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家今天的饭》 第1章 穿越,然后被未亡人JK捡到 各位读者老爷们,在咱们正式踏入这个充满了“扭曲”、“胃痛”与“父慈女孝”的平行宇宙之前,请容许求生欲极强的作者先在这里给自己叠上九百九十九层复活甲,顺便跟大伙儿掏心窝子唠两句实在话。(悲催老书150万字死亡的当下) 首先,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也是为了大家好:虽然原作里的少女们青春洋溢,但在本书这个充满成人世界无奈与算计的平行时空里,为了符合逻辑以及规避某些不可抗拒的“神兽”之力,所有登场、提及乃至暗示的角色,设定上均已年满18周岁。 请勿拿官方设定来卡本书的BUG。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作者坚决拥护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书的所有脑洞仅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疯狂试探,绝不越雷池半步。 既然是同人,那肯定得认祖归宗,虽然没看过原作也完全没有问题的是了。 《BanG Dream!》系列的所有版权、那些美好的角色原案和动听的音乐,那是神圣不可侵犯地属于 Bushiroad 和 Craft Egg 各位官方的。我这就纯属是为爱发电、用爱扭曲,不仅现在没有、未来也绝不可能有任何商业盈利的念头(除非官方哪天想不开非要给我送钱)。所以,如果您在阅读过程中产生了任何精神上的“愉悦”或者“污染”,那纯属咱们之间的私密交流,跟官方无关,千万别去冲官方塔(塔学get)。 接下来是重点中的重点——关于OOC(角色崩坏)。既然都说是平行世界IF线了,那就意味着这里的剧情跟正史有着巨大、显着、甚至能让原作粉掀桌子的偏差。为了服务于主角,以及为了达成那种极致的“扭曲美学”,角色们的性格、动机和关系都会经过我的一番深度“魔改”。您可能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素世,或者一个逻辑迥异的祥子。如果您是那种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原作考据党,这会儿真的建议您赶紧寻找右上角的逃生舱弹射起步,因为接下来的内容对您来说可能不是小说,是毒气室。 角色无罪,所有的OOC和“发癫”都是作者剧情需要的锅,请精准集火作者,别骂纸片人老婆们。 还有啊,我也得严肃声明:书里写的这些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仅仅是小说里的戏剧冲突,绝对!不代表!作者本人!推崇这种现实关系! 咱们都是成年人(或者心理上的成年人)了,得学会把虚构故事和现实生活分开。我在书里写压抑、写绝望、写伦理的混乱挣扎,是为了探讨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异化,不是为了教唆大伙儿去学坏。 所以,追求纯糖无刀、想看贴贴日常的朋友,这本书可能真的不适合您,建议备好胰岛素和速效救心丸,或者出门左转重温一遍官方动画的第一季(虽然那个也不怎么轻松就是了)。 再说下这书的成分。这刀子不仅仅捅在主角身上,为了剧情张力,其他少女角色可能也会遭受一些令人不适的“二创”打击。 口味偏重,黑深残预警,感情线极度混乱(甚至有点儿.....)。尤其是前期的铺垫,为了把这个世界观架设起来,文字可能会显得有些拖沓和慢热。 包括但不限于:骆驼祥子,孙小川老师,初音未来,秘密........ 最后,您的每一次点击、评论(哪怕是骂我写得太扭曲了)、投票,都是支撑我在鸽子窝里爬起来码字的超级动力。咱们这书主打一个“愿者上钩”,您看得开心、吐槽得爽最重要。阅读到这里,我就默认您已经签下了这份“生死状”,自愿承担阅读本作可能带来的一切三观动摇、精神冲击以及对作者精神状态的深深怀疑。 叠甲完毕,如果真把您毒翻了,作者深表遗憾并建议您出门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或者去看一集MyGO……哦不,看母鸡卡回血可能更致郁,还是看点《孤独摇滚》缓缓吧。 祈愿世界和平,祈愿我的键盘不卡文,祈愿……乐队千万别真这么GO了! 如果想搞邦多利疯狂的解构,请等待老书秽土转生吧(悲),这本书老约真怕了,最多就......小小的解构一下(笑)。 友情提示大家,在多次进宫之后,所有关于父亲,爸爸,女儿,很多有关“祥子”的称呼都会被审核,请大家海涵。 ......... “大家都一起开心玩乐队这么久了,小睦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从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坐在南方等待的绿发少女说道。 “哎?” 长崎素世愣住了。 那一刹那,她甚至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呼吸慢了半拍。 哗啦啦—— 雨忽然更大了。 东京上空传来低沉的雷声,像是远处有什么庞然的东西翻了个身。铅色的云层从东南方压过来,短短几分钟,天色就暗得不像下午。街道被雨水洗得发白,便利店门口的塑料雨棚被砸得噼啪作响,路边种着的黄瓜藤低低垂着,叶子贴在泥水里阴暗爬行。 素世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CRYCHIC乐队里,无口少女若叶睦一直是这样的位置。话不多,不抢镜,不表达强烈的立场。她在,乐队就完整;她不说话,大家也会下意识等她。 素世一直以为,那是信任。 现在才发现,也可能只是类似于主唱高松灯那样的忍耐罢了。 长崎素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排练室的。 雨伞?好像落在RING了。或许是因为上帝在向人间播撒智慧的时候,素世不仅没打伞,甚至还把脑子里的那点理智都连带着那句“从没觉得开心”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冰冷的雨水顺着月之森那做工精致的西式领口灌进去,原本蓬松柔软、精心打理过的亚麻色长卷发此刻像纠结的海藻一样死死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长崎素世小姐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空洞得失去了焦距。 冷。 湿透的制服衬衫黏在背上,那种触感恶心得让人想吐。皮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可笑声响。 “为……为什么?” 脑海里回荡着高松灯那带着哭腔的电波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素世soyo……soyo酱……大家……还要……一辈子的……” “一辈子?哈……” 素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在这个被有称为“大少女乐队时代”的世界,组乐队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少女们只要拿起乐器,仿佛就能拥有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青春。 长崎素世原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有着温暖的大吉岭红茶香气、大家围坐在一起的CRYCHIC乐队,那个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像妈妈一样无可替代的地方。 可是,丰川祥子退出了。祥子不仅退出了,还把她们的羁绊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而睦……那个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若叶睦,竟然说她从未开心过。 还是该说她双重人格,大事不糊涂吗? 原来,一直以来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只有我一个吗? 灯和立希现在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素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偏离了回那个空荡荡的高级公寓的路线。 这里离主路有点远,路灯稀疏,草丛被雨水压得低低的。 这里是哪里? 似乎是个僻静的小公园。 雨越下越大,路灯昏黄的光线在雨幕中被拉扯得扭曲变形。 突然,素世的余光瞥见了路边灌木丛里的一团黑影。 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衣服皱得不像样,衬衫扣子歪着,身上带着明显的酒味。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一动不动,半张脸埋在草里。 素世本能地想绕开。 在日本,这种斩杀线场面并不少见。喝多了倒在路边的上班族,第二天早上会自己醒来,拍拍裤子走人。母亲也曾提醒过她,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是平时,作为月之森女子学园的“大小姐”,受到良好教育的长崎素世绝对会对这种典型的“昭和泡沫时代遗留物”或是“平成废宅”敬而远之。 可今天,她的脚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后背像是被什么推了一下。 “不要看,素世。快走,会被奇怪的人缠上的。” 心里的理智在提醒着她,多看几眼就有可能出局。 但脚步却像生了根。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和这个倒在泥水里的男人一样,都是被世界遗弃的垃圾吧。 鬼使神差地,她撩起湿漉漉的裙摆,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去。 路灯的微光打在男人的脸上。黑框眼镜的一条腿已经断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耳朵上。 那张脸因为窒息和寒冷而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胡茬凌乱,酒味儿刺鼻。 素世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男人的鼻息。 没有气流。 死……死了? 素世的脑袋“嗡”了一声,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心跳猛地加快。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站不稳的时候,躺着男人忽然剧烈地咳了两声,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还活着。 还活着! 这一刻,长崎素世女士那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想要被人需要”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或者是母亲离婚之后教育的那些关于“体面人”的所谓善意在作祟。 她也顾不上脏不脏了,直接跪坐在满是泥水的草地上,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但她没管。 “振作一点!先生?先生!”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痛苦地皱着眉,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仿佛那里有一团火在烧。呼吸不畅? 是心脏病?还是酒精中毒? 素世手忙脚乱地去解男人的衬衫扣子。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好几次都滑脱了。 不行啊…… “要……要人工呼吸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素世就僵住了。 “我的初吻……要在这种雨夜,给一个浑身酒臭味、不知名的中年大叔?” 这太荒谬了。简直像是那种三流的少女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最糟糕的情节。 “可是如果不救他……” 就在素世还在进行着那所谓“JK的矜持”与“人命关天”的天人交战时,那只冰冷的大手突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素世的蹄子。 “痛!”素世惊呼出声。 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嘴唇翕动,吐出了一串素世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绘名……不,不对……” 那是中文?还是某种方言?素世没听懂。 紧接着,男人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用日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呓语: “祥子酱……!!” 素世愣住了。这个名字……是巧合吗? 这个名字从一个陌生男人嘴里喊出来,带着醉意和混乱,却异常清晰。 雨声、雷声、城市的噪音仿佛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僵在原地,没有挣开那只手。 男人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最后嘟囔了一句怪话: “乐队……不能……这么……GO……” 说完,彻底昏死过去。 长崎素世呆坐在雨中,看着眼前这个再次失去意识的男人。 黑暗,一种如同被论文导师关进小黑屋改稿三天三夜般的深沉黑暗。 在这虚无的尽头,张清告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宿醉后的自己对着镜子里的呕吐物说话,既熟悉却又陌生。 咋还有点女音? “义父……” 那个声音悲切地喊道。 张清告在潜意识里皱起了并不存在的眉头。 义父?自己虽然读博读到了立不起来但是惑的很多的岁数,虽然依旧母胎单身,虽然喜欢对着纸片人喊老婆,但什么时候收过义子? 这怎么听着像是吕布在喊丁原,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方天画戟捅过来了? 难道我也有苦命鸳鸯? 可真是个好吃鬼........ “……要给她们幸福啊。” 那个声音并没有捅过来,反而变得越来越虚弱,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在水面上留下的最后一个气泡。 “全部都要靠你了……替我,活下去……” 那个“我”字消散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张清告的灵魂狠狠拽入了沉重的躯壳。 “哈——!” 张清告猛地从一种像是被灌了三斤假酒又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转了两个小时的剧烈眩晕中惊醒。 他本能地想要坐起来,但这具身体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肺部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鸣,喉咙里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生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那是高浓度酒精灼烧食道后的余韵,或者是某种催吐后的生理性痉挛。 尽管视线模糊得像是没戴3D眼镜看阿凡达,但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在脸上。 是雨水?还是……眼泪? 就在脸颊旁边,不是熟悉的宿舍硬板床,也不是生物实验室那散发着福尔马林味的桌面。手底下触碰到的,是湿漉漉的草地和泥土,那种粗糙的颗粒感顺着被冻僵的指尖传导进大脑,告诉他这不是那个温暖的空调房。 被压麻的手臂在地面上摸索,要用这只颤抖的手去写代码,估计能把Python写成甲骨文。 当然,这具身体的糟糕程度尚不及脑子里那团浆糊的万分之一——朦胧的眼睛扫了一眼四周,好家伙,昏暗的路灯,瓢泼的大雨,还有一个……模糊的少女轮廓? 记忆开始像劣质的AI绘图一样疯狂生成。 张清告自然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裤兜,里面空空如也。他觉得这里应该有个长方体的硬质物件随身携带,现代人特有的空虚感瞬间令人窒息。 于是他顾不上喉咙的疼痛,本能地想要寻找自己灵魂的延伸。 我手机呢?! 我TM那存了200G学习资料和还没肝完的《XX》和《XXXX》以及《XX:XXXX》日常的爱国手机呢? 不,等等……遥遥领先的手机是啥来着? 脑海里另一个念头在盘旋,坚持一切都很正常。这只手不应该摸手机,应该摸酒瓶,或者是……一封被揉烂的遗书。 混沌模糊的记忆像一锅煮烂的草莓麻婆豆腐。一会儿是他在熬夜修改关于人工智能的博士论文,导师的咆哮还在耳边回响;一会儿是他跪在丰川家的大门前,被岳父像赶狗一样赶出去。 变换不定的背景在现代化的大学实验室和昭和风味的豪宅间来回切换。细碎的交谈声在耳边回响不停,一会儿是“师兄,你的数据跑通了吗?”,一会儿是“爸爸,你不要再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种记忆被粗暴地搅匀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威士忌里兑了二锅头,上头,且致命。 坏消息是:他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名为丰川清告的、刚被女儿抛弃......或许是抛弃了女儿的废物酒鬼,而且负债100多亿日元,刚刚差点安眠药自杀成功。 好消息是:至少他没死透,而且似乎还保留了那个20XX年穿越而来的理科博士的大部分记忆,异常清晰。 虽然路途遥远有所损耗,这个是非曲直难以论说的灵魂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操蛋,但至少生理本能还在。 可惜......不能让室友们集体保研了,但估计他们还有别的好处,先不用心疼别人。 他艰难地喘息着,终于聚拢了涣散的瞳孔。 在那光怪陆离的眩晕感稍微退去之后,他霍然睁眼。 光线很刺眼,是那种廉价的日光灯管发出的惨白。 “……我不认识他……就是在路上被捡到,啊,他醒了……” 那声音软糯、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顺感,听着有点像是……夹子音? 丰川清告费力地转动眼珠。 视线尽头,一个留着粟色波浪长发的女生正站在病床边,和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交谈。 她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深蓝色制服依然有些潮湿,紧贴在肩头,透出难以言喻的易碎感,好似那守寡的贵妇人。 少女正微微侧着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 很有教养的大小姐模样。 见女生望过来,丰川清告感到莫名有些熟悉,那是深植于前世记忆中的某种代码被激活的错觉,但是大脑深处针扎般的剧痛又让他无法集中思考,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喘息。 那张脸……嗯? 【既视感】 长崎素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男人。 原本,这只是一个路边捡来的醉鬼。但当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过来时,素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眼神里没有中年酒鬼常见的浑浊与猥琐,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迷茫和…… 一种好像认识她很久很久的悲伤。 那种轮廓,好似时间长河上下久别重逢。 我认识他吗? “让一让,检查一下瞳孔。” 医护人员挤了过来,打断了两人诡异的对视。冰冷的手电筒光束晃得丰川清告眼泪直流。 “听得见吗?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先生?听得见吗?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有家属联系方式吗?” 搞不清楚状况的丰川清告选择了保持沉默。 现在的他也确实没力气说话。喉咙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每呼吸一次都疼。 他的脑子里如今也像是一锅煮烂的粥,原身那绝望的“遗言”和自己那还没写完的博士论文搅在一起,让他根本分不清游戏和现实。 医生见他不说话,转头看向素世,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无奈: “长崎小姐,这位病人你送来的时候已经是重度酒精中毒,加上过量服用苯二氮卓类药物……也就是安眠药,虽然洗胃很及时,但因为脑部缺氧和酒精中毒,可能会有暂时性的意识混乱。我们建议……如果之后联系不上家属,可能需要转去精神科或者社会福利机构。” 素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裙摆的褶皱,指尖有些发白。 “医药费……我已经垫付了。”她小声说道。 她在担心。 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这种被救回来的人醒来后,往往会歇斯底里地吼叫“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之类的话。 她害怕面对那种充满攻击性的负面情绪,那会让刚刚失去归宿的她更加无所适从。 这种麻烦事,妈妈说过千万不要沾惹。 但…… 床上的男人挣扎着动了动。 丰川清告使劲着想要起身,腹部的痉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视线终于又清晰了一些,他看清了眼前的女孩 ——粟色的长发,温婉又带着些许阴郁的气质,活脱脱一个有着“未亡人”既视感的JK。 他下意识地张口,吐出了一句中文:“是你……救了我吗?” 医生和素世同时一愣:“?” 丰川清告猛地反应过来,舌头在口腔里僵硬地打了个结,迅速切换成了日语,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谢谢你,姑娘。我……不想死的。” 他也不奇怪自己为什么日语精通了。 “你不算年轻,就算没人等你……哎?” 长崎素世本已经酝酿好了一肚子的安慰话术,甚至准备好了承受对方的怒火,却被这句“不想死”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不想死你吃那么多安眠药干嘛? 还在暴雨天躺在路边? 这大叔脑子果然是有病吧? 丰川清告苦笑了一声,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我家里人,不要我了……呵呵,可能是一时冲动做了蠢事,让你见笑了,小姑娘。”家里人……不要我了。 又是……被抛弃吗。 素世,不需要了……. 祥子也是,这个大叔也是。 父亲离开了,母亲忙得不见人影,祥子退出了,CRYCHIC解散了……她也是被“家里人”不要了的孩子啊。 团......散了啊....... 看着丰川清告那颓废却又坦诚的样子,素世心中的戒备放下了一些,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柔和了下来: “请不要这么说。活下来……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活着,就还能找到新的……归宿。” 这话是对他说的,也像是对她自己说的。 “多谢女侠……咳,多谢你出手相救。”丰川清告缓了一口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眼前这个女孩是他手上为数不多能够先靠着的东西,“能告诉我尊姓大名吗?日后……我一定报答。” 素世看对方谈吐虽然有些古风古气,但意外地显得很有教养,不像是什么危险的流浪汉,便彻底放下心来。 她微微欠身,礼貌而疏离地说道:“我叫长崎素世。报答就不必了……如果你之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长崎……素世? 丰川清告瞳孔猛地一缩。 仿佛记起了什么,但细细回忆却又想不起来? 义父........ 义父........ 耳边再次传来了幻听。 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让丰川清告再次呆住,直勾勾地盯着素世。 面对男人那突然变得炽热且古怪的眼神,长崎素世有些迟疑,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补充道:“也……也不是什么都可以,我尽量……” 这种感觉……这种被人依赖、被人需要的感觉。 虽然对方是个落魄的大叔,但此刻的他,确实是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全世界唯一的希望。 好像.......蛮不错勒?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我很心软”、“我很有钱”、“我渴望被需要”的富婆JK,前世作为穷博士的理性和今生作为废人的本能瞬间达成了共识。 甭管了,现在我欠了一屁股债,更不能去麻烦女儿祥子了,她最多伤心一段日子,离开了我这个拖油瓶应该很快就能重新振作,还有她那个什么乐队,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我这里可是.......一定要抱住JK的大腿啊,哥们儿穿越还是得有点福利啊。脸皮厚反正我。 系统?深蓝? 好吧我满怀期待的等着你们.......你们人呢? 丰川清告抛下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他立刻打蛇随棍上。 原本那种看透世俗的眼神立马收敛,换上了一副诚恳、窘迫、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的表情。 “那……长崎小姐。” “纳尼?” “你能再借我一点钱吗?” “唉?” 第2章 两个灵魂进行皿煮 自从恢复意识之后,丰川清告明显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变化。 不是突然力大无穷,也不是脑袋里多了什么金手指提示框,而是身体和思维之间的连接变得顺畅了。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更自然,视线的聚焦比刚醒来时稳定许多。连带着脑子里那两份原本互相排斥的记忆,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互相掐架。 就好像两条本不相干的线路,被人硬生生接在了一起。 奇怪的是,接上之后并没有短路。 他能清楚地回忆起博士阶段那些枯燥的数据推导,也能想起丰川清告原本那种被酒精泡软的日常细节。两份记忆彼此照应,反而让判断变得更快。 大概就是……1+1大于2。 终于有点穿越福利的意思了。 这个念头让他灵魂中偏年轻的那一部分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不至于刚落地就彻底变成一个反应迟钝的中年废人。 这一点,从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记住了素世的LINE账号和手机号就能看出来。 那是一串很规整的数字,他扫了一眼,脑子里就自动存档。甚至连她低头输号码时,指尖微微发白的样子、眼睫因为紧张而颤了一下的细节,都一并记住了。 “先生,家属联系方式还是写下来比较好……你保存一个紧急联系人......”护士拿着笔,眼神里带着对这个刚洗完胃的男人的不信任。 “090-XXXX-XXXX,LINE ID是soyo。” 丰川清告语速极快,报出了一串数字和字母。 护士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长崎素世。 素世正在整理湿透的袖口,闻言猛地抬头,瞳孔微缩。那是她刚刚只念了一遍的号码,甚至LINE ID她还没来得及展示二维码,只是顺口提了一句。 “记性……真好啊。” 护士嘟囔了一句,眼神里的担忧收敛了几分。 在酒精中毒导致的海马体受损案例里,如此记忆力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病房里的空气很闷,混杂着消毒水和陈旧的被褥味。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却隔绝不了那种黏腻的潮湿感。 素世就站在床尾,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仙。 月之森女子学园做工考究的深蓝制服被雨水浸透后,变得沉重而毫无保留。原本蓬松的羊毛背心此刻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将少女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起伏的身体曲线,以前所未有的直白方式勒了出来。 白色的衬衫因为湿透而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底下内衣的蕾丝花边轮廓和那一抹晃眼的肉色。雨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进锁骨的深窝,再蜿蜒向下,没入那片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不定的衣领深处。被黑丝包裹的腿因为寒冷而微微并拢,轻轻颤抖着。雨水顺着裙摆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深色的水渍。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寒冷和某种压抑的情绪被咬得殷红。几缕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和嘴角,那种狼狈中透出的脆弱感,配合着那双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的下垂眼,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那是只有在这一刻,剥离了大小姐的伪装,才能窥见的、名为“长崎素世”的真实肉体。 “那个……钱,一定要还我。” 她憋了半天,声音带着颤抖的鼻音,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而非讨债。 “一定。”丰川清告回答得干脆利落,视线却很有礼貌地避开了那些过于“通透”的部位——虽然身体的本能让他很难移开目光。 素世点了点头,似乎那个承诺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在将自己的手机号留下作为紧急联络人之后,甚至没有问这个男人的名字,抓起那个同样湿漉漉的书包,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随着她的走动,湿透的裙摆摩擦着大腿,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打开又合上,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了苍白的灯光里。 丰川清告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这丫头,心事重得快把自己压垮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是不是还没拿伞? …… 十分钟后。 在值班护士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丰川清告签下了免责出院同意书,签的不是丰川清告的名字。 “先生,您的脑部CT还没……” “不用了,我脑子很好,真的。” 开什么玩笑。在这寸土寸金的东京,住一晚观察室再加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检查费,足够他在网吧包半个月了。现在的他,身体虽然是烂命一条,但这钱却是实打实的续命钱。 保存紧急联络人后,拿起随身物品走出医院大门,东京的夜风夹着没干的雨丝扑面而来,冷硬得像亡妻的巴掌。 丰川清告手里攥着那五张福泽谕吉,逆练十转亡妻蛊。 五万日元。 薄薄的五张纸,带着提款机里取出来的余温,也带着那个少女体温残留的触感。 丰川清告低头看着这笔“巨款”,内心上演着激烈的博弈。穿越而来的理科博士灵魂觉得这简直是吃软饭,羞耻感爆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那个名为“丰川清告”的身体记忆却在疯狂分泌多巴胺,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追上去给那个富婆磕两个响头,大喊一声“以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 “被救赎了呢……真是下头。” 他自嘲地把钱塞进那个空荡荡的裤兜,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细腻的触感。 第一件事,花钱买皮肤。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不知哪里捡来的、散发着馊味和呕吐物气息的便服——医院的病号服在他签完字后就被无情地扒下来了。 他没去优衣库,那地方对他现在来说是奢侈品店。凭着身体的记忆和东京生存本能,他钻进了一条小巷,找到了一家招牌灯箱都碎了一半的折扣免税店。 “特价区,三件一千。” 他在那堆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年的库存里翻翻拣拣。十分钟后,花了两千日元买了一套最廉价的黑色卫衣和深灰运动裤,外加一包一次性内裤。 再次回到新宿街头时,他压低了帽檐。 现在的他,终于不像个刚从四病院越狱的变态,而更像个随处可见的东京“漂泊者”。 接下来是安身之处。 原本的豪宅? 是属于“丰川家”的过去式。现在的他,估摸着名下除了一堆即将打爆他电话的催债短信,连个能遮雨的纸箱都没有。没有被追债已经是万幸。 回到丰川祥子打工养自己的那个出租屋? 额....... 那个穿越来的灵魂本能地想找个洗浴中心或者桑拿房,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那是放松的好去处。但很快,这具身体残留的生存智慧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别傻了,桑拿房一晚上要三四千日元,而且只有个硬邦邦的躺椅,周围全是打呼噜的大汉。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私密空间,一个能上网查资料的堡垒。 性价比最高的归宿只有一个—— 网吧。 “Manga Kissa”——漫画吃茶店。这才是平成废宅和令和难民的耶路撒冷,是流浪者的诺亚方舟。 他在歌舞伎町边缘找了一家挂着“完全个室”、“淋浴免费”、“咖喱放题”招牌的连锁网吧。 前台的小哥哪怕看到他掏不出来驾照,只能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已经过期的医疗保险卡复印件,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单人包厢,吸烟区,十二小时。” 收了钱,丢给他一张房卡。 这里不需要身份,只需要福泽谕吉。 穿过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走廊,两侧是蜂巢般密集的黑色隔间。空气里是陈年烟焦油、豚骨拉面汤底、汗酸味以及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发酵后的气味。 “103号。” 丰川清告拉开推拉门,钻进了那个不足两平米的小格子。 一张黑色的皮质长条软垫,一台闪着幽幽蓝光的电脑,一排贴墙的漫画架,还有一个放饮料的小托盘。这就是他今晚的全部领土。 逼仄,压抑,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安心,男人的快乐原来如此简单。 他把卫衣的帽子摘下来,整个人瘫软在皮垫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打开电脑显示器,屏幕亮起惨白的光,映出了他现在的脸。 丰川清告凑近了些,点开摄像头的预览窗口,借着屏幕的光仔细端详自己。 镜子里,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皮肤因为长期酗酒和缺乏日照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眼眶深陷,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像是被生活狠狠揍了两拳。头发长得盖过了耳朵,油腻腻地打着绺,散发着雨水的腥味。 但是.......丰川清告伸手拨开额前的乱发,露出了眉骨。 骨相极好。鼻梁挺拔如刀削,下颌线虽然被胡渣遮住但依然清晰硬朗。那双眼睛——尽管现在布满血丝,却因为那个新灵魂的注入,原本那种死鱼般的浑浊消散了,现在颇有锐利感。 还有那深邃的眼窝和自然卷曲的睫毛,让他看起来不仅不猥琐,反而有一种忧郁艺术家的气质。 “底子还在……难怪能生出那样漂亮的孩子。” 丰川清告对着屏幕里的颓废倒影左右端详,顺便手指拨弄了一下额前那缕半干的刘海。 这么邋遢还是小帅啊。 “只要收拾干净,把这身馊味洗掉,再去优衣库整两件显身材的衬衫,大概还能去歌舞伎町的牛郎店当个头牌——如果年龄没超标的话。” 嗯? 他摸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其实……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在“大少女乐队时代”,富婆多,寂寞的富婆更多。 “还好,总不是那种地中海啤酒肚的油腻大叔,不然这开局就真是地狱模式了。” 丰川清告自我安慰了一句,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和几枚硬币,“哗啦”一声摊在狭窄的电脑桌上。 开始清点装备。除了这四万多日元“软饭钱”,两个硬币(明示),他全身上下只剩下现在没电的一个手机,还有一个在口袋夹层里摸到的、不知什么材质的吉他拨片。那是一枚深蓝色的拨片,上面刻着的银色字母已经因为长期的摩挲而变得模糊不清,指腹划过,依稀能辨认出“Twg……”的字样。 这是啥玩意儿? 他指尖摩挲着那枚拨片,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划痕,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那是一种生理性的痉挛,像是身体的某个部位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貌似是原身的残念在作祟……可是祥子也不玩儿吉他啊,她是键盘手才对……” 丰川清告皱了皱眉。这枚拨片并不属于他,也不属于祥子,更像是一个被原身视若珍宝、贴身收藏的“遗物”。 随手把拨片扔到一边,手指在有些发油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开了搜索网页。 他需要确认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 这个世界所谓的“大少女乐队时代”到底是个什么商业逻辑,以及……那个让他心情复杂的直系亲属,丰川祥子的情况。 输入“祥子”两个字时,颤抖着地手指悬停了半秒。 现在的丰川清告心情是极度割裂的。 原身残留的强烈情感在驱使他立刻冲出去,找到唯一的(过审删减)亲人,士下座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求原谅。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画面清晰得让他战栗: 那是妻子丰川瑞穗的葬礼后。 年仅(过审删减)岁的祥子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站在灵堂的阴影里。 原本应该显得庄严肃穆的黑色布料,却因为剪裁的合身,意外地勾勒出了少女初具规模的身体线条。 那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蓝银色长发垂在腰际,映衬着那截露在领口外的脖颈,白得近乎透明。 她金色的眼眸冷漠而坚强,像极了丰川瑞穗,却又比瑞穗多了一份引人摧毁的脆弱感。 (大段过审删减,六进宫之后的必然) 为了省钱,祥子在家只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当她弯腰收拾满地的空酒瓶时,领口垂落,那一抹晃眼的雪白和少女特有的幽香,混合着廉价酒精的味道,在狭窄的房间里发酵。 她跪坐在地板上,用那双原本应该在黑白键上跳舞的纤细手指,帮烂醉如泥的父亲擦拭呕吐物。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几缕银发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过审删减称呼)……” 记忆里,祥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心。 “焯TM的……这原身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畜生?”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自己都有点气笑了,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让(过审删减)打工养自己? 这已经不是渣了,这是人渣中的战斗机。 但作为穿越而来的旁观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更深层的不对劲。 祥子这是……在瑞穗去世后,有些把自己代入“拯救哦多桑”的这个角色了? 嘿,人民需要有人拯救吗? (大段过审删减,朋友们,四进小黑屋的代价就是有关祥子的描写几乎被毙掉) “得,正好。” 丰川清告点了根烟——虽然他不抽烟,但身体需要尼古丁来压制那股原身残留的躁动。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无奈。 “既然已经决裂了,那就断得更彻底一点吧。” 只要自己不出现,高傲的丰川大小姐为了同伴,为了自己的生活,应该会回丰川家求助吧?那是必然的。丰川定治那个老东西虽然狠,但毕竟祥子才是正统继承人,只要祥子肯低头,回去依然是那个众星捧月的月之森大小姐。 这也比跟着自己这个负债累累、随时可能把她拖入深渊的“瘟神”强。 让她回去过她的大小姐生活,总好过继续在赤羽的底层泥潭里打滚,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觊觎。 “我也不尴尬,她也不受罪。双赢。”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胸口那阵莫名的钝痛。 漂无定所,钱包里除却借来的五万,只有两枚硬币。 丰川清告将那两枚硬币在桌面上转得飞快。 一枚是100日元。 另一枚也是100日元。 加上借来的钱,这就是他全部的启动资金。 弄明白自身的处境,丰川清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 ——搞钱。 不搞钱,别说还那个叫长崎素世大小姐的债,这周的网费都续不上。 比较麻烦的是,他在这个世界虽说有“早稻田大学哲学系肄业”,“耶鲁商学院MBA”这种看似光鲜的学历,但是现在他丰川清告已经上了全日本征信的黑名单,属于“反社会势力”边缘人物。没有相关的技能证书,想要立刻找到一份收入可观的正经工作,并非易事。 于是,作为一名标准的穿越者,丰川清告试着在心中默念那句咒语: “系统,启动。” 他期待着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上面写着【熟练度面板】。哪怕没有什么“神级文娱系统”,只要有个“煮饭就能变强”,或者“多看几本小说就能过目不忘”的技能也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或是每周刷新一个特殊能力?比如【绝对音感】、【股市预测】? 实在不行,每天签到就给他发10万日元,现在的他也并非不能接受。 五分钟后。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隔壁大叔吃泡面的吸溜声。 丰川清告彻底放弃“自己说不定是系统流男主角”的幻想,接受了存款为200-日元、且没有任何外挂的残酷现实。 “也是,生活不是轻小说,哪来那么多机械降神。” 不过,他自己也有些奇怪自己的情绪。 按道理来讲,这简直是天崩开局。没系统没外挂,身无分文不说,严格意义上还欠了几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更别提外面那168亿的债务大山。 但他却非常冷静。 这种冷静不仅仅源于那个理科博士的逻辑思维,更像是一种……解脱。 特别是穿越而来的那部分灵魂,居然没有太多的思乡之情。 “奇怪……既来之,则安之吗?呵,还真是贱骨头。” 丰川清告掐灭了烟头,将那一点猩红按死在廉价的铝制烟灰缸里,双手放在了那把缝隙里积满灰尘和不明碎屑的油腻键盘上。 他开始上网。 201X年的网页UI界面让他有些卡手,那种还没有被短视频洪流和AI算法全面统治的互联网,显得有些质朴、笨拙,却也充满了一夜暴富的野蛮生机。 对他来说,这本该是最大的金矿。 搜索栏的光标闪烁着,仿佛在等待他输入未来的财富密码。 【比特币 杠杆】 【虚拟主播皮套 制作教程】 【日本同人音声 市场分析】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行字: 【月之森女子学园 偏差值】 “先从能做的事情开始吧。”他低声喃喃,“首先,得把房费赚出来。” 然而,随着页面刷新,他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啧。” 这个世界,好像跟他穿越前的那个“地球”不太一样。 虽然社会发展轨迹、科技树的主干倒差不差,但在金融监管和某些产业细节上却有着微妙的“蝴蝶效应”。 比如比特币。在这个平行世界的日本,早在201X年就出台了极度严苛的《虚拟货币交易限制法》,不仅杠杆率被锁死在极低倍数,而且实名认证严苛到需要去役所开证明。 丰川清告现在是个“黑户”,手里这点从素世那儿“借”来的五万日元,扔进这个被严格监管的市场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更别提什么“百倍合约”一夜暴富了。搞不好前脚刚开户,后脚丰川家的债主或者警察就顺着网线找上门了。 鉴定为玩币归赵。 “不能露脸,不能实名,不能走正规金融渠道,不能当瓦学弟……” 丰川清告向后仰倒在皮质软椅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白炽灯,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不怕死,凭借他对未来大事件的知晓,随便做个空头或者预言家都能赚钱。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祥子。 要是动静闹太大,被那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儿发现“已死的父亲”还在外面兴风作浪,或者被自己的便宜岳父,丰川定治那个老狐狸察觉到端倪,那他这“重生”游戏就横生变数。 “学术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篇即将改变世界的Transformer架构论文。如果现在发出来,他绝对能成为AI领域的教父。 “不行。名声太大,变现太慢,而且……”他瞥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这副尊容,“谁会相信一个躲在歌舞伎町网吧里的流浪汉写出了能颠覆谷歌的算法?还没等拿到钱,我就先被各大实验室切片研究了。” 必须是短平快、匿名、且具有技术壁垒的工作。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还没关掉的【月之森女子学园】的搜索页面上,以及旁边弹出的关于“留学生”和“升学辅导”的广告。 一个极其适合未来码农、且在日本乃至于全世界永远有市场的灰色产业链浮现在脑海中。 ——高端代写(Academic Mercenary)。 不是那种给小学生写读后感的低端活,而是针对那些在这个“大少子化”却又极其看重学历的社会里,挥舞着钞票却毕不了业的富二代留学生和权贵子弟的“学术急救”。 现在的日本,尤其是东京,聚集了大量来自亚洲各地的富家子弟。他们有钱,爱玩,面临严苛的毕业压力,且极其依赖中介。 而201X年,正是Python数据分析、MATLAB建模以及各类硬核CS(计算机科学)作业开始成为噩梦的年代。ChatGPT还没出生,GitHub Copilot还在娘胎里,Stack Overflow是唯一的圣经。那些混日子的富二代留学生们找不到AI代劳,只能挥舞着钞票,在各种隐秘的群聊和论坛里寻找“救世主”。“哎,终于到了我成为‘小代’去骚扰别人的时候了吗?” 丰川清告心里哀叹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曾几何时,他最烦的就是邮箱里那些“代写、保过、高分”的垃圾邮件,后面则是微信好友这种,没想到风水轮流转,重活一世,自己竟成了这灰色产业链里的一员大将。 手上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忍受着网吧电脑那略显粘滞的机械键盘手感,飞快地搭建着开发环境。 有一说一,201X年的VS Code真难用。 没有AI自动补全,没有智能代码解释,插件库也贫瘠得可怜。对于习惯了在202X年“只写注释,AI写代码”的他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用习惯了全自动步枪的特种兵,突然被塞了一把还得自己拉栓的三八大盖。 “虽然原始,但总比去GitHub上接那些钱少事多还容易被白嫖的开源项目要好。” 他熟练地敲击着命令行,pip install的进度条在幽蓝的屏幕上飞快跳动。 幸好,这具身体现在是“三语精通”的完全体。 原身作为日本财阀入赘女婿,日语是母语级别的,虽然带着点昭和大叔的陈旧感,但胜在地道; 穿越者张清告带得来的一口流利的中文,那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再加上博士生必备的学术英语(虽然口语可能带点口音,但读写绝对是Native级别)。 在这个充斥着华国留学生、欧美交换生和本土学渣的东京学术圈,这三种语言就是通杀一切的“巴别塔钥匙”。 “之后……或许得搞个合法的身份掩护一下。” 丰川清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思维发散开来。一直躲在网吧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想接触祥子,要想在这个社会立足,得有个明面上的营生。 “语言学校?” 他摸了摸下巴。对于很多大龄外国人来说,挂靠语言学校是获取签证、长期留日的经典灰色跳板。虽然他这个“日本人”去上语言学校有点搞笑,但如果伪造一个“归国子女”或者“华裔”的身份呢? 先把眼前的饭钱挣了再说。 他打开了推特,小蓝鸟这个时候还没有被马圣开源成X,找到几个在留学生圈子里很火的BBS和微信群。 注册账号。 ID栏里,他原本想输入“Phantom”,但手指顿了顿,删掉了。太中二,像个搞地下摇滚的。 他看着自己现在的姓氏“丰川”(Toyokawa),取了中间那个字。 昵称:川(Kawa)。 头像:一张极简的黑底白色代码截图。 个人简介: 【不问身份,只接急单。CS / Python数据分析 / MATLAB建模 / 哲学 / 论文润色。】 【接单后2小时内交付核心代码/大纲。】 【拒接本科以下低端局,文科作业勿扰(除非是康德或黑格尔)。】 【支持USDT/支付宝/微信/日元转账。】 哎.......要是有克劳德或者codex完全可以后台自动响应.......丰川清告心中碎碎念。 简介挂出去不到十分钟,私信提示音就响了。 那是一个头像挂着二次元萌妹,IP显示在新宿的账号。 【客户】:哥们,真的假的?两小时?我这可是早稻田理工的大二期末Project,关于自然语言处理(NLP)的情感分析,之前找的老外嫌难退单了!明天早上deadline! 【川】:发数据集和Requirement。 【客户】:[文件传输:Twitter_Sentiment_Analysis_Data.csv] 丰川清告点开文件扫了一眼。 2018年的NLP作业?还是基于的词袋模型(Bag of Words)或者LSTM? 额,还好自己有点了解,真让科班出来的有些人可能还真不知道原来的翻车。 【川】:一口价,5万日元。不讲价。45分钟后给你代码和一份不少于1000字的英文Report,包A。 【客户】:???45分钟?你要是真能写出来,我给你加1万加急费! 丰川清告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切回了那个虽然“难用”但此刻却是他印钞机的VS Code。 “Import torch...” 随着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一行行在这个时代堪称优雅与暴力的代码,开始在屏幕上如同瀑布般流淌。 但是在按下回车键运行之前,他停顿了一下。 手指移向了旁边的充了一些电的手机。 屏幕上,Line的图标右上角挂着几十个红色的未读角标。除了催债的,大部分都来自同一个头像——那是一张风景照,祥子的头像。 “对了,还是得让祥子知道我没死,然后处理新身份的事情。” “不然那丫头要是真报了警,或者像留下不好的心理阴影,这戏就不好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点开那个名为“祥子”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些未读消息瞬间变成了“已读”。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爸爸,外面雨很大,你到底去哪里了?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丰川清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输入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将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网吧包厢里,烟雾缭绕。 那个名为“川”的传说,在这个雨夜的歌舞伎町,悄然上线。 ....... 东京,北区,赤羽。 木楼梯灰尘层叠,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丰川祥子浑身湿透,像是一只落水的白猫,失魂落魄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公寓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惨白地照亮了这个家徒四壁的空间。 她没有去换衣服,甚至连鞋子都忘了脱,就这样直直地走进房间,然后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哈……哈……” 少女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月之森引以为傲的高级制服,此刻成了最沉重的刑具。 暴雨将那件洁白的衬衫彻底浸透,原本挺括的面料此刻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纱,死死地黏附在她身上。冰冷的雨水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而在那半透明的湿布之下,淡色的内衣蕾丝花纹若隐若现,随着呼吸的起伏,那抹甚至能窥见肤色的肉感显得格外刺眼。 深蓝色的百褶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大腿上,勾勒出修长而紧致的腿部线条。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进领口深处,流淌过锁骨的凹陷,黏腻的触感似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 但祥子对此毫无知觉。 她只是呆呆地抬起头,看向房间角落的那个矮柜。 那里摆放着一尊精致得与这个破屋格格不入的人偶。 那是一尊昂贵的法国比斯克(Bisque)人偶,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人偶穿着繁复的蕾丝宫廷长裙,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那双用玻璃烧制的湛蓝色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 人偶的嘴角似乎挂着一抹永恒的微笑,高高在上地审视着此刻狼狈不堪的祥子。 “妈妈……” 祥子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人偶冰冷的陶瓷脸颊。 那种触感,和记忆中母亲去世时的体温一模一样。 今天,她将烂醉如泥的父亲从警察局领了出来。在立交桥下,她终于忍无可忍,说了两句重话。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父亲了!” “只是一堆会呼吸的酒精垃圾!” 父亲看着她。眼神空得吓人。然后他转身,摇摇晃晃走进雨里,没回头。 在那之后,她去录音室,亲手解散了CRYCHIC。 她赶走了素世,无视了灯,斩断了所有的退路。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生存,是为了能打更多的工,是为了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拖着那个废物父亲活下去。 可是…… 父亲……人呢? 现在已经深夜了。 那个只会喝酒、离了她连饭都不会做的男人,为什么还没回来? 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开始像窗外的爬山虎一样,死死缠住了祥子的心脏。 “不会的……他没那个胆子……” “他那么怕死,他说过他还要努力的,怎么可能……” 可是,那个转身的背影,那双死寂的眼睛,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果他真的跳河了呢? 如果他真的吞药了呢?手机也打不通,是屏蔽了自己,还是.......? 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成了杀人凶手? “不……不要……” 祥子痛苦地抱住头,湿透的袖口蹭过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她明明是为了那个家才这么拼命的,如果连那个名为“父亲”的累赘都没了,她所做的一切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嗡—— 就在这时,被扔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在这死寂的黑暗中,这声音如同惊雷。 祥子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 是素世吧。一定又是素世。没完没了的消息,沉重的善意,喘不过气的挽留。 “我已经说过……结束了啊……” 祥子咬着嘴唇,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挂断或者关机。 然而。 目光落在屏幕上,人顿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不是【长崎素世】,而是—— 【废物老爹】 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祥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 【我没死。这几天不回来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爸爸会努力的。勿念。】 祥子盯着屏幕,没动。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又慢慢续上,比刚才更轻,更缓。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晰,哗哗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第3章 坦坦荡荡当老师 第二天的天气相当不错。 暴雨过后的东京天空呈现出过几年会名为“新海诚蓝”的通透感,阳光刺破云层,将积水的柏油路面照得反光。丰川清告简单在网吧的免费淋浴间洗漱了一番,用借来的定型喷雾勉强压住了那头有些长的乱发,然后走上了早高峰的东京街头。 老实讲,两部分的灵魂对这番景象都有些稀奇。 对于202X年的张清告来说,这是那个还没被口罩和疫情改变的旧时代;而对于原身丰川清告来说,这是他从云端跌落后,第一次以底层求职者的视角平视这座城市。 路过便利店时,他又去买了一包烟——梅比乌斯(Mevius)的蓝莓爆珠。 “咔哒。” 手指习惯性地想去捏碎那颗爆珠,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话说小日子的烟捏碎爆珠后那种清凉的薄荷味确实有点感觉,能压住心里的烦躁。但可惜,今天要去面试。一身烟味对于教育行业来说,是绝对的减分项。 他忍痛把烟塞回兜里,转头走进了一家名为“洋服の青山”的连锁店。 他选择了租赁业务。 虽然昨晚那个名为“川”的账号在留学生圈子里小赚了一笔,加上长崎素世那姑娘给的启动资金,手头宽裕了一些。但钱要花在刀刃上。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丰川清告看着镜子里那个换上深藏青色西装、系着温莎结的男人。剪裁合体的西装瞬间遮盖了那股落魄的颓废气,属于是精英学者的斯文败类感。 反正昨天还有点收入……还是需要感谢,在201X年这个世界的华国就确实遥遥领先了,支付宝国际版和微信支付已经在东京的商圈普及了,让他能把那些赚来的USDT通过某些手段变现。 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四周是行色匆匆的“社畜”大军。 电车轰鸣着驶过高架桥,巨大的户外广告牌上,当红的偶像女团正在微笑着推销新款饮料。街边的拉面店散发着浓郁的豚骨汤味,JK们成群结队地谈笑着走过,书包上挂满了各种乐团的挂件。 这是一个喧嚣、浮华,却又充满机会的时代。 丰川清告随后来到了要面试的学校门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气派的花岗岩校名牌——【私立袋森国际大学(别问为啥是大学)】(Fukuromori International School)。 “袋森……?” 丰川清告微微挑眉。这名字在穿越前的记忆里没怎么听过,不属于月之森、花咲川那种传统的名门女大学。 但他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这学校的建筑风格非常“暴发户”——欧式的钟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图书馆,甚至操场都是铺的进口草皮。而且,进出的学生制服虽然华丽,但男女都有。 男女混校? 丰川清告点了点头,穿越来目前都还只听说了单性别的女校,这种混校简直是一股清流。不过也有好处,在大压抑时代下总能有所缓解,避免出现某些不好的倾向。 再看门口停着的几辆高级轿车,以及宣传栏上写的“与海外名校直通”、“留学生硕士特别进学班”等字样。 “而且还是留学生联动?这学校不差啊,看上去就挺有钱的。” 看来是那种专门收割富二代、尤其是外国权贵子弟的私立贵族学校。这种地方,通常师资流动性大,且对学历光环非常迷信,最重要的是——给钱痛快。 跟门口的保安说了一下,出示了简历预约码,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后,眼神立刻变得尊敬起来,鞠躬放行。 被教务处的职员带进了一间铺着厚地毯的面试室。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有些谢顶的教导主任,正拿着那份丰川清告连夜“美化”过的假简历,通过上面的链接查了查,眉头微皱,似乎在挑剔,又似乎在震惊。 “你就是来面试的……小川先生?”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 “嗨!” 来到这儿的清告自动传承了小日子的“躬匠精神”。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腰背挺直,然后以标准的45度角鞠躬,声音洪亮,气沉丹田,那是原身作为赘婿多年练就的条件反射,也是日本职场最看重的“态度”。 “鄙人小川清告(Ogawa Kiyotsugu)!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空气凝固了一秒。 这种教科书级别的“谢罪式入职”,显然震住了对面的地中海。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眼神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一丝欣赏。随即,他抽出几张全英文的试卷和一道逻辑数学题推到面前。 “既然是留学生联动班,光有态度不行。请在十分钟内,用英语口述这道微积分的解题思路,并用中文解释这篇关于《源氏物语》的古文鉴赏。” 丰川清告扫了一眼题目。 太简单了。 对于他而言,这道微积分就像是1+1;而对于原身那个赘婿,古典文学是基本功。他只用了五分钟。流利的伦敦腔无缝切换到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中文,逻辑缜密,引经据典,甚至指出了试卷上的一处语法错误。 “关于IB课程的数学HL难度,你怎么看?” “那是基础,主任。对于想要冲击常春藤的学生来说,我会建议直接引入IMO竞赛题。” “如果学生在课堂上挑衅……” “我会请他喝红豆茶。相信我,富家子弟更敬畏真正的强者。” 教导主任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捡到宝的惊喜。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终于谈到了最现实的问题。 “小川先生,能力非常出色。但因为您没有教师资格证,且属于‘社会人入职’,起薪方面……”教导主任给出了一个对于“三语国际教师”来说近乎侮辱的低价,眼神里带着试探,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个数字。 “归零。” 然后推了过来,“月薪二十二万日元,不含奖金,试用期三个月。” 这个数字,在东京也就是个便利店店长的水平。 老实讲,这价格别说那个挥金如土的财阀赘婿,就是丰川清告穿越前做家教的时薪都不止这点。但他现在不是来赚钱的,他是来“洗白”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丰川清告推了推眼镜,“我需要学校协助我办理合法的身份证明和居住担保,越快越好。您知道的,我刚从……国外回来,身份证件掉落,有些手续很麻烦。” 这种有能力但身份“有点瑕疵”或者是急需落脚的人,是资本家最喜欢的耗材。 “成交。”教导主任显然没想到这么好说话,立刻拍板,“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下一节是初中部特近班的国际英语课,原本的外教请了病假,你去试讲一下。” “嗨!” “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钻了进来。 “主任,关于去英国留学的推荐信……”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袋森大学校服的女生。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稍微停顿了一下。 粉色的长发,发梢微微翘起,打理得极其精致。虽然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制服,但裙子的长度、袜子的褶皱,乃至领结的角度,都透着一股“我是现充”、“我很时尚”的自信气场。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确实漂亮得有些抢眼。 教导主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正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生会的会长千早爱音同学,成绩……嗯,很活跃,正打算申请英国的留学项目。爱音,这位是来面试的小川老师,刚才还在说英语教学的事。” 粉毛女生立刻转过身,脸上挂起了营业式的完美笑容,微微歪头,元气满满: “你好,小川老师!我是千早爱音(Chihaya Anon)跌死~!” 那个尾音上扬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天然的甜腻和一点点刻意的小心机,但是面上和胸前坦坦荡荡。 丰川清告看着她,脑海深处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又轻微地跳了一下。 【既视感】 又是这种感觉。仿佛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屏幕里见过这张脸,或者是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现在的脑子像个损坏的硬盘,那部分关于“羁绊”的记忆虽然存在,却被迷雾锁住了,只剩下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老七?】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有点吵,但并不让人讨厌的富家女学生。 “你好,爱音同学。” 丰川清告礼貌地点头,声音平稳,“听说你想去英国?口语练得怎么样了?” “Eh?那个……”爱音似乎没想到新老师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自信满满的样子,“Of course!完全没问题啦!” 只是那句英语的发音,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日式塑料味。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丰川清告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丫头的嗓音……怎么说呢? 有点夹。 起初他以为是这女生在老师面前故意装可爱,但听她和主任吐槽留学中介的语速和声调,才发现这居然是她的本音。 “天生的夹子音吗……”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不去当声优或者做虚拟主播打瓦可惜了。” 话说自己穿越过来感觉遇到的姑娘都有这方面毛病?一个个说话都自带电容麦混响。 “既然爱音同学也在,”教导主任一拍手,“那就由爱音带小川老师去教室吧。正好让同学们准备一下。” “好~!” 爱音答应得飞快,转身对丰川清告招了招手,那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不需要理由的快乐,“老师,这边走哦!我跟你说,班上的大家还不知道来了个帅哥老师,还以为又是那个只会念课本、假发总是歪一边的佐藤老头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提着借来的公文包,跟在这个粉色的背影后面。 看着她走路时那仿佛在跳舞般的轻快步伐,每一步都踩在一种令人羡慕的“无忧无虑”的节拍上。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总觉得……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安静啊。” ...... 三年A班的教室门被爱音“哗啦”一声拉开。 原本嘈杂得像涩谷路口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视线全部聚焦在了讲台上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这帮非富即贵的学生们姿态各异,有的转着笔,有的在桌下玩手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论你讲什么我们都不在乎反正我们要出国”的优越感。 “大家听我说!这是新来的英语老师,小川老师!”爱音作为学生会长,极其自然地站在了C位,仿佛这是她的个人发布会,“小川老师可是会三国语言的精英哦!” 为了给新老师撑场子(顺便展示自己),爱音率先用她那自信满满的嗓音开腔了: “Hello everyone! This is Ogawa sensay! He is very hand-some! I am looking forward to his lesson!” 丰川清告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典型的日式片假名英语,穿越前他在东工大交换时就受够了。 每一个音节都被她拆解得支离破碎,重音完全错位,元音拖得老长,特别是那个“hand-some”,听起来像是某种奇怪的寿司名字。 但在座的学生们似乎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人附和:“Oh~ Cool~” 你们的口音是要互相拖下水吗?难怪小日子那么多假名,平均英语能力还干不过华国哑巴英语......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放下公文包。他没有拿起粉笔,而是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具压迫感却又异常优雅的姿态扫视全场。 然后,他开口了。 直接是一段带着伦敦西区上流社会腔调(Received Pronunciation)的开场白,语速极快,却清晰得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I appreciate the introduction, Miss Chihaya. However, in my class, handsome is merely an adjective, not a qualification. If you truly wish to survive in London, youll need more than just confidence—youll need an accent that doesnt sound like youre ordering tempura in Akihabara. (感谢千早同学的介绍。不过在我的课上,‘帅气’只是形容词,不是资格证。如果你真想在伦敦活下去,光有自信是不够的——你得先把那种像是在秋叶原点天妇罗的口音改掉。) 全班死寂。 学生们瞪大了眼睛。他们虽然口语烂,但听力还是有的,这种只在英剧或者BBC新闻里听到的那种“高贵”发音,瞬间在这个充满了日式英语的教室里形成了降维打击。 爱音眨了眨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Eh?” 她没太听懂那串连珠炮,但她听懂了那股纯正的英伦味儿,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不是羞愧,而是兴奋。 “好……好厉害!”爱音忍不住惊呼,“这就是Native Speaker的感觉吗?!” “不仅如此。” 丰川清告瞬间切换成了慵懒的加州美式口音,耸了耸肩,“如果你要去美国西海岸,那你得学会怎么吞音,怎么把T变成D,比如‘Water’念成‘Wader’。”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潇洒地写下了自己的假名拼音。 “我是小川。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把你们舌头里的‘钉子’拔掉。”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不想在国外被当成游客宰的,就跟上我的节奏。” 讲台下的富二代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有了些兴奋。 ...... 灰色的柏油路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气,长崎素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此刻佝偻着,像是背负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个名为“祥子”的对话框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绿色气泡。 最后一条发过去的消息是昨晚深夜:【祥子,外面雨很大,你还好吗?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没有“已读”。 连那个敷衍的“已读”标签都没有出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今天……也没有来。 素世感觉脚下的路面像是变成了棉花,深一步浅一步。昨晚那场暴雨带来的不仅仅是寒冷,还有侵入骨髓的病气。 她感觉头很重,像是里面灌满了铅水,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太阳穴。呼出的气体滚烫,灼烧着喉咙,但指尖却是冰凉的。 发烧了。 大概有38度吧?或者是39度? “今天去RiNG……灯也没有来……” 素世在心里机械地复盘着这糟糕的一天。练习室空荡荡的,只有椎名立希和若叶睦两个人,立希坐在架子鼓后面,把鼓皮敲得震天响,最后烦躁地把鼓棒摔在地上,骂了一句“那个逃兵”。 立希肯定也会坚持不下去的…… 我们的CRYCHIC,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嗡——” 一阵耳鸣突然袭来,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又是一阵尖锐的噪点声。 视野里的景色开始扭曲。路边盛开的紫阳花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行人的笑脸被拉扯得怪诞离奇。 天旋地转。 素世停下脚步,伸手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热。 好冷。 好想吐。 “祥子……” 她在眩晕中呢喃着那个名字,视线模糊中,仿佛看到前方的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灰蓝色背影。 “祥子?!” 素世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踉跄着追了上去,书包重重地拍打在腿上。 “祥子!等等我!不要丢下我!” 她冲过马路,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袖。 “哈?你有病吧?” 转过头来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画着浓妆的脸,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 素世僵在原地,被推得倒退了两步。 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那一刻,巨大的空虚感和羞耻感,混合着高烧带来的生理性虚弱,击中了她。 世界在旋转,黑色的幕布从四周向中心收缩。 长崎素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两天的弦,终于在这一刻不堪重负,断了。 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像是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玩偶。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感到无比荒谬。因为在她脑海里闪过的画面,竟然不是刚刚甩开她的那个陌生路人,也不是心心念念的祥子。 而是昨天那个雨夜。 那个同样倒在泥泞路边、死死抓着她的手,喊着“绘名”、“祥子”的落魄男人。 “好像……也是这种感觉吗?” 那一瞬间的无助与眩晕,竟然如此相似。 “这个素世真的是……太逊了啊。”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跪碎在坚硬柏油路上的瞬间,一个有力的臂膀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廉价薄荷糖的气息钻进鼻腔。 “长崎小姐?长崎小姐?” …… 十分钟前。 丰川清告刚刚结束了在私立袋森国际学园的“首秀”,正晃晃悠悠地走出校门。 他今天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在试讲课上,面对那群仗着家里有钱就鼻孔朝天的富二代,他直接用全英文在黑板上推导了一遍XX猜想的简化逻辑,顺便用极为地道的伦敦腔羞辱了一个试图用蹩脚口语挑衅他的刺头。 “在我的课堂上,只有逻辑是上帝,你的钱包不是。” 这一手“学术霸凌”直接震住了全场,也把那位教导主任看得两眼放光,当场拍板录用,甚至暗示如果教得好,下学期可以让他带那个据说全是“财阀继承人”的研究生特进班。 “有实力,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是能吃上饭的。” 丰川清告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带,心情不错,穿越者能靠实力吃饭而不是预知优势的可不多啊。 不过接下来还有正事。 那个“小川清告”的身份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经不起深查。他得赶紧回去,利用昨天自己找的华国外包假证服务给那份伪造的简历打补丁。 托福、雅思的成绩单得在官网后台做个“镜像”;早稻田的肄业证明得搞得像那么回事;甚至那份伪造的“海外支教经历”,也得在推特和Facebook上伪造出一整套的时间线和照片证据。 “造假就要造全套,这就是专业,虽说那几个办假证的老哥说的挺靠谱的.......” 正盘算着,路过一家书店。 丰川清告脚步一顿。 “对了,还得看看轻小说。” 既然来了201X年,不当个“文抄公”简直对不起穿越者的身份。虽然写代码来钱快,但谁会嫌钱多呢? 他想进去看看《电锯人》发没发,《鬼灭之刃》火没火,或者把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异世界厕纸文学搬运过来收割一波智商税。 结果刚一转头,还没迈进书店的门,就看到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深蓝色身影正在像丧尸一样晃荡。 那是长崎素世。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月之森大学大小姐的优雅? 头发凌乱地散着,那身原本昂贵的制服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她脸色惨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快死了”的赶脚。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搞成这副战败CG的德行? 昨天不是还挺有范儿的吗?年纪轻轻,这样可不好。 他本来想上去打个招呼,毕竟拿了人家五万块,于情于理都得问候一声,顺便探探口风看这钱什么时候还(或者能不能晚点还),甚至请她吃碗拉面也不是不行。 结果他刚迈出一步,手还没抬起来。 啪叽。 那丫头就在他面前两米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丰川清告身体比脑子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那膝盖跪地的前一瞬,抄手把人捞住了。 入手滚烫,这体温,少说得有39度。 好吧我也瞎猜的。 看着怀里彻底昏死过去、人事不省的长崎素世,丰川清告嘴角抽搐了一下,国骂应声而出。 “我擦,碰瓷啊!” 昨天刚借了你钱,今天你就往我身上倒?这是赖上我了是吧? 第4章 还不能以貌取人 握着长崎素世柔荑,触感软得像没有骨头,掌心却烫得吓人,温软如陀舍古帝玉大抵便是如此。 “要遭!” 