处境,沉默了。 确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扯着嗓子回应。 “时姐!我们在这儿!” 喊得那叫一个响,感觉喉咙都要哑了。 刚才还怕得不敢出声,这会儿比谁都急。 山下的时今越听到回应,点点头。 真是他俩。 “我听见了!给我发个定位!” 时今越原本是想让两人要不顺着她的定位来找她。 可是转念一想,弹幕说他俩在山里迷路好久了,可见方向感之差。 还是她上去吧 时今越和顾不疑在山脚下留了个定位,往上面走的同时,一路做着记号。 顾不疑还时不时转一下镜头,让观众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刚进林子也就十分钟吧,时今越瞄了眼手机。 弹幕不知怎么突然炸了。 【主播后面!!!】 【有人跟着你们,在摄像师后面!】 【别往前走了主播,你后面有鬼啊】 【不知道是人是鬼,反正特别恐怖】 时今越挑了挑眉,心想,演员竟然在山上? 她脚步一顿,回头就看。 顾不疑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顾不疑:…… 感觉不是很妙。 他身后那张脸像是在水里泡久了,皮肉泛着青黑,眼窝深深凹进去,眼珠却直勾勾盯着时今越,一眨不眨。 它离得极近,几乎要贴上顾不疑的后背。 可是刚才,时今越很确定,她没有听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这演技,可以啊! 她是不是也要有什么反应?时今越头脑风暴。 过了几秒钟,她慢悠悠抬起手,捂住嘴。 “哇。”她顿了顿,“好恐怖啊。” 顾不疑:……? 好刻板印象的惊讶。 弹幕瞬间不救她了。 【主播你在恐怖什么?】 【本来吓得半死,看你这样我只想笑】 【这演技,不害怕就别硬演了】 【主播你演的也太敷衍了吧】 时今越不知道其他人的反应,她自己觉得她的演技还是非常好的,完全是能拿小金人的程度。 她只是在想,如果要带着这个人去找孟姐和眼镜,他俩不会被吓到吧。 毕竟这妆效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时今越挠了挠头, 完蛋,真想不起来以前是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的了。 好像是报警? 但这种情况好像不太适合,会被认为是报假警吧。 时今越把顾不疑拉过来一点, 先把直播间的麦掐掉,然后小声问。 “公司一般怎么处理演员啊?” “什么?”顾不疑这次还是没懂, 但终于问了。 时今越抬抬下巴, 道:“就这个呀,你不是说公司找了演员吗?” 顾不疑沉默了,他说过吗?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时今越一看顾不疑的脸色, 先是觉得顾不疑可能在想要怎么处理,但是见他一直没说话,她不由得怀疑, 难不成这个不是公司找的演员? 顾不疑也不敢把话说太死,万一以后就要用到这个理由呢。 他思考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公司这次,没找演员。” 时今越倒吸一口气,这次没找, 那这个人是谁。 看脸色好像快死了。 但是如果真这样,应该也站不了多久吧。 而且这人除了脸色差了一点,状态奇怪了一点,似乎也没别的什么了。 而那只鬼看着这两个一直忽略它,还在前面嘀嘀咕咕说什么演员不演员的人,心里一阵无语。 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 “你……还好吗?”时今越小心翼翼开口。 鬼点头。 “那你的脸是怎么了?” 鬼沉思, 这两个人好像没把它当成鬼啊。 “这是,天生的肤色,你懂吧。” 时今越点头,她懂。 因为麦是关着的,观众只能看到时今越似乎在说着什么。 【来个唇语大师, 我的皇家翻译官呢?】 【主播,管管我们啊!你在说什么?】 【看这样子,那应该也是迷路的人吧,就是怪吓人的】 【所以主播说了什么】 【主播好像在问那个人是咋了吧,还有为什么在这里】 时今越也确实在问这些问题,这只鬼瞎编功夫也是一流的,说自己是驴友,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的。 虽然时今越不太信,毕竟应该没有哪个驴友爬山敢什么也不带。 但还是那句话,万一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就有人真什么都不带呢? 所以她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后给它指了个路。 “那你要不先出去,然后打电话叫你朋友,或者救护车警察之类的吧。我们一路上都做了标记。” 说着时今越晃了晃手中的马克笔。 “你就顺着标记出去就行。” 鬼叹了口气,出去?它根本出不去。 不过它还是点了点头。 时今越看它朝着标记的地方走,直到看不见了,才带着顾不疑继续往上。 这时顾不疑总算想起来被遗忘的观众,赶紧把麦打开。 十来分钟后,林子豁然开朗,眼前一大片平地,杂草茂盛,还有一片空房子,门窗都有些破烂了. 时今越站在平地边上,先四下扫了一圈。 这里只有几个平房,从她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这几个房子中间有一口井。 她能注意到,还是因为井周围大概一米几乎没有任何杂草。 事出反常,她本想过去看看那口井,可孟姐和眼镜还等着呢,先找人要紧。 时今越绕过那几间破房,冲旁边喊。 “孟姐,眼镜!” 回应她的是一阵莫名的动静,声音像是从房子附近的传出来的。 时今越又往前走了几步,在林子最外围的一棵大树底下看到了孟姐和眼镜两人。 他俩似乎是很紧张,抱着设备挤成一团。 孟姐和眼镜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脸色苍白。 眼镜先是往后躲了躲,没敢出声,孟姐盯着时今越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有影子,是人,是真的时今越,不是鬼。 终于等到了。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扭头对眼镜小声道:“我还以为是鬼找到我们了。” 在这里的时间里,她总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度让她怀疑,不是被鬼盯上,就是被什么大型动物盯上了。 可后面除了一直有声音,也没什么危险,她才稍微放心一点。 眼镜长长出了口气,连连点头,谁能懂他们刚才到底有多害怕。 孟姐这才想起来看向时今越,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很难找到呢。” 时今越没听到孟姐的前面一句话,所以只是点头道:“没事,其实也不难找到,上来还是挺容易的。” 孟姐自动在心里补全下一句,下去就难了。 两人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跟着时今越,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不靠近那几间空房子,肯定没事的。 顾不疑正想催几句赶紧下山,话没出口,头顶忽然暗下来。 就这一下的功夫,天空变得乌黑,一道闷雷声响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时今越无奈,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太倒霉了,随后拽着顾不疑,喊上孟姐和眼镜,把人往最近的空房里带。 四人快速冲进门,鞋上全是泥巴和杂草。 屋里很暗,进来了他们才发现,正对门口摆着一把红椅子,椅子很干净,和旁边满是灰尘的其他东西相比,显得很奇怪。 按理来说,从房子的正门进入,应该是堂屋,可这里小得可怜,就摆了那把红椅子和一个柜子以及屏幕碎裂的电视机。 椅子后面还有一扇门,比普通的门要小很多,门很破,从坏掉的地方能看到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脚底下是软塌塌的泥土,还有几丛杂草长了出来。 时今越抖了抖,幸好她直播都是穿冲锋衣,防水,但还是有雨水从领口落进去,所以里面的衣服稍微有点湿了。 “这房子应该没废弃几年啊,怎么破成这样了。” 她记得顾不疑刚才讲的,204路公交车似乎就是近两年发生的事情。 这山上的人离奇死亡也是同一时间,怎么会成这样,就像有人闯入过。 “之前还有主播来过,把这里的东西几乎都破坏了。”孟姐倒是知道为什么。 时今越:…… 行吧。 前人捣乱,后人遭殃。 顾不疑站在她旁边,眼睛一直往那扇门那里瞟。 这几间房他有印象,可这把正对着门口的红椅子,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应该没人闲的没事干搬把椅子过来,还专门对着门吧。 他不确定,只能许愿和之前一样,千万不要出事。 雨越下越大,几个人只能挤在里面干等。 时今越等得无聊,拿手电筒不停往屋外照。 说巧不巧,他们进来的这间屋子,从正门正好能看见外面的井。 此时孟姐再次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她这回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那口井。 不知什么时候,那口井的水漫了出来,还在不停冒泡,像是有人在底下吐气吐出的泡泡,一串接一串。 眼镜的视线也落在那里,他忽然僵住。 外面那杂草,好端端被压趴下去一小片,接着又是一片,看着是有人走过的样子。 瞧着越来越近,那东西似乎是要往这屋里走。 孟姐也瞧见了,她一下子脑袋懵懵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怎么又来?! 好不容易盼来时今越,还以为能得救,结果鬼和救兵一起来了。 眼镜此时不合时宜地想着,怕是又要攒钱再去道观了。 顾不疑的镜头正对着院子,弹幕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那口井在冒泡,是我眼花吗】 【草在动,有东西在往这边!】 【主播快跑,那玩意儿朝你们去了】 【别拍了快跑啊喂】 【主播根本不跑,拿着电棍就上了】 【外面在下雨,边打小鬼边触电吗】 时今越低头扫了眼手机,又抬头看那边。 井是在冒泡,草也倒了几片。 “下这么大雨,井里冒两个泡而已,正常。” 她想得很开。 “草也就是雨砸风刮,没什么的,放心吧。” 顾不疑赶紧接话。 “对,就是雨大,山里井都这样。” 他嘴上附和,心里却直呼不对不对,怎么偏偏这次来这么危险。 唯一的区别是什么? 顾不疑盯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里有了猜测。 该不会是那些鬼下雨或是快要下雨的时候才出来吧。 之前特殊办去的几次都是晴天,一直没听到过什么动静,也没遇到鬼打墙。 那他们有够倒霉的。 时今越还想再说点什么,没等她继续开口,脚底下忽然一沉。 时今越低头,发现自己两只脚正一点点往泥里陷。 不光是她站着的位置,整片地面都在变软,泥水从底下渗出来,几乎要把鞋子浸湿。 孟姐脚下陷得最狠,她一个趔趄,整个人往那扇小黑门的方向栽过去,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要往里拽。 时今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才把人拽回来。 孟姐站稳后,第一时间和眼镜一样贴着墙,大气不敢喘。 时今越也察觉出不对,脚下这地越来越软,人站着都费劲。 她和孟姐几乎同时开口。 “这不会是塌方的前兆吧。” “这是水鬼找替死鬼的前兆啊!” 屋里一静。时今越扭头看孟姐。? 孟姐对上她的眼神,脸僵住,声音越来越小。 “……顺嘴了。” 时今越没工夫琢磨孟姐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她盯着脚下的泥土,越看越觉得,应该就是她想的那样。 “要不我们先走吧。”顾不疑道。 时今越也是这么想的,这屋子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不能再待,要不然去旁边那个房子看看。 “走。” 她一手拎一个,把孟姐和眼镜往外拖,顾不疑跟在最后。 四个人蹚着泥冲进隔壁房子,这里果然完整些,地也铺了水泥,门板厚墩墩的,外面风一吹,这扇朝外开的门就被吹上了。 时今越正打算喘口气。 那水不甘心似的,追着他们涌了过来。 先是门缝底下渗水,随后墙上裂口出也开始有水往里冒。 外面的雨不停灌进来,屋里的水比外面涨得还快,像是有人存心要把他们淹死在里面。 眼镜扑到门边去推门,门纹丝不动,跟被人从外面死死顶住一样,任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孟姐和眼镜站在水里,小声哭唧唧。 “十天半个月不够了。” “这次得去道观住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此时这种危急情况, 时今越也不顾不得听孟姐和眼镜说了什么,她不断朝着四周看,寻找逃生路。 她注意到这个房子和刚才那个构造差不多, 也是后面有一扇门,就是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水越来越深, 已经漫过了脚踝, 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顾不疑也在不停回想,山上这几个房子修建的很奇怪,不像正常房子的构造, 从这扇小门进去是一个比较狭窄的空间,走几步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从这儿进去吧。”时今越也做好了决定。 孟姐和眼镜虽然害怕,但是很明显, 这个水和门外的鬼更恐怖一点。 推开门,里面果然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于是四人的顺序便是时今越最前面, 随后是孟姐和眼镜,最后是顾不疑。 这里也进了不少水,不过几步就走到了楼梯。 一楼可能是因为堂屋太小了,所以显得很压抑昏暗,但是二楼好了不少,就是窗户被打破了, 外面雨太大,会有雨飘进来。 时今越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人数,没少,她松了口气。 她现在真是怕了这种没办法看到所有人的地方,万一突然有人被带走, 她都反应不过来。 四人往前走了一点点,离楼梯远一点,又确保不会被飘进来的雨淋到。 这里还正好能看到井的位置,此时井旁边站着两个人,孟姐和眼镜一抖,心里同时尖叫,竟然还是两只鬼?! 但下一瞬,两人就不那么认为了。 一只鬼忽然把另一只鬼的头狠狠往井里按,只看到被按进井里的鬼不停摆着手,脚也在蹬着。 这不对吧,鬼怎么还自相残杀了? 顾不疑回想了一下当初山上的人去世的那天,好像就是个雨夜,所以说那些人都是被水鬼杀死的吗? 此时时今越的想法是,他们这回真撞上凶案现场了? 暴雨,荒山,水井,杀人抛尸好时间好地方啊。 这时,底下的鬼似乎是知道四人在看,于是偏了下头,接着抬起,直勾勾盯着四人所在的方向。 隔着雨幕,都能看到它脸上的不怀好意。 时今越:? 啥意思,不止要杀人,还要灭口? “干嘛呢!”时今越大喊一声。 底下那只鬼明显没想到会有人叫住它,动作一顿,被它压着的鬼趁机翻了个身倒在水井旁边。 【一场紧张刺激的杀人竟然就发生在直播间】 【姐姐你的直播不保,要被封吧】 【重点不是直播啊,而是明目张胆杀人!而且看那人的样子啊,不会连主播也要杀吧】 【四打一,如果那个人还有力气,就是五打一,怎么可能打不过】 【那么有恃无恐,不会还有什么后招吧】 时今越虽说向来是敌不动我不动的性格,可现在敌在狂动,它在挑衅啊! 她还没下去呢,下面那个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随后朝着四人的方向而来。 很快听到了脚步声,夹杂着水声。 水鬼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制造压迫感。 时今越可不怕,她果断抽出电棍。 当然,孟姐和眼镜手里也被一人塞了一个,现在四个人都有了。 “会不会触电啊?”孟姐一边紧张地盯着楼梯口,一边担心。 时今越一脸高深莫测。 “电棍,电棍,除了电,还是个棍啊!” 这次的电棍是特殊办特地为时今越定制的加长版,已经不需要合二为一了。 那水鬼踩着水上楼,脚底下咕叽咕叽响,每走一步,楼梯上就多一滩黑水,从它身上淌下来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等它整个人站到二楼,四个人总算看清了它的全貌。 时今越眯着眼打量了几下,这人怎么和山脚下那个驴友的脸差不多呢? 都是青黑色的,这到底是哪里的人啊,竟然天生肤色就是这个颜色。 不过和山脚下那个驴友相比,这更加不像正常人,皮肤泡得发亮,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几乎全翻起来,嘴角往外渗着污水。 时今越忍不住皱眉,她挪到顾不疑旁边,小小声道:“怼脸拍,拍清楚点。” 这可都是杀人证据。 顾不疑愣了下,依言把镜头转了过去。 【欸呀我天呐,比山脚遇到那个还吓人】 【我看唐晓翼未必有这人泡水久】 【这是在外面淋雨淋久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玩意儿亏心事没少做】 谁都没想到,变故在一瞬间发生,那水鬼没给时今越更多观察的时间,身体猛地往前扑。 它速度很快,但时今越更快。 电棍快速抡过去,直接打在它肩膀上,水鬼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随后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菜。” 此时,拍飞不再是个夸张形容。 水鬼愣了一下,它扭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敢打我,还敢嘲讽我? 时今越当然敢。 “来啊。” 水鬼又扑上来,这次它学聪明了,从侧面绕。 时今越退了一步,电棍横着一挡一撞,它伸过来的手被弹开。 孟姐在后面看着,眼镜在更后面看着,两人的电棍各自攥在手里。 “你们见机行事。”时今越头也没回。 “好,好的。”孟姐声音发颤。 水鬼又冲了一次,时今越这回没躲,正面迎上去,一棍子捅它胸口,它往后踉跄退了好几步。 顾不疑站在最侧面,镜头一直跟着,嘴上还不忘解说。 “大家注意,这个人的行为非常不正常,已经涉嫌人身攻击了,万一等会儿警察来了,一定要给我们证明啊,我们是正当防卫。” 时今越听着频频点头,太上道了。 水鬼几次冲锋都被打回去,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忽然,它停下来不动了。 时今越也停下来,保持距离,没有贸然上前。 几秒钟的安静过后,外面的雨更大了,跟天漏了似的。 房内水位也开始疯涨,很快漫过了楼梯,随后是脚踝,小腿,膝盖。 速度快得离谱。 孟姐倒吸一口气,眼镜本能往高处看,可二楼就是最高处了。 而且再往上也没用。 水还在涨,到了大腿根。 而且水不老实,不停往人脸上扑,像有人用手捧着往上泼一样,一捧接一捧,专门朝着口鼻盖过来。 孟姐被呛了一口,弯着腰猛咳。 眼镜用手臂挡住脸,但那水像是活着的一样,还是不断往他的口鼻处灌。 时今越也被泼了好几下,她抹了把脸,幸好她机灵,只是脸上有水,没被呛到。 她一边盯着水鬼,一边嘀嘀咕咕:“这房子排水很差啊,是下面倒灌上来的吗?” 顾不疑在旁边一手举着设备一手挡水。 “这里的好像排水都很差。” 好在水位涨势变慢了,差不多卡在腰部左右的位置,但那些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波一波地朝人扑。 时今越被泼了好几次,她忍住心里的烦躁,没去管脸上的水,而是开始观察四周。 那扇被打破的窗户,位置比她的腰稍微高一点。 等水再涨一点点,就能从窗户泄出去。 时今越心里有了底,她先看了看那个水鬼,它正站在水里,十分从容。 水鬼盯着时今越,像在等着看她被闷死。 这么嚣张?时今越笑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浑浊的水里,谁干了什么,完全看不清。 时今越的手在水底下慢慢摸过去,最后一把揪住了水鬼的衣服。 水鬼完全没防备。 使劲一拽,水鬼整个人被拉得一个趔趄,脑袋直接扎进水里,连灌了好几口。 时今越嘴上没停。 “哎哟,手滑了,你看看你,你也呛水了吧?” 刚才把人往水井里摁,也让它感受一下溺水的感觉。 水鬼在水底下挣扎着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后背又被人按了一下。 是孟姐干的。 “手滑了手滑了。” 眼镜也没闲着,从另一边补了一脚。 “诶呀,你们看这,多倒霉啊,我也滑了。” 水鬼疯狂挣扎,水花四溅。 顾不疑默默把镜头转向窗外,拍了好一会儿风景。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听到三个人轮流在说手滑了,还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是我尊贵的lv.45级用户不能看的?】 【师傅你把镜头转回去啊,急死我了】 【难不成,还在水里打架呢】 【啥声音啊,有人在喝水吗,也是不挑】 过了一会儿,水位终于涨到了那扇破窗的位置。 水从缺口倾泻出去,像打开了一个阀门,哗啦啦地往外。 按理来说,水位应该是不会再涨,但不会突然降。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水位真就开始飞快下降,很快就降到了楼梯口的位置,地上只有不平整的地方有积水。 几个人重新站稳,衣服全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 只有那只水鬼还歪在地上,嘴里不停往外吐水,整个鬼趴在那里,和溺亡的人一模一样。 它满脑子都是问号。 明明水是它弄出来的,为什么到头来呛水的是它自己。 这不对吧。 时今越甩了甩手上的水,低头看着地上的水鬼。 “你看你这人也太不小心了,站都站不稳,水性也不行。” 水鬼又吐出一口水,抬头看她,它此刻大概是茫然的。 顾不疑这时候把镜头转回来了,对着地上的水鬼。 “大家看到了,这个人状态非常不好,我们已经尽力照顾他了,但是他站不太稳,虽然它确实是差点害死一个人,可我们也进行人道主义的帮助了。”正义凛然。 时今越补充道:“对,建议这人下山去医院看看。” 水鬼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它现在是真没什么力气了,肚子里全是水,反倒成了在场最惨的一个。 时今越收起电棍,看了看其他几个人的状态。 顾不疑一看就很好,孟姐精神也是意外地好,眼镜比之前镇定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时今越望了望外面。 顾不疑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随后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他们的人已经在山脚下了,但是这雨太大,暂时上不来。 还有那个说自己是驴友的鬼,他们的人也接到了,不过又哭又笑的,不知道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从水鬼被抓到开始, 外面的雨忽然越来越小,那水鬼看了眼窗外,又看看四人, 似乎是打算逃跑。 不过时今越一直盯着它的动作,它眼珠子一转, 时今越就开始摆弄手里的电棍。 水鬼老实了, 低着头靠在墙边。 