看到周围陆陆续续有路人投来警惕的目光,甚至有人已经把手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丰川清告心头一紧。 这年头,甭管是在东京街头还是在哪,抱着个昏迷JK,如果不自证清白,明天他就得在警视厅吃没有猪肉的猪脚饭。 小日子可是遥遥领先有痴汉法的! 他一咬牙,先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按下录像键,对着镜头大声且语速极快地说道: “现在是东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本人小川清告,路遇这位发高烧昏迷的女大学生,现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进行紧急救助。天地良心,绝无猥亵意图,周围摄像头和路人皆可作证。” 别问,问就是怕。 这就是成年人的生存智慧,谁知道杂肥事?某地地铁,图书馆等的教训还不够? 不过小日子的自私也在这里体现了,压根儿没人管他...... 然后,他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费力地将素世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这丫头看着清瘦,上手才发现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发着高烧,虚汗把那身昂贵的月之森制服浸透了。 白色的衬衫紧贴在后背和胸前,透出一种湿漉漉的肉色,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领口那团白腻更是晃得人眼晕,散发着混杂了雨水味和少女体香的温热气息。 丰川清告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手机屏幕(实则余光乱瞟),一边思考着该咋整。 是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得好几千円,而且还得通知家长……到时候还查我证件....... 就在这时,怀里靠着的女生发出微弱的梦呓: “不要……妈妈……担心……” 丰川清告嘴角一抽。 还说你们这些人不是瓦学妹?这夹子音,这台词,味儿太冲了,不去打Valorant简直是电竞圈的损失。 “我.......祥子........” 丰川清告一边心里吐槽,一边看这姑娘都烧迷糊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睫毛不安地颤抖着。 “那你说咋整,长崎小姐?”他试探性地问道。 素世眼皮动了动,似乎在与某种巨大的引力抗争,最后只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回……家……” 那自己还是先把她送回家吧。 丰川清告也是有点穿越者的“下头”劲儿的,或者说是一种精明的利己主义外加不可靠的自信。这个姑娘是自己穿越过来遇到的第一个“金主”,昨天刚借了五万,今天还能整那么巧又遇上,这缘分不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老天爷。要是把她扔这儿不管,万一被别人捡走了自己是不是也得负责? 不至于送个迷路少女回家就铁窗泪了吧? 嗯……丰川清告嘬了嘬牙花,话说回来,这妮子家在哪? 他思考了一下,有了,蠢人的灵机一动! 他硬着头皮从素世被压住的裙兜里掏出她的手机。 “得罪了。” 他抓起素世那只滚烫的大拇指,按在Home键上。 购买力爆赞! “滴。” 解锁成功。 这也多亏了201X年的手机生物识别还没那么繁琐,还整个刷脸就不妙了。 丰川清告熟练地划开界面,避开相册和聊天软件(主要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摊上法律责任),直接点开亚马逊和Uber Eats。 反复对比了几个快递和常用收货地址,最后锁定了一个位于港区、看起来就贵得要死的地址——“月岛·海景壹号”。 “估计就这里了。” 直接Uber打车。 看着跳出来的预估价格,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 几千日元?这在日本能吃好几顿豪华牛肉饭了! 作为两辈子都没怎么在小日子打过车的穷鬼,丰川清告第一次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的物价震撼。难怪日漫男主天天不是骑车就是跑步,从来不叫出租,合着是作者也没那生活经验,根本写不出来这切肤之痛啊! “这钱得算在你账上啊,长崎小姐。” 车厢后座,空调倒是开得很足。 狭窄的封闭空间里,潮湿的气息开始发酵。那是混合着少女体温蒸腾出的味道,带着淡淡的高级洗发水香气,像是一颗快要融化的牛奶糖。 随着车辆的颠簸,素世那滚烫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贴。隔着那件被汗水浸透变成半透明的白衬衫,丰川清告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胳膊上细腻的肌肤触感,以及那随着呼吸起伏、偶尔蹭过他手臂的柔软。 哪怕不去看,余光也能瞥见那一抹被湿布勒出的肉色与蕾丝轮廓。 丰川清告僵直着身体,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正在计时的录像界面,思索着前世被仙人跳兄弟们的惨痛教训。 车到了。 一栋高耸入云的临海望江公寓,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东京湾的波光,像一座水晶做的牢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扶长崎小姐下车是个技术活。 丰川清告左手还得举着手机自拍以证清白,姿势怪异得像个举着火炬的自由女神,右手只能僵硬地揽着她的腰。 那腰肢软得像水,又烫得像面团。隔着湿漉漉、黏糊糊的制服布料,手掌陷进去的瞬间,甚至能感觉到少女腹部随着高烧而急促的颤动。 前台的安保人员一看到素世那张脸,立马从拦截模式切换成90度鞠躬模式,甚至贴心地帮按了电梯,完全无视了旁边这个举着手机自拍、满脸写着“我是好人”的怪异男人。 丰川清告松了口气,看来没找错地方。这要是拿着猪头跑错庙门,那才是真的社死。 45层,顶楼复式。 到了房门前,素世似乎也有点回过神来,眉宇间拧着痛苦,手在书包里摸索半天没摸出来。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得罪了。” 他再次上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少女湿热的手背和大腿外侧,从她那个乱七八糟的书包夹层里摸出了门卡。 “滴——咔哒。” 艰难开门之后,屋内的冷气扑面而来。 丰川清告把她拖进玄关,问道:“长崎小姐,你房间是哪一个?” 素世迷迷糊糊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地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然后头一歪,彻底挂在了他身上,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窝里。 略微犹豫之后,丰川清告心一横,将少女打横抱起。 下巴艰难地夹着手机保持录像视角,双臂感受着怀中这份沉甸甸的、属于青春期少女的柔软重量,他一步步走进了那间充满淡淡柑橘香气的闺房。 将素世放到那张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柔软大床上后,最尴尬的环节来了。 不能让她穿着鞋子上床——这不仅仅是洁癖问题,更是为了让她舒服点。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调整角度,确保能拍到全身动作但又不至于拍到隐私部位,嘴里还对着麦克风念叨着:“录像为证,哥们儿我现在只是脱鞋,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重复一遍,只是脱鞋。” 他握住素世的支撑部位后方。 是被黑色半筒袜紧紧包裹的纤细蹄子,因为走路太多,稍微有些浮肿,但这反而增添了一丝肉感。 他捏住(朋友们,为了过审请包涵)昂贵的制服乐福鞋后跟,轻轻一拔。 “啵~。” 伴随着一声闷响,小皮乐福鞋脱落。 露出了被黑丝包裹的行走部位。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的手指在触碰到湿滑的尼龙面料时,手指尖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老实讲,一只手要维持正人君子的风度,一只手要去处理这种衣物,这不仅考验体力,更考验定力。 好在他穿越前也不是粥吧老哥,不太压抑,有一说一那个啥能力好像和喜欢部位有关系? 是因为缺乏运动所以更喜欢这种? 丰川清告止不住胡思乱想。 处理完鞋子,丰川清告从容的走到中岛台。 靠着记忆里照顾祥子的经验,他接了一半开水兑了一半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温。 回到房间,他将水杯放到床头,然后有些笨拙地把素世的上半身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喝点水。” 少女的头无力地耷拉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痒酥酥的。 水杯凑近那两片干涩却依然丰润的嘴唇。 大概是烧得太厉害,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毫无防备地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和粉嫩的舌尖,像是在索求什么。 喂水的时候并不顺利。 “咕嘟……” 水流溢出来一些,顺着她的嘴角流过尖俏的下巴,滑过白皙修长的脖颈,最后汇聚成一道亮晶晶的水痕,滴进那个深不见底、随着呼吸起伏的领口深处。 那抹白色瞬间变得更加透明了。 “咳咳……”素世呛了一下,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衣襟,身体一阵痉挛般的颤抖。 丰川清告慌之,手忙脚乱地放下水杯,视线根本不敢往下看,赶紧又去卫生间弄了条湿毛巾。 折叠好,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遮住了那双紧闭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丰川清告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全程死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录像画面,生怕漏了一秒,后背的冷汗比素世身上发出的虚汗还多。 “我TM这要是都不算守身如玉好男人,这世界上就没好人了。” 他嘟囔了一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休息了片刻,观察了一下床上的人,呼吸虽然急促但还算平稳,脸色也没刚才那么吓人了。 这间闺房很大,也很空,高级的实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空气里转悠着昂贵的柑橘调香薰味。窗帘半掩,将东京湾刺眼的阳光过滤成暧昧的昏黄。 这里什么都有,巨大的更衣镜、堆满可爱玩偶的飘窗、专业的乐器架……却唯独没有人气。像个精致的样板间,或者说一座金丝笼,太过整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强迫症啊.......啧啧。 “差不多了,快撤退。” 丰川清告准备拿起手机,拔腿开溜。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从被窝里探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巨力传来,丰川清告重心不稳,差点一头栽回床上。 “我命休矣!”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仙人跳。 小日本的JK居然恐怖如斯?我这刚一关摄像头就来这么一手?这要是到时候指纹、DNA一留下,再加上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我是三语精英也百口莫辩,只能等着去北海道挖土豆了。 他全身僵硬,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做好了要是对方尖叫就立刻跳窗(虽然这里是45楼)cos蜘蛛侠的准备。 然而,并没有高分贝音节。 长崎素世小姐仍然紧闭着双眼,睫毛湿漉漉地搭在眼睑上,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不要……丢下我……”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瓦塔西……(我)……哦多桑……(爸爸)……” “祥子……” 丰川清告愣住了。 “祥子?”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这个陌生女孩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爹叫这个名字吗?‘祥子’?骆驼祥子?” 丰川清告一头雾水。在日语中,“祥子”的发音通常是女名(Sakiko),如果是父亲的话,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昵称?还是说……她认识我的那个便宜女儿? 【有隐情。】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没由感到一阵不安。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那声凄切的“哦多桑”,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他的心口。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奇怪。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只觉得腮帮子发酸,牙疼,“这分明是孽缘,老天......” 而眼前这个女孩,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类似的孽缘里,不过显然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天意爷发力了? “卧槽勒个骚刚,真是见鬼了……” 丰川清告本欲狠狠心挣脱那只手,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当他看到素世那张因为高烧而绯红的脸,以及那只像是在悬崖边抓住枯枝的手时,心终究还是软了。 “唉,玛了个鸡。” 他又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坐回了床头边的地毯上。 重新把手机接上充电宝,调整好支架角度,确保录像继续。 然后,他任由素世拉着自己的手,甚至反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声音说道: “我在。” 听到这两个字,素世那紧皱的眉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她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脸颊无意识地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啊这……” 丰川清告又有些蛋疼了,这一蹭,蹭得他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让我有点被动啊,禽兽和禽兽不如二选一。” 一只手被死死握着,像个大号的人形抱枕,走也走不了,动也不敢动。手机在旁边忠实地记录着这尴尬的一幕。 确实有点无聊。 无聊到,他只能盯着素世看。 窗外的太阳西沉,逢魔时刻的夕阳穿透落地窗,给房间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滤镜。 光线打在素世的脸上。那头乱糟糟的亚麻色长发在夕阳下泛着光,几缕发丝黏在嘴唇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高烧让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充血的艳红,微张着,毫无防备。 这姑娘长得确实在他的好球区上。 尤其是那种介于少女的青涩和少妇的温婉之间的独特气质,再加上这会儿的病弱buff,简直是……秀色可餐。 “我的梦中情人?” 丰川清告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我有吗?不应该是丰川瑞穗吗?不对,穿越过来之前我一直母胎solo才对……” 两世为人,他好像一直都在忙碌。上辈子忙着读书、写论文、卷教职;原身则是妻子,家族,女儿;这辈子刚醒来就忙着搞钱、圆谎、生存。 身体和灵魂,总得有一个在原地。要么睡觉,要么发呆。 此刻,被一个美少女握着手,在这个陌生的豪宅里看着夕阳,内心竟然久违地安静了下来。 “你TM也是个几十岁的人了……连一个18岁的小女生都看不够吗?丑态百出。” 丰川清告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眼神有些迷离的自己,苦笑着自嘲。 【哈哈哈哈……】 耳边似乎不知从哪传来了幻听般的嘲笑声。 “嘶……我这是穿越过来有点精神出问题?” 丰川清告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杂音甩出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像个侦探一样,仔细打量起这个房间的细节。 和刚刚进门时晃眼一看不同,此刻静下心来,才发现这个看似精致得像样板间的闺房,靠近床头的私人区域却充满了某种压抑的“生活气息”。书桌上,乐谱堆得像座小山,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类的昂贵化妆品,强迫症得让人发指。墙上贴着几张照片,角度很刁钻,全是乐队排练时的侧拍,镜头永远聚焦在自己身上,其他人都只是虚化的背景。 这个女生果然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呢。 角落里放着那把保养得极好的低音提琴,琴盒敞开着,里面却没放琴,而是胡乱塞着几件换下来的居家服和丝袜,像个临时的脏衣篓。 “真是和祥子不一样……该说挺少女的,还是说表里不一呢……” 阿勒? 丰川清告的视线忽然凝固了。 虽然房间整体看起来是那种“强迫症”式的整齐,但他敏锐地发觉,在视线的死角——也就是自己面前这张床的床底深处,似乎塞着一个并未完全推进去的阴影。 那是一个普通的瓦楞纸箱。 是什么呢? 丰川清告内心的小人开始进行激烈的道德谴责:那是青春期少女的隐私,你一个陌生大叔乱翻是要遭天谴的。 三秒后。 玛德,太无聊了,左手都快被捏断了,看一眼怎么了!又不掉块肉。 丰川清告一只手任由素世死死握着,身体极其扭曲地探出去,另一只手伸长,直接把那个箱子扒拉了出来。 沉甸甸的。 一口箱子。 借着夕阳的余晖,丰川清告看清了最上面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大。 “我去……” 首先是轻小说。 封面上是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女贴在一起,眼神拉丝。《我怎么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Watanare),《转生王女与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MagiRevo)。 接着是漫画。 《柑橘味香气》(Citrus),封面上的金发辣妹和黑长直班长正在进行某种名为“补魔”的操作;《安达与岛村》,画风清新,内容……也是两个女高中生在体育馆二楼贴贴。 这是非18禁的。 往深了翻,几本封面尺度惊人、印着“R18”字样的薄本子露了出来。 全是百合。 纯度极高,甚至有些不仅是贴贴,还有各种诸如“重力”、“监禁”、“扭曲爱恋”的硬核标签。 还有几张光碟,封面没有文字,只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少女在雨中纠缠。丰川清告本以为是正经的乐队Live纪录片,仔细一看背面的分级标识…… 好家伙,全是姬片。 “嘶——人不可貌相啊……” 丰川清告大受震撼,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呼吸浅浅、看似纯良无害的大小姐。 “原本以为是大家闺秀,没想到是个老司机。这就是压抑太久的爆发吗?” 然后。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藏在那些漫画、小说和光碟的最底下,被一件旧校服包裹着。 (大段过审删减) “……” “嘿嘿,好玩儿!” “所以我穿越过来后果然精神有点不对劲?居然在玩这个?”回过味儿来的丰川清告真想反手给自己一耳光。 老实说,他又不搞川剧变脸。 然后。 丰川清告看了一眼紧紧牵着自己左手、还在发烧昏睡的素世。夕阳打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圣洁得像个天使。 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 几经挣扎,理智与变态在脑海里打了一架。 最后,那个名为“丰川清告”的烂人占据了上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一边观察着素世,一边把东西慢慢凑到了鼻子边。 深吸一口气。 清新,乃至于有点刺鼻的柠檬味钻进鼻孔。 “淦!洗过的!还是Joy洗洁精的味道!” 丰川清告把东西扔回箱子,万分失望,甚至感到了深深的空虚。 “这丫头……卫生习惯还真好啊。” …… 与此同时。 昏睡中的长崎素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世界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海,她正不断下坠,周围是黑暗和窒息。祥子的背影在海面上越来越远,无论她怎么呼喊,海水都灌进喉咙,发不出声音。 就在她即将放弃挣扎、彻底沉入海底的时候。 一只温暖、粗糙,甚至带着一点烟草味的大手,穿透了冰冷的海水,死死抓住了她。 那个手掌并不细腻,上面有茧,但这股热度却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我在。”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却比任何誓言都让人安心。 素世在梦中死死抱住了那东西,像是抱住了全世界,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蹭了蹭那只带着洗洁精和烟草混合味道的手。 然后,梦境的潮水退去,意识回到清醒的世界。 于是宇宙超人长崎素世睁开眼。 第5章 当幸福来敲门 天慢慢就黑透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两点红光,大抵是东京湾远处高楼上的航空障碍灯。巨大的落地窗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这间空旷寂寥的卧室。 长崎素世感觉好生安心。 似是一种很久违的感觉,没有那种时刻悬在心头“被抛弃”的焦虑,身体虽然沉重酸痛,像是被车轮碾过。然则体内的那股灼烧感似乎退去了不少,被窝里暖烘烘的惬意让生物本能的警醒降低。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温热的手心,甚至还有脉搏的跳动。 她下意识地脸颊在掌心纹路上又蹭了蹭。 粗糙的触感划过娇嫩的皮肤,甚至……还能感觉到几根汗毛? 嗯?纳尼? 素世浑身一僵,混沌的大脑终于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转动了一下。 不对劲。 我记得……我在街上晕倒了……我想去追祥子……那不是祥子...... 我怎么就在家里?而且是在自己床上? 惊慌驱散了睡意。她猛地抽回手,心脏开始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黑暗中,那个被她松开的“东西”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在了床沿上。 素世屏住呼吸,颤抖着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了床头灯的开关。 “啪。” 暖黄色的灯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床头的一方天地。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明显是刚面试完还没来得及脱的廉价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他的上半身趴在她的床沿,脑袋枕在那只刚刚被她死死拽住的手臂上,侧脸被压出了一道红印。 随着呼吸,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液体,正摇摇欲坠地滴向她昂贵的羊绒地毯。 甚至在那一亮一灭的呼吸灯下,那部架在充电宝上的手机,摄像头正死死对着她…… 素世呆了几秒,只听见心脏笃、笃、笃的跳。 然后。 “啊——!!!” 一声足以震碎45层高档隔音玻璃的尖叫,在这个寂静的前夜爆发。 “唔!” 丰川清告猛地惊醒,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床头柜的红木棱角上。 “嘶——” 他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感觉耳膜在嗡嗡作响,那根刚有些愈合的神经差点又被这声女高音给震断了。 玛德,心真大,这种情况下我居然也能整睡着? “你……你是谁?!” 床上的少女裹紧了被子,整个人缩到了床头角落,眼神惊恐得像看见了入室抢劫的连环杀人魔。 丰川清告一边揉着后脑勺的大包,一边看着眼前的JK,无奈地叹了口气,顺手用租来的西服袖口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长崎小姐,虽然我换了身皮,但您不至于完全不认识了吧?昨天雨这么大,您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素世死死盯着他,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手机或者任何可以防身的硬物,内心一片混乱: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我的衣服…… “这不是有本音吗?不夹着说话也挺好听的……” 丰川清告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正色道:“长崎小姐,不记得了吗?昨天您在公园还是哪里救了一个差点死掉的大叔,借了他五万块。今天……算是我报恩?” 素世定睛一看。 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昨天那个满脸胡渣、浑身馊味、眼神浑浊的中年醉汉,和眼前这个刮了胡子、穿着西装、虽然有些颓废但五官深邃立体的男人,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眉眼是像的,声音也是像的。只是……气质差太多了。 昨天的他像一滩烂泥,今天的他……虽然趴在那流口水,但那种骨子里的沉稳和某种说不清的精英感,完全不似大小学生清澈愚蠢。 “是你……?”素世迟疑地开口,声音小了下去。 丰川清告苦笑,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大姐,您终于想起来了?看来烧是退了些。” “那你……怎么会……” 素世的记忆开始回笼。晕倒前的眩晕、那个有力的臂膀、车上的颠簸、还有……那双虽然粗糙却很温暖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衣脱了,鞋袜脱了,但衬衫和裙子还在,虽然皱皱巴巴的,但扣子都扣得好好的。身体除了发烧后的酸痛,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丰川清告一看她那眼神变换,就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在跑什么火车。 他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顺便指了指旁边的手机: “长崎小姐,事急从权。孟子有云:‘嫂溺援之以手’,好吧你不懂也没事——意思就是情况紧急,为了救人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 “但我发誓,我全程有录像,从进门到脱鞋,绝对没有任何过激行为。甚至连您睡觉打呼噜(虽然没有)我都录下来了。您如果需要,我稍后云端共享给您,作为呈堂证供。”素世脸一红,大概想起来了一些无意识的片段,梦里……那个死死抓住不放的手……还有自己一直往人家怀里蹭的羞耻画面。 “不要丢下我……” 那是自己在喊吗? 啊!好羞耻! 我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而且自己这样毫无防备地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睡了一下午…… 素世银牙轻咬下唇,脸上烧起两坨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不知道是发烧的余韵还是什么。她将被子拉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却带着几分恼怒的眼睛。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模样,凌乱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边,眼神躲闪,既有着少女的青涩,又因为那种破碎感而透出一股莫名的“未亡人”般的柔弱风情。 他略微有些恍惚,好像很久以前看到过这样的情景。 青葱少年时,只是这种目光......从来没有投向过自己。 年轻时候的压抑与贫穷,在最虚荣的年华一无所有。 确实……有点东西。 但他立刻清醒过来,掐断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狗儿的你TM今天是咋回事?丰川清告狠狠唾骂原身部分记忆。 虽然记忆继承,但其实人格大多更像是穿越而来的张清告,不应该这么失态才对。 丰川清告为了掩饰尴尬,转身从中岛台拿过那杯早就凉好的开水,递了过去:“长崎小姐,喝点水吧,流了不少汗,补补水。” 素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却因为虚弱还在微微颤抖。她在触碰到杯壁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丰川清告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稳接过了杯子。 “谢谢……”声音细若蚊蝇。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丢人现眼,也为了缓解这能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气氛,丰川清告打了个哈哈,开始说明情况: “总之,就是这样。我在轻小说店门口看见你晕倒了,怕被当成人贩子,又不知道你家具体几楼几号,只好用了点……咳,技术手段查了下地址。本来想放下就走的,结果您……实在是太热情了,拉着我不让走。” 他没敢提床底下那箱“百合圣经”和“粉色法器”的事,这要是说出来,今天估计真得死在这儿。 “手机录像我会删掉的,只要您确认没少东西。” 丰川清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从兜里掏出手机:“那个,长崎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通过一下我的Line好友申请吧?我现在虽然穷,但也不是赖账的人。”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野口英世(1000日元)。 “今天赚了点外快,先还您1000円。剩下的四万九以及今天的打车费,我会分期付款的......打车费算是我付给你的利息。” 丰川清告眉飞色舞,把那张1000日元展平,放在床头柜上,那神情仿佛他刚刚谈成了一个亿的项目,而不是在还这微不足道的利息。 但实际上,丰川清告就是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反正看着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琥珀色眼睛,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与其被这种沉默憋死,不如发扬一下脱线本能,装个傻充个愣,赶紧溜之大吉才是正道。 “那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抓起那件廉价的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搭,转身就准备开溜。 “那个……” 身后传来素世有些沙哑的声音。 “等等。” 只见那个原本缩在被子里的JK坐直了身子,被子滑落一半,露出里面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因为之前的拉扯有些松垮,锁骨深陷,我见犹怜。 丰川清告挤出笑容:“长崎小姐,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丰.......” 丰川清告顿了顿,心脏猛跳一拍,还是决定用以后行走江湖的身份: “我叫小川......清告,请多指教了,素世小姐。” “Line加备注吗?我最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你家旁边的那家‘快活CLUB’网吧,那鬼地方咖喱不错,不用担心我欠账不还跑路。” 素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你年纪比我大,不需要说敬语.......”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想起来。 随即,素世看了一眼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忽然脸色一变:“现在几点了?” 丰川清告一愣:“嗯......” 他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钟了,长崎小姐,孤男寡女的,我确实不应该久留......哎哎哎?” 他见素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双裹着黑丝的脚就要往地毯上踩,立刻说道:“你袜子是湿的,地板凉,我去给你把拖鞋拿来,你自己换一双。” 丰川清告赶紧小跑下楼,把玄关处那双毛茸茸的拖鞋拿上来。他自己平时生活糙惯了,但在这种细节上却有着奇怪的坚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床边,他顺势伸出手想扶一把。结果发现不对,刚想缩手,素世居然也极其自然地搭着他的小臂借力起身。 掌心相触,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两人对视一眼,素世触电般收回手,别过头去整理散乱的头发。丰川清告讪讪一笑,侧身让到了一边,摸了摸鼻子。 嘶.......我这动作有点熟练啊? 素世心里也是懊恼,刚刚那是身体下意识的依赖反应。她偷偷瞥了一眼这个男人,虽然穿着廉价的西装,但身材挺拔,五官深邃,确实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 这么对女孩子没有界限感,动作还这么熟练……绝对是个渣男。 但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强忍着头晕,和丰川清告一起往楼下走,语气焦急: “你快走吧,我还要给哦嘎桑(妈妈)准备晚饭,她如果上班回来看见家里有个男人,你在这里……真的会解释不清的。” 对啊! 丰川清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其实一开始就想过要是有人在家自己还折腾啥呢,后来发现没人就放松了警惕。可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一点都不担心“素世的父亲”回来? 要是被她父母回来看到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从卧室出来…… 我不会被打死吧! 果然赶紧溜才是正道。 走到玄关,素世扶着墙,看着正在穿那双旧皮鞋的丰川清告,轻声道:“我送你出门。” 丰川清告一边系鞋带一边头也不回地摆手:“不用不用,那我走了,长崎......” 话音刚落。 “叮——” 那是专属电梯到达楼层的清脆提示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丰川清告和素世的动作同时僵住,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惊恐如出一辙。 紧接着。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成熟且略带疲惫的女声: “soyo(素世)?是妈妈,我没带钥匙,开一下门。” 第6章 苏家首秀 跑? 这是45楼。除了把自己折叠成纸飞机飞出去,跳窗等于直接重开。 躲? 往哪躲?衣柜还是床底?貌似是捉奸的标准配置。 一旦被揪出来,本来是“见义勇为”,立马就变成了“入室图谋不轨”,到时候别说那五万块钱,自己这刚找的工作、刚编出来的身份,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社会性死亡是小,去警视厅乃至于内调喝茶才是大。 为啥会是内调喝茶? 丰川清告的穿越之后略有升级的大脑在几秒内完成了从惊慌到理性的切换。 “不能躲,躲了就是心里有鬼。”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素世耳语。 没等素世反应过来,他动作麻利地将已经穿了一半的皮鞋脱下,甚至还有闲心将鞋尖朝外摆放整齐,然后换上客用拖鞋,大步流星地走回客厅。 他迅速调整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切换成了“正在进行家访的精英教师”模式。 “长崎小姐,快去开门。”他对已经吓傻了的素世做了个口型,“就说我是路过救你的老师。”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隐约的撒娇意味: “素世?素世酱?还没醒吗?妈妈忘记带钥匙了嘛~” 素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 她颤抖着手理了理凌乱的领口和头发,强行挤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来……来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按下把手。 咔哒。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混合着高级香奈儿5号香水以及淡淡薄荷烟草味的成熟气息,先于人影钻进了玄关。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女人。 长崎妃玖(Nagasaki Kiku)。 她有着和素世如出一辙的亚麻色长发,但颜色更深,发质更硬,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尾烫成了优雅的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带着一种慵懒的攻击性。 岁月并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太多沧桑的痕迹,反而赋予了她名为“成熟”的风韵。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修身的黑色职业套裙,布料紧紧包裹着她那比素世更加丰满、更加夸张的S型曲线。 尤其是在她弯腰换鞋的时候,那被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紧致有力,紧窄的包臀裙勒出的圆润弧度简直是在挑战布料的张力极限。 “真是的,soyo酱你也太慢了……妈妈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肩膀都要断掉了,快帮我捏一捏……” 妃玖一边换鞋一边抱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只有在女儿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依赖感。 然而,当她直起腰,视线穿过玄关,越过女儿那单薄颤抖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时 —— 声音戛然而止。 那种软糯的、撒娇般的语气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男人。 虽然穿着不算高档的衬衫,甚至有点旧,但他坐在那里,神态自若,目光清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莫名的从容感,完全没有半点“闯入者”的心虚。 关键是长相.......居然....... 妃玖的眼神立马变得锐利,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狮子发现了入侵领地的鬣狗,又像是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高管。 “有客人?”她眯起眼睛,语气降到了冰点,转头看向素世,“soyo,这是怎么回事?” 素世被母亲的目光一扫,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哦嘎桑……我……那个……” 丰川清告一个激灵,他晓得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再不说话,就要被当成诱拐犯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夹子音还真有可能是遗传的勒....... 丰川清告从容起身。 他没有谄媚地鞠躬,而是不卑不亢地站直身体,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教育工作者职业微笑。 “晚上好,长崎桑(Nagasaki-san)。实在冒昧。” 他声音平稳,中气十足。 “初次见面,鄙人小川清告。目前就职于私立袋森国际学园,也是一名……教育工作者。” 听到“私立袋森”和“老师”这两个关键词,妃玖眼中那股要把人吃了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警惕依旧未减。 她将手包扔在玄关柜上,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并没有请丰川坐下,而是双臂抱胸,审视着这个男人: “原来是小川老师。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素世是在月之森就读,和袋森似乎没什么关系。而且……”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精致的卡地亚腕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五分。在这个时间点,一位异校的男老师出现在独居女学生的公寓里……小川先生,虽然我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您最好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否则,下一通电话我会直接打给警察和袋森的理事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女人,真狠。 一开口就是直击要害,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素世吓得脸色煞白,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丰川清告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种时候,越描越黑,必须由掌握话语权的人来对决,奇怪的是丰川清告自己都疑惑为啥自己那么牛皮哄哄完全不慌。 不过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适时地切换成了“无奈”与“后怕”。 他指了指依然有些站立不稳的素世,语气严肃: “长崎女士,您说得对。作为一名成年男性,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确实非常失礼,也容易引起误会。但请您先看看长崎同学现在的状态。” 妃玖一愣,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女儿身上。 借着灯光,她才发现素世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头发凌乱且湿漉漉的,衬衫皱皱巴巴,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神涣散。 “素世?你怎么了?”妃玖快步上前,伸手一摸女儿的额头。 “嘶——这么烫?!” “38度2,这是我大概半小时前量出来的体感温度。” 丰川清告适时地递上话头说瞎话,他量了个鬼,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仿佛他才是那个占理的人: “我本身也在月之森有部分交换课程。今天下午我在书店附近,恰好看到长崎同学晕倒在路边。当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人虽然多,但没人敢扶。我看她穿着制服,意识不清,甚至开始说胡话,出于教师的职业本能……或者说出于一个成年人的良知,我不能把她扔在那儿。” 他顿了顿,观察着妃玖表情从震惊转为担忧,接着开始抛出自己临时胡诌的谎言: “我当时试图用她的手机联系您。但是很遗憾,长崎同学的手机设有指纹锁,她在意识不清状态下很难配合解锁,我又不知道您的号码,无法第一时间通知到您。” “无奈之下,我只能通过询问她大概方位查到了这个地址。到了门口,她烧得连门卡都拿不稳,家里又没人……长崎桑,您可以查一下门口的监控,我是两手空空把她扶进来的,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至于为什么待到现在……” 丰川清告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坦坦荡荡地展示着自己廉价的西装,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绑架”的无奈: “因为她抓着我不让走。而且,把一个发着高烧、神志不清的未成年少女独自扔在45楼的公寓里,万一她半夜起来喝水摔倒了?或者烧出肺炎窒息了?那才是我身为一个大人的失职。” “我原本打算等她体温稍微稳定,或者您回来之后就离开。没想到您工作这么忙,回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晚一些。” 这一番话,逻辑缜密,情感真挚,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隐晦地指责了一下妃玖作为母亲的缺位——“女儿都快烧熟了,你个当妈的这个时候才回来”。 丰川清告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机智给机智他妈开门机智到家了。 果然,长崎妃玖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看着虚弱的素世,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平时在家里,都是素世这个“小大人”照顾她这个生活白痴的母亲,给她放洗澡水,给她煮醒酒汤。 而今天,素世病成这样,她却一无所知。 “是……这样吗?” 她转头看向素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素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男人,虽然心里觉得“抓着不让走”这段实在太羞耻,但大体事实确实如此,而且……他确实是在保护自己吧。 她点了点头,顺着丰川清告的话头,声音微弱且带着鼻音:“嗯……是小川老师送我回来的。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真的倒在路边……” 得到了女儿的确认,妃玖彻底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攻击性消散,接着是一种名为“后怕”的虚脱感。 她转过身,面对丰川清告,这一次,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幅度很大,黑色的包臀裙随着动作绷得更紧,领口也因重力微微下垂,露出了一抹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 但丰川清告正人君子目不斜视——至少表面上是。 “非常抱歉,小川先生。是我误会了,重新认识一下,长崎妃玖,叫我妃玖就好。” 妃玖抬起头,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还有,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素世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您言重了。既然您回来了,那额滴任务也就完成了。” 丰川清告可不敢直接叫名字,见好就收,笑多了容易蚌埠住,他打算赶快跑路,免得言多必失,回头被这看上去有点精的女人看出破绽。 他拿起那件租来的西装外套,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带,再次微微颔首: “病人需要休息,记得多让长崎同学喝水。如果还是不退烧,建议立刻送医。”“那么,告辞。”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换鞋,推门,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出大门,即将拥抱自由空气的时候。 “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了长崎妃玖的声音。 卧槽?还有什么幺蛾子?我这是进入了什么不XX就不能出去的屋子吗? 丰川清告背对着母女俩,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心里那句标准的国骂“MMP”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出那副温良恭俭让的表情,停下脚步,恳切问道: “长崎女士还有何事教我?” 长崎妃玖快步走到玄关,脸上带着一丝过意不去的热切: “小川老师,您为了照顾素世忙前忙后这么久,肯定还没吃晚饭吧?哪怕不收钱,至少让我请您吃顿便饭再走,否则……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也是待客的礼数。” 丰川清告眼皮一跳,心说别啊,直接给我钱多好? 而且吃人嘴软,万一饭桌上你再盘问我两句教学理念,我不就露馅了? 于是他摆摆手,一脸正气: “啊,这就不用麻烦了,便利店长腿活全家随便买个饭团就能对付……” “那个……” 就在这时,一直倚在墙边的长崎素世忽然开口了。 少女裹紧了身上的薄毯,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母亲,也不敢看丰川清告,声音沙哑: “……哦嘎桑,我今天不舒服,就没有去买菜,也没有做饭……家里……现在好像没有什么能直接吃的东西……”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妃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刻,这位叱咤商场的女强人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名为“窘迫”的神情。 她确实会做饭——或者说,五年前没离婚、还没这么忙的时候是会的。 但这些年,家里的厨房基本都是素世在打理,她顶多只会煮个咖啡或者煎个荷包蛋。如今面对空荡荡的餐桌和生病的女儿,还要招待搭救女儿的老师,这种“家庭主妇”层面的无能感,让她那层精致的妆容都要挂不住了。 “这……”妃玖尴尬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素世看着母亲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强撑着说道: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妈妈。楼下有一家意大利餐厅……” “不行!” 妃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瞬间变回了母亲的严厉,又夹杂着心疼: “soyo你烧还没退,外面风那么大,怎么还能出去折腾?而且这么晚了,那家餐厅早就闭餐了。” 又是soyo,这个是未亡人美少女的小名吗?和素世的日语发音很像勒........丰川清告若有所思。 窗外,夜色浓重,东京湾的灯火在45层高的玻璃幕墙外闪烁,像是一片闪烁的星海。偶尔有一阵强风扫过大楼,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更显得屋内这份尴尬的沉默格外漫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肚子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噜”——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每个人都假装没听见。 丰川清告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风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窘迫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抽痛。 那是原身的记忆,好像是关于亡妻丰川瑞穗与女儿丰川祥子的。 “造孽啊……”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多管闲事,让你想立人设。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走了,留这母女俩在家饿肚子(或者点那送来都凉了的昂贵外卖),其实也不改他的人设。 【你在找借口。】 但是.......不如……送佛送到西? 反正这具身体……有些肌肉记忆是刻在DNA里的。 丰川清告重新关上门,把刚穿好的皮鞋又踢掉,换回拖鞋,一边挽起衬衫袖子,一边转过身问道: “长崎……素世同学,冰箱里现在还有什么?” 啊? 素世愣了一下,原本有些浑浊的大脑没反应过来,但作为家里的“掌勺人”,她还是下意识地报出了库存: “只有……只有两袋冷冻的乌冬面,几个鸡蛋,还有一点味增和之前剩下的小葱……肉好像没有了……” “足够了。” 丰川清告打断了她,挤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长崎女士,素世同学,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我的手艺。病人这时候吃点热乎的汤面,比什么大餐都强。” “哎?这怎么好意思……”妃玖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让客人亲自下厨……” “没事,我也饿了。与其出去吹冷风,不如就地取材。” 丰川清告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向了那个开放式厨房,背影看上去竟然该死的可靠。 但他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嗯……” 丰川清告一边系上那条明显带有蕾丝花边的粉色围裙(找不到别的了),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双立人的菜刀在案板上敲击出极富韵律的“笃笃”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声音轻快、密集,像是某种安抚神经的白噪音,填满了这个原本只有冷气和高级香薰味的空旷厨房。 丰川清告站在流理台前,随着刀锋起落,几根孤零零的小葱化作翠绿的细圈,大小均匀。 “该死,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他在心里无语。 原身虽然是个入赘的软饭男,但在“伺候人”这方面确实是把技能点点满了。 手一碰到厨具,那种仿佛刻在DNA里的卑微本能就自动接管了身体。 怎么切葱不辣眼,怎么打蛋能起泡,怎么控制火候让冷冻面条吃出一种“手擀面”的错觉,大脑还没下指令,手已经动了。 “没想到啊,君子远庖厨,最后还是得靠这手‘软饭硬吃’的厨艺在大佬面前装了一波,孔圣赎罪了,以后坐飞机少用一次小桌板。” 起锅,烧水。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豪宅厨房里,只有最基础的调料。 但这难不倒他。 水开,下面。 趁着煮面的空档,他单手打蛋,筷子在碗里搅出一团残影。 没有直接把蛋液倒进去,而是淋入少许冷水和淀粉——这是中餐里的“水淀粉勾芡法”变种,能让蛋花像云朵一样蓬松,而不是变成硬邦邦的蛋块。 接着是调味。味增不能久煮,要用热汤化开。 最后,起锅前,他从角落里找到一瓶快过期的芝麻油,小心翼翼地滴了两滴。 “滋啦——” 一股霸道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而起,那是碳水化合物、油脂和葱花混合后糖粉陷阱,直接贯穿原本的清冷。 客厅里。 长崎素世坐在餐桌旁,双手捧着热水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穿过中岛台,落在那道忙碌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宽阔、挺拔,虽然围裙很不搭调,但他低头试味时的侧脸,还有那熟练颠勺的动作,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为什么我会感到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种烟火气,是这个家里很久没有过的东西。 “笃笃笃”的切菜声,水沸腾的“咕嘟”声,还有淡淡的芝麻油香。 素世感觉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落回了肚子里。 就像是小时候发烧,迷迷糊糊醒来,确信家里有人在守着自己时的那种安心。 “要是……家里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掐灭。 她在想什么呢?那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大叔,甚至可能还是个为了钱才对自己这么好的…… 可是,真的很香。 “久等了,二位客官。” 随着一声清朗的吆喝,两碗热气腾腾的“特制清汤蛋花味增乌冬面”被端上了桌。 这两碗卖相极佳,琥珀色的汤底上漂浮着云朵般蓬松的金黄蛋花,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两滴香油泛着诱人的油光。虽然没有肉,但那种暖意直冲天灵盖。 “家里没什么食材,只能做这种‘留学生版’的暖胃面了。不过对于病人来说,这一口应该正好。” 丰川清告解下围裙,虽然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表情里分明写着“我真TM牛逼”。 长崎妃玖早已饿过了劲,原本只是想意思一下,但那股香气钻进鼻孔的时候,胃部发出了诚实的抗议。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双手合十,拿起筷子,优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这一口下去,她的眼睛登时睁大了。 面条劲道滑爽,显然是过了一遍冷水又回锅的。最绝的是那个汤头,味增的咸鲜被蛋花的温润中和,葱油的香气在舌尖炸开,顺着食道一路暖进胃里。 “呼……” 妃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豪赤……!”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那种职场女强人的凌厉气场此刻完全消融在这一碗热汤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惊喜: “真的很好吃!明明只是普通的速冻乌冬面,为什么味道完全不一样?” “是啊……”旁边的素世也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声音软糯,“很温柔的味道……感觉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看着这对母女像是两只被投喂的流浪猫一样头也不抬地吸溜面条,丰川清告坐在对面,虽然自己面前是一杯白开水(刚才为了装逼没给自己煮),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股诡异的成就感。 “居然没有爆衣,太可惜了.......看来我果然没有食神系统.......艹,哥们儿靠实力!” 他在心里翘起了二郎腿。 “这可是结合了中华料理五千年智慧的‘宽汤下面’技术,加上原身那个‘顶级赘婿’二十年如一日讨好老婆练出来的童子功。征服你们这两个天天吃便利店和高档冷餐的胃,还不是降维打击?” 但面上,他还是保持着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适时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二位过奖了。我也只是以前……为了照顾家里人和孩子,稍微练过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半真半假。 听到“孩子”这个词,素世捧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动作顿了一下。她借着热气的掩护,悄悄抬起眼帘,重新审视这个正在给自己倒水的男人。 那种奇怪的既视感又来了。 这种熟练地把葱花挑到一边的动作,这种坐在餐桌对面安静看着你吃饭的眼神…… 爸爸的味道……吗? “小川老师真的很会照顾人呢。” 长崎妃玖放下筷子,那碗连汤带面已经见底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纸巾按了按嘴角,脸上因为热汤和饱腹感浮现出一抹自然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 “谁要是嫁给您,一定很幸福。” “咳……” 丰川清告正准备喝水掩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嫁给我? 大姐,您要是知道我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老婆去世、女儿不认、还背着一百多亿债务的极品烂人,估计您现在就得报警抓我这个感情诈骗犯。 “您说笑了。我这种人……” 丰川清告自嘲地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眼神看起来深邃而沧桑(装的): “大概这辈子就是个照顾人的劳碌命吧。” “照顾孩子?小川老师您结婚了吗?” 妃玖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话里的关键词,有些惊讶地掩住嘴,“冒昧问一句,您的孩子……” 丰川清告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害,不瞒您说,我女儿都和素世同学差不多大了。” “欸——?!” 妃玖还没说话,那个“欸”字就在她脸上大写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有些颓废感,但皮肤紧致,身材也没有走样,怎么看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女儿和素世一样大?那岂不是……高中就开始……犯错误了? 年轻时候玩得这么花吗? 素世也愣住了,咬着筷子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失落。 原来……已经有女儿了吗? 那个和他女儿一样大的孩子,平时也是这样吃着他做的饭吗? 不知为何,她嘴里的面汤稍微有点泛酸。 丰川清告看出了妃玖眼里的揣测。 他心里暗爽。 虽然今早照镜子时就发现了,这具身体在原本酒精中毒的浮肿消退后,意外地显嫩。再加上穿越带来的灵魂洗涤,那股子中年油腻气被一扫而空,身心脑力全部呈现1+1>2。 这可是他唯一的穿越福利了。 “长崎女士,别这么看我。”丰川清告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虽然看着可能不像,但实际上……我都快四十了。” “四……四十?!” 长崎妃玖这次是真的瞳孔地震,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岁的脸,说二十多岁都有人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完全看不出来……那小川老师岂不是……比我还要大几岁?” 该死,这家伙是怎么保养的?还是说当老师心态好? “哪里哪里。” 丰川清告立刻把话头抛了回去,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长崎女士才是,完全看不出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您二位坐在一起,如果不说是母女,我还以为是姐妹。” 这话倒不全是恭维。 在丰川清告两辈子的视角里,长崎素世那股子忧郁沉静的气质,有时候比她妈还要像个“未亡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就冲在门口的撒娇,一个熟透了却带着少女的娇憨,一个年少却透着看破红尘的苦闷。 这对母女站一块,谁像姐姐谁是妹妹,还真不好说。 妃玖被这记直球夸得心花怒放,虽然嘴上说着“哪有”、“老师真会说话”,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那……您夫人呢?” 妃玖顺势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和探究,“能把您保养得这么好,想必也是一位很优秀的女性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丰川清告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那种刻意的轻松感消失了。 原身记忆里,那个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最后在他怀里失去温度的瑞穗,画面清晰得像把刀。 那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最深的痛楚。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起伏的茶叶,声音低沉了下去: “她……已经去世了。”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妃玖脸上的笑容僵住,刚才的欢快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啊……我很抱歉……” 她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地道歉,“我不知道……真的非常抱歉,提起了您的伤心事。” 素世原本低垂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去世了…… 原来,他也是被留下来的人吗? 也是……一个人吗?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低垂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 第7章 我也不好走 浇给.......液氮注入! 丰川清告这句“她已经去世了”,像一记无声的闷雷,彻底把客厅里刚升温的气氛电合成氨气。 “去世......居然......” 长崎妃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又怀有释然,让丰川清告有些奇怪。 职业素养让妃玖想要说些得体的安慰话,但看着那个男人低垂的眉眼,所有辞藻都显得苍白。 “抱歉……” 最后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无妨,都是过去的事了。” 丰川清告摆摆手,那个云淡风轻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其实他心里正在滴血——不仅仅是为了亡妻,更是为了即将飞走的钞票。 融合了两个灵魂记忆的新生灵魂以穿越者的人格为主导,毕竟原身都是寻死了.......至于情感......只能说埋藏在记忆深处,至少,丰川清告现在还不完全emo。 倒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这时候要是再开口提“打车费”或者“误工费”,那.......刚才立起来的“深情鳏夫”、“高风亮节好老师”的人设就全塌了。 这钱,看来是不好开口讨要啊。 “那个……” 长崎妃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言,也为了掩饰心中的愧疚,语气变得格外坚决,“小川老师,既然钱您不愿意收,那请务必给我们一个回报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日历,迅速切换回了工作女强人的决策模式: “这周日晚上。请务必再来家里吃顿便饭。这一次,我会提前准备好食材……或者订好餐厅送过来。不为了别的,就为了感谢您救了素世,也为了……让我们母女俩心里好过一些。毕竟,知恩不报,不是长崎家的家教。” 还搁这儿家教呢.......不知道最好的家教是言传身教的陪伴吗?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话,心里的已经翻了个白眼,在那儿疯狂挠墙: 大姐,其实我不介意你们家教稍微崩坏一点的!直接拿钱砸死我吧!我这周的网费和烟钱还在天上飘着呢! 再来吃饭? 一来一回光是路费就得花不少,小日子的JR线真TM贵啊!而且还得陪聊、陪演戏,这情绪劳动成本太高了。周日可是他计划用来给那帮留学生赶Project代码的黄金时间,那是实打实的美刀啊。 “长崎女士,真的不必这么客气。我周日还有备课……” 他刚想找个理由推脱,然后顺势彻底开溜。 “不行!” 妃玖的态度强硬得不容置疑,甚至直接上手抓住了他的袖口,那是她在谈判桌上压制对手时的惯用动作: “如果您不来,我和素世会一直良心不安的。难道您忍心看着素世一直觉得自己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吗?”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儿,试图寻找盟友: “呐,素世也是这么想的吧?小川老师如果不来,素世也会很难过的吧?” 球被踢到了素世脚下。 少女裹着毯子缩在椅子里,手里捧着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杯。 听到母亲的问话,素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希望他来吗?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叫嚣着:可以啊。 哪怕只是那一碗热汤面,哪怕只是那种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温度,都让她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感到了一种久违名为“活着”的实感。 甚至……就在刚刚得知他妻子去世的时候,她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卑劣的窃喜。 原来,大家都是被剩下的碎片啊。 如果周日他能来,这个像冰窖一样的房子,会不会……再暖和一点? 但是。 这种想法太贪婪了,太不知廉耻了。 明明CRYCHIC才刚刚碎掉,明明乐队成员丰川祥子不知所踪,自己却在这里贪恋一个陌生大叔带来的温暖? 这算什么?背叛吗?还是另一种自我感动的替代品? “我……” 素世咬着下唇,手指在杯壁上用力到泛白。 她不敢看丰川清告,也不想顺着母亲的意思表现得那么急切。那点别扭的自尊心和内心深处的渴望扭曲缠绕在一起,由于身体还不舒服,导致眼前一阵眩晕。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如果是妈妈的决定,我没有意见。毕竟这也是为了我们家的礼数。” 素世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要……小川老师不觉得麻烦就好。” 明明是顺从的话,听在耳朵里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别扭。 就像是明明渴望被摸头的猫,却还要端着架子把爪子缩回去,只肯用尾巴尖轻轻扫你一下。 丰川清告倒是被扯着袖口有点懵,被美女一靠近大脑有些不运转,结果嘴巴也开始跑火车:“那个,长崎女士?妃玖女士?有什么话好好商量,撸起袖子什么的我也没藏武器啊.......” “呵呵,小川老师真幽默,您看素世这孩子……”妃玖有些尴尬,伸手轻轻戳了戳素世的脸颊,语气也变得软糯,“soyo酱怎么这么说话嘛~明明刚才喝汤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妈妈这不是想给你补补身体嘛~”在外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拽着女儿的衣袖撒娇,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强硬的气场。 素世被母亲这一蹭,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有些无奈地任由母亲拉扯着,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语气终究是软了: “……我知道了......妈妈。那就……麻烦小川老师了。” 这就是同意了。 妃玖立刻转头,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看吧,小川老师,素世也答应了。您就别推辞了,就这么定了吧!周日晚上六点,不见不散!” 不同意的没有人举手是吗?丰川清告看着这对母女,一个强行撒娇实则掌控全局,一个礼貌疏离实则渴望关注,心说怎么没问我的意见就把我代表了?小日子的思想观念就是封建。 这顿饭,看来是躲不掉了。 “好吧。”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表现得像是被迫接下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实际上心里在盘算着到时候能不能顺走两瓶好酒回本: “既然长崎女士和素世同学都这么说了,那小川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先说好,不用准备太隆重,家常便饭就行。” “一定一定!”妃玖笑靥如花。 …… 再次站在玄关。 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妃玖一直送到门口,素世也拖着虚弱的身体跟在后面,手里还扶着门框,目光透过刘海的缝隙,安静地注视着玄关处。 “小川老师,路上小心。”妃玖微微鞠躬,礼数周全。 “小川老师……再见。”素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嗯,外面冷,快进去吧。” 丰川清告换好自己的旧皮鞋,推开沉重的防盗门。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暖烘烘的香气。 他迈出一只脚,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素世同学,记得吃药。还有……下次别再倒在路边了,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像我这么‘正直’的好人的。” “知……知道,老师……” 不知为什么,丰川清告听到她那虚弱的回应,下意识回过头。看到素世几缕亚麻色的发丝软塌塌地贴在颊边,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此刻因为高烧而湿漉漉的。他再次呆了一下,然后他暗骂自己没有定力,掩饰着笑道: “留步吧,你们不走,我也不好走……”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咔哒。” 丰川清告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头顶的感应灯发出苍白的冷光。 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变成了某种深深的疲惫,肩膀也塌了下去。 “正直的好人……呵。” 他自嘲地嗤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抽一根,但想到这是禁烟的高级公寓走廊,要是触发烟雾报警器就神作了,只能忍住。 “咕噜——”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抗议。 “玛德饿死了。” 刚才两碗面,为了维持光辉伟岸的教师形象,他是真的一口没吃,全进了那母女俩的肚子。 “维持这个人设,老子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丰川清告裹紧了那件根本不御寒的旧西装外套,缩着脖子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照出他现在的模样——虽然收拾干净了,刮了胡子,但眉宇间那股属于中年人的疲惫和穿越者的茫然,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终于毫无保留地流露了出来。 “周日啊……” 他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眼神闪烁,那是猎人在计算陷阱时的光芒。 “话说起来,今天周几来着?” 走出有着恒温空调和柔和香氛的公寓大堂,东京湾深夜的海风夹杂着腥咸味扑面而来,冻得他一激灵。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还要去续摊的出租车呼啸而过。对面大楼的巨型屏幕上,仍在播放着不知名偶像团体的元气广告,不知疲倦地对着冷清的街道微笑着,显得格外不真实。 这个世界是不是偶像团体太多了一些........ “祥子……”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一丝苦涩。 话说回来,长崎素世这丫头也是月之森的学生吧。昏迷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祥子”,指不定两人认识,甚至关系匪浅。 自己或许更得小心,别在阴沟里翻了船,被便宜女儿提前发现了端倪。 电梯门开。 丰川清告大步走进东京的夜色里,背影萧索,像一条又要去面对寒风的孤狼。 只不过这匹狼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猎物,而是—— “前面的便利店打折便当应该还没卖完吧?” 他拐进街角还在亮灯的罗森。运气不错,便当架上还剩下几个贴着半价黄标的炸猪排盖饭。 他又拿了一碗因为快要过赏味期限而打折的超大碗豚骨杯面,外加一罐最便宜的发泡酒。 回到那个充满烟味和脚臭味的网吧两平米小隔间。 烧水,泡面,微波炉叮热便当。 丰川清告脱掉那身勒人的西装,盘腿坐在狭窄的皮垫上,呼噜呼噜地吸入高碳水和高钠食物。热汤下肚,是底层社畜终于活过来了的满足感。 …… 第二日,周三。 私立袋森国际学园。 今天是丰川清告正式办入职手续的日子。身上的西服还是昨天租的那套,毕竟押金都交了,某人盘算着得多穿两天回本。 他盘算着等发了工资,得去高圆寺或者下北泽的古着店淘两件像样的行头,总租衣服不是个长久之计。 由于他签的是临时合同,工资也没多高,背景审查基本就是走个过场。很快他就领到了临时教职员证、门禁卡和一串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钥匙。 被教务处的职员带到属于国际部的大办公室。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几张巨大的共享办公桌拼在一起,比起传统日式学校沉闷的职员室,这里更像是个IT公司的孵化器,咖啡香四处飘逸;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夹杂着英语和日语的交谈,氛围自由松散。 有几位已经在工位上的老师抬起头,目光落在新面孔上。 教导主任(昨日面试那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手里的活: “各位,暂停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小川老师,负责国际部的数学和部分文学补位课程,是位不可多得的多面手。大家欢迎。” 丰川清告立刻标准地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拿出昨晚在网吧对着镜子练习了十遍的完美职业笑容: “初次见面!鄙人小川清告,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我刚从海外回来,对国内的情况还有些生疏,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务必不吝赐教!” 第8章 一醉狮子楼 “小川老师既然会说华语,不如坐到小杨老师那里。小杨老师,你带带小川老师。” “嗨……嗨伊!” 随着教导主任的话音落下,隔壁工位的一个青年“呼”地站了起来。 一位尊重碳水化合物的微胖青年,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镜片随着动作滑下来半截,他又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头发,虽然勉强梳了个分头,但发根处泛着的那层油光,显然昭示着主人昨晚大概率是在虚拟世界里奋战到了天明,压根没空在这个早晨进行名为“洗头”的社交礼仪。 “嗨伊。” 丰川清告也从善如流地鞠了一躬,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小杨”? 在日本,虽然也有“小柳(Koyanagi)”、“小山(Koyama)”这种发音接近的姓氏,但直接叫“杨(Yan)”的可不多见。 除非是那几个特殊的归化大姓,或者…… 他瞥了一眼青年工位上那个用马克笔写着“YANG”的名牌。 破案了,纯种这个世界的老乡。 在这个平行世界的201X年,华国留学生和打工人已经开始全面渗透东京的各个角落了,连这种国际中学校也不例外。 周围的几个日本女老师只是礼貌性地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在小杨那油腻的头发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移开,继续低头处理文件,典型的“对待空气”般的职场冷暴力拿捏得恰到好处。 丰川清告抱着那个寒酸的纸箱,走到小杨旁边的空位。 刚把东西放下,屁股还没坐热,隔壁那个名为“工位”实为“战壕”的椅子就转了过来。 小杨一边搓着手,一边露出了一个略带局促又难掩热切的笑容。 “小川桑(Ogawa-san),幸会,我是华国来的小杨。” 日语口音很重,挥之不去的红烧味儿,一听就是还没被霓虹语调完全腌入味的老实娃。 丰川清告笑了笑,直接切换了频道: “小杨前辈,用天朝雅言就好,听着亲切。” 小杨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像是找到了组织,但舌头显然还没从敬语模式转过来: “哎呀!小川桑的中文地道啊!这儿京片子味儿,比我还正!” 旋即,他像是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中文说道: “咳,甭说敬语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杨伟杰……啊不,您叫我小杨就行。教物理的,来了两年了。” “幸会,小川清告,教数学。” 丰川清告礼貌地回以微笑。 话说既然都说中文了,后面还加个“桑”字干什么?小川桑?听着像是什么低配版的“山口组”小头目。 一边寒暄,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小杨的桌面阵地。 嚯,好家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秋叶原的某个分舵。 桌子正中间横亘着一台像板砖一样厚重的Alienware外星人游戏本,键盘缝隙里似乎还卡着几粒陈年的薯片渣。 鼠标垫是那种印着某动漫美少女全身图的长条垫,那个原本应该是绝对领域的洁白手腕接触区,已经被常年的汗水和皮屑磨得发黑发亮。 ——这是强者的证明。 显示器旁边堆着几本轻小说,封面上全是日文汉字——《我的妹妹哪有这么可爱》、《刀剑神域》……这都是当年统治二次元的“圣经”......丰川清告有些怀念和感慨,记得当年桐老爷还科幻庆祝2025年辛苦,后面自己的年纪早就超过了那个时候。 在那一堆像盘丝洞一样杂乱的数据线中间,还供奉着几个精致的手办。 除了Saber这种看家护院的“门神”,还有一个拿着吉他的少女手办。画风有点眼熟,做工精细,但丰川清告在脑子里把前世的番剧库搜刮了一圈,硬是没对上号。 “这又是哪个冷门番?” 他心里嘀咕。作为自诩阅片无数的穿越者,这几个穿着舞台服的Q版小人,他确实没见过。 难道是这个世界特有的IP? 再看一眼旁边显示器边框上贴着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中文:“今晚公会战”、“记得给妈打电话”、“下周新番更新”、“记得抢打折鸡蛋”。 妥了。 华国人,二次元,游戏宅,还是个孝子,二游现在还上不了桌吗..... 丰川清告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学校还真挺“国际”的,连这种显然是靠硬核理科技术考进来、社交技能点全点在纸片人身上的宅男老师都能包容。 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面前的工位。 看到桌底下那台虽然积了点灰、但好歹是正经塔式机箱的台式电脑,丰川清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小日子这个国家在办公设备上有着惊人的“恋旧癖”,不仅软盘能用到21世纪,他还真担心这学校给他配个只有传真机和座机的桌子。那样他想偷偷写代码搞私活还得去网吧吸二手烟。 现在有了这台正经PC,只要稍微动点手脚绕过学校那个像筛子一样的防火墙,这就是他的私人印钞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你先熟悉一下。” 教导主任不知何时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身后,背着手,用一种看耗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丰川清告。 然后他随手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这学期的课程大纲。这一周你先负责顶替生病的佐藤老师,主要跟堂听课,熟悉流程。下周开始,如果有能力,再安排你独立带班。” “嗨伊!明白!” 丰川清告立刻起立,腰板挺得笔直,发出一声充满昭和风味的应答,甚至还伴随着一个标准的45度鞠躬。 那动作之标准,让旁边的小杨都看愣了。 “主任您慢走!我会尽快熟悉工作,绝不给学校添麻烦!” 目送主任那个反光的头顶消失在门口,丰川清告一屁股坐在那把有些摇晃的人体工学椅上,揉了揉笑僵的脸。 真是给资本家当狗都要演技啊。 谁叫当大明的狗才是荣幸....... 下午又是给那个国际特进班上课。 昨天只是试讲,纯靠其实和口音的“装逼流”打法只能用一次,学生又不是傻子。 今天要动真格的了。 他翻开点名册,视线扫过那一排排非富即贵的姓氏。 脑子里却只蹦出了一个名字,和一张粉红色的、写满了“我是现充”的脸。 “千早爱音……” 丰川清告手指在那一行名字上敲了敲。 没办法,谁让这丫头昨天那句“Hand-some”实在是太魔性了,而且那是全班唯一一个敢当面跟他互动的学生。 “希望能是个好相处的刺头吧。” 他叹了口气,按下主机电源键。 机箱风扇发出“嗡”的一声轰鸣,屏幕亮起,Windows 7那经典的开机音乐响起,听得人恍若隔世。 开始干活。 …… 说是干活,其实就是摸鱼装样子,顺便给自己的代码环境搭个窝。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12点,下课铃一响,办公室里的气氛活泛起来。 还没等丰川清告想好去哪买个面包对付一口,隔壁的小杨老师已经“蹭”地站了起来,颇为热切地凑了过来: “小川桑!还没吃饭吧?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学校后门有个‘狮子’啤酒馆,中午的定食那是相当实惠,量大管饱!” 看着小杨那副“终于抓到个能说中文的饭搭子”的渴望眼神,丰川清告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 也好,初来乍到,正需要个地头蛇打听消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分钟后。 两人坐在了名为“Lion”的旧式洋风啤酒馆里。 这里充满了昭和时代的复古风情,红砖墙,深色木桌,炸猪排的油香,淡淡的啤酒花味。 “两份日替午餐A,米饭大盛!”小杨熟练地跟服务员点单,然后给丰川清告倒了一杯冰水。 “川哥,我看您年纪,就这么叫您了,这地儿不错吧?主要是肉多。” 小杨嘿嘿一笑,推了推眼镜,“在这鬼地方,想找个能痛快说话的人太难了。那些鬼子老师,一个个表面客气,心里隔着十万八千里。也就跟你一见如故。” 丰川清告喝了口冰水,笑道:“理解。独在异乡为异客嘛。不过我看小杨老师在这里混得挺开的,连手办都敢摆桌上。” “嗨,那是没办法。”小杨摆摆手,一脸看透世事的沧桑,“物理组本来就缺人,再加上我也就是个‘干电池’,只要我不把学校炸了,他们才懒得管我桌上摆的是Saber还是初音。” 丰川清告端起冰水晃了晃,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哎哟,还有Miku的事儿呢?不过既然摆了初音,旁边不得再供个天衣?那不才是咱们牢钟的华风洛水吗?” “卧槽?!” 小杨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 “川哥您连这都知道?而幽默之说……您是不是在华国呆过?这味儿太正了!” 丰川清告心想这可时间老长了,那是老子上辈子的根啊。 他放下水杯,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是真正的怀念,笑道: “呆过很长一段时间。不瞒你说,那是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一听这话,小杨的情绪立马到位了。 也不管周围还有正在吃咖喱饭的日本上班族,这哥们儿忽然整了整那件格子衬衫的衣领,面朝西方(大概是华国帝都的方向),双手抱拳,神色肃穆: “恰喜欣逢圣世,喜戴尧天!官无催科之扰,家无傜役之劳,玉烛长调,金瓯永奠!痛哉!惜哉!” 丰川清告也不含糊,当即放下架子,也朝着那个方向拱手作揖,一脸痛心疾首的关切: “贤弟既知故土之美,为何流落于小日子特区教书?逮今圣主兴而宇内定,极海之际,合为一家,国朝太平之时,想来给料也不输此处啊。” 旁边端着盘子的日本服务员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黑帮接头暗号吗? 小杨长叹一声,瘫回椅子上,中二气泄了个干净: “唉……川哥,这就说来话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很有眼力见儿,立刻拿起旁边的扎啤壶,给小杨满满倒了一杯,泡沫溢出来都没管。 “愿闻其详,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小杨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打了个酒嗝,苦笑道: “还不是因为年轻不懂事。当年我在国内,那是妥妥的985保研苗子,本来导师都联系好了。结果呢?看了几部《K-ON!轻音少女》和《北宇川王朝》,脑子一热,觉得日本的高中就是天堂,满地都是玩乐队的美少女,空气里都是青春的柠檬味儿。” “我就想啊,我要来日本,我要考东大的修士,毕业了去当高中老师,去当那个守护她们梦想的顾问!” “So?”丰川清告挑了挑眉。 “结果太TM让我失望了!” 小杨骂骂咧咧,甚至因为激动而飚出了方言: “来了才知道,动漫里都是骗人的!日本的校园生活根本不是番剧里演的那样!这里的等级森严得吓人,校园霸凌(Ijime)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那些女生……唉,别提了。” 他一脸幻灭:“比国内的Open多了,基本上看对眼就跟小黄毛上床了,而且势利得很。我看她们一眼,她们就觉得我这死宅恶心(Kimoi)。别说守护梦想了,我上课她们不拿粉笔头扔我就算尊师重道了。” 丰川清告听着,内心也是一阵感慨。 他是非常能够理解的。 换做穿越之前的张清告,谁年轻时没做过这种“二次元圣地巡礼”的梦呢?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动漫是对现实的提纯和美化,而现实往往是粗糙、充满了颗粒感和下水道气味的。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隔着屏幕看是美好,真让你去和一群荷尔蒙过剩、三观未成形的青春期小鬼混在一起,那简直是坐牢。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 丰川清告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金黄色的液体,低声说道,“当你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你也已经不是那个能毫无顾忌地融入她们的年纪了。” 小杨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川哥,通透!您这话太有哲理了!来,走一个!” 两人碰了下杯,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氛围瞬间拉满。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 “对了川哥,我看您这精气神,是不是也才刚毕业没几年?跟我差不多大吧?”小杨地问。 丰川清告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我都快四十了。” “噗——!” 小杨一口啤酒喷在地上,震惊得眼镜都歪了:“您……您这个岁数了?我看您顶多三十出头啊!那您这岁数再出来找工作,岂不是……”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在日本,中年失业再就业可是斩杀线啊,连忙扇了自己一嘴巴:“抱歉抱歉!川哥,我这张破嘴,不是故意的……” “没事,豁达点,有饭吃就行。” 丰川清告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反而指了指小杨,“倒是你这情况,不想着回国发展?在这里当个‘干电池’也不是个事儿啊。以后咱俩一起去上网吧?我请客。” 小杨其实没听懂黑话,此时感动得眼泪汪汪,纳头便拜:“川哥!在这异国他乡,也就您不嫌弃我这死宅废话多。以后有啥事儿,您跟我说一声,我尽力而为!” “贤弟言重了!” “川哥!” “贤弟!” 两人就这么在充满了炸猪排味的啤酒馆里,上演了桃园结义,完全无视了旁边几桌日本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说着,热气腾腾的炸猪排定食端上来了。 那金黄酥脆的面包糠包裹着厚实的猪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杨夹起一块,咬得“咔嚓”作响,一边被烫得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了川哥,我看您也是个明白人,既然认了兄弟,我得给你透个底。” 他咽下嘴里的肉,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 “这袋森看着光鲜,其实里面的学生……水深得很。尤其是那个你要去的国际特进班,那里头全是祖宗。” “你下午去那儿上课,可得悠着点,千万别硬刚。” 丰川清告夹菜的筷子一顿,眼神微动: “哦?愿闻其详。” 假使丰川清告没有和小杨老师说这一段话,或者下午没课,那倒也罢了,可既然已经问到点子上,丰川清告自然也想起了那个粉毛的女生。 这才引出那——川清告三戏唐阿侬,杨伟杰两醉狮子楼。 ...... 注:“唐阿侬”是千早爱音的戏称,取其爱慕虚荣爱音(あのんanon)发音的梗;“狮子楼”指代午餐地点Lion啤酒馆。 第9章 一戏小爱音 要说这私立袋森国际学园的特进班,那真真是一处“人杰地灵”的所在。 这班里的学生,非富即贵,随便拎出来一个,家里不是有矿就是有权,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主儿,你家不开个路虎都不好意思送过来的那种。 平日里,这帮少爷小姐们,在学校里那是横着走的,校长见了都要笑脸相迎,寻常老师见了更是要绕道而行。 尤其是那个叫千早爱音的粉毛丫头,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一副“我是现充我怕谁”的傻白甜模样,其实这心里头,门儿清着呢。 话说这千早爱音,原也是个极有手段的人物。 早在大二(总而言之是18岁以上的年级)那会儿,她便是那一呼百应的学生会长,虽然这官儿来得有些“民心所向”的水分——毕竟谁不喜欢一个长得漂亮、又能带着大家搞活动、还能跟老师讨价还价的吉祥物呢? 但你要说她是纯粹的花瓶,那可就看走了眼。 这丫头有一手绝活,唤作“笑里藏刀,借力打力”。 就拿上学期那个教英文的田中老师来说吧。 那田中老头,是个典型的一根筋,上课就爱照本宣科,讲个语法能把活人讲睡着了,还特喜欢拖堂。这帮娇生惯养的特进班学生哪受得了这个? 按理说,遇到这种事,一般的坏学生也就是逃课、睡觉、或者在讲台上放个图钉什么的。 但千早爱音不这么干。这太低端,容易落下“坏学生”的话柄,还有损她那精心维护的“优等生”人设。 她怎么干呢? 她就每次上课都特积极,稍微讲到个什么语法点,她就举手提问:“老师,这个用法是不是不太Fashion啊?我在推特上看到现在的伦敦人都这么说……” 然后联合班里那几个家里有留洋背景的,一人一句,引经据典,把那田中老头问得张口结舌,满头大汗,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地说“课本上就是这么写的”。 这还没完。 等到期末评教的时候,这帮学生也不说老师不好,就统一口径写上一句:“田中老师虽然很努力,但他的教学方法似乎有些跟不上国际化的潮流,我们很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升学。” 这话传到理事长耳朵里,那可是诛心啊! 咱们可是“国际学园”,要是被家长投诉说教学老土,那还得了? 于是乎,没过多久,那田中老头就被“自愿”调去管仓库了。 而千早爱音呢?不仅没被记过,反而因为“关心班级教学质量”、“积极与老师沟通”,被教导主任当众表扬,众望所归之下顺理成章地连任了学生会长。 这手段,这心机,虽然看着有些小聪明,但在这一方小小的校园江湖里,那也是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 久而久之,这特进班就成了老师们的“百慕大三角”,进去一个沉一个。 直到今天,庆……啊不,平成某年的一个午后。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特进班的教室里,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香氛味和躁动的荷尔蒙。 千早爱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自动铅笔,嘴角挂着看似人畜无害,实则藏着小恶魔心思的笑容。她早已观察过了,这个新来的“小川老师”虽然长得还行,但那身西装明显是不合身的廉价货,尤其是那条裤子,剪裁老旧,裤脚堆叠,透着一股昭和时代的酸腐气。 对于这种只想混日子的中年大叔,只要稍微让他出点丑,就能确立自己在班级里的“话语权”,正好,后面要选班长了,自己这样的现充不得立刻拿下。 于是,在丰川清告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板书的间隙,爱音举起了手,声音清脆甜美: “那个,Sensei(老师)~” 丰川清告停下粉笔,转过身,目光平静:“千早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大威天龙,妖孽我怕你?反正我脸皮厚....... 爱音眨了眨眼,故意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甚至带了点夸张的JK口癖:“老师今天的穿搭好~独~特~哦!特别是那条 Pants(裤子),感觉非常有年代感呢!是在哪里买的 Vintage(古着)吗?” 全班安静了下来。 这帮富家子弟谁听不出来这是在嘲讽老师穷酸?几个男生已经开始捂着嘴偷笑了,等着看这个新老师尴尬地扯衣角,或者涨红了脸解释。 在日本的英语教学中,受到美式文化影响,Pants 通常被理解为“长裤”。爱音这里的用法,在普通语境下挑不出毛病,就是纯粹的刁难。 然而,预想中的窘迫并没有出现在丰川清告脸上。 相反,他看着爱音,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怒气,反而浮现出一种……仿佛在看自家调皮捣蛋的女儿般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丰川清告露出一抹极其标准的老司机微笑。他挺直了腰背,切换了声道。 “Thank you, Miss Chihaya. But may I remind you?” (谢谢你,千早同学。但容我提醒?)他的声音磁性且低沉,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接着,他微微前倾身体,用一种只有“绅士”在教导“淑女”礼仪时才会有的戏谑语调说道: “In London, if a lady pliments a gentlemanpants in public, she is either flirting very boldly, or she has X-ray vision.” (在伦敦,如果一位女士在公共场合夸赞一位绅士的‘Pants’,她要么是在极其大胆地调情,要么是拥有透视眼。) “Because in proper Kings English, my dear student, pants refers to... underwear. What you see here, are trousers.” (因为在正统的英式英语中,我亲爱的学生,‘pants’指的是……内裤。而你现在看到的这条,叫‘trousers’。) 那空气,端的是凝固了三秒有余。 “Eh……?” 千早爱音那原本带着几分小恶魔般得意的笑容,像是被液氮速冻了一般,僵在了脸上。 她虽是平日里爱搞怪,但这脑瓜子却是极灵光的。作为一个一心向往着不列颠留学、自诩走在国际化前沿的“现充”少女,她哪里听不懂这段话里那带着几分促狭的玄机? 大脑飞速运转,公式成立:Pants = Underwear(内裤)。 那一瞬间,爱音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合着自己方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着老师的下三路,夸赞他的……内裤……很有年代感? 甚至还不知死活地问他在哪里买的? “轰——!” 仿佛有一枚战术核弹在爱音的头顶引爆,蘑菇云升腾而起,将她的理智蒸发殆尽。 对于少年少女而言,羞耻心往往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场世界末日。在这个年纪,世界小得只能装下一间教室,所有的目光都像是聚焦的凸透镜,能轻易把那层名为“自尊”的薄纸烧穿。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刻,或许只会把这当成佐酒的笑料,甚至连当时窗外的云是什么形状都记不清了。 但在当下,在这一秒,那就是庞贝古城的火山爆发,是泰坦尼克号的撞击,是想要立刻原地蒸发、化作空气中一粒微尘的绝望祈愿。那种滚烫的、想要撕裂胸膛逃跑的冲动,正是青春最鲜活也最残忍的注脚——它总是用这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提醒着你还活着,而且还要脸。 这就是名为“社会性死亡”的最高刑罚,你不记得别人的,却终生记得住自己的尴尬时刻。 一股滚烫的热度,顺着千早爱音修长的天鹅颈,一路烧到了耳根。总带着几分傲娇神色的脸蛋,此刻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熟透的番茄,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甚至能让人幻视头顶冒出的蒸汽。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美式……” 爱音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那双原本抱在胸前、显得颇有几分气势的小手在空中乱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那被深蓝色百褶裙包裹着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身躯微微颤抖。裙摆摇曳间,那双被黑色过膝袜勒出些许肉感的白皙大腿紧紧并拢,膝盖不由自主地打着架。 丰川清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冒烟的粉毛丫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暗自好笑: “哼,小丫头片子,跟老夫玩这套?老子当年在学术圈混的时候,什么样的高端阴阳怪气没见过?想给我下套,你这道行还浅了点。不过嘛……”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少女那因为羞愤而上下起伏的平板,以及那因为紧张而紧绷的绝对领域,心中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这小日子的营养就是差啊,18岁都发育……咳咳,为人师表,为人师表。” 心里虽在吐槽,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长者风范。 “这里是国际学园,千早同学。” 丰川清告适时地收回了那种压迫感极强的英伦腔,切回了温和的日语,给了她一个台阶,但也顺手把台阶给拆了一半: “虽然美式英语通行全球,但在正式的社交场合,尤其是面对一位年长的男性时,分清 Pants 和 Trousers 的区别,是淑女的基本修养。当然,我相信千早同学只是受了美剧的影响,并没有想要透视老师内衣的打算,对吧?” “哈?!谁要透视你的……” 爱音羞愤欲死,这下是彻底没脸见人了。她“嘤”的一声,直接使出了鸵鸟战术——抱头蹲防。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只留给众人一个颤抖的粉色发顶和那因为蹲姿而显得更加紧致圆润的大腿线条。 “呜……我不说话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噗……哈哈哈!” 班里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但这笑声里,已然没了之前的轻蔑,反倒是多了几分服气。这帮特进班的少爷小姐们虽说顽劣,但也最是慕强。这个新来的“穷酸”老师,不仅口语吊打前任田中,而且这种不动声色、谈笑间就把“班霸”千早爱音怼得哑口无言、羞愤欲死的手段…… 太酷啦! 这就对了。 丰川清告看着趴在桌上装鸵鸟的粉毛少女,心里暗爽。 对付这种有点小聪明、又有点臭屁的“雌小鬼”,讲大道理是没用的,发脾气更是下策,那是无能狂怒。只有用她的魔法打败她,在她最自以为是的领域给她当头一棒,让她吃个闷亏,她才会老实,甚至……会对你产生某种奇怪的敬畏。 我TM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见火候差不多了,丰川清告轻轻敲了敲讲台,重新掌握了课堂的节奏。 他收敛了刚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变回了那个随和的中年大叔,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英伦绅士只是众人的错觉: “关于语言的阶级属性和地域差异,正是我们这学期文学鉴赏课要讲的重点。既然千早同学这么积极地为我们提供了案例,那是再好不过。翻开课本,今天我们不讲枯燥的语法,我们来讲讲萧伯纳的《卖花女》(Pygmalion)。” 说罢,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滋——” 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有些刺耳,粉尘飞舞。 丰川清告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骂娘:“这破学校,收那么贵的学费,连个多媒体触控屏都不给配?这都几几年了?还得让老子吃粉笔灰补钙。回头必须找那地中海教导主任申请个经费……” 只能说他也没怎么练过粉笔字,靠着前世的一点老本勉强能说不难看。 而在他的身后,那原本羞得抬不起头的千早爱音,听着那略带沙哑却富有磁性的讲课声,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 她悄悄从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那双还带着水雾的大眼睛,气鼓鼓地盯着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背影。 看着略显单薄的背影,以及那条刚才被自己嘲笑过的西裤,爱音咬了咬下唇。 “可恶……被摆了一道。”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但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心脏还在噗通噗通乱跳。 “明明穿得那么土,看着也就是个吃软饭的大叔样,怎么这口音……比我在Youtube上看的BBC纪录片还要好听? 而且……刚才那种眼神……” 少女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做小川清告的男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下课铃响,丰川清告夹着教案,迈着从容的步子回到大办公室。 刚一坐下,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隔壁工位的小杨椅子“滋溜”一下滑了过来,那双厚底眼镜片后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川哥,怎样?那帮特进班的祖宗,没给你整活儿吧?” 丰川清告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吐出两个字: “拿捏。” 小杨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牛逼!我刚听别的老师说,那班里好像炸了锅似的笑,还以为您遭遇不测了呢。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哪里,以德服人罢了。” 丰川清告也没多解释,深藏功与名。 正说着,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怯生生的“打扰了”。 一个戴着圆眼镜、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走了进来。 她是特进班的英语课代表,怀里抱着刚收齐的随堂作业,眼神有些躲闪,显然还没从刚才课堂上那场精彩的“Pants风波”中缓过劲来,对这位新老师既敬畏又好奇。 “小川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 丰川清告立刻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起身接过作业本,动作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费列罗巧克力——这是他早上在便利店买早餐时顺手拿的,原本打算当下午茶,现在正好用来做顺水人情。 “辛苦了,柳香同学。这么重的本子,以后叫那帮男生搬。” 他将巧克力轻轻放在女生手心,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叔,“拿去吃,补补脑,刚才课上没吓着你吧?” 女生受宠若惊,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没……没有!老师讲得……很有趣!那个……谢谢老师的巧克力!” 丰川清告示意她不用急着走,随口闲聊道: “对了,我看班里气氛挺活跃的,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女生捏着巧克力,防备心降到了最低,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啊,是的。最近在准备选新的班级委员长(班长)。大家都在讨论这个。” “哦?班长选举?” 丰川清告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咱们学校还兴这个?怎么个选法?举手投票?” “不是的,现在都是用手机投票。” 女生解释道,“学校有个专门的教务系统网页,大家匿名投票,截止到周五下午。说是为了公平公正,防止……防止有人当面施压。”“这样啊……” 丰川清告眼珠子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现在战况如何?有几个候选人?” “主要就是千早爱音同学,还有另外两个男生。” 女生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不过大家都觉得千早同学赢面最大,她……她很想当这个班长,志在必得的样子。而且她人缘挺好的,虽然……” 虽然有点臭屁。女生没敢说后半句。 “那老师有没有投票权?” 丰川清告突然问道。 “诶?” 女生愣了一下,“这个……班导好像有一票否决权,任课老师……应该也有投票通道吧,虽然权重不高……但是一般任课老师都不太管这种事的。” “既然是班级大事,身为老师怎么能不关心呢?” 丰川清告笑得意味深长,拿出手机,“来,把那个投票的链接或者二维码给我发一个。我也去凑凑热闹,顺便了解一下民意。” 女生没多想,乖乖地加了好友把链接发到了丰川清告的Line上。 “行了,快回去上课吧。别告诉别人我问过这个,老师也是有好奇心的嘛。” “知道了,小川老师再见!” 女生捧着巧克力,开心地跑了出去。 送走学生,丰川清告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他点开那个链接,看着粗糙的网页UI,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嗤笑。 “这就叫‘教务系统’?连个HTTPS都没有,代码写得跟筛子一样。” 旁边的小杨见他盯着手机发呆,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川哥,今晚有空没?我知道新宿六番道有一家新开的女仆咖啡厅,要不晚上找个地方乐一下?庆祝您首战告捷?” 嗯?新宿六番道?我咋记得网吧里的人说那边新开的是男娘咖啡厅........ 不妙啊..... 丰川清告收起手机,摆了摆手:“明天吧,今晚有正事。” “啥正事?比吃顿好的还重要?” “买礼物。” 丰川清告指了指头顶,“我听主任说,咱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理事长,明天要来视察。我这临时工要想转正,不得搞点‘根回し’(事前疏通)?” 他从小杨这里旁敲侧击打听过了,这学校的理事长是个附庸风雅的老头,比起金银俗物,更喜欢点“有文化”的东西。 “还得是你啊川哥,这不愧是老油条,绝了!” 小杨一脸佩服。 丰川清告笑了笑,没有说话。 给理事长送礼是真,但这只是保住饭碗的手段。 真正的乐子,在于手里这个投票链接。 “千早爱音……志在必得是吧?”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粉毛丫头的头像,想起她课堂上那副吃瘪又不服气的样子,手指在那个“Vote”按钮上悬停了片刻。 “既然你这么想当大学班长,那老师就……帮帮你?” 第10章 “低级趣味” 再一次感慨小日子这学校放学就是他娘的早,下午五点不到,那夕阳还没完全坠进东京湾,丰川清告就已经结束了第一天正式的“为人师表”。 顺带一提,正点没有时差的时间白天比较亮起和黑夜都早。 谁还记得曾几何时(好吧就是古时候),朝九晚五是说这个逼很辛苦,也不知道啥时候起约等于天堂制造,丰川清告心里碎碎念。 他和地中海教导主任亲切道别,脸上挂着那种让社畜动容的“虽然下班了但我心还在工作岗位”,“上课是为了享受和学生相处以及沿途风景”的虚伪笑容,转身便汇入了新宿的晚高峰人潮。 话说五点钟真的很晚吗? 他先去了一趟新宿的高岛屋。手里攥着素世那边借来五万日元剩下的部分,虽然肉痛,但这笔“政治献金”不能省。 根据小杨老师的情报,那位传说中的理事长是个附庸风雅的“昭和老钱”。 送烟酒太俗,第一次不能搞这种;送古董没钱,丰川清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文具店角落里,淘了一块看起来包浆厚重、实则是大正时期量产的旧墨锭,又配了个精致的桐木盒子。 这一套下来花了一万八千多円,主打一个“礼轻情意重,虽旧韵味长”。 “‘根回し’(事前疏通),只要老头子开心,临时工转正指日可待。” 至于素世小姑娘的钱……周日吃完饭再说。 丰川清告拎着那个看起来“价值连城”的盒子,哼着小曲儿,钻进了这几天住的烟味和泡面味儿的网吧小隔间。 脱鞋、上机、快乐水。 拉上帘子,脱掉磨脚的皮鞋,盘腿坐在电脑前,随着机箱风扇的轰鸣声,他又变回了那个隐匿在网络背后的“川”。 此时,屏幕荧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阴险的脸。 “嘿嘿嘿,好了,让小川老师看看,这所谓的公平公正的选举,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熟练地敲击键盘,几行代码下去,那个连HTTPS证书都没配置的校园教务系统就在他面前敞开了大门。 他打开了特进班英语课代表发来的投票链接。 网页UI简陋得令人发指,典型的外包给华国大学生练手的产物。 屏幕上,千早爱音的头像挂在第一位,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带着没有度数的眼镜,比着剪刀手,下方的数据条遥遥领先。 “特进班三年级C组委员长选举” * 候选人1:千早爱音 —— 28票 * 候选人2:田中太郎 —— 3票 * 候选人3:佐藤和真 —— 2票 “呵,本身就是压倒性优势啊……” 丰川清告嘬了一口可乐。 全班一共也就三十几个人,这才开启投票半天,爱音就已经拿到了绝大多数票数。 这丫头平时在班里那“现充”人设经营得确实不错,再加上那点想当官的小心思,估计私下里没少拉票。 按理说,这局势已经定了。 “嚯。” 丰川清告看着千早爱音那张显然是精修过的灿烂证件照,忍不住乐了,“这不已经是压倒性优势了吗?看来这丫头在班里的人缘——或者说拉票手段,确实有一套。” 按照这个趋势,周五截止时,她当选班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啊,千早同学。” 丰川清告看着照片里那个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快夸我”的得意劲儿的少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而且……” “赢得太轻松了,这不利于成长。” 丰川清告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将大局逆转吧!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什么最可怕? 不是没人关注,而是——关注过剩。 他十指翻飞,先是利用浏览器开发者模式,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形同虚设的“单IP限制”。 但他没有选择直接修改数据库这种低端且容易留下把柄的黑客手段。 他选择了更“合法”、更具戏剧性、也更让人百口莫辩的方式——流量倾销。 他将那个代森特进班投票链接提取出来,稍微包装了一下,随手转发到了几个名为“某某二次元手游非官方交流群”、“关东地区女子高中生图鉴(误)”以及着名的匿名论坛5ch的某个闲聊板块。 比如宝可梦群: 【标题:如果不让这个粉毛当上班长,世界就会毁灭(确信)】 配文很简单,极具煽动性: * “震惊!某贵族女校班花竞选,扬言平民不配投票?家人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 “虽然是大小姐,但这颜值……为了守护最好的素颜,兄弟们懂的,投1号!” * “听说投了这个链接,下发十连必出金!” 中日网友一起。 在这个无聊的互联网时代,这种真假参半、带有某种窥私欲和对抗性的“乐子”,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发送。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屏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开始,数据条只是像便秘一样跳动了两下。 29票……35票…… 十分钟后。 数字开始疯狂滚动。 100票。 500票。 1000票…… “来了。” 丰川清告露出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司机微笑。 当投票权从朝夕相处的30个同学手中,转移到数量庞大却面目模糊的匿名网络群体时,这就已经不再是一场选举了,而是一场狂欢。 短短一个小时,千早爱音的票数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 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十票的速度激增。 看着那个红色的数据条像冲天炮一样突破了网页的排版边界,直接顶破了天花板,丰川清告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拉票行为,看似无伤大雅,实则是想走捷径,我可真是热梗制造机……” 丰川清告自言自语,模仿着教导主任那种古板的语气,“千早同学,你太让老师失望了。” 当然,作为始作俑者,丰川清告还是留了一手,免得算是网络暴力。 他在散布链接之前,已经悄悄在后台抓取了那一刻的真实投票快照,并且随时能把外部票数清零,且替换掉了真实姓名和照片发布在外。 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收拾,或者这丫头真的要被开除的时候,这就是他手里最后的王牌——既能当“救世主”,又能有招拿捏住这个粉毛大小姐。 神也是他兔也是他,鉴定为神兔二相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丰川清告发出了宣言。 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飙升到“52,013”的离谱数字,丰川清告合上电脑,心情大好。 这才是穿越者应该干的事情。 “不知道明天早上,千早同学看到自己‘当选’了小日子大统领,会是什么表情呢?” “嘿嘿嘿……” 网吧隔间里,传出了中年男人低沉而缺德的笑声。 做完这一通“网络锄强扶弱”的缺德事儿,丰川清告心满意足地切回了正经工作模式。 为了不让这台网吧的电脑留下什么把柄,他熟练地开启了虚拟机,挂上代理,登录了名为“川”的接单账号。 “滴滴。” 后台私信立马闪动。 “大佬!救命!明天就要交Project了,我的模型准确率只有45%,能不能调到85%以上?加急!双倍!” 丰川清告扫了一眼需求,典型的留学生作业——用PyTorch跑一个不知所谓的图像识别。代码写得跟被狗啃过一样,充满了没必要的循环和令人窒息的硬编码。 “可以。先付50%定金,USDT结算。” 他飞快地回复。 在这个世界,银行账户对于身背巨债的他来说估计就是个摆设,钱进去一秒钟就会被债权人划走,只有别处货币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私房钱。 对方显然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叮的一声,那一串令社畜身心愉悦的哈希值确认声就在链上响起了。 丰川清告十指翻飞,开启了无情的“小代”模式。 优化结构、调整超参、清洗数据,顺手还给加了两行注释。 四十分钟后,代码发送,尾款到账。 看着虚拟钱包里多出来的几百美元,丰川清告呼出一口浊气,虽然不多,但那种“凭本事吃饭”的踏实感,是这具身体原主从未体验过的。 趁着手热,他又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了《败犬女主太少了》的第一章——当然,是日文版。 写了一千来个假名,又觉得索然无味,随手保存到了云端。 文抄公这碗饭,看着香,吃起来也得看脸。在这个出版业极度发达又极度排外的岛国,新人想要出头……得找合适的机会和牛逼的插画师。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九点过。 网吧里的人多了起来,隔壁传来了连麦打游戏的叫骂声和吃泡面的吸溜声。 丰川清告点燃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这个穿越了几天的灵魂,终于等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寂静。 大抵这就是他的生活了。 死了老婆,身负巨债,中年失业,这简直是“悲惨世界”的顶配开局,冉阿让都得给他敬烟。 原身这货,以前是丰川财阀的高管赘婿。说好听点是豪门女婿,说难听点就是高级打工仔。 因为在一次重大的房地产海外并购案中,资金链断裂,加上被人做局,导致了168亿日元的巨额亏损。 168亿日元。 丰川清告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屏幕前消散。 有一说一,对于家大业大的丰川集团来说,这笔钱虽然肉疼,但绝对谈不上伤筋动骨。真正的核心原因,是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 原身出局,是必然的弃子。 只是苦了那个孩子…… 丰川祥子。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银灰色长发、眼神倔强又脆弱的少女。 在原身酗酒、自暴自弃的那段时间里,是那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无怨无悔地照顾着这个被家族驱逐的“废物老爹”。她去打工,去当客服,甚至为了几百块钱去跟人低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造孽啊。” 丰川清告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她才是丰川家的太阳,是真正唯一的丰川家三代直系血脉。 讽刺的是,现在掌控着丰川家大权的那个便宜岳父——丰川定治,其实也是个赘婿。 “只要我这个‘污点’彻底消失,祥子就能毫无挂碍地被接回丰川家,继续当她的资产阶级大小姐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压下去。 毕竟,对于那个看重面子和血统的老头子来说,接回一个流落在外的亲孙女是必然的,但前提是不能带着那个负债累累、丢尽颜面的废柴女婿。 “168亿……”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人就是这样,欠个五万十万,你会焦虑得睡不着觉,想着怎么打工还钱;但当你欠了168亿,你反而会觉得——去他妈的,爱咋咋地。 这就好比你欠银行一百块,你是银行的孙子;你欠银行两万亿,银行就是你的孙子。 “摆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一次性还有点快乐水的纸杯里。 阶级固化的世界,小富靠勤,中富靠德,大富靠命。 想要翻身还清这笔天文数字,靠在网吧里敲代码、写小说?那是痴人说梦。 除非……找个更粗的大腿,或者利用前世的信息差,去资本市场上玩一票大的。 但那都需要本金,需要人脉,需要一个进入牌桌的资格。 而现在,他连入场券的边儿都摸不着。 “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丰川清告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旦接受了“我还不起,但我能活”这个设定,心态瞬间就平和了。 而且,不得不说…… 这种单身生活,真TM爽啊! 没有家族的勾心斗角,没有原身深情的婚姻,没有女儿在旁边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你……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虽然住在两平米的网吧包厢里,但这可是绝对的自由! 没有父母唠叨,没有老婆查岗,没有孩子要辅导作业。 对于一个前世卷生卷死的AI博士来说,这种“纯粹的孤独”,简直就是最高级的享受。 “正好,把之前没时间看的番都补了!” 丰川清告熟练地打开视频网站,充了个会员——反正花的是赚来的美刀,不心疼。 他点开了一部这个世界独有、但在前世从未听说过的神级动画《机动战士高达:重生的夏亚》。 “居然是富野由悠季和庵野秀明联手执导?这也太魔幻了吧……” 他戴上耳机,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葛优瘫姿势,拧开一瓶快乐水。 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中日双语精通的优势让他连字幕都不用看,直接沉浸在那原汁原味的台词里。 这一刻,什么168亿,什么财阀斗争,什么素世祥子…… 都给爷爬。 一边刷剧,一边丰川清告还在用自己屏幕裂了三道纹的破手机刷着直播。 对于一个合格的现代人来说,多线程处理信息是基本功,而且终于不用拔电话卡了…… 左眼看高达在宇宙世纪里讨论人类的革新,右眼在油管(YouTube)的算法推荐里寻找一点属于碳基生物的低级趣味。 手指机械性地上滑,划过几个大呼小叫的游戏主播,又划过几个讲都市传说的神棍。 突然,他的拇指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为“Nyamu-chi Channel(喵姆亲频道)”的直播间。 画面里,一个留着紫毛短发、瞳孔像粉色糖果一样的美少女正对着镜头拼命营业。 她穿着有点不符合这个年龄段成熟的露肩装,脖子上戴着个黑色的项圈,正把双手握成猫爪状,放在脸颊边,发出一声甜腻腻的: “大家晚上好呀~这里是你们的喵姆亲!今天的妆容主题是‘纯欲小恶魔’哦~” “啧。” 丰川清告战术后仰,喝了一口快乐水,发出了中年男人特有的看破红尘的咋舌声。 这丫头看着才多大?国中生吧? 那张脸虽然涂脂抹粉,但那种还没长开的稚气是遮不住的。 在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学人家搞什么网络直播? 这细胳膊细腿的,不去洗浴中心……啊呸,不去餐馆后厨刷盘子、去便利店搬货振兴实体经济,跑这儿来对着空气卖萌?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浮躁,总想着当网红一夜暴富,完全不懂得劳动光荣的道理。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正准备划走,眼神却无意间扫过了左下角的在线人数。 【观看人数:7人】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再看弹幕区,更是惨不忍睹。除了偶尔飘过的一条机器人广告,就只有她自己在那里自言自语,假装在和并不存在的粉丝互动。 “啊,谢谢‘空气君’的点赞~喵姆亲好开心~” 即使对着只有个位数的观众,她还是保持着那种元气满满、甚至有点用力过猛的笑容,眼角的亮片在廉价的补光灯下闪闪发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的手指悬在半空,划不下去了。 惨。 太惨了。 同病相怜身负168亿债款的自己…….好吧自己还是更惨。 但自己好歹还有个富婆JK……啊不,还有个好心学生给了五万块,这丫头估计播一晚上连电费都赚不回来。 “唉,也是个可怜人。”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心里的那个“老父亲”开关莫名其妙被触动了一下。 想当年,祥子小时候学钢琴,哪怕下面只有一个听众,也是这么卖力的…… 而且,有一说一,这丫头长得是真挺可爱的。 那种独特的猫系嘴唇,还有那双看起来很精明实则透着股清澈愚蠢的大眼睛,确实有点意思。 丰川清告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大雷自己才多看。 “算了,爷今天刚赚了美刀,高兴。” “就当是扶贫了,给这残酷的互联网世界一点小小的温暖。” 丰川清告点开右下角的“Super Chat”标志。 他现在的账户里躺着刚敲诈……刚赚来的刀乐,换算成日元也算是不少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钱应该存着还债,或者明天去吃顿好的。 但谁让他现在是“单身贵族”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千金难买爷乐意。 【系统提示:User Kawa Sent ¥10,000 Super Chat!】 留言:加油,多吃点饭,太瘦了不好生养……不是,不好长身体。 红色的SC横幅霸占了那个冷清的直播间顶端,如同在贫瘠的荒原上炸响了一颗脏弹。 屏幕里,原本因为长时间没人说话而眼神逐渐呆滞的佑天寺若麦,在看到那条红色横幅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双粉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型,连那个刻意维持的“喵姆亲”人设都差点崩了,露出了底下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初中生土妹子本音: “卧槽?!一万?!” 随即她反应神速,立马对着摄像头来了一个九十度的猛鞠躬,那深深的事业线……虽然还没有多少事业,但也诚意满满地怼到了镜头前: “感谢!感谢‘Kawa’大哥的红SC!呜呜呜喵姆亲太感动了! 大哥大气!大哥身体健康!大哥想看什么妆容尽管说!喵姆亲这就给您安排!” 看着屏幕里那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小丫头,丰川清告嘴角勾起“这就对了”的恶趣味笑容。 这种只要花点小钱就能被人当成神一样供着的虚荣感,果然是男人的致死量毒药啊。 怪不得前世那么多大哥哪怕吃泡面也要给主播刷火箭。 这情绪价值,给满分。 “行了,退朝。” 丰川清告深藏功与名,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直接关掉了直播间。 那种“事了拂衣去”的潇洒,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不是个住在网吧里的落魄大叔,而是个微服私访的石油王。 他把破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把注意力投回了大屏幕上的高达。 “夏亚啊,你个丢人的家伙,你看,人类的光芒,有时候就在这一万日元里。” 他吸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 第11章 二戏小爱音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高级定制的蕾丝窗帘缝隙,很不识趣地刺在千早爱音的眼皮上。 粉毛少女在乱成鸡窝的蚕丝被里拱了拱,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猪叫,又摆烂了好一会儿,这才很不情愿地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Line的消息提示角标直接变成了省略号,班级群、私聊窗口全是未读消息。 嗯? “恭喜千早同学!” “爱音酱太强了!” “这是只有爱音斯坦统帅大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啊!” 爱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没开机。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昨天随手发的自拍又上热门了? 还是说本小姐天生丽质难自弃,大家终于发现我是在这个无聊班级里唯一的救赎了? “anon!准备出发咯!再不下来就要迟到了!” “好——!这就来!” 爱音看了眼时间,立马从床上蒸汽弹射起飞。 完蛋,只剩下十五分钟就要打铃了! 她飞快地套上那件剪裁精致的灰色西装校服,领结系的歪歪扭扭。 那一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随意抓了两把,发梢有些微翘,反倒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媚态。 冲到玄关,千早爱音嘴里叼着半片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火腿三明治,单脚跳着去穿那双黑色的制服皮鞋。 随着身体重心的晃动,那百褶裙摆像是盛开的花瓣一样起伏,黑色过膝袜紧紧包裹着线条流畅的小腿,被挤出的一小截大腿肉肉,在晨光下泛着青春特有的瓷白光泽。 “咔哒。” 鞋跟提好,爱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门口,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像头野兽一样趴在车道上。 车旁倚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表。 千早和彦。 爱音的亲爹。 这男人长得那叫一个“祸国殃民”。 虽说年近四十,但岁月不仅没在他脸上动刀,反而给他镀了一层名为“成熟”的金粉。 年轻时,千早和彦是东京圈有名的浪荡公子,靠着这张脸和那张抹了蜜的嘴,不知道让多少昭和少女心碎太平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爱音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实则手段雷霆的老妈给收了,从此浪子回头,金盆洗手。 关键是这人不仅长得帅,脑子还好使,搞投行赚得盆满钵满,妥妥的人生赢家。 “老爹,你能不能别摆Pose了?” 爱音拉开车门,把书包往真皮座椅上一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再这么在那儿放电,隔壁那个遛狗的阿姨都要撞电线杆了。” “这就是你对专职司机的态度吗?爱音酱。” 和彦无奈地耸耸肩,上车发动引擎,“爸爸我这叫气质,那是天生的。” “气质个鬼。” 爱音系上安全带,鼓着腮帮子嚼着三明治,“你以后别来学校门口接我了,就在那个路口停。上次你来开家长会,我们班那帮女生跟疯了一样,围着我问你的Line账号。” 她忿忿不平地戳着手机屏幕:“一个个看着挺正经,其实都想当我后妈!我还没活够呢,不想去演《灰姑娘》!” “那是大家热情。” 和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女儿,笑得宠溺。 “我去当软糯大小姐的反派后妈还差不多.......”爱音嘟囔着。 和彦无奈,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填饱了肚子的爱音,终于有空来审视一下早上的那些“恭喜”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点开看起来土掉渣的学校投票网页。 “让我看看,本小姐的人气到底有多高……” 虽然知道自己赢面很大,但毕竟对手也“不弱”,而且昨天那个叫小川的新老师还搞了那么一出“Pants”羞辱,她还担心会不会影响票数。 网页加载得很慢,转圈转得人心烦。 “这破网……” 终于,页面刷出来了。 下一秒,路虎车里响起了一串极具穿透力的笑声。 “库库库……鹅鹅鹅……” 千早爱音看着屏幕上那个长得突破天际的红色数据条,那个遥遥领先的“No.1”皇冠,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激动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家是爱我的!” 爱音发出了那种反派得逞时的“唐氏笑声”,她在后座上扭来扭去,两条穿着黑丝的腿开心地晃荡着: “什么叫民心所向?这就叫民心所向!看来我的魅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代表特进班了,还代表全校范围内的认可!甚至是代表港区的认可!” 千早和彦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儿,尽管已经听过无数次,内心还是一阵发毛。 “爱音……你没事吧?笑得有点……像那种这辈子没吃过细糠的土拨鼠。” “要你管!这是强者的从容!” 爱音哼了一声,心情好得想唱歌。 和彦看着女儿那像个粉色炮弹一样冲进校门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丫头,从小就被宠坏了,听不进劝。 “上帝欲其灭亡,必先使其膨胀。” 和彦在后视镜里理了理自己那昂贵的发型,心想也好,明年她还想去英国读高中,现在在阴沟里翻个船,总比在泰晤士河被淹死强。 这叫什么?这就叫父爱如山……体滑坡。 …… 另一边,爱音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学楼大厅。 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只剩一分钟了! 她本能地冲向电梯,手指刚要戳向那个上行键,一张冷冰冰的告示贴在那儿:“教职员专用,学生止步(腿脚不便者除外)”。 “Man, what can I say?” 爱音两眼一黑。 对于学校最近为了提高升学率,特意跑去华国那个叫衡水的地方取经,回来后整出的这些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的奇葩规定,她简直痛心疾首。 没办法,爬吧! 四楼啊! 这可是穿着小皮鞋还要保持优雅的四楼啊! 当爱音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地冲到三年级特进班的走廊时,那该死的预备铃正好响完最后一个音符。 她刚想从后门溜进去,结果发现前门那儿立着尊大佛。 小川清告老师。 这位新来的老师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稍微有些起球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个充满老干部气息的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狂奔而来的粉毛少女。 那表情,像极了守株待兔的猎人。 丰川清告见她来了,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手腕想看表——动作做到一半才想起来,那块百达翡丽早就被原身为了还赌债给当了,现在手腕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根汗毛在风中凌乱。 但他丝毫不慌,顺势用手掠了一下刘海,动作潇洒自然,另一只手极其镇定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按亮屏幕。 “爱音同学,你迟到了两分钟。” 丰川清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从容,“现在在学校是这个态度,以后到了会社可怎么办?客户会等你两分钟吗?还是说你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等你开晨会?” 怎么办?啃老咯…… 反正我家钱多到这辈子花不完。 爱音心里腹诽,翻了个肉眼不可见的白眼,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小川老师!路上有些堵车,给您添麻烦了!”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这该死的日本社会礼仪。 “进去吧,回到座位上去早读。” 丰川清告侧过身,让出一条道,顺便补了一刀,“大声点,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别丢特进班的分儿。” “嗨——” 爱音一脸忿忿地拎着书包走进教室。 然而,就在她跨进教室门槛的那一刻,原本嗡嗡作响的早读声,像是被切断了电源一样,蓦然安静了片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在她身上。 眼神们很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有憋笑,还有一种…… 仿佛在看某种稀有外星生物的敬畏。 嗯? 爱音有些发懵,但随即心中一喜。 看来大家都知道我那是断层第一的票数了吧?这肯定是被我的人气给震慑住了!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用手指轻轻把垂在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抹矜持而自信的微笑,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一坐下,旁边的同桌佐佐木——一个平时唯唯诺诺、戴着厚底眼镜的女生,就神色慌张地凑了过来。 “anon酱……” 佐佐木的声音都在抖,手悄悄伸进桌肚里指着手机,“你……你看了投票的情况吗?你现在……” “看了啊。” 爱音一边从书包里掏课本,一边漫不经心地压低声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是不是很厉害?我也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哎呀,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啦……” “不……不是热情的问题……” 佐佐木急得脸都红了,刚想把手机递过去。 “不要交头接耳,佐佐木同学!” 讲台上,丰川清告那原本在喝茶的眼睛突然像雷达一样扫了过来,声音严厉,“早读时间是用来聊天的吗?你的单词背完了?” “啊!Go……Gomenasai(对不起),小川先生(老师)!” 佐佐木吓得一哆嗦,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回了脖子,迅速把手机塞回深处,拿起英语书就开始大声朗读。 爱音有些疑惑地看了同桌一眼。 这家伙,怎么慌慌张张的?难道是被我那遥遥领先的票数给吓傻了? 算了,不管她。 本小姐今天要好好表现,让大家看看,我不光有人气,还有实力! 爱音清了清嗓子,翻开那本《New Horizon》英语教材,用一种极其饱满的语调开始朗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Hello, everyone. My name is Anon Chihaya. I want to be a bridge between Japan and the world...”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回荡在教室里。 只是她没发现,随着她的朗读,周围同学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古怪,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想提醒又怕被老师骂的纠结表情。 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变得充满了快活又诡异的气息。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阳光把教室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现在全球空气变暖,早春就有这声响了.......蝉在叫,人坏掉...... 丰川清告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读得摇头晃脑、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粉毛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这孩子没救了”的慈祥微笑,低头抿了一口茶。 “真是青春啊。” 茶杯和茶叶是小杨老师今早送他的礼物,丰川清告也是笑纳了。 “叮玲玲——”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终于响起。 丰川清告刚一转身去拿教案,那边的佐佐木就像是憋气憋到了极限的潜水员,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爱音的手臂,也不管老师还在不在了,直接把手机怼到了爱音的鼻尖底下: “Anon!你别读了!你快看你的投票数量啊!” “哎呀急什么,我知道我是第一……” 爱音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那亮起的屏幕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 下一秒。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屏幕上那个数字不是静止的,它像是个坏掉的秒表,还在疯狂跳动。 1,324,567 票。 并且还在以每秒几百票的速度向上狂飙。 千早爱音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这个人气投票的super star,结果现实告诉她,她好像不小心被扣上了“大恶霸”,“大军阀”的帽子。 全东京的初中生加起来有这数吗? 就是去选东京都知事,这票数都能进决赛圈了! 这是把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票都透支了? “咚——” 爱音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过于荒诞的信息,上课铃那刺耳的“叮玲玲”声就把她的魂儿强行拽了回来。 “值日生。” 丰川清告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教鞭,轻轻敲了敲黑板。 “起——立!” 随着值日生一声令下,全班同学稀里哗啦地站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大家起立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几十双眼睛时不时地往爱音这边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还有看“网络神兽”的好奇。 “老师好。” 丰川清告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爱音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也微微鞠躬,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同学们好,请坐吧。” 话音未落。 “噗通。” 全班只有千早爱音一个人,像是膝盖被抽走了筋一样,条件反射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她人还是懵的,灵魂还在那个七位数的选票里神游,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直到感觉头顶凉飕飕的,一抬头,发现全班二十九个人都还站着,几十双眼睛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盯着她。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这就好像在看一位刚登基的女皇,正在用屁股向众卿家示威。 爱音茫然地回头,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眉头微皱,竟然还带着点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惯性,冲着后排几个男生喊道: “看什么看?小川老师不是叫你们坐下吗?没听见吗?” 甚至还补了一句:“动作这么慢,怎么体现我们特进班的素质?” 全班同学:“……” 牛逼。 这大概就是“百万票王”的底气吧。 “做啊。”爱音有点急了。 “哗——” 全班同学这才像是得到了赦免令一样,稀稀疏疏地坐了下来。 讲台上的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 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慈禧太后了? 呵呵,当刺头,我可不惯着......昨天要不是劳资机智,可就出丑了。 “好了,翻开课本第32页。” 丰川清告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花体英文。 The Mobilization of the Phantom. (幽灵的动员) “今天,我们不讲《卖花女》了,咱们来讲一篇选读的历史文献。”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语气像是在讲鬼故事: “这篇文章讲的是古罗马的一场政变。大家注意看第二段,这里有个非常经典的句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某些时刻,为了营造一种声势浩大的假象,指挥官会利用不存在的兵力,也就是所谓的‘独立师团’,去制造混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咳咳。” 丰川清告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飞舞,写下了一行英文,然后用教鞭指着,声音抑扬顿挫: “The campaign was rightfully started, but wrongfully steered by ulterior motives.” (这场运动起初是正当的,却被别有用心之人带偏了节奏。) 丰川清告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并没有刻意看向爱音,但每走一步,爱音的心脏就跟着颤一下。 “Look at this sentence(看这句):” 丰川清告停在过道中间,朗声读道: “They were mobilized by separate, distinct units, flooding the field with overwhelming numbers. But in reality, they were just hollow shells.” “翻译过来就是:它们被一个个独立、别有用心的单位动员起来,以压倒性的数量淹没了战场。但实际上,它们只是一群空壳。” “别有用心”、“压倒性数量”、“空壳”。 这几个词,被他用那种纯正的伦敦腔咬得格外重,精准地钉在千早爱音那脆弱的神经上。 但丰川清告根本没给她发作的机会,继续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再看这一段,讲的是那位被推上高位的‘傀儡领袖’。书中记载,由于支持者的数量过于庞大,甚至混入了许多‘Independent Divisions’(独立师团)——我们可以理解为不受控制的外部势力。” “最后,这位领袖被要求‘Announcing entry to the palace to receive the title’(宣布入宫受封)。” 说到这里,丰川清告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千早爱音,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温和微笑: “但最关键的是下一句:‘Do not bring weapons’(勿带兵甲)。意思是,当你以为自己众望所归要去加冕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千早同学。” 他突然点名。 “……嗨。” 爱音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手里的圆珠笔都要被捏断了。 “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丰川清告笑眯眯地问道,“如果你是这位领袖,看着城外那百万大军,你是觉得高兴呢?还是觉得……这皇位烫呢?”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老师话里有话。虽然他们不知道是丰川清告搞的鬼,但联系到爱音那离谱的票数,大家都觉得老师是在借古讽今,暗示爱音“刷票”刷得太过火,已经骑虎难下了。 爱音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憋屈,还有愤怒。 她又不傻! 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衬衫、笑得一脸褶子的坏大叔干的好事! 哪有那么巧的事?昨天刚得罪他,今天票数就爆炸? 而且他还特意选了这么一篇课文来讲?这分明就是贴脸开大! 可是她能说什么? 说“老师我不想要这么多票”?那是得了便宜卖乖。 说“老师是你陷害我”?那更是无凭无据,会被当成被迫害妄想症。 这就像是被喂了一口裹着糖霜的黄连,吐不出来,咽下去又苦得要命。 爱音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丰川清告那张欠揍的笑脸,在心里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好,很好。 小川清告是吧?本小姐记住你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老师。” 爱音抬起头,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觉得……这位领袖应该学会一个中文成语,叫做‘韬光养晦’。有时候,太受……‘欢迎’,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Bingo!” 丰川清告打了个响指,一脸赞赏:“回答得非常深刻!看来千早同学不仅英语好,对历史和政治也很有悟性嘛。坐下吧,这节课好好听,对你以后积蓄实力……‘治理班级’很有帮助。” 爱音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把头埋进书里,两只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等着瞧……” 她在笔记本上狠狠地画了个圈,把“小川清告”这四个字圈在里面,然后用力地打了个叉。 “这个仇,我anon势必报复!” “记下来,一字不改!” 丰川清告手中的教鞭重重地点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人类唯一学到的教训就是——人类学不到任何教训。这句话,期末考试必考。” 台下的学生们刷刷地记笔记,爱音也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把那个画着大叉的名字又描黑了几遍,力透纸背。 …… 下课铃一响,丰川清告夹着自己并没有翻开几页的新教案,慢悠悠地晃回了大办公室自己工位上。 第12章 普信人 丰川清告刚把保温杯放下,屁股还没坐稳,身后就传来了阵儿急促且带着怨气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丰川清告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只见千早爱音正站在他身后,那张俏脸因为刚才跑得太急.....或者是气得太急.......而微微泛红。 丰川清告的视线很自然、也很隐蔽地扫过了少女全身校服上下。 怎么说呢。 作为有两辈子阅女经历的老司机,丰川清告在心里啧了一声。 可惜了这一张祸国殃民的初恋脸和那一双堪比超模的大长腿。 哦,还有她那个声音。 千早爱音的身材,可以说是非常符合“时尚界”的审美——那是真的平啊。 如果说长崎素世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那眼前的爱音就是一望无际的“关西国际机场”。 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校服穿在她身上,平整得简直都不需要熨烫,扣帽子扣得那叫一个轻松惬意,毫无负担。 至于长崎妃玖.......咱们这里熟女暂不参加讨论。 “对A,要不起。”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脸上挂着为人师表的假笑: “千早同学,都跟到办公室来了?找老师我什么事?是刚才那个‘别有用心’的句型没听懂吗?还是想再探讨一下‘傀儡领袖’的心理活动?” “你——!” 爱音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什么老师注意这边,这才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丰川清告的办公桌上,压低声音,一双蓝色的眸子里仿佛喷着火: “别装傻了!小川老师!那些票……是不是你干的?!” 少女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但这丝毫没有软化她语气里的质问。 “票?什么票?” 丰川清告提了提鼻子,一脸茫然,那种“我在哪我是谁”的无辜感演绎得入木三分,“你是说你那一百多万张选票?那不是因为千早同学你人气爆棚吗?老师我还想恭喜你呢,这都快赶上米国加州大选了。” “少来!” 爱音气得跺了一下脚,那平底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哪有人气能一夜之间涨一百万的!而且刚才上课……你讲那篇课文,分明就是在影射我!什么‘错误引导’,什么‘卸下兵甲’……你就是故意的!” “千早同学,你这就有点唯心主义了。” 丰川清告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第一,那篇课文是教学大纲里规定的,我只是按部就班。如果你觉得历史都在影射你,那只能说明——你有那么一点点自恋。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普信的爱音酱。” “你……” 爱音的脸更红了,“叫什…….” “第二。” 丰川清告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有些起球的衬衫,又指了指那台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办公电脑: “你觉得,我一个刚入职的、领着临时工资的、连西装都要租的穷酸老师,有钱去给你买一百万的水军?你知道现在市面上刷票多少钱一条吗?我要有那闲钱,我早去买优衣库的新款了......虽然你可能也看不上,但还至于穿这条被你嘲笑的‘Trousers’?” 爱音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丰川清告。 确实。 这大叔看着就一股子潦草样,头发虽然打理过但明显没用发胶,袖口都有点磨白了。 就这穷酸样,能操控一百多万的网络流量?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真的是因为我的魅力太大,导致某个黑客大佬看上我了?或者是什么奇怪的系统BUG? 看着爱音眼神里的动摇,丰川清告心里暗笑。 小丫头,跟老狐狸玩聊斋? 我虽然没钱买水军,但我就是那个能让水军免费干活的串子啊。 “可是……” 爱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直觉告诉她这个大叔绝对有问题,但证据链在“穷”这个字面前断得干干净净。 “别可是了。” 丰川清告站起身,拿起水杯,像品82年的拉菲一样啜了一口那廉价的茶水: “有这个闲工夫怀疑老师,不如想想怎么跟学校解释吧。一百三十万票……啧啧,袋森学院建校以来也没出过这种天大‘祥瑞’。教导主任刚才满头大汗地去理事长那里‘报喜’了,估计一会儿就要找你‘喝茶’。我要是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份深刻的检讨书,或者……”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里全是戏谑。 “你——!无路赛(吵死了)!” 爱音狠狠地瞪了丰川清告一眼,虽然没有丰满的胸脯可以起伏,但那纤细的肩膀却气得直抖,像是只炸了毛的波斯猫: “我才不会靠我爸!我自己能解决!哼!” 说完,她一甩那一头粉色的长发,转身气呼呼地跑了出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完蛋了这下真不知道怎么办”的慌张,连那高傲的小皮鞋落地声都乱了节奏。 “如果你想解决问题,” 就在爱音即将踏出门口的一刹那,丰川清告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不大,刚好能钻进她的耳朵: “中午午休,天台见。老师我有独门秘方,专治各种‘流量过敏’。” 爱音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骂两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咬着牙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倔。随谁呢这是。” 丰川清告轻笑一声,重新坐下,心情愉悦地刷新了一下袋森粗制滥造的投票网站。 135万票。 这数据涨得,比他上辈子的血压还快,现在的乐子人还是多啊........ 真是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境界...... “不过话说回来……” 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爱音愤怒时依然平坦如初的胸口。 “祥子好像也不大……看来这是遗传啊。丰川家的基因在这一块确实有点‘平易近人’了。倒是素世那丫头,以后很有潜力……” 念头刚起,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艹,你真有点压抑了,兄弟。”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开始自我批评。 “是火气有点大吗?老想着别人家闺女干什么?你是来搞身份的,不是来当里番男主的。做人要有底线,虽然不多,但得有。” 深呼吸,调整心态,将脑子里那些废料清理出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隔壁工位,小杨老师不在,估计去上课了。再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 时辰已到,利于出行,宜“拍马屁”。 丰川清告从抽屉深处摸出那个装在大正时期桐木盒子里的旧墨锭,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目标:理事长室。 袋森学园行政楼顶层。 不同于外面那些暴发户私校恨不得把金砖贴在脸上的装修风格,这间办公室透着一股名为“昭和老钱”的陈腐与考究。入眼是沉闷的红木书柜,真皮沙发被岁月盘出了包浆,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是某位战后名相。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高级雪茄的余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确实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教导主任那原本就反光的地中海脑门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腰弯成了四十五度: “理事长,这……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异常事态!