时今越盯着水鬼,刚才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情了,总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直到眼镜开口。 “下面那个人好像不见了。” 如果说他刚才还在害怕是鬼, 那现在是一点都不怕了,反正是鬼他也打了,那还怕什么。 时今越凑到窗边, 底下那个人真的不见了。 “应该是看凶手来找我们,所以跑了吧。” 但是就这个地势,应该下不了山,估计就在附近的房子躲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 外面的雨总算彻底停了下来。 顾不疑看了眼手机,心想特殊办的应该要到了。 果然没等多久,外面传来动静,好几道手电筒的光在外面晃,还喊着时今越和顾不疑的名字。 时今越还没说什么,顾不疑顺嘴又解释了:“这应该是公司找的救援队。” 这回真是找的, 毕竟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特殊办的人不敢保证能安全把四人带下山,只能找专业救援队上山,他们来两个人跟着。 时今越点点头,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公司的大手笔和深不可测的背景, 反正公司啥都有,什么找的救援队,就是公司的救援队吧。 她探头往下看,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人在朝房子走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警察模样的。 她冲底下挥手。 “这儿,我们在这儿!” 孟姐和眼镜都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总算有救援来了。” 救援队上了楼,先被靠墙蹲着的那只还在时不时吐水的水鬼吓了一跳。 不过后面的警察反应很快,直接冲上前把它架起来,这鬼身上又湿又凉,给两人冷一激灵。 水鬼这会儿是真没劲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感觉自己肚子里全是水,被人一架,脑袋耷拉着,嘴角还往外淌。 时今越在旁边不忘叮嘱。 “小心点,这人怪有攻击性的,刚才还想害我们呢。” “放心,我们会处理好。”其中一个警察应道。 说着,两个人熟练地把水鬼往楼下带。 时今越满意点头,专业。 孟姐和眼镜见水鬼被架走,两人再次松了口气。 一码事归一码事,看到这个疑似鬼的东西被带走,他们还挺开心。 时今越记得还有个人,所以提了一嘴,但是救援队的人在附近几个空房子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只能说先把他们送下去,等会儿再上来找。 四个人跟着救援队往山下走,沿途全是时今越之前上山做的记号,没想到下了一场雨也没掉。 下山比上山快多了。 顾不疑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转动镜头,给观众看沿途的标记。 时今越一低头,就能看到直播间里都在夸,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必须的,我做事一向靠谱。” 四人一路下到山脚,那两辆废弃的公交车还停在原地,孟姐和眼镜一看到公交车就是一抖。 恐怖故事浮现在脑海。 公交车不远处多了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援队的车。 警察把水鬼往其中一辆警车上带,说要送去做检查,然后再是调查伤人的事情。 时今越目送他们离开,转身正要回自己车上。 一扭头,瞧见废弃的公交站台那里坐着个人,它前面还有两个警察。 那不是刚才在山上碰到的驴友嘛。 它就那么缩在站台的长椅上,头搭在膝盖上,看着有点落寞。 时今越走过去。 那只鬼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看清是时今越,它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是你啊。”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困在那山上了,没想到顺着你们的记号,真的走出来了。” 现在想想还是不敢相信。 它停顿一下,声音瞬间变小。 “除了被那东西带出来那两次,我就没自己走出去过。” 时今越没太听清它嘀咕的后半句,只当它被困久了在说胡话。 “相信我们嘛,我就说顺着标记能出来吧。”她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鬼连声道谢,谢完它又抬头,眼里带着点期盼。 “我还有家人朋友在山上。” 它盯着时今越继续问:“它们,也能出来吗?” 时今越愣住。 它家人朋友在山上? 不过她很快想通了。 应该是这个人独自出来找路,本来是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的,没想到真被它走出来了。 后面雨又下得那么大,进山不安全,只能在这站台干等。 “刚才那个……”时今越说的是那只水鬼,毕竟它们皮肤颜色差不多,加上这只鬼之前解释是天生的,所以她自然认为可能是一起的。 鬼的眼睛里透露出厌恶和仇恨,它恶狠狠道:“我不认识它。” 虽然看着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不过估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有特别大的矛盾吧。 时今越不再提,转而安慰:“肯定能出来,雨也停了,等会儿救援队的人还会上去找的,肯定能找到。” 鬼听完,脸上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好一会儿才点头。 时今越还想再说几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警察道:“我们要先把它带去检查一下,等会儿还会有我们的同事过来的,肯定能把它家人朋友接上。” 时今越点头,让鬼跟着走。 这只鬼起身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时今越摆摆手,当是道别。 只是她现在真的有点困惑了,为什么总是有人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身边好多谜语人。 以前她都当没看见,顾不疑最初也有这样的毛病,现在倒是好了,虽然感觉吧,有时候他在说瞎话。 算了,纠结这个也没意义,之前不说,现在都不一定能想起来。 警察让孟姐和眼镜先等一等,过个几分钟其他同事就来了,顺便送他们回去。 因为孟姐和眼镜不是从这边上山的,所以车子也不在这边。 时今越和顾不疑则是先离开了,说好到家了联系。 两人上了车,直播还开着。 这次直播,时今越自认为好像没发生什么事。 公交车很安全,山上虽然中途惊险了一点,可是放眼她这么多次直播,也不算什么大事。 时今越心情不错,索性没关。 车子往外开,弹幕还在刷。 【刚才太无聊就退出了,主播已经出来了吗】 【其实我还是觉得,刚才山上遇到那个是鬼】 【主播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觉得没有鬼吗?】 【就是啊,主播碰上那么多怪事,就没有一次相信吗?】 时今越瞥了眼手机,笑出声。 “也不是。” 她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认真。 “要是哪天有鬼从天而降,证明了它存在,那我还是会信的。” 现在主要是没有能证明的,网上说的各种诡异事件,到了现场一看,根本不是那回事,她自然是不信的。 她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巨响,前挡风玻璃猛地一震。 一个人形的东西直直砸在玻璃上,把玻璃砸出一大片裂纹。 顾不疑一脚急刹,幸好这路上没有车子。 那东西趴在挡风玻璃上,隔着玻璃跟时今越对视。 它露出来的皮肤也是青黑色的,整张脸特别浮肿,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特别像巨人观。 它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眼里满是血丝,眼珠往外凸,它死死贴着玻璃直勾勾盯着时今越。 它嘴巴大张,一股黑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一只手也搭在玻璃上面,指甲乌青,手指泡得发胀。 顾不疑强忍着不适仔细辨认,这特别像是第一个死亡的204路司机,原来不在山上,可怎么在这里。? 时今越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撞人了?!” 不是,刚才没看到人啊。 “还是碰瓷了?” 司机鬼:? 不对。 就算一开始不信,那不是说好从天而降就信吗? 它可是认真选了一个能为它主持公道的。 那几个警察肯定不信世界上有鬼啊,估计会觉得它脑子有问题。 司机鬼觉得时今越不一样,它刚才还看见她和另一只鬼交谈,说明能看见鬼,肯定也相信世界上有鬼! 而且身边还跟着摄像师,说明是个主播,影响力肯定很大。 怎么会把它当成碰瓷的呢? 还是那句,就算一开始不信,它都这样了总该信吧。 顾不疑此时已经调转摄像头,对准了碎裂的挡风玻璃,只拍到了司机鬼的手指甲。 【???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来】 【主播嘴开光了】 【这里没有天桥,肯定不是跳下来的,再排除撞人,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真的有鬼从天而降了,主播这回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了吗?】 时今越无语,她摊摊手。 “不是,你们是怎么排除撞人和碰瓷的?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们被碰瓷了。“时今越严肃。 司机鬼发出声音。 “救命,有鬼杀了我……” 时今越捂着头,这次不是谜语人了,可是她完全听不懂啊。 有鬼先不说,如果是杀了我,现在这个人应该不能讲话吧? 当务之急是,先打120! 时今越果断拿起自己的手机打急救电话,眼睛看着导航。 “喂,你好,我们在825省道,有个人撞了我们车子,嗯……我很确定我没说错,对,就是碰瓷,不过他看起来受了很严重的伤,还说有人杀他。他身上有什么外伤?好像没看到,衣服挺破的,不过不像是被利器弄的,有点像是被扯坏的。他好像快不行了,你们来快点吧,脸都青了,还在吐沫沫,我们也不敢动啊。” “好,你们快点来。” 司机鬼大惊。 诶不是,怎么就打120了? 它急了。 “我是鬼!你不是说有鬼从天而降你就相信吗?” 120的电话还没挂断,时今越冷静补充。 “你们听到了吗,快来吧,说胡话了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司机鬼已经不想说话了, 它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还不如找刚才离开的警察呢。 时今越确实是像刚才那样想的,从天而降她肯定信,但也不是这么从天而降啊。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 这人好像说自己是被害成这样的。 那应该再打个报警电话。 于是在司机鬼更加诧异的目光中,时今越又打了报警电话, 还让顾不疑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我一开始还以为鬼不能念叨, 一念还真来了,原来是人啊,吓死我了】 【这人为什么流黑血, 中毒了吗】 【有没有医学生来讲讲,中毒会吐黑血吗】 【我不是专业的,不过一般武侠小说里, 这是受内伤了,你要是问我现实情况是怎样的,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专业的】 时今越摸摸下巴, 这种情况,是不是要紧急止血啊? 算了,不是专业的就不要乱动了。 幸好现在是晚上,没有太阳。 但为了防止这人晕过去,时今越还是决定跟它说说话。 “你是怎么被弄成这样的,凶手还在附近吗?” 司机鬼瞬间感觉峰回路转了, 虽然和它预想的有点差别,但没关系,好歹它的目的达到了。 “其实具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是个下雨天, 我当时在开车,突然感觉自己眼睛被蒙住,那时候车上没有人,但我听见了很多人的尖叫。 我还以为我低血糖或者别的什么,所以眼前发黑,还出现了幻觉。直到我感觉自己的嘴巴和鼻子都被捂住,但不是被人捂住,是水,我好像在车上溺水了。 等我再醒来就在这里,我在这里不知道多久,听见别人说我已经死了,我怀疑我是被水鬼害死的!” 听这描述……是迟发性溺水? 时今越若有所思。 【听着真的好离奇】 【好像真的是鬼杀人,主要是突然听到尖叫还有陆地上溺水什么的】 【听着好像刚才主播经历的,只不过主播真的在水里】 【可是如果真的是水鬼,那水鬼不应该在水里吗?如果只是下雨水鬼就会出现,有点超模了吧】 时今越看看弹幕,最后无奈叹口气道:“因为根本就不是什么水鬼杀人啊,你们直到迟发性溺水吗?就是你可能在之前溺水呛水了,但自己感觉不太严重,就回家去了,可其实肺部已经出现了问题,导致在几个小时或者一两天之后,才在一个看似安全的环境里溺水身亡。” 司机鬼眨眨眼,这样吗? 他好像确实休假的时候去游过泳,虽然当时是为了钓鱼,因为一些突发状况,才下水的,可也确实呛到了。 “可是那尖叫声呢?难不成是我幻听了?”司机鬼不死心。 时今越摊手,像是在说就是它想的那样。 “那就是我没死?” “当然啊,不然你怎么能跟我说话?难不成我还能跟鬼讲话?那怎么可能,正常人不是看不见鬼吗?” 司机鬼松了口气:“幸好幸好,虽然我也没什么牵挂,但活着总是好的。” 时今越也点头:“所以啊,你撑一会儿,马上医生就来了。” 司机鬼放松下来,一下子趴在了挡风玻璃上,又不动了,要不是偶尔屈一屈手,眨一下眼,时今越都要以为它昏迷了。 很快警笛声从由远及近传来,一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了旁边,除此之外还有一辆私家车。 警车和救护车上的人一下来,立马站到司机鬼旁边。 时今越注意力放在了私家车上。 坐在私家车里的人下了车,穿着西装,看起来特别正式。 他快步走过来,眼睛不受控制看向挡风玻璃上的司机鬼,眉心突突直跳,随后很快恢复正常,冲着两人点头。 “你们直播辛苦了,后续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行,保险理赔那边公司会跟进。” 时今越放心了,公司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那这车……”她指了指被砸出裂纹的挡风玻璃。 “你们先开我那辆回去吧,这边我来善后。” 顾不疑也没客气,果断接过钥匙,和时今越一起朝着私家车走去。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小声交代了几句,那人微微点头。 两人上了车,时今越坐上副驾,第一件事就是把直播关掉。 顾不疑发动车子,余光瞥了她一眼。 “不和粉丝聊天了?” 时今越靠在椅背上,表情严肃。 “还是不能有侥幸心理,以后不光是去的路上不开,回来的路上也不能开。” 顾不疑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之前他还认为路上碰到鬼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特殊办的人多少都有这种经历。 可是这也太规律了,基本都是在开着直播的时候必出幺蛾子,根本不正常嘛。 “确实,不开比较好。”边说边点头。 时今越满意地嗯了一声,直播是不开了,手机还是要玩的,也可以回复一下视频底下的评论。 她基本都不看自己的视频,所以现在才知道公司给她视频制作的合集竟然是叫走近科学之探险。 她碰瓷了呀,毕竟走近科学以前还是很火的。 关了直播后,这一路非常太平,没有再遇到任何事情,甚至一路绿灯,特别幸运。 回到家后,时今越终于过上了短暂的正常生活。 吃饭,睡觉,偶尔看看顾不疑苦着脸加班。 自从上次警方发了通告之后,特别多营销号开始发她的直播切片。 时今越看过几个,剪得还挺好的,就是有些太夸张了,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非要配上恐怖音效。 安生日子没过几天,顾不疑忽然找上门了。 时今越警惕,顾不疑表情有点微妙。 太熟悉了。 “不会是我又要加班了吧。”上次临时去学校直播,顾不疑也是这样的表情。 “嗯。”顾不疑进来坐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板想让你玩个游戏。”? 时今越摸摸下巴,难道她要转型成游戏主播了? 公司竟然看到了她探险的背后全是游戏天赋。 “游戏?公司自己开发的?”搞推广,她明白。 顾不疑的表情一言难尽。 时今越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试探着问:“朋友做的?” 顾不疑的表情更加复杂。 时今越秒懂。 “死对头?” 顾不疑终于点头。 人和鬼说是死对头,倒也没错。 时今越沉思了一会儿才道:“那不开直播吧,不然不是给老板死对头打广告吗?白白增加关注度。” 顾不疑还准备把摄像机扛过来,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对哦。” 他把手收回来。 可不能让一只鬼火了。 时今越坐到电脑前面,转过椅子看着他。 “什么游戏?” “一个网页解谜游戏。” 顾不疑边说边把链接发到她的手机上。 “这也是死对头给老板下的战书,下次的直播地点就藏在游戏里面。” “还整这么复杂?”时今越挑眉,挠了挠脸。 “竞争对手之间都这样的吗?” 是她跟不上时代了。 顾不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说这是鬼弄的,目前为止玩过的人全部失踪了,他们是为了拯救世界? 目前特殊办已经想办法紧急封锁了网页入口,他们目前已知的信息就是,所有失踪人员都是玩过这个游戏之后,获得了某个地方的车票,出发的时候还有消息,但在到达之后忽然人间蒸发。 特殊办的人尝试过破解,可他们的人玩出来的结果全是乱码。 后来又找了别的部门协助,还是乱码。 折腾了一圈,只能找时今越试试。 时今越摇摇头。 “公司之间打架还怪麻烦的。” 嘴上这么说,她已经点开了链接。 页面加载出来,深红色的背景,中间一行白字。 《寻找吴桥》。 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你的室友吴桥失踪了,找到他。 时今越果断点击开始。 游戏画面跳转到一个公寓的房间里,像素风格,桌子上有电脑,角落有几个快递箱子。 时今越以前玩过不少网页解谜,不过比这个游戏稍微简单点,类似于桌面电影那样的,全程都是在一个电脑桌面上,一般线索都是从一个奇怪论坛里找到的。 她先从桌面上的便签纸开始翻,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估计是某个密码。 接着翻抽屉,里面有一本日记,一个U盘,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勾肩搭背,底下标注着我和吴桥。 时今越点了日记,日记里零零碎碎记录了一些生活琐事,吴桥最近状态不太好,老说自己睡不着觉,总觉得有人盯着他。 顾不疑在旁边搬了把椅子坐着,看她操作。 时今越把房间里能翻的全翻了一遍,收集到一堆碎片信息。 包括吴桥的手机密码,邮箱密码,还有一个论坛的账号。 众所周知,突破口一般在论坛。 “先看论坛。”时今越一边说,一边点进论坛页面。 这游戏比以前玩的各种谜语要简单很多,一些线索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但是玩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任何地点信息。 吴桥的账号发过不少帖子,最早的很正常,发的都是游戏攻略之类的。 越往后越不对劲,时今越按时间排序,先看了吴桥中期发的贴子。 有一条帖子标题是【隔壁搬来了新邻居】,内容写的是半夜总能听到隔壁有动静,可他问了房东,房东说隔壁没租出去。 再往后是【新邻居似乎很喜欢看我】。 时今越翻得很快,一直到10.8号发的,标题是【它不是邻居】。 内容比前面长了一些。 【我尝试过去酒店住,可是声音还在。换了好多酒店,每次第二天晚上它就会出现。我能感受到它就站在门口,我不开门它就一直在那里,我开门,走廊里却什么都没有,可我关门的时候,能透过门缝看到一只脚。】 时今越皱了皱眉头。 “这游戏的剧情设计还可以,有点东西。” 她点开最新的帖子,发帖时间显示的是吴桥失踪那天。 标题很简洁,【它进来了】。 内容也只有一句话。 那只鬼离我越来越近了,今天已经站在床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怎么说呢, 如果是现实,时今越会说他压力太大了,如果是游戏嘛, 那可能是真有鬼。 一般失踪的话大概率是被骗去祭祀了,这可都是她玩那么多网页解谜游戏得出来的经验。 可是直到她玩到最后, 也没有出现任何地点, 显示解锁了结局一【祂来了】。 时今越不解,换了顾不疑的电脑来玩,这次是结局二【你竟然再次招惹祂】 ……? 时今越看了眼顾不疑, 两人一拍即合。 顾不疑又去拿了台笔记本过来,这次是他来玩。 结局三【祂对你们已经彻底不耐烦了】 操作都是一样的,选择也是相同的, 为什么结局会一直变呢? 而且根本没有地址信息,那死对头到底要和老板在哪里决斗。 不会是骗了老板吧? “你说我们再来一次会是什么结局?”顾不疑也是犟,动作飞快地又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台电脑。 这次刚一点进去就黑屏了,页面上黑底白字。 【今夜祂将降临】。 之后再怎么点, 就算换电脑换地点换人也都是一样的字了。 时今越托腮沉思,最后爆出惊人一句:“我不会被开盒了吧,嘿客儿?” “你看一开始我玩的结局是你,后面你玩出现的结局是你们,嘶,好恐怖, 对方不会是通过摄像头看我们吧。”她开始分析。 “真的是老板的死对头做的?” 完全是违法乱纪啊。 也说不准,都说是死对头了,肯定是关系特别差那种,当然,还有可能是单纯的恐吓。 时今越把自己说服了。 顾不疑脸色也变得严肃, 不是没有可能啊,而且极大概率他们在哪儿那只鬼都能找到,和被开盒了没什么区别。 主要是他也不清楚失踪的那几个人打出来是什么样的结局。 他们失踪是因为车票?鬼给的车票能是什么好东西。 可惜那几个失踪的人都是要么家里的摄像头拍到,要么电梯摄像头拍到,之后一路都没有踪迹了,就连摄像头最密集的车站也没拍到。 可能是鬼故意遮掩了行踪,不想让人知道它往哪儿去。 “估计真要找上门。”必须好好准备一下了。 于是当天晚上,顾不疑留在了时今越家里,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门前,时今越则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两人身上都揣着升级版的武器,有老选手电棍,还有新选手麻醉枪,顾不疑给的解释是,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而顾不疑家里则是蹲了十几个特殊办的人。 很快,时间来到了十一点半,没有任何动静,就当众人以为最后半小时也能平安度过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困倦席卷而来。 浓浓的香火味飘过来,特殊办的人清楚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还是晕了过去。 对讲机里全是砰砰砰倒地的声音。 “你们还好吗?” 完全没有回应。 顾不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想提醒时今越,可转个头的功夫也晕了。 时今越:? 这是商战吗,感觉像是冲着杀人来的。 这种时候,她还在乐观地想着,看来自己身体不错,好像是唯一没有晕的,还有顾不疑那样晕倒,是不是会落枕啊。 不过很快她也没工夫想这些了。 因为她现在莫名感觉,外面的似乎是自己的邻居。 可她邻居不就是顾不疑吗,现在他还在门口晕着呢。 时今越倒吸一口凉气,她什么时候被催眠了吗?因为那个游戏? 游戏里似乎就有这样的桥段,吴桥说隔壁搬来新邻居,可其实根本没有。 时今越能隐隐感觉门外有人站着,可她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所以根本不会去看猫眼。 更何况,她还有可视化门铃呢。 她的平板就连接着门铃,她果断点开,果然,门口站着一个人。 明明安装的是高清,可现在看平板上的画面却又很模糊。 门口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就那样直挺挺杵着,一动不动。 时今越盯着看了会儿。 大半夜,站她家门口干嘛? 是要模仿游戏里吴桥的经历吓她啊? 她放下平板,起身往门口的方向去,当然,她不是去开门,而是去看看顾不疑的情况,顺便给他调整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接着继续盯平板。 那人还站着,脑袋越垂越低,跟睡着了一样。 她正想给警察打个电话,画面里那人忽然抬起头,直直冲着摄像头的方向。 隔着屏幕,那张脸糊得厉害,五官都是虚的,就一双眼睛特别清楚,黑洞洞盯着镜头。 时今越眯眼。 她还没什么反应,顾不疑先醒了,他猛地直起身,先确定时今越的情况,没事,他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时今越把平板递过来,门口的人已经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顾不疑皱着眉。 “而且很奇怪,我竟然觉得我隔壁搬来一个新邻居。” 顾不疑说得艰难:“从我醒过来开始,我总觉得,我是和你合租的,然后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那隔壁不就是他吗。 不过转念一想,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说明鬼能获取的信息是有限的,但凡它多知道点,也编不出这么个理由。 时今越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那看来,我们俩都是吴桥。” 顾不疑:…… 那他们也要失踪了? 不过还是没有地址信息,难道是要等完整经历完吴桥的一切吗,还是他发的那几个帖子。 搬来新邻居,新邻居奇怪,没有新邻居,和有鬼在床头,最后就是失踪。 但那些失踪人员的家里都没说过他们失踪前存在精神上的问题。 算了,也许是他们一天玩四次,真把那鬼惹毛了,所以故意折腾他们吧。 小气鬼,喝凉水。 等确定外面已经没人了,两人也睡不着,都担心会晕过去。 他们也没有贸然出去,只能等天亮。 “真得弄个防毒面具了,老板那死对头到底是什么法外狂徒,要不直接报警抓他吧,还有对面的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顾不疑知道轮到他上场了,他又开始编瞎话。 “其实今天对面房间就有警察蹲守,那个死对头啊,就是要被关监狱的,但是抓不到,都不知道在哪儿,所以才很着急想要知道那个游戏里藏着的地点信息。 别担心,公司都有专门的手环监测。” 他说的也都没错,鬼收容也是关监狱。 时今越点点头,当时还以为是直播PK,没想到是猫鼠游戏。 不过顾不疑这话真的好多漏洞啊,这么危险的任务,应该一堆红点对准那人啊。 但是对顾不疑,她还是会勉强宽容一点点的。 顾不疑不知道时今越其实不信这番说辞,还在得意自己反应快。 “那还要玩吗?那个游戏。”时今越看了眼电脑。 顾不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两个人动作飞快,再次玩了一局。 结局五【祂对你们很满意,祂将亲自接待你们,吴桥】。 时今越一脸无语,怎么又遇上这种人了。 两人又研究了一下,之后结局也都是一样的。 他们也没什么能干的,只能睁眼到天亮,直到对讲机传来动静,两人才走出去。 此时对面的人也打开了门,他们做了一个晚上噩梦,基本都是在逃命,感觉被盯着,可又什么都没有。 一群人满脸憔悴,冲着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才说正事。 因为顾不疑一早交代过,所以演技最好的两个自然是顺势扮演警察给两人做笔录,顺便拷走了那个人站在门口那一段的录像。 中午的时候,公司的人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了防毒面具,就是为了预防今晚那只鬼再来。 时今越和顾不疑也轮流睡了一会儿,保证精神状态。 到了晚上,怪事准时到来。 今天应该是吴桥的第二个关键帖子,新邻居好像很喜欢看他。 时今越还在摆弄着手机。 忽然,右边落地窗上浮出一张脸,正贴着玻璃往里看,一眨不眨盯着时今越的侧脸。 可能是因为贴得很紧,所以它的脸都被压扁了。 窗外可没有阳台,而且也不是一楼。 时今越察觉顾不疑不对,回头扫了眼窗户。 原来是这么构建被人盯着的啊。 因为那只鬼有点模糊,所以时今越自然地认为是投影。 “直接把窗帘拉上就好了。”说着,时今越动都没动,直接掏出遥控把窗帘关闭。 外面的鬼:…… 不是,凭什么?! 高科技害鬼不浅! 接下来几晚,那东西换着花样来。 有天半夜,时今越起来倒水,客厅站着个黑影,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时今越没注意,还以为是顾不疑半夜在这里,甚至走过去拍那东西的肩膀,让它上沙发躺会儿。 直到顾不疑从客房走出来。 黑影的脸更糊了。 时今越看看黑影,又看看顾不疑。 “半夜私闯民宅?” 她抄起电棍。 可不知怎么,她眼前突然发黑,等恢复正常,那东西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特殊办这几天没闲着,准备了一堆东西,可每到十一点半,还是照样昏迷过去,醒来只记得自己做了噩梦。 到了不知第几晚,帖子只剩最后一条没经历。 它进来了,站在床头。 时今越干脆躺回床上,被子一盖,装睡。 电棍和麻醉剂还藏在被窝里,随时能捅出去。 过了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她没睁眼,但能感觉到有东西慢慢靠近床。 那东西绕到床头,停下。 随后有什么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像是头发的东西在她脸上蹭,很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时今越内心毫无波澜, 只觉得这人真的没有边界感。 外面没动静,预料之中, 这种情况, 还是用能攻能防的电棍吧,她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握住电棍, 趁这人离得近, 准备一棍子怼上去。 但她的手刚伸出被子,下一秒眼前一黑。 她整个人像是被拔掉电源,直接晕了过去。 晕之前, 时今越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 不讲武德。 还有,原来都是这样晕过去的啊,好突然。 黑暗中, 她先恢复的是听觉。 入耳是水声,以及特别有节奏地哗哗声,身下还有点晃。 像是在船上。 时今越眼睛睁开一条缝,微微动了动头四处看。 她和顾不疑并排躺在一条又窄又长的木船里, 船身是白的,四周也是一片白蒙蒙,看不了多远。 没有划船的人,可船头那根篙子自己在水里一起一落,带着船稳稳往前,偶尔飘过来烧了一半的黄纸。 黄纸落在船板上, 又继续燃烧,最后化为灰烬。 时今越没急着起身,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盯着呢,她确认了一下周围环境,便重新闭上眼睛装睡。 没过多久, 船头猛地一撞,停住不动。 应该是到岸了。 时今越睁开眼,入眼是一段往上的台阶,一直延伸进雾里,看不到头。 四下没有其他人。 她没有急着下船,而是先在船上找了点东西扔进水里,她托腮观察,明显是分流的。 那他们八成是被送到了一座岛上。 随后她又观察起顾不疑的状态,顾不疑还闭着眼,眉头紧皱,怎么推都不醒。 时今越干脆掐了他一把。 顾不疑一个激灵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感觉傻了呢?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时今越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脸。 顾不疑张了张嘴,语气笃定。 “我是吴桥。” 时今越把嘴一闭,完了,这孩子完了。 真的傻了。 她正思考着,要不要用点特殊手段把他弄清醒,顾不疑忽然又摇摇头。 “不对。” 他缓了缓,才继续说。 “我是顾不疑。” 时今越长舒一口气,行吧,好像也没太完蛋,半完蛋,还能抢救一下。 至于刚才为什么说是吴桥,估计是因为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又坐了这么久的船,所以脑子短路了,很正常的。 “可能你的晕船基因被激发了,就是坐船坐的。” 至于上次云水景区为什么没有晕船,那就是人的体质问题呗,每个时间的身体状态不同,反应当然也不一样。 时今越成功把自己说服了。 等顾不疑缓了一下,两人便走下船,时今越还好,左顾右盼的,顾不疑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到最后他猛地扭过头,剧烈干呕起来,吐出一小口浑浊的水。 水里裹着一片纸,指甲盖大小,上面还写着吴字。 纸一落地,就像融化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可惜天太黑,加上这片纸存在时间很短,两人谁都没注意到。 吐完这口,顾不疑整个人一下精神了,脸色都缓了过来。 他擦擦嘴道。 “好多了。” 时今越点头,果然是晕船,一吐就好了。 两人周围像是被雾气笼罩,连天上的月亮都看不见,风也一阵比一阵大。 两个人检查了一下,可以说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谁也说不准现在几点。 时今越试着推了推船,纹丝不动。 行吧,反正他们也没打算贸然划船回去。 “要不然我们往上走走?”时今越盯着台阶。 顾不疑思考了一下,解决这里的鬼,或许是离开的唯一方法了。 不过他身上的阴气检测仪也消失了,目前判断不出来哪里阴气最重。 但这种鬼基本表现欲极强,应该很好找。 两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在这里留下标记,然后顺着石阶往里走。 石阶又湿又滑,越往上走风越大,一堆黄纸在空中飞。 往上走没多久,雾越来越淡,两人几乎同时看到了不远处的火光。 凑近一看,七八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火烧得很旺。 顾不疑多瞄了那堆火几眼,火堆里没有柴,烧的全是黄纸,几人一沓一沓往里扔。 没有烟,也闻不到烧纸特有的味道。 他试着往前又凑了凑,一点热气都感觉不到,跟画上去的火似的。 时今越倒是没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那群人身上。 那七八个人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扭过头,直直地盯着他们。 一动不动。 时今越察觉出一点不对,这几个人的状态很奇怪。 “你们也是被绑来的?” “不,我们是自己来的。”其中一个人开口。 时今越:…… “我们是吴桥,是要来完成使命的。”那人顿了顿,低头沉思,过了几秒才又继续开口。 “你们也是吴桥。” 时今越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几个人,有点太完蛋了。 老板那死对头开始搞传销了? 不过为什么偏偏要叫吴桥,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她没头绪,只能暂时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其中一个人见时今越没有反应,转头去盯顾不疑。 “你想起来没有?”那人问他,语气蛊惑。 明显不怀好意。 “你也是吴桥啊。” 顾不疑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我字,时今越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顾不疑捂着头,哀怨地看她一眼。 他现在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吴桥。 “他不是,他不行的,他还晕船呢。”时今越顺手把顾不疑往身后拽。 这理由一听就不走心,但她毫不在意。 她慢悠悠又补一句。 “你们吴桥的使命是什么我不太清楚,反正他干不了。” 这话是抛砖引玉,就想套套所谓的吴桥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结果一个能说明白的都没有。 “吴桥的使命就是使命啊,天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神需要吴桥,所以诞生了我们,我们也要完成神给我们的任务。” 这些说了和没说完全没区别。 反正这群人翻来覆去就那一句,我们是吴桥,我们有使命。 至于使命具体是什么,全都答不上来,就知道有,到最后,他们自己有点茫然了。 时今越:…… 更无语了,其他传销组织好歹画个饼,你们这连饼都不画。 顾不疑没接话,他一直在看这几个人的脸,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失踪的那几个人吗,一个不差,果然全都在这里。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顾不疑终于主动开口问话。 “我们是跟随神的旨意过来的。” 又是一句废话。 顾不疑不死心,把话题往车票那里引。 他们是坐船来的,那这几个人拿到的车票有什么用? “不是,就是你们过来总需要一些途径吧,比如买车票。” 图穷匕见,时今越无奈地看了顾不疑一眼。 这人套话一点都不专业。 火堆边的几人摇摇头。 “那是神赐,因为它,我们才能来到这里。” 懂了,那车票就是通行证呗,上岛的条件。 可话又说回来了,她和顾不疑是真的没有啊。 “那我们能不能看看。”时今越算是发现了,这几个人除了对什么神不神的特别有执念,对于其他的是有问必答。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最先说话的那个人点点头,几人这才一起把所谓神赐拿出来。 那是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要不是时今越真看到他们小心翼翼掏东西了,她还以为自己被糊弄了。 顾不疑此时也忍不住怀疑,这是车票?车票就是这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吗? 两人动作一致,抬手,扶了扶额头。 几人就给他们看了一眼,立马把纸揣回怀里,生怕这纸掉了的样子。 时今越还想开口,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岛上忽然响起钟声。 声音闷闷的,下一接一下,敲得人耳朵生疼。 火堆里的黄纸腾地全飞了起来,满天都是。 这些黄纸打着旋往高处飘,随后又分开朝两边飘去。 时今越抬起头,她脑子里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试探是对岸还是小岛的时候,用过这个方法。 水流遇到岛屿,可能会被劈开,此时扔下的东西可能会向两侧分开绕行。 或者先在岛的前端短暂打转,最后分流。 她朝着黄纸飞去的方向看,这时候她才看见,最高处立着一尊石像。 黑黢黢的,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钟声再一响,时今越莫名觉得脑子一空。 就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得上去,给那石像供奉点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拍了自己脑门一下,顺手又给了旁边的顾不疑一下。 放松警惕了,差点又被催眠,她再次警醒起来。 顾不疑心中一喜,果然这些鬼都喜欢整大阵仗。 而那群人看着石像,眼中是深深的狂热,嘴里不断喃喃。 “神出现了,祂来拯救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暴雨停电夜,明天会多更新一点补上 第75章 听到这些吴桥这样说, 时今越再次抬头看向石像。 石像的脸部十分模糊,就像之前透过可视化门铃看到的那样,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楚的。 那双眼睛似乎是在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忽然, 钟声响起的速度变快了,响了几声之后, 又彻底停下。 整个过程中, 自称吴桥的七人都虔诚地望着石像,钟声一停,几人就开始往上走了。 七人边走还边念叨着:“一为始, 九为终,吴桥一喊路全通。你无桥,成吾桥, 九声归一渡阴风。” 怪高级的,还有口诀。 时今越挑了下眉,这个口诀解释了为什么偏偏是九个人。 至于后半段,难道是那个人也叫吴桥? 或者说听了什么邪门的方法, 想要复活一个叫吴桥的人吗? 时今越拍拍脑袋,吴桥念多了,她还以为自己在玩游戏。 如果放在游戏里,她觉得就像刚才想的那样,是献祭。 在现实嘛,可能是那个人把他们当作人质, 想要换取逃跑的机会? 她幽幽地盯着前?七人的背影,心里嘀咕着,好想让他们把字写下来啊,知道是哪些字,也许能猜得更准确一点。 眼见七人越走越快, 时今越和顾不疑对视一眼,也抬脚跟上。 顾不疑的想法很简单,跟着这群人或许能够到达鬼的老巢。 时今越的想法也许可以说是大差不差吧,她觉得擒贼先擒王,直接上去把源头解决掉,不就知道是怎么回面了吗。 两人跟在队伍最后?,她盯着前?的人,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她小声道:“你发现没,他们走路竟然也是一摸一样的。” 顾不疑严肃点头。 其实时今越说这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感叹,毕竟她稍微琢磨一下就给自己说服了。 这几个人都自称是吴桥了,连走路姿势也相同,那也说得过去。 没走多久,一行人到了石像脚下。 走近了时今越才看清更多东西。 石像脚边刻满密密麻麻的字,仔细一看,全是“吴桥”,一圈套一圈,最外围还画着九个圈。 就在这时,石像开口了。 不像一个完整的句子,就是那种断断续续的低语,忽高忽低,中间还夹杂着杂音,显得十分刺耳。 七个吴桥立刻垂下头,状似虔诚聆听神谕。 顾不疑绷紧神经。 时今越却在认真辨认那个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她真不想为难自己了,这是没电了吧,听着好难受。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嘀咕了一句,那低语更卡了,一顿一顿的。 七个信徒依旧?朝石像低着头,一脸沉醉,偶尔还有种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被点拨。 可没几秒,那声音突然彻底断了。 几个吴桥瞬间疑惑抬头,四处张望。 “神为什么沉默?” “是不是我们不够虔诚?” “吴桥的使命,出了变数。” 时今越:…… 为什么沉默?可能因为所谓神谕是音箱吧,她也要沉默了。 至于其他的,他们都说自己是吴桥了,应该是蛮虔诚的,都这样了还要pua自己。 七人有些焦急,就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石像又发出了声音。 这次更奇怪,就卡在一个音节上,来来回回重复。 时今越一点都不意外,就这个岛,四?环水,信号能好才怪,卡带不是很正常的面情吗? 她以为神谕好歹是真有人在这里说话,就算拿个扩音器都不至于这样吧,只是可能没有那么空灵。 时今越摸着下巴,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站在石像上,拿着扩音器说话的场?,有点搞笑。 暗处的鬼快急死了。 它憋着一股气想把话重新说利索,可怎么开口都不太对,越急越卡,越卡越急。 一张嘴就是那一个字在重复,跟坏掉的录音似的,完全恶性循环。 七个吴桥更加焦躁了,他们似乎对着神像小声说了什么,随后又动了。 七人陆续走进圈子,各自站定,还空着两个圈。 站好之后,他们的视线先是落在空着的圈上,随后又看向时今越和顾不疑。 时今越没动,顾不疑也跟着没动。 就这样沉默半晌后,其中一个吴桥语气急切。 “快站到圈里来,神在等我们,神的状态越来越差了,祂需要我们。” 另一个跟着附和。 “差两个吴桥,仪式才能圆满。” 差两个吴桥? 那不简单吗。 时今越低头找了根树枝,走到其中一个空圈边上,蹲下,在圈里写下吴桥两个字。 旁边的顾不疑一键跟随,也照着做。 她拍拍手站起来。 “喏,吴桥。” 最先开口的那个人顿时急了,连忙摆手又摇头。 “不对不对,必须是活的。” 时今越无语,要求还怪高,泥土也是会呼吸的,怎么不算活的,但既然都这么说了…… 她在旁边草丛里扒拉几下,捡出两颗种子,分别放进圈里。 “活的。”时今越警惕,“你们可别再说必须是活人啊。” 她指指圈里的字。 “吴桥。” 又指指那两颗种子。 “活的,都按你们说的准备了。” 几个吴桥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嘴里只会翻来覆去念叨不对不对。 有几个人干脆走出圈子,打算把两人硬架进去。 可时今越是谁。 电棍是没了,但她练过啊! 不然单纯凭借电棍,她是怎么闯荡到现在的。 她和顾不疑一左一右,唰唰几下就把冲上来的几个撂倒在地。 时今越边打边留意顾不疑的动作。 果然。 她早觉得公司跟警方有点关系,顾不疑这套招式特别像警队里练出来的,不讲究军体拳那种固定套路,更偏向控制和抓捕。 她心里有数了,不过没急着揭穿。 而暗处那只鬼已经被彻底惹毛了,装神弄鬼这套它不玩了,它要亲自下场! 场?陡然变了。 原本盘踞在岛上的浓雾好像一下压下来,空气都仿佛变稀薄了。 半空中凭空冒出一片又一片燃烧的黄纸,那些黄纸打着旋往中间聚,一张接一张,在半空连成了一道桥。 黄纸搭成的桥下,几个被倒在地上的吴桥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挪回圈里。 七个吴桥齐齐归位,只剩那两个空圈。 又是熟悉的困倦感传来,但这次没有一下子晕倒,时今越赶紧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人果然清醒了一点。 她立马看向身边的顾不疑,还好,也算是清醒,以防万一,时今越猛地拍过去。 嗯,很好,更清醒了。 顾不疑捂着自己的胳膊,欲哭无泪。 他真的没觉得自己是吴桥了,也没有要睡着,怎么又打他。 预想中两人晕倒的场?