三年级特进班的千早爱音,票数刚才已经突破一百三十五万了!推特上热搜都在讨论‘袋森学园惊现国民偶像’……虽然还没查到源头,但这要是被文部省知道了,说我们甚至无法管理一个班级选举,这……”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位穿着深色大岛紬和服的老人闭目养神。 他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啦、咔啦”的脆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沉默不语,但那股子上位者的低气压,让教导主任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三声敲门,不急不缓,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压抑。 核桃的脆响停了。 “进。” 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丰川清告推门而入。 他没有像教导主任那样唯唯诺诺,也没有像愣头青一样冒失。他脊背挺直,步伐稳健,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 “你是……” 理事长并不认识丰川清告。 “鄙人小川清告,本周刚入职国际部的临时教员。” 丰川清告先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起身时,动作行云流水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桐木盒子。他没谈公事,而是双手呈上: “初次登门,冒昧打扰。听闻理事长雅好翰墨,小川昨日在高圆寺的一家老旧文具店,偶得一方残墨。店主那老头说是大正年间‘鸠居堂’流出来的老物,我看这墨色如漆,又带着股子松烟的陈香,若是落在我这俗人手里也是暴殄天物,想着只有在您这儿,才不算明珠暗投。” 既捧了理事长的品味(雅好翰墨),又抬高了礼物的格调(大正老物),还顺带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识货但谦逊”的位置。 至于这墨其实是花一万八千日元淘来的这种事,烂在肚子里就好。 旁边的教导主任看得一愣一愣的,汗都忘了擦:这新来的小子,路子挺野啊? 理事长眉毛一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接过盒子,没看牌子,先是拿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墨锭边缘的磨损处。 “嚯,有点意思。” 老人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气场也散了几分,“是松烟墨,确实有些年头了,不是现在那些化学胶做得出来的。小川老师,有心了。”这就对了。在这个看重“人情”与“格调”的日本社会,礼物不在贵,在于“懂”。 “您不嫌弃就好。” 丰川清告微微一笑,见火候已到,话锋骤然一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教导主任手里的平板上: “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主任在担心千早爱音同学那个‘一百三十万票’的事?” 教导主任正愁没处撒气,一听这话立马瞪眼,把平板怼到丰川清告面前:“小川老师!你还有心思笑?这正是你教的班出的乱子!一个班长选举搞成这样,简直是胡闹!这是重大教学事故!” 呵,朝我哈气.......欺负后辈是吧......日本这风气…… “哎,主任此言差矣。”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神色自若: “这怎么能是乱子呢?这分明是咱们袋森扬名立万、展现技术实力的大好机会啊。” “哈?” 主任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百三十万刷票,还扬名立万?你脑子没烧坏吧?” “理事长,主任,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丰川清告没理会主任的咆哮,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两人中间。 “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所谓的‘丑闻’和‘热点’,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最可怕的不是有争议,而是没声音。黑红,也是红。” 他指了指平板上的数据,侃侃而谈: “您看,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咱们学校。这说明什么?说明外界关注度高!如果我们处理得当,这就是最好的招生广告。至于这离谱的票数……” 丰川清告露出一抹微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是穿越者的底气: “不瞒二位,其实我入职前,在丰川财团那边做过两年的网络安全顾问,专攻数据清洗。这个外包的投票系统……恕我直言,漏洞多得像筛子。我看一眼就知道是SQL注入的问题。” “现在找外面的公关公司,费钱不说,还得欠人情,甚至可能泄露学生隐私。但如果理事长信任我……” 他看了一眼理事长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眼神锐利: “给我十分钟。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链接关了,顺手把那些虚假的海外IP水军票全部剔除,还原出最真实的投票数据。” “然后——” 丰川清告加重了语气: “咱们对外发个公告,就说‘本校教务系统遭遇海外黑客恶意攻击,但我校技术部门(也就是我)迅速响应,成功拦截,维护了选举的公平公正’。” “如此一来,第一,展示了学校强大的技术实力和安保能力;第二,这成了‘外部攻击’,千早同学就是受害者,保护了学生的自尊心,家长那边也好交代;第三,咱们白蹭了一波全网几百万的热度,最后还能落个‘处变不惊’的美名。” “危机公关这种事,堵不如疏,疏不如用。这一波,咱们袋森不仅没输,反而赢麻了两次。”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针落可闻。 教导主任张大了嘴巴,平板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逻辑,这手腕,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是公关部的老油条啊! 自己以后能压得住他吗? 关键是,这事儿除了他,别人还真干不了。 学校那几个只会修打印机的网管懂个屁的“数据清洗”?等他们搞明白,黄花菜都凉了。只有眼前这个自称“财团归来”的小川老师,才是唯一的解药。 “咔哒。” 理事长手里的核桃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老人深深地看了丰川清告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更多了几分玩味与欣赏。 这年头,会送礼的老师常有,比如说华国来的老师都会那么一手,有点小聪明的也不少。 但既懂人情世故、又能干技术活、关键时刻还能把危机变成机遇的狠角色,那是真的稀缺。 “丰川财团过来的……难怪,那边最近事情确实很多。” 理事长点了点头,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一锤定音。 “小川老师是吧?这事儿,就交给你办。” 老人拿起那块墨锭,在手里把玩着,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办得漂亮,这次的危机就是你的机会。至于转正的事……好说,试用期给你清零。” “定不辱命。” 丰川清告再次鞠躬,嘴角那一抹枪口,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也没客气,直接走到教导主任旁边,借用了那台连着内网的笔记本。 十指翻飞,代码在屏幕上如瀑布般流淌。 其实哪有什么“海外黑客”,哪有什么“复杂清洗”。 这不过就是把刚才自己写的那个刷票脚本停了,然后回滚一下数据库而已。这就是所谓的“我会开锁,是因为锁就是我装的”。 强者不会抱怨环境,因为大环境就是他们搞坏的。 五分钟后。 “搞定。” 丰川清告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数据清零,然后跳出了那个可怜巴巴的原始数据: 千早爱音:28票 “投票通道已关闭,公告草案我已经发到主任邮箱了,主任您check一下对不对。” 他合上电脑,表现的云淡风轻。 理事长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赞赏更浓了。 “很好。效率很高。” 老人挥了挥手,示意教导主任可以退下了,然后对丰川清告说道: “那几个同学,尤其是这个叫千早爱音的小丫头,你去处理一下。这种‘祥瑞’,虽然是黑客搞的鬼,但她作为当事人,也得敲打敲打。年轻人,太浮躁了不好,特近班的班导的活,你也可以多关心。” “明白。” 丰川清告心领神会,这是让他去收学生们和家长们的人情。 “那小川就先行告退了。” “不送。” 走出充满檀香味的办公室,丰川清告长出了一口气。 走廊里,冷风吹过,后背有些发凉。 丰川清告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把话说圆满,无非是无敌之人没有顾忌,大不了再跑路罢了。 但看着窗外袋森学园的景色,他笑了,笑得惬意十足。 自己总能从胜利走向胜利,自信果然是个美好的品质,任何人都可以自信,应该自信。 第13章 天台回 通往天台的铁门比想象中要沉重。 我用肩膀顶开它,生锈的铰链发出“吱呀”的惨叫,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糟糕。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刺得人眼睛生疼。风很大,卷着东京湾特有的潮湿气息,瞬间就把我刚刚精心打理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可恶! 可恶!!! 就在那栏杆旁,那个令我陷入如今这般田地、名为“小川清告”的男人,正背对着我。 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幕后黑手”的得意嘴脸,反而显得有些……萧索?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的火光,淡蓝色的烟雾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风扯碎了。 他在看云? 这副悠闲的样子更是让我火大。我在楼下如坐针毡,你在这里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皮鞋重重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水泥地踩穿。 “小川老——” 我刚想质问,他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吐出一口烟圈。 “吃饭了吗?千早同学?” 那语气稀松平常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我满肚子的火药瞬间被堵在了喉咙口,憋得我差点内伤。 “……没。”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竖起眉毛,拿出了学生会长架势指责道:“为人师表,竟然在学生面前抽烟?袋森可是禁烟学校!” 他动作一顿,转过身,那张虽然有了年纪但依旧能看出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歉意。 “抱歉。” 他顺手将烟蒂按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动作熟练得让我挑不出毛病。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又问了一遍: “吃饭了吗?” “……没!” 我提高了音量,这家伙是复读机吗? “我看大家都是一起吃便当,没有影响你吧?”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你管!我是在……减肥!对,保持身材!” 我嘴硬道。 “便当没有吗?” “我……” 我语塞了。 平日里,作为“特进班的千早爱音”,我的午餐时间向来是闪闪发光的。要么是和几个同样现充的女生去食堂点限定套餐,要么是一起去学校附近新开的网红店打卡。 带便当?那是只有那些为了省钱或者有着贤惠妈妈的乖乖女才会做的事,不符合我的人设。 可今天…… “今天没有影响你吧?” 他明知故问,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刺眼。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摆。 影响?何止是影响。 刚才下课的时候,虽然大家都在恭喜我当选,但那眼神……那分明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或者是某种如果不小心触碰就会爆炸的危险品。 平日里那几个总是“Anon酱、Anon酱”叫着围上来的女生,今天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就找借口溜了。 我当然知道她们不是真心的,我也没把这群小娘皮当真朋友,我知道她们背后怎么编排我。我千早爱音的情商可是很高的,这种塑料姐妹情我向来拿捏得死死的。 可是…… 哪怕是塑料的,也比现在这种真空状态要好啊。 我可是要成为比所有人都优秀的存在,要去英国留学,身为学生会长,要站在聚光灯下成为superstar的啊! 现在算什么?全网几百万票的笑话? “这里有便当。” 就在我鼻头发酸的时候,一个用印花布包着的饭盒递到了我面前。 “你要是不嫌弃,还没动过。我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没胃口去食堂接受注目礼吧。” 我看了一眼那个饭盒。 普通的超市打折款,甚至还是半价贴纸没撕干净的那种。 如果是以前,这种东西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那里面透出的微波炉加热后的香气,竟然该死的诱人。 但我千早爱音是有骨气的。 “你不会下了什么奇怪的药吧?” 我警惕地后退半步,眼神犀利。 毕竟这家伙可是能一夜之间搞出一百万票的黑客怪人! 这个家伙看着我那副防备的样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他的视线极其失礼地、毫不掩饰地在我胸口扫了一圈,然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放心吃吧。” “……我喜欢大雷。” 空气凝固了一秒。 大雷? Big boobs? “你——!!” 羞耻感像火山爆发一样直冲天灵盖。我感觉我的脸就能煎熟鸡蛋了!这个混蛋大叔!变态!色狼! 这绝对是性骚扰吧! 绝对是吧!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不对!实话更气人啊! “行行行,你是大雷,手机拿出来。” 还没等我发作,他突然收敛了笑容,伸出手。 “干嘛?!” 我下意识地护住口袋,警惕心拉满,“你要删我照片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检查一下。” 他不容分说地拿过我的手机,熟练地检查了一番,确认录音机和摄像头都没有开启后,才重新把手机扔回给我。 ”喂!“我还没反应过来。 “嗯,没有录音。很好。”他又还给了我。 ”你到底.......“ 接着,这个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男人,突然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我微微欠身,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抱歉,千早同学。刚才那句是玩笑,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哈?!” 这算哪门子缓解气氛? 我气得脑子发懵,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真是你狗儿的!” 我抬起那穿着高档乐福鞋的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嘶——” 叫做小川清告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我觉得他多半是装的,但他还是配合地弯了弯腰,“爱音同学,这可是袭击教师啊。” “你活该!” 我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爱音同学,扯平了吧?” 他揉了揉腿,恢复了正经神色,“你不也在我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打算让我丢饭碗吗?那句‘Pants’,可是差点让我社会性死亡啊。” “我……” 我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是我先挑衅的。 是我先在课堂上让他难堪的。 可是......这不公平!我.......我....... “哼……可我现在已经成笑话了!” 我转过身,趴在生锈的栏杆上,不想让他看到我眼里的雾气,“一百三十万票……推特上都在转……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眼眶有点热,我赶紧吸了吸鼻子。 不能让这家伙看笑话。 有老师身份的男人摇了摇头,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靠在栏杆上,望着下面操场上像蚂蚁一样移动的学生们。 “那个投票,实际上在外部网络显示的并不是‘千早爱音’这个名字。” “……诶?” 我猛地转过头。 “我把显示端口改了。在外网,那个候选人的名字是‘某二次元手游角色’的代号。所以,那帮疯狂投票的宅男,根本不知道他们投的是个真人。” 他侧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掌控全局的光芒: “你只有在袋森学园的校园网里,才是那个获得了百万票的‘爱音’。真正成为网络热梗的,是一个虚拟的纸片人,而不是你。” “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那个投票链接我已经‘修好’并复原了。现在,数据已经清零。” “所以,恭喜你,爱音班长。你是清白的受害者,同时也是这次事件最大的赢家——毕竟,全校都知道你‘人气高到被黑客攻击’了。” 我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他。 这家伙…… 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既惩罚了我的傲慢,又保住了我的名声,甚至……还帮我立了个“受害者”的人设? 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从谷底一下子冲上了云端,又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而悬在半空。 “算你……识相。” 我别过头,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这样扯平了?” 他问。 “……切。”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想哭的冲动压回去。 看着操场上那些无忧无虑奔跑的身影,突然觉得他们有点幼稚。 ……我现在也不觉得没有朋友有什么不好,我也不需要有人能理解我。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是想听我说谢谢,那你可以走了。”我问。 “呵呵,那倒不必。” 男人直起身子,重新点燃了一根烟,这一次,我没有阻止他。 “我今天是想来聊合作的,爱音班长。” “合作?” “对。我应该很快就会成为你们特进班的班导。” 我猛地转过头看他。 班导?这个连正装都不像样的猥琐大叔? “之前的班导田中,已经被你们……或者是你,用手段排挤走了吧?现在这个烂摊子,没人愿意接,但我接了。” 他低下头,凑近我,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有些狼狈的我: “我希望,我们能有个愉快的关系。我会给你便利,比如……哪怕你迟到早退,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的内申书(推荐信),我会写得非常漂亮,哪怕你想去华国水木,我也有路子。” “相应的——” 他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我也需要班长大人,帮我在班里‘维持’一下秩序。有什么随时汇报给我,毕竟,我只想当个混日子的薪水小偷,不想惹麻烦。” 我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又看了看这个满脸写着“我是坏大人”的男人。 男人又把手伸了伸。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天台山的气温也不算暖和,但我却觉得,眼前的这个阴影,似乎……也不那么讨厌。 “……成交。” 我伸出手,在他掌心狠狠地拍了一下。 “不过便当我要吃!饿死我了!” “请便,大雷爱音同学。” “你还说!!!” 风吹过天台,卷起地上的落叶,越过栏杆。 但我和这个叫做小川清告的男人的故事,刚刚开始。 第14章 孤烛异乡人 这一日的“为人师表”的戏码,大抵是终于落幕了。 我靠着自以为是穿越者的小聪明,把那个叫千早爱音的粉毛丫头捉弄了一番,看她从趾高气昂变得像只落水的鹌鹑,又反过来对我感激涕零。 “丰川清告”这具躯壳里无处安放的心,竟感到了一丝卑劣的快意。 也就是在这时,我才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活物,还能在这个充满塑料味和香水味的私立大学里,寻得一点操纵现实的实感。 想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那粉毛丫头只觉得我是个深不可测的恶魔教师,却不知我这皮囊下,藏着的不过是一个为了五斗米折腰、随时准备提桶跑路的落魄灵魂 。 下了班,我招呼邻座的小杨老师,同去去吃了一顿中华料理,算是履行昨日的诺言。 那是家名为“大油边”的东北烧烤店,烟火气很足,挂着红灯笼,正如小杨此刻那满腹的牢骚一般呛人。 “川哥,你是不知道啊……” 小杨一边狠狠地嚼着那串烤得滋滋冒油的实蛋,一边哭丧着脸,那表情活像是一只霜打了的茄子,又像是在旧社会里受了气的小媳妇 。 原来这厮昨晚按捺不住寂寞,真的独自去了那家传说中的“女仆咖啡厅”。 结果正如我所料,那里是新宿歌舞伎町特产的“男娘”盘丝洞。一群穿着蕾丝花边裙、嗓音却比他还粗犷的男人围着他喊“Goshujin-sama(主人)”,吓得他硬着头皮点了一份蛋包饭便落荒而逃,临了还被狠狠宰了一笔服务费。 “一群变态!现在的世道怎么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小杨愤愤不平,开始痛骂性少数群体,仿佛这世间的道德沦丧全在那几条伪娘的大腿上。 我听着,心里确乎生出几分愧疚,毕竟我昨日便知那是男娘店却未曾点破,存了几分看热闹的恶趣味 。但我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戏谑,安慰道: “罢了,杨君。在这异国他乡,能有人围着你转,哪怕是掏出来比你还大的,也能提供些许情绪价值不是?总好过回了家,只有那冰冷的手办陪你。” 小杨这人,大抵是有些性压抑的。 看他那油腻的刘海,那一桌子精心呵护的手办,还有这提及异性时那种既渴望又恐惧的眼神,我便知道,他大概还是个处男。在这个充满欲望的东京,他像个被困在玻璃罩子里的苍蝇,看得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却始终撞得头破血流也找不到出口。 但我没有戳破,只是随声附和着,骂了几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交浅言深向来是大忌,更何况我自己也是个孤魂野鬼,有什么资格去评判此世永恒?此时此刻,中文只是我们彼此取暖的薪炭,至于烧出的是真情还是假意,那是不必深究的。 账是我结的。小杨还要去和网上的兄弟“公会战”,我便也没有挽留,独自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先去洋服店退了那套租来的行头。那身笔挺的西装一脱,我仿佛又从“小川老师”变回了那个负债百亿的“丰川清告” 。为了明日的生计,我又在青山洋服买了一套廉价的打折西装,布料粗糙得像砂纸,但这才是适合我现在身份的“皮”。 路过便利店,我买了两包烟,几罐金麦啤酒。 原身是不抽烟的,穿越前的“张清告”也只是偶尔为了应酬才动动嘴皮子。可现在,当你一个人走在异国他乡的霓虹灯下,看着那些行色匆匆却又面目模糊的人群时,手指间若是不夹点什么燃烧的东西,心里便会觉得空落落的,仿佛随时会被这巨大的城市黑洞吞噬。 或许这就如同这操蛋的生活,明知有害,却不得不吸进肺里,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伤肺不伤心。 回到那逼仄的网吧 。 前台的小哥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在这个点正好当班。我熟练地递过去一根烟,他接过,熟练地别在耳朵后,冲我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疲惫笑容。 “又是辛苦的一天啊,小川桑。” 我还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小川确实是自己现在的名字。 “是啊,活着嘛。” 这网吧,便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我也大致摸清了这里的生态。住在这里的,多是些被社会这台大机器剔除出来的废料。有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回来打游戏的“日结大神”;有穿着体面西装、假装还在上班其实早已失业的中年人;也有像我这样,不知来处,亦不知归途的孤魂野鬼。 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又遇到了那个住在角落隔间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听前台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以前好像是个程序员,后来精神出了点问题,便彻底断了与社会的联系,成了这网吧里的“地缚灵”。 平日里他很少说话,今日见我拎着酒,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一下。 “喝吗?”我敲了敲他那没有锁的推拉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迟疑了一下,像只受惊的老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递给他两罐啤酒,他接过,手有些抖,低声道了句“阿里嘎多”。 这些日本人啊,即使沦落到在这个棺材大小的盒子里苟延残喘,骨子里那股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又渴望被关注的扭曲劲儿,依然刻在DNA里。 他们活着,却又像是死了;他们死了,却又还得为了明天的网费活着。 在小日子这类人也被称作“网吧难民”。他们没有固定工作,干一天日结的搬运工或者交通引导员,就能在网吧里躺上三天。不买房,不结婚,不社交,像苔藓一样依附在这个城市的阴暗面,用最低的成本维持着名为“生命”的体征。 “今天没去干活?”我问。 “累了,歇歇。”他拉开拉环,泡沫溢了出来,他也不擦,直接凑上去猛灌了一口,“只要不饿死,怎么都行。” 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不去努力挣扎的未来的自己。 一种同病相怜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却又在酒精的作用下化作了某种戏谑的坦然。 “也是,怎么活不是活呢。”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在转角处,我又遇到了那个打扫卫生的瘦小男生。他正拖着沉重的垃圾袋,见我过来,慌忙侧身让路,低着头不敢看我,嘴里嗫嚅着带有浓重口音的日语:“对不起……打扰了。” 那是这里的保洁,听口音有些生硬。前台小哥跟我提过一嘴,这是个脱北者,他还有个姐姐在附近的便利店打工,姐弟俩在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光怪陆离的资本主义世界里,也像两株浮萍一样漂泊。 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停下手中的活,怯生生地冲我鞠了一躬。那眼神清澈而愚蠢,透着一股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我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这个名为新宿的巨大绞肉机里,谁又比谁高贵呢? 只有两平米的隔间里,我们都是被主流社会甩出来的离心力抛弃的人。有人是因为懒惰,有人是因为逃避,有人是因为命运,而我,是因为荒诞。 拉上帘子,世界就只剩下这块发光的屏幕。 我照例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张清告”三个字,然后再加上关键词。 回车。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不相干的信息,没有论文,没有获奖记录,没有那个AI博士存在的任何痕迹。 这个世界,确乎是没有“张清告”这个人的。故乡的那些月亮,那些人,那些事,在这里都成了似是而非的幻影。 我点燃一根烟,看着青烟在屏幕前缭绕,升腾,最后消散在排气扇的嗡嗡声中。 “看来,我确实只能是丰川清告了。” 自嘲地笑了笑,我开始干活,写完代码之后,又把脑子里记着的轻小说敲了一千个字上去,这算是文抄公的“日常任务”,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现,但这好歹是个念想,像是往大海里扔漂流瓶。 做完这些,百无聊赖。我看了一会儿番剧,又刷了一会儿油管,可当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瑞穗…… 某位在家温婉的女人的脸庞,在记忆的深海里浮浮沉沉。 是原身刻骨铭心的爱,是即便死亡也无法切断的羁绊。 紧接着,是祥子。 (大段过审删减) 【义.......你要......爱自己.......才能......】 虚无之中又传来了声响。 我猛地按灭了烟头,感受着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我自忖我现在应当还是“张清告”,我有着理性的逻辑,有着穿越者的旁观视角。 (大段过审删减) 我清晰地审视着这份扭曲的情感,感到一阵恶寒。 “我不是丰川清告,我是张清告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我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作为长辈的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拥抱,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 (大段过审删减) 我对着黑暗的虚空吐槽了一句,试图用这种戏谑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但我骗不了自己。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正迫使我想要抓住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哪怕那是原身的血亲。 叹了口气,我将烟头狠狠地按灭在还有点酒精的易拉罐里。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就得背负他的债,但决不能背负他的罪。 (过审删减)令人无地自容的照顾,那种沉重的爱,对他们俩来说,或许都只是枷锁。 也不知道看到素世爱音这些小女生,是不是我把原身对祥子的情感进行了投射......那样未免也太过下贱。 爱人先爱己,横竖我得先活得像个人样。 就在这时,隔断的门板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 我拉开门,是另一边的“三和”邻居。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手里晃着一个空烟盒,脸上带着那种无赖又坦然的笑容。 “哥们,借根烟?断粮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从兜里摸出那包刚买的烟,抽出两根递给他。 “谢了。”他接过烟,正要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我那亮着的屏幕,“要不……一起开黑?我这关怎么都过不去。” 我愣了一下。 开黑吗? 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和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去另一个更虚幻的世界里厮杀。 这听起来很虚无主义陷阱,作为一个....... “行啊。”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第15章 坏事都是小川干的! 翌日。 天台。 只能说只有这里是袋森学园没有烟雾报警器的地方,也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抽烟的地方。 好老师丰川清告上完课,靠在生锈的栏杆上,随着尼古丁顶级入肺,他感觉浑身有些酸痛——大抵在网吧格子屋里蜷缩了几宿的后遗症 。 “这腰,早晚得废。” 他捶了捶后腰肾脏部位,心里盘算着生计。 现在这几天是这样凑合过了,以后还是得找个正经房子住着。虽然这具身体原主曾住过豪宅,但现在的自己只能是个流浪汉。 等这个月薪水到了,得去找个房租低一点的地方,或者那种不用礼金押金的“凶宅”也行? 实在不行问问小杨? “算了,那家伙看着也就是个表面光鲜的月光族,fgo现在可是没有保底的无底洞。”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想起小杨那一卓子价值连城的手办,估计也是个富哥,有道是宅男一堵墙东京一套房,大概率没存钱 。 要不今天换个好点的洗浴中心睡一天? 反正明天周六也没课,去那种带休息大厅的“Super Sento”(超级钱汤),几千日元能泡澡还能睡24小时,这波不亏。 话说回来,袋森给我担保的新身份证明也快下来了,到时候实名认证搞定,就可以去交易所把手里那点USDT变现了 。 哎……168亿的债,想起来脑瓜子就嗡嗡疼 。 丰川清告正对着东京灰蒙蒙的天际线发愁。 忽然,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丰川清告回头望去,一个发际线有些危险、穿着一身略显松垮灰色西装的中年男教师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眼袋浮肿,那一脸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疲惫相,简直就是日本中年社畜的教科书。 看见丰川清告,他明显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那个新来的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心里微微一动。 是袋森学校的男老师? 他在脑海里迅速检索了一下这几天在办公室混脸熟的信息。自己所在的年级办公室里,除了小杨那个奇葩,也就是这位男老师看着比较面善,似乎是负责隔壁三年级B班的。 于是丰川清告立马切换成谦逊后辈的模式,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微微欠身:“义村前辈,您好。我是小川清告,这周刚入职,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义村越是三年级B班的班导,平日里是个老好人墙头草,闻言连忙摆手,苦笑道:“小川老师,前辈就不用了,叫我义村就好。在这个学校,大家都是给理事长打工的,不兴那些。” 丰川清告笑了笑,自然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凑上前去,“咔哒”点燃了火苗,双手拢着火送了过去: “那我还是叫您义村老师吧。义村老师也是……来透透气?” 这熟练的点烟动作,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义村愣了一下,随即凑过去吸了一口,感激地看了丰川清告一眼,那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呼……是啊。办公室里太闷了,出来躲躲清静。” 烟雾缭绕间,两个男人的距离貌似拉近了不少。 义村吸了两口,似乎缓过劲儿来了,侧头看着丰川清告,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听说小川老师要正式接手三年级特进班的班导了?理事长早上开例会的时候,可是点名表扬了你,说你处理那个‘投票事件’的能力非常出色,非常看好你的。” “害,运气好罢了。”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无奈,“那个班可是全校有名的‘百慕大’,我这心里也没底,只求别步了田中老师的后尘,被学生们批斗抬出去就好 。” “也是……” 义村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锈迹,“现在的学生啊,心思重,手段也狠。特进班那是明着来,我们这种普通班,那是暗着搞,更让人防不胜防。” “哦?” 丰川清告挑了挑眉,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义村老师那边……也有棘手的事?” 烟雾缭绕,栏杆下的操场上似乎有女生上体育课摔倒,周围并没有同学们上去帮扶,反而发出了嘲笑声。 “哎,这件事真让我头疼。”义村抖了抖烟灰叹道。 “那个女生叫山田,平时话不多,存在感很稀薄的一个孩子。” 义村深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愁苦的眉间盘旋。 “这学期最开始只是找不到室内鞋(Uwabaki)。那天早上早读,她穿着袜子在走廊里找了半天,最后在男厕所的垃圾桶里翻了出来。那鞋子上被人用马克笔写满了‘去死’、‘病菌’、‘恶心’之类的字眼。” “我当时气坏了,想在班会上彻查,我不能容忍我的班里面有这种情况。” “结果呢?” “全班安静得可怕,几十双眼睛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只有那种‘老师你不懂规矩’的冷漠......山田那孩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求我别查了,说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丢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听着,心里泛起一股寒意。这种事还是太典型了。 小日本这地方,比起欧美那种把头塞进马桶里的肉体暴力,这种“阴湿”的精神凌迟才是主流。 “后来变本加厉。” 义村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气的够呛,“全班就像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公约,把山田当成了透明人。发作业的时候,直接略过她的桌子;分组讨论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甚至她在走廊里走过,原本说笑的女生们会突然夸张地捂住口鼻,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四散跑开,嘴里还小声说着‘空气好臭’。” “最近更是发展到了网络上。班级的Line群里,有人建了个‘除了山田之外的所有人’的群组。他们在里面发山田的照片,把她的脸P成猪头,P成遗照,然后在现实中对着她指指点点,发出那种心照不宣的嗤笑。” “这种冷暴力......” 义村把烟头狠狠地碾在栏杆上,火星四溅。 “没有什么办法遏止吗?”丰川清告皱眉,拳头握紧又松开。 “没有伤口,验伤都验不出来,但能活活把人憋死。作为老师,我能怎么办?“义村无奈: ”我去批评那个带头的女生,人家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老师,我们没有欺负她啊,我们只是不想跟她玩,这也是我们的自由吧?’ 法律也没规定必须跟谁做朋友啊……” “这群小鬼,精通塔学得很啊。” 丰川清告若有所思,“他们知道红线在哪里,就在红线边缘疯狂试探,用‘气氛’(Kuuki)杀人。” 这就是小日子社会的缩影——“村八分”。 只要你显得“不合群”,只要你读不懂那个名为“空气”的潜规则,或者仅仅是因为你看起好欺负,你就会被整个集体排斥。 在这里,平庸是保护色,出头是墓志铭。 想到这里,丰川清告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千早爱音那张得意洋洋又略带慌张的笑脸在他脑海中闪过。 昨天那一出“百万票数”的闹剧,虽然被自己公关成了“黑客攻击”,爱音也成了名义上的“受害者”。 但在特进班那帮自诩精英的少爷小姐眼里呢? 千早爱音,本来就是个平时咋咋呼呼、有点爱慕虚荣、甚至有点“KY”的角色。现在搞出这么大动静,全校侧目,这不就是最典型的“出头鸟”吗? “这就好比在一群安静吃草的羊群里,突然有一只羊穿上了亮片裙子开始跳踢踏舞。”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上课期间有无异常,仔细复盘感觉现下好像还不明显,但已然让他有些惴惴。 对于那些处于青春期荷尔蒙过剩且嫉妒心极强的女生小团体来说,现在的千早爱音同学,简直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活靶子。 “该死,我还是太计较了。” 丰川清告懊悔地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老油条,为了那点恶趣味,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置气,结果可能亲手把她推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爱音真的因为这件事被全班孤立,甚至遭受像山田那样、乃至更严重的“特进班式霸凌”…… 那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到时候还得去给自己造的孽擦屁股。 “那个……小川老师?” 义村见他脸色阴晴不定,试探着叫了一声。 “啊,没事。” 丰川清告回过神,迅速收敛了表情,拍了拍义村的肩膀,“义村老师,这种事急不来。只能多盯着点,别出大乱子,我也会帮忙的。快上课了吧?” “是啊,还得去面对那帮祖宗。” 义村苦笑着看了看表,掐灭了烟,有些佝偻着背影离开了天台。 丰川清告一个人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根烟燃尽,烫到了指尖。 “看来,这特进班的‘王位’,千早爱音坐得未必稳当啊,就怕有老资历......” 他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回到办公室,蓝山咖啡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构成了社畜的交响乐。 丰川清告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随手处理了几份教案,又在后台给那个接单的AI模型跑了几个测试,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墙上的挂钟。 时间在无聊的办公琐事中流逝,很快,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叮铃铃——” 午休的铃声,对于学生来说是天籁,对于老师来说是刑满释放。 办公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几个女老师开始凑在一起讨论刚才没聊完的八卦,小杨老师则熟练地掏出手机,戴上耳机,脸上浮现出那种面对二次元老婆时特有的痴汉笑。 丰川清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把在便利店买的“特惠炸鸡便当”从塑料袋里掏出来,准备去茶水间微波炉排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抹扎眼的粉色,像是盛夏里不讲道理的樱花,强行挤进了这枯燥的秋日午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千早爱音单手叉腰,站在门口。她今天似乎特意打理过发型,那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梢微微向内卷曲,勾勒出那张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巴掌脸。 她穿着那套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校服,格子裙下的双腿笔直修长,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着,膝盖处透着淡淡的粉红。 爱音径直走到丰川清告的工位旁,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那双蓝色的眸子弯成两道月牙,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手里的便当差点没拿稳。 这甜腻的嗓音,要是换个不知情的年轻男老师,估计骨头都酥了,教资不保....... 但丰川清告两世为人,太清楚这丫头片子“粉切黑”的属性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抱歉,我丰某人不吃果党小雷美女蛇这一套...... 于是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与这位“百万票王”的距离,警惕地看着那张笑颜如花的脸。 “千早同学,午休时间很宝贵。你现在不去吃午饭,跑来教职员室做什么?如果是为了昨天的事来谢恩,那大可不必。” 千早爱音并没有被他的冷淡劝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些,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压低声音说道: “我这不是要跟你汇报工作吗?毕竟——我是班长,你是班导,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呀,小-川-老-师……” 她特意拉长了尾音,那软糯的声线在“老师”两个字上转了个弯,周围几个正在聊八卦的女老师已经停止了交谈,眼神像雷达一样扫射过来,旁边正抽卡的小杨都忍不住摘下一只耳机,投来八卦的目光。 “啧,麻烦。” 丰川清告心里暗骂一句。 “咳咳。” 他战术咳嗽两声,迅速抓起桌上的便当和保温杯,“既然是班级工作,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办公室里人多嘴杂,不方便。” 说着,他也不管爱音答不答应,像躲避瘟神一样,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爱音在他身后得意地哼了一声,那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略显喧嚣的走廊,顺着楼梯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生锈铁门紧锁的天台。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正午的风夹杂着东京湾的潮气扑面而来。 丰川清告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拍了拍水泥台阶上的灰,也不讲究,直接一屁股坐下,将保温杯放到一旁,顺手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 “说吧,什么事?”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爱音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嘟囔道: “真是的……你个大叔拉我一个JK孤男寡女的跑到这种没人的地方……要是被风纪委员看到了,我的清白可就毁了。你就不能找个像样的咖啡厅吗?” “如果你想去咖啡厅,请出门左转商业街,不送。” 丰川清告夹起一块有些软塌塌的唐扬鸡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师我很穷,只有便当。还有,收起你那套被害妄想症,我再强调一次我对平板没兴趣。” “你——!” 爱音气结,但看着丰川清告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没辙。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不情不愿地在他旁边两米远的地方坐下,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致的双层漆器饭盒。 “铛铛!还好我anon大人早有准备!” 丰川清告侧头一看,呵,好家伙。 第一层是金黄酥脆的天妇罗炸虾,几块色泽红润的照烧银鳕鱼,还有切成章鱼形状的红色香肠;第二层是撒着黑芝麻的越光米饭,旁边点缀着腌制得恰到好处的梅干和几样精致的京渍物。 有鱼有虾,营养充足,这哪是便当,这分明是把怀石料理装盒子里了。 和自己手里这个全是碳水化合物的便利店货色相比,简直是米其林三星和路边摊的区别。 “……万恶的资本主义。” 丰川清告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被全班孤立,连饭都没得吃,正准备大发慈悲分你一根香肠呢。” “哼,谁稀罕你的烂香肠。” 爱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打开饭盒,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不得不说,这丫头这张脸和吃相确实是顶级的,她夹起一只炸得酥脆的大虾,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贝齿。咽下食物食物的时候,粉嫩的舌尖下意识地探出来,灵巧地卷走了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顺着那修长的脖颈看下去,能清晰地看到吞咽时喉咙的细微起伏。 “吃够了吗?” 丰川清告见状,无奈放下筷子,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不是说要汇报工作吗?如果是关于班费或者卫生的事,直接把表格放我桌上就行。” “才不是那种无聊的小事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音咽下嘴里的食物,伸出粉嫩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这才转过头看着他: “我是想问问……那个投票系统,你是真的把它彻底关掉了吗?不会有备份吧?” “删了,格式化了,连渣都不剩。” 丰川清告无所谓的耸肩,“怎么?你还想留着那一百三十万票当传家宝?还是说剩下两个同学也得了几万票你要埋汰他们?” “切,谁稀罕。” 爱音撇了撇嘴,但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既然在这个点跑来找自己,多半是……没地方吃饭吧? 也是,刚出了那么大风头,现在无论是去食堂还是在教室,估计都会被人当成猴子围观,或者被某些小团体冷嘲热讽。 “嗯~ 好吃!”又听到千早爱音的赞许。 丰川清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干瘪的炸鸡,觉得索然无味。 他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两口米饭,无语道:“合着你是专门跑来我面前搞‘吃播’的?还是来炫耀你家厨师的手艺?” “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 爱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又夹起一块银鳕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而且……我也没说现在就要汇报啊。” 丰川清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边机械地嚼着便当,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试探: “班里情况怎么样?大家对你这个‘百万票王’还服气吧?” “咳……咳咳!” 爱音差点噎着,赶紧喝了一口水,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服气!当然服气!我现在可是全校名人!” “是吗?” 丰川清告放下筷子,看着她那双虽然在笑、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闪烁的眼睛,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既然这么受欢迎,怎么没见你和朋友们一起吃饭?” 爱音夹菜的手明显顿在了半空中。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用筷子头狠狠地戳了戳饭盒角落里那颗无辜的红色梅干,直到把那圆润的果肉戳得稀烂: “她们……她们今天都要去排练乐队。你知道的,大家都忙着搞Live,我又不是非要去凑那个热闹……我自己一个人吃也挺好的,清净。” “哦,又是乐队啊。” 丰川清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这个世界设定出了什么毛病,好像全东京的女高中生不搞个乐队就没法呼吸似的。 “那除了‘没时间’陪你吃饭,” 丰川清告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别的事情发生?比如……早上去换鞋的时候,发现室内鞋找不到了?或者是放在桌上的作业本,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再或者,课桌上被人写了什么奇怪的字?” “哈?” 爱音猛地抬起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不是,小川老师,你这脑洞也太大了。这种只有在三流深夜剧里才会出现的缺德事儿,怎么可能发生在我anon大人身上?” 说到这里,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凑了过来,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要怼到丰川清告的鼻子上: “我说……你该不会是担心我被霸凌吧?还是说……这就是你原本打算干的坏事,先来试探我一下?” “咚!” “哎哟!” 一声清脆的脑瓜崩响彻天台。 丰川清告收回手指,看着捂着额头痛呼的少女,没好气地说道:“好好吃饭,讲点规矩。没有就没有,哪那么多废话?” “什么话这是,我是那种人吗?咋可能所有坏事都是我孙……小川干的?” 第16章 接力传导 “你——!很痛诶!” 爱音捂着光洁的额头,眼里腾起一层水雾。 她怒目而视,羞恼之下,只穿着黑色制服皮鞋的脚想也没想,直接从腰底下踹了过来。 “变态大叔!去死吧!” 然而,丰川清告毕竟是身体强化过的穿越福利,他下意识地一伸手,精准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只踢过来的脚。 “啪。” 手掌包裹住了脚踝和小腿连接的部位,隔着一层黑色的过膝袜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他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出于自卫本能。 但这手感…… 怎么说呢,确实有点……微妙。 爱音显然也没料到会被接住。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踢腿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裙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过审删减)。 而男人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她的脚踝。 (大段过审删减) 爱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咬着嘴唇,用力抽了抽腿,却发现纹丝不动。 这下爱音有些蚌埠住了,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慌和羞耻,声音都在抖: “变态!色狼!快松手啊!” 这一声尖叫终于把丰川清告的魂儿给喊回来了。 他触电般地松开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视线不自然地从那双包裹在黑丝里的小腿上移开,抓起旁边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口茶。 战术性喝水。 “咳……那个,抱歉。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丰川清告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强行扭转回严肃的师生谈话: “唉,我这也是……很快就要作为新任班导接手了,想了解一下班里的真实情况。你这个新任班长,既然没被霸凌,那就跟我说说班里的生态吧。别光顾着吃。” 爱音愤愤地收回脚,把裙摆用力往下拉了拉,直到盖住膝盖才罢休。 她一边揉着刚才被抓过的脚踝,一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塞了一块天妇罗,含糊不清地哼哼唧唧: “哼……变态教师……” 丰川清告内心也是暗骂,我最近压抑成啥样了,是不是真得找机会去解决一下? 爱音继续嚼了几口,她似乎是把那块天妇罗当成了丰川清告在泄愤,咽下去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特进班嘛……也就是那么回事。整体分成几个派别。” 她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着: “男生那边,主要是一帮沉迷打牌的,天天喊着什么‘先导者’(Cardfight!! Vanguard)、‘Ride’之类的中二台词,只要不没收他们的卡牌,他们就老实得很,还有一小撮是二次元死宅,平时不说话,一聊到新番就疯了。” “女生这边就复杂了。一大半是玩乐队的,天天讨论Live house和乐器;角落里还有几个腐女,整天对着那几个打牌的男生露出奇怪的笑容……” “哦?听起来群魔乱舞啊。” 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呢?你是哪一派的?” “我?” 爱音得意地挑了挑眉,用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在阳光下晃了晃: “我当然是——全部都可以!打牌我也能看懂,乐队我也能聊,新番我也追,就连那几个腐女推荐的本子我也能……咳,反正我就是那个完美的连接点!” 看着她那副“我是交际花我骄傲”的小表情,丰川清告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您这左右逢源的本事,确实该坐到主席台上来。” 风吹过天台,带走了些许燥热,衣带飘飘。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丰川清告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便把话题引回了正轨。 “刚才我提的那些霸凌……虽然你没遇到,但我听隔壁班的义村老师说,这种情况在学校里并不少见。” “切,我就知道。” 爱音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我们班好像也有那种苗头。就是看谁不顺眼,大家就都不理她。不过……只要我罩着,一般也没什么大事。” “那你作为学生会长,确实是铁肩担道义。” 丰川清告放下杯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这里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随后,他把义村老师讲的那个“被全班孤立、鞋子被扔进男厕所”的女生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啪!” 话音刚落,爱音猛地一拍身下,柳眉倒竖,义愤填膺: “太TM过分了!把鞋子扔男厕所?这是一帮什么阴沟里的老鼠干的事?!” 她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了,指着楼下说道: “这事儿我包了!还有哪些班有这个情况?我直接以学生会的名义把那个受害者拉进来!给她个‘风纪委员’或者‘书记’当当,我看谁还敢欺负她!惹了学生会,就是跟我千早爱音过不去!” “我不是让你公器私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摇了摇头,伸手虚按住她准备掏手机摇人的手, “你也别以为自己是学生会长就能无法无天。人家既然敢霸凌,后面指不定有什么背景,或者有什么黄毛小混混撑腰。这里是现实,不是《热血高校》,你这种正义感爆棚的做法,搞不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 “你先在暗中留意着,尤其是咱们班。有问题随时找我,遇到事情别冲动,哪怕是看见有人被泼水了,也别直接冲上去肉搏,先录像,懂吗?” 说着,丰川清告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二维码界面递了过去: “来,加一下我Line。以后有情报直接发给我。” 爱音看着那个二维码,又看了看丰川清告,愣了两秒,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双手抱胸,身体后仰,用看穿一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诶——?说了那么半天大道理,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合着你就是想搞到我的联系方式啊?” “……” 丰川清告被她这脑回路气乐了,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比自己还普信? 他没好气地晃了晃那碎屏的手机,屏幕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几道凄惨的裂纹:“爱给不给。不给拉倒,到时候你在学校里被人套麻袋了,或者被关在厕所隔间里泼凉水,可别指望我从天而降去救你。老师我可是很忙的。” “给给给!真小气,开个玩笑都不行,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色狼大叔。” 爱音嘟囔着,不情不愿地拿出那个贴满了亮片和猫咪贴纸的粉色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然后把二维码怼到了丰川清告面前。 “滴”的一声。 【好友添加成功】 丰川清告低头一看,列表里多了一个顶着粉色荷花“花开富贵”风格的中老年表情包头像。 爱音也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看到丰川清告劳动最光荣的头像差点没喷出来:“噗……这什么啊!小川老师,你的头像是从时代的垃圾堆里捡来的吗?‘晓川’?这字体也太土了吧!你是哪里来的华国退休老干部吗?” “小屁孩懂什么,这叫沉稳,这叫格调。” 丰川清告淡定地收起手机,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衣角, “行了,今天就这事儿。加上好友是为了工作,以后有啥事儿在Line上说,别老往办公室跑。虽然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要注意影响,毕竟我是单身男性,你是大学生JK,传出去对老师我的名声不好。” “哈?名声?” 爱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叉腰,把那平坦的胸脯挺得高高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千早大小姐可是全校公认的美少女,跟我传绯闻是你赚到了好不好!” 丰川清告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我当然怕。我怕被理事长扣工资,怕被挂......算了。” 他拿起保温杯,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拖得老长,透着一股子只想下班的慵懒劲儿。 “行了,吃饱喝足,我该去干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注意点班里的动向,我们的会长兼班长大人。” “知道了,啰嗦的大叔!” 爱音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正准备收拾饭盒,忽然,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声音却顺着风飘了过来: “以后中午,你要是没地儿去,就来3号楼梯上天台找我汇报吧……我看你那便当不错,下次要是带多了吃不完,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分担点。作为交换……我也偶尔可以帮你从便利店带个布丁什么的。毕竟,帮我干活还是得管饭的。” 爱音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穿着廉价西装、有些佝偻的背影,原本想要反唇相讥的刻薄话到了嘴边,却突然转了个弯。 “谁稀罕!想吃anon大人的便当,下辈子吧!” 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却带着上扬的尾音。 丰川清告没有再回应,摆了摆手,消失在铁门的阴影里。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天台上,风吹起爱音粉色的长发。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精致的漆器饭盒,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ˉ▽ ̄~) 切~~……” …… 下午五点,东京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 夕阳像是一个喝醉了的画师,把金红色的颜料肆意地泼洒在新宿的高楼大厦之间。下班高峰期的人潮开始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对归巢的渴望。 丰川清告夹着公文包,悠闲地混在人堆里。 今天没什么课,他早早地就溜了。和小杨约好了晚上去新宿的一家老牌汤泉泡澡,说是那里最近有优惠券,还能在那儿过夜,省一晚上的网吧钱。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丰川清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不错。 晚饭到时候随便在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对付一下就行,现在时间还早,他打算先在附近转转,考察一下地形,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不需要身份证就能办理的短期租房广告。毕竟,总睡网吧也不是个事儿,腰受不了,而且……总觉得那里阴气太重。 玛德,怎么大多数都是坑华国留学生的小贴纸......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享受着这片刻的自由。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长崎素世正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 她穿着月之森那套优雅的藏青色水手服,手里提着沉重的书包,身旁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留着银绿色长发的少女,也是她以前的乐队伙伴——若叶睦。 两人并肩走着。 今天的小测验成绩发下来了,素世的排名下滑得很厉害,直接跌出了年级前五十。老师找她谈话时那失望的眼神,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里发慌,她最怕让别人失望。 但这能怪谁呢? Crychic在周一先是祥子毫无征兆地退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紧接着周二,高松灯也没有来排练;到了周三,就连脾气暴躁压力怪但一直很努力的椎名立希也不见了踪影。 这两天,那一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练习室里,只剩下她和若叶睦两个人,对着空荡荡的乐器发呆。 祥子……到底去哪里了? 素世无数次地去问和祥子青梅竹马的若叶睦,她甚至不顾形象地抓着睦的手臂苦苦哀求,眼泪都流干了。但睦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论怎么问,都只保持着那一如既往的沉默。 乐队,确实解散了。 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泡沫,在阳光下“啵”的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大家……真的不要我了吗?” 素世咬着下唇,那种被世界遗弃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拼命地想要维系一段关系,最后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我可不想变成.......只能自怨自艾的女人........ 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她家住的高级公寓附近了。 素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若叶睦,勉强挤出一个温柔却破碎的笑容: “睦ちゃん,不用送我了。就在这里分开吧,我……我还要去超市买菜做饭,妈妈今天可能会早回来。” 这是借口。 妈妈长崎妃玖今天又要加班,根本不会回来吃饭。 她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若叶睦抬起头,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Soyo(素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好的。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素世转过身,快步走向那个她常去的进口超市。 若叶睦站在原地,看着素世那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眼神有些黯然。 长崎素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现在还是能看到的),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时—— “长崎小姐?” 一个略带疑惑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素世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个游魂一样往前飘。 “素世同学?” 那个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点确定的语气。 素世这才猛地回过神,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夕阳的逆光中,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廉价西装的男人。 他手里夹着个公文包,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正是乐队解散那天她救的那位“小川清告”先生。 “啊……” 素世慌乱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下意识地想要鞠躬,却又因为书包太沉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小……小川老师!下……下午好。” “很巧啊,放学了这是?你对我不需要说敬语。” 丰川清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丫头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了,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那股子名门大小姐的精气神儿似乎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刚刚声音都不夹了。 “要去哪里啊?我看你魂不守舍的,差点撞到那边的大妈。” 他指了指身后调侃道。 “去……去超市买东西。” 素世低下头,声音很小,手指不安地绞着书包带子,“家里……没菜了。” “哦,买菜啊。” 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超市招牌。 这拿了人家五万块钱救急,又在别人家里吃了一顿.......虽说那没吃到,但自己既然占了这具身体被别人救过,这点人情世故还是得讲的。 再说,看这姑娘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放任她一个人游荡也不太好,万一低血糖又昏倒了咋整? “正好,反正我也没事,我也要去买点计……生活用品。” 丰川清告撒了个谎,他其实本来打算去买啤酒的,“我也去那家超市,正好顺路,我帮你拎点东西吧。” “诶?不……不用了!” 素世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怎么能麻烦小川老师呢?我自己可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了,甭客气。” 丰川清告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看起来死沉死沉的书包,掂量了一下,眉头一皱: “嚯,这么沉?你们现在的学生是背着砖头上学吗?走吧,顺路的事儿。正好我也想看看现在的物价涨成什么样了。” 说着,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超市走去,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可靠。 素世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并没有回头、却放慢脚步等她的男人。 被强行介入生活的温暖感,让她原本冰冷的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 “……谢谢。” 她小声说道,快步跟了上去,走在他的身侧,保持着一个礼貌却又不至于疏远的距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缓缓交叠在一起。 …… 马路对面。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若叶睦,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再看一眼长崎素世的背影,以确认她安全进了超市。 然而,她现在的视线却无法移动,定格在了素世身边高大而不威猛的男人身上。 之间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背着素世的书包,侧着头在跟素世说着什么,脸上挂着轻松而随意的笑容。 【是他?】 脑中传来疑问。 那一刻,若叶睦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黄金瞳孔剧烈收缩。 “丰川……叔叔?” 第17章 大事不糊涂 若叶睦手中的书包带子被她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些落魄,虽然他的发型和衣着都变了,但那张脸……那个轮廓……那个曾无数次出现在祥子家和若叶家里的面孔…… 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是祥子的父亲,瑞穗阿姨的丈夫。 赘婿——丰川清告。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和素世在一起? 而且看起来……那么熟悉? 巨大的震惊和疑惑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若叶睦,她呆呆地站在街角,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超市自动门的后面,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那头银绿色的长发上,却照不进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 【喂!发什么呆啊睦!还不快跟上去!】 【那可是咱们的Soyo!那个给你泡红茶、喂你吃曲奇、像......一样温暖的Soyo!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个……祥子的八嘎老爹给拐进超市?】 若叶睦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那张如瓷娃娃般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被攥得发白的指节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丰川清告…… 睦当然认识他。 作为丰川祥子的青梅竹马,加上若叶家和丰川家是有血缘关系的世交。在那些还没有分崩离析的午后,她曾见过这位丰川叔叔意气风发地坐在豪宅的沙发上,也见过他和祥子瑞穗阿姨幸福在一起的时光,那是她无比艳羡的。 如果......我也...... 【走啊!】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叶睦那如人偶般精致的面庞怔了怔,被这声音一催,身体终于做出了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书包带子,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奔赴战场一般,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CRYCHIC……乐队解散了。 这一点,若叶睦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痛楚。 若叶睦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目前最了解祥子处境的人,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青梅因为母亲去世后情感的变化。 那个数字——168亿日元。 这不仅仅是一个天文数字,更是一座压垮了祥子脊梁的大山。 睦知道,丰川叔叔……也就是刚才那个男人,因为这笔巨额债务和一系列丑闻,被丰川家那个冷酷的老爷子丰川定治彻底除名,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而祥子……那个骄傲的、像月光一样的大小姐,本可以继续留在丰川家享受锦衣玉食,只要她肯和那个“废物父亲”划清界限。 但祥子没有。 她选择了那条最艰难的路。为了照顾因为多重打击而酗酒颓废的丰川叔叔,祥子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个家,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东京,住在破旧的公寓里。 放学后,当别的女生在讨论美妆和甜点时,祥子在打工;当大家在享受青春时,祥子在算计着明天的菜钱。 所以,祥子没空来排练,没空回消息,甚至不得不冲动地亲手掐灭Crychic这个她一手建立的梦想。 这一切,睦都知道。 “都是因为我……” 睦低着头,看着路面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中满是酸涩。 如果我有能力帮祥子分担哪怕一点点…… 如果我的吉他能弹得再好一点,能像祥子说的那样“让吉他歌唱”,而不是像个只会拨动琴弦的机器…… 也许,那天在录音室,我就不会说出那句判决死刑的话: ——“我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那句话是谎言。 也是实话。 对于“若叶睦”来说,因为自己的无能,看着祥子痛苦,看着大家分崩离析,确实不开心。 但对于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那个被压抑在面具之下的“墨提斯(Metis)”来说,Crychic也是救赎。 若叶家虽然光鲜亮丽,睦的父亲是知名搞笑艺人若叶隆文,母亲是着名演员森美奈美,但这家里没有温度。 在这个充满聚光灯和剧本的家里,睦从小就是个道具。为了迎合父母的社交需求,为了不让那个不仅不爱她、反而忌惮她天赋的母亲生气,三岁的小睦就开始学会了“表演”。 在家里,她是温柔寡言的人偶;在外面,她是善于交际的名门千金。 久而久之,精神被撕裂了。 一个沉默寡言、封闭自我的“睦”成为了主人格,负责承受所有的冷漠与孤独。 而另一个截然相反的人格——“墨提斯”,则在黑暗中滋生。她像个渴望被爱、又有点坏心眼的小恶魔,贪婪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直到祥子的母亲,瑞穗阿姨的出现,给了睦些许母爱的温暖。 瑞穗阿姨去世时,比祥子大一个月的睦,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像个姐姐一样守护祥子。 可是现在,姐姐搞砸了。 不仅搞砸了祥子,还弄丢了素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Soyo(素世)……Soyo妈妈……不能被坏男人拐走......】 脑海里的墨提斯在哭闹,在打滚。 是的,对于极度缺爱的睦来说,长崎素世不仅仅是队友,更是一种近乎“完美母亲”的代偿。 素世总是那么温柔,总是会给大家带亲手做的饼干,总是会在练习结束后细心地帮大家整理乐谱,总是会用那种充满了包容的眼神看着沉默不语的睦。 那种被关怀的感觉,让睦沉迷,更让墨提斯疯狂。 【如果你不追上去,Soyo就要被坏叔叔骗走了!】 【那个丰川叔叔是个坏蛋!他害了祥子,现在又要来害Soyo了吗?】 【要是Soyo也不要我们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睦头疼欲躁。 