没有发生,那只鬼眼看自己一计不成,一计又不成,最后一计还没成。 面不过三,它缓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要重返阳间,这个计划不能被这两个人破坏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这鬼走路也是精心设计过的, 身体一起一伏地往前飘,周身环绕着一圈黄纸。 这就是神明降临该有的排面。 它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这出场, 完全教科书级别的好吧,稳了。 七个吴桥齐刷刷伏倒在地, 额头贴着地面,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神的真身,降临了。” “祂来了,祂真的来了。” 暗处出来的鬼很受用, 它就好这口,掌控一切的感觉。 它把身形又拔高了些,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时今越站在原地, 抱着胳膊看它一点点挪过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法外狂徒,总算肯露面了。 非等这时候才敢慢吞吞出来,这做贼心虚的样子,一看就是有问题。 她盯着那身形看了好一会儿, 越看越觉得奇怪。 走路怎么这么古怪,一高一低的,还一顿一顿。 这是跛脚,还是高低腿啊,或者是故意这么走的? 看着应该是故意的。 “这走路真有创意。”就算是这种情况,时今越也有心情跟顾不疑调侃一下。 顾不疑一本正经点头, 刚要接话,只见那鬼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原本还是忽上忽下的飘动,现在变成了一瘸一拐的走动。 鬼整个人往一边歪,一条腿像是短了半截。 鬼懵了。 好熟悉的感觉, 刚才也是这样的! 莫名其妙就不利索了。 有问题,有很大问题,不会这一计又不成吧,虽然好像已经没成了,但是它打算再挣扎一下。 七个吴桥还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这一幕全落进了顾不疑眼里。 他抬手扶了扶额。 得,又来。 时今越还在认真端详,一边看一边摇头。 都这样了还要出来犯罪吗? 那鬼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人了,之前吓人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果然不止人要相信第六感,鬼也要信。 但绑都绑了,总不能再送回去,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合适的。 不过它现在这样子,和神明毫不相关。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黄纸也开始乱飞,像飞蛾一样,不停往它的脸上扑。 它站在中间,眼睛都睁不开了,抬手去挥,那条稍微短一点的腿还得配合着晃两下才站得稳。 场面一下就不神圣了。 七个吴桥这会儿悄悄抬起头,正好瞧见他们的神,跛着脚,被一堆黄纸围着。 人群里有一个没忍住,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紧接着,也不讲什么虔不虔诚了。 “神怎么会这样?” “祂的腿……” 有人站起身,他们开始怀疑,自己信奉的真的是神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再开口。 鬼好不容易在黄纸堆里站定,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它苦心经营的牌面,它辛苦攒的黄纸,它最忠心的七个吴桥。 全毁了! “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装神弄鬼没有好下场。” 时今越这句话仿佛是在印证刚才这只鬼所遭遇的一切。 鬼依然在努力尝试,毕竟这里可是它搭建出来的地方,如果它没办法用阴气了,这里也不该存在,所以肯定有什么玄机。 它的视线落在了时今越身上,随后又扫过顾不疑。 他们下船的时候,它还不在这里,所以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个人不受控制,但能让他们破解迷障的,肯定就是影响它的。 那七个吴桥它也没心思管了,反正是可以替代的,这次不成也能有下次,先解决当下问题再说。 时今越还在观察它和身边的黄纸,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们真的很像是在水里,而这个人像漩涡,或者说中心?河中岛? 她没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这个人。 但她现在很确定,这里有极大的可能是一场梦境。 很有可能这就是催眠,这座岛是梦里造出来的,而不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他们之前觉得新搬来个邻居一样。 怪不得那黄纸还能搭成桥的样子,吓死她了,还以为科学和唯物主义不存在了呢。 还有刚才打架的时候,感觉也很奇怪,有痛感,但和以前打架还不一样。 就像是应该痛,没有经过身体的感知,很难用语言形容那样的感触。 在时今越思考的时候,鬼见硬吓没用,它盯着两人,嘴里开始念念叨叨。 一会儿说阴气,一会儿说迷障,说着说着又冲旁边的空气骂上两句,像是在跟谁商量对策。 它那条短腿还在抖,一边念一边原地转,转两圈停下,抬头瞪时今越一眼,接着继续叨叨。 时今越站在原地,听了两句。 又跛脚,又癫狂,还喜欢冲着空气一个人说话。 这哪是什么神。 这分明是个精神状态很成问题的神经。 她心里的猜测彻底坐实,从莫名其妙的困意开始,到白船,小岛,石阶,再到眼前这个一惊一乍的人,处处透露出不真实。 加上这只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答案已经很明显。 就是梦。 为了验证梦境是能够更改的,时今越决定尝试一下。 催眠的核心是暗示,那她明显比那个人牛啊,她的暗示凭什么压不过它? 心里这么想,她也就这么试了,随手一指旁边那棵树。 “我看这树,其实是辆车吧。” 已经不是暗示,完全明示。 话音刚落,那棵树的树皮就泛起了光,树干一点点鼓起来,随后拉长变宽,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棵树竟然丝滑变成了一辆车。 时今越点点头。 “果然。” 她的表情带着一副实验成功,理所应当的样子,表情都很拽。 顾不疑:?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是不是一直都想错了,不对不对,时今越真的能操控?也不对啊,那时今越其实是相信有鬼的?可平时也不像啊。 顾不疑脑子彻底混乱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到底是啥情况。 七个吴桥齐刷刷睁大眼。 神明竟在我身边! 那只被黄纸糊脸的旧神算什么东西,抬手就把树变成车的才对味。 七人瞬间完成信仰的迁移,扑通一下,全跪向了时今越。 “神……真正的神在这边!” 时今越:? 她不要信徒。 “都起来,谁也别拜谁,我不是神,也从来没有什么神。” 鬼:? 此刻,它最忠心的七个吴桥,当着它的面,全跑了。 竟然一个不剩。 它急了,它现在也顾不上让这两个人相信自己是吴桥了,因为天上那座黄纸搭的桥有意思溃散的迹象。 那可是它熬了不知道多久才弄出来的东西! 时今越顺着鬼的视线抬头,正看见半空那座飘着的桥。 黄纸满天飘,一张接一张往下落,看着就危险。 她心思一动。 这桥应该是那法外狂徒搭的,它能搭,她凭什么不能拆。 “这种到处飘的太危险,很容易着火。”她皱眉,“要不收起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半空凭空多出一个盒子,那些黄纸瞬间被吸了进去。 盒盖啪地一合。 天上干净了。 鬼:? 它的桥……它的桥啊! 它是不是没机会了? 心如死灰,退无可退,它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 这里到底是它一手搭建出来的,它不信自己保不住。 这鬼猛地拔高身形,越涨越大,一团黑影几乎罩住半个天,强烈的压迫感直直压下来。 可时今越这会儿也进化了,她彻底摸清了套路。 她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这团越涨越大的黑影,既然是个威胁,那就把威胁本身解决掉。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条狗?” 鬼:? 忽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那庞大的黑影唰地矮下去,脊背佝偻,四肢先后落地,身上突然长出了一层毛,还多了条一甩一甩的尾巴。 它张嘴想反驳,出口只有一声汪。 它急了,想再说。 “汪汪。” 越急叫得越凶,越凶越说不出人话,当然,它现在成狗了,肯定也说不出来,只能翻来覆去汪汪叫。 一条毛色发黑的狗冲空气龇着牙,它没这么憋屈过,等会儿,它要这个人好看! 时今越和这鬼不知道,不止这梦里它变成了狗。 现实中,它也变成了狗。 这个梦确实是靠着这只鬼维持的,所以从它变成这样开始,梦境一点点坍塌,石像在消失,地面也仿佛裂开了。 “应该要醒了。”时今越拍拍手。 顾不疑:? 啥意思。 他这几分钟脑子都是懵的,好不容易做好时今越其实信有鬼的心理准备,什么什么要醒了? 那七个吴桥也慢慢回了神,恢复了一些自我意识。 想起自己刚才说自己是吴桥,还跪地喊神的一幕幕,他们脸都绿了,一个个张张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恨不得当场找条缝钻进去。 时今越倒是很好说话。 “没事。”她安慰,“就我们几个知道。” 意识慢慢模糊。 等她再睁开眼,还是那条熟悉的白船。 盗梦空间? 她的脑子飞快运转,正琢磨着这次应该要怎么出去,远处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一群人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可等他们冲到跟前,人一下愣住了。 这几条船上就时今越和顾不疑,还有七个失踪的人,外加一条狗。 时今越还记得自己要先验证一下是不是还在梦里,她想了个方法。 她抬手指了指船顶。 “这里,应该是条鱼吧?” 是梦的话,没有一只动物会真的受伤,怎么折腾都行。 不是梦的话,那更不可能凭空冒出什么活物。 很好,船顶没有变成鱼。 时今越松了口气。 好,不是梦,她放心了。 特殊办的人却瞳孔地震。 船顶是没变成鱼,可那上面趴着看热闹的另一只鬼变成了鱼,在船顶趴着。 那只纯路过啥也没干的鬼:? 没听说过鬼还不能吃瓜啊! 船本就是靠着岸的,时今越站起来抬脚上岸。 特殊办的人一边手忙脚乱处理现场,一边小心翼翼地瞟着时今越。 等一切收拾完了,几个人使了个眼色,最后把目光落在顾不疑身上。 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你去问。 顾不疑硬着头皮凑过去。 “今越。”他斟酌措辞,“你会魔法?” 思来想去,还是不直接问她是不是信鬼了。 时今越震惊了。 她抬手就摸上顾不疑的额头。 “也没发烧。”她啧一声,“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顾不疑还想解释,她先摆摆手。 “你说刚才那些?”时今越一脸了然。 “那是梦,梦里当然说什么有什么。” 顾不疑张了张嘴,对哦,时今越好像是跟他说什么要醒了,但他当时光顾着震惊。 竟然是梦。 这时那几个失踪的人也凑了过来,先是七嘴八舌道谢,说要不是时今越,他们还困在那鬼地方。 其中一个道完谢,眼睛亮晶晶盯着时今越,一脸崇拜。 时今越被看得有点发毛。 下一秒,那人猛地一指路边的树。 “姐!”他两眼放光,“你看那树,像不像我的玛莎拉蒂?” 时今越再次震惊。 疯了。 这些人是真疯了。 “你们是怎么一脸淡定说出这些不科学的事情的?这世界疯了。” 她捂着脑袋往前走,顾不疑赶紧在旁边给自己找补。 “那什么,我这几天没睡好。”他干笑,“脑子不清楚,哈哈。” 时今越点头。 “嗯,我信。”她语气认真,“毕竟你不简单。” 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对,是整个公司都不简单。” 顾不疑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吧,咱们公司是不是……” “你知道了?”顾不疑一脸愧疚,“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主要是……” 时今越摆手。 “我懂。”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警察执行任务嘛,对不对?” 没有被骗的生气,全是对自己猜到真相的得意。 诶? 顾不疑犹豫,特殊办成员好像也确实可以说是警察,毕竟大半都是从警察队伍里调过来的,也是公安部下的。 那他们还真是警察。 他挠挠头:“你是怎么猜到的?” 时今越一瞪:“我是傻子才猜不到。” 顾不疑只能继续道歉。 “因为我们其实是专门处理一些特殊案件的,就是最近几个月国内外不都在传有鬼吗,影响了很大一部分群众,所以我们才想着搞个直播宣传。” 时今越严肃点头,嗯,竟然看出了她主播的身份下,其实有一颗当警察的心。 “不过,你们这样是不是效率太低了,那网上传闹鬼的地方都千八百个了,你们目前好像就找了我一个主播,我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走那么多地方啊。” 但也找不到别人啊。 顾不疑嘀咕:“难不成我也要去直播?” “你傻啊!”时今越恨铁不成钢,“我们直接开一档栏目不就行了,解析网络热门灵异视频,如果网上没有视频的,我们再过去。” 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懒得到处跑,在家里坐着录视频多简单啊。 顾不疑却认真考虑起来。 真有道理啊,那一场直播下来能看那么多地方的闹鬼事件。 只要时今越的能力能够透过屏幕影响现实,那完全可以啊! 顾不疑眼睛瞬间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顾不疑眼睛亮着, 脑子里不停地畅想美好未来。 只要时今越的能力能隔着屏幕生效,那不就等于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就能控制全国甚至全世界的鬼吗? 他越想越激动,嘴角都差点没压住。 时今越瞥他一眼, 这人好不对劲,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要把他从好搭档的位置开除了。 “你笑什么?”警惕。 “没, 没什么。”顾不疑赶紧收住, 板着脸。 “我就是觉得,你这主意太好了。” “那是。”时今越背着手,一脸理所应当。 嗯, 看在这么配合她的份上,顾不疑还是好搭档。 回去的路上,顾不疑一句话没说, 脑子里和心里全是时今越的提议,那档新栏目,得赶紧讨论一下。 第二天一早,特殊办会议室内。 一群人围着长桌坐下, 现场气氛严肃 顾不疑刚把栏目的想法说完,底下就炸开了锅。 有人先开口:“主要是隔着屏幕能生效吗?这没人说得准。” 其实屏幕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重要的是距离。 毕竟之前时今越参加的鲨鱼组织的活动,也是隔着屏幕影响了鬼。 但那毕竟是近距离的,视频不可能全部挑时今越住处附近的吧,那是个人都能发现问题。 “但我们现在效率太低了, 我算过了,顺利的情况,一个月最多直播五场。”另一个人反驳。 还有人附和:“你们知道一个月最少出现多少个鬼域吗?就咱们国家。” “三个。” 只是鬼域,一个月最少三个,灵异事件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更何况他们之前没有对付鬼的办法, 处理起来很慢,所以也积攒了很多。 五个地方,连零头都够不上。 “而且鬼的能力也是在增强的。”角落有人补了一句,“我们手段在进步,可它们也是。”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更加沉闷。 顾不疑提出时今越的想法之后,就没有再说过话,这会儿也不插嘴。 “那她经常看灵异视频,不会哪天真的相信了吧?”有人担心。 时今越不信鬼对人的助力很大,万一哪天相信鬼的存在了,那鬼岂不是回更强。 这个问题顾不疑倒是回答了。 “不可能,就看最近这几次,其实很明显不对劲,但是她都没有很大的反应,也不觉得是鬼。” 其实顾不疑还有一个猜测,时今越的能力本身也会影响她自己,相当于一个正向循环。 这倒也是,众人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最后是领导拍的板。 “先试。”领导手指轻敲桌面。 “就算远距离影响不了鬼,能让多几个人相信这世界上没有鬼,也是好的。” 就这样,栏目定了下来。 即使是开会,负责舆情监管的人也要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看着,他忽然把电脑转了个方向。 “你们看这个,最近吵得很凶。” 屏幕上是个从国外搬来的帖子,已经上了热搜,点赞也有十几万,评论、转发和讨论贴更多。 也是之前他们讨论过的,和太平村类似的。 “管控评论风向,不要贸然删帖。” 与此同时,时今越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刷手机,她也刷到了同一个帖子。 帖子内容比较诡异。 楼主说,他住的那个小镇,一夜之间所有出镇的路全被封了。 没有任何通告,网能照常上,人却出不去。 镇子边上全是围挡,问了也没人给个说法,准确的说,那些人一看到他,脸上表情都特别惊恐。 更奇怪的是镇子里的人,一个个都不出去,也似乎看不见挡在外面的军队,更没有要上网控诉的意思。 就像是对他们来说,生活在小镇里不和外界接触才好。 楼主说他问过自己家人,家人特别惊讶,反过来问他,你为什么要出去。 可他家人以前最爱往外跑,一年到头都在旅游。 配的图里,是楼主和出镇子的路,果然,一堆围挡和全副武装的军队站在那边,楼主表情疲惫,眼下青黑,像是没睡好,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衫。 忽略掉背景,其实这张照片就是一个人的自拍,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奇怪,看久了有点毛毛的。 这个搬运的帖子下面也吵得热闹。 【我好像也听说了,我有个朋友就在旁边那个州,说镇里出了点事,不是生病,但她也没说清到底啥事】 【我知道点内部消息,好像跟灵异事件有关,几乎知道内情的,都被封口了】 【啊?灵异事件封一整个镇?有点假吧】 【这几个月灵异的事是不是太多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自己吓自己,鲨鱼上有个主播专门往闹鬼的地方跑,多看几次就知道,好多都是自己吓自己】 【就是网络发达了,才显得怪事变多】 【凡事别往鬼上想,说不定是自导自演呢】 时今越翻着评论,看到后面几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不知道是哪个主播,但说得太对了。 她刷得正美,完全没意识到,那个主播就是她自己。 继续往下翻,风向还是这样,时今越满意地点头。 真好啊。 终于不是一遇上点事,就往鬼身上扯了。 特殊办舆情管理队员:……燃尽了.jpg 时今越不知道这是特殊办故意控制后的,她心里美滋滋,正打算给这些评论点赞,门铃响了。 来人是顾不疑,手里还拎着资料。 “公司那边通过了。”他一进门就说,“要分析的灵异视频也在准备了。” 时今越眼睛一亮:“那什么时候能播?” “看你。”顾不疑把资料放下,“你想什么时候?” 时今越盘算起来。 上次直播因为那个罪犯延期,档期到现在都还没有定下来,粉丝也一直在催。 她肯定是想越快越好,但总得给公司留出准备视频的时间。 “备视频要多久?”她问。 顾不疑愣了下。 就现在这满大街闹鬼的架势,半天他就能给她翻出上千个真的。 “半天。”他老实答。 时今越:? 她预期的是两天,还在心里嘀咕两天会不会太赶。 结果半天? “这么快?”她有点没反应过来,“素材够吗,别播两期就没了。” 顾不疑差点没绷住。 鬼遍地都是,别说两期,两百期他都怕不够放。 他憋了半天,最后干巴巴说出句:“管够。” 豪横,如果说的不是灵异视频的话。 时今越点点头,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使命感。 任重道远,辟谣不能停。 看看,管够是什么意思?说明相信鬼的人很多啊! 她一拍手,道:“那行,明晚播,我先发个通知。” 之前这些工作基本都是特殊办的人在管,不过时今越偶尔也会参与一下。 说干就干,她掏出手机在粉丝群里发了条预告。 【时今越:明天18点直播】 群里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终于要开播了!】 【下次去哪儿啊主播】 【我的下饭主播总算回来了】 时今越没有再说话,要保持神秘感。 群里也不在乎,自顾自热烈讨论。 第二天晚上准点开播。 这次镜头是架着的,顾不疑坐在摄像机后面随时调整。 时今越坐在镜头前,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接着一本正经宣布了新栏目。 “大家好,相信大家都会很疑惑,今天我要在哪里,当当,是在我家,因为我们要弄一个新栏目,解析网络热门灵异视频。” 主打一个破除迷信,为民除害。 当然,这话时今越没说,顺嘴她还解释了一下上次为什么鸽了。 “上次直播没有按预期开播,是因为我跟摄像师被跟踪骚扰,还被绑架了。” 弹幕先是卡了一下,紧接着疯狂刷屏。 【???】 【报警了吗主播】 【主播你还好吗】 【主播也太淡定了吧】 时今越很平静。 “放心。”她摆摆手,“我要真出事,还能坐这儿?” 【说得好有道理】 【怪不得这期不是户外】 介绍完,时今越便进入正题,点开了今晚的第一个视频。 另一头,特殊办的人已经蹲守在了视频里那户人家附近,那只鬼还在这个家里,所以阴气浓度很高。 视频是个妈妈拍的,记录自家孩子第一次自己刷牙。 画面还挺温馨。 小孩踩着小板凳,够着洗手台,嘴里全是白花花的泡沫,一边刷一边冲镜头笑。 背景是浴室,浴帘拉着,遮住了后面的浴缸。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镜头晃过去那一下。 那浴帘竟然轻轻动了动,无风自动。 浴帘上方的缝里,一点一点探出来一张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是咧着的,头发披散,可能是因为光线的原因,整个脸部都是特别暗的。 它一直冲着刷牙的小孩无声地笑。 顾不疑这人也是有点恶趣味的,直接把那张鬼脸放大了,吓得弹幕吱哇乱叫。 而视频里的妈妈毫无察觉,还在柔声夸赞孩子。 接着是同一个博主的另一个视频,因为上次视频的评论区有人说有鬼,所以这次同样的于是,她再次录了一个视频。 “给你们看,好像是没有东西的,我拍的时候完全没看到,可能上次是别的什么?”博主说话有点没底气,估计是被上一条视频的评论区吓到了。 毕竟全是鬼的大头照,不怕都要怕了。 鬼可能也没想到,吓个人,还让自己的照片在网上流传起来。 这一条视频,鬼确实不在浴帘后面了,但是在博主身后,差不多就是浴室门口,距离博主一两步的距离,几乎可以说几乎是贴着她了。 视频结束。 蹲在那户人家外头的特殊办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都在想时今越会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两个视频播放完毕, 时今越再次点开第一个视频,先是拉到那张脸出现的镜头。 【主播千万不要放大啊,有点吓人】 【刷到过, 之前有人觉得是自导自演的,但是后来博主没有再更新视频】 【我调高亮度看了一下, 看不清楚眼睛, 还咧着嘴,吓死我了】 【胆子真大,我都不敢仔细看】 时今越和顾不疑或许都有一点恶趣味, 她瞟了一眼弹幕,随后果断把这一帧放大,完全占据整个屏幕。 弹幕不出意外, 全都在啊啊大叫,偶尔掺杂着一些嘴硬的,说一点也不恐怖。 她放大缩小研究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开口了。 “其实仔细看, 这张脸特别糊,或者说都不能称之为脸,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空想性错视吗? 就是说人的大脑会在模糊或者刺激下识别出熟悉的图案,最典型的就是面孔。” 时今越沉思了一下,最后决定再举个例子。 “其实这些例子很常见,比如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出现类似的情况, 就是一晃眼,感觉窗外有个人脸贴着。 但其实嘛,只要壮着胆子仔细看,就可以看到其实就是个飞蛾贴在上面。说起来,那是我见过最大的一只飞蛾了, 跟人脸一样大,怪不得会被看错,还吓到了班里好多同学。” “不过我现在也记不太清那只飞蛾到底是长什么样的了,可能是蛇头蛾或者鬼脸天蛾吧。” 时今越只是讲自己的经历,顾不疑却在想,难不成那么早她的能力就出现了吗? 顾不疑完全没想过,那可能是真的蛾。 正在专心分析视频的时今越也不知道顾不疑竟然想了那么多,否则又要给他从好搭档的位置开除了。 “然后为什么那张脸好像是慢慢出现的呢?因为镜头也是在动的啊。”时今越看了眼弹幕,又解答了弹幕提出的问题。 【有道理,我之前就特别怕鬼,很多东西都会联想成鬼,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或者污渍】 【其实这个是看错了还挺正常的,毕竟蛮恐怖的,熟悉的地方冒出来一张人脸】 【主播解释了我还是害怕,唉】 【正常,那都知道鬼片是假的,看的时候不还是会被吓到吗】 弹幕还在讨论,时今越已经点开了第二个视频,依然是滑到脸出现的位置并放大。 她脑袋往屏幕前凑,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确实比刚才那个像,虽然也不清晰,但至少能分辨出五官。”她点头。 “要我说的话,这张更偏向于门框上的阴影加上光线折射,还有这个博主后面就是沙发。” 时今越说着向前划了一下进度条,随后道:“看,这沙发上是比较乱的,也相当于是填补了一些细节,就导致我们看到一个人站在博主身后。” 她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这个视频其实还有个后续,博主没有发出来,不知道公司是怎么拿到的。 不对,现在不能说公司了,应该说是特殊案件处理部门,官方机构能找博主拿到后续可太正常了。 那个视频的后续就是博主移动了一下,还特地转过身拍,没有再出现人脸。 时今越觉得,这也能印证她刚才的说法。 她自己对这个解释是特别满意的,说完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镜头前和弹幕一片祥和。 镜头之外就没那么祥和了。 与此同时,那户人家外面。 特殊办的人挤在车里,盯着手上的仪器。 阴气值一直在掉,时今越的能力好像是真的生效了,隔着空间和屏幕,甚至是时间。 那些视频可不是实时的。 “这才多久,掉得这么狠。”有人盯着记录仪小声道。 其余人没接话,掉了就是好事,说明鬼弱了嘛。 那家人在疑似闹鬼之后就搬去了别的地方,现在屋子空着,眼见记录仪上的数字越来越小,领队立刻道。 “进去。” 再等下去他们怕是找不到鬼了。 几人轻手轻脚下了车,快速朝大门而去。 屋里,那鬼还在得意自己又占据了一整个屋子。 只是这家人跑得太快了,就在浴室出现了两次而已。 上次那一家人可是坚持了很久呢,到最后人都进医院了,只是不知道死没死,不过明天它可以去看看。 它在思考,就它这战力,成为什么现实里的伽椰子、楚人美指日可待,最好是楚人美,伽椰子的话就只能在一个房子里。 正在畅想美好未来,它忽然察觉出身上不对劲。 先是感觉腿在慢慢消失,接着身体被迫往墙上贴,像是被谁摁住了,怎么都没办法挣开。 它低头一看。 腿呢? 它的腿不知道变成了个什么东西。 鬼慌了,它使劲想把腿抽回来,上半身却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一只鬼,硬生生被拆成好几块。 虽然鬼本来也是靠阴气构成的,只要有阴气,身体部位就能重新长出来,甚至可能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但肯定不是这样! 它现在一块在门后,墙角还有一块,最离谱的一块在天花板上。 鬼:??? 它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它想出声都没办法,现在不能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只能说叫天叫不了,叫地更是叫不出。 门被轻轻推开。 几个人打着手电,手里拿着阴气检测仪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这儿有东西。”有人蹲在墙角,手电照在那一团黑乎乎的上面。 领队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在浴室门后也发现一块,还有天花板上。 怎么有三个地方? 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啊。 都是阴气,可就是揪不出鬼,难不成这鬼还这么能藏?! 几个人凑到一块儿。 “鬼呢?” “不知道啊。” “那我们检查出来的是什么?” 最后他们开始猜测:“总不能,那鬼还变成三份了吧?” 仔细想想不是没可能,两个视频解释不完全相同,不知道变成什么,索性全变了。 按理来说,任务应该算完成了,可又像是哪儿出了岔子。 几个人一脸茫然,顾不疑也愣住了。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时今越刚回答完弹幕的问题,准备看第二个博主的视频。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叫鬼好像进行了分裂? 又什么叫鬼变成了很多东西? 这合理吗?什么时候还能一变多了。 这根本不科学! 在顾不疑怀疑人生的时候,时今越开始播放视频了。 这次的视频也是博主在家里拍的,镜头正对着大门,能听见背景音里一直有细碎的敲击声。 博主放大拍摄门上面,能看到一双细细长长的手透过门缝伸进来,它的指甲很长,不断敲击着门。 那声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不过仔细听还能听到背景音里有拍窗户的声音。 下一秒,博主就把镜头转向了窗户,只能看到一双青黑色的手不断拍打玻璃,同样是长长的指甲。 窗户上已经有不少手印残留,显然外面的东西拍了好一会儿了。 这个博主胆子也很大,拿起一个空玻璃罐子扔向窗户,外面的东西顿了一下,随后拍得更用力了。 【哦哟,这个看不见脸的更吓人了】 【还好吧,就是光听声音真的很瘆人】 【你们根本没注意到,这个视频转向窗户的时候,有个地方出现了倒吊的人】 【我不看了,我感觉有东西倒吊在我身后盯着我】 顾不疑看到这个视频,也顾不上思考什么科不科学了,只能叹口气。 因为拍摄这个视频的人已经死了,这个视频是在那人死后发出来的,其他同事猜测,发视频的是鬼。 就如弹幕所说,那个地方有三只鬼,不对,现在应该是四只了。 死去的博主也变成了鬼,他们远远地见到过一次,不知道其他鬼怎么做的,那个博主似乎没有了自我意识,完全被另外三只鬼掌控。 后来他们也尝试分析过,为什么那里会一下吸引好几只鬼。 最后猜测是因为那个房子附近有不少坟,加上阳光常年晒不到,导致阴气聚集,比较厉害的鬼自然会被吸引过去。 三只鬼里除了倒吊的那只鬼是几年前死在附近的,其余两只鬼似乎都死亡很久了,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 顾不疑想想还有点头疼。 不过现在好了,有时今越在,没有什么鬼对付不了。 时今越认真研究了一下视频,随后默默从旁边抽出来一根电棍。 “如果观众朋友们遇到相同的情况,不要害怕,我们直接开电!” 时今越说完把电棍放下去,又拿起一个锤子。 顾不疑:? 他低头看了眼时今越桌底下藏着的一堆武器,心里大惊。 这是要对付谁,准备这么充分。 不对,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没有电棍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拿锤子,如果连锤子也没有,那就随便什么东西,直接敲它手指!” 时今越说完,也顺势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看我的反应也知道了,我觉得门和窗户那里的,就是在故意吓唬人,不排除有在鬼屋的可能性。” 当然,时今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是不大的。 毕竟没有哪个鬼屋能开这么亮的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那个倒吊人呢, 感觉阴森森的,不像是有人故意吓人的】 【说不准呢,这个博主发了好几个类似的视频】 【如果真的是演的, 那肯定要开始卖货了啊,现在博主都没有动静】 【对啊, 而且后面几个视频的视角都很奇怪, 都像是外面的怪物拿到了博主的手机,有个分析视频就说,其中一个视频拍摄者指甲很长, 就像敲门那个】 时今越调了调倍速,把视频放慢,反复播放镜头从门转到窗户的那一两秒。 画面很暗, 那东西黑乎乎的一坨挂在上面,要不是和背景的亮光有很明显的色差,她看第一遍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发现。 她盯了好几秒,忽然截了张图, 随后一顿操作把图片旋转180度。 “大家看这个轮廓。”说着她把图片放大,“上面是尖的,下面往两边展开,一个V字。” 她还像模像样拿了个小棍在屏幕上比划。 “现在我把上半部分遮住。” 她真的拿一个白框把上面盖住了。 “剩下的这部分其实跟翅膀的骨骼结构很像。” 弹幕安静了一下,最后是两派吵起来。 【还真是,挺像蝙蝠翅膀的】 【我觉得不是很像, 有点强行往上面靠了】 时今越顺手开了个搜索框,输入蝙蝠倒挂,随便挑了张图,跟截图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图往那儿一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你们看, 是不是特别像蝙蝠?蝙蝠倒挂的时候翅膀会微微张开,拍出来大概就是这种轮廓。” 【真的像啊,我服了】 【放一起就出不来了,我脑子里已经是蝙蝠了】 【不是,蝙蝠有肩膀吗?那个明显有肩膀】 【我看它有头有脸有胳膊,就是没翅膀】 时今越瞟了眼弹幕,又把两张图来回对比了好几遍,甚至放到修图软件里调整透明度对比两张图片的轮廓。 这下之前说不太像的也说不出话了,因为竟然真的能叠到一起。 只是视频里的感觉是只更胖一点的蝙蝠。 不过弹幕还是有人觉得蝙蝠不可能那么大一只。 时今越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最后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还是觉得蝙蝠的可能性大一点,可惜只拍到一点点,要是能拍到整体,判断起来就容易多了。” 她语气里还有点遗憾的感觉。 顾不疑:…… 拍到整体? 要是真拍到了整体,怕就说不出是蝙蝠了。 “别遗憾。”他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怎么说?” “蝙蝠拍不全,还挺正常的,毕竟很多人估计家里飞进了蝙蝠也发现不了,所以肯定不会专门去拍。”顾不疑觉得自己嘴真的快了。 他不应该乱说话的,看吧,现在他也要找理由解释。 时今越反倒是点点头,觉得挺有道理的,在被人故意吓唬的情况下,真有蝙蝠也不太可能注意啊。 顾不疑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说他们要去看看了。 而时今越已经把那两张图片关掉了。 “好的,下一个。” 接下来的视频就轻松多了。 公交站台的白影、老居民楼里反复出现的脚步声、荒楼里那张模糊的人脸、商场监控里自己滑动的购物车…… 这些时今越以前直播都撞见过差不多的,经典老英雄。 她还没开口,弹幕已经抢着把答案打出来了。 【我懂,那就是人,只是坐在那里等车而已,晚上穿白的这种亮色的不错了,要是穿个黑的那才吓人】 【诶,这个我都在好多科普视频看到过了,是因为老楼楼体的原因才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又是人脸,套用第一个视频主播的解释,空想性错视】 【我不懂购物车自己动了咋了,地不平呗,这也能说是鬼?】 【购物车自己动的视频在这里面最拉,完全吓不到人】 【我去,我误入唯物主义者的大聚会了?】 时今越看着弹幕,她很欣慰,就是要这样嘛。 这次直播特殊办那边准备了十几个博主的视频,全部视频播放并且解析完之后,她瞄了眼时间,十一点。 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户外直播没有那么多意外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点结束的。 她伸了个懒腰,对着镜头收尾。 “今天就到这里吧,总结一下,其实大部分灵异视频其实都可以用光学、声学或者环境因素来解释,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以前不敢自己上厕所,现在觉得没什么了】 【我也不怕了,主要是麻了,听麻了】 【主播下次还是出去探险吧,在家里看视频没有那个味儿了】 【对对对,想看户外!】 时今越看到最后那几条,心里一动。 说实话,坐在家里看视频,确实没有出去有意思。 不过出去嘛,她又实在是懒。 她挥挥手。 “好,下一期我们出去。到时候见。” “可能之后也会采用一周视频一周户外的形式。”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顾不疑伸手把直播关闭,等把设备收好,他才终于有空再看手机。 群里已经99+消息,全是各地的汇报。 总结起来就是,今晚非常成功,十几只鬼被处理,善后工作量史无前例。 痛并快乐着。 以前出任务群里都是安安静静的,现在都开始有人在群里抖机灵了, 【那变成影子的那只怎么办,拿手电筒照着影子没了,鬼算消失了吗?】 领导也配合着回复。 【观察一周,你去拿手电筒24小时照】 还有人不吃教训,也要开个玩笑。 【嵌在墙缝里的呢?刮腻子能封住吗?】 这条没人回。 顾不疑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就看见时今越蹲在桌子底下往外掏东西。 电棍、锤子、甩棍、一把明显不是用来切菜的砍刀,电锯、手锯、防狼喷雾,还有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铁疙瘩。 顾不疑:? 他光看到有武器了,没看到有这么多啊! “帮个忙。”时今越说。 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顾不疑身体已经动了。 两个人一趟一趟把这堆玩意儿搬进了卧室,全放到床头柜上。 顾不疑看着叠满了的床头柜,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 “你放这么多武器干什么?” 时今越站起来,拍了拍手,她很满意。 “保障自身安全,上次大意了。” 顾不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确实,就现在这情况,保不准大半夜来个鬼。 他只能点点头。 时今越背对着他,心里正在咬手帕。 她上次真的太不小心了。 要是在那个人私闯民宅的那个夜晚,她就先一棍子把人撂倒绑起来,后面就不会被迷晕带走,更不会被催眠。 想想都亏。 她已经决定了,以后不管干什么,身上都要带着点防身武器。 她爸妈又不在这边,没有意外情况,顾不疑也不可能大半夜出现在她家。 那半夜出现在她家的,就只能是坏人。 对坏人,完全没必要手下留情。 “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顾不疑一听到休息,整个人突然变得丧丧的。 “我要加班。” 时今越庆幸,幸好上次她问了之后就没有再提,要是她也成了编内人员,岂不是也要大晚上加班? 太恐怖了。 她赶紧催着顾不疑走,生怕他想起来,把她也拉着去加班了。 第二天中午,时今越在粉丝群发了下一期的地点投票。 投票限时三小时,结果出来,票数最高的是一座小城市郊区的废弃游乐场。 之所以是这里,因为网上关于它的灵异帖子实在太多。 有人拍到摩天轮自己转,还看到那里面坐着人,有人说旋转木马半夜亮灯,还有人说游乐场的广播凌晨会自动播放儿歌。 顾不疑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兜兜转转,还是游乐园。 时今越看了看那些帖子,兴致很高。 “废弃游乐场,经典都市传说选址。” “感觉可能是没有彻底断电,所以流浪动物踩到了开关之类的。”理所当然。 可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地方废弃了,都没有彻底断电呢?” 时今越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直播经历,医院是因为鲨鱼平台组织,所以可能为了布置机关通了电,那后面的呢? “难不成,有人故意制造的?就是为了引起恐慌?”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啊,之前网上不也在说吗,现在国内外都有很多闹鬼传闻。 背后不会是一个很大的跨国团伙吧。 时今越这么想,也就这么说。 顾不疑深以为然,可不是嘛,跨国团鬼。 五天后的傍晚,游乐场门口。 时今越穿着冲锋衣,背着包,手上拿着手机,顾不疑扛着摄像机跟在她后面。 人到了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的大得多。 入口的招牌歪在半空,字掉了好几个,只剩下【乐园】。 顾不疑开启直播,时今越先带着观众绕着外围走了一圈。 “首先声明,这个地方我们是报审过同意我们进去的,大家不要模仿。” 弹幕已经热闹起来。 【这个游乐场我看过帖子,有个摩天轮自己转的视频特别火】 【主播胆子真大】 【终于又出来了!室内看视频虽然也好看,但是没有这个刺激】 【注意安全啊主播】 时今越对着镜头比了个OK。 她伸手推开游乐场的大铁门,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进去。 进去后,整个游乐场看着比外面更加暗,灰蒙蒙的。 太阳已经消失,大型设施的轮廓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庞大。 摩天轮在游乐场的中心位置,很显眼。 不知为什么,在他们走进去的那一瞬间,时今越感觉里面的东西好像全都活了过来。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她摸摸下巴,心里不由得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真有人气这个说法? 废弃久了很荒凉,突然来个人,就显得有点活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时今越慢悠悠往里走, 顺手拿出手电筒照明。 刚进来最先看到的是一个比较大的喷泉,这会儿已经干涸了。 喷泉上面是这个游乐园标志性的玩偶,一只戴着墨镜的黄色小鸡, 还挺酷。 喷泉前面有一个立牌,上面写着游乐园的宗旨, 带给游客微笑。 “微笑?”时今越顺势笑了一下。 可能是整个游乐场氛围太足了, 又或者是受到了网上各种传闻的影响,观众都有点紧张兮兮的。 【现在我不担心吉祥物回魂了,就这么个小玩意儿, 就算出现了也是搞笑来的】 【这也太黑了吧,看着好恐怖,主播莫名其妙笑一下也好恐怖】 【想到这里死过人, 我更害怕了】 【啊?我是不是断网太久了,这个游乐园死过人吗】 【对呀,可惨了,3人当场死亡, 5个没救过来,还有10个人重伤】 这个游乐园废弃就是因为当年那场事故,其实说起来也处处透露着古怪。 当时游乐场刚开放一个月左右,有很多人带着孩子来玩,出事的就是过山车,据当时现场的人说是过山车脱轨了。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很巧合的是刚好没有人拍到,监控也只拍到一点点。 最初以为只是单纯的意外,可事后调查又没那么简单。 因为属于较大事故,所以是由省级监管局牵头,联合应急管理、公安等等部门调查, 特殊办没有参与其中。 最开始是一个警察先发现了过山车的轨道上有很多手印,好像被人不停拍打过,那些手印有大有小,而且是在整个轨道的最高处。 他们都是借助吊机才能观察到,那些人又是怎么留下手印的呢? 为了排除出厂自带的可能,联合调查组的人仔细看了网上几乎所有这个过山车的视频,都没有手印,也就是说手印确实是后来才出现的。 当时就有人隐隐感觉不对劲了,这个事情彻底移交给特殊办,是在受伤的人陆陆续续醒来后。 他们醒来的时候面露惊恐,一直在说在过山车上的时候,有人在他们耳边唱歌,还有鬼飘在旁边,一直在笑。 特殊办接手之后也展开了一段时间的调查,可是后面整个游乐场的鬼好像沉寂了下来。 他们甚至尝试过给游乐园通电,去体验除了过山车的各种项目,依然是没有动静。 他们都想过要不然再坐个过山车试试,但是被喊停了。 顾不疑突然想到,他们当时调查就通过电,之后也一直有人在附近蹲守,没有报告过异常情况。 那网上那些什么摩天轮自己转之类的,不会是他们尝试的那次吧?! 弹幕正好在讨论这个闹鬼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出现闹鬼传闻是在过山车出事故之后的一个月,当时正好是六一儿童节,我家就住附近,我朋友还说鬼过上六一了】 【唉,8个人死亡,这是多少个家庭啊,听着都让人难过】 【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意外,所以希望主播这次的探险直播顺利】 破案了,他们测试就是在六一。 顾不疑木着张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在网上看到传闻,还以为只要不是特殊办的,都能看到鬼出现。 原来如此啊。 不过也证明了和报告的一样,那些鬼确实一直没有动静。 那今天也会比较顺利吧。 顾不疑默默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阴气检测仪。 嗯,很好,非常高。 但没事,那些鬼之前都没动静,总不能他们一来就活跃吧。 时今越边走边看着弹幕,也看到了讨论的那些,还有更多祝愿她平安的。 “放心吧,我是谁啊,我可是很在乎自己的生命的,危险的事情一概不做。” 话音刚落,他们就走到了第一个游乐设施前面。 这就是传闻里经常提到的旋转木马,在旋转木马不远处还有好几家小吃店,上面的招牌在不断的风吹日晒中都褪色了。 “我们上去看看。”时今越刚才还在说不做危险的事情,下一秒就要走上旋转木马。 