她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推开了超市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生鲜区特有的味道。 超市的广播里正播放着充满廉价欢快感的“Po-Po-Po”背景音乐,收银台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若叶睦把脸埋在卫衣领口里,像个潜伏的特工——虽然在旁人眼里,她只是个盯着货架上打折薯片发呆的古怪美少女。 透过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缝隙,她的视线锁定了那一男一女。 丰川清告并没有做出任何越矩的举动。相反,他表现得……太过于“绅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 他推着购物车,身体始终和素世保持着半米的“社交安全距离”。 每当素世想要伸手去拿高处的调料瓶时,他总是会先一步察觉,却不直接触碰素世的手,而是虚空护一下,然后自己伸手拿下来,轻轻放进车筐里。 “素世同学,这个牌子的味淋虽然在打折,但是含糖量太高,做寿喜锅会发苦。” 男人低沉的嗓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睦的耳朵里。 他拿起一瓶味淋,像是在给学生上课一样,指着后面的配料表给素世看,神情专注且正经。 素世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被这种细致的关怀烫到了一样,慌乱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啊……是,是吗?我对这个不太懂……麻烦小川老师了。” “不算麻烦,生活常识罢了。” 丰川清告笑了笑,只牵动了嘴角,眼神清明,“毕竟我们要追求性价比,比如五万块……咳,我是说预算要花在刀刃上。” 他把那瓶“优质”味淋放进车里,又顺手理了理车筐里有些凌乱的蔬菜,把怕压的番茄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最上面。 动作熟练,自然,充满了居家男人的烟火气。 这一幕落在若叶睦眼里,简直比恐怖片还惊悚。 【骗子!大骗子!】 脑海里的墨提斯在疯狂跺脚。 【一个月前那个只会喝酒、把家里砸得稀巴烂、对着祥子吼叫的废人去哪了?!这个看起来很会过日子的居家好男人是谁啊?!】 【他在演戏!睦!他在演戏给Soyo看!他在用这种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来骗取单纯JK的信任!这是名为“父爱”的陷阱!是“糖衣炮弹”!】 若叶睦感到一阵眩晕。 她记忆里的丰川叔叔,是给予祥子父爱和宠溺,也会温柔照顾自己的温柔大叔,也是那个颓废在沙发上散发着酒精臭味,眼神浑浊如死鱼的中年男人。 是那个让祥子在深夜里哭泣、不得不背负起家庭重担的罪魁祸首。 可眼前这个…… 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却把背挺得笔直。他在挑挑拣拣买特价菜,却让人觉得他是在挑剔米其林餐厅的食材。 最让睦感到窒息的,是素世的反应。 素世一直是个很要强、很会照顾人的女生。在Crychic里,她是大家温柔的“妈妈”,总是她在操心祥子的练习、灯的歌词、立希的脾气,还有睦的沉默。 可现在,这个“妈妈”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乖巧地跟在那个男人身后,像个不需要带脑子出门的小妻子…… 当丰川清告拿起一盒打折的高级和牛,转头对素世开了个什么玩笑时,素世竟然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的、带着面具的笑,而是真心的、放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笑。 “咔嚓。” 若叶睦手里的一包薯片被她无意识地捏碎了。 【不可原谅……Soyo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笑过……从来没有……】 【我也想帮Soyo拎包……我也想和Soyo一起逛超市……我也想给Soyo挑好吃的红茶……】 【明明是我先来的……祥子也好,Soyo也好……为什么都被别人抢走了?】 【那个坏大叔……他凭什么?他是个毁了祥子人生的罪人,现在又要来毁了Soyo吗?!】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睦的心脏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丰川清告带着素世走向收银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排队的时候,素世似乎有些累了,下意识地靠得近了些。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那个宽厚的公文包挡在素世身后,隔开了后面一个试图插队的油腻大叔。 “陪伴吗........” 若叶睦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想起祥子退队那天绝望的眼神,想起素世这几天在练习室里偷偷崩溃的哭泣,再看看眼前这幅“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涌上心头。 【咬死他!睦!趁现在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墨提斯在脑子里咆哮着发布作战指令。 【或者是去告诉Soyo!告诉她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告诉她这就是个欠债百亿的垃圾!让Soyo露出那种鄙视的眼神,然后回到我们身边!】 若叶睦的手指颤抖着,她几乎就要迈出那一步了。 可是,当她看到素世从货架上拿起一盒巧克力,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而丰川清告却在结账的最后关头,像是变戏法一样把那盒巧克力扫进了购物篮,并对惊讶的素世眨了眨眼时…… 睦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素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那是……被宠溺的光。 是素世在这个分崩离析的时刻,最渴望来自年长者无条件的包容与宠爱。 我给不了。 只会种黄瓜、只会送黄瓜、连吉他都弹不好的我……给不了Soyo这种感觉。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将睦淹没。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结完账,丰川清告一手提着沉重的购物袋,一手依然帮素世拎着书包,两人并肩走出了超市的自动门,融入了外面苍茫的暮色中。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若叶睦才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缓缓地松开了手里那包已经碎成渣的薯片。 “……不可以。” 睦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并不是要放过他。 【我们要盯着他。】 脑海里的墨提斯停止了尖叫,转而发出了低沉的冷笑。 【既然Soyo现在被他蒙蔽了双眼,那我们就做Soyo背后的影之守卫。】 【我们要潜伏起来,我们要收集证据。等这个坏大叔露出狐狸尾巴,或者敢对Soyo做出一丁点不好的事情……】 若叶睦抬起头,那双原本无神的淡绿色眸子里,此刻竟然燃起了一簇幽幽的鬼火。 她拉起卫衣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精致却紧绷的下巴。 【到时候,我就亲手……杀了他(社会性)。】 少女转身,悄无声息地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丰川叔叔……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 “阿嚏——!” 丰川清告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只觉得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莫名的凉意,像是被某种阴冷潮湿的软体动物给盯上了。 奇怪,玛德明明是四月天,而且刚从有暖气的超市出来,怎么突然这就降温了? “小川老师,怎么了?” 身旁的素世立刻停下脚步,含着水雾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是刚才把外套借给我……着凉了吗?” “啊哈哈哈,妹事,我没事。” 丰川清告爽朗地摆了摆手,把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食材换了只手提,借此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大概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吧,说不定是学校教导主任又在算计着扣我工资呢。你知道的,长得太帅的人总是容易招惹是非。” 素世被他这蹩脚的笑话逗得抿嘴一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小川老师又在开玩笑了。” 然而,丰川清告脸上的笑容虽在,心里的那根弦却绷紧了。 怎么回事....... 【有人在跟着你。】 那个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在虚无之中发出了戏谑的警告。 丰川清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自从两个灵魂——来自未来的理科博士张清告与原本的丰川清告——在这个躯壳里融合后,就像是两股数据流进行了重组优化,他的五感确实比常人要灵敏得多。 【而且,你认识。】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恶趣味。 我认识? 丰川清告心头一跳,难道是债主?不对,债主这时候应该在泼红油漆,而不是玩尾行。难道是……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熙熙攘攘的街道。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东京湾,路灯亮起,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那个转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一抹银绿色的光晕一闪而过。 “……” 丰川清告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素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寿喜锅的一百种做法”。 不管是谁,先把小富婆送回家再说。 …… 月岛·海景壹号,45层。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独属于高档公寓的静谧和昂贵香氛味扑面而来。 丰川清告极其绅士地将手里那个装满和牛、蔬菜和红茶的购物袋轻轻放在了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有些松垮的领带: “东西有点沉,提进去的时候小心别砸了脚。还有,那个味淋记得要在关火前放,不然那个甜味会发酸。” “……嗯。” 素世抱着沉甸甸的书包,怀里还揣着那盒丰川清告“顺手”买的巧克力。她看着门外那个身形有些单薄的男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舍。 “那个……小川老师。” “嗯?” “谢谢你……陪我买东西。还有……那个牛肉,我会好好做的。” 素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谢什么,记得好好吃饭,把大........脸养圆润点。” 丰川清告冲她挥了挥手,“后天见,长崎同学。那时候我还是那个严肃的小川老师哦。” “好……后天见。” 素世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随着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电子锁落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丰川清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尖嗅了嗅,却没有点燃。 “那个小尾巴……没跟上来?” 也对,这种高档公寓的门禁森严,没有卡连大门都进不来。 “呵,有点意思。” 丰川清告把烟塞回烟盒,转身走出了公寓大堂。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来,买了一罐这种天气根本不想喝的冰咖啡。 卧槽,500円,怎么那么贵。 “拉环……起开。” “滋——” 碳酸气泡溢出的声音。 他仰头喝了一口,借着仰头的动作,视线极快地扫过了街对面的那排景观树。 果然。 在第三棵香樟树的阴影里,有一片衣角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了回去。 那是月之森的制服。 银绿色的长发。 虽然隔着一条马路,虽然光线昏暗,但那惊鸿一瞥,还是让丰川清告愣住了。 “真漂亮……” 那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精致的女孩。 即使是素世那种大家闺秀的温婉,爱音那种粉色小恶魔的活力,在这个女孩面前,似乎都少了一分那种……那种仿佛不属于尘世虚幻感。 但下一秒,脑海中原身的记忆库像是被暴力破解一样,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若叶睦。】 丰川清告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这个女孩……自己原身非常熟悉。 她是女儿祥子的“半身”,是从小跟在祥子屁股后面的那个沉默寡言的跟屁虫,是大名鼎鼎的搞笑艺人若叶隆文和国宝级女演员森美奈美的独生女,娱乐圈的明日之星,看着就要保送武道馆的...... “该死……怎么是这个小祖宗?” 丰川清告嘬了嘬牙花子,感觉有点牙疼。 在原身的记忆里,对若叶睦的印象其实很模糊。 只记得这是一个总是低着头、抱着吉他、像个影子一样跟在祥子身后的孩子。每次来丰川家玩,她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哪怕祥子发脾气,她也只是默默地受着。 那时候的原身,正忙着搞钱、装孙子、当龟男,哪里会去关注女儿的一个玩伴? “我突然发现,祥子身边这帮人,家里多少都有点大病啊……” 丰川清告飞快地梳理着记忆。 若叶家那对明星夫妇,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也是一对奇葩。那个当爹的若叶隆文,在电视上搞笑,在家里却极其严肃;那个当妈的森美奈美,更是个控制欲极强的戏疯子。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若叶睦…… “精神状态估计比我现在还堪忧。” 丰川清告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扔进垃圾桶,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不管这小姑娘为什么跟着自己,是认出了自己?还是单纯为了素世?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祥子的青梅竹马。 如果仅仅是被看到也就罢了,但若是她一直跟着我,发现我住网吧,发现我在当老师…… 更要命的是,如果她去告诉祥子:“嗨,我看到你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爹,正穿着廉价西装在勾搭你的同学……哈哈哈哈......” 等等,为啥我要用勾搭?我清白的啊! 反正画面太美,丰川清告简直不敢细想。祥子本就跟他.......要是再让她觉得他在搞什么“变态忘年恋”,那他想要维护的“父亲”形象就真的要烂在泥里了。 “不行,得解决一下。” 丰川清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半。 且不说让这么一个漂亮得像人偶一样的小姑娘大晚上跟着自己不安全(虽然东京治安还行,但也不防变态),单说这个巨大的隐患,就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原本走向地铁站的脚步突然一转,拐进了一条名为“月岛三丁目”的老街。 这里是新旧东京的交界处。一边是高耸入云的塔楼,一边是保留着昭和风情的低矮木屋和错综复杂的巷弄。 路灯在这里变得昏黄且接触不良,もんじゃ焼き(文字烧)的油烟味和海水的咸腥味。 丰川清告的身影在巷口晃了一下,然后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拐角的阴影里。 …… 后面。 若叶睦一直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看着那个男人进了公寓,又看着他出来,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咖啡。 【他在干什么?】 【他在观察!睦!小心点,这个坏大叔很狡猾!】 脑子里的墨提斯在紧张地指挥着。 睦躲在树后,心脏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到这里,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幕“父慈女孝”的画面太刺眼,也许是因为……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对素世做什么。 就在这时,她看到丰川清告突然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 那里……没有路灯。 【跟上!别让他跑了!】 【我们要找到他的老巢!然后把他的丑事都拍下来发给Soyo!】 在墨提斯的催促下,睦咬了咬牙,压低了兜帽,迈步走进了那条巷子。 【双重人格至少大事不糊涂!】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的一点微光。 两边是堆放着杂物的后门,还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上跳跃。 “……人呢?” 睦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 那个高大的背影,不见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突然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充满了压迫感的黑暗空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 一只温热、粗糙、带着淡淡烟草味和咖啡味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唔——!” 若叶睦只觉得眼前一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未出口的惊呼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紧接着,天旋地转,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个宽厚却坚硬的胸膛上。 “嘘——” 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大晚上的,跟踪陌生的大叔可不是乖孩子该干的事哦,丫头。” “若是遇到了真正的坏人……” 丰川清告低下头,因为距离太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柔软唇瓣的颤抖,以及少女急促温热的鼻息喷打在他手指间的触感。 额...... 他苹果肌抽了抽,稍微松了点力气: “可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第18章 叔叔我啊,最喜欢 “丰川叔叔……” 若叶睦细若游丝呼唤传来。 巷子里的压迫感,随之消散。 “咳、咳咳……失误。” 丰川清告立马松开了捂着少女嘴巴的大手,顺势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能表明“我是正人君子”的安全距离。 他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扯歪的领带,脸上那副阴鸷的表情像川剧变脸一样切换成了一种尴尬又不失礼貌的长辈式苦笑。 “咳咳,开个玩笑,睦酱。没吓着你吧?” 他挠了挠头,视线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借着巷口昏黄的路灯,丰川清告这才穿越过来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了这位祥子的青梅竹马。 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真有点犯规。 若叶睦此刻有些狼狈。 那件宽大的深色卫衣罩着月之森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兜帽滑落,露出了那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绿色长发。因为惊恐,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尽管卫衣宽大,却依然遮不住少女那正在抽条发芽的曲线。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不同于爱音那种活泼的可爱,也不同于素世那种温婉的人妻感,若叶睦美得像是一个被人遗忘在阁楼里的精美瓷娃娃。 精致,易碎,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尤其是那双淡绿色的眸子,此刻眼角还挂着一点因为刚才的窒息而逼出的生理性泪水,看起来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子令人想要狠狠欺负、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哭出声的冲动。 视线下移,是那双包裹在小皮鞋和短袜里的腿。虽然不像爱音那样黑丝诱惑,但那露在外面的膝盖和小腿线条流畅,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透着病态的苍白,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感受一下那种细腻的凉意。 口干舌燥了......我TM到底在想什么? “啧,罪过罪过。”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虽然他是老司机,但这可是祥子的发小,那是真的“侄女”辈分。 “睦,下次记得不要一个人到这种偏僻的地方哦。” 丰川清告迅速收敛了心神,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说教姿态,试图用大道理来掩盖刚才的用力过猛: “东京的晚上可不太平,尤其是新宿这片。刚刚也就是我,要是换了真变态或者喝醉的流浪汉,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若叶睦没有说话。 她双手紧紧抓着卫衣的下摆,那双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丰川清告。 她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会说教、会尴尬咳嗽的男人,和记忆里酗酒砸东西的酒鬼,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在装傻……】 【但是……刚才他的手掌好热……心跳好快……】脑内传来呢喃。 见她不说话,丰川清告叹了口气。 “那个......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丰川清告向着少女伸出了手,打算战略性转移地点。 那只大掌摊开在半空中,掌纹清晰,指腹和虎口处有着最近敲代码和握粉笔留下的薄茧,带着一种粗糙的真实感。 “先送你回家。这地儿太脏,不适合你待。话说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这两口子也真是心大,真就不关心你?这么晚了,把你这么个大闺女扔在外面,就不怕被那些不三不四的星探或者怪蜀黍拐走?” 而且,再晚一些可能我菊花都不保.......唉,无超能力的悲催穿越者,不在祖国都不敢夜晚由京繁华。 若叶睦愣愣地看着那只手。 记忆中,好像没有过…… 那是父亲若叶隆文只会在综艺节目上为了节目效果才挥舞的手,是母亲森美奈美只会在为了保持完美公众形象才虚挽的手。 除了祥子,从来没有人把手伸向她。 【不要碰!那是坏人的手!】 脑海里的墨提斯色厉内荏地控诉。 【他是把你按在身上的坏蛋!是弄哭祥子的罪人!他还现在对soyo有企图!】 但若叶睦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她迟疑了片刻,缓缓伸出自己那只冰凉的小手,试探性地轻轻搭在了那只宽大的手掌心里。 “……嗯。” 一大一小,一热一冷。 丰川清告没有多想,反手自然地握住。 那触感软若无骨,凉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又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少女的手很小,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捏碎,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那种脆弱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导过来,让丰川清告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只是虚虚地笼着,牵引着她。 “走了,睦酱。” 他牵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巷口,东京夜晚那奢靡而喧嚣的霓虹灯光如潮水般泼洒下来。 这里是新宿的边缘,烧鸟的焦香、汽车尾气和廉价香水的味道交相辉映。 巨大的LED广告牌上播放着最近很火的偶像组合sumimi唱跳视频,红的、绿的、紫的光影在积水的路面上交错,将整个世界渲染得光怪陆离。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醉醺醺的酒鬼,穿着短裙在寒风中发抖的陪酒女,构成了这个欲望都市的浮世绘。 丰川清告走在前面,用高大的身躯替身后的少女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凛冽晚风,也挡住了路人们那或是惊艳、或是探究、或是猥琐的视线。 若叶睦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因为腿短(相对丰川而言)加上有些走神,她不得不有时小跑着才能跟上男人的步伐。 罩着月之森校服的宽大深色卫衣随着她的动作晃荡,领口滑落,露出一大片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精致深陷的锁骨。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她那双露在外面的腿泛着一种象牙般细腻的光泽,膝盖处透着淡淡的粉色。 看着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若叶睦只能感受到从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 那种温度霸道而不容拒绝,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心里,烫得她有些发懵,甚至让她忘记了去思考立场。 脑海里总是叽叽喳喳的墨提斯,此刻像是被烫到了舌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缩在角落里红着脸不敢再说话。 嗯?这小丫头脸咋红了?丰川清告用余光瞧着,有些纳闷,忽然明白大概是自己走快了。 咳咳,没啥经验。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沉默,也为了尽快把事情解释清楚,丰川清告放慢脚步,开始絮絮叨叨: “周一那天……就是大暴雨那天,祥子不是把我从警察局领了出来吗?呵,那时候我确实挺混蛋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有些飘忽: “后来祥子走了,我……大概是喝多了,或者是想不开吃了点药,倒在路边的草丛里。本来以为就要那么烂在泥里了,结果长崎同学……也就是素世酱,正好路过,把我捡了回去,送到了医院。” 【素世酱,那么亲热.......】 “算是一命换一命吧。我们也算是因为这个才认识的。后来我觉得,既然没死成,就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不然真成了祥子的累赘。于是这不是痛定思痛,把你那点叔叔辈的面子都豁出去了,找了个正经工作吗?哈哈哈……” 他尽量把过程说得轻松幽默,掩盖了其中的惊心动魄和原主的绝望。 睦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两人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心里却是猛地一动。 周一…… 不就是Crychic解散的那天吗? 那天下午,祥子在音乐室里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宣布退出,然后自己说错话,大家分崩离析。 原来……祥子是因为去警察局领出醉酒闹事的父亲绝望后,才不得不退出的吗? 原来……素世那天在雨里失魂落魄地游荡,是因为乐队解散的打击,结果却意外救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祥子的父亲?这也是她周二感冒的原因? 命运的齿轮,竟然是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咬合在一起的。 “反正现在……” 丰川清告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变得务实而市侩,“叔叔我啊,看开了。什么面子,什么自尊,都不如口袋里的福谕吉(日元)实在。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钱,为了稳定赚钱,当个老师也没什么不好的。” 睦沉默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祥……呢?” 丰川清告说得口干舌燥,正想找个自动贩卖机买瓶水,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这女孩也太无口了吧,半天就憋出一个字。 但听到女儿的名字,他心里那股子属于原身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混合着穿越者的无奈,让他不由又叹了口气: “祥子……唉,是我对不起她。把她从云端拽到了泥里,还让她承受了那么多不该她承受的压力。她……现在怎么样了?还在打工吗?” 睦抬起头,看着男人的侧脸: “祥……很担心你……昨天还回家,去和她祖父问你的下落……” “卧槽?!” 丰川清告这一听,头皮都炸了,脚步猛地停住,差点让后面的睦撞在他背上。 “她去找老爷子了?找丰川定治那个老登?!”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恐。 祥子该不会是认为丰川定治那个心狠手辣的老头把他给沉东京湾了吧? 要知道,原身之所以被赶出来,那是因为真的把丰川家坑惨了。老爷子现在估计恨不得把他剁碎了喂狗,祥子居然敢为了他回去触那个霉头? “我不是发了短信说了我没事吗?!说我会努力工作,让她勿念吗?!” 丰川清告急得直抓头发,那可是真急了,要是老登真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灌水泥柱了咋整? “我昨天开黑之前……咳,工作之前,特意看了一眼手机,Line显示也是已读啊!这丫头怎么还这么轴呢?丰川家的黑暗警告啊?” 看着丰川清告这副真情实感的焦急模样,睦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 原来……他是真的在担心祥子。 “那睦,你也知道,叔叔我……欠了不少钱,具体的数字我就不吓唬你了,反正是个天文数字。”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身,双手扶住睦那单薄的肩膀,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如果祥子还跟我在一起,或者是还要管我这个烂摊子,她这辈子都得在那烂泥坑里打滚,跟着我吃苦受罪。” “所以,祥子不理我是对的。但我现在的身份……有些话不好直接跟她说,怕她逆反心理。” 他看着睦的眼睛,诚恳地拜托道: “你如果愿意,能不能帮叔叔去劝劝祥子?让她别管我了,也别在外面死撑着打工了。如果可以……早点回丰川家里面去。虽然老爷子狠,但毕竟是亲孙女,只要她跟我划清界限,回去服个软,她依然是衣食无忧的大小姐,依然可以去弹钢琴,去过她该过的生活。” “她跟着我……嗯,不利于……身心健康。” 丰川清告斟酌着词句,毕竟自己现在是个住网吧、吃泡面、偶尔还为了五斗米折腰的“社会闲散人员”,确实不是什么好的监护人榜样。 更何况....... 睦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里的血丝和真诚。 那种为了女儿好,宁愿把自己推远、宁愿当“坏人”的笨拙感,让她心里某个封冻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这就是……父亲吗? “小川……” 睦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Soyo……叫你小川老师……” “……”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卧槽。 偷听是吧? 这小丫头看着闷声不响,听墙角倒是有一手! 有没有一点隐私权啊喂! 他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松开了扶着她肩膀的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没办法,生活所迫嘛。” 他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 “你也知道,欠了那么多钱,要是用真名,债主分分钟提着油漆桶上门,到时候别说当老师了,就连在便利店打工都得被骚扰。” “所以——”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和几分狡黠: “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小川清告’现在可是正经的教育工作者。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吗?尤其是别跟祥子说我在哪,免得她又跑来……你知道的,她一来,我就容易心软,心一软,就又要把她拖下水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若叶睦把脸埋在卫衣领口里,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丰川清告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丰川清告长松了一口气。 不容易啊......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走吧,送佛送到西。” 他惯性使然,并没有松开那只刚刚握住的小手,反而为了防止她在昏暗的街道上摔倒,又稍微握紧了几分。 这牵个手,丰川清告心里其实还真没啥心思。 在他的记忆库里,原身对于若叶睦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穿着蓬蓬裙、跟在祥子屁股后面转悠的小豆丁时期。那时候两家聚会的时候,他也曾把只有几岁的睦抱在膝盖上,逗她笑,虽然这孩子从小就像个没通电的人偶,怎么逗都不乐。 “那时候抱都抱过,现在牵个手算啥?这就叫长辈的关怀。” 丰川清告在心里大大方方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然而,走出几步后,掌心里那种细腻到极致的触感,还是让他这个拥有成年男性灵魂的家伙,稍微有些心猿意马。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手是真的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又凉凉的,握在手里就像是握着一块上好的羊脂软玉。 而且…… 丰川清告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眼。 随着走动的步伐,那件宽大的卫衣下摆不住地晃动,偶尔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绝对领域。 在路边昏黄的路灯照射下,那双包裹在黑色短袜和小皮鞋里的腿...... 少女身上那股子清冷的幽香,混杂着沐浴露的甜味,顺着晚风若有若无地往他鼻子里钻。 “咳……” 好吧,现在发现有点不对劲,好像也不太好突然松开了。 人家女孩子都无所谓,乖乖地让你牵着,你要是突然甩开,反而是你心里有鬼,显得你是个想入非非的老变态。 艹! “坦荡,要坦荡,我是个坦荡的好人。”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色即是空”,决定用语言来转移注意力。 于是,他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若叶睦那不紧不慢的步频,开始自吹自擂: “睦啊,你别看叔叔现在穿得寒酸,但在袋森学园,那可是风云人物。你是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国际特进班,一个个眼高于顶的富二代,就这几天,被叔叔我那渊博的学识和高尚的人格魅力,彻底折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尤其是那个叫千早爱音的班长,那是纳头便拜,哭着喊着要给我当门下走狗,赶都赶不走……” 若叶睦安静地听着,没有拆穿他浮夸的修辞。 她能感受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和家里那种只在镜头前才会展现出的虚假亲情不同,这个男人的体温是真实的,甚至连他吹牛时手掌微微的震动,都顺着手臂传导到了她的心里。 “等叔叔下个月发了工资,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套像样的西装。然后再去请你吃顿好的!你也知道,叔叔我这几天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丰川清告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到时候去麦当劳,以前那是没得选,以后我有钱了,我才不管啥套餐,我要单点!什么巨无霸,什么麦乐鸡,我要点两份!一份吃,一份看!” “……” 若叶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他在路灯下眉飞色舞的侧脸。 虽然他在说着市井且有些丢人的愿望,但那双眼睛里是有光的。 不像以前那样浑浊,也不像母亲那样虚伪。 若叶睦觉得时间变得异常悠长且安宁。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 前方,如同堡垒般的高级住宅区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若叶家的宅邸,高大的围墙,森严的铁门,还有那透着股冷漠疏离感的庭院灯光。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看着那扇大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原身也是这种豪宅的座上宾,开着迈巴赫进出如无人之境。而现在,他只能作为一个落魄的“叔叔”,站在阴影里。 “睦,叔叔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松开了那只握了一路的手,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让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 “哈哈,免得见到隆文和美奈美不好解释。要是让他们看到你跟我这个‘老赖’混在一起,估计明天就要给你请保镖了。” 若叶睦看着自己突然空落落的手掌,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她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直勾勾地盯着丰川清告: “丰川叔叔,你是不是……很缺钱?” “呃……” 丰川清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也太直接了吧? 小姑娘,看破不说破啊!人艰不拆啊! “啊哈哈哈……这个嘛……” 他挠了挠脸颊,视线有些飘忽,“确实……手头稍微有点紧。你也知道,刚入职,还没发薪水,不过这都是暂时的困难!暂时的!” “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都会有的!” 若叶睦没有说话。 她低头,伸手在那件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了一个粉色的小钱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了几张带着油墨香味的纸币。 那是五张一万日元的钞票。 上面印着的福泽谕吉,正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着丰川清告。 “给你。” 睦走近一步,双手捏着钱,递到了丰川清告面前。 她的动作很执拗,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施舍的意思,就像是给流浪猫喂小鱼干一样自然。 丰川清告看着那五万日元,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五万啊! 够他在网吧住好久,够他吃好几顿像样的饭,甚至可以把之前借素世的钱还上一部分了。 但是……拿小辈的钱,还是个小萝莉的钱…… 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丰川清告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了出去,接过了那几张薄薄的纸币攥在手心里。 “你这丫头……叔叔虽然穷,但……咳咳。” 感受到钞票入手的质感,丰川清告心里的那个小人儿已经跪在地上感谢金主了,但面上还要强撑着大人的尊严: “好吧,谢谢。算叔叔借你的。等叔叔发了工资,连本带利一定还你!”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把钱叠好,揣进了贴身的衬衫口袋里,甚至还拍了拍,确认它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玛德,自己现在这是拆东墙补西墙。 刚跟素世借了五万,还没算人家垫付的医药费,结果转头又收了睦的五万。这软饭硬吃的手法,自己是越来越熟练了。 没办法,钱是英雄胆,也是男人的腰杆子。有了这钱,至少不用去睡洗浴中心的大通铺了。 若叶睦看着他收下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她其实早就想支援祥子了。 但是祥子的自尊心太强了,那是宁愿去当客服、去欣赏沿途风景,也绝不会接受别人一分钱施舍的高傲天鹅。每次睦想帮忙,换来的都是祥子很难受的拒绝。 但这个“坏叔叔”不一样。 他虽然嘴上说着客气话,但收钱的动作比谁都快。这种市侩的真实感,反而让睦觉得……很好相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祥她……很担心你的情况。” 睦轻声说道,再次提起了那个名字。 “我知道……”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刚想敷衍过去。 但他看着睦那双眼睛,忽然福临心至。 等等。 这丫头既然能给我钱,说明她对祥子的事情非常上心。 而且,她虽然看起来呆呆的,但心思细腻,又是祥子的青梅竹马。 信息位啊。 “睦。” 丰川清告突然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叔叔我......也很担心祥子的情况。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不方便直接去找她。她见到我,估计除了吵架就是哭。” 他掏出碎屏手机,点开Line的二维码名片: “我们加个Line吧。以后有时间,你能不能跟叔叔说说祥子的近况?比如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打工累不累,有没有被人欺负?可以吗?” 若叶睦看着屏幕上的“劳动最光荣”的老年人头像。 这是……要把我也变成共犯吗? 不仅要瞒着祥子他的身份,还要背着祥子给他通风报信。这算不算背叛祥子? 【加他!加他!】 脑海里的墨提斯突然兴奋地跳了出来。 【这样我们就能监视他了!还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和Soyo在一起!这是战略性的潜伏!不是背叛!】 若叶睦抿了抿嘴唇。 她拿出手机,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 【好友添加成功】 “谢谢你,睦。你真是个好孩子。” 丰川清告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既然有了钱,也有了眼线,今晚可以说是大丰收。 该去洗荤.......泡澡咯! “快进去吧,外面冷。早点休息。”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若叶睦那头柔顺的银绿色长发。 “晚安。” 说完,他不敢再停留,生怕若叶隆文或者森美奈美突然冲出来,转身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夜色里。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拿了钱跑路的欢快。 …… 若叶睦站在大门口,静静地望着丰川清告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揉过的头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墨提斯:小睦!你是笨蛋吗?你怎么还给他钱!那是我们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脑海里的小恶魔气急败坏地跳脚。 【那可是五万诶!可以买好几张限定版的黑胶唱片了!那个坏大叔明明就是骗钱的!你看他跑得那么快!】 若叶睦垂下眼帘,转身输入密码,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面对脑海里的咆哮,她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 【睦:你不也没有阻止吗?】 墨提斯哑火。 【唔……那、那是因为……因为如果不给他钱,他可能就要去骗Soyo的钱了!对!就是这样!我们这是为了保护Soyo!】 【而且……】 墨提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扭捏,戳着手指: 【他的手……真的挺暖和的……】 若叶睦没有再理会脑海里的噪音。 她走进空荡荡的豪宅玄关,看着华丽却冰冷的水晶吊灯,轻轻握紧了手机。 好像......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第19章 见祥在野,利见大人 小日子的“钱汤”文化,讲究的是个“裸裎相见,众生平等”,但这也分三六九等。 巷子里那种贴着昭和年代海报、只需几百日元就能进去洗个秃噜皮的老式钱汤,那是给老江户遗老们怀旧的庶民澡堂子。 而丰川清告和小杨今晚约的这家位于新宿边缘的“Super Sento”(超级钱汤),则不为同,这里不仅有露天风吕、高浓度碳酸泉、强力按摩浴,还有能躺平看漫画的休息大厅、提供生啤炸鸡的居酒屋,甚至还有虽然简陋但足以安放疲惫灵魂的过夜胶囊。 属于不管是留学生群体还是打工人都雅俗共赏的优秀场所。 丰川清告熟练地在快活CLUB那仄的隔间里解决了今日份的免费晚餐——网吧特供的无限续杯咖喱饭。 只有土豆块没有肉的咖喱酱汁浇在还算热乎的米饭上,虽然全是碳水炸弹,但胜在不要钱。 “嗝——” 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把陪伴了他好几天的公文包收拾好。里面的教案、那套换洗的内衣,还有刚刚从睦那里“借”来的五万日元巨款,都被妥善安置。 自己也给祥子发了好几次信息,都没回,反正没有我这个累赘在,她应该回家继续享受了吧? 啧啧,咱们总有相见之日! “再见了,我的笼子,明天见。” 丰川清告拍了拍充满了脚臭味和荷尔蒙气息的网吧门板,转身融入了新宿的夜色。 …… 半小时后。 热气腾腾的浴池里。 “呼——爽!” 丰川清告把整个身子浸泡在42度的药浴池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发出了一声舒爽的长叹。 热水像无数双温柔的小手,抚平了这几天为了立人设而紧绷的肌肉,连“百亿负翁”的焦虑都降低了。 小杨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盖在头顶,也是一副升天的表情。 “川哥,不得不说,还得是你啊。” 小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羡慕地盯着丰川清告线条流畅且毫无赘肉的胸肌和腹肌看: “你说你都快四十了,这身板怎么练的?这精气神,说是二十五六也有人信啊。哪像我,才教几年书,头发掉了,肚子大了,彻底废了。” “害,天生的劳碌命,闲不住。” 丰川清告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舒展着四肢,任由热烫的泉水冲刷着每一寸毛孔。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日式灯笼,操着陕北方言道: “你也别光羡慕,少对着纸片人冲,多出来跑跑步,你也能行。” “拉倒吧,我这是基因锁死了。” 小杨摆了摆手,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不过川哥,我是真佩服你的心态。欠了债,没房没车,居然还能这么潇洒。要是换了我,估计早就找个这池子把自己淹死了。” 丰川清告靠在池壁上,看着天花板上升腾的水雾,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潇洒?这是‘我是流氓我怕谁’。” “啊?流氓?” 小杨愣了一下。 “懂不懂什么叫流氓?” 丰川清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咱们老祖宗的字源里,‘流’是指流动人口,无地可耕;‘氓’是指没有房产、无家可归的野民。合起来,流氓就是像我这种没地没房、四处流窜的社会边缘人。” 他自嘲地拍了拍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我也想明白了。我好像......是个华国中原弃婴,被丰川家收养后又被赶出来,现在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我上无高堂要尽孝,下无……咳,虽然有个女儿,但现在我也没脸见她。” 想到丰川祥子,丰川清告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但随即被一种更荒谬的解脱感取代。 “所以啊,我现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我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那帮债主。” 小杨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乐呵呵的“川哥”还有这种悲惨身世。 他眼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同情,举起手里的塑料盆像是要敬酒: “川哥……你这境界,兄弟服了。这叫那什么……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少整词儿长期苏轼,泡晕了吧你,我可不是宋乐人偶。” 两人泡得皮肤发红,这才起身去淋浴区冲洗。 换上宽松的馆内服,两人来到休息区的居酒屋,点了两杯冰镇生啤,几串烧鸟,还有一盘毛豆。 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本章剩下对话内容和观点无关作者本人,如有不适可以跳过,不影响观看) 休息大厅里自有榻榻米草席味、油炸食品香气和中年男人特有的酒精挥发味。 小杨的脸喝得通红,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眼神开始迷离。 原本那个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的物理老师不见了,现在闪亮登场的是一个满腹牢骚、苦大仇深的愤青。 “川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觉得,活着没劲。” 小杨抓起一把毛豆,死死地捏在手里,像是捏着敌人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从小就是做题家,一路985保研,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有未来。我以为只要像驴一样拉磨,像父辈教导的那样吃苦耐劳,我就能换来一个体面的生活,换来一个贤惠的老婆。” “结果到了日本,发现这里更是个拼爹的社会。我勤勤恳恳给导师干活,结果连个像样的文章都发不出……这也就算了,最让我恶心的是……女人。” 丰川清告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泛着细腻泡沫的生啤:“怎么?春天到了,又想连接了?” “连个屁!” 小杨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引得周围几桌正在看漫画的大叔和正在敷面膜的阿姨侧目。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母胎单身28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别说牵手了,跟女生说话我都脸红!可是你看看现在这些女的……” 他眼里泛起红血丝: “我在推特上,看到那些国产女留学生,还有这边的樱花妹,一个个在咱们面前装得清高得不行。转头呢?转头就去跪舔(大段过审删减.......)” “川哥你见过吗?那种视频……那种巴西烤肉一样的画面,那种巨大的反差……我就气得发抖!凭什么?我们勤勤恳恳、老实本分,就活该绝后?那些(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静静地听着,手里转着酒杯,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冰凉刺骨。 他的眼神越过小杨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且油腻的脸,飘向了虚空。 在小杨的咆哮声中,丰川清告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昏暗的小巷里,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手。 若叶睦。 他还记得手掌捂住她嘴唇时的触感,软嫩,湿润,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果冻,又像是刚绽放的花瓣上沾着的露水。 她当时受到惊吓时急促的鼻息,温热地喷洒在他的指缝间,那种痒意顺着神经末梢一直钻到了心底。 路灯下,她身上那件宽大的深色卫衣松松垮垮,随着步伐晃动,偶尔向上卷起。 那双支撑部位…… 不同于成年女性丰腴的肉感,若叶睦的腿是一种带着少女特有青涩的紧致,却又白得近乎病态。 在霓虹灯的光影交错中,膝盖处有着粉粉的红晕,像是精致的关节人偶被上了色。大腿内侧的肌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白腻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脆弱感】 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折断、就能染上颜色的纯白…… …… 还有长崎妃玖那如果不穿职业装根本藏不住的“大雷”,成熟蜜桃即将炸裂的压迫感; 长崎素世女士温婉如水、仿佛天生就该系着围裙在玄关迎接丈夫的人妻感; (大段过审删减) 嘶...... (大段过审删减ob一串女士) “呼哟哟哟……” 丰川清告喉咙发干,赶紧抓起面前的玻璃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碳酸气泡在胃部炸裂。 娘的,劳资不能再多想了。 再TM想下去,(大段过审删减),可是真变态,要被送去警察局那种。 在小日子,或许是去劳什子警视厅? 他收回那早已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小杨。 看着小杨那副义愤填膺、恨不得要把全世界崇洋媚外的女人都审判一遍的模样,丰川清告心中不仅没有共情,反而升起一股淡淡的悲悯和……愤怒。 这小子简直就是标准的病历样本。 他把自己没本事搞定妹子的挫败感,全部转化成了对整个女性群体的仇恨。 因为自己没有“交配权”,在两性市场上处于绝对的弱势,所以就把女性当成了一种属于自己种族的“资源”。 看到本国女性或者本亚裔女性和外国人在一起,他潜意识里就觉得是自己的“私产”被掠夺了,就在脑子里给自己戴上了一顶硕大无比的“虚拟绿帽”。 一戴上这顶帽子,便觉得自己苦不堪言,哭天喊地,仿佛整个民族的尊严都系在他那没处安放的裤裆上。 “小杨啊。” 丰川清告放下酒杯,厚实的玻璃杯底重重地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清脆响声,强行打断了小杨的施法。 “咱还是不就说这个了。” “我……” 小杨噎了一下,原本通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才不稀罕那些烂裤裆!我就是觉得……觉得……” 他张着嘴,眼神空洞地看着休息大厅昏黄的天花板,像是在寻找一个能够支撑他逻辑的支点。最后,他颓然地垂下头,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感觉……汉民族的祖先不在呼唤我了……我的基因是不是要断绝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啊……” “噗——咳咳咳!” 丰川清告这回是真没忍住,差点把嘴里还没嚼碎的毛豆喷出来。 这都哪跟哪啊? 传说中的“用宏大叙事掩盖个人无能”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了那点这点事儿,直接上升到民族高度和基因传承可还行? 说白了,不就是长期缺乏性生活,体内过剩的力比多无处释放,导致看谁都像假想敌,看谁都像在抢他的老婆吗? 女人要么是必须“素颜、用安卓手机、不买包、做饭好吃”的圣女,要么就是不知廉耻、被人玩坏了的荡妇。 却唯独忘了,女人也是人,也有选择自己喜欢谁的权利。 你自己没有性魅力,不修边幅,甚至连怎么和异性正常交流都不会,还要怪女人眼瞎?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祖先召唤了。祖先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对着啤酒杯哭鼻子,估计得气得把棺材板掀了爬出来抽你。”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相对于他来说的“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小子想法有点极端,但毕竟也是自己在穿越过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还是个能在异国他乡一起撸串说中文的老乡。 而且,那种孤独感,那种想连接而不得的苦闷,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丰川清告其实也能理解几分。 原身的丰川清告那是吃过见过,豪门赘婿,会所嫩模,自然是“何不食肉糜”。 但前世的张清告,那个猝死在工位上的程序员,又何尝不是在深夜里对着屏幕发呆呢? “小杨,我也不是要批判你。其实现在这世道……女方确实也越来越过分了。” 丰川清告话锋一转,决定先用“共情”战术稳住对方。 有一说一,你是还没看到几年后的群魔乱舞,那时候你说这些我直接跟你夸赞孔圣千古...... 他拿起一根毛豆,漫不经心地剥着,语气变得沧桑起来: “要房要车还要彩礼,这也就算了,现在还讲究个‘情绪价值’。咱们累死累活搬砖,回来还得当孙子哄着,稍微不顺心就是‘下头男’,就是‘普信男’。这也确实让人遭不住。” 比惨嘛,我会...... 见小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找到知音”的光芒,丰川清告苦笑了一声,决定加大力度: “我……以前喜欢一个女孩子。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算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暗恋对象。” 丰川清告眯起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 其实这是前世张清告的真实记忆,此刻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恍若隔世的真实感。 “她长得很白,笑起来有个小酒窝。但她好像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到了高中的那个暑假,我在一家快捷酒店里打暑假工,当保洁。” 以上全为鬼扯,丰川清告连对方脸的记不住长相了。 “那天,我正在前台领房卡,准备去收拾退房的屋子。结果……我看到她了。” “她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笑得那叫一个甜,两个人腻腻歪歪地走到前台,开了个大床房。那个男生……我也认识,是我们隔壁班的体育生。比我高,比我帅,家里开厂子的,比我有钱,甚至连成绩都比我好。” 小杨听得愣住了,连酒都忘了喝。 丰川清告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我就站在走廊的拐角,手里拿着拖布和水桶。我就看着他们进了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我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我想敲门,但我发现我连个敲门的理由都没有。我是谁?我只是个服务员。” “后来……他们退房走了,还是我去收拾的那个房间。” “床单乱七八糟,垃圾桶里……呵,你懂的。空气里全是那种味道。” “她看不上我,选了那个高富帅。那一刻我觉得,她好像也没错。毕竟在那个人面前,我确实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 “从那天起,我开始抽烟。也是从那天起,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你没有就是没有。你光在心里恨,光在心里骂,除了把自己气出乳腺结节,没有任何卵用。” 丰川清告面不改色地说起自己穿越前的这段“黑历史”。 奇怪的是,曾经那个让他痛彻心扉了好几年的瞬间,此刻说出来,竟然心如止水,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大概是死过一次的人,看开了。 小杨听得眼圈更红了,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丰川清告的手:“川哥……原来你也……我以为你这种现充,不会懂我们的痛。” “我想,哪怕没有任何道理,哪怕阶级不同,但在‘求而不得’这点上,男人确实能互相理解……” 丰川清告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里潮湿的汗水。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是时候了。 “所以,小杨。” “走!” 丰川清告猛地站起身,身下的藤椅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一把拉起还在自怨自艾、鼻涕泡都要流出来的小杨,力气大得惊人。 “去……去哪?川哥?回网吧开黑?还是回宿舍?” 小杨一脸懵逼,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空酒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个屁的网吧!把你那套‘龟男’理论给我收起来!” 丰川清告恨铁不成钢地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把他拍得一个激灵。 这一刻,丰川清告脸上那副颓废大叔的表情消失了,嘴角坏笑。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看透世事的戏谑,三分普度众生的慈悲,还有四分属于老司机的狡黠: “既然觉得压抑,那就去释放。既然觉得不公平,那就去争取。在这里当键盘侠,对着空气挥拳算什么本事?在这里哭祖先不呼唤你有个屁用?”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透过休息大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不远处那片把夜空都染成红色的街区——歌舞伎町。 那是新宿的心脏,是欲望的迷宫。 那里的霓虹灯比星星还亮,那里的招牌比理想还多。 “川哥带你去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是真实的世界。带你去看看,你嘴里那些‘高不可攀’的女神,在金钱面前是什么样子。” “咱们去……歌舞伎町。” 丰川清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宽松的浴衣领口,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炸碉堡的敢死队员,又像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只有实践才能打破幻想。” “既然自称是流氓,今晚就带你流氓到底!” 丰川清告拽着小杨的胳膊,一头扎进了这片号称“东洋第一欢乐街”的霓虹深渊。 歌舞伎町一番街。 去过的朋友都知道,那里有种独特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粉儿。 狭窄的街道两旁,令人眼花缭乱的招牌像疯长的毒蘑菇一样层层叠叠。 “无料案内所”(免费咨询处)的红字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穿着黑西装、染着金发、像牛郎一样的拉客小哥(Kyatsuchi),以及眼神凶狠、操着蹩脚日语的尼日利亚黑人保镖,正像秃鹫一样审视着每一个路过的雄性生物。 这里是欲望的各种形态具象化的地方。 从只能隔着玻璃看的高级“泡泡浴(Soapland)”,到虽然不准插入但可以边缘行为的“Fashion Health(时尚健康)”,再到更隐晦的“粉色沙龙(Pink Salon)”和针对宅男的“手持女仆店”....... “川……川哥……算了吧!” 小杨看着路边灯箱上那些尺度惊人的半裸照片,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死死地扒着电线杆子不肯走: “这太脏了……真的,咱整点素的行不行?去吃个一兰拉面,或者去女仆咖啡厅喝个茶……咱撤了吧!” “你TM才整素的,怂个屁!劳资跟你说,我都长期素食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丰川清告一把拍掉小杨的手,瞪着眼睛,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像极了把孩子扔进泳池教游泳的严父: “今天你必须进去!你可以不‘连接’,我也不勉强(过审删减),但你必须去看看!去祛魅!” 他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粉色门帘的店铺,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现实: “小杨同学,你给我听好了。你脑子里那些把女人神圣化、又或者妖魔化的念头,都是因为你离得太远!你必须要知道,只要花这么一点钱——甚至还没你那个雷姆手办贵,就可以让那些你平时连正眼都不敢看的漂亮女孩,围着你转,对你嘘寒问暖。” “她们不是女神,也不是荡妇,她们是工人!是凭借劳动吃饭、依法纳税的好女孩!不要歧视实体产业从业者,人家不偷不抢,比那些吊着你让你当舔狗的绿茶高尚多了!” 这番歪理邪说讲得掷地有声,其实丰川清告自己手心里也全是汗。 他两辈子加起来,其实也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前世是996社畜没时间也没胆子,今生原主可是超级老婆女儿奴。 但他纳闷啊。 明明自己穿越前也是个阅片无数的老司机,怎么穿越后变得这么……饥渴?刚才在巷子里握着睦的手,那种几乎要让他当场失态的躁动,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出了大问题。 这具身体的“出厂设置”可能就带着高浓度的荷尔蒙。再这么憋下去,对着祥子的闺蜜发情,那迟早要变成真正的鬼父变态,走上犯罪的道路。 “与其在变态的边缘试探,不如在合法的边缘买单。” 丰川清告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安慰自己,现在是个日本人,这种事情在小日子合法的! 理直气壮一点! 刺激消费懂不懂! 一对一学日语不好吗? 凭着前世在电报群里潜水学来的“修车”知识,丰川清告“熟练”地避开了那些专门宰客的黑人拉客仔,目光在几家看起来比较正规的“老店”之间巡梭。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穿透了嘈杂的电子音乐。 “借过,借过——” 一辆在歌舞伎町极其少见的人力车(Rickshaw),正缓缓穿过拥挤的人群。这种通常只出现在浅草寺景区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拉车的是一个身材纤细的身影,穿着传统的黑色短裤和抓地力极强的足袋,背上印着“雷门”字样的号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车上坐着一个满脸通红、显然喝高了的肥胖中年人。 “到了,谢谢惠顾。” 拉车的人停下脚步,熟练地压下车把,动作干脆利落。 那是一个女孩。 她转过身,从那个醉汉手里接过钞票。路边的霓虹灯光打在她身上,照亮了她此刻的模样。 丰川清告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发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蓝色。 因为长时间的重体力劳动,她的脸颊泛着剧烈的潮红,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修长的脖颈上。她穿着那种为了方便活动而极短的短裤,露出的双腿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大腿紧实有力,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泥点和机油的痕迹。 随着她弯腰鞠躬道谢的动作,号衣领口下露出一大片挂着汗珠的锁骨。 那是…… “川哥?你看啥呢?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小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那个人力车夫拉着空车转身钻进了另一条巷子,只留下一个矫健而疲惫的背影。 丰川清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刚才那种在脑海里对各种异性的旖旎幻想,在这一瞬间被冰冷的荒谬感击得粉碎。 那个侧脸……那个发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曹孟德.jpg) 她应该回到月之森上学了,应该在弹钢琴,应该在做她的大小姐…… “川哥?” “……没事。”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惊涛骇浪。 他不敢细想,或者说,他下意识地在逃避那个可能。 心好疼....... “走!进去!” 他突然变得急躁起来,甚至有些粗暴地拽着小杨,直接冲进了旁边最近的一家名为“桃色天使”的店铺。 他需要哪怕片刻的麻痹,或者说,他需要赶紧把小杨安顿好,然后去……确认一眼。 …… 店铺内,粉色的灯光暧昧而昏暗。 狭窄的等待区贴满了修过图的照片(Paneru Majikku),廉价空气清新剂到处喷洒。 “欢迎光临——两位吗?” 前台是一个染着金发的小哥,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给我这兄弟找个……温柔点的。” 丰川清告语速很快,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看到满意的没有?快点选!” 小杨缩在丰川清告身后,看着墙上那些尺度惊人的照片,脸红得像个番茄,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也太……川哥,我不敢……” “没有你的XP(性癖)?” 丰川清告皱着眉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人力车女孩汗流浃背的背影,根本没心思细挑。 “我想想……哦,你喜欢那种类型。清纯的,看着年纪小的,能满足你那点变态保护欲的。” 他转头对前台小哥说了几句行话。 “嗨!明白了!” 前台小哥心领神会地按了按对讲机。 “川哥你别污蔑我!”小杨抗议道。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女孩走了出来,站成一排鞠躬:“晚上好——” 丰川清告挥了挥手,示意不行。 太风尘了,小杨这种初哥会被吓死,连丰川清告看着都觉得有点重口。 又换了一批。 这次,队伍末尾有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像是校服一样格子裙的女孩。她个子很小,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扎着双马尾,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衣角。 “你喜欢这一款?” 丰川清告指了指那个女孩,问小杨。 小杨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在抖: “川哥!这……这TM有没有12岁都不好说啊!这是犯罪啊!我可是正经人,我不炼铜啊!” “噗嗤。” 那个“小女孩”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抬起头,原本怯生生的表情变得老练,甚至还带着几分妩媚。 “客人撒嘛,您真会开玩笑。我已经21岁了哦。”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驾照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却又透着一股职业的沧桑: “我只是天生长得比较……幼态。我就是专门服务您这种喜欢‘反差感’的客人的。而且我是大学生兼职,身份绝对没问题。” 说着,她那双画着无辜下垂眼妆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 “阿勒?是中国人?” 她立马切换了模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主动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挽住了小杨僵硬的胳膊: “哎呀,我最喜欢中国男人了!中国男人体贴,温柔,舍得给女朋友花钱,还会做饭!”“不像日本男人,一个个都是大男子主义,只会让女人倒酒。欧尼酱(哥哥),选我吧,我会好好听话的~” 这一套“彩虹屁”连招下来,不仅精准击中了小杨的软肋,更是极大满足了他刚刚受损的民族自尊心。 小杨的骨头当场就酥了半边,刚才的抗拒登时化作了满脸的痴汉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真的?你……你觉得中国男人好?” “当然啦!我们中国男人最棒了!” 丰川清告在旁边强行绷住,心里暗叹:这也就是骗骗小杨这种傻子。这套话术在歌舞伎町,那是针对中国游客的标准模板,跟“只有你们中国菜最好吃”是一个道理。 不过,只要能治病,管他是安慰剂还是真药。 “行,就你了。多少费用?” “基本套餐60分钟,日元,本番禁止,其他可以商量~” “成交。” 丰川清告爽快地掏出小杨的钱包,数出几张谕吉拍在柜台上。 “那你陪着我哥们儿聊会儿天,给他做个……心理辅导。” 他拍了拍已经魂飞天外的小杨的肩膀: “小杨,哥哥今天不打扰你了。钱我......帮你付了,你就在这儿好好享受你的‘国际交流’。记住,要把我们的文化自信通过另一种方式传播出去!” “川哥……这……不太好吧……” 小杨嘴上说着不好,身体却已经被那个双马尾女孩半推半拉地往包厢里带了,眼神里全是那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与期待。 “少废话,明天见。” 丰川清告头也不回地撤出了店铺。 各种思维被夜晚的冷风吹散。 刚才在小杨面前装出来的从容和老司机做派荡然无存。丰川清告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变成了深深的焦虑和恐慌。 来之前那些关于若叶睦、关于素世的心猿意马,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满脑子只有刚才那个拉车女孩的背影。 汗水,肌肉,沉重的人力车,还有那即使在泥泞中也挺得笔直的脊梁。 “在哪……在哪……” 丰川清告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周围路人诧异的目光,推开挡路的拉客仔,跌跌撞撞地冲向刚才那个人力车消失的巷口。 他现在只觉得心好痛....... 为什么? 她不应该回去了当大小姐了吗? 丰川家的人能够允许?丰川定治能够.......该死! 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过审删减,我没招了,现在这个名字高概率被审核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沦落到在歌舞伎町这种地方出卖体力…… 那他这个负债168亿、却还在拿着女儿闺蜜给的钱去意淫的哦多桑,真的该被千刀万剐。 “祥!” 他冲着那条深不见底的漆黑巷道,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只有回声,和几只受惊的野猫。 第20章 骆驼祥子 没有人回应。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一家居酒屋的后门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几个醉汉正扶着墙呕吐。 某个矫健的身影,骆驼牌人力车,就像是这歌舞伎町夜色中的一个幽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呼……我擦……” 丰川清告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是看错了吗? 一定是看错了吧。 祥子才十X岁啊。 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是连琴键稍微重一点都会皱眉的娇贵身子。 就算离开了丰川家,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 也不可能来干这种只有最底层的苦力才会干的活啊。 说到小日子的人力车(Jinrikisha)行业,咱们可不能想当然地就联想到邦邦邦邦邦!在宣统28年、骆驼祥子(此祥子非彼祥子)在北京,扶清灭洋.........胡同里拉洋车跑的悲惨画面。 都21世纪了,东京这地界儿,虽然也是资本主义压榨人的那一套,但好歹包装得光鲜亮丽。日占区……不对,日本这地界早就没有解放前国统区那么黑了。 哪怕是在满大街跑出租车的今天,这种两个轮子的复古玩意儿依然活得滋润。 这东西最早是在1869年的日本横滨被发明的,据说是为了取代昂贵的马车 ,后来才传到中国变成了黄包车........ 如今的日本,它已经完成了一次华丽的阶级跃迁,成为昂贵的“文化体验”。在浅草雷门或者京都岚山,坐一趟这玩意儿,动不动就要3000到日元 ,比打车还贵。 而且现在的车夫,那都是精挑细选的年轻小伙或者干练妹子,不仅体力好,还得会讲段子,懂历史,属于“导游+司机”的复合型人才 。 当然,这其中也衍生出了一些更为“小众”且昂贵的高端服务——比如,“美少女人力车”。 对于急需快钱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条充满汗水但回报率极高的路子。 但深夜还在歌舞伎町拉车的,往往都不是正规旅游公司的。那是专门接送喝醉的酒鬼、不想走路的陪酒女,甚至是为了避开出租车记录的“特殊客人”的黑车。 那种沉重的木质车身,再加上乘客的重量,起码得有几百斤。 就凭祥子那细胳膊细腿? “呵……我真是疯了。” 丰川清告直起腰,自嘲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大概是刚才想太多,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这几天太累了我太变态了,看谁都像闺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回大街上。但那股子心悸的感觉,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 而在距离丰川清告不到两个街区的另一条暗巷里。 “呼……呼……” 丰川祥子停下了脚步。 她把那辆沉重的双人座黄包车轻轻放下,车把落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艰难。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也流进嘴角,咸涩得像眼泪。 她并没有听到刚才丰川清告那一声呼喊。或者是听到了,但早已麻木的耳膜自动过滤掉了这些噪音。 在这鱼龙混杂的歌舞伎町,每天晚上都有无数醉鬼在喊着各种各样的名字。 “今天……应该够了吧。” 祥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带已经磨损的电子表。 凌晨一点半。 作为一个成年的女大学生,这个点还在这种地方游荡,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但对于现在的祥子来说,“人生安全”远没有“没钱”来得可怕。 她熟练地从腰包里掏出今天的收入。 几张千元纸币,还有一些硬币。 加起来大概有两万多日元。 虽然累得快要散架,虽然刚才那个醉鬼客人很想不老实,虽然为了赶时间她不得不抄近道跑了好几公里 ……但看着这些钱,祥子那双黯淡的琥珀色眸子里,终于泛起了光亮。 “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用上学。” 祥子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拉起空车,朝着车行的方向走去。 