【不做危险的事】 【主播说的话我都是当没看见的】 时今越振振有词:“不做危险的事是告诉你们的,那我不一样,这对我来说不危险。” 说着,她已经走了上去。 她在上面走了几圈,顾不疑也跟在身后拍,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在她要走下去的时候,忽然有点恍惚,感觉听到了一首儿歌。 但是声音不大,她就以为自己是一直看网上的讨论,所以出现了幻听。 “看吧,我就说对我来说没什么危险。”时今越对着镜头笑嘻嘻说。 弹幕也都是在感叹,觉得时今越太勇了。 她没有再接着去下一个游乐设施,反倒是走到了小吃店门口。 顺嘴她也解释了一下原因:“虽然是探险游乐场,但这些店也是啊,而且店里万一藏人了呢?” 谨慎。 这些店铺都是卷帘门,没有锁,往上一推就开了,店面比较小,里面一览无余。 接连几家店都是什么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家店。 【不对不对,有个人影窜出来了!】 【我也看到了,好恐怖】 【主播你信我们,就在你开门的时候,我在左下角看到一个人形的窜了出去】 【上面的你们完蛋了】 时今越定定地盯着弹幕,把说有人的观众都盯心虚了。 “光学、声学、环境因素。”时今越只是把上一期说过的再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有人窜出去啊,那人多大呀,她又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到。 估计就是虫子什么的爬了一下镜头,观众看到一个黑影,以为是人。 顾不疑配合着转了个圈展示周围,这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让刚才信誓旦旦的观众也不由得思考。 不会就是镜头不小心被遮挡了一下,结果被他们认为是人了吧? 时今越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带着顾不疑拍摄。 最后一家店比钱几家都要大一点,看招牌是一家连锁的快餐店,里面的东西基本被清空。 后厨那里是有一块很大的玻璃,还有出餐的架子。 时今越照了一下玻璃,那上面有很多手印,大大小小的都有,血红色的,像是刚留下没多久。 时今越没有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道:“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这种吓人手段也太小儿科了吧,也不知道谁留的,十个恐怖场景九个都是手印,还有一个可能是脚印。 被反复忽视的鬼:? 它绕到要离开的时今越面前,正对着她。 时今越只感觉前面好像有点冷,她警惕,这不会是第六感在告诉她今天会倒霉吧? 她把背包背到前面,随后慢慢取出了里面的锤子。 顾不疑:? 他光知道这次时今越说要自己整理一些东西,不知道整理的是昨天那一堆武器啊! 不会都带过来了吧? 事实证明,顾不疑的感觉还挺对。 可能是手电筒有点碍事,时今越直接放到一旁,随后又从包里拿出甩棍。 虽说电棍威力很大,可面对未知危险,用甩棍试探再好不过了。 “不会电锯也带来了吧。”顾不疑喃喃自语。 时今越摇头:“那没有,那么大怎么好带,而且单手也不好操作啊。” 说着她甩了甩手中的锤子,又晃了下甩棍。 顾不疑刚松口气,只听时今越继续说。 “肯定放在车里啊,在这里带点小武器就差不多了。” 顾不疑更加沉默,他的车里竟然还多了电锯吗,他怎么一点也不清楚。 时今越一手锤子,一手甩棍,手电筒没办法拿了,只好换成照明稍微差一点的头灯。 她反复检查了一下,感觉万事俱备,于是不等顾不疑思考,催着往前走。 “走吧走吧。” 【主播已然进化了】 【要不是说主播是来探险的,我还以为是来揍人的】 【你以为以前就没揍了吗】 【主播的体质就是出门极大概率遇到犯罪分子】 再次被忽视的鬼在时今越面前反复摆动。 不对劲,真的非常不对劲! 它这么大个鬼在这里,竟然有人看不见? 装的吧,怎么可能啊。 它是听说过,很多人类都说,遇到鬼了就当没看见,这样鬼就不会对人下手了。 哦,还有人类说,只要比鬼凶,那鬼就不敢过来,比如在枕头底下放把菜刀,然后狠狠骂鬼。 它刚才刚好看到一个比菜刀大的刀了。 想想前面时今越对它的视而不见,再想想她莫名其妙开始掏武器。 虽然缺了骂它这一步,但还是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原来她能看见,那更不能放过了。 于是这鬼再次飘到了时今越前面,开始摆动。 躲在暗处观察的鬼:……? 几只鬼对视一眼,它们是不是安排错鬼了,那不傻子吗,身为一只鬼,竟然给一个人表演节目。 顾不疑看了眼手上的检测仪,心里只道好奇怪啊,怎么一直在动。 又是一股凉凉的感觉,时今越转了转手中的甩棍,她心里疑惑。 怎么感觉前面一直有东西在动啊?难不成她幻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80-85 第81章 时今越定睛看, 眼前确实没什么东西,那估计是虫子飞过去,她一下子看错了吧。 她招呼着顾不疑往前, 距离旋转木马不远处就是海盗船。 海盗船早已被卸下来,本体放在地上, 少了很多安全隐患。 依然被两人忽视的鬼很不死心地跟在后面, 完全不知道等会儿要发生什么。 海盗船比想象中大,至少比时今越玩的时候看着要大一点,船身因为长时间的日晒雨淋显得有些破旧。 时今越绕着走了半圈, 另外那边以前是上海盗船的,从底下走不了。 她用甩棍叮叮当当敲了几下,依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转过头面对镜头:“事实证明, 这地方很安全。” 【主播你别得意,我觉得这里最恐怖的是过山车,那里肯定会有什么东西】 【我觉得摩天轮比较恐怖,每次看到我都很害怕】 【其实人是一块生肉, 摔下去就会死,但很多人明显意识不到】 【真的欸,这次主播的直播意外地顺利,以前都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的。】 时今越也觉得这次格外顺利,除了弹幕又变得一惊一乍,她不太懂, 难道是因为这次是他们选的? 那只被忽视太久的鬼已经快急疯了。 它绕着时今越飞了好几圈,从左边飘到右边,又从头顶俯冲下来,就差没贴她脸上。 一只鬼能做的,它全做了, 不能做的,它也不知道了。 可时今越真的毫无反应,还有心情打量海盗船。 暗处那几只鬼看得直摇头。 本来它们派只鬼过去是要吓人的,结果这鬼在人前耍猴,没吓到就算了,可能真有人胆子很大,那也不能失了鬼的风度吧。 “它到底在干嘛?”一只鬼小声问。 旁边的鬼答:“不知道,跳舞吧。” 跳舞的鬼不知道自己成了同伴眼里的笑话,它决定使出杀手锏。 它飘到海盗船最高处,猛地俯冲,一路鬼哭狼嚎,那动静在游乐场里传得老远。 时今越动了动耳朵。 “有风声。” 还挺大。 顾不疑点点头,虽然他没感受到风。 鬼不死心,再次尝试,这次直接冲到了时今越眼前。 时今越终于有了反应,她皱着眉挥了挥手。 “这里好多虫子,就是因为头灯的原因吧。” 可能是因为虫子趋光,所以才一直绕着她飞吧。 而那只鬼也在此时终于感觉到了身上的不对劲。 先是身体似乎在变轻,而且总感觉身上奇奇怪怪的,好像变小了。 它的鬼脸、鬼手,还有头发,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六条细腿和一对薄翅膀。 鬼:? 等会儿,它看错了吗? 它现在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暗处那几只鬼实在没眼看,所以那只鬼上蹿下跳的时候,它们正好低着头。 丢人,太丢人了,早知道就不派这个去。 可等它们再抬头,鬼没了? “鬼呢?” “刚才还在的。” 它们四处张望,甚至悄摸飞过去找,确实一只鬼影都没有。 好好一只鬼,怎么说没就没了。 它们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虽然它们本身就挺寒的。 而那只变成虫子的鬼,还陷在巨大的茫然里。 它试着说话,出来的只有嗡嗡声。 它想飘,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扑腾,最后一头撞在铁架上。 疼。 它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只鬼还能觉得疼。 它慌了,也顾不上吓人,扑腾着往同伴那边飞,想让它们看看自己出了什么事。 我不对劲,我真的不对劲。 它冲到带头那只鬼面前,拼命扇翅膀。 那鬼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挥了下爪子。 “这游乐场哪儿都好,就是虫子太多了。” 虫子。 变成虫子的鬼愣住,它茫然地看着同伴,虫子是在说它吗? 不可能吧。 它是鬼啊,还是一只厉害鬼,怎么会是虫子。 它决定去确认一下。 不远处的小吃店里挂着面镜子,虽然落了点灰,但没什么太大关系。 它慢慢飞过去,停在镜子前,镜子里没有鬼,只有一只虫子。 它做什么动作,那虫子就做什么动作。 鬼在心里发出一声嚎叫。 而镜子里的虫子只是原地乱扑了两下。 镜头这边,时今越已经带着顾不疑准备往下一个地点走了,下一个正好就是鬼屋。 在传闻闹鬼的游乐场逛鬼屋吗? 怪新潮的。 “走吧,这地方也没什么。” 海盗船那边,几只鬼还在找自己同伴。 那只虫子扒在镜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它想,等变回去,一定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同伴,一个一个都送进医院。 前提是,它变得回去。 可它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总不能是因为那个人说它是虫子,它就真的会变成虫子吧? 不可能吧。 虫子鬼一边忍不住怀疑,又一边否定自己的猜测。 不管了,先让同伴小心一点吧,它相信多年朋友的默契,就算它变成了虫子,其他鬼肯定也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而那几只鬼正好在说呢。 几只鬼满脸鄙夷:“一只鬼竟然会被一个大活人吓跑。”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它们心里还有点发毛。 虫子鬼打算落到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它想要打个信号。 但它才要落下去就被嫌弃地弹开。 “哪儿来这么多虫。” 虫子鬼只能不断告诫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不知者无罪。 它再次尝试,结果又被弹开,反复几次,这只鬼也被气到了,它直接朝着时今越走的方向飞过去。 它还不说了呢,搞得它上赶着一样! 在这几只鬼搞你来我赶的欢乐小游戏的时候,时今越和顾不疑已经走到了鬼屋的门口,鬼屋大门是仿石洞的。 按照时今越多年勇闯鬼屋的经验来说,一般这种鬼屋里面都是机关,现在断电了,机关肯定失灵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走吧。” 【在一个闹鬼的地方勇闯人工制造的鬼屋,疯狂套娃中】 【虽然这鬼屋里面肯定没什么东西,但是太狭窄了,会不会很恐怖】 【应该还好吧,主播有灯呢】 【其实……我已经觉得这个游乐园没有鬼了】 【肯定没有啊,要有鬼不早出来了吗,还能让主播安安心心逛完两个游乐设施?】 鬼屋两边都立着个牌子,一边写着和喷泉前面那个一样的【带给游客微笑】,另一边则是【前方高能,胆小勿入】。 时今越考虑了一下,最后把锤子收回包里,她怕自己等会儿顺手一锤下去,给鬼屋里的道具都锤坏掉,虽然也没有人会来找她索赔。 走进去后,刚进去的走廊全是各种道具。 有什么断头台,还有棺材和白衣人偶,再加上蜘蛛网,比原本的鬼屋更加阴森。 那几只刚才还在海盗船的鬼此时飘到了鬼屋,这可是它们的地盘。 带头那只鬼道:“老二,这次你上,正面吓他们,我就不信了,这两个人胆子那么大?” 它还不信了。 老二依言缩到了一个拐角,准备等会儿直接扑出去吓人。 而时今越正往里面走着。 目前遇到的都是各种蜘蛛网,还有以前鬼屋拜访的蜡烛,墙上还有几幅画,瞧着很灰暗。 她一边走着,嘴上也没停。 “这鬼屋挺没新意的。”她闭着眼都知道下面会是什么。 老二在拐角后面攥紧了爪子,好,很好,等下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新意。 时今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快到拐角。 然后她拐了过去。 老二尖叫着扑出来。 “啊啊啊。” 这是鬼叫的。 整张鬼脸一下扑到时今越眼前,这次她看到了。 但时今越盯着那张脸,毫无反应。 “哦,弹射人偶啊。” 她用甩棍指着地板道:“这种就是鬼屋里的经典机关,一般是踏板触发,踩到机关,弹簧就会把人偶弹出来,这个似乎是不用电的?所以现在还能触发。” 老二:? 这人好没意思。 时今越低头用甩棍戳了戳地面,又往后退了几步,那人偶果然缩了回去。 她还真找着了那块踏板,抬脚一踩。 啪。 老二被弹了出来。 老二:?? 等会儿,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时今越等它缩回去,又踩下第二脚。 啪,老二又被弹了出来。 第三脚。 啪,悲催的老二再一次感受到了逆风奔跑的感觉。 老二抓狂,停下啊! 【等等这还真是道具啊?】 【主播已经玩上瘾了】 【心疼人偶了】 【心疼弹簧了】 时今越总算停下。 “算了,别把道具踩坏。” 这么破旧的鬼屋,还能保留有这么灵活的弹射人偶,当初建造的时候应该花了大价钱吧。 时今越左右看了看,最后让顾不疑过来踩着机关,她则是凑过去看那张脸,看着看着还夸上了。 “做工不错,你们看这个惊恐的表情,栩栩如生,不过为什么鬼屋的人偶表情是惊恐的?”疑惑。 老板的特殊设计吗? 目睹一切的虫子鬼确定了,真的是因为那个人! 它在心里感到庆幸,它一个鬼虽然变成了虫子,但好歹还能飞,老二这是连飞都不用飞了。 它扑腾着凑近想看仔细点,但又有点畏惧,最后只能停在了不远不近的位置。 暗处那几只鬼再次错过了,它们慢半拍地抬起头。 咦,老二呢? “老二刚才不还在拐角那儿?” “这是跑哪儿去了?” 它们四下里找,找了好一会儿,除了它们自己,一只鬼影都没瞧见。 最后几道目光落到那个还在一弹一弹的人偶身上。 那个乖乖配合着人类,弹出来又缩回去的人偶。 仔细看看,不就是老二吗! “老二被虐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老大这话一出, 旁边的鬼仔细观察,随后摇摇头。 “老大,这怎么看着也像是它在给人表演节目呢?它们都被蛊惑了吗?” 老大一拍说话的鬼的后脑勺, 没好气道:“说什么胡话?老二那一看就不是表演节目的样子,没看到它那么害怕吗?” 说话的鬼只能在心里嘀嘀咕咕, 但也不能反驳。 眼见是今越和顾不疑准备走了, 老大不再理它,爪子往前一指,立马开口:“走, 先把老二救出来。” 几只鬼没动。 实在是那个人还在附近,手上还拎着甩棍,它们不敢动啊。 老大又抬起爪子。 “我们是鬼。” 对哦。 几只鬼腰杆一下就直了, 贴着墙飘过去。 老二被反复弹出来又复位弄得烦不胜烦,感觉到有其他鬼接近,它心里一喜。 来了,它们团伙来了! 而时今越也终于看够了, 她直起腰。 “行了,松开吧。” 顾不疑立马依言抬脚。 又是啪一声,老二缩了回去,几只鬼刚飘到跟前便扑了个空。 老大绕过去,凑到老二面前。 “别怕,我们来了。”老大说。 老二想说话, 但是嘴巴动不了,只能眼含热泪盯着几个同伴。 老大以为它吓傻了,心里更气,回头一挥爪。 “拉。” 两只鬼一左一右抓住老二的胳膊往外拽。 没动。 又上来一只,三只一起拽。 还是没动。 几只鬼:? “不行, 一起来!” 几只鬼更换姿势,使了吃奶的劲。 忽然,老二从原位射出去,直接飞过它们头顶。 “出来了!” 几只鬼高兴坏了,一窝蜂飘起来去追。 它们刚动,老二又飞回原来的位置。 “又进去了!” 它们赶紧重新拉住老二的胳膊,老二又出来了。 它们再追。 它再缩。 走廊不断传来声音,老二在这里进进出出。 老二有点崩溃了,它感觉自己特别晕,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它只知道自己一被拉出来,就有一堆同伴一起喊好,老二想哭了。 刚走没几步的顾不疑最先听到声音,他把镜头转过去。 画面里,那个人偶正以一个不太正常的频率往外弹。 时今越也回过头,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由衷感叹:“这弹簧质量,也太棒了吧。” 【弹簧疯了,我刚才还在心疼弹簧呢】 【没人踩啊,主播和摄像师都离这么远了】 【这个我懂,弹簧疲劳】 【可能是因为刚才一下子踩了好多次吧】 时今越拎着甩棍走回去。 她一靠近,那几只鬼吓得四散飘开。 走廊安静下来,老二没有再弹出来。 诶? 时今越疑惑,一下又好了? 她只能耸耸肩,继续往前走,可能真是个意外吧。 剩余几只鬼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悄摸跟在时今越和顾不疑身后。 老大是最后一个飘走的,走之前它还回头看了眼老二。 老二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能转。 “你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救你。” 老二的眼珠动了动,老大眼眶一热。 好兄弟,这是让它们先走,别管自己。 其实老二想说的是别走。 几只鬼往前飘,又拐了几个弯,两边的道具越来越多。 时今越没有太大反应,手上不断转着甩棍。 再往前走了一段,两人进入了镜子区。 这里一整面都是镜子,落满了灰,照出来的人影灰蒙蒙的。 角落还斜着立了一块镜子。 时今越走到镜子前,刚想说话,忽然,她在镜子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镜子里除了她和顾不疑的身影,还出现了另外三四五六个身影。 时今越:? 什么情况。 她回头,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顾不疑。 她再看镜子。 又有。 顾不疑还在犹豫,这到底要不要圆,又该怎么圆。 结果时今越比他快多了。 “哇。”她又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全是兴奋。 “佩珀尔幻象!” 时今越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佩珀尔幻象的相关信息。 “不过这种一般都是在19世纪用的,没想到到了现在还有鬼屋用这种老把戏吓人,鬼屋祖师爷级别的机关了。” 后面的老大听不懂,但它总觉得这话不像好话,它有点慌张。 时今越已经开始比划:“这个主要是因为我这边的灯光,给你们演示一下。” 她把头转向左边。 镜子里那几只鬼跟着转向左边。 老大顿时有些惊恐,它没打算转啊,它的脖子自己转过去的。 时今越又往左走了两步,镜子里的几个身影跟着挪了两步 老大更加害怕了,它也被当猴子了。 “看吧,光源在哪儿它们在哪儿。”时今越很满意。 老大恍惚间感觉自己明白了,为什么老二要取悦人,原来是不受控制的。 时今越抬手,把头灯挡住。 整个鬼屋陷入黑暗,只有顾不疑的摄像机闪烁着光。 镜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同时,身后的几只鬼也恍然间感觉自己不存在了。 时今越松手,几只鬼又回来了。 “你们看吧,所以鬼屋要控制光源嘛,不然怎么吓人。” 【等等等等,我看到了,我真看到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主播一挡灯它们就没了】 【所以是真机关啊,我刚才吓死了】 【因为佩珀尔幻象啊,主播不是才说吗】 【我以为主播乱说的,去搜了一下,原来真有这个现象啊】 那只虫子鬼扒在镜框边上,它摇了摇头。 都完蛋了。 它虽然是第一个变的,但它现在觉得,自己竟然还挺幸运,至少它想去哪儿去哪儿,也清楚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走吧。” 就像时今越刚才说的那样,这种原理一般都用在19世纪,所以她也没什么详细讲解的欲望,随便试了一次便要离开。 接下来鬼屋里再没出什么状况,一路平平安安走到出口。 时今越推开门出来的时候还有点遗憾。 “没什么意思。” 鬼屋出口斜对面不远处是一个跳楼机,这个设施很高,时今越眼睛一亮。 顾不疑有点紧张。 他小心翼翼问:“要去那儿?” 时今越掂了掂手里的甩棍。 “反正断电了,也不可能我坐上去它就突然往上飞。”当然,她也不可能坐上去。 她可是个危机意识极强的人。 “我从来不做危险的事情!”胆气冲天。 顾不疑刚松口气,闻言心又一下提起来。 不做危险的事?这话太熟悉了,对时今越来说,应该叫不少做危险的事。 两人往跳楼机那边走,而鬼屋里面,几只鬼没跟上,准确的说,是跟不上。 几只鬼好像被什么神秘力量压制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虫子扑腾着飞过去,慢悠悠的。 它本来想跟老大打个招呼,想想还是算了。 它扇了扇翅膀,追着两人出去了。 跳楼机底下,时今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这里基本上什么都不剩,座椅被拆没了,只有一截塔身。 她表现得挺失望。 顾不疑在心里是谢天又谢地,还有谢谢当初说要拆掉座椅的同事。 基本游乐园所有的危险设施的座椅都被拆了,毕竟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探险主播过来。 比如这会儿,不就来了吗? 众所周知,游乐场的鬼肯定能控制设施,但凡有人作死就一定会死。 他们全部拆掉,作死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看来,果然是明智之举,鬼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做什么吧。 时今越低头,认真观察了一下地面,地面有很大一片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地上还有螺栓。 时今越用甩棍把螺栓拨到一边,语气很严肃。 “这地方不安全。” 她把顾不疑往后拉了拉。 “离远点拍。” 【我最怕这种高的东西了,总是担心会砸下来】 【每次看这种废弃的地方,都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弹幕一如既往,什么都在讨论,忽然有一条不太寻常的弹幕插入进来。 【你们不怕上面趴着鬼吗,我们遇到好多次这种情况了】 【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而你,我的朋友,你根本没有接受唯物主义教育】 时今越不知道弹幕的纷争,她退到安全距离,又往四周扫了一圈。 跳楼机旁边有一个小房子,应该是以前的控制室,玻璃那边有一小块地方没有脏污,刚好能照清楚。 她停住,咦了一声。 玻璃后面坐着个东西,那是一只黄色的小鸡布偶,戴着墨镜,跟喷泉上面那只一模一样,就是脏得多。 时今越来了兴趣,她走过去。 控制室的门是坏的,一推就开。 时今越没直接靠近,她站在原地,把甩棍伸出去,隔着距离戳了戳布偶的肚子。 软的,布偶也没有别的没动静。 她又戳了两下,确认安全后才收了甩棍,往前走几步,能看到这个布偶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 前面基本都没看到过这个吉祥物,这里倒是出现了。 她伸手,正想拿起来,那只布偶突然往旁边一倒,小鸡嘴里掉出来一张纸。 时今越用甩棍把纸弄过来一点,看清上面的字。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你们来了】 “嗯?这是谁留下的吗?” 