201X年了,东京这种大都市的角落里,依然有着为了生存而挣扎的缝隙。这种深夜人力车,是某些地下社团搞的灰色产业,专门收留像她这样急需用钱、又因为年龄或其他原因无法打正规工的人。 因为是美少女拉车,价格往往比正规的还要贵,那些有着奇怪癖好的大叔、或者为了在女伴面前显摆的男人,很乐意花这个冤枉钱。 祥子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 她曾经只用来弹钢琴、保养得如白玉般的手,此刻正缠满了防滑的绷带。 透过绷带的缝隙,可以看到掌心里新磨出来的水泡,还有因为长期抓握车把而变得粗糙的指节。 这双手,已经弹不出《春日影》了。 但它现在能换来明天的饭团,能换来那个破旧公寓的房租,能换来……那一线微茫的希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要把债还清……只要我还清了那168亿……” 祥子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天文数字,就像是在念诵某种支撑她活下去的经文。 “他……就能回来了吧?” 午夜,新宿的人力车会社车库。 丰川祥子将沉重的黑色木质黄包车推回了指定位置。 她熟练地用毛巾擦拭着扶手上的汗渍,动作麻利。 “辛苦了,祥子酱!今天这单又是大客户啊!” 车行的老板是个满脸横肉但笑起来还算和蔼的华国中年人,他一边清点着今天的营业额,一边把额外属于祥子的那份薪水递了过去。 “谢谢店长。” 祥子接过那几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那是福泽谕吉,是她现在的神明。 卡密! 虽然很累,累到大腿肌肉都在痉挛,累到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像是在踩刀尖,但看到这些钱,祥子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今天虽然晚了一点,但多拉了一单醉酒的客人,小费很可观。 这些钱,够付下周的房租,还能稍微存一点…… 在那168亿的天文数字面前,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证明她还没有放弃,证明她还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反正……家里也没人在等我。 想到这里,祥子原本有些雀跃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短裤和写着“雷门”字样的半缠(号衣),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和汗水浸泡,粗糙的布料紧紧地吸附在她的皮肤上,极为让她不适。 走出车行,祥子在洗手间换回了自己的常服,有些旧了但洗得发白的水手服。 祥子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步伐有些踉跄。那种因为过度劳累而导致的肌肉酸痛,正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而疯狂反扑。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时,她停下了脚步,看着橱窗里那个倒映出来的自己。 曾经如同高岭之花般骄傲的丰川祥子,如今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皮肤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有些粗糙。 “真丑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钻进了通往破旧公寓的小巷。 而在她身后不到一百米的阴影里。 缩着头的丰川清告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他刚刚像个疯子一样冲出歌舞伎町,凭借着那点逻辑推理能力,直接找到了这片区域最大的人力车会社。 然后,他就一直守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等着那个猜测被证实。 现在,证实了。 (已经不能出现有关祥子的描写了,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然后又撒了一把盐。 “该死……真该死!” 本该在月之森的城堡里当公主,本该穿着漂亮的裙子去开茶会,本该…… 可是现在,她为了替自己这个“社会死人”还债,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168亿,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方,去给那些满身酒气的油腻大叔拉车! 去出卖自己的劳动力,甚至可能还要忍受那些下流的目光和咸猪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和自责,夹杂着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在丰川清告心里疯狂滋长。 他想停止这一切。 他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爸爸回来了”,告诉她“别干了,天塌下来老子顶着”。 等下....... 丰川清告的余光注意到了什么,两个彪形大汉在远处默默向他致意。 果然......有人保护吗...... 丰川清告逐渐冷静了一些。 那就......还好......淦! 如果现在冲上去,除了让祥子更加背负起更加沉重的“酒鬼父亲”包袱,除了更加陷入失去母亲的单亲家庭的悲伤之中,没有任何用处。 我得另寻道路! “呼……” 丰川清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道里,只能无力地垂下双手。 钱! 都是因为钱! 我要搞钱! 我要不择手段的搞钱,先还清欠款!然后....... 另一边,红色铁锈外墙的破旧公寓。 没有豪宅的门禁,没有迎接的管家。 祥子有些恍惚,然后迤逦掏出钥匙,手有些颤抖,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我回来了。” 她对着黑漆漆的玄关,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把老旧的木椅子静静地立在阴影里,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墓人。 祥子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熟练地换鞋,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上狭窄陡峭的楼梯。 木质台阶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 推开最里屋的门。 开灯。 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才亮起,照亮了这个逼仄的空间。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可能,但心里那一点点卑微的火苗,还是让她忍不住幻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许……也许今天爸爸回来了呢?也许那盏灯是亮着的呢?也许桌上有一碗热腾腾的面呢? “啪。” 她按下了开关。 没有面,没有灯光,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有一张落了灰的木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果然……还是没人啊。” 祥子眼里的光熄灭了。 她关上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最里屋旁边的房间。 那是她的卧室,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避难所。 祥子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跪坐在那张有些发硬的榻榻米上。 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精致的展示柜,里面只有一个穿着哥特萝莉装、白发红瞳的人偶。 那是母亲丰川瑞穗留给她的遗物。 祥子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人偶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住了一个失而复得的亲人。 她把脸埋在人偶那冰凉的塑料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好累……真的好累……” 她紧紧地抱着人偶,那双因为拉车而变得粗糙的手,死死地扣着人偶精致的蕾丝裙摆。 随着身体的颤抖,祥子身上的水手服领口微微敞开,月光洒洒在她那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的双腿跪在榻榻米上,黑色的过膝袜包裹着那双布满肌肉线条的小腿,因为姿势的原因,大腿内侧的软肉被挤压出弧线。 汗水干涸后的粘腻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她现在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随着剧烈的喘息,她胸口那原本被束胸布紧紧勒住的曲线剧烈起伏着。 “我找不到爸爸……我真的找不到他……”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黑暗中破碎。 “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去拉车,我去当客服,我每天都在算计着哪怕是一日元的菜钱……可是那个数字,那个168亿,它不动啊……它就像山一样压着我……” 祥子紧紧搂着白发的哥特式人偶(大段过审删减)。 “是不是只要我把您欠着家族的钱还上,只要祖父那里不追究……哦多桑就能回来?” “如果哦嘎桑你在……哦多桑就不会变成那样了,对不对?” 她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着人偶无机质死寂的红瞳。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锁骨的深窝,(大底过审删减)。 她原本用来弹钢琴的纤手,此刻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茧子。 随后,颤抖着抚摸哥特人偶的脸颊,动作温柔。 “(过审删减)……祥子好累……” “祥子我(过审删减)……” ....... 回到网吧包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丰川清告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那把有些掉皮的人造革电竞椅上。 显示器的蓝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片惨白。 “咔哒。” 打火机窜起火苗,点燃了今晚的第不知多少根烟。 廉价烟草辛辣的味道在逼仄的隔间里散开,呛得他眯起了眼睛。 但他需要这股呛人的味道,来压住喉咙里那股子想要呕吐的腥甜。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像放电影一样,全是刚才画面在疯狂交替闪回。 祥子穿着短裤,大腿肌肉紧绷,拉着沉重的人力车在泥水里奔跑。 “操。” 丰川清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火星一直烧到了过滤嘴海绵,烫到了嘴唇。 “我真该死啊。” 第21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丰川清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很难,兄弟。 心脏在胸腔里像个失灵的节拍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目睹了祥子在泥泞中拉车的惨状,更是因为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扔进深海的旱鸭子,四周全是名为“168亿”的高压海水,而他手里没有凭依。 “不能冲动……绝对不能冲动。” 他用手指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现在冲上去把祥子拉回来? 然后呢?自己继续美美当酒桶? 父女俩抱头痛哭然后一起朝狂热迈向深渊高歌猛进? 接着一起回那个连电费都快交不起的破公寓? 祥子那丫头自尊心强得要死,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废人老爹”目睹了她最狼狈的样子,只会让她更加崩溃,甚至可能为了躲自己,跑到更找不到的地方去干更危险的活。 而且指不定老爷子派的保镖会直接把自己丢到粪坑里......玛德! 只有钱。 只有把那座压在祥子身上的三座大山搬走,她才能变回........幸福的样子。 “可是……启动资金啊……” 丰川清告痛苦地抓着头发,在狭窄的网吧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年的金融走势,装着能创造行业的科研新idea,装着无数个能变现的风口。 但这些都需要本金,不然就是愚公移山。 哪怕是去炒币,你也得先有买币的钱;哪怕是去做空美股,你也得有保证金。 素世那五万?睦那五万? 加起来十万日元,也就够在这个网吧里苟延残喘一个月,扔进金融市场里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找原身的朋友? 别逗你川哥笑了,原身交的都是酒肉朋友,一听说他欠了168亿被扫地出门,早就把他拉黑了,没落井下石都算是有良心。 找亲戚? 他丰川清告是孤儿,是入赘的。唯一的“亲戚”就是丰川家。 回去求那个把他赶出来的老登丰川定治? 那老头估计会直接让保镖把他打断腿扔进东京湾填海。 “难道真要去借高利贷?不行,那是饮鸩止渴,而且我现在这身份,连高利贷都不一定敢借给我……” 丰川清告觉得头都要裂开了。 那种明明守着金山(未来的知识)却找不到铲子的荒谬感,让他烦躁得想杀人。 他走到前台,从自助饮料机里接了一杯免费的冰咖啡,又想了想,还是转身去冰柜里拿了一罐需要付费的札幌啤酒。 “呲——” 拉环被拉开,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稍微压制住了心头的焦火。 艹TM的,难怪别的穿越小说都有系统,玛德没有这玩意儿前期不得憋屈死.......那还有人看吗? 丰川清告无能狂怒,气急败坏。 算了算了,先睡一觉,明天再行...... 丰川清告无奈瘫倒。 就在这时,休息大厅的挂壁电视里,传来了一阵欢快旋律。 声音悠悠扬扬,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 嗯? 丰川清告心神一动,貌似是最近在大街小巷都在轰炸的洗脑神曲。 自己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好像是……叫sumimi的组合? “Here, the world! 繋ごう(连接起来吧)” “鼓动 リズム生まれるニューソング(自心跳与律动中诞生的崭新曲目)” 是两个穿着打歌服、元气满满的少女在屏幕上蹦跳。 粉棕色头发的那个甜美可人,圆脸大眼;金色头发的那个清冷优雅,长着一张伟大的脸。 【清冷?】 没错看来,正是当下红火的偶像团体。 “未来は明るいよ(未来可是一片光明)” “足早 な いつものアベニュー(一如往常的街道似乎来得早了些)” “未来一片光明个鬼……我说小日子的…….”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骂骂咧咧。 人类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快乐是她们的,我只觉得吵闹。 屏幕里两个光鲜亮丽的女孩在唱着梦想和未来,而他的女儿却在歌舞伎町的暗巷里拉着几百斤的车,为了几千日元出卖体力。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或者干脆让网管换个台,看着心烦。 “似てるメランコリー隠した君と(和看上去像是藏着忧郁的你)” “性格违うのに惹き合う引力(明明性格迥异 却有着相互吸引的引力)” sumimi中金色头发的女孩——初华(Uika),对着镜头做了一个wink。 阿勒勒? 那张脸。 那个眉眼。 还有那种虽然在笑、却隐隐透着一股子想要证明什么倔强感的眼神。 丰川清告呆住了。 瑞穗.......祥子……. 他喃喃道。 【你想起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咣当。” 丰川清告手里的啤酒罐掉在了地上,酒液洒了一地,但他完全顾不上。 一道电流击穿了他的天灵盖,打通了原身那混乱不堪的记忆迷宫。 “卧槽……!”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把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宅男吓了一跳。 “我怎么把她给忘了!我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三角初华。 Sumimi的主场初华。 她的真名……叫三角初音(Misumi Hatsune)。 她是丰川家那个老不死的丰川定治,早年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女! 也就是…… 丰川清告死去的妻子、祥子的母亲——丰川瑞穗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虽然年纪比瑞穗小了一轮,跟祥子差不多大,但论辈分…… “这特么是我小姨子啊!” 丰川清告激动得手都在抖。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原身虽然是个不管事的赘婿,但也知道这桩豪门秘辛。 那个叫三角初音的女孩,一直生活在乡下的小岛上,是那个老头子的“污点”。 但老头子虽然狠,对血脉却看得很重,私下里没少给抚养费。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一直渴望融入丰川家,渴望得到承认。 在sumimi出道前,这个女孩曾经偷偷来找过原身。 那时候原身还是丰川家风光无限的女婿。 那个女孩站在豪宅的门口,有些局促,又有些期冀地看着他,喊他“姐夫”,希望他能帮忙在老头子面前说几句好话,或者支持她的偶像梦想。 其实是想见他女儿,丰川清告看破不说破。 当时原身确实仗义执言,帮着女孩争取,希望让她回到丰川家,虽然老登不当人没成功,但也确实给了她一些“作为丰川家代理人”的默许。 而现在…… 看着电视上那个光芒万丈的顶级偶像。 丰川清告盘算着........Sumimi现在的身价是多少? 一场Live的门票是多少? 接一个广告的代言费是多少? 绝对是千万、甚至上亿日元级别的流动资金啊! 而且…… 丰川清告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 他记得,初音这孩子,心地并不坏,甚至有点……单纯。 她一直对祥子这个外甥女很有好感,小时候还经常偷偷跑来找祥子玩。 现在丰川家剧变,自己被赶出来,祥子离家出走。 作为一个一直渴望亲情、渴望被家族接纳的“边缘人”,初音现在肯定很慌,甚至可能……会因为一系列变故而产生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疚? 虽然事实上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纯粹是原身自己作死赔了钱。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息差!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情感杠杆! 一回生二回熟,找美少女借钱这种事…….咳咳,凭自己本事借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灯下黑,真是灯下黑啊!” 丰川清告捡起地上的啤酒罐,也不管脏不脏,仰头把剩下的一半一口气灌了下去。 “我还在想去哪找那个不存在的‘天使投资人’……” “这不就是现成的吗?我的好妹妹,我的好小姨子!” “只要能联系上她,哪怕是从她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几十万,几百万……对我来说就是燎原的星星之火!” “而且,她肯定也不忍心看着祥子去拉车吧?” 丰川清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开始在网络上搜索“Sumimi 事务所”、“Sumimi 行程表”。 同时,他在原身那个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的云端通讯录里,疯狂地翻找着。 既然当初她来找过原身,那大概率……大概率会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哪怕是一个邮箱,一个Line账号,或者是一个老家的电话。 “找到了……” 在一个名为“备忘录-杂项”的文件夹里,躺着一串没有备注名字的数字。 几个月之前,怯生生的女孩递给他的一张纸条上写的号码。 丰川清告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就像是盯着通往天堂的密钥。 Made in heaven!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在那惨白的灯光下,露出了一个既像是劫后余生、又带着几分阴谋算计的笑容。 “祥子在受苦,长辈的帮助……这不就来了吗?” “初华酱……哦不,初音妹妹。” “姐夫我啊,现在可是真的很需要你的‘应援’呢。” 他也不管现在是凌晨几点,偶像是不是在睡觉。 对于一个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更何况,这是一根镶着金边的、名为“亲情”的救命缆绳。 丰川清告走出网吧大厅,来到无人的楼梯间。 这里充满了烟味和尘土味,但在他眼里,这里就是华尔街的交易大厅。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虽然没人看见,但他需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沧桑,又有长者的威严,还要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走投无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祥子。”他反复催眠自己,来压下内心的些微羞耻。 嘟———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期待中少女甜美的声音,而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お客様のおかけになった电话は、电波の届かない场所にあるか、电源が入っていないためかかりません……”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哔——” 刺耳的长音。 “草(一种植物)。” 丰川清告的手无力地垂下。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惨白的阴影。 再次拨打……. “お客様のおかけになった……” “焯!” “我好不容易心动一次,想再吃个软饭,你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丰川清告破口大骂,在这逼仄的楼道里,声音回荡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凄凉。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脸上一定戴着名为“Joker”的面具——明明心里在滴血,嘴角还要为了生活强行扯出一个滑稽的弧度。 我以为我的人生是悲剧…….没想到是喜剧……. 他颓然地垂下手,那罐只喝了一半的札幌啤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楼梯间的角落里,洒出一滩散发着麦芽发酵味的泡沫。 楼梯间路过的几个网吧难民,用那种看神经病或者是看同类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麻木地走过。 丰川清告没理会他们,他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也是。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 顶流偶像,Sumimi的当家花旦初华。 这大半夜的,人家要么在美容觉,要么在赶通告,手机肯定在经纪人手里或者静音了。 自己这么贸然打过去,没被当成骚扰电话拉黑就算不错了。 “垂死梦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捡起地上的空罐子,像个幽灵一样飘回了充满了脚臭味、泡面味和过剩荷尔蒙味的狭窄包厢。 关灯。 拉上帘子。 狭小的空间被黑暗吞噬,只有主机箱发出的幽幽蓝光,像鬼火一样跳动。 嗡—— 这一夜,丰川清告睡得很不安稳。 梦境像是一个恶毒的导演,把他最恐惧的画面剪辑成了轮回播放的恐怖片。 一会儿又是丰川定治那张老脸,举着高尔夫球杆要打断他的腿;一会儿又是素世拿着五万块钱砸在他脸上,冷冷地说“还钱”。 又一会儿,梦里是歌舞伎町粉红色的街道。 他在一家挂着“无料案内所”的店门口徘徊,拉客的黑人小哥推搡着他,把他推进了一扇贴满美少女照片的窄门。 “客人,这是新来的头牌哦,很年轻,还是月之森大小姐学校出来的呢。” 老鸨那张涂满了厚粉的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腐烂菊花,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她推开了一扇贴着爱心的门,那扇门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喉咙。 丰川清告走了进去。 他的意识是浑浊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原始的本能支配,滚烫得要命。 贴满爱心的窄门后,昏暗的暧昧灯光下,娇小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床沿。 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水手服——月之森的制服。 但在梦境扭曲的逻辑里,他并没有感到违和。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感官被无限放大,理智却被扔进了下水道。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温热的沼泽,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柔软和甜腻。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得到那晃动的水手服领结,看得到那被压在身下惨白的肌肤。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他不再是那个背负168亿债务的落魄中年人,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维护人设的伪装者。 他是掠夺者,是掌控者。 他将所有的焦虑、愤懑、以及白天在巷口看到那辆沉重人力车时的无力感,全部转化为了最为原始的冲动,发泄在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商品”身上。 (大段过审删减,兄弟们,看我小说不得不尝,第四次小黑屋再次删减。) 紧接着,画面如同坏掉的电视机一样闪烁。 若叶睦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庞浮现出来,她面无表情,眼神死寂,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任由他摆布。 “怎么……” 丰川清告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 最后,画面定格。 那张脸极其精致,却被涂抹上了并不适合她的厚重脂粉。 劣质的眼影被汗水和泪水晕染开来,顺着脸颊流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黑痕,就像是在流着黑色的血泪。 原本应该像琥珀一样清澈高傲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清晰地倒映着丰川清告那张因欲望而扭曲的脸。 (大片段过审删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濒死的野兽,撕裂了凌晨网吧的死寂。 丰川清告猛地从皮质电竞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呼……呼……呼……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剧烈收缩,眼球上布满了惊恐的红血丝。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没有粉色的灯光,没有老鸨,也没有那个涂满脂粉的噩梦。 只有网吧隔间发黄的墙壁,依然亮着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蓝光,以及隔壁被他吵醒的大叔愤怒的敲墙声: “八嘎呀路!吵死了!不想活了吗!” 是梦。 还好是梦…… 丰川清告虚脱般地向后倒去,却感觉到(大段过审删减)。 那种触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丰川清告猛地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要是不是梦呢? 他颤抖着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想补充一点水分,却不小心碰翻了吃剩的咖喱盘子,“咣当”一声脆。 “没事吧?小川桑.......?” 丰川清告没有管已经站在门外的脱北清洁小哥,狼狈地冲向厕所,在那个狭窄的隔间里干呕了半天,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水。 清洗过后,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满脸胡渣、眼神惊恐的男人,他第一次觉得这具身体是如此的肮脏和陌生。 又过了一会儿,丰川清告虚脱般地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角有些湿润。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到让他有点理智失控的香水味。 “钱……必须要搞到钱……” 【其实是我.......】 “我要搞钱!” 丰川清告的眼神逐渐从惊恐转为某种近乎偏执的狠厉。 【你还是那么喜欢.......呵呵】 虚无之中又传来嗤笑声。 …… 翌日。 网吧的早晨总是来得很早,也很吵。 保洁脱北小弟拖地的声音,早起赶电车的社畜收拾行李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构成了底层的交响乐。 丰川清告是被一阵急促且锲而不舍的震动声给震醒的。 手机就在耳边嗡嗡作响,震得他有些宿醉的脑仁生疼。 “唔……谁啊……” 他迷迷糊糊地从那张并不舒服的皮椅上坐起来,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想要挂断。 自从被赶出家门后,为了躲避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债主,他早就设置了陌生号码拦截,甚至连原来的一些“狐朋狗友”都拉黑了。 这手机能响,说明是个还在通讯录白名单里的人。 祥子? “不对……我应该也只保留了line……” 他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祥子”,而是一串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丰川清告愣了两秒,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这不就是昨晚自己打过去的那个号码吗?! 初华(音)! 那个拥有着巨大现金流的小姨子!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迅速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还带着晨起沙哑的嗓音听起来稍微体面一点、沧桑一点、具有长者的威严一点。 手指划过屏幕。 “……摩西摩西(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带着一丝颤抖,却好听得让人耳朵都要怀孕的声音: “是……姐夫吗?” 第22章 姐夫和小姨子 “是你.......姐夫我。” 丰川清告沉声应道,脑子里还在疯狂运转着,试图从这“认亲”中理出个头绪。 作为欠下了几十个3.5个亿的丰川老板,怎么跟小姨子说话呢? “那个……我....我是初音。” 对方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昨晚……昨晚我在录音棚录新歌,手机被经纪人收走了,晚上也睡得早,今早拿到手机看到那个未接来电……我吓了一跳。” “我以为……我以为您再也不会理我了。” “丰川清告先生……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丰川清告听着这小心翼翼的语气,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玛德怎么感觉这丫头比自己还慌? 明明是我这个落魄负债人要找大明星打秋风,怎么搞得像是她欠了我几个亿似的? 几个亿? “是我。初音啊,好久不见了。” 他迅速调整状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带着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宽容,“叫什么清告先生,多生分,还是叫姐夫就行。虽然我现在……嗨,但也还是你姐夫。” “那......姐夫……你,你还好吗?” 初华的声音急促起来,充满了焦虑,“我看到新闻了……虽然没有公开名字,但是圈子里到处都在传,说丰川财团出了大事,内部大清洗,有人摔得粉碎被除名了……是你,对吗?” “嗯。” 丰川清告没有否认,这时候卖惨才是王道,他甚至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我现在……确实不太好。我已经不是丰川家的人了,算是……净身出户吧。” “果然……很难受吧........我自己也坐教室第七排.......” 电话那头传来了重重的吸气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像是堤坝崩塌前的最后一声裂响。 “我做事不让人放心.......” “对不起……呜呜……姐夫,对不起……” 嗯? 丰川清告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姑娘您到底在说神马? 这剧本不对啊? 我还没开始施展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借钱呢,怎么债主先哭上了? 现在的日本富婆都这么警觉吗? 还是说我这便宜小姨子被什么反诈骗APP给洗脑反向操作了? “那个,初音啊,你先别哭,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对不起我啥啊?” “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初华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碎碎念,那逻辑简直让丰川清告的CPU都快烧了: “是因为我偷偷联系祥子……是因为sumimi出道的事情被父亲发现了吗?” “是因为我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想要借着祥子的光芒往上爬,所以激怒了丰川家那个黑暗的庞然大物,父亲才迁怒到姐夫身上的吗?” “我不该给祥子发短信的……我不该告诉她我要出道的……是我夺走了祥子的一切……是我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丰川清告握着手机,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您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该说自我意识过剩? 你是被琼瑶剧还是韩剧给腌入味了吗? 还有劳什子丰川家的黑暗?那一帮只会开会扯皮的老登? 你确定不是因为老爷子爱惜羽毛,或者是原身自己作死搞金融杠杆玩脱了? 但转念一想,丰川清告突然明白了。 在三角初华的视角里,这简直就是一出活脱脱的《雷雨》啊! 列位看官,若是此时有一把折扇,一方醒木,丰川清告高低得给大伙儿来上一段评书,讲讲这其中的“豪门孽缘”—— (醒木一拍!啪!) 话说这丰川家的老太爷丰川定治,那可是个妥妥的封建余孽,堪比那《雷雨》里的周朴园! 这老登年轻时候风流成性,在那远离东京的偏僻小岛上,跟自家的别墅管家弄出了一段露水情缘。 这一弄不要紧,却是“珠胎暗结,遗落下沧海遗珠”! 这私生女,便是咱们的三角初音。因为老太爷自己是入赘的女婿,为了那点脸面,这孩子那是死活不能认祖归宗,只能养在岛上,当个见不得光的“野孩子”。 后来管家改嫁,又生了个妹妹。 这一家子在岛上过活,初音这丫头心里苦啊!逢那盛夏时节,正宫娘娘生的孙女——也就是咱们的大小姐丰川祥子,便会如那九天玄女下凡尘,来岛上避暑度假。 您猜怎么着? 初音那是看在眼里,馋在心头,却又自卑入骨! 只能躲在礁石后面,看着那个同父异母……哦不,是同宗同源的外甥女,像太阳一样耀眼。 直到那一年,祥子要回东京的前一晚,恰逢初音那妹妹发高烧。初音这丫头也是个胆大的,借着这个由头,那是“李代桃僵,冒名顶替”,跑到了别墅门口。 这一晚,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没认出来,拉着这个“妹妹”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祥子那是一“今夜的你,如月亮般柔和”,直接给这缺爱的孩子心里点了一盏长明灯!更别提还鼓励她去当偶像。 这一句话,成了初音这辈子的精神支柱! 她那是“抛家舍业闯东京,改名换姓做优伶”! 拼了命地练习,终于混成了顶流偶像sumimi的一员,要知道sumimi的另一位成员可是歌唱比赛“全国のど自慢大会”五冠王的歌手纯田真奈。 在这傻丫头单纯的世界观里,她觉得只要自己出人头地了,就能得到那个狠心老爹的认可;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能顺利出道,是这位“姐夫”在暗中保驾护航。 结果呢? “出道之日,便是家破之时!” 姐夫被扫地出门,祥子人间蒸发。 在不明真相的初华看来,这时间点卡得太死了——这分明就是那个狠心老爹发现了她这个“污点”竟然敢和正统继承人祥子私联,一怒之下,那是“老登一怒,伏尸百万,逗我一笑”! 不仅要封杀她,还要连坐,把姐夫一家都给祭了天! “这……” 丰川清告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段狗血剧情,听着电话那头女孩因为极度自责而破碎的哭声,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该说是这孩子太善良呢?还是该说她被我们.......他们变态的家族压抑太久了,导致有着严重的“受害者妄想”? 明明是我自己(原身)作死,杠杆加满,梭哈失败,亏了168亿才被赶出来的,跟你有个毛线关系啊! 但是…… 丰川清告的眼睛,此刻在充满泡面味儿的网吧包厢里,闪过狡黠又无奈的精光。 这是一个误会。 但这更是一个价值连城的误会。 如果解释清楚了,那最多就是借点钱,还得欠人情; 但如果将错就错,利用这份愧疚感……那初华就会成为他和祥子最坚实的后盾,甚至是一个予取予求的“赎罪者”。 “我真卑鄙。” 丰川清告脑海中闪过祥子拉车的背影,在心里对自己狠狠啐了一口,“但我没得选。为了祥子不去拉车,为了不让那双弹钢琴的手长满老茧,这个利用小姨子感情的恶人,老子当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的声音立马变得沉重、沧桑,他既没有承认初音的话,也没有否认,只是长长地、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唉……初音,有些事情,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也是很残酷的。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甭说对不起了。这就是命吧。” 这句话模棱两可,但在初华听来,这就是“默认”!这就是无声的控诉! “姐.......姐夫……” 初华哭得更凶了,简直是梨花带雨,听得人心都要碎了,“那你现在在哪里?祥子呢?祥子她还好吗?我给祥子发Line她从来不回……她是不是恨死我了?恨我这个夺走了她幸福的小姨……恨我毁了她的家……” “我们的祥子……她到底........” 提到祥子,丰川清告的声音是真的哽咽了,不需要演技,那是生理性的疼痛,“她也不好。初音,我现在……很难。祥子为了还债,她……” 他欲言又止,这种留白杀伤力最大。 “姐夫,你来找我吧!” 初华突然止住了哭声,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急切而坚定: “我在港区有一套公寓,是我自己租的,很安全。你……你现在方便过来吗?我想见见你,我想知道祥子的下落,我想……我想弥补!我可以帮你们!” 玛德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一点? 丰川清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港区的高级公寓......啧啧....... 看来这今年sumimi是真的赚了不少钱啊,不愧是顶流。 还是说老登资助了一下 “我现在……方便是方便,但是……” 丰川清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虽然换过、但依然有些廉价感的优衣库西装,又看了看周围脏乱差、甚至有人在抠脚的网吧环境,苦笑了一声, “我现在这个样子,可能会给大偶像丢人啊。” “没关系的!姐夫您是祥子的父亲啊!” 初华急切地喊道,生怕他挂电话,“我把地址发给你,求你了,一定要来!我等你!” “好。” 挂断电话。 “叮。” 一条Line消息几乎是瞬间弹了出来,屏幕的荧光在昏暗的网吧包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港区六本木·Hills Residence D栋 2802室】 看着那个地址,丰川清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混杂着廉价烟草的焦油味和积压在胸口的郁结。 六本木Hills。 那是被称作“成功者象征”的地方,是真正的富人区。是原身曾经出入如无人之境,甚至不屑一顾的“暴发户聚集地”,而现在的他,只能在阴沟里仰望那座高塔。“祥子……爸爸给你找到赞助商了。” 他站起身,对着显示器黑屏映照出的那个模糊影子,用力拍了拍脸颊。 “啪!啪!” 两声脆响,试图用痛觉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通宵了三天、刚刚还做了一场背德噩梦的网吧难民。 虽然手段下作了点,利用一个小姑娘的愧疚心,简直是人渣中的战斗机。 但只要能把那168亿的坑填上,只要能把祥子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不让她去拉那该死的人力车…… 别说当骗子,就是当魔鬼,他也认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丰川清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公文包,把几件换洗的内衣塞到最底层,又在便利店买了瓶漱口水,在那充满了异味的厕所里狠狠地漱了三遍口,直到嘴里只剩下薄荷的辛辣。 走出网吧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刺得他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眯起眼睛,走向了地上JR线。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从歌舞伎町的喧嚣杂乱、满地垃圾,逐渐变成了赤坂的整洁有序,最后是六本木的高楼林立和奢华静谧。 当丰川清告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时,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紧张,是虚。 身体虚,心里也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三分落魄中带着坚强,三分慈爱中透着沧桑,最后四分是“虽然我过得不好但我原谅你”的大度。 按下了门铃。 “叮咚——” 几乎是下一秒,门就开了。 仿佛门后的人一直就在把手边等着,或者是通过猫眼看了他很久,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淡淡的香薰味道扑面而来,那是柑橘与木质调混合的高级香气,瞬间冲散了丰川清告鼻腔里残留的网吧味。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米色居家长裙的女孩。 她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显然是为了遮掩那过于显眼的发色。 几缕金色的短发顺着脸颊垂落,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张脸未施粉黛,素净得像一张白纸,却更衬托出五官的精致。 眼圈红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也红红的, 她右手死死地搭着左肩,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丰川清告的眼睛。目光游移在地面和丰川清告的皮鞋之间,像是犯了错正等待老师体罚的小学生。 初音偷摸着打量门口这个虽然穿着西装、但难掩疲惫与沧桑的中年男人,嘴唇颤抖着,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蝇: “姐……姐夫……” 丰川清告在开门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就呆愣在原地。 原本准备用来整理领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虽说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原身在瑞穗去世之后,正好差不多是初音刚刚来东京闯荡的时候。那时候原身刚刚经历丧妻之痛,整个人浑浑噩噩。那天,初音站在别墅门口,也是这般怯生生的模样。 那时候的原身,哪怕是个在丰川家没有声量的窝囊废,在看到初音,也拼了全力想要帮助“瑞穗”的妹妹回到丰川家,得到那个老不死的承认。 而时过境迁,再次见到初音,丰川清告只觉得呼吸一滞。 眼前的女孩,长开了。 如果说死去的妻子丰川瑞穗是盛夏正午的烈阳,耀眼热烈且柔情澎拜;那么眼前的初音,就是深秋夜晚的弯月,清和醇厚,却又带着一种蚀骨的凄艳。 她有三分像丰川瑞穗,那是眉眼间流转的温柔风情,却比当年的瑞穗更加精致、更加令人想要呵护; 她又有三分像丰川祥子,那是同源血脉带来的骨相相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甚至连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都如出一辙。 但不同于祥子那种虽然落魄却依然昂着头颅的高傲,初音的气质是破碎的,是卑微的,像是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 瑞穗……祥子…… 丰川清告的视线模糊了。 昨晚梦境里祥子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和眼前这张素净却满是泪痕的脸渐渐重叠。巨大的愧疚感、怀念感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移情作用,让他像是被鬼迷了心窍,原本提着公文包的手松开,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 手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初音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像是触电般颤抖。 但她没有躲。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右手搭左肩的防御姿态,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眼神惊恐却又顺从地看着地面,任由这个“姐夫”,这个刚刚被逐出家门的落魄中年男人,用那双充满烟草味和沧桑感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丰川清告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触碰到了她那尖尖的下巴。 “嘶——” 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扎醒了丰川清告浑浑噩噩的大脑。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卧槽?! 我在干什么?! 这是小姨子啊!这是当红顶流偶像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我的金主爸爸啊! 我特么刚才是在搞啥?! 不是,大姐你咋不反抗啊? 你哪怕给我一巴掌,或者尖叫一声也好啊! 你这副“只要是姐夫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表情是闹哪样啊?! 这让我很慌啊! 丰川清告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速度快得像是摸到了烧红的铁块。 他尴尬得脚趾头都能在鞋底抠出一套三室一厅,眼神飘忽不定,喉结上下滚动: “咳……那个,抱歉,刚才……刚才我看你脸上有个脏东西,帮你擦一下。呵呵,职业病,职业病。” 神特么职业病,你以前是干保洁的吗? 初音本来是有些呆滞的。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害得姐夫家破人亡的罪人。姐夫现在的落魄、祥子的失踪,都是因为她的自私和贪婪。 所以,当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以为那是惩罚,或者是某种发泄。 她不敢躲,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躲。 但在听到丰川清告那句蹩脚的解释,尤其是看到他眼中刚才流露出的深情与哀伤时,初音的心脏狠狠抽搐。 姐夫他……是在透过我看姐姐吗? 还是在看祥子? 他一定很想念她们吧……而我,却毁了这一切。 他跟祥子......也很相似呢......该说不愧是......? 初音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紫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没……没关系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姐夫……请进。” 她慌乱地侧过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那是崭新的,标签都还没剪,显然是刚才特意准备的。 丰川清告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提着公文包走进了玄关。 “打扰了。”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换上拖鞋迈步走入。 这是一间典型的Loft结构的公寓。 挑高的天花板,工业风的混凝土墙面,搭配着温润的木质地板,既显得时尚又不失温馨。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就是繁华的六本木景色。 但丰川清告的目光却被角落里的陈设吸引了。 那里摆着几把吉他,还有一个键盘,旁边的架子上放满了乐谱和CD。而在二楼的栏杆旁,挂着几件他在电视上见过的Sumimi的演出服。 这里到处都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偶像“初华”的痕迹。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卑微的、想要赎罪的“初音”。 “姐夫……喝茶,还是咖啡?” 初音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手忙脚乱地跑到开放式厨房,差点被地毯绊倒。 “白水就好。” 丰川清告坐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屁股陷进柔软的垫子里,舒服得让他想叹息。 相比于那个只能蜷缩着睡觉的网吧隔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看着初音背对着他倒水的背影。 那件宽松的T恤下,隐约勾勒出少女纤细却美好的腰线。 丰川清告默默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初音啊。” 丰川清告放下手里的水晶水杯,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也不再继续进行那些毫无意义的寒暄——毕竟每多待一秒,每多看一眼这个女孩卑微讨好的眼神,他那本就不多的良心都在像被放在铁板上煎熬一样滋滋作响。 “其实我这次来……” 他顿了顿,眼神刻意变得有些黯淡,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的旅人,声音沙哑: “是为了祥子。” “祥子”这两个字就像是某种特定的魔咒开关。 初音原本端着水壶想要给他添水的手猛地一抖,透明的液体洒出来几滴,落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沉的水渍。 “哐当。” 水壶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她几乎是瞬间转过身,那双原本有些卑微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迸发出近乎疯狂的渴望与光芒。 没等丰川清告反应过来,一双冰凉却柔软的小手已经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大手。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甚至透过西装袖口掐进了他的肉里,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祥子……祥子她愿意见我吗?” 初音的声音急促而颤抖,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丰川清告面前,黑色棒球帽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滑落,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却遮不住那炽热的视线: “只要能帮到祥子……姐夫,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抬起头,眼角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坚定得让人心惊: “真的……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让我退出娱乐圈,哪怕是让我去……” “唉,唉!停!打住!” 丰川清告被这突如其来的“土下座”式效忠吓了一大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这怎么搞得像是什么奇怪的深夜档伦理剧? 大姐,你是顶流偶像啊!你这副“只要是为了她让我去死都行”的病娇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你这样有点在粉丝面前丢人设啊! 他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试图把手抽回来,但发现对方抓得死紧。 “那个……初音,冷静点。没那么严重,不用你退圈,更不用你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初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看着自己紧紧抓着姐夫的手,又看了看丰川清告那副受到惊吓的表情,苍白的脸颊微微一红。 “抱……抱歉!” 她僵硬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缩去,重新变回了缩手缩脚右手搭着左肩的防御姿态: “我……我太激动了。对不起,姐夫……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有点尴尬了........ “哈哈……” 丰川清告干笑了两声,强行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同时也整理了一下自己“忽悠”的思路。 “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严肃而深邃,直视着初音那双闪烁的眼睛: “关于祥子现在的情况,也关于……钱。” “钱?” 初音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两个词之间的联系。 “是的,钱。” 丰川清告默默地拉开了一点距离,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摆出了一副“商业谈判”的架势——虽然他现在的谈判资本为零。 “初音,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身无分文。” 他开始讲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将原身的遭遇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 隐去了自己玩杠杆爆仓的蠢事,重点渲染了家族内斗的残酷、祥子为了还债被迫打工的辛酸(虽然没敢说拉车,只说是辛苦的体力活),以及自己想要东山再起却苦无启动资金的困境。 “我想把祥子接回来,我想让她重新过上大小姐的生活,不再为了几百日元发愁。” “但我现在,连在这个社会立足的本金都没有。” “我想翻盘,我有技术,我有脑子,但我没有子弹。” 随着他的讲述,初音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尤其是听到祥子正在外面受苦,而自己却住在这么奢华的公寓里享受时,她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我明白了。” 初音突然打断了他。 她没有问“你需要多少”,也没有问“你会不会骗我”。 她只站起身,那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请稍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小跑向了那个通往二层阁楼的金属楼梯。 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丰川清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有戏? 还是说她要去给经纪人或者老爷子打电话报警抓我这个诈骗犯? 就在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初音已经下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厚实的牛皮纸袋,甚至因为太急,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踩空。 “姐......姐夫!”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茶几前,把那个袋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数张银行卡,几本存折,还有一捆捆未拆封的、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现金。 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就很贵重的首饰盒。 “这……这是?” 丰川清告瞪大了眼睛,刚刚塞进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这是我存下来的所有钱。” 初音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几本存折摊开,推到丰川清告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眼神急切得像是在推销滞销产品: “这是工资卡,这是版税的分成账户,这是之前接广告的代言费……密码都是祥子的生日200X年2月14日。” “还有这几张卡,是……是父亲以前给我的抚养费,我一分都没动过,都在这里。” “现金大概有三百万,是我平时取出来备用的。”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石化了的丰川清告,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些……够吗?” 丰川清告低头看着那本存折上的一串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那是足以让他这个前世的穷代码农心跳骤停的数字。 虽然相比于168亿的债务来说,这还只是杯水车薪,但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在小日子金融市场上掀起风浪的巨额启动资金! 比他预想的几十万、几百万日元,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 丰川清告喉咙发干,声音都在颤抖。 他想过她会借,想过她会给。 但他没想过,她会给得这么彻底,这么毫无保留。 这就是……富婆的含金量吗? 这就是……Sumimi的吸金能力吗? “如果不够……” 初音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嫌少,顿时急了, “我……我还可以找真奈酱借!真奈酱家里很有钱,而且她平时也不花钱,我可以问她……” “够了!够了!” 丰川清告吓得赶紧按住她的手。 开什么玩笑! 忽悠一个小姨子我已经良心不安了,再去忽悠另一个无辜的成年少女,那我真的要被挂在路灯上了! “这就足够了,初音。这比我需要的……多太多了。” 丰川清告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几本带着体温的存折,指尖有些微微发麻。这就是……资本的重量。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这个残酷资本世界里的第一桶金。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真的很丢人。 老实讲,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自诩要用未来知识和算法颠覆小日子金融圈的男人,这第一桶金竟然跟他的能力没有半毛钱关系。 既不是靠写代码赚的,也不是靠做空股票赢的,纯粹是……靠着女儿的面子,靠着眼前这个女孩对祥子的愧疚和爱,甚至可以说是“软饭硬吃”得来的。 穿越者同行们要是知道,估计能笑掉大牙,特别是有金手指的朋友们,哪像他这么窝囊。 但那又如何? 丰川清告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面子值几个钱?尊严能当经济吃吗? 只要有了这笔钱,凭他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信息,凭他对未来几年全球经济走势的上帝视角,在这个即将迎来动荡的市场上,他有绝对的信心在一年内把那个168亿的天文数字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只要能让祥子不再去拉车,哪怕让他现在跪下来叫初音一声“妈”都成。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祥子不惜倾家荡产、把自己出道的血汗钱全部掏出来的女孩。 看着她那双红肿却充满期待的眼睛,丰川清告心中原本那些为了“搞钱”而筑起的算计和城府,在这一刻,像是被温水浇过的冰墙,哗啦啦地塌了一角。 久违的名为“温暖”的东西,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被丰川家扫地出门、被全世界抛弃之后,竟然是这个一直被家族视为“污点”的私生女,给了他唯一的支撑。 他很想拍着胸脯,像个商业大亨一样打包票说“以后加倍奉还”或者“亏了算我的”。 但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苍白,甚至有些虚伪。 在这样的赤诚面前,任何商业性质的承诺,都显得像是在侮辱人,像是在亵渎这份纯粹的感情。 最后,他缓缓站起身。 隔着那张昂贵的实木茶几,他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是无比郑重地,轻轻地,把手掌放在了初音的头顶上。 “初音。”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为了套近乎而伪装出来的长辈腔调,也不再是那种带着欺骗性质的温柔: “这笔钱,算我借你的。但我保证,这不仅仅是生意。”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从今天起,我们是一家人。” “不管丰川家认不认你,不管那个老头子把你当什么,也不管血缘证明上怎么写。在我和祥子这里……你就是我们的亲人。” 对不起,我又把女儿代表了.......我坑了女儿,还在哭女儿....... 初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头顶传来的温度,顺着天灵盖一直暖到了心底那片最寒冷的角落。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哭泣而红肿不堪的眼睛又蓄满了泪水。 “一……一家人?” 她颤抖着嘴唇,似乎不敢确认这个词的含义。 “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丰川清告看着她,看着这个一直活在阴影里的女孩,嘴角勾起真正温柔的弧度: “既然瑞穗是你姐姐……那你以后别叫我姐夫了。‘姐夫’这个词,我觉得还是听着太生分,像是在叫外人。” 他顿了顿,眼神鼓励地看着她: “叫我……欧尼酱(哥哥)吧。” 【呵呵......双赢.......】 “欧……欧尼.....酱?” 初音呆呆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充满了亲昵、宠溺和归属感的称呼,就像是肥皂泡一样,仿佛一碰就会碎。 她真的……有资格叫吗? 她真的……配得上是丰川瑞穗妹妹,祥子的阿姨吗? “嗯。” 丰川清告坚定地点了点头,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给予她力量,“试试看。” 其实丰川清告心里觉得姐夫更带感......但他此时毕竟感激这个姑娘。 “欧尼……酱……” 初音试探着叫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哎。” 丰川清告应了一声。 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声音洪亮而清晰。 “欧尼酱!”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 虽然还带着哭腔,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安稳。 这十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孤独、自我怀疑,都在这一声呼唤中得到了宣泄。 “我在。” 丰川清告拍了拍她的肩膀,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这两个字就足够了。 他收回手,动作利落地收起桌上的存折和卡,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 虽然动作依然带着一种“搞到钱了”的市侩,虽然他还是那个满身铜臭味的落魄中年人,但在初音眼里,此时此刻,那个提着公文包的背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高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了,钱我拿到了。我现在要去办正事了。”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为了祥子,也为了……不辜负你的这笔钱。我要去把失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他提起公文包,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像是怕那个背影消失就不再回来。 “欧尼酱?”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手握着门把手,回头:“怎么了?” 只见初音站在客厅中央。 那是极其宽敞、挑高极高、装修风格偏向工业冷淡风的豪宅。 她背对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毫无保留地洒进来,洒在她那头有些凌乱的金发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圣洁得像个天使。 但这个天使此刻却有些局促。 她两只手死死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脸颊微红。她的眼神游移,不敢直视丰川清告,却又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个开放式的二层阁楼结构: “欧尼……酱,你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吗?” 初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做坏事被抓包一样, “那个……虽然你是要去办大事……但是……如果不嫌弃的话……”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丰川清告,又迅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二楼那里有空的地方。那里……平时也没人住,很干净的。” “你或许可以……住在这里?” (过审删减初音线7万字) 第23章 东京之春 “唉?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欧尼酱.......” “真不用!” 丰川清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着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仿佛那二楼温馨的阁楼是什么吃人的盘丝洞。 这也是穿越过来带着的陈年老毛病了——“PTSD式客气”。 就像大伙儿过年去亲戚家串门,长辈往你兜里塞红包,你得先跟练太极推手一样推拉三个回合; 又像路边药店突然有人笑眯眯地塞给你一袋免费鸡蛋,你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赚了”,而是“坏了,这是要骗我买三千块的保健品”; 更像是领导突然拍着你肩膀,一脸慈祥地问你“周末家里没什么事吧”,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哪怕心里馋得流口水,嘴上的第一反应必须是——“哒咩”。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或者铁饼。 废话,前世卷生卷死,什么好事能轮到没有统战价值的牛马? 特别还是那种没背景、没资源的做题家。 在做出决择之前,不多疑一点、不慎重一点,坟头草早就两米高了。更何况是在这个名为“日本”,实则处处充满“读空气”、霸凌和“村八分”的阴湿社会里? 住进这里?和当红美少女偶像同居? 这剧本太科幻了,这是轻小说男主的待遇。 我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稍微收拾了一下,但怎么看拿的也是“路人A”或者“本子里的黄毛大叔”的剧本啊! “这……这样啊……” 初音原本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眸子暗了下去。 她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缩了回去,右手下意识地又抓住了左大臂。她低下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表情,整个人像是做错了事被主人嫌弃的小狗,浑身散发着一种“对不起我不该提这种过分要求”、“我果然还是被讨厌了”的丧气。 那件米色的居家裙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这姑娘吹碎了。 丰川清告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应激反应过头了,貌似痛击友军。 人家姑娘可能就是单纯地想找个亲人依靠一下,结果自己这一套防御连招打出来,搞得像是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或者是自己嫌弃人家这地方不够格似的。 但事已至此,要是再改口说“哎呀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住下吧”,那味儿就更不对了,简直就像是欲擒故纵的老流氓,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咳咳,”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回一点温情的长者形象。 于是他放柔了声音,露出了一个充满“慈爱”的笑容: “初音啊,哥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哥现在……嗯,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作息不规律,还要抽烟熬夜,住你这儿肯定会影响你休息,要是被狗仔拍到,对你影响不好。你是大明星,嗓子和皮肤最重要,哥不能害了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那部屏幕都裂了纹的破手机,调出了二维码界面: “来,我们加个Line。以后随时联系,无论遇到什么事,或者是……哪怕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给哥发消息,哥24小时秒回——除了睡觉的时候。”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又补了一句对于偶像来说比较具杀伤力的承诺: “还有,以后你有现场的Live,或者新歌发布……只要告诉哥一声,哥一定会尽量抽空去看的。在台下给你打Call……呃,是这么说的吧?要是有人敢黑你,哥哪怕顺着网线过去也要喷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真……真的吗?” 初音猛地抬起头,原本灰暗的眸子里仿佛被点燃了两簇紫色的火焰,亮得惊人。 “欧尼酱……真的会来看我演出吗?哪怕……哪怕我很差劲……” “说什么傻话,我们家初音是最棒的,我已经被你的歌曲洗脑了的。” 丰川清告硬着头皮画大饼,伸手在她头上又揉了一把,“我保证。骗人是小狗。” 【sakisakisakisakisakisak.......】 看着初音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添加好友,那一脸满足又患得患失的表情,丰川清告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缺爱的孩子…… 在这个傻X家族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都能被她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这要是遇到个段位高点的PUA渣男,怕不是早就被吃干抹净还要帮人数钱了。 幸好,遇到的是我这个……虽然也不咋地,但至少还有点底线的“姐夫”。 …… 几分钟后。 丰川清告提着装满巨款的公文包,站在六本木Hills的一楼大堂外。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仿佛云端孤岛般的豪宅,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叼在嘴里,干砸吧咂吧嘴,品味着那一丝苦涩。 拒绝同居,除了“警惕是我们的朋友”,其实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他是个男人。 还是个穿越过来、发扬光大生理机能,且目前正处于极度压抑状态的成年男人。 而那个屋子里有什么? 一个对他言听计从、满心愧疚、长得像初恋(前妻)、还是当红顶流偶像的小姨子。 而且这姑娘还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喜欢抱着手臂,把原本就傲人的胸部挤压出更加惊心动魄的弧度……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所谓的“坐怀不乱”,那是因为诱惑不够大,或者是代价不够惨。 要是真住进去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再加上对方那种“只要是欧尼酱想要我怎么样都可以”的赎罪态度…… 丰川清告估摸着,凭自己这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最多撑不过一个星期,就会发生点什么只能在DMM付费区或者FC2-PPV里看到的剧情。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有大概7万字的如果住初音家IF线),爽是爽了,但后果呢? 还在等着他拯救的女儿祥子怎么办? 把丰川家血统看得比命还重的老登丰川定治,要是知道前女婿把私生女给办了,估计不用等到第二天,他丰川清告就会被装进汽油桶,灌上水泥,沉到东京湾底下去当防波堤。 更重要的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大厦。 “妈了个鸡.......” 他算是看出来了,初音这小丫头对祥子的感情,貌似不仅仅是亲情,更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而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欧尼酱”,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利用这种执着,甚至是在代替她缺失的“父亲”形象。 利用成年人的阅历和地位,去掌控一个心智尚未成熟、情感极度匮乏的少女,这种事儿…… 在小日子这地界这帮人,脑回路是不是多少都有点大病? 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全是这种阴湿、压抑、需要通过某种背德感来释放压力的烂泥? “光源氏计划”或者“干爹文化”挺流行,甚至被某些变态推崇,但他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对此有着相当程度的反感。 他能感觉得到,初音对“丰川家”,尤其是对“祥子”和“父亲”这两个概念,有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现在的自己,在她眼里,不仅仅是姐夫,更是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那个缺位的生父形象,以及那个她渴望却不可及的姐姐瑞穗的形象。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移情。 利用这种心理去控制她、占有她,本质上就是成年人对年轻位阶者的剥削,是一种精神上的剥削和霸凌。 是对弱者情感的掠夺。 “我特么还真是个伪君子啊。” 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存折。 嘴上说着不要剥削,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走了人家所有的积蓄。 这算什么?又当又立? “老登不是个东西,我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以后初音这丫头的事儿,自己得多上点心了。既然拿了钱,当了这声“欧尼酱”,就不能真把人家当成提款机,得把她当个活生生的人来护着。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穿越过来,或者说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新生”才几天,丰川清告紧了紧身上的廉价西装,莫名感到一阵萧瑟。 说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贵族生活呢? 怎么一转眼,背上就多了这么多沉甸甸的链条? 祥子、初音、还不完的人情,搞不定的债…… 我的黄粱梦呢?我要摆不完的阔气花不完的钱啊! 但说来奇怪的是,摸着那冰冷的公文包把手,丰川清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在这个悬浮的世界里,踩到了地面。 之前的日子,无论是住在医院还是网吧,都像是在玩一场随时可以读档重来的RPG,直到这一刻,手里沉甸甸的“信任”让他明白,这游戏没有退出键。 “行吧,开工勒您。” 丰川清告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迈开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JR车站。 没错,虽然怀揣巨款,但那是翻本的子弹,不是挥霍的资本。打车是不可能打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小日子打车的,只能靠电车维持体面的样子。 丰川清告暗自鄙视原身的那部分矫情,但既然为了避嫌(或者说为了保命)拒绝了初音的“软饭硬吃”请求,那自己还得解决最紧迫的问题——找个像样的窝。 总不能真一直住网吧吧?那地方虽然自在,但这具身体毕竟快四十了,腰椎间盘和前列腺都在抗议,再睡那个像棺材一样的隔间,怕是还没还清债,人先去见上帝了。或者初音给的现金被人摸了,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便宜、能住人、不需要担保人……” 丰川清告搜肠刮肚原身的记忆,试图寻找一些关于东京廉价租房的信息…… 好吧,完全没有卵用。 原身的脑子里全是“千代田区的高级公寓哪家安保好”、“轻井泽的别墅怎么保养”、“银座哪家怀石料理不需要预约”。对于“房租五万以下”这种概念,在他的认知里属于异次元。 “废物点心。” 丰川清告骂了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办法,只能求助于科技。