时今越可不认为游乐场在经营的时候,会有人探索控制室。 那应该不是那时候留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时今越想深究都没办法深究这个问题, 只能寄希望于纸条上透露出来的信息。 会是以前来到这里的主播故意留下来吓人的吗? 她又仔细看桌面上的纸,这时才发现这张纸好像是用血写的。 但很快她又摇摇头,血会氧化发黑, 但是这张纸上的很鲜红。 “番茄酱?还是演戏用的血浆?”时今越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凑过去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气味。 顾不疑站在后面, 不能完整看清时今越在干什么, 但总之,很危险就是了。 时今越没有继续研究纸条,转而继续看小鸡布偶。 之前她只是用甩棍戳了几下, 没细看,这时候一种奇特的感觉发挥了作用,她把布偶反过来。 布偶后背有一道拉链, 很明显,而且已经拉开了一点点,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 应该是长霉了,这种地方没人打理, 加上比较潮湿,很常见。 她把拉链完全拉开,里面棉花塞得满满的,她抖了一点棉花出来,很快注意到加在里面的第二张纸条。 上面的字同样是红色的,字迹一模一样, 写的是[想知道我是谁,就去广播室吧]。 顾不疑心里叹气。 来了来了,那广播室指定有什么东西,比如说很多鬼。 时今越对着镜头晃了晃纸条。 “你们觉得我应该过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去,能有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还是别去吧,总感觉会很吓人】 【我觉得还是过去,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游乐园的惨案不会就是那个人干的吧?】 时今越说是问,其实已经自顾自往外走,嘴上问着。 “广播室在哪儿?” 顾不疑掏出手机递过去,他手机里存有游乐场的地图。 “走。” 两人出了控制室。 外面比来的时候更凉一点,地上多了很多垃圾。 时今越:? 刮大风了?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垃圾。 还有一些传单在地上,时今越随手捡起一张,这是宣传儿童节活动的海报,日期是早年那场事故之前。 她扫了两眼扔进最近的一个垃圾桶里。 此时顾不疑已经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了,之前阴气检测仪指数就很高,但却是没有看见鬼,至于鬼屋镜子里的。 那也是佩珀尔幻想啊,不可能是鬼吧。 游乐场另一头,一群鬼扒着栏杆探出脑袋。 见两人真的在往这里走,赶紧道:“来了来了,快准备好。” 几只鬼虽然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前面的鬼弱,没吓到人很正常,它们可不一般。 两人很快到达了广播室,但这里的门才推开一点就莫名其妙卡住了。 时今越用力推了几下,才勉强挤进去,灰尘扬起,她下意识挥了挥手。 广播室不大,一张长桌摆在正中间,麦克风倒在桌上,旁边有几台老旧的调音设备,还有一沓宣传单。 墙上贴着几张纸,不过已经看不清内容了。 刚进去的时候很安静,然后,儿歌毫无预兆地响起来,声音带着点机械感。 时今越顿住。 “八音盒?” 这确实很像她以前玩过的八音盒会发出的声音,有点走音,还有嗒嗒嗒的节拍,加上自带的小机械感。 时今越在这里四处翻了翻,可是没找到声音源头。 她看向旁边那扇小门,那似乎是个杂物间。 时今越推门进去。 杂物间比广播室小,靠墙堆着几个纸箱,还有一些电线和灯泡之类的,声音似乎是从最里面那个纸箱里传出来。 她走过去,打开纸箱。 一个大大的纸箱里面只装了小小一个八音盒。 肉眼看着是用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一只戴墨镜的小鸡。 盒子还在响,不过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发条快到头了。 时今越把八音盒拿出来。 这个不会也是布置这一切的人弄的吧?那那个人是怎么保证他们进来,八音盒才发出声音呢? 想不通,她决定把八音盒带上。 此时正在道观看时今越直播的孟姐和眼镜无话可说,他们一下想起来在幸福公寓的不好回忆。 而且和这次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发出声音,找到发出声音的机器,他们猜测,但凡时今越拆开,估计看见的和他们之前的一样,一堆头发。 万一里面还掺杂点眼珠之类的,孟姐和眼镜想到这里忍不住抖了抖,算了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害怕。 时今越可不知道这些事情,所以直接把八音盒塞进了背包里。 这时候,她才有心思注意别的,也就发现了原本压在下面的还有另一样东西。 一只脏兮兮的小鸡布偶,跟她之前在控制室拿的那只一模一样,就是更破。 能很明显看到它嘴里含着一张纸。 时今越无语:“又来。” 她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依然是一个地点,储藏室。 弹幕这会儿也有点没耐心了。 【真的是,还不如直接说要去哪儿呢】 【感觉设计的人巴不得主播多走几步路,不会是故意消耗主播体力的吧?】 【嘶,不会又要打架吧】 【应该不会,有句话怎么说的,能一拳打死你,干嘛还要想尽办法消耗你,智取就是武力值不高】 【刻板印象了】 时今越这次也懒得重点展示纸条了,直接放回原处。 “下一站,储藏室,走吧。”有气无力。 储藏室距离广播室也很近,差不多就是在广播室后面不远处。 时今越推开门,门开的那一瞬间。 一屋子玩偶。 玩偶排排坐着,大的有一人高,小的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全是戴着墨镜的黄色小鸡。 有些玩偶靠着墙,有的摞在一起,还有几件吉祥物皮套挂在架子上,头套摆成一排。 相似的是,它们的眼睛全都对着门口。 时今越站在门口,顾不疑的镜头越过她的肩膀,正好拍到了里面的场景。 突然被这么多眼镜盯着,即使只是玩偶,也把直播间的观众吓到了。 此时,角落里那只最大的玩偶,脑袋慢慢歪向另一边。 后排一个小玩偶,从坐着的姿势一点一点变成站起来。 时今越径直走到那只脖子歪着的大玩偶前,伸手把玩偶的脑袋扶正。 “这样看着就好多了。”她说。 那玩偶没有再动弹。 时今越又走到那只直起身的小玩偶前,一把按回原位。 又一只玩偶被解决。 时今越拍拍手,环视一圈,心里还有点失望。 “这间乍一看挺恐怖的。” 一推门那个感觉,跟站在游乐园门口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有很多眼睛。 不过现在的情况和当时可不一样,这里真的是因为太多玩偶了。 可能因为真有眼睛,所以显得格外有活力吧。 之前弹幕里的一个观众又冒了出来。 【在我们国家,遇到这种情况,都知道是鬼附身在了玩偶身上,你们国家的人竟然还不跑】 【可恶啊,你果然还是没有去看唯物相关的东西吗】 【就像主播经常说的,那说是鬼,倒是蹦一下啊,也不动弹,光说】 【平白无故就想让我们相信有鬼?没门!】 其他观众紧跟着。 【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每次都跟主播过不去,累不累啊】 【要说鬼你倒是拿个证据出来啊】 观众现在是特别相信时今越那一套,说是鬼,那鬼不要害人吗? 光是吓人,人也可以吓人,那不害人,肯定不是鬼。 又一个刻板印象。 在弹幕不断辩论的时候,时今越已经开始翻玩偶找纸条。 她把最外面那排翻过来看了看,没有。 她又把架子上的皮套一件件抖了抖,也没有。 她伸手在小玩偶们身上摸过去,还是没有。 时今越挠挠头,她的视线最后落到那只刚被她扶正脑袋的大玩偶身上。 她伸手给玩偶翻了个身,后背的拉链果然是打开的。 时今越熟练地拉开,一坨发黑的棉花里藏着一个手掌大的小小鸡玩偶。 时今越把小小鸡拿出来,纸条果然在这里。 【我在过山车】。 时今越沉默。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抬头看了看这一屋子的玩偶,最后把视线落到那只被拉开的大玩偶背上。 毫无解密感,只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不是。”这设计者比她还懒啊?! “没有机关,没有难度,就是让人跑腿。” 但凡有个什么机关啊,或者吓人的东西啊,她都不说什么了。 这算什么,躲猫猫,捉迷藏,寻找小鸡? 其实最主要的是,她肯定要去过山车的,这不多此一举吗。 难道是那个人觉得她走得太慢了,要给她加快一下进度吗。 而此时飘在过山车最高处的鬼心里也很疑惑。 它看着时今越顺利出广播室,从进去到出去,最多几分钟吧,里面的鬼也不至于几分钟全都被解决,甚至来不接给它报个信吧。 它以为只是意外,没想到真的是意外,只是似乎是它的意外。 鬼警觉,它不会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吧?! 但是这两个人就是标准的户外主播的样子啊,现在的户外主播还要会抓鬼吗? 应该不能把,它感觉那些鬼都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吓人。 不是捉鬼会是什么,有什么能比被抓还恐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时今越拎着背包出了储藏室, 往过山车那边走。 跑腿跑到这会儿,她心里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所以现在的想法完全是,看那个人还能搞出什么东西。 她感觉自己能猜到, 要么就是出现一个人大笑,说你们终于来了, 要么就是一只小鸡布偶, 嘴里叼张纸,再溜她一回。 顾不疑跟在后面,时不时就要低头东看看西看看。 比两人快的是那只虫子鬼。 它会飞, 扇着翅膀一路超过时今越,直直往过山车最高处飞。 过山车最高处,坐着一只鬼。 那只鬼是它们所有鬼的偶像, 是整个游乐场资历最老的一只,出事故之前就在这儿,别的鬼多多少少都听它的。 或许不能这么说,毕竟当年那场事故, 本来就是它弄出来的,那些死掉的人变成的鬼,现在估计也在它肚子里被消化了。 它坐在轨道顶端,十分高傲,脸上的表情暗含期待。 虫子鬼快速飞到它面前。 过山车鬼皱眉,嫌弃地伸爪一弹。 “什么虫子, 晦气。” 虫子鬼被弹飞出去,在半空翻了好几个跟头。 这次它没多生气。 它麻了。 被同伴当虫子弹开这件事,在它心里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习惯。 它甚至感觉,那个21天理论在它这里是不是要改成21次,太无奈了。 它也开始怀疑, 自己会不会本来就是只虫子,只是做了个自己是鬼的梦。 不过很快它又清醒,虫子怎么能有这些回忆呢? 过山车鬼看都没再看它,低头俯瞰底下走来的两个人,同时心里还在嫌弃安排在之前的几只鬼。 那些年轻鬼,连个活人都吓不住。 但是,论吓人,如果它排第二,整个游乐场就没有鬼排第一了。 当年那场事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它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心里也十分满意。 那是它的荣誉。 所以这回,它决定再度亲自出手。 它要让这两个人见识见识,什么叫鬼,什么叫厉鬼! 底下,时今越正好走到过山车下面,她仰头打量。 这过山车整体保存地还算完善,而且这个游乐场是当年国内过山车高度最高的,到现在好歹也能排个前十,所以仰头一看挺有压迫感。 她盯着那些铁架看,心里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担忧。 “这么久没人维护,真的不会掉下来吗?”她小声嘀咕。 她刚要转头跟顾不疑说什么,忽然,突然出现了过山车呼啸而下的声音。 特别像有人正在玩过山车。 紧接着别的声音混了进来,像有人在哭,又像是谁在唱歌,说不清楚也听不真切。 【卧槽什么声音】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吧】 【我果然最怕这些高的东西了,万一突然砸下来砸到主播脑袋怎么办】 时今越停下脚步,侧耳认真听。 过山车鬼在上面眼睛都不眨,就等着看她的反应。 它等着她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就像当年那些人那样变脸。 可让它失望了,时今越动都没动。 这只是一些奇怪的声音而已,她之前早就说过了,声学是能够解释这些的。 她点点头:“风的原因。” 顾不疑也在旁边点头,确实。 过山车鬼在上头愣住。 尖叫呢,变脸呢,逃跑呢? 都去哪儿了。 还有,它的歌呢? 现在是它的歌吗,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啊,不应该有哭声吗,怎么现在也没有了。 弹幕这会儿也有人开始解释了。 【卡门涡街效应,气流经过轨道就会响】 【那当年受伤的人说听到有人唱歌,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破案了】 【怪不得当年那些人会被吓到,我在上面就算有人解释了是科学现象,我也会害怕】 【……我已经不想说话了】 最后一条弹幕依然是那个和整个直播间格格不入的海外观众发的,发完这一条,他的名字就从观众列表消失了,像是被气得退出了直播。 可直播间其他观众对此毫无反应,他们习惯了。 经常会有人跑进来说什么鬼不鬼的,他们之前也那样,现在都揣着一肚子科学常识,他们成长了,进步了。 过山车鬼不甘心,它咽不下这口气,它决定加码。 它猛地发力,整段轨道跟着晃起来,轨道上面再次出现了和当年那起事故十分相似的手印。 如果顾不疑能够看到,肯定会一眼认出。 时今越感觉到脚底的地面都在震,但他们在的城市不在地震带上,那难不成是因为这里的构造吗? 她抬头,看见整个轨道也都在晃,眼看着好像过山车是要塌了。 她二话不说,一把拉着顾不疑往后退了好几步。 “退,我们往后退。” 退到安全距离,她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我就说这里松了吧。”以后真不能来这种废弃的地方。 后面那句话她没有直接说出口,都写脸上了。 顾不疑严肃点头,对,本身废弃的地方就有塌的风险,别到时候鬼没找到,那地方先塌了。 所以问题又来了,这游乐场的鬼呢? 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上面,过山车鬼看着往后躲的两个人,它忽然感觉有点绝望了。 底下那两个人确实是真的害怕了。 怕的却是过山车塌下来,砸他们头上,和它幻想中的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动静了。 时今越:? 不是,折腾大半天,人也没有,到底是要干嘛?! 得亏她只是在心里想想,但凡说出来,估计都要被一群鬼质疑了。 一群变身的鬼:…… 不是,那你还想要什么?! 它们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然后呢?这游乐场也太奇怪了吧】 【不懂,折腾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而我上次还在说拍户外,现在看来还不如看视频】 【主要是没想到网上传那么玄乎,结果现在看什么也没有】 【对啊,而且一直有人说周围守着的,基本都进不去,必须申请报备,要有正当理由】 “所以呢?”时今越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下。 别说来人了,现在是声音都没多少了,完全可以用万籁俱静来形容。 外面等着的特殊办成员也开始怀疑,除了镜子那里那几个应该是鬼,其他时间好像真的什么也没碰到,难道这个游乐园本身没多少鬼,只是很凶吗? 可是检测出来的又显示应该不止那几只鬼。 那再假设刚才过山车那里也有鬼。 几人陷入思考之中。 时今越没耐心等了,她现在很确定,自己被耍了! 哪个无良的故意折腾这些? 如果之前她不知道公司其实是官方部门的,她肯定怀疑是官方在演,现在知道了,官方不太可能来给她演戏。 那就是真有人故意逗她呢。 时今越长叹口气,一摊手。 “算了,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走吧。” 顾不疑也觉得奇怪,但想想他们来也是这样,难道是他们不凑巧吗? 这游乐园的鬼都没出现。 时今越也不管其它了,后面在其他游乐设施又找到了相似的纸条之后,她已经十分确定。 这是钓鱼在打窝,广撒网,把她骗到了。 在结束直播之前,她忽然想起来之前说的,开直播是因为有个跨国的团伙一直在传播有鬼的事情,于是又补上一句。 “大家通过直播也能看到,世界上真的没有鬼,相信科学好不好。” 说完她又和其他观众聊了一下,便让顾不疑关掉直播。 在他们离开之后,特殊办的人也火速跑了进去,这一检查不得了,原来到处都是鬼! 一直四处游荡的虫子鬼做了个决定。 跑吧,再待下去它要完蛋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它飞得不高,飞到半路,经过一个卖棉花糖的摊子。 摊子的影子好像突然动了一下。 虫子鬼吓一激灵,差点撞上去。 它定睛一看,暗处竟然还蹲着一只鬼,不过这只鬼它从来没有见过。 那鬼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见虫子鬼看过来,抖了一下,给自己团更小了。 虫子鬼想问这只鬼是谁,可以开口只有嗡嗡声。 好在那鬼似乎是听懂了。 “我一直在这儿。” 虫子鬼:? 它在这游乐场待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还有这么一只。 那鬼看出它的疑惑,更小声了。 “我一直躲着。” 虫子鬼一下就懂了,难怪它能活到今天。 不对,是能好端端当只鬼当到现在。 这鬼很有眼力见,它朝着时今越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人惹不得。” 虫子鬼特别赞同,它现在这副虫样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两只鬼对上眼,莫名投缘。 “逃吧。”躲着的鬼说。 虫子鬼嗡了一声。 就在这天晚上,游乐场里两只鬼一前一后逃了出去。 身后那些成了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同伴,它们是一个也顾不上了。 也是从这天起,鬼界多了个自己的都市传说。 传说的主角,是个惹不得的人类,说她一句话就能让鬼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说她走到哪儿,哪儿的鬼就会消失。 一开始没几只鬼信。 毕竟就是一个大活人,还能比鬼厉害? 再说逃出来那两只,它们的话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有鬼当场就笑:“变成虫子?我看它本来就是只虫子吧。” 把虫子鬼气得撞它。 转机是后来的事。 不知哪只鬼趴在一个人类肩膀上看手机到时候,正好刷到时今越的直播。 那直播给这鬼越看越怕,看得头皮发麻,它终于信了那个属于鬼的都市传说。 这人真有古怪!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面,经过各种瞎猜、脑部、以讹传讹,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 有鬼说她一瞪眼,鬼就灰飞烟灭。 旁边的鬼不服,非说她随身背着一麻袋刀,专门用来剁鬼。 还有一只信誓旦旦,说亲眼见她把一整个游乐场的鬼全变成了玩偶。 那两只当事鬼:? 它们啥时候说过这些。 可惜没鬼愿意听它们解释,传言像滚雪球,越滚越离谱。 到最后,时今越已经被传成了见鬼杀鬼的煞星,胆小的鬼已经开始睡不着了。 一些鬼商量着。 “要不,咱们打听打听?” “打听啥?” “打听她下回去哪儿。” 几只鬼眼睛都亮了,对啊,先摸清她要去哪儿,她往东,它们就往西,她进门,它们提前走窗户。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这个重任被交给了两只游乐场当事鬼。 前面几天都没什么动静,直到差不多半个月后,两只鬼才赶忙跑回来。 “打听到了!她这次直播要去一个屠宰场。” 鬼两眼放光:“那她现在在哪儿,我们准备一下。” “屠宰场。”? 那这消息还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应该要收尾了 第85章 而在屠宰场内部的鬼目前并没有什么紧迫的感觉, 完全不知道它们正在谈论的人已经出现在外面。 “我怎么感觉有点紧张呢?”旁边一只鬼摸了摸自己已经不跳动的心脏。 另一只鬼淡定道:“放心吧,有鬼在盯梢,那主播来之前我们赶紧跑就行了。” “但是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呢?你们有没有感觉。” 还是有鬼感觉不太对劲, 但其他鬼依然坚持。 那总不能盯梢的那么笨吧。 而不在屠宰场的鬼呢,它们也是这么想的, 屠宰场里的鬼总不能那么笨吧, 还不知道跑,反正它们要先跑了。 “等会儿,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几只原本还在吵吵闹闹的鬼忽然停了下来, 仔细听着。 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直播,什么地点等等。 几只鬼互相瞅瞅,又探出脑袋往下一瞧。 屠宰场的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人, 就是这些天它们一直念叨,时不时看一眼的主播和摄像师啊! 盯梢的呢?! 难不成它们被牺牲了吗。 “跑!” 一只鬼率先做出判断。 “往哪儿跑?” “往里跑啊!外面是她!”真是笨啊。 几只鬼一窝蜂往屠宰场深处飘,只有一只鬼没动,它正好飘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离时今越最近。 它不敢动。 因为它刚才一不小心,爪子碰到了一个挂钩,那挂钩现在还在晃着呢。 这是挂猪用的那种S型铁钩,而且可能是因为太多年了,上面布满锈迹,晃起来也哐当哐当的。 它被吓得瞬间定住。 时今越听到声响望去, 挂钩来回摇摆,那只鬼就停在挂钩旁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虽然它也不用呼吸。 别看到我, 别看到我,别看到我。 它在心里疯狂念叨。 时今越盯着那排挂钩看了好几秒,鬼都快崩溃了。 然后她收回视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鬼松了口气,它感觉自己整个鬼都软了。 太好了,它没被发现! 它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稳住,这次不一样! 上次游乐场那些鬼不行,太弱了,但自己不一样,自己可是在屠宰场待了多年的老鬼! 只要不惊动她,就没事。 但就在它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时,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在它身上蔓延。 它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鬼本来就没什么重量,可它现在觉得自己连鬼的重量都没有了。 几乎是跟风一样了。 等等,它低头一看。 爪子呢? 它的手正在变透明,或者说是在消散。 不是,刚才那个人不是没说话吗?它记得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吧。 难不成说了它没听见? 不是的。 其实当时时今越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风吹的。 那只鬼越来越慌张,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变化之后会怎样,会不会还有意识。 想想八成是没有的,不然之前在游乐场变成各种东西的那些鬼,怎么没有一只来报仇? 可能唯一一只就是那只所谓虫子鬼,但它现在很怀疑,那就是糊弄鬼的。 它这么一想,更慌了,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它想喊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像风一样轻轻拂过其他几只鬼,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几只鬼抖了一下。 “好凉。” 其中一只鬼左右看了看,忽然面露骄傲。 “该说不说,我们通风做得真好。” 另一只鬼也很满意地点头,“刚搬来那会儿,这屠宰场臭得我头疼,现在你闻闻,多清爽。” 它们确实是花了大力气通风的,准确来说,是在墙上凿了很多洞。 鬼也怕臭,尤其是这种以前杀猪的地方,经过它们不懈努力,整个屠宰场已经算得上空气清新了。 而时今越这会儿正往里面走着,手电筒四处一照,她看见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 大的能伸进去一个头,小的跟拳头差不多。 她叹了口气。 “这屠宰场,怎么墙上那么多洞?” 难不成是像前面几个去过的地方一样,之前来的人破坏的? 顾不疑也注意到了,他摇摇头。 “可能是以前有人来探险砸的?”他的想法和时今越相同。 实在是前科太多,让他不得不怀疑。 不过等再往里走,情况又不太一样。 地上确实有不少垃圾,但是这些垃圾竟然是分好类的。 废纸壳一堆,瓶瓶罐罐一堆,甚至摆得整整齐齐。 时今越停住了。 【不会有人住在这里吧】 【谁会把废品堆在这儿呢?】 【好家伙,废品回收站是吧】 时今越也觉得奇怪。 “这里八成有人住过。”她看了看那些分好类的垃圾,“要不然谁没事干把这些东西分这么整齐?” 暗处的几只鬼急了,那是它们分的! 它们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总得找点事干,不然真的太无聊了。 时今越往前走了两步,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这回声好恐怖】 【虽然我也觉得没有鬼,但是这环境真的很吓人】 【胆小如我已经把声音关掉了】 时今越挠挠头,她自言自语:“说没人吧,那谁在这儿分垃圾。说有人吧,这地方又没有人生活的痕迹,更别说四处漏风。” 她说的漏风就是那些洞。 想不明白她也不纠结,继续往前。 走了没几步,只听见啪叽一声,听声音是踩到水了。 她低头,地上有一小摊水渍,顺着往前看,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墙根那边蔓延过来。 她用甩棍指了指。 “这里排水管估计年久失修,在渗水。” 她又想了想,不过这里应该停水了,估计是前几天下雨,雨水顺着管道渗进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旁边的排水沟盖板底下,蹲着一只鬼。 那只鬼抖得厉害。 别抖了,别抖了,要被发现了。 它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可越告诉自己别抖,就抖得越厉害。 时今越站定在盖板旁边,随后蹲下身,凑近盖板缝隙看了一眼。 下面确实有不少积水没有流下去,她叹了口气。 “这管道堵了吧,水都排不下去。” 应该是里面的垃圾太多了,她随手拿甩棍捅了一下盖板缝隙,想通一通。 盖板底下的鬼只觉得自己被捅了一下,整个鬼就像被搅散了一样。 它只来得及想一句,完蛋了,随后便开始往外流。 它顺着流过去的地方也蹲着一只鬼,正紧张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股水忽然冲过来。 “哪儿来的水?!” 那只鬼跳起来,嫌弃地甩了甩爪子,完全没意识到这水是它的同伴。 时今越处理完管道问题,拍了拍手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一段,头顶出现一条悬挂式轨道,上面挂着一排挂钩,和门口看到的不太一样,门口的不带轨道,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这里的她就知道了。 时今越抬头看着这些挂钩,突然来了兴趣。 “这是以前的传送系统,屠宰完之后直接把肉挂上去,顺着轨道往前推就行了。” 她一边说一边走,走到轨道一端,发现有个手动操作的推杆。 她好奇地伸手试了试,推杆居然还能动。 整条轨道上的挂钩随之开始缓缓滑动,一个推一个,从这头滑到那头。 时今越觉得挺有意思。 而就在她头顶不远处的横梁上趴着两只鬼,它们紧紧贴着横梁,跟壁虎似的。 其中一只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加油,趴着就行了,不发出声音她就不会注意到。 底下的挂钩滑来滑去,几只鬼往下瞄了一眼,又互相对视,都松了口气。 还好它们在上面。 时今越又推了一把,这次力气大了点,挂钩碰撞在一起,横梁都跟着震了震。 其中一只鬼没抓稳,爪子一滑,啪,掉了下去。 但它是鬼,按理说应该直接穿过去。 可它没穿过去。 它精准地被一个S型钩子勾住领口,整个鬼就这么挂在上面,随着惯性顺着轨道滑了出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 它:??? 时今越眼角余光看到挂钩上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挂钩上挂着一件脏兮兮的东西。 “哦,工作服。” 也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竟然刚好挂上去了。 还趴在横梁上的另一只鬼亲眼看见同伴被钩着滑到了最远处。 之前只是听说那个人很厉害,没有实感,现在亲眼看见了,它吓得指甲都快抠进横梁里。 可更要命的是,时今越兴致来了,她又推了几下推杆。 第二只鬼也没能幸免,手一滑,也掉了下去,精准地挂在了下一个钩子上。 【好家伙,这工作服从哪儿掉下来的】 【这屠宰场也太随意了】 【万一是后面来的人弄的呢,就想故意吓人】 【也是,如果换一个主播,看到突然多了两件衣服,我也不一定能这么淡定】 时今越倒是没有深想,毕竟废弃的地方乱七八糟很正常。 再往里走就是冷库了。 时今越试着推了推,门很沉,她费了点劲才推开。 里面温度一下就降了好几度,她搓了搓手臂,嘴里呼出的气居然隐隐约约能看到白雾。 “这个冷库保温做得也太好了吧。”她由衷感叹,“废弃这么久还能保持低温。” 【这不科学,没有制冷设备怎么可能还冷】 【可能是朝向的原因?有些地下空间本身就比外面低好几度】 【再加上保温层没破坏,维持低温也不奇怪】 弹幕在互相科普。 冷库里面,几只鬼原本正在开会。 是的,开会。 它们拿冷库当会议室已经很久了,隔音好,够冷,特别有感觉。 门打开的瞬间,所有鬼做出了同一个反应。 贴墙。 它们整整齐齐地贴在墙上,一个挨一个,这也是它们讨论后的结果,觉得在墙上不容易被发现。 但它们要是知道之前一些鬼的遭遇,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时今越走进来,先环顾四周。 冷库墙壁上布满了白色的痕迹,看着像霜,又不太像。 她走过去,用甩棍点了点墙面。 甩棍正好点在了一只贴着墙的鬼脸上。 那只鬼被点了个正着,整张脸都在剧烈抽搐,可以说是五官乱飞,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时今越收回甩棍,没发现什么异常,应该就是霜,只不过总感觉看着有点人形轮廓。 时今越看完墙面,又低头打量地面,地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 “可能是以前搬东西留下的。” 冷库空空荡荡没什么好看的,两人准备走出去。 冷库左边是进来的方向,右边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八成是办公室之类的。 时今越往右边走,走到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你听到了吗?”她问顾不疑。 顾不疑侧耳。 从走廊深处传来一些极轻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收音设备很好,所以观众也能听到。 【有声音!!绝对有声音!!】 【我听到了,好像是人说话的声音】 【不会真有人在这里住吧】 时今越也确实听到了,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在对话。 其实这是剩余的鬼在走廊另一头开紧急会议。 它们远远看到冷库那边的同伴一个一个贴上墙面之后就再也没动过,一群鬼已经彻底慌了。 “逃!必须逃!”一只鬼急得团团转。 “先别慌,我们商量一下。” 几只鬼你一嘴我一嘴,声音越来越大。 一只年纪比较大的鬼努力安抚。 “小声点,让她听到就全完了。” 可惜来不及了。 时今越已经听到了这些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 她想了想。 “估计是驻波效应。” 或者是回声?这里比较空旷,一点微小的声音也会被放大。 她继续往前走,但前面的路很快走到头了,没有看见人,更加印证了她的说法。 再往前就是一扇被焊死的铁门,她试了几下推不开,也没必要非进去。 “差不多了。”她回过头,“这地方和游乐场一样,什么都没有。” 【此时此刻我还是想说,不如直接看视频,之前一直想要户外直播的我错了】 【看视频好歹能看很多,而且一些视频确实恐怖】 【还以为屠宰厂里会有什么呢,主播你补我们几个视频吧】 【对呀对呀,结束这么早,不如回去看视频吧】 时今越看了几眼弹幕,她也觉得现在户外视频越来越无聊,这些所谓闹鬼很严重,经常出现稀奇古怪东西的地方,其实也就那样。 只是周边太荒凉,加上潜意识觉得是废弃的,会脑补一些画面,才会让人害怕。 真的来几次就知道了,不如看其他人拍的视频。 “行啊,回去我们就分析几个视频吧。” “要不以后分析视频多一点,户外少一点吧,除非碰到那些特别多人讨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大结局 第86章 虫子鬼趴在窗户上想了很久, 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一个答案。 它忽然觉得当鬼好累,以前当人的时候也没这么累过,至少当人的时候不用担心被另一个人一句话变成虫子。 但它还是得跑。 不跑不行, 现在的鬼界流传的那些版本越来越离谱,可越离谱它越怕, 因为事实证明, 真相其实比传言更离谱。 它还没想好往哪儿跑呢,另一边,安国已经因为时今越的存在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 这种变化最先体现在数据上。 各地汇报上来的灵异事件数量在减少, 尤其是时今越直播去过的那些城市,减少的幅度格外明显。 这种程度的变化,安国知道, 其他国家自然也看到了。 灵异复苏是全球性的灾难,各国都焦头烂额,安国却像是找到了什么办法,虽然具体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结果摆在那儿。 于是各种外交场合,话题就往这边拐。 最先坐不住的是安国的几个核心盟国,私下直接问了。 安国也没藏着掖着,但条件肯定是有的,免费帮忙这种事情不存在。 对于核心盟国,需要付出的肯定会少一点, 左右摇摆的国家要出的就多了,具体出什么得看情况。 至于剩下的,只能说人道主义帮一帮,尽力而为,毕竟自己国家也不容易啊, 只能尽量帮忙,至于最后能帮到什么程度,还是那句,尽量尽力。 对外援助的方案表面上是派出一支特殊小队前往各国实地处理灵异事件。 但实际上,这个队伍只是走一个过场,真正解决问题的是时今越。 特殊办把需要处理的那些地方的视频混进去,然后给时今越看就行了,当然,为了防止被精确锁定,一些海外视频是做了伪装的,甚至重新剪辑过,还有些纯粹就是假的。 负责给她推视频的那帮人压力也不小,既要让她看到该看的,又不能让别人看出规律。 所以时今越的粉丝最近也发现了一件事。 视频来源变多了,而且多了很多外国的。 评论区也有很多人说。 【粉的主播终于国际化了】 【主播和外国的博主合作了吗?】 这天晚上,时今越准时开播。 她坐在电脑前,顾不疑在旁边架着设备。 “今天视频挺多的,我们直接开始吧。”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是一个废弃医院的监控录像,走廊的灯忽明忽暗,走廊尽头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来回晃。 这个视频在网上传得很火,评论区清一色的说是闹鬼,还有人说自己的朋友在那附近住,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为了防止误判,时今越还多看了两遍。 “首先,灯忽明忽暗这件事,电路老化就会这样,废弃医院的线路没人维护,接触不良太正常了。” 她把视频暂停,在画面上用鼠标圈了一个位置。 “然后你们看这个影子,它的移动轨迹完全是重复的,人不可能这么走路,就算让你故意走,你也做不到每次都一样,就算说是鬼,那根据鬼的定义,不也是人死后变的吗?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松开鼠标,往后靠了靠。 “我猜测是走廊拐角那里立着个东西,应该是个架子,输液架之类的吧,灯一闪,架子的影子就投过去。” 弹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还说那是什么鬼呢】 【输液架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追你】 【是输液架我就放心了,我记得我之前看过一个类似的视频,不过那是一个东西掉下去,刚好博主从门前经过,就拍到一团黑影,特别像一个头】 【你说的我好像也看过,不过主播肯定不会分析那个视频了,毕竟已经证实了那是假的】 远在另一个国家的那家废弃医院里,一只蹲在走廊拐角的鬼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硬。 几秒之后,那只鬼的位置多了一个输液架。 时今越翻到下一个视频。 标题是一串她看不懂的外文,视频是在一个地下室拍摄的,一只能听到笃笃笃敲击墙壁的声音,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透明的人形在墙壁前。 拍摄的人手抖得厉害,镜头晃来晃去。 时今越还没开口,弹幕已经抢答了。 【这种我知道,水管!】 【热胀冷缩嘛,老房子都这样,打完字才发现这话好熟悉,看来我学习主播大成了】 【主播你都不用讲了,我们自己就能分析】 时今越笑了一声:“行吧,那这个就不展开说了,下一个。” 她想的确实也和弹幕说的一样。 紧接着是第三个视频。 依然是夜间拍摄的画面,一扇门自己打开又关上,反反复复,背景里全是拍摄者的惊呼。 听拍摄者的话,又是一个国外的视频。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有人说是鬼,有人说是恶作剧。 时今越看都没仔细看,直接说:“气压差。” 她甚至没详细解释就切到了下一个视频。 【主播今天也太快了吧】 【我们的主播就是这么自信,不接受反驳】 【主要是很多所谓的鬼,都是那些原理,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也有可能是拉绳原理,鱼线真是个好用的东西】 海外小队的两组人正奔波于几个地点之间,幸好这些地方距离都不算太远,不然赶场都来不及。 小队队长擦了把汗,跟国内通了个电话。 “她今天效率有点高,我们赶不上趟了,能不能让她慢点?” 电话那头回了一句:“你让她慢?你去说。” 队长想了想,算了。 心酸。 他们也怕时今越发现异常啊。 时今越的直播还在继续,她一连看了好几个视频,有的花了点时间,有的跟气压差那个一样,一句话就翻篇了。 而鬼界这边已经炸锅了。 之前鬼界好歹有个共识,躲着她就行,别出现在她面前,别让她看到。 虫子鬼也是这么想的,它已经准备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了。 直到这天,消息传过来。 现在好了,其实她根本不用到现场,就能把它们这些鬼捏死。 虫子鬼是最先知道的,它最近一直关注着时今越的动态,当它听说那几个视频里的鬼全部出了事之后,它愣了很久。 它之前还觉得,只要离她远一点就安全了。 现在呢,它跑到哪儿才算远? 月亮上吗? 它旁边那只从游乐场一起跑出来的鬼也听到了消息,整只鬼都不好了。 “所以现在最安全的做法是什么?”游乐场鬼问。 虫子鬼嗡嗡几声,游乐场鬼已经自问自答了。 “不吓人,不搞事,不制造任何灵异现象,不出现在任何镜头里。” 游乐场鬼沉默良久,最后道:“那我们当鬼还有什么意义?” 虫子鬼只能感叹,既生鬼,何生时今越啊! 消息传开之后,鬼界出现了三种反应。 第一种,彻底躺平派。 这些鬼决定从今天起不再吓人,不再搞事,它们的逻辑很简单,只要没有灵异现象,就不会有灵异视频,就不会被她看到,就不会出事。 但这也意味着,它们作为鬼的所有活动都停了。 有鬼抱怨:“那跟消散了有什么区别?” 躺平派的鬼回答:“区别在于我们还有意识。” 纯粹的摆烂。 抱怨的鬼想了想,好像也对,有意识总比没意识好,算了,一起躺平吧,就像当人的时候也一样,活着总比死了好。 虽然能想的事情也不多了。 第二种,逃亡派。 它们觉得安国太危险了,试图往国外跑。 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安国正在处理海外灵异事件,这意味着就算跑到国外,只要那个地方的灵异视频被她看到了,一样完蛋。 有鬼绝望地问:“那能去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吗?” “比如?” “南极?”奇思妙想。 几只鬼想了想,南极那种地方,每天除了看冰就是看雪,看完雪还是冰。 “算了。”跟着躺平派一起摆烂吧。 第三种,否认派。 这些鬼坚持认为前面那些案例都是巧合,一个人不可能有那么离谱的能力,什么看视频就能灭鬼,编故事都不带这么编的。 它们坚持要亲自验证。 虫子鬼对否认派的评价只有一句话。 “随便吧,反正变成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 它已经懒得劝了。 能劝的都劝了,不听的也不会因为它多说一句就听了。 时间往后推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 否认派的鬼验证完了,一只都没回来,具体变成了什么没鬼知道。 躺平派壮大了,越来越多的鬼加入了不搞事的阵营。 逃亡派的鬼大多数也躺平了,因为它们发现真的没地方跑。 鬼界进入了史无前例的和平时期。 也没有鬼吞鬼的事情发生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而时今越这边,分析网络热门灵异视频,从一开始被观众说不感兴趣,到现在一个月几乎全是这个,观众特别爱看,反而是之前他们喜欢的户外探险不怎么看了。 户外直播变得偶尔才去一次,时父时母也放心了不少,毕竟坐在家里看视频,总比每天大晚上往废弃建筑里钻安全多了。 室内直播嘛,说白了不需要一个专门的摄像师,摆个机位就够了。 可顾不疑依旧每次都来,直播结束他也不走,平时就是各种约饭。 时今越又不傻,这可以说是特别明显了,这么长时间了,一个摄像师做到这个地步,要么是工资给太多了,要么就是有别的原因。 根据平常顾不疑的表现,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直播刚结束,时今越关掉电脑,转过身直接看着顾不疑。 “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不疑手上动作一顿。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见时今越还盯着他看,他咬咬牙开口,声音特别大。 “对,我喜欢你。” 其实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某次直播,也可能是平时一起出去吃饭。 时今越得意地仰起头。 “我就知道。”她,人见人爱。 顾不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挺早的。”时今越回忆了一下。 顾不疑有点委屈了:“那你一直没说……” “我在等你说啊。”时今越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件事情就该这么发展。 顾不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先喜欢的,等他说也没什么毛病。 应该吧,他也不知道正常的是应该怎么发展,还是看别人谈恋爱看少了。 “那你呢?”他问。 时今越晃了晃头,然后状似随意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顾不疑还想追问,时今越却已经往外走了。 “走啊,愣着干嘛。” 顾不疑赶紧跟上。 嗯到底是什么意思?八成是好的意思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一个普通的夜晚,时今越结束了当天的直播,还跟观众开了开玩笑。 “你们知道为什么恐怖视频都在暗处或者夜晚吗?” 【因为鬼不能晒太阳?】 【你要被踢出去,怎么可能是这个理由】 【等我翻翻,声学还是力学还是光学】 【因为光线不好看不清吧】 “对啊!那大太阳底下或者灯下面,那都能看清楚,就不会有人看错了,再加上早上也是吵吵闹闹的,很多声音,就算有些奇怪的声音也注意不到。” “今天的视频分析就到这里,大家晚安。” 话音刚落,她摆了摆手,随后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透气。 城市的夜景很好看,已经很晚,马路上还有很多车子和行人。 顾不疑也跟过来,站在她旁边。 时今越趴在阳台栏杆上,忽然感叹了一句。 “从第一次直播到现在,我去过那么多据说闹鬼的地方,分析了那么多灵异视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没办法解释的东西。” 时今越语气笃定。 “果然,世界上就是没有鬼嘛。” 城市上空,虫子鬼正好飞过这片区域。 它远远看见阳台上有两个人,定睛一看。 是她! 给虫子鬼吓得赶紧调转方向拼命往远处飞,一直飞到一棵树上才停下来。 它抓着树枝,回头望着那个阳台。 此时已经没有人站在那里了。 虫子鬼浑身一颤。 她应该是去睡觉了吧? 应该吧。 吧? 可别再看视频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停在这里,本来这个《分析网络热门灵异视频》在大纲里是比较多的,但是写了第一次之后,我发现要写这个的话弹幕会很多,考虑了很久,之后的就是一笔带过了,剩下的一些本来准备写的,都准备放到福利番外了 。很抱歉这么久才把收尾发出来,其实这收尾也没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