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App Store。虽然现在是201X年,但那个红色的图标已经赫然在列——小H书。 这玩意儿创立于2013年6月,最初是海外购物分享社区,旨在帮助年轻人找到全球好物。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成了海外留子们的生存指南,当然,也是最大的“赛博雷区”。 丰川清告熟练地输入关键词:“东京租房”、“山手线低价”、“无需保人”。 页面刷新,满屏的精致封面、大眼特效自拍和感叹号扑面而来。 “避雷东京这家黑中介吞了我三个月押金!集美们快跑!” “绝绝子!在池袋找到了梦中情房,虽然是凶宅但只要三万!” “求助!合租室友带男朋友回来过夜,声音太大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仅限女生】高田马场温馨小屋,要求爱干净,事少,A钱快,不带异性,不养宠物,不煮螺蛳粉,不带人回来开Party……” 丰川清告看得眼角直抽抽。 条件真多,坑真深。 特别是一些所谓的“华人互助”,那简直就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的典范。 有的二房东把原本五万的房子隔断成三间,每间收四万,还美其名曰“帮助同胞”。还有那种“礼金”、“敷金”(押金)、“更新料”算下来,头金能把你底裤都赔进去。 至于正规的日本中介?丰川清告有点不太想搞“礼金”这种封建余孽,给房东送钱感谢他租给我?贱不贱呐? “毁灭吧,累了。” 丰川清告浏览半小时,默默感慨自己又浪费时间后无奈地关掉手机,此时电车已经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熟悉的地界。 走出车站,远远可以望到月岛方向那栋复式高层临海望江的公寓——那是长崎素世的家。 阳下的塔楼像是一根金色的中指,嘲讽着地面上的蝼蚁。 某位未亡人JK想必正悠闲地喝着大吉岭下午茶,看着窗外的江景发呆吧…… “万恶的资本主义。” 丰川清告蛋疼地叹了口气,转身钻进了胡同。 回到Lion网吧,熟悉的泡面味混合着脚臭味居然让他感到了一丝亲切。 既然线上那些APP全是坑留学生的“杀猪盘”,那就得用最原始的办法——问“地头蛇”。 丰川清告熟门熟路地去前台买了几罐冰镇的朝日啤酒,又拿了一包七星烟——这玩意儿在底层硬通货程度堪比美金。 他径直走向吸烟区角落里烟雾缭绕的“老位置”。 那里常年“种”着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据说在这家Lion网吧住了五年,是这里当之无愧的“牢头”,人送外号“东京正黄旗”。 “哟,老哥,借个火?” 丰川清告递上一根烟,顺手把挂着水珠的冰啤酒推了过去,行云流水。 大叔抬起那双被烟熏得发黄、却透着股精明劲儿的眼睛,扫了一眼丰川清告手里的公文包和那身虽然廉价但还算整洁的西装,也没客气,“啪”地一声点上火,深吸一口,呲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怎么?还没找到落脚地儿?看你这身行头,不像是在这儿长住的人啊,倒像是刚被裁员不敢回家的社畜,或者是搞婚外情被老婆赶出来的。” “嗨,别提了。手里紧,想找个不用头金、不用保人、能立马入住的。” 丰川清告也不装,直接摊牌,顺便补了一句,“最好别是那种上周刚抬出去过人、这就‘孤独死’过人的凶宅,我这人八字轻。” 不怪丰川清告谨慎,TM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都发生了,还是得对玄学讲究一点…… 大叔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像是品味什么琼浆玉液,又像是嘲笑丰川清告的天真: “难啊。在大东京,这种‘三无’好房,除了咱们这网吧棺材铺,就只有荒川的桥洞底下了。不过……” 他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丰川清告公文包里露出的半截乐谱上——那是初音硬塞给他的演唱会邀请函,没想到成了通行证。 “你如果是干那一行的,倒是有个去处。” “哪一行?”丰川清告有点找不着北,难道是粉丝团管饭? “搞艺术的。” 大叔指了指那乐谱,脸上露出一丝那种看透世俗的戏谑,“现在不正是那个什么……‘大少女乐队时代’吗?满大街都是背着琴袋的JK,跟当年的暴走族似的。” 丰川清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么说确实,这个世界因为超级财阀弦卷集团的提倡,玩乐队成了全民风潮。 但乐器这玩意儿,学过的都知道,那就是个“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级别的无底洞。一把好点的吉他几万几十万,效果器、音箱、录音设备…… 对于传统的东亚家庭来说,虽然小日子相对开明,但也不是每个家长都愿意为了孩子那点“制造噪音”的爱好买单的。 “东京都立艺术学院那边,知道吧?” 大叔往西北方向指了指,烟灰掉在满是油渍的裤子上也毫不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边有片老旧的居民区,那是昭和时代留下的‘盲肠’。本来是要拆迁搞开发的,但因为那帮老头老太搞产权纠纷,钉子户一堆,一直搁置了。结果现在成了那些穷酸艺术生、地下乐队和不入流画家的聚集地。” 大叔嘿嘿一笑,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里可是出了名的‘魔窟’。房东基本都是些快入土的老头老太,或者是嫌麻烦的二房东。只要你给现金,不查身份,不问来路,甚至不需要你那张在留卡。房租极其便宜,三四万就能租个单间,比这网吧还划算。” “这么好的事?” 丰川清告本能地警觉,天上掉馅饼,地上必有坑,“治安很差?黑帮火拼?还是不仅有蟑螂还有耗子?” “治安倒还行,那地方穷得连小偷都绕着走。” 大叔吐了个烟圈,“那帮搞音乐的,要么忙着打工赚设备钱,要么忙着在屋里做白日梦,没空出去抢劫。唯一的缺点就是——” 大叔指了指耳朵,表情夸张: “吵。真特么吵。” “每天从早到晚,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吉他声、贝斯声、架子鼓声,还有鬼哭狼嚎的练嗓子声,就没停过。隔音?那里的墙比纸还薄。你要是神经衰弱,去那就是找死。但你要是能忍……那里就是天堂。” 丰川清告听完,眼睛反而亮了。 吵? 他在网吧这种隔壁打呼噜声震天响、对面看片不戴耳机外放、还有人半夜吃泡面吸溜声此起彼伏的地方都能睡得像头死猪,区区乐器声算个屁! 【哈哈哈哈......】 而且……那里离袋森学院不远,离网吧这一带也近,方便他继续接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单”。 最重要的是,那里鱼龙混杂,没人会在意一个落魄的中年大叔,简直是完美的隐身所。 “谢了,老哥。” 丰川清告将剩下的半包七星都留给了大叔,提起公文包就往外走,“回头请你吃牛肉饭。” “别在那边搞出人命就行!” 身后传来大叔含混不清的叮嘱。 …… 按照大叔的指引,丰川清告左脚蹬右脚于摸到了地方。 刚走进这片街区,一股浓烈的“贫穷艺术”味儿就扑面而来。 这里的电线杆上不贴“重金求子”,贴的全是“招募鼓手(急!包饭!)”、“出售二手贝斯(99新,舔狗送的,含泪甩卖)”、“Livehouse拼场(缺一人AA)”的小广告。 墙上画满了看不懂的抽象涂鸦,廉价烟草、关东煮和陈旧木材发霉的味道熏得丰川清告.......愈发满意。 确实如大叔所说,虽然天色已晚,但空气中依然震荡着低频的贝斯声和断断续续的吉他失真音,整个街区像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丰川清告站在巷口,看着眼前这片像是被时代遗弃、却又充满着躁动生命力的贫民窟。 这里脏乱、拥挤、喧嚣,有点像是九龙城寨的低配版。楼宇不高,消防隐患没那边大...... 举头三尺有神明,低头三寸有谛听,掌心三寸是人间....... “既然老天爷让我在这个充满音乐的世界里重生……” 丰川清告摸了摸兜里从初音那“忽悠”来的巨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那住进这堆为了梦想发疯的人中间,倒也算是……专业对口?毕竟搞数据的和搞艺术的,都有点疯。” “咚、咚、咚——” 不远处的阁楼里传来一阵架子鼓声。 节奏不算太稳,但力道很大,透着一股子发泄的劲头。 丰川清告结合之前在电线杆上撕下来的一张手写招租广告——【二楼空房,招室友,男女不限,只要能忍受鼓声,房租三万五,水电AA】,一路摸索到了这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一户建前。 “希望能找个隔音稍微好点的……至少别让我听清隔壁是在练《春日影》还是《小星星》。” 丰川清告吐槽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衣领。 【春日影?】 那是什么玩意儿?奇怪,脑子里怎么突然冒出这个词,还伴随着一种想跪下的冲动?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把这破旧的街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他站在那扇贴满了各种贴纸的旧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内的鼓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由远及近。 “咔哒。”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生。 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高中生的模样。穿着一件宽松得有些过分的灰色T恤,下身是一条短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短裤,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大腿。 颇为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淡紫色的短发,发梢有些凌乱地翘着,脖子上还挂着一副耳机,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鼓棒。 见到门口站着个穿西装提公文包的大叔,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她那双玫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丰川清告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被打断的不爽,还有几分刚睡醒般的慵懒。 “瞄?” 她发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单音节,“推销新闻报纸的?还是传教的?我不信教,也没钱。” 五月和煦的暖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吹过她的面颊,吹得她那淡紫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头发粘在她微微张开的、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上。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我很拽别惹我”气息的少女,看着她随手把粘在嘴角的发丝拨开的动作。 夕阳、微风、紫色短发、猫的眼睛。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这就是东京的春天啊…… 第24章 佑天寺夜游京 “咳……雷猴啊,我是来看房子的。之前看到招租广告……” 丰川清告回过神来,迅速调整了一下领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盯着JK大腿发呆的变态大叔或是传播邪教的吊人。 “姆?租房?” 面前的紫色短发少女——佑天寺若麦,原本慵懒倚着门框的身体猛地僵直,那一双像猫一样的粉色眼睛瞪得溜圆,脸色也变了: “什么租房?啥时候的事情?” 丰川清告尴尬不失礼貌地说了楼下招租的事情。 “……我没……不对。” 佑天寺若麦本想否认,忽然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一样,脑海里闪过昨天慈祥却唠叨的房东老太太的身影。 “若麦酱啊,这一季度的房租要是再拖下去,我也很难办啊……你要是实在困难,我帮你找个室友合租分担一下怎么样?” 当时自己为了敷衍过去,好像是一边嚼着饭团一边对着电话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行行行,都听您的”。 这就来了? 效率这么高? 可为什么是个男的?还是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比自己大了两轮的大叔? 若麦警惕地后退半步,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在她的认知里,愿意跑到这种贫民窟来跟女高中生合租的中年男人,成分通常只有两种: 一种是没钱的穷鬼,一种是变态。 而眼前这位……看起来两者兼备。 不得不说猫系少女看人都是蛮准的。 丰川清告看着对方那一脸“你是哪里来的怪蜀黍”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嘀咕。 他退后两步,掏出手机对了对之前在电线杆子上拍的照片。 也没错啊,门牌号、甚至门上贴的那张褪色的《美少女战士》贴纸都对得上。 不过…… 丰川清告的视线再次落在少女那张精致却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尤其是刚才那一瞬的错愕,还有那隐约冒出来的一两句带着熊本口音的语气词。 这也太巧了吧? 这不就是自己前几天在网吧豪掷一万日元打赏的那个小主播,“喵姆亲(にゃむち)”吗? 现实里的她比摄像头前看起来更瘦小一些,也没开美颜滤镜,但那种这就想让人“爆金币”的丧系可爱感倒是原汁原味。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大眼瞪小眼,名为“社死前奏”的尴尬已经浮现在周围。 最后还是若麦先败下阵来。 毕竟她是欠租的那一方,房东太太的安排她没底气拒绝。 她侧了侧身,虽然还是没松开门把手,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带着一丝试探: “阿诺……是房东太太介绍来的?那个……虽然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能给我看下您的证件吗?” 还挺警觉......虽然没人介绍我,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丰川清告对此表示赞赏,要是这姑娘傻乎乎地直接放人进去,他反而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怕被仙人跳)。 “当然。”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私立袋森国际学园”教职员证。 “我是袋森学园新入职的老师,鄙人小川清告。因为刚回东京,还在找房子,正好路过看到广告。” 证件当然是真的——虽然入职是靠忽悠的,教资是造假的。 但在日本这个还在用传真机和印章的“高科技”国家,只要有一张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塑封卡片,再加上“老师”这个自带光环的头衔,好使程度堪比小日子警视厅的警徽——比土匪强。 “袋……袋森?” 若麦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确实是眼前这个男人,职务一栏赫然写着“教谕”。 她身为一个常年“不登校”、游走在退学边缘的问题学生,对“老师”这种生物有着天然的畏惧和排斥。 但不得不承认,“名门私立学校教师”这个身份,还是把眼前这个“可疑大叔”的危险系数降低了几个档次。 毕竟,能进那种贵族学校当老师的人,应该……不至于为了几万块钱房租来劫色吧? “额,既然是小川老师……” 若麦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她抓了抓颇为凌乱的头发,让开了身位,“那……您先进来吧。” “打扰了。” 丰川清告微微颔首,提着包迈进了玄关。 他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嘴欠说什么“我是你榜一大哥”或者“刚才给你刷了一万”。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出那种话,对方估计会当场报警抓痴汉 。 有些距离感,还是保持在网络上比较美好。 一进门,丰川清告就觉得自己刚才对“乱”的心理准备还是过于保守了。 如果说六本木的豪宅是样板间,那这里简直就是…… “这是什么地方?”(派大星.jpg)。 外卖盒子像叠罗汉一样堆在墙角,陈年照烧酱的冲入丰川清告的鼻腔;几根断掉的鼓棒插在泡面桶里,像是某种现代艺术装置;乐谱和漫画书铺满了地板,让人几乎无处下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要命的是,客厅中央那个米色的旧布艺沙发上,赫然扔着几件花花绿绿的布料。 丰川清告定睛一看—— 好家伙,黑色蕾丝的,还有带草莓图案的…… 非礼勿视,今日要闻:日经指数大跌…… “咳。” 丰川清告迅速移开视线,脖子僵硬地扭向天花板,仿佛那盏积了灰的吊灯是什么卢浮宫的镇馆之宝,嘴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感叹: “嗯……看起来采光不错。独居生活嘛,东西多一点很正常,这叫乱中有序,充满了……那个,生活气息。” 若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定格在沙发的“那堆东西”上,立马发出一声短促且尖锐的悲鸣: “喵啊!!” 她穿着那是双踩着毛绒拖鞋的小脚在地板上蹬出一阵风,小碎步冲到沙发前。她一把抄起那堆“不可名状之物”,胡乱塞进旁边的脏衣篓里,甚至还为了保险,穿着拖鞋的脚在盖子上狠狠踩了两下。 “嘭!嘭!”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连那淡紫色的发根仿佛都红透了,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茄子。 “那个……抱歉!房东太太也没提前跟我说会有人这就来……我还没收拾……” 若麦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剩下的漫画书和零食袋子扫到地上,勉强清理出一块能坐的地方,又跑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丰川清告眼尖地看到,那个杯子是从水槽里现捞出来洗的。 “您……真的是来合租的吗?那个……我是说,这房子虽然便宜,但真的很吵,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爱干净的人……” 若麦把水杯顿在茶几上,试图进行最后的劝退。 毕竟和一个看起来像教导主任的大叔同居,对她这种经常旷课的学渣艺术生来说,压力大得就像是在客厅里供了一尊佛像。 “怎么称呼?” 丰川清告没接那杯水,只是温和地问道。 “若麦……叫我若麦就好。”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 说实话,看到这环境,他也有点想退缩。 他一个大男人,和一个生活习惯如此豪放的小姑娘住在一起,确实不太方便。 要知道他可刚刚才拒绝了漂亮小姨子六本木的豪宅邀请,眼前这个姑娘的身材虽然被宽大的T恤遮住了,但刚才那一瞬间的跳跃动作,比初音还…… 咳咳,想什么呢,我是正经人。 于是,他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 只要报一个极低的价格,或者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对方肯定会借坡下驴拒绝,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这样吧,若麦小姐。” 丰川清告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块刚清理出来的沙发角上,双手交叉,摆出一副商业谈判的架势: “我也看到了,这里的环境……确实比较‘硬核’。而且考虑到男女合租的不便,我平时只睡客厅的沙发,或者我看那边角落还能打个地铺,但我回来的时间很不固定。所以我能出的房租可能不高……” 他伸出四根手指,结合原身不食人间烟火的记忆和穿越者对“帝都房租”的认知,报出了一个他觉得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属于“打发叫花子”的价格: “四万日元。水电费我包一半。如果你觉得太低,那我就……” “成交!!” 话还没说完,若麦几乎是拍案而起,两只手狠狠拍在茶几上,那双玫红色的像猫一样的眼睛里迸发出名为“金钱”的渴望光芒。 “哈?” 丰川清告愣住了,伸出的四根手指僵在半空,“四万?你确定?” 这可是东京啊!虽然是老破小,还是跟人合租,但四万块包水电......难道网吧那个老哥坑我? 还是素世家旁边那个网吧的物价太高误导了我? 若麦此时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丰川清告脸上了。 四万啊!那可是四万日元啊! 若麦的财政危机相当严重,她早就花完了家里带出来的钱,并且还拍着胸脯跟家里说不需要帮扶,自己能打工挣出来。 要知道,她前几天收到名为“川”的大哥虽然豪掷一万,但扣掉平台抽成、扣掉税、再扣掉公会管理费,到手能有三四千就不错了。 她现在穷得连架子鼓的鼓皮破了都不敢换,只能贴层胶布凑合敲。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还在熊本乡下等着她寄钱回去…… 本来对和陌生男人合租还有点抗拒,但在金钱的重量面前,那点矜持算个屁啊! “果然是私立名门的老师,出手就是阔绰!这就是京爷的实力吗!” 若麦在心里疯狂呐喊,生怕眼前这只“肥羊”反悔,连忙点头如捣蒜,连熊本方言都急出来了: “合适!太合适了!小川老师您简直是救苦救难……啊不,价格非常公道!不准反悔哦!”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扑上来亲他一口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你觉得合适……嗯,你答应了?” 这剧本不对啊?现在的女高中生都这么缺钱吗?还是说自己对东京底层的物价有什么误解?丰川清告回忆了一番昨晚自己在歌舞伎町看各种活路的价钱....... 艹!果然是哄抬笔架! “答应!必须答应!谁反悔谁是小狗!” 若麦立马摆正姿态,甚至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贴着可爱贴纸的小本本,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过小川老师,既然是合租,我们还是得约法三章。” 她竖起三根细长的手指,一脸严肃,仿佛在签订什么停战条约。 “第一,我不介意您是老师,但请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也不要用说教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在家就是废人一个,不想听大道理,也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 “没问题。” “第二,我的房间是绝对领域,没有允许绝对不能进。同理,我也不会乱动您的东西。虽然是合租,但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第三……” 若麦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手指卷着鬓角的紫色发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咬牙说道: “我有时候会在房间里直播,或者练习演技和……架子鼓。可能会有点吵……那个,只要我不尴尬,希望您也不要尴尬。还有,如果听到我在房间里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脸红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直播时那甜腻腻的夹子音。 “请无视!绝对不要敲门问我在干嘛!更不要突然冲进来说‘我想看’之类的!” 丰川清告听着这几条“霸王条款”,心里思索,奇怪的声音? 不就是为了骗宅男打赏装出来的“喵姆亲”声线吗? 呵呵,我这几天听到的奇怪的声音还少吗?夹子音而已,小意思。 给你打赏之后,你当时还祝我“永远健康”呢........ 玛德不吉利啊...... “行。” 丰川清告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我一般也不会很早回来,大概率只有深夜才会在。你直播也好,打架子鼓也好,只要不把房顶掀了,我都没意见。” 你在里面卖力营业,我在外面听听现场版,这波不亏....... “你房间的钥匙你自己收好,我只需要一把大门的钥匙。” 丰川清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成年人的靠谱气质再次占领高地。 “那么,以后请多关照了,若麦……桑。我们签个简易合同吧。” “全名是佑天寺若麦!” 若麦迅速写好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据,看着手里那几张谕吉(日元)被塞过来,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请多关照,金猪……啊不,小川老师!” 有了这笔钱,这周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或许还能攒钱买那个看中好久的镲片……这大叔看上去很好说话啊......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财迷样,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虽然环境差了点,室友是个生活不太讲究、貌似还有点小财迷的问题少女。 但至少,在这个偌大又冰冷的东京,他终于不用睡在那个像棺材一样的网吧隔间里了,也不用担心初音给的那些现金被陌生人随意摸走。 而且…… 看着角落里那套虽然有些旧,但明显被擦拭得很干净的架子鼓。 丰川清告摸了摸兜里的公文包。 “那就先这样。麻烦我们先收拾一下这个客厅?” 他指了指那堆垃圾和占据了客厅大半江山的乐器,然后拍了拍装着巨款的口袋: “收拾完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补充一点生活物资。既然是新室友,第一顿我请客,再一起去超市买点公共用品。” “好嘞!!” 若麦喜笑颜开, 还能趁机薅羊毛,整点贵的洗发水和零食!这波血赚! 两人开始动手收拾这如同废墟般的客厅。 其实收拾出来后,丰川清告发现这个房间确实挺大的。 他和若麦合力把那套沉重的架子鼓搬到了角落,腾出了一块大概几平米的地方。 “这就是我睡觉的地方了……” 丰川清告看着那块还没一张双人床大的空地,再看看旁边堆满杂物的架子鼓,莫名觉得…… 好像也还不错? 收拾完后,出了随时像要散架的一户建,两人一脚踏进了街道。天色刚擦黑,街道上的灯红酒绿。 这就是“大少女乐队时代”,满大街都是背着琴包的年轻人。 琴包五花八门,有那种贴满了不知名乐队贴纸的软包,也有看着就死沉死沉的航空箱。 特别是那些身材娇小的女高中生,背着把比自己还高的贝斯或者键盘,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倒像是一群背着棺材行走的某种宗教苦行僧。 “借过借过!前面的让一下啊!赶场要迟到了!”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非主流少年骑着破自行车呼啸而过,车把上还挂着刚买的便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路边的Livehouse门口排起了长队,黄牛手里捏着票正在跟几个穿着地雷系服装的妹子讨价还价。 不远处的公园长椅上,两个吉他手正在对飙,一个弹着《God knows...》,另一个非要弹《千本樱》,旁边还有个喝醉的大叔拿着啤酒罐当沙锤给他们伴奏,节奏全错,但大家都很快乐。 “让一让!让一让喵!” 若麦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回头冲丰川清告招手,紫色的短发在人头攒动中居然成了最好的信标。 “小声点。”丰川清告无奈提醒,他感觉周围小年轻一听“老师”的称呼,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这叫氛围!氛围懂不懂啊小川老师!” 若麦走在他旁边,显然已经完全从刚才的“社恐”模式切换回了“地头蛇”模式。 她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那双踩着毛绒拖鞋的脚也不嫌脏。 “那边的关东煮只有萝卜好吃,汤底兑水的;这家琴行的老板是个色鬼,进去买拨片会被摸手;那个巷子里经常有野猫开会……还有个白头发的异色瞳女孩子.......” 若麦像个导游一样如数家珍,时不时还跟路边摆摊卖手工饰品的大妈打个招呼。 “哟,喵姆亲!今天怎么带男人回来了?是你爸爸?” “去去去!这是我……远房表叔!来东京看我的!” 若麦慌乱地挥着手,回头冲丰川清告挤眉弄眼。 丰川清告撇了撇嘴,提着公文包,尽量收腹,又侧身避开一个背着Double Bass(低音提琴)的瘦小女生。 我去琴包看着比人都大,也不知道这小身板是怎么扛动的。 “嚯,真是全民皆兵啊。” 丰川清告暗自咋舌。 这满大街的少女少年,背上背的要么是贝斯,是吉他,是键盘......在被弦卷财阀“乐队时代”企划催熟的日本,玩乐队好像成了为数不多的阶级跃迁通道。 看着她们脸上那种混杂着疲惫和亢奋的神情,丰川清告莫名想到了前世考研自习室里的那些面孔。 都在赌一个万一,都在熬一个未来。 未来吗.......丰川清告想起了后面几年日本的经济表现,不由轻叹。 不过这里.......比起丰川家豪宅,或者是键盘敲击声的网吧,这里的噪音听起来竟然有点……悦耳? “小川老师!快点快点!前面的‘业务超市’(Gyomu Super)今天的豆芽菜半价!晚了就被那些搞死亡金属的大哥抢光了!” 若麦站在一家挂着黄色招牌的超市门口,急得直跺脚。 丰川清告无奈跟上:“来了来了。我说,我也不是没钱,不用非得抢半价豆芽吧……” “那可是半价!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钱!” 若麦好像发现丰川清告非常好说话,义正言辞地打断他,一把拽过一个购物篮塞进他手里,然后熟练地冲进蔬菜区。 “哇!这个洗发水居然在打折!小川老师,买这个!买这个不仅头发顺滑还能防脱发!我看你需要!” “……我发际线很健康,谢谢。” “这个这个!特价卫生纸!虽然硬了点像砂纸,但是便宜啊!买三提!” “……你是打算把屁股磨出火星子吗?买那个稍微贵点的。” “那是奢侈品!……好吧,听金主的。” 若麦推着购物车,那双玫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 “牙膏要买家庭装的,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要买家庭装,因为每克单价便宜0.2日元!” “这边的半价便当区要开始贴条了!老师快冲!”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为了抢一盒半价炸鸡跟几个大妈据理力争的紫色身影,丰川清告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一瓶廉价的冰红茶,忍不住笑了。 What can I say? “老师!快来!我抢到了!” 若麦举着一盒贴着黄色标签的炸鸡,脸上洋溢着中了彩票般的笑容。 “厉害厉害。” 丰川清告由衷地鼓掌,顺手把几包她偷偷塞进车里的贵价零食又给拿了出来。 “切……小气鬼。” 若麦嘟囔了一句,熊本方言又飚了出来:“真系个铁公鸡(好抠门哦)……” 我看上去很好说话吗?丰川清告无语,但和年轻人相处,让他也感觉到了年轻.......总不至于端着老资历的架势。 当两人提着两大袋战利品走出超市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昏黄光晕散开。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焦香味,像是长了钩子一样钻进了鼻孔。 “好香……” 若麦小巧的鼻子在微凉的夜风中耸动了两下,肚子也很识趣地配合着发出一声。 “咕——”。 “是鲷鱼烧(Taiyaki)的味道。” 丰川清告也被这股子甜腻的焦香勾起了馋虫,那是碳水化合物与油脂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的致命诱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饼香........还有奶油和红豆的香气……” 顺着饼香勾人的香味走去,在街道中央的一个岔路口,果然围着一圈人。 此处倒多得是背着吉他贝斯、发色各异的外国游京客。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堆里,一位推着小车的货郎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腰间围着条发黑的帆布围裙,手里那一对铸铁模具翻转得那是行云流水, 金黄色的面糊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蒸汽腾腾而上,把这初春的夜色都熏得暖和了几分。 “想吃?” 丰川清告瞥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盯着模具的若麦。 “想……但是……” 若麦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里刚鼓起来一点的钱包,那是刚收到的房租,也是她接下来的救命钱。此刻,理智与食欲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老板,来一对儿。一个红豆,一个卡仕达酱。寻一对吉祥嘛。” 丰川清告没等她纠结完,已经熟练地掏出了零钱递了过去。 “给,算对二房东的回礼。” 他把那个刚出炉、烫得手心发热的鲷鱼烧塞进若麦手里,“趁热。” “唔!小川老师万岁!!” 若麦也没客气,什么矜持什么减肥统统抛到了脑后。 她顾不得烫,嗷呜一口咬了下去,随后被烫得直哈气。 “好甜!东京的鲷鱼烧就是比熊本的甜!” “熊本的啥味儿?难道是芥末莲藕味的?” 丰川清告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红豆馅,甜,确实甜,甜得发腻,但这股子热乎劲儿顺着喉咙下去,却让人觉得心里头踏实。 “那是……也不是咸的,哎呀反正就是不一样!” 若麦鼓着腮帮子辩解道。 两人就这么一人举着一条“鱼”,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中溜达。 朗朗夜色星空下,路人杂乱喧嚣。 左边是几个画着视觉系大浓妆、背着乐器的少年,正蹲在路边分一根烟,看着像是一群等着登台的戏子;右边是刚下班满脸疲惫社畜,走路摇摇晃晃。还有那些浓妆艳抹、准备去夜场上班的陪酒女,在寒风中裹紧了大衣,却是美人蒙纱,看不清真容。 何处声韵? 丰川清告倒是不用去寻,这整条街都是琴声。 吉他店里的试音色,地下Livehouse传来的闷雷般的鼓点,还有路边不知名歌手的清唱。 “三教九流,汇聚一堂啊。” 丰川清告看着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萧瑟与豪情。 “走,光吃鱼不顶饱,正餐还没吃呢。” 他几口干掉鲷鱼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了指前面,“借个座儿吧。我刚才看见巷子口有家挂着红灯笼的拉面店,那猪油味儿飘了半里地,闻着挺正,去整一碗?” “要去要去!我要加替玉(加面)!” 若麦高高举手响应,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掀开写着“中华そば”的油腻门帘,豚骨臭味合着生蒜的辛辣和酱油的焦香,劈头盖脸地扑来。 店面不大,就一圈L型的吧台,木头台面被油脂浸润得发亮。里面坐满了埋头吸溜面条的食客,电视里放着棒球比赛的转播,老板正把沥干水的面条用力“唰”地一声甩进碗里,那架势,比唱戏的还有范儿。 “欢迎光临!” “两碗豚骨拉面,全部加量(Max),背脂多摩多(多油),面要硬!” 丰川清告熟练地在自动贩卖机上点了单,想了想,顺手给若麦加了个溏心蛋和叉烧拼盘,“能吃完吗?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回头撑得走不动道。” “小川老师你太小看鼓手的消耗量了!” 若麦找了个空位坐下,熟练地把拖鞋吊在脚上,毫无形象地在吧台下晃荡着两条腿。 “打一小时鼓流的汗,比你跑十公里都多!我是碳水怪兽!不吃饱哪有力气敲鼓!” 不一会儿,两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拉面端了上来。 乳白色的汤头上漂浮着厚厚的猪背油,像是一层雪盖在了面条山上,大片的叉烧肉粉嫩诱人,蒜泥和葱花堆得满满当当。 “我开动了!!” 若麦双手合十,大喊一声,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用力一吸。 “嘶——哈——!” 热气腾起,模糊了她的视线,熏红了她的脸颊。 “好次(吃)!虽然没有熊本的黑蒜油味儿正,但这猪油味儿够劲!太爽了喵!” 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吃得嘴角全是油光,还不忘伸手去够桌上的蒜泥罐子。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也笑了。 他解开勒得慌的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带,学着周围那些刚下班的大叔样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一口浓汤。 咸、鲜、油。 这种高热量高嘌呤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一块烫热的石头,熨平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呼……” 他长出一口气,偷偷打量着旁边吃得满头大汗、毫无形象的紫色短发少女。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间吧,也不知祥子.......现在如何,吃饭香吗? 是不是还在努力,休息的怎么样? 但总归.....爸爸还是继续努力的。 丰川清告在心里想道,貌似不考虑祥子那边的话.......咱的生活逐渐要走上正轨? 第25章 行客拜坐客 且说丰川清告当晚帮着若麦继续收拾完客厅,又去附近的百元店置办了些挂钩、帘子之类的生活琐碎物品。 夜色渐深,按照“约法三章”,若麦钻进里屋拉上门,架好手机支架,戴上猫耳耳机,掐着嗓子变身成了元气满满的“喵姆亲”。 丰川清告则是蜷缩在客厅那张米色旧沙发上,枕着手臂发呆。 这屋子的布局是典型的昭和老破小,“LDK”都是强行凑出来的。洗手间和浴室在玄关旁边,厨房连着客厅,若麦的卧室其实就是客厅用推拉门隔出来的一块榻榻米区域。 为了所谓的男女大防,丰川清告特意去买了个深蓝色的厚门帘挂在推拉门框上。 虽说这玩意儿防君子不防小人,隔音效果更是聊胜于无,但好歹是块遮羞布。 “米娜桑!晚上好喵!今天是吃泡面的喵姆亲哦!谢谢大哥的棒棒糖!爱你喵!” 听着那一帘之隔传来的营业声线,丰川清告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那床散发着打折洗衣液味道的薄被。 说来也怪,这周围的环境可谓是“群魔乱舞”。 左边邻居在练失真吉他,右边阁楼在练死亡金属吼叫,远处还有警笛声和醉汉的叫骂声,一直折腾到凌晨两三点都没消停。 话说若麦这丫头几点睡觉来着? 但这嘈杂的噪音,反倒像是一曲另类的摇篮曲。 相比于之前在医院醒来的寂静,或者在网吧里那种不知道明天在哪的焦虑,这种实实在在的“吵闹”,让丰川清告觉得无比踏实。 没有什么比“活着”的声音更助眠了。 这一觉,他睡得竟比穿越前在大厂实习的公寓里还要香甜。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生物钟这东西顽固得很,丰川清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伸个懒腰,就看见那个深蓝色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 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穿着宽松T恤、睡眼惺忪的生物走了出来。 若麦正打着哈欠,一只手挠着屁股(隔着睡裤),另一只手提着牙刷杯,完全是一副“中年大叔”的颓废做派。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若麦显然还没从“独居模式”切换过来,见到沙发上突然冒出个人头,吓得黑眼圈猫眼瞪圆,嘴里的哈欠都被噎了回去。 “瓦......” 随后她似乎想起了昨天刚把房子租出去这茬,脸色一红,赶紧把挠屁股的手放下,尴尬地扯了扯衣角,用带着浓重熊本口音的语调嘟囔了一句: “啊……小川老师,哦哈哟(早啊)……” “早。” 丰川清告倒是淡定,坐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才早上六点。 “今儿不是周日吗?这大清早的,是有什么安排?还是说现在的女高中生都这么自律,要起来练晨功?” 若麦一边往牙刷上挤牙膏,一边含含糊糊地苦笑: “练啥晨功啊……瓦西(我)们这种底层人员,都在用力的活着呗……我得去便利店打早班卡。七点到十二点,时薪加五十日元呢。” 丰川清告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想起昨晚那虽然营业声线很卖力、但似乎并没有多少打赏进账的直播。 “我昨晚……咳,不小心听到了一点。若麦你在直播这一块,是不是……” “没流量啊!” 若麦一听这个就来气,狠狠地刷了两下牙,吐出一口泡沫,一脸的幽怨: “现在的主播太卷了!我又没钱买那些露这露那的高级cos服,也就打打鼓、聊聊天。除了昨天像某些‘眼瞎’……啊不,某些慧眼识珠的大哥偶尔扶贫一下,根本养不活自己。不打工?不打工就得喝西北风咯。” 你刚才是想说啥来着....... 丰川清告一脸黑线地看着正在洗脸的若麦。 有一说一,这丫头的底子其实相当好。 典型的猫系长相,眼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有点厌世的高级感,笑起来又有两颗小虎牙。 身材嘛,那惊鸿一瞥的大长腿和恰到好处的起伏,绝对是“杀手级”的,是丰川清告看到的女生中最好的。 只可惜,这丫头的直播内容实在是……太直男了。 要么是素颜打鼓(虽然技术不错),要么是尬聊美妆(用的还是廉价化妆品),完全没找准定位。 现在这个年头,正是直播行业风起云涌的前夜。 201X年,Vtuber(虚拟主播)的概念还在萌芽期,但像“绊爱”这种老祖宗已经开始试水,彩虹社和Hololive这两大巨头虽然还没后来那么遮天蔽日,但资本的触角已经伸过来了。 而在海对岸的华国,直播更是群魔乱舞的战国时代。 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 其实……把若麦包装一下,不管是走“反差萌”的乐器少女路线,还是搞个皮套当“中之人”,甚至利用信息差把她推向华国市场,都是大有可为的。 虽然华国那边对海外直播有限制,但这对于他来说,搞个代理、翻个墙、甚至搞个双向推流,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回头得找小杨那个二次元老油条合计合计。” 想起小杨,丰川清告这才想起来,前天被自己扔在歌舞伎町“双马尾”温柔乡里的物理老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TM不会是快乐过头,真死在女人肚皮上了吧?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Line,发了个“活着没?”过去。 两秒钟后,对面回过来一个[熊猫人抽烟.jpg]的表情包,配文:【贤者时间,勿扰。】 “呵,出息。” 丰川清告嗤笑一声。 “若麦,收拾好了没?” 丰川清告站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既然都要出门,走,老师请你吃个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给资本家当牛做马。” “好耶!我要吃纳豆定食!加大碗米饭!” 听到有人请客,若麦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空,也不管头发还是乱的,套上一件印着不知名乐队Logo的卫衣就往外冲。 …… 清晨的都立艺术学院周边。 两人走在还没完全苏醒的街道上。 路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昨晚不知是谁狂欢留下的啤酒罐和关东煮的纸碗。隔夜的烟草味随着风,还有早点摊飘来的味噌汤的香气。 下北泽平替啊.......丰川清告打量着,即便眼下才早上六点多,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背着巨大琴包、眼圈发黑的少年,大概是刚通宵排练完,正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家挪; 穿着廉价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社畜,正一脸苦大仇深地挤向地铁站; 还有像若麦这样,为了生计早起打工的女学生,她们不少嘴里叼着发圈,一边走一边扎着头发。 若麦倒是清净,整个短发,但丰川清告估摸着她长发更好看。 “让一让,让一让啊!前面的贝斯手别挡道!” 一个骑着送报纸摩托车的大叔风驰电掣地穿过,惊起几只在路边啄食呕吐物的乌鸦。 “哇!那是‘Roselia’的限量海报!” 若麦突然指着路边一家乐器行的橱窗大叫,眼睛里直冒星星,“听说她们的主唱凑友希那也是这附近出去的……真好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她们一样,站在武道馆里,流量嘎嘎恰……” “先别想武道馆了,先想想你的便利店别迟到吧。” 丰川清告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领着她钻进了一家名为“松屋”的连锁快餐店。 “欢迎光临!” 店里人不少,大都是些刚下夜班的工人或者是早起赶路的学生。 两人在自动贩卖机上点了两份最便宜的“朝定食”:纳豆、生鸡蛋、海苔、味噌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我开动了!” 若麦熟练地把生鸡蛋磕进米饭里,又把纳豆搅得拉丝,倒进酱油和芥末,然后用筷子疯狂搅拌,直到变成一碗粘稠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糊糊。 “这就是力量的源泉啊!” 她大口扒拉着,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丝毫没有半点少女形象包袱。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吃相,也慢条斯理地拌着自己的那份。 周围是嘈杂的电视新闻声,是隔壁大叔吸溜面条的声音,是店员忙碌的吆喝声。 丰川清告将最后一口黏糊糊的纳豆扒拉进嘴里,那股独特的发酵臭味混合着酱油的鲜味直冲天灵盖。 恶心是恶心了点,但回味还挺鲜。 就像这操蛋的生活,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你喂答辩,但细嚼慢咽下去,居然还能品出点活着的滋味来。 吃饱喝足,若麦去便利店当她的“打工战士”了,丰川清告则提着装满“小姨子血汗钱”的公文包,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开始琢磨正事。 手里这几百万日元现金,看着挺多,也就是够在东京活个一两年。 要想填上那168亿的天坑,光靠这点死钱,那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作为前世的码农,现在又是201X年,摆在他面前最粗的那根金大腿无疑是——加密货币。 现在的比特币和以太坊,虽然已经过了“披萨换万币”的远古时代,但离后来的疯狂牛市还有十万八千里。 这就好比你知道哪支彩票会中奖,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买? “用初音的身份信息?” 丰川清告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掐死了,他现在只用现金也是这个理。 且不说那是小姨子的私房钱,万一要是被丰川本家那个老登(丰川定治)查到资金流向异常,顺藤摸瓜找过来,自己这“软饭硬吃”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再者,日本这边的金融监管虽然看似松散,但对“反洗钱”查得跟贼似的,特别是涉及大额转账。 “还得是现金为王,匿名至上。”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决定先干回老本行——量化交易和接黑单。 要干这个,老是跑去用网吧电脑肯定不行,若麦那只有手机和吉他的家也不具备生产力。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丰川清告招手拦了辆……哦不对,是走向了JR站。 目标:秋叶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到了秋叶原,丰川清告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昭和遗风”与“赛博朋克”的结合体。 满大街的女仆在发传单,二次元浓度爆表,但买个电脑却费劲得要死。 “玛德,小日子的电商就是个笑话。” 丰川清告站在一家名为“Tsukumo”的电脑配件店门口,忍不住吐槽。 在前世,这会儿京细淘破烂早就次日达了,装机配置单随便一拉,客服小妹一口一个亲,还不是后面的AI客服。 在这儿呢? 牢贝的亚马逊虽然也有,但物流慢得像乌龟,而且大额电子产品容易被砍单。想要现货,还得像几十年前一样,肉身来这就是“电器街”淘货。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店员点头哈腰,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要配台式机。CPU要i7的,显卡要……算了,把你们这算力最强的卡拿出来,内存拉满。” 丰川清告也不废话,直接报配置。 玛德说这种话多半被宰.......让我看看小日子的成色思考.......现在内存条还不贵,可以屯点...... 店员一听是大客户,立马拿出了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按,然后推过来一张积分卡申请表: “先生,办张积分卡吧?现在有活动,返点5%哦!下次购物可以抵现!” 看着那繁琐的填表流程,还要填住址、电话…… 丰川清告一阵头大。 小日子真TM.......买个葱有积分,买个套有积分,买个电脑还有积分。看似优惠,实则是把你的个人信息扒得底裤都不剩。 “不用了,赶时间。现金结账。” 丰川清告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谕吉(日元),拍在柜台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店员闭嘴。 最终,他也没选那些花里胡哨的游戏本,那玩意儿散热不行,跑起模型来跟直升机起飞似的。他扛了一台傻大黑粗的高性能塔式主机,又配了两个24寸的显示器。 正当他像个刚进城的苦力一样,左手主机右手显示器,脖子上还挂着键盘鼠标,艰难地挪出店门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艰难地腾出一根手指划开屏幕,是若叶睦发来的Line。 【睦:祥,移动。】 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移动……China Mobile?” 他昨天特意拜托线上睦,让她盯着点祥子,千万别让她再去拉那该死的人力车了,要拉也别走黑路。 看来睦是听进去了。 祥子这是去当华国移动日本分公司的客服了? 话说祥子中文不是不行吗.......丰川清告回忆着,但至少.......比板砖强? “呼……” 丰川清告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哭的欣慰感。 他长舒一口气,自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坐办公室吹空调,总比在歌舞伎町风吹雨淋、被醉汉调戏强。 “干得漂亮,小睦。” 他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若叶睦发来一张黄瓜截图,看的丰川清告一头雾水。 接下来,丰川清告又去了趟“唐吉诃德”(Don Quijote)。 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从LV包包到情趣用品,从烤红薯到劳力士,应有尽有。 他在迷宫一样的货架里钻了半天,买了一大包东西: 工业级隔音耳塞(为了抵御若麦的鼓声)、遮光眼罩(为了抵御若麦的直播灯光)、还有一箱虽然难喝但提神的能量饮料。 回到那个“艺术魔窟”时,已经是下午了。 若麦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的。 丰川清告把东西放下,顾不上休息,开始组装他的“印钞机”。 接线、开机、装系统、配置环境…… 当屏幕上跳动起熟悉的绿色代码时,丰川清告坐在那把从二手店淘来的人体工学椅上,点了一根烟。 要是若麦回来了......他就得到屋外去抽了..... “总算是有点安全感了。” 这台机器,将是他翻盘的起点。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丰川清告掐灭烟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今晚,要去素世家赴宴。 想起长崎妃玖在Line里那热情得有些过分的邀请,甚至几次三番暗示让他带“女儿”一起来,丰川清告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疼。 “带女儿?我带个锤子。” 他只能编了个理由,说女儿去外公家过周末了。 这也算是……一半的实话?毕竟老登(丰川定治)确实是外公,虽然祥子根本没去。 丰川清告收拾了一下,没直接去月岛,而是转头去了趟隔壁Lion网吧。 一来,他得去洗个澡,把这一身秋叶原的宅男味儿和底层的穷酸气洗掉; 二来,他的“战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仿制高级西装,还寄存在网吧前台呢。 站在网吧狭窄逼仄、却水压感人的淋浴间里,滚烫的热水顺着头顶冲刷而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热气蒸腾得有些红润的脸,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这具皮囊底子是真不错,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原本的颓废气去了大半,眉宇间那股子久经沙场的书卷气和沧桑感混合在一起,站在牛郎店里面确实能骗得小姑娘五迷三道。 “温文尔雅、成熟稳重、带点忧郁的单亲父亲”——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出了网吧,丰川清告直奔最近的高级超市。 去人家做客,空手去那是只有不懂事的小孩才干的事。虽然现在手头紧,但面子工程得做足。 他在水果区转了一圈,看着那个标价一万二的静冈蜜瓜,嘴角直抽抽。 “抢钱啊这是……这瓜是金子做的还是瓜瓢是金子做的?” 最后,他还是肉疼地挑了一盒看着还算体面、包装精美的草莓,又顺手在包里塞了几包从秋叶原带回来的、本打算当夜宵的高级巧克力——以此充当给长崎家的“伴手礼”。 刚走出超市大门,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拉得老长。 丰川清告正低头整理衣领,一抬头,愣住了。 在前面不远处的路口,穿着月之森那身标志性深蓝色水手服的身影正提着购物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红绿灯。 一头亚麻色的长卷发顺着肩膀垂落,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却又凄清的金边。 长崎素世。 她只是站在那儿,周围喧嚣的车水马龙仿佛都与她无关。那股子明明才十六七岁,却浑身散发着“未亡人”般的破碎感和温婉气质,简直是太冲了。 就像是一朵在雨后将开未开、带着露珠的百合花,让人忍不住想要——咳,想要呵护。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素世下意识地回头。 那一双如湖水般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在看到丰川清告的瞬间,微微睁大,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贵安,小川老师。” 她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是刚从礼仪课上下来,声音软软糯糯,“这……这么巧?” “是挺巧。” 丰川清告快步走过去,十分自然地伸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刚去买点伴手礼,正好碰上。来,给我吧,哪有让学生提重物的道理。” 素世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地把袋子递了过去,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丰川清告的手背,凉凉的。 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精神焕发的男人,素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安定的感觉。 这几天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祥子不知所踪,睦也是个闷葫芦,自己考试.......也没考好。 唯有眼前这个被自己救下的男人,依赖于她的帮助,扎在了她慌乱的生活里。 哪怕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哪怕知道他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多半是成年人的场面话,但她此刻,并不反感这份虚假的温暖。 “走吧,正好同路。” 丰川清告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的益达标准笑容。 “嗯。” 素世乖巧地点头,跟在他半步之后。 两人并肩走在回月岛的路上。 晚风微凉,吹起素世脸侧的发丝。 丰川清告一呆,为了缓解尴尬,便絮絮叨叨地聊起了自己的近况: “我和你说啊,素世同学,老师我这两天可是效率惊人。” 丰川清告一边走,一边试图活跃气氛: “房子已经租好了,虽然是个老破小,但也算个窝。工作那边也落实了,下周我就正式接手那个据说全是刺头的特进班当班导。生活嘛,总算是从一团乱麻里理出点头绪,开始走向正轨了。” 他没提那个满屋子乱扔内衣的室友若麦,也没提让他差点把持不住的小姨子初音,只挑些光鲜亮丽的说。 “那就好……” 素世侧过头,看着男人被夕阳拉长的侧脸,“小川老师能安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听得丰川清告心里一阵异样。 “哈哈,我是谁?放心素世同学,你救我一命,以后老师定能带你吃香喝辣!” 男人眉飞色舞地吹着牛,说着那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未来规划。 素世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或者轻笑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足以覆盖住她小小的影子。 莫名地,素世感到安心。 虽然她也知道,男人嘴里的话大半都要打折扣,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了谎言和吹嘘。 但此刻,这种被这一连串废话填满的空气,这种身边有个男人提着重物絮叨的感觉,让她那个空荡荡、冷冰冰的豪宅,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到了。” “打扰了。” 45楼,海景壹号。 电梯门开,丰川清告轻车熟路地换鞋,走进客厅。 一进屋,素世就系上了围裙,那围裙勒在腰间,勾勒出少女已初具大规模的身段,更显温婉。 “小川老师您坐着就好,喝杯茶。今天您是客人,厨房交给我就行。” 素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去接丰川清告手里的食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我这怎么好意思呢。” 丰川清告哪敢托大。 开玩笑,让救命恩人、债主、还是个女大学生伺候自己?老前辈们才这么奢侈! 这要传出去,他教资还要不要了? 好吧......本身也没有。 “虽然你是主厨,但我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剥个蒜,洗个菜,那是我的强项。” 两人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气氛和谐得有些诡异。 丰川清告见素世正在洗手擦干,觉得时机成熟。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信封。 作为“老中”穿越者,还钱得有仪式感,直接给钱太俗,装个红包显得吉利又郑重。 里面装着从若叶睦来的五万日元......嘶,拆东墙补西墙啊。 “素世同学。” 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双手递上红包: “这是那天在医院,你借给我的五万块钱。今日奉还,完璧归赵。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这不仅是钱,更是老师的脸面。” 素世愣了一下。 她其实根本没指望这笔钱能还回来,或者说,她潜意识里甚至希望这笔钱能成为两人之间斩不断的羁绊。 看着那个充满中华气息的红信封,她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慌乱。 “小川老师……其实不用这么急的……您刚租了房,手头应该也很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胸前摆动。 “拿着!一码归一码!” 丰川清告这人,灵魂中的某部分是典型的做题家思维,还钱这种事,必须得硬气,必须得强塞,这叫体面!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红包不由分说地往素世手里塞。 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也不知道是地板太滑,还是两人推让之间的动作太大。 素世刚洗过手还没擦干,手心滑溜溜的没拿住。 而丰川清告急着要把钱“塞过去”,手劲儿使得稍微大了点,方向也稍微偏了点。 “哎?” “啊!” 只见那个薄薄的、硬挺的红信封,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大段过审删减)。 稳稳当当,严丝合缝。 空气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丰川清告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投递”的姿势,(朋友们,发生了什么看作者说吧,有图有真相)。 丰川清告:“……” 素世:“……” 丰川清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万句“卧槽”。 这特么……解释得清吗? 我说我是想还钱,不是想塞那种“特殊服务小费”,有人信吗? 这要是被拍下来,那就是妥妥的“性骚扰”实锤,而且还是会被挂在推特小H书上处刑一万年的那种! 素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根,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那双总是含着忧愁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羞耻和不知所措的水雾。 丰川清告又看呆了,但旋即慌着摆手后撤:“素世同学,我.......” 就在这极其尴尬、极其暧昧、极其要命的时刻。 “哒、哒、哒。” 门外走廊传来了清晰的高跟鞋声音,紧接着是门铃的提示音。 “滴——哩——哩——” 第26章 离人照落花 门铃声如惊雷乍破。 “叮咚,叮咚!” “Soyo~ 妈妈回来了哦~” 门外传来长崎妃玖带着点甜腻撒娇意味的声线,和她平日里在外职场女强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素世这才如梦初醒,身子猛地一颤,她下意识抬头,视线撞进丰川清告那双同样写满“完犊子”和“尴尬”的眸子里。 红信封还稳稳当当地“种”在原地。 红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红得刺眼,白得眩晕。 【你心动了?】 鬼才心动!是心梗!丰川清告心里怒骂,面上则道:“那......素世同学,你先去开门?” “嗯.......” 素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婉面具的脸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大段过审删减) 异样的某种感觉,让素世心里更是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 “嘶溜儿——” 红色裹包抽离。 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素世飞快地将那个还带着体温和淡淡馨香的红包塞进围裙兜里,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声音却还是带着颤抖: “来……来了,妈妈!” 丰川清告到底是两世为人,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 虽然心脏还在嗓子眼跳迪斯科,但他迅速收敛心神,转身面对灶台,抄起汤勺在锅里搅动,装作一副“我正全神贯注以此汤为荣”的大师模样。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空气。 “咔哒。” 大门被推开。 “哎呀累死了累死了……今天的客户真是难缠死了,一直在那挑刺……” 随着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长崎妃玖一边抱怨着一边走了进来。 她踢掉脚上那双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足尖在那双昂贵的丝袜包裹下显得格外紧致,脚踝处因为站了一天有些微微发红。但她像个终于放学的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那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裙随着动作紧绷,勾勒出那是属于成熟女性如水蜜桃般熟透了的丰腴曲线。 “Soyo~ 快给妈妈拿拖鞋,脚都要断掉了啦。” 妃玖嘟着嘴,扶着玄关柜道。 素世此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快步走过去。 她先是熟练地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棉拖鞋放在母亲脚边,又接过妃玖手里的爱马仕包和外套: “妈妈,辛苦了。茶已经泡好了,您先去沙发上歇会儿。” “嗯嘛!还是我家Soyo最疼我!” 妃玖搂着女儿的脖子腻歪地蹭了蹭,这才像刚发现新大陆似的,探头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高大背影,眼睛一亮,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小川老师已经来了?不是我们请客,这怎么好意思呀!” 丰川清告闻声,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挂着属于“优秀人民教师”的温润笑容: “长崎女士,晚上好。我也是刚到不久,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帮素世同学打打下手。您稍等,这汤马上就好了。”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丰川清告不得不承认,曹孟德当年想建铜雀台是有道理的。 如果说素世是一朵在雨中凄艳待放的百合,那妃玖就是一朵汁水丰沛的牡丹。 母女俩站在一起,眉眼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清冷破碎,一个热烈娇憨,这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是对男人理智的极大考验....... 忽然,丰川清告想起了前台晚上的梦境,心中的热烈一下暗下几分。 唉.......祥子今晚的饭食如何?待会儿问问睦酱吧....... “哎呀小川老师太客气了!” 妃玖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因为家里有了“男人气息”而格外兴奋的红晕, “明明是请您来吃饭答谢的,怎么反倒让您下厨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嘛……” 说着,她还假模假式地挽起袖子要来帮忙,却被那扑面而来的香气勾得吸了吸鼻子。 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保持着绅士的社交距离,笑道: “哪里哪里,我也就是切切菜、剥剥蒜。这顿饭的主厨可是素世同学,她那一手切菜的功夫,连我都自愧不如。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蹭个饭罢了。” 素世此时也系着围裙走回厨房,手里端着洗好的水果。听到这话,她微微垂眸,那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波澜: “妈妈,您就别添乱了。去坐着吧,马上就能开饭。” “好好好,听Soyo的。哎呀,我有这么个能干的女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妃玖笑嘻嘻地捏了捏素世的脸颊,又冲丰川清告抛了个感激的眼神,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去了客厅,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厨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这回,气氛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是带着粉色泡泡的暧昧,那现在就是那种“共同保守一个秘密”的粘稠。 “那个……小川老师,盘子……” 素世低声说着,伸手去拿橱柜上的盘子。丰川清告也正好伸手去拿同一个。 指尖相触。 那一点温热就像是静电,“滋”地一下顺着指尖钻进了两人的心里。 两人像是触电般同时缩回手,又同时闪电般分开。 “抱……抱歉。” 丰川清告干咳一声,喉结滚动。 “没……没关系。” 素世的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死死盯着案板上的葱花。 丰川清告侧过头,余光瞥见素世那截从发丝间露出的后颈。 平日里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却像是染上了晚霞,透着一股诱人的绯红。 她切菜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耸着,透着一种“我想逃离但又不想走”的别扭。 这丫头…… 丰川清告心里叹了口气,又有点想笑,我这没经济没......稍微有点建模的,大可不必如此。 刚才那一下“红包投递”,虽然是个意外,但好像……无意间试探着顶撞窗户纸。 那种隐秘的快乐,就像是小时候背着大人偷吃糖果,明明知道不对,却甜得让人回味。 “咳,那个……素世同学,火稍微小一点,汤要溢出来了。” 丰川清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本正经地指挥道。 “啊……是!” 素世手忙脚乱地去关火,结果差点把抹布碰掉。 …… 十分钟后。 餐厅的欧式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除了丰川清告带来的那盒贵得离谱的草莓和巧克力,桌上还有素世做的味增汤、煎鱼,以及丰川清告“露了一手”的中华料理——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 红红绿绿,热气腾腾,硬是把冷冰冰的样板房豪宅,熏出了几分凡俗的烟火气。 “哇!这也太丰盛了吧!” 长崎妃玖早已换上了一套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看着那一桌子好菜,眼睛都在放光,哪里还有半点职场精英的样子,完全是个看到美食就走不动道的吃货。 “这道……红色的,是番茄和鸡蛋?” 妃玖指着那盘番茄炒蛋,好奇地问道。 “这是中华料理的家常菜,番茄炒蛋。酸甜口,很下饭的。” 丰川清告笑着解释,顺手帮两人盛好了饭,“长崎女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我不客气啦!” 妃玖双手合十,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瞪大,捂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惊呼: “唔!好次(吃)!这个味道……好神奇!酸酸甜甜的,鸡蛋好嫩!小川老师,您这手艺简直可以去开店了啊!” “您过奖了,就是些家常便饭。” 丰川清告谦虚地摆摆手。 那是,这可是刻在老中人DNA里的国菜,征服你们这些吃惯了冷食的霓虹金(人)还不是降维打击? 素世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起眼帘,偷偷瞥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 灯光下,男人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母亲的一惊一乍,一边还不忘细心地把鱼刺挑出来再夹到自己碗里。 “素世同学,多吃点鱼,补脑。” 那个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让素世感到安心的磁性。 “谢谢……老师。” 素世低声回应,夹起那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很鲜,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番茄炒蛋的余韵,她竟尝出了一丝久违的甜味。 她其实胃口并不好,这几天只要一闭眼就是祥子决绝的背影和睦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胃里像是塞了块铅。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身边坐着个虽然满嘴跑火车但莫名靠谱的大人,又或许是这充满凡俗油脂香气的菜色实在太霸道,她手中的筷子竟有些停不下来。 “哎呀Soyo,你看小川老师多会照顾人!” 长崎妃玖一边毫无形象地扒着饭,一边忍不住感叹。她嘴唇上沾着点酱汁,看着女儿那明显比平时快的进食频率,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素世被说得耳根一热,埋头干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是呢……”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又想起刚才那个还要命地插在自己胸口的红包。 那股子灼热感仿佛还残留在领口,烫得她心慌。 “小川老师真厉害,” 妃玖放下筷子,那双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灵动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素世这几天都不怎么吃饭,每天回家就钻进房间,我都担心坏了。没想到您这一来,这孩子胃口大开,就您来做的这两顿饭,她吃得比过去一周都多。” 丰川清告正端起茶杯想战术喝水,闻言连忙放下,谦逊地摆摆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营业笑容: “长崎女士言重了。素世同学正在长身体,又是用脑的时候,可能是之前的饮食太清淡了。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喜欢钻研点重油重盐的穷……咳,我是说,风味浓郁的家常菜。素世同学能喜欢,也是我的荣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崎女士,您家这极简主义的冰箱里除了依云水就是蔬菜通心粉汤,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草能不抑郁吗? 给我整我也抑郁,也亏得这丫头营养分配合适,不然多半得像我班上的优秀班长那样了...... 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窗外的东京湾夜景璀璨如钻,屋内暖黄的灯光将这一幕烘托得格外温馨,竟真有了几分一家三口的错觉。 妃玖似乎想到了什么,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职场女强人的精明劲儿虽然被居家服包裹着,却还是透出了一丝缝隙: “那个,冒昧问个比较隐私的问题……” 来了。 丰川清告心里警铃大作,他就觉得这女人总想叫自己来吃饭没安好心,面上却云淡风轻:“您请讲。” 查户口?问婚史?还是问我女儿的事情?亦或是素世跟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哈哈,录像我可检查过......本人是清白的。 “小川老师现在在袋森……给料(薪资)如何?” 妃玖问得直白,眼神里并没有那种令人讨厌的势利,纯粹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额……”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这问题比问有没有老婆还难回答。 说多了怕穿帮,说少了……怕丢人。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汇率和物价。201X年的东京,虽然还没后来那么通胀,但袋森这种私立名门,给的也不会太低。 “咳,也是刚入职,还在试用期……” 丰川清告战术性地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玩意儿一查便知,“目前是22万日元一个月,如果顺利转正的话,加上各种津贴,大概能有36万左右吧。” 他说完,还挺了挺腰杆。 这工资在这个年代,换算成软妹币也有将近一万多了,现在汇率还没降到低点,(大段过审删减)? 好吧(过审删减,服了,这都能审核三次吗)....... 然而,空气就怕安静。 长崎妃玖那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微微睁大,红唇微张,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么低!?” 那语气里的震惊,比听到他有三个男同黑人伴侣还真实。 “小川老师,您不是……那种高级海归人才吗?教的还是特进班,还是英语教师……袋森那么大的学校,就给这点?” 丰川清告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太太,您是不是对“人间疾苦”有什么误解? 22万还低? 您知道外面便利店打工的佑天寺若麦还在为几百日元的时薪抢半价豆芽吗? 您这住着45层海景豪宅、出门爱马仕起步的阶级,果然和我们这些凡人有壁啊! 嘶,这到底是不是装的? 他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原本那点作为穿越者的优越感被金钱的铜臭味击得七零八落。 “啊哈哈哈哈……” 丰川清告只能尴尬地打着哈哈,试图挽回一点尊严,“其实……我在学术上比较偏科。虽然教英语,但我中文比英文好,毕竟……家学渊源嘛。” 妃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贫穷信息”。 她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搞得丰川清告也不敢说话了,只能低头假装喝汤。 合着在您眼里,月入22万就是贫困线以下需要精准扶贫的对象了是吧? 老子前世敲代码也没见得比这高多少啊!这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吗? “哦嘎桑……” 素世大概是看不下去了, 轻轻叫了一声。 妃玖回过神,眼神突然变得热切起来,像是猎人发现了一只迷路且物美价廉的肥羊: “那小川老师……除了做饭,您还会啥菜系?啊不是,我是说,您还会什么别的特长吗?” “啊?” 丰川清告一愣,这话题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大? 但看着妃玖那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旁边素世那双仿佛在说“别吹了求你”的眼睛,他那该死的胜负欲突然就上来了。 我会啥? 笑话,老子虽然是脉冲学博士,但前世为了讨好......讨好谁来着?我也没女友啊? 反正我那是把新东方烹饪学校的视频都盘包浆了好吗! 再加上原身这个被财阀当猪养的记忆里,也吃过不少好东西。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深邃而沧桑,仿佛一位隐居多年的食神: “长崎女士,实不相瞒。在下虽然囊中羞涩,但对这‘吃’之一道,尤其是中餐,还是略有心得的。” “除了这番茄炒蛋,我会的也就是些不值一提的家常菜……比如番茄鼻......咳咳番茄猪肉,番茄鸡肉,番茄鸡蛋,番茄苞豆,番茄米饭,番茄炒河粉,番茄炒米粉,炒米饭,炒水,炒......!” 他整晚番茄连招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切换语言张口就来: “也就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连串的菜名如同连珠炮一般从他嘴里崩出来,虽然全是中文,但那抑扬顿挫的节奏感和那股子扑面而来的“专业感”,硬是把对面的母女俩给听愣了。 素世:“……” 她手里捏着筷子,银牙轻咬樱唇。 这人……吹牛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而且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咒语?虽然听不懂,但为什么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不能上当! 丰川清告一口气报了几十个菜名,直到肺里的气快用完了才停下来,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云淡风轻地总结道: “……大概也就是这些,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粗鄙之食,让您见笑了。”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长崎妃玖猛地一拍大腿——那宽松居家裤下的丰腴大腿受力,甚至能看到那软肉震颤出的惊人波浪。 她双眼放光,那架势若不是隔着桌子,恐怕都要冲上来握住丰川清告的手了。 “就你了!!” 丰川清告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啥?啥就我了?” 妃玖身子前倾,胸前那惊人的起伏因为激动的呼吸而更加显眼,领口微敞,露出一抹让人眩晕的雪白沟壑。 但她本人毫无自觉,满脸都是那种“捡到宝了”的兴奋: “小川老师!我决定了!我要聘请你!” “聘请……我?” 丰川清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对!做家教!” 妃玖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 “你看啊,素世这孩子最近学习压力大,成绩下降,英语也不太好……而且她这不吃饭的毛病你也看到了。既然你又是英语老师,中文还好,做饭还这么好吃……”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你来给素世补习英语,顺便教教她中文!最重要的是,负责我......她的晚饭!周一到周五,或者你有空的时候就来!时薪……我给你按袋森的三倍算!食材费另报!怎么样?” 丰川清告:“……”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45层的落地窗外,东京塔在夜色中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脚下是流淌着金钱味道的车水马龙。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一言不合就三倍工资? 虽然他现在确实很缺钱,虽然那个168亿的债务像大山一样压着他…… 但这软饭,是不是喂得太硬了点? 这是让我当家教吗?这分明是让我当全职保姆加厨子啊! 而且…… 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低着头、却始终没有出声反对的素世。 这孤男寡女(虽然有个不太靠谱的妈),共处一室,还要教中文、做饭…… 这剧情走向,怎么越来越像某种不可描述的深夜档日剧了? “那个……长崎女士,我……” “四倍!” 妃玖以为他嫌少,立马加价,“不能再多了哦,再多我也得去卖包包了!而且小川老师,这可是包含食材费的,您总不能让素世饿着吧?” “……” 丰川清告嘴角微微抽搐,这哪里是在请家教,这分明是在用钱要把他砸晕。他确实缺钱,缺那一百六八亿,但他也明白“免费的午餐最贵,高价的软饭烫嘴”这个道理。 更何况,这屋子里的氛围太诡异了。 若是只为了钱,他大可一口答应。但他看着眼前这位眼神热切得有些过分的太太,心里总有些发毛。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让他这个心里有鬼的穿越者,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慌。 “长崎女士,这……”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是钱的问题。我是个老师,教书育人是本职,但如此高薪,确实受之有愧。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那道丰腴的身影,落在了对面一直低着头的少女身上。 “这毕竟是素世同学的事情。家教也好,做饭也罢,都会侵入她的私人空间。素世同学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长崎妃玖愣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娇憨一拍脑门:“哦……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Soyo,你看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素世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热烈如火,那是母亲的;一道温润如水,却带着某种让她心颤的探究,那是“小川老师”的。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胸口处,仿佛(过审删减,我没招了)。 粗糙纸张划过(过审删减)的微痛,以及随之而来的异样酥麻。 (大段过审删减) 只要一想到以后每天晚上,这个男人都会出现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哪怕只是在厨房切菜,那背影……也能填满这冷清的空气吧? “我……” 素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绞紧了裙摆,声音细若蚊蝇,“我……听妈妈的。” 典型的乖乖女回答,把皮球踢了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我就知道Soyo也喜欢小川老师做的菜!” 长崎妃玖大喜过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那这事儿就……” “桥都骂得!”( 等一下) 丰川清告突然出声,打断了妃玖的“一锤定音”。 “长崎女士,稍等一下......” 他不是不懂顺水推舟,但他必须确认素世的心意。 这是他对救命恩人和.......的尊重。 他转过身,身姿挺拔,深邃眼眸穿越了餐桌上方氤氲的热气,直直地看向那个如惊弓之鸟般的未亡人JK。 “素世同学。” 丰川清告的声音低沉严肃,完全摒弃了之前的玩笑与圆滑。 “你无需在意你母亲的想法,也不必顾虑我的面子。我问的是你——仅代表你个人。” “你,愿意让我来打扰你的生活吗?” 窗外,月岛的夜风呼啸,将落地窗拍打得轻微作响。 屋内,暖黄的灯光洒在长崎素世精致却苍白的脸上,在总是含着水雾的眸子里投下一片阴影。 这一刻,素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离了“长崎家女儿”的外壳,赤裸裸地作为一个名为“素世”的个体被注视着。 这种被尊重、被郑重询问的感觉…… 祥子离开后,被灯泼冷水后,睦沉默后,母亲忙碌后……她就像个精美的摆件,被人安排,被人忽视。 而现在...... 素世抬起头,如湖水般的眸子里,泛起了属于少女的鲜活涟漪。 她抿了抿嘴唇,压下心头那如野草般疯长的悸动,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份坚定: “如果是小川老师的话……” “我,愿意。” 哪怕是饮鸩止渴,我也想抓住这点温暖。 “好!” 长崎妃玖高兴得差点鼓掌,虽然她没听出女儿语气里的百转千回,但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周一到周五,小川老师你有空就来!晚饭后……嗯,你可以多待会儿给Soyo辅导功课,九点……不,十点走都行!” 丰川清告心中暗叹:太太,您这想法很危险啊...... 吃完饭,丰川清告十分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 “哎呀放着放着!有洗碗机!再不济我明天叫家政!” 妃玖想要阻拦。 “顺手的事,我也当是消食了。” 丰川清告笑着婉拒,熟练地将碗碟冲洗干净,放进洗碗机。 这不仅是礼貌,更是一种姿态——我虽拿钱,但并非下人,亦非恩客,而是这个家暂时的“参与者”。 一切收拾妥当,丰川清告整理了一下西装,站在玄关处。 “那么,长崎女士,素世同学,今晚多谢款待。我先告辞了。” “小川老师路上小心!明天见哦!” 妃玖依依不舍地挥手。 素世则站在母亲身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师……晚安。” 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丰川清告心脏漏跳一拍,赶紧转身推门而出,生怕再多看一眼就要犯错误。 下了楼,被东京湾的夜风一吹,丰川清告那发热的头脑才稍稍冷却下来。 “这软饭……真是不好咽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紧了紧身上的廉价西装,朝着附近的罗森便利店走去。 刚才那顿饭,光顾着说话和应付,其实还是没吃饱。 高档料理精细是精细,但对于他这个劳累了一天的“社畜”来说,还是差点意思。 “来几串烤鸡皮,要焦一点的。再来两罐啤酒。” 提着充满罪恶感的夜宵,丰川清告钻进了地上铁,从繁华的月岛回到了狗窝。 …… 看着贴着《美少女战士》贴纸的一户建,屋里黑漆漆的。 若麦还没回来?丰川清告嘀咕。 不过想想也是,这丫头为了那点可怜的流量,估计还在哪里直播咬打火机或者便利店打工吧,指不定还能遇见祥子呢.......哎......实力不够,连关爱女儿都缺少资本。 丰川清告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拉上深蓝色的门帘,把这方寸之地变成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他打开那台花重金组装的“战斗机”,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伪装的“温文尔雅”的面孔映衬得有些阴鸷。 点燃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在狭窄的空间散开,丰川清告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合租了,于是去打开窗户。 “长崎妃玖……素世……” 丰川清告瞧着烟雾散去,喃喃自语。 虽然今晚的氛围很温馨,但他不太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哪怕是他“好像”是穿越者。 长崎妃玖表现得有点“白给”了,这种无缘无故的热情和信任,对于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非常成功的单身母亲来说,极不合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除非...... 除非......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她极度渴望的。我TM有没有金手指。 丰川清告普痛自信但不自大,穿越过来的那部分灵魂本能不相信自己的颜值能够招蜂引蝶,于是他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还是得发挥盒武器....... 小日子的网络安保就像是昭和时代的旧地基上硬搭起来的赛博危房——防得住正面强攻,防不住侧面渗透。 在这个国家,哪怕是市政厅的数据处理,自民党体制内的二三代子弟们依旧拿着高薪躺着不干事,真正的技术活也会被层层转包给不知名的三流外包公司,最后落到拿着最低时薪的派遣员工手里。 所以小日子的高技术学历人才也无法改变个人命运,只能继续当财阀上层的狗或者摆烂,而那一环,才是绝对的真空地带,你不能指望那这么点钱的人不想一些花活儿吧? 所以丰川清告并没有任何尝试攻击政府服务器,那是找死,米国佬也盯着的。 他利用的是社工库的逻辑,加上一点点“灰色手段”,通过购买数据掮客的接口,顺藤摸瓜。 他先是在暗网的一个失效数据库里,匹配到了“长崎妃玖”在201X年某次电商平台大规模泄露中的收货地址。紧接着,他利用这个地址交叉比对了当时一家遭遇勒索病毒攻击的房屋租赁担保公司的备份数据。 在日本,租房需要极其详尽的身份审核,这也是他找合租的原因之一........而在那份没有加密的担保历史记录里,备注栏赫然写着旧姓变更的记录。 “姓名:长崎妃玖。曾用名……一之濑妃玖。” 果然。 屏幕上跳出的户籍信息印证了他的猜想。 “离异……不,丧偶。” 丰川清告眯起眼睛。 资料显示,长崎妃玖原本随夫姓一之濑,丈夫名叫一之濑九雄。 四年前离婚恢复本姓长崎,三年前,一之濑家发生火灾,丈夫身亡,房屋烧毁。 之后不久,长崎妃玖像是开了挂一样,在房地产和时尚界迅速崛起,短短几年积累了惊人的财富,搬进了月岛的豪宅。 “这剧本……怎么看怎么像‘杀夫证道’或者‘骗保发家’啊?” 丰川清告吐槽了一句,旋即他自己呆住了。 淦她娘...... 但这也解释了一部分素世为什么老是一副“未亡人”的表情。 不仅是因为成绩下降还是啥的,更是因为家庭的变故。 但让他困惑的是,长崎妃玖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好感。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帅? 别扯了,东京帅哥多了去了,牛郎店里一抓一大把,也没见她去扶贫。 他继续深挖,调出了那位已故丈夫“一之濑九雄”的生前资料。 当那张有些模糊的证件照在屏幕上被修复清晰时,丰川清告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毫无反应。 “卧槽soyoTM……” 第27章 锦衣夜行 只见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皮肤白皙,轮廓清楚。 这脸型,这五官的架构,甚至那微微下垂的眼角…… 如果不仔细看,活脱脱就是现在的丰川清告! 虽然现在的丰川清告(原身)保养得更好,气质更佳,更帅气逼人(他自认为),但和照片上那个死鬼丈夫,至少有七分神似! “宛宛类卿?!” 丰川清告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寒而栗。 “玛德,我成替身了?” 破案了,全特么破案了。 怪不得素世发烧时见他就喊“爸爸”(虽然是在梦呓),怪不得长崎妃玖看到他的一瞬眼神那么奇怪,怪不得她毫无戒心地让自己登堂入室,甚至给自己四倍工资! 她这哪里是在请家教,她这是在花钱买个“手办”回家摆着啊! 甚至……她是想把自己养成亡夫的代餐? 钱和我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也太惊悚了……我要回浦东!” 丰川清告一阵恶寒,赶紧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还好还好,我现在明显更帅,更有那种忧郁的渣男气质,那个一之濑九雄看着有点窝囊。” 他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原身“丰川清告”的记忆。 丰川清告这辈子除了入赘丰川家,就在家里面哄老婆女儿了,绝对没有去过什么一之濑家,也没有失忆当过别人老公的桥段。 吓死宝宝了,还好原身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渣出天际....... “纯属巧合?还是平行世界的某种纠缠?” 不管怎样,这个发现让丰川清告原本就冷了一半旖旎的心思直接作废。 长崎妃玖的热情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死人的影子。这软饭不仅烫嘴,搞不好还带着阴气。 嗨,大缺德事情,挖绝户坟,踹寡妇门,拿活人钱,吃死人饭......这一不小心丰川清告发现自己已经沾上三个了,上大街遭雷劈都不奇怪。 “烧死……三年前……”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上的死因,眉头紧锁。 一个在火灾中丧生的男人,和一个长得极像他的陌生人。 烧死就很不正常,正经的火场遇难者九成都是先被浓烟里的二氧化碳和氰化物“送走”的,走得还算安详。 这种直接被“物理火化”烧成焦炭的,要么是死前就被绑成了粽子,要么就是有人想把“尸体”这个身份证明直接格式化。 而且烧到碳化程度,除非法医不仅有他的牙齿档案,还得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做DNA拼图,否则大多也就靠着“在卧室发现”这种理由草草结案。 所以这到底是死没死? 如果是死了,那这把火是不是为了掩盖他脑门上的弹孔或者肚子里的刀伤?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为了骗保或者金蝉脱壳的“狸猫换太子”? 小日子的破案率全靠“自首”和“意外”来凑数。 只要凶手没拿着血刀站在交番(派出所)门口鞠躬,那这大概率就是一起“令人遗憾的意外事故”。在这个把“不给别人添麻烦”刻入DNA的国家,连死因调查都显得那么“善解人意”——死了白死。 这出《回家的诱惑》怕是要演变成《危情十日》.......丰川清告牙疼,总感觉自己这穿越剧本哪里不对。 为什么别人都是秒天秒地,再不济当当文青也有女孩子倒贴? “咔哒。” 就在丰川清告沉浸在这一出豪门伦理悬疑剧的震撼中时,玄关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哎呀喵……累死本喵了……” 伴随着一声毫无形象的哀嚎,一个紫色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若麦拖着沉重的步伐,那一头标志性的紫色短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身上穿着松垮的卫衣,活像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流浪猫。 她一进门,鼻子就像雷达一样耸动了两下。 “嗯?什么味道?好香!” 原本半死不活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精准地锁定了茶几上那袋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烤鸡皮。 若麦看到坐在电脑前一脸阴沉(其实是被吓得)的丰川清告,毫无身为二房东的自觉,自来熟地挥了挥手: “哟!小川老师,晚上好啊!这么晚还在备课?这就整上新电脑了?配置看着不错嘛,能跑动我的直播推流软件不?” “晚上好,佑天寺同学。” 丰川清告迅速关掉那一页关于死人的资料,切换回正常的桌面,调整了一下表情, “刚回来。买了点夜宵,你如果要的话……” 话还没说完。 “啊!谢谢小川老师!你真是大好人!我正愁没晚饭吃呢!” 若麦就像是一阵旋风,瞬移到了茶几旁。她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听出那句客套话里的客套成分,直接一把抄起那袋热气腾腾的烤鸡皮,甚至顺手牵羊拿走了那两罐啤酒。 “那我不客气了喵!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哎?等等,那个酒是……” 丰川清告刚想伸手挽救一下自己的酒精。 “嘭!” 若麦已经抱着战利品一溜烟钻进了里屋的榻榻米房间,顺手拉上了推拉门。 隔着门板,传来了她含混不清的声音: “小川老师晚安!吃人嘴软,今晚我直播会小点声的!你可以在外面抽烟,爱你哟喵!” 丰川清告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几,又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 “法律规定不满21岁不可以……饮酒......” 不是,我就客气一下,你真全拿走了啊? 这一晚上,先是被当成死人替身,回来想吃口热乎的又被一毛不拔的房东给截胡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丰川清告长叹一口气,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悲鸣。 他瘫倒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积灰的吊灯,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 “罢了。” “至少……那个一之濑九雄,没欠一百六十八亿。”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 不管是替身也好,软饭也罢,只要能搞到钱,把祥子从泥潭里拉出来。 我就....... 月岛,海景壹号。 中央空调恒温在令人舒适的恒温二十六度、飘散着昂贵香薰,气味逼人。 巨大的意式真皮沙发上,长崎妃玖毫无形象地横陈着。 她将脑袋枕在素世浑圆紧致的大腿上,深栗色的波浪卷发铺散开来,像是海藻般缠绕在素世的手指间。 “嗯~ Soyo 的腿枕最舒服了~” 妃玖闭着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颊还在那充满胶原蛋白的腿肉上蹭了蹭。 素世低着头,神情温婉得像尊圣母像。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母亲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撒娇的巨婴。 这便是长崎家的常态——职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回家就退化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女儿”;而本该撒娇的十六岁JK,却活成了操碎了心的“老妈”。 “哦嘎桑……” 过了许久,素世终究还是没忍住,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怎么啦我的宝贝Soyo?” 妃玖慵懒地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 “哦嘎桑(妈妈),你为什么要请小川老师……来我们家……” 虽说是为了学习,为了吃饭,但素世并不傻。那四倍的薪水,那毫无防备的热情,甚至那种恨不得把人留宿的架势,都大大超出了“家教”的范畴。 长崎妃玖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却看不清底下的深意。 她伸手环住素世的腰,把脸埋进女儿柔软的小腹,撒娇道: “我想让 Soyo 你能轻松一些嘛……不行吗?一直都是 Soyo 你在照顾我,我也想偶尔像个像样的妈妈一样,给 Soyo 找个依靠啊。” 依靠? 素世心里微微一颤,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宽阔的背影,和那只在昏暗中紧紧握住她的手。 “哦嘎桑,不用考虑我……” 素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暗, “只要妈妈开心就好,我……不累的。” 她是习惯了牺牲的。 在学校里是这样,在乐队里是这样,在家里也是这样。只要能迎合别人,她可以把自己切割成无数块,去填补那些名为“寂寞”的缝隙。 又过了一会儿,空气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长崎妃玖突然翻了个身,侧躺在素世的腿上。 她的目光自下而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审视的锐利,她幽幽问道:“呐,素世。” “嗯?” “你对小川老师……怎么看?” 素世心中猛地一惊。 抚摸母亲头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怎么看? 是个满嘴跑火车、有点小聪明、甚至有点好色的中年大叔? 是有父亲般的心安,还是那个在雨夜她救下,对她喊过绘名、祥子、妈妈的男人? 是在厨房里因为指尖相触而慌乱的男人? 亦或是……那个把红包“强塞”给她,让她在一瞬间体会到了(过审删减)? 粗糙纸张摩擦过自己肌肤的触感,此刻竟如幻肢痛般再次袭来。 “我……我就觉得……” 素世眼神闪烁,不敢在这个问题上与母亲对视,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母亲的一缕头发, “他……有点装。说话油腔滑调的,明明是个穷老师,还非要摆出一副大人的架子……” 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男人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竟然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但是……是个好人。而且……感觉很熟悉。在他身边,会觉得……很安心。” “熟悉吗……” 妃玖喃喃自语。 素世她当然应该熟悉。 那个男人的眉眼,那个男人拿筷子的姿势,甚至那个男人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带着点颓废的书卷气,都像极了那个.......那个本该死去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了!” 妃玖突然坐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胸前那惊人的曲线随着动作一阵波涛汹涌,看得人都替那件丝绸睡衣担心扣子会不会崩开。 “不想那些了!” 妃玖拍了拍素世的膝盖,重新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素世,你去忙吧,看书也好,玩游戏也好。今天辛苦你了,妈妈要去泡个澡,好好去去这一身的班味儿!” “好的哦嘎桑,我去给您放洗澡水。” 素世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 …… 浴室里,水蒸气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长崎妃玖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这具躯体。 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汇聚在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中,又顺着平坦的小腹和丰腴的大腿蜿蜒而下。 她闭着眼,仰起头,任由水流打在脸上,试图冲刷掉刚才那一瞬的恍惚。 “真像啊……” “熟悉……当然熟悉。” 妃玖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脖颈,那里并没有伤痕,但她却仿佛能感受到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掐在那里。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有些破碎。 “但他早就死了……是我亲手……” 记忆的大门被强行撞开,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个名为一之濑九雄的男人,那个总是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实则控制欲极强、稍不如意就冷暴力甚至动手的男人——一之濑九雄。 外人眼里的模范丈夫,她眼里的噩梦,素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赌桌上输红了眼、背了一屁股债的男人。 “妃玖,为了这个家,为了素世……你就帮帮我吧。” 那张和现在的“小川老师”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得像个恶鬼。 他手里拿着那份高额的人身意外险保单,脸上挂着那种懦弱又疯狂的笑。 “只要这房子烧了……只要你‘意外’死在里面……我就能拿到赔偿金,我和素世就能活下去了……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那天晚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是意外?是烟头?还是……那瓶被打翻的助燃剂? 长崎妃玖记得自己当时的恐惧,记得自己跪在地上哀求。但当她看到男人眼底那彻底泯灭人性的贪婪,和那句“反正你也就是个靠脸和屁股吃饭的废物”时…… 她体内的某种东西,碎了。 或者说,觉醒了。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抓起那个沉重的烟灰缸,怎么在火光中,像个疯子一样,一下,两下,三下……砸向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的后脑勺。 她记得男人倒在火海里错愕的眼神,记得他被火焰吞噬时的惨叫。 “妃玖!救我!救我啊!!” 他嘶吼着求救,向她伸出手。她在火光中看着那个男人在火海里挣扎,看着那张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那张和现在的“小川老师”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一之濑九雄是死于意外火灾。” 这是警方的结案报告。 而那个柔弱的妻子,成了带着女儿幸存的、令人同情的未亡人。 “呼……” 长崎妃玖仰起头,让热水灌进嘴里,像是要洗刷掉喉咙深处那股并不存在的血腥味。 她活下来了。 她不仅活下来了,还利用那笔赔偿金和男人留下的一点人脉,在这个吃人的东京杀出了一条血路。 妃玖关掉淋浴,伸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 镜子里那个女人,眼神冷冽得可怕,哪里还有半点在客厅里撒娇卖萌的样子。 “为什么?明明长得那么像……但我还是……做不到讨厌他。” 妃玖赤身走进浴缸,将身体深深埋入泡沫之中。 她应该远离他的。 可是,当她看到那个男人在厨房里为素世做饭,当她看到素世脸上久违的安宁,甚至当她自己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颓废却温暖的气息时…… 她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我要保护 Soyo……” “Soyo 不能重蹈我的覆辙……” 既然这个男人送上门来,既然他那么像那个死鬼,既然素世也对他有好感…… 那就把他留下。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长着这张脸……” “我就要把你驯服。” “把你变成……只属于我们母女的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水波荡漾,映照出她那张美艳得近乎妖异的脸庞。 …… 隔壁,素世的卧室。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洒在粉色的床单上。 素世趴在床上,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无意识地晃荡着。 她从床底下拖出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宝箱”。 里面塞满了各种百合向的轻小说和漫画——那是她在充满了谎言与压抑的生活中,唯一的精神避难所。 那是纯洁的、美好的、女孩子之间贴贴的伊甸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看不进去。 平日里最爱的《终将成为你》,看着灯子学姐和侑的互动,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唉……” 素世把少女恋爱漫画书扔到一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装修精致地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某人的背影。 他在厨房里切菜的背影,他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的样子,还有……他的手掌的温度。 (此处大段过审删减) 真的奇怪哟。 瓦达西真的好奇怪。 明明应该觉得很(过审删减),明明应该觉得羞耻。 可是纳尼........我为什么…… (此处大段过审删减) “难道我是坏孩子吗……” 长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问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摸到了枕头下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划过那些清新唯美的百合收藏夹,点开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甚至连文件名都经过伪装的加密文件夹。 那是她曾经因为好奇下载,却一直不敢看,觉得太过“肮脏”的东西。 指尖轻颤,点开。 (大段过审删减) 素世看着漫画里面的彩色线条,感觉自己的体温在直线上升。 她应该关掉的界面,然后(大段过审删减)。 这么想起来,叫小川清告的男人,和祥子酱其实长得也好像...... 一定是我的幻觉....... 素世轻咬嘴唇,在扒拉出来的箱子里面一阵搜索物品,(大段过审删减) …… 新宿的一隅,被繁华遗忘的旧红砖公寓楼下。 五月的夜风虽已不似冬日那般如刀割面,却也带着几分倒春寒的凉薄,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泣。 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风中忽明忽暗,洒下一圈昏黄且浑浊的光晕。 若叶睦穿着深蓝色的月之森校服,身形单薄。 她静静地伫立在街角最浓重的阴影里,仿佛已经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如冷翡翠般毫无波澜的眸子,隔着一条马路和几根电线杆,静静地钉在二楼那扇刚刚亮起灯光的窗户上。 睦那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着齿轮。 那是丰川祥子的房间。 今天祥子回来得比往常都要早。 “明天……要去羽丘大学参加入学考试吗?” 若叶睦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她知道高傲的丰川祥子并未放弃大学学业。 羽丘女子大学虽然学风自由,但对特优生有着丰厚的奖学金制度,甚至允许优秀的大学生提前接触研究生课程。 祥子是想靠这个减免学费,甚至……彻底切断和月之森大学、和素世的联系吧。 “这样也好。” 睦轻轻地哈出一口白气, “去了羽丘,她就不会再被素世纠缠了……soyo也就不用再露出那种……令人难受的表情了。” “我也一样……” 睦在心里默默地想。 【真是沉重啊。】 名为“墨提斯”的人格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里满是嘲弄。 【明明你也松了一口气,不是吗?只要祥子走了,素世妈妈就不会再把你当成传声筒了。你这伪善的坏孩子。】 祥子想要切断过去,而自己……是被切断的那一部分。 她想起总是追着自己问“祥子在哪里”的素世,想起那个在雨夜里对自己说“从未觉得开心”的自己。 既然做不到像素世那样热烈地去挽回,那就像现在这样,做一个无声的影子吧。 【墨提斯:哎呀行了行了!看也看过了,灯也亮了,人也没死在路边,赶紧撤吧!这鬼地方风这么大,吹得我脑仁疼。你那是为了守护吗?你那是为了自我满足!真要是被祥子发现了,你看她不把你骂个狗血淋头!】 脑海里那个尖锐的小人儿又不耐烦地叫嚣起来。 “祥不会这么说我.......”睦反驳。 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名为“坏人”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上一条【祥·移动】。 要告诉那个坏叔叔吗? 告诉他,祥子今天平安,正在为未来拼命? “我也该回去了……” 时间不早了,既然确认祥子安全到家,今晚的“守夜”任务也算完成了。 就在睦准备转身融入黑暗,结束这场名为“守护”实为“窥视”的独角戏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移动。 那人穿着一身虽不起眼但剪裁明显昂贵的休闲服,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捂着巨大的黑色口罩和墨镜。 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五月的夜晚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渔夫帽,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超墨镜,嘴上还戴着口罩。 这副打扮,在歌舞伎町或许会被当成躲债的赌鬼,或者是什么不想被人认出来的十八线小明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三角初华(艺名:sumimi初华)。 或者是在丰川清告面前唯唯诺诺、称呼他为“欧尼酱”的三角初音。 今天是sumimi的新歌宣发日,她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一收到“姐夫”发来的情报定位——“祥子住在这里,若是方便,麻烦你抽空照顾一二”,她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连经纪人都没通知,乔装打扮一番就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 她不敢去见祥子。 高傲又温柔的祥子,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初音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那个“私生女”的身份,是自己那天真的“出道”梦想,引爆了丰川家的雷,炸毁了丰川父女的生活。 “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初音躲在电线杆后面,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透过墨镜的缝隙,贪婪地望着二楼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 光是看着那个影子在窗帘上晃动,她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得想哭,又甜蜜得想笑。 “祥子……要加油啊……”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双手合十,那副虔诚的模样,若是被粉丝或者同组合的纯甜真奈看见,怕是要以为她在搞什么邪教仪式。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感动和窥视的满足感中,准备功成身退悄悄溜走时。 一转身。 “嘶——!!” 初音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硬生生把那个到了嗓子眼的“哇”字给咽了回去。 “七~~~~(Qi~~~~)” 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水手服的少女。 一头绿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那双在黑暗中仿佛会发光的金色眸子,正毫无感情地盯着她。 就像是深夜巷子里遇到了一只面无表情的绿毛兔。 若叶睦。 初音虽然没见过睦,但睦作为祥子的青梅竹马,若叶家的大小姐,初音怎么可能不知道? 国民女优,大演员森美奈美的女儿........ 初音被那双冷淡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墨镜下的眼睛慌乱地四处乱瞟,双腿都在打颤。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被祥子的朋友发现了! 我是变态吗?大半夜戴着墨镜偷窥自己侄女的窗户? 这要是被认出来,明天的头条就是《顶流偶像sumimi深夜尾随美少女,人设崩塌》! “那个……我……” 初音试图用变声期的公鸭嗓蒙混过关,但声音抖得像筛糠。 睦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像X光一样,透过那个夸张的墨镜,扫过初音那张即使遮住大半也难掩精致的小脸,以及那一身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高定私服。 太明显了。 睦往前迈了一步。 初音吓得后退一步,背直接贴在了冰冷的电线杆上,“咚”的一声。 “你。” 睦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冷,像是玉石撞击,没有一丝起伏。 “祥。”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二楼的窗户,又指了指初音。 “这里?” 言简意赅。 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为了祥子来这里的? 初音:“!!!” 她怎么知道?! 难道我的意图这么明显吗? 还是说……她也是来看祥子的? 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在大半夜不回家、像个地缚灵一样守在这里的若叶家大小姐,初音那原本浆糊一样的脑子突然灵光了一闪。 等等。 这熟悉的站位,这深沉的凝视,还有这仿佛守护领地般的敌意…… 难道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 “同担拒否”?!(注:偶像宅术语,指拒绝与喜欢同一个偶像的人交流) 初音的脑回路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偏转。 她以为睦也是因为太喜欢祥子,所以才偷偷来看的。 “那个……我……我是……” 初音结结巴巴,既不敢承认自己是初华,又不敢说自己是祥子的小姨,只能胡乱挥舞着双手,试图比划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是祥子同学的……远房……表妹!对!表妹!” 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信吗? 【小莫:这女的......(ˉ▽ ̄~) 切.......】 “而且……” 初音咽了口唾沫,看着睦那张漂亮到极致的扑克脸,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那个……其实我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睦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原本的冷漠中,多了一丝……锐利。 “谁?” 她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场变成了一种名为“护食”的低气压。 初音被吓得快哭了。 呜呜呜,欧尼酱救命啊!祥子的朋友好可怕! 为什么这个叫若叶睦女孩看着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啊! “没……没谁!我认错人了!告辞!” 初音再也扛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对视,猛地一鞠躬,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那速度,简直比她在演唱会上抢安可还要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哒”声,瞬间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只留下睦一个人,站在原地。 风吹起她的长发,有些凌乱。 “……” 睦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她跑什么? 我还也没说什么。 若叶睦转过头,再次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 灯光依旧温暖,窗帘上映出少女伏案苦读的剪影。 “祥。” 睦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墨提斯:这个位置还是那个坏蛋告诉我们的,肯定是那个坏蛋派过来的!还有别人知道吗?我们应该.......】 “别打扰。看着.......就好。” 若叶睦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黑暗的街道。 阴影中分别一个人影保护着两位姑娘。 第28章 梅淋不言,下自成溪 翌日清晨,周一的朝晖带着股不情不愿的慵懒,勉强挤进了这间混乱的昭和老屋。 丰川清告先是被一阵奇异的香味勾醒。 分辨之下,不是隔壁吸粉儿摇滚乐手的宿醉呕吐物味,也不是巷口垃圾堆的发酵味,而是一股正儿八经油脂焦香和味增醇厚的烟火气。 他迷迷瞪瞪地掀开那挂深蓝色门帘,只见客厅兼厨房的那方寸之地,若麦正系着有些发黄的草莓围裙,像模像样地在煎蛋。 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旁边的小锅里咕嘟着味增汤,居然还飘着几片良心发现的蛤蜊肉。 玛德今天醒来姿势不对,我再鹿.......再修补一下存在主义危机........ “哟,小川老师醒啦?早安喵~” 若麦听到动静,回头呲牙一笑,那脸上的营业表情比锅里的煎蛋还要灿烂几分。 她手里挥舞着锅铲,那架势不像是厨娘,倒像是挥舞魔杖的魔法少女。 “我就知道您肯定饿了!特意起了个大早给您准备了‘元气满满爱心早餐’!怎么样,感动不?” 丰川清告狐疑地打量着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己昨晚才怀疑长崎素世她妈的。 这丫头昨晚还像只护食的野猫一样把夜宵全卷走了,今天怎么转性了? 我呸! 他刚想伸手去拿烤好的吐司,若麦手中的锅铲极其精准地“啪”一下拍在他的手背上。 “卧槽,烫死劳资.......”丰川清告直接中文就飙出来了。 “哎哎哎!小川老师,咱们这可是合租,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这鸡蛋、这牛奶、这燃气费、还有美少女宝贵的早间睡眠时间,那可都是成本啊!” 若麦那一双猫眼瞪得溜圆,算盘珠子仿佛都在她瞳孔里噼里啪啦乱崩。 丰川清告给气笑了,收回手揉了揉没啥大事儿的手背: “行啊,佑天寺若麦,在这儿等着我呢?合着昨晚我的烤鸡皮和啤酒喂了狗了?你这属于强买强卖懂不懂?” “瞧您说的,昨晚那是您体恤下属……啊不,体恤房东!今天这是房东回馈租客!” 若麦理直气壮,锅铲挥舞得虎虎生风,“一口价,包月早餐,两万日元!这可是友情价,出去哪找这么拥有美少女体香的早餐去?” “五千,不能再多了。就两片面包一个蛋,你抢银行呢?” “一万八!少一子儿都不行!这里面还有蛤蜊呢!蛤蜊很贵的好不好!” “八千。再废话我出去吃松屋。” 两人像两个菜市场大妈一样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拉锯战。 最终,在若麦即将使出“假哭”绝技之前,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以一万二千日元每月的价格成交。 他着实太累了,实在懒得大清早为了几百软妹币的钱跟这戏精扯皮。 坐在摇摇欲坠的小餐桌前,丰川清告咬了一口煎得有点老的鸡蛋,竟然觉得还凑合。 若麦见他吃了,立马顺杆爬,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凑过来: “小川老师~商量个事呗?您看您每天备课那么辛苦,这午餐和晚餐……” “给爷爬。” 丰川清告眼皮都没抬,“你坑我一个穷老师早餐就算了,还想承包三顿饭搞大包干?真把我当长期饭票了?你是我老婆还是我女儿?” 若麦闻言,脸色一肃,竟直接双手抱拳,字正腔圆地来了句: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噗——” 丰川清告一口味增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抽出纸巾擦嘴,连连摆手:“停停停!打住!这声义父我可担不起,折寿!你现在还不配!” 然而,话音落下,空气里那点戏谑的氛围却莫名冷了下去。 “义父”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丰川清告心里最柔软也最溃烂的地方。那一刹那,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紫色短发少女,也不是什么烂梗,而是一个似乎记不起来的背影。 他怔住了。 …… 自从在网吧做了噩梦,后面确认了祥子的现状后,他就像是被抽走了某种世俗的欲望。 无论是面对长崎妃玖那熟透了的诱惑,还是若麦这偶尔露出的青春肉体,他心里竟泛不起更多涟漪,只剩下满地疲惫的鸡毛。 尤其是昨晚查到自己可能是个“死人代餐”后,那种荒诞和惊悚感更是让他对所谓的男女关系敬谢不敏。 现在的他,只想搞钱,只想当个莫得感情的还债机器。 偶尔下头是思维习惯,在所难免...... 见丰川清告突然沉默下来,脸色阴晴不定,若麦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立刻双手抱胸,后退半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喂……大叔,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警告你啊,虽然喊了义父,但仅限于金钱关系,你可别想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啊!” 丰川清告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炸毛并且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底流主播,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多了你。” 他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提起公文包,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摆了摆手向门口走去。 “走了。记得刷碗,我平时午晚饭都在工作的地方吃,你自生自灭吧。” “瞄.......真小气......”若麦嘟囔,但脸上已经是奸计得逞的表情,小拳头蹭了蹭紫发鬓角。 …… 袋森国际学园,清晨的阳光洒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上,金钱和特权阶级独有的矜持是牛马们不得不品的一环,他们的憋屈正是资产阶级的情绪价值。 丰川清告提着包,心情有些沉重地走进三年级教师办公室。 前世没少在类似的格子里当耗材人矿,穿越过来还得搞这些.......也是醉了。 他怏怏不乐,刚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工位,还没把包放下,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川哥!您来啦!” 丰川清告下意识回头,待看清来人,整个人都愣住了,脱口而出: “你TM是谁?!”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 那头发,不知道打了多少发胶,梳成了一个苍蝇站上去都会劈叉的大背头,油光锃亮。 身上那套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高定,但也剪裁得体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把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板衬托得挺拔了不少。脚下那双皮鞋更是擦得能当镜子照。 虽然眼睛底下挂着两坨黑眼圈,但这副人模狗样的架势,哪里还有半点二次元死宅的影子? 沐猴而冠粉墨登场不外如是。 来人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硬邦邦的发型:“川哥……我是小杨啊,杨伟杰。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至于.......”丰川清告吐槽。 “我这不寻思着新的一周,得给学生们留个好印象嘛。”小杨生硬的解释道。 丰川清告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奇:“行啊小杨,看来上周末的学习,给你来了个灵魂洗涤?所以你到底整了啥服务?能让你这老宅男一夜之间变成新宿牛郎?” 小杨脸一红,看了看周围陆续进来的女老师,压低声音急道:“川哥!这还在学校呢!注意影响!就算中文小日子女老师们也有听得懂的人啊!别丢......好吧你也不是........” “怕什么,咱们这是学术交流。” 丰川清告嗤笑一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陕北方言问道: “我说正经的,你注意安全没有?戴伞了没?知不知道这边的‘行情’?现在这年头,歌舞伎町那一带,梅毒螺旋体比空气帝都里的PM2.5还多。” 小杨闻言,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勃然变色,变得煞白一片。 “不……不至于吧?川哥你别吓我,我看那店挺正规的啊……” 丰川清告无语望天。 201X年的日本,正处于一段微妙的时期。 随着访日游客的爆炸式增长和风俗业的畸形繁荣,原本已经得到控制的性病,尤其是梅毒淋病这些,开始出现死灰复燃甚至爆发的迹象。 看似光鲜亮丽、打着“自由恋爱”幌子的风俗店,实际上就是各种病毒的大型培养皿,不少女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大方的在JR站地铁口炫耀自己的后天胎记。 这种常识,难道还要他这个“刚回国”的人来教这个在东京都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正规?这世界上最不正规的就是‘正规’两个字,除了正规矩阵。” 丰川清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严肃起来: “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你自己算算时间,要是真的高危了,现在去医院也许还来得及吃阻断药——如果1几年头有的话。反正你给我记住了,吸取教训。多半没事,但你要是不注意,迟早有事。别回头钱没挣着,先把自己搞废了。” “没......没那么严重吧。”小杨目光躲闪。 “呵,在东亚文化里面,别管你是不是乱搞了,得了那种病,就等于被盖上了‘不可接触者’的钢印。且不说那玩意儿会让你的皮肤像发霉的橘子一样长满红斑,最后螺旋体钻进脑子让你在四十岁就变成流着口水的痴呆;光是‘社会性死亡’就够你喝一壶的。” “以后别说泡温泉、去钱汤这种国民娱乐彻底与你无缘,你甚至不敢在健身房换衣服。万一哪天公司入职体检或者买了保险被查出来,你就等着被流放到只有灰尘的档案室,在同事们避如蛇蝎的‘礼貌’眼神里,一个人烂在角落里吧。”丰川清告张口就来。 小杨被他说得冷汗直流,双腿都有点打颤。那种侥幸心理在丰川清告笃定的语气面前逐渐崩塌。 “我……我上午没课!川哥你帮我顶着点,我现在就请假去医院!” 说完,刚才还精英范儿十足的小杨,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抓起包就往外跑,连大背头都被风吹乱了几根。 “回来有事商量一下!”看着小杨风风火火夹着尾巴逃跑的背影,丰川清告摇了摇头,心想如果说尾巴敏感,那么男生翻转脑袋算不算猫娘? 自己才穿越才一周,这遇到的都是些什么神仙? 戏精财迷房东,想把他当亡夫代餐的富婆寡妇,精虫上脑的物理老师……嗯,给我钱的小姨子是好人。 改天高低得去横滨中华街拜拜关二爷,去去这身晦气。 丰川清告揉了揉太阳穴,振作精神。 …… 处理完小杨的插曲,丰川清告整理了一下衣着,来到了位于顶楼的理事长办公室。 沿途墙上挂着的不知真假的名画,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所贵族学校的底蕴和财力。 正式工签约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头发花白的理事长,只是简单地又询问了几句他的海外经历(当然是编的),便对他那一口流利且带着点京片子的中文表示了高度赞赏。 重点在于身份担保。 “小川先生,关于您的教师资格证和其他证件的公证问题……” 理事长身边的女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一股子心照不宣的意味。 “虽然还在补办流程中,但考虑到学校目前特殊班级的教学需求,以及您本身优秀的……海外背景,理事会决定特事特办。”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丰川清告面前。 “这是学校为您出具的临时身份担保函。有了这个,您可以先入职上岗。当然,后续的手续还请您尽快补齐。” 丰川清告扫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盖着袋森学园鲜红的公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特事特办,说白了就是那个所谓的“特进班”肯定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学校急需一个既有“背景”又能镇得住场子的冤大头来填坑。 而他这个看起来履历光鲜、实则身份存疑的“海归”,正是最佳人选。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也好,有了这个东西,我就能去办正式的证件了。 “感谢理事会的信任,小川感激涕零,一定不负所托。” 丰川清告龙飞凤舞地签下“小川清告”的大名,脸上挂着完美的职场假笑。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了这所名门学园的一员,也正式踏入了这个名为“上流社会教育界”的大染缸。 …… “小川老师,这边请。” 签完合同,地中海发型的教务主任满脸堆笑地领着他往教学楼走去。 “咱们三年级特进班呢,你应该也早就了解过,情况比较特殊。学生们都很有个性,家里背景也都……咳咳,比较深厚。之前的几位班导都因为各种原因……调岗了。” 教务主任一边走一边擦汗,满脸不情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个班级的难搞程度,以及别给学校惹麻烦。 “您是见过大世面的,我相信您一定能和他们相处融洽。” 丰川清告听着这些场面话,心里毫无波澜。 有个性?最有个性的那个已经被我招安了 背景深厚?能有月之森深厚? 再有个性,能有他前世伺候的那些甲方爸爸有个性? 背景再深,能深过那一百六十八亿的债务黑洞?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周围的环境明显安静了下来,连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冷清了几分。 终于,教务主任在一扇比其他教室更厚重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咳咳。” 教务主任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教室门。 “哗啦——”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教室里原本那种微妙的安静瞬间被打破,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扫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唯独没有学生对老师该有的敬畏。 教务主任被这阵仗看得腿肚子有点转筋,但他还是强撑着快步走上讲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 “各位同学,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位新老师。” 他侧过身,指向站在门口、一脸云淡风轻的丰川清告: “从今天起,负责你们英语教学的小川老师,将正式升任你们的班主任!大家……” 他的“欢迎”两个字还没出口。 坐在教室中间最显眼位置的千早爱音,突然像个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蹦了起来,粉色的头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 她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掌,声音清脆且极具穿透力: “大家欢迎!这可是我们最爱的小川老师诶!都给我鼓掌!” “哗啦啦——” 所有人稀里哗啦地起身,掌声雷动。 不管真情假意,这场面功夫是做足了。就连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看轻小说的学生也不得不放下书,敷衍地拍了两下手。 这整齐划一的架势,把教务主任都看愣了。 他原本以为会迎来一片嘘声,或者干脆没人理他,甚至做好了被粉笔头招呼的准备。没想到竟是这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景象?丰川清告站在门口,看着这出由千早爱音导演的滑稽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帮小兔崽子,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尤其是爱音那丫头,那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亲爹来了。 他配合地点头示意,不时举手往下压了压,做出“低调低调”的手势,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润如玉的“人渣”笑容: “谢谢主任,谢谢同学们的热情。那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 主任回过神,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深藏不露”的海归教师,心想果然这小子有点门道,才来这特进班上了几节英语课,竟然就把这帮刺头收服了? 看来理事长的眼光没错。 他如释重负地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川老师,任重道远啊。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脚底抹油。 目送主任离开,丰川清告慢悠悠地踱步走上讲台。他把公文包往讲桌上一扔,也不用什么开场白,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视了一圈这群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们,呵呵一笑: “行了,都坐下吧。别演了,你们不累我都替你们累。” 众人哄笑一声,稀稀拉拉地坐下,那种装出来的乖巧消散,教室里又恢复了那种懒散中透着精明的氛围。 “老师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上周英语课上咱们也算是‘深度交流’过了。我是谁,你们清楚;你们是什么货色……咳,你们是什么样的英才,我也大概有数。” 丰川清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小川清告”四个大字。 “就提醒一点,” 他转过身,敲了敲黑板,一脸坦然,“老师我现在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最近手头有点紧,非常欢迎各位同学邀请我去家访。只要管饭,啥都好说。特别是家里有澳洲龙虾、神户牛肉啥的,千万别客气,我会跟你们的父母如实说明情况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坐在后排的佐藤和真把腿翘到课桌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吐槽道: “小川老师,您这软饭吃得也太理直气壮了吧?上次英语课您不是还吹嘘自己是华尔街之狼吗?怎么狼也吃草啊?” “啧,佐藤同学,这就是你不懂了。” 丰川清告面不改色,“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老师我这是入乡随俗,体验生活。再说了,华尔街的狼,那也是需要碳水化合物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 角落里的佐佐木麻雀推了推厚厚的眼镜,一脸坏笑,“单身........您这是在暗示我们给您介绍对象吗?我们班可有不少漂亮女生的姐姐还没嫁人哦!” 丰川清告没理会这些吐槽,他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正一脸求表扬表情的千早爱音身上。 “我知道,咱们这个特进班,在学校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大家家里都有背景,都不缺钱,甚至有些人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个学历。但我既然当了这个班主任,咱们就得有个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的规矩很简单:你可以不学,但不许打扰别人学;你可以有个性,但不许挑战我的底线。只要你们不给我惹大麻烦,我保证不给你们找不痛快。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给个面子,和平共处到毕业,怎么样?”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拔高音量,用一种近乎于戏腔的语调宣布道: “鉴于我个人能力有限,且还要忙于教学和……咳咳,个人生活。从今天起,班级的一应大小事务,我不在的时候,全权授权给班长千早爱音同学管理。” “奉旨钦差,便宜行事!所到之处,如我躬亲!见她如见我,谁要是敢不听话……” 他眯起眼睛,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我就去谁家家访,连吃一个月,吃到你们破产为止!” “哇哦——!” 台下炸了锅。这哪里是任命班长,这简直是册封太子啊! 千早爱音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腾地一下站起来,也不管大家还在起哄,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大声喊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川老师!” “好了,上课!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正义的骑士,大战邪恶的........” …… 午休时间,学校天台。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得人有些微醺。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水泥地面上,泛着白光。 千早爱音站在铁丝网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面上的小瓦片。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喂!我帮你出头,你就没点表示吗?” 她转过身,看着毫无形象地蹲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一盒便利店买来的廉价便当猛造的男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十分钟前就吃完饭团了! 7天便利店的便当里炸鸡块都冷了,这人居然还吃得这么香! 简直是对食物的亵渎! “小川!我在跟你说话呢!” 她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我今天可是冒着被全班同学当成马屁精的风险给你撑场子哎!你就不能请我吃顿好的?比如食堂二楼的豪华定食?”丰川清告嘴里塞满了米饭和炸鸡,含混不清地说道: “唔……等……等我咽下去……” 他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拿起旁边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掉漆大字的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水,这才舒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首先,”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脸正色,“我不叫喂,你该叫我小川老师。尊师重道懂不懂?这可是咱们东亚文化圈的传统美德。” “第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食不言寝不语。刚才那是我的神圣进食时间,被打断是要遭雷劈的。现在吃完了,你有屁快放。” “第三,” 丰川清告伸出第三根手指,像是手里捏着什么稀世珍宝似地晃了晃,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你赚大了”的意味, “我给了你那么大的权力,奉旨钦差哎!如朕亲临哎!这还不够表示?这要是搁古代,你都能去菜市场监斩了!你还想咋样?难不成还想让我这个班主任给你磕一个,再喊两声‘千早大人万岁’?” 他顿了顿,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面孔,虽然这严肃怎么看怎么像装的: “千早爱音同学,你要搞清楚,特进班不是我的一言堂,更不是谁的家天下。给你权力是让你为人民服务,是让你去调和那帮少爷小姐的矛盾,不是让你作威作福、搞二代三代的山头主义的。你要是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给我整些幺蛾子,回头理事长找我麻烦,我就只能去你家门口吊死了。” 爱音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噎得直翻白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切!小气鬼!说到底就是不想出血!” 她嘟囔了一句,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头。但她心里也清楚,这男人的脾气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想从他手里抠出顿豪华定食,怕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转念一想,这“奉旨钦差”的名头,听着确实挺带感的。 少女的心情就像这五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上一秒还气鼓鼓的像只河豚,下一秒就多云转晴了。她凑近一步,脸上又挂上了带着点小狡黠的表情: “嘿嘿嘿,老师,其实我还是很有把握的。咱们班那帮人,我太了解了。一个个看着牛气哄哄,其实都是顺毛驴,只要顺着毛摸,给足了面子,其实都不难搞。再说了,我还有独门秘籍呢!” 她拍了拍自己略显平坦但充满自信的胸脯,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即将出征的少年将军: “您就看好吧,只要你肯放权,别给我使绊子,我肯定把班级治理得服服帖帖的!到时候您就等着躺赢吧!” “我办事,您放心!” “……” 什么人办事什么人放心,这不胡闹吗?你当你是谁啊?千早·柯里昂·爱音?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满肚子小心思却又不失可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主角”气息的18岁少女,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慨。 这才是青春啊。 没有被生活和债务压垮的青春。充满了算计,也充满了真诚;充满了野心,也充满了傻气。就像这正午的太阳,刺眼,但也热烈。 和整天苦大仇深、把自己活成“未亡人”的长崎素世,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行行行,你有把握就行。我教你一个策略,叫‘韬光养晦,保存实力’。” 丰川清告敷衍了一句,他实在不想跟这精力过剩的丫头再扯皮了。 他拿起那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宝贝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他心里暗想这保温杯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带回家了,再也不用担心放在工位上被有洁癖的隔壁桌女老师用那种“你是不是刚从工地回来”的眼神嫌弃了。这才是今天的头等大事。 “韬光养晦?我需要吗?” 爱音一听就不乐意了,满脸不服气,“本小姐的字典里就没有‘低调’这两个字!我要的是高调做事,高调做人!” 丰川清告呵呵一笑,眼神里透着一丝“你还是太年轻”的怜悯: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自己看着办。到时候要是翻车了,别哭着来找我给你擦屁股就行。” 少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显然没把他的忠告放在心上。 “对了老师,” 爱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神秘兮兮地问道: “您刚才在班上说的……单身贵族,是真的假的啊?我看您长得……也不磕碜,虽然有点油腻大叔的感觉吧,但收拾收拾也挺像那么回事的,不像没女朋友的样子啊……” 丰川清告拿保温杯的手一顿。 他镇定地放下杯子,瞪了爱音一眼,拿出了班主任的威严: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怎么?想给我介绍对象?还是想自己……咳,好好学习你的!争取早日考上卡尔福德,给你爸妈争光,也给我这个班主任长长脸,让我以后能跟人吹牛逼说我教出过国际名校的学生。至于我的个人问题,就不劳你操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切!没劲!” 爱音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 我还没嫌弃你笑声太过瘆人呢........丰川清告嘴角抽搐,“我是老实人,你不要自己是怎样就对别人有色眼镜,美国的华莱士都比你高明。” “老师你真无趣!一点都没有‘中年大叔’该有的风流韵事,差评!” 少女吐槽了一句,便转身跑开了。粉色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哈吉米的尾巴。 丰川清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那在阳光下跳跃的身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总算大部分学生都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神人……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正常人多啊。 虽然这丫头吵了点,闹了点,但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拿起保温杯,对着太阳晃了晃。那里面浑浊的茶水,在阳光下竟也泛起了一丝金色的光晕。 这操蛋的生活,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 下楼的时候,丰川清告在教师办公室门口遇到了刚从医院回来的小杨。 “川哥!” 小杨一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亲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来。 “咋样?没得艾滋吧?” 丰川清告往后躲了躲,一脸嫌弃。 “呸呸呸!川哥你会不会说话!” 小杨抹了把虚汗,把体检报告单往丰川清告手里一塞,一脸的劫后余生: “医生说了,暂时没啥大问题,就是有点……咳,有点炎症,开了点药。但医生也说了,阻断药还是要吃的,以防万一。” 丰川清告扫了一眼报告单,密密麻麻的日文假名他也懒得细看,反正人没死就行。 “行了,没事就好。下次长点心吧,别看见女的就走不动道,其实家里比这边花的多,回头北长南东你自己去见识。” “一定一定!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咳,尽量少去!” 小杨信誓旦旦。 丰川清告白了他一眼,这誓发得跟放屁一样。 也对,有几个人当了回事呢? “对了川哥,你早上说还找我有啥事?” 小杨想起这一茬,赶紧问道。 丰川清告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 “我最近……有点想搞直播切片。你不是华国国籍吗?身份还在吧?能不能帮我注册个华国的视频网站账号?B站啊,抖音啊啥的。” “直播切片?” 小杨一听眼睛亮了,“川哥你也看二次元?你是打算做哪种?游戏?还是……嘿嘿嘿(三声).......” “我打算做……虚拟主播的切片。” 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 他已经在思考当皮套狗的可能性了。 本来的穿越者部分灵魂是不想出名的,毕竟身上背着巨债,越低调越好。 但是日本这边的直播环境他太了解了,自己一个油腻大叔上去锐评时政,估计没几天就会被网右喷成筛子。 娱乐方面他又不是大会社的成员,没资源没背景。 但是……如果切片让若麦说一些华国好的话呢? 把那个有点小财迷、有点小戏精的女主播,包装成一个“热爱华国文化、吐槽日本生活”的虚拟主播,中之人的颜值也在线…… 这年头,Vtuber虽然还在萌芽期,但海对岸的华国市场对这类内容的需求可是巨大的。只要运营得当,这绝对是一片蓝海。 “如果切片让若麦说一些华国好的……比如夸夸华国美食,吐槽一下小日子的物价,再学几句蹩脚的中文痛骂神厕……1X年好像这个赛道还挺有优势的……” 丰川清告在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小杨一听,眼睛更亮了。 自从歌舞伎町一游,他也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荒废,得多找找正事干了,反正也有了宣泄压抑的渠道。这要是能跟川哥一起搞点副业,说不定还真能发家致富! “川哥!我觉得这事儿能搞!我身份信息都在,注册账号那不是分分钟的事?而且我还会剪辑呢!以前大学时候给社团做过视频!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行!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若麦商量商量,这丫头要是知道能挣钱,肯定乐意。” 丰川清告暗自点头,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 下班后,丰川清告给长崎素世发了条Line,告诉她今晚晚点过去,然后便去了之前预约好的区役所。 他要去办正事——利用袋森学园开具的担保函,把自己这个“黑户”的身份彻底洗白。 在日本,没有住民票(户口本)和My Number(个人编号卡),你基本就等于不存在。租房、办银行卡、签手机合约……统统免谈。 而像他这种“海外归国”且证件丢失的人,想要补办这些东西,流程之繁琐简直能让人崩溃。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了袋森这块金字招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坐在区役所的办事窗口前,丰川清告把那一摞厚厚的文件递了进去。 “您好,我来办理住民票的迁入和My Number卡的申请。这是我的担保函和其他证明材料。” 窗口的大妈推了推老花镜,接过文件,慢吞吞地翻看着。 “袋森国际学园啊……那可是好学校。” 大妈看了眼担保函上的公章,态度明显好了不少,“您是那里的老师?怎么证件都丢了?” “唉,别提了。刚回国,行李在机场被偷了。这不,好不容易才让学校给我开了这个证明。” 丰川清告一脸的苦大仇深,只要一想到周围神人横行,演技浑然天成。 “哎哟,那可真是倒霉。现在的日本治安啊……都是因为引进.......” 大妈感叹了一句,便开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丰川清告经历了填写无数张表格、按指纹、拍照等一系列流程。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拿到了那张薄薄的、却象征着他在这个国家合法身份的——住民票复印件。 “呼……” 走出区役所的大门,丰川清告长舒一口气。 他看着手里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 户主:小川清告。 住址:东京都XX区XX丁目XX番地(若麦家的地址)。 从这一刻起,他终于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遣返的“黑户”,而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东京市民”了。 虽然名字是假的,经历是编的,但这身份和脑门上的通天纹,却是真的。 我也是京爷了,东京旧称江户,那我也是户爷了,哇哈哈哈哈! 第29章 同去 小日子东京的黄昏总是来得拖泥带水。 逢魔之时,天边的云霞像是被人随意泼了一桶过期颜料,紫得发黑,红得渗血。 月之森女子学园放学的钟声早已散去,大部分大小姐早已坐上私家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两个身穿深蓝色水手服的少女,游荡在池袋喧嚣的街头。 Live House RiNG。 这座由原来live house CiRCLE二号店改建而来的庞然大物,像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吞吐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怀揣着廉价音乐梦想的少男少女们,当然主要是少女。 总有人成为时代的薪柴——老板都筑诗船如是道。 于是今天,live house RING来了个年轻人。 长崎素世早年出身不怎么样,走在前面,步履匆匆。若叶睦像个没有影子的幽灵缀在后面。 以前的乐队CRYCHIC解散前大多数时间都是在RING租排练室进行练习。 素世熟门熟路地领着睦穿过摆满昂贵乐器的一楼大厅,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脸上早已挂上了无懈可击的温婉面具。 “打扰了……”(夹子音) 若叶睦跟在后面,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也弱弱跟了句:“打扰。” 二楼的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咖啡豆烘焙过度的焦苦味是此处的主流,玻璃桌子凳子公开公正透明。 吧台后,一个身影正在用力地擦拭着玻璃杯,那力道,倒像是在要把谁的脑袋拧下来。 椎名立希,丰川祥子和素世她们少女CRYCHIC乐队曾经的鼓手,如今RiNG的一号打工仔。 少女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刘海遮不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全世界都欠我五百万”的锐利紫瞳。 哪怕穿着深褐色的RiNG制服围裙,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暴躁气场。 “欢迎光临——啧。” 听到门口的风铃声,立希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硬生生地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咋舌。 “是你啊。” 立希把杯子往台面上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如果是来喝咖啡的,那边坐。如果是来找那个女人的……出门左转,不送。” 细节向左...... 素世并没有被这恶劣的态度劝退,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偏头,发梢随着动作轻晃,带出一股好闻的柑橘洗发水味——也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 “立希酱,好久不见。那个……我想问问,最近小祥……或者灯酱,有来过这边吗?” “没来。没见。不知道。” 立希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崩出三个词。 她转过身去调试咖啡机,留给素世一个冷硬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tomori(灯)酱怎么可能还来这种地方?她本就是跟在桃花源生活一样不想说重话........至于那个女人……” 提到“祥子”这个名字,立希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她把抹布狠狠地摔在吧台上: “别在我面前提丰川祥子!要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大小姐突然发疯,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伤透了灯的心,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这种人,死在外面最好!” “这样啊……” 素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一瞬间瞳孔里的阴霾。她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模样。 “谢谢你,立希酱。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来了,能麻烦你告诉我一声吗?” “啧。” 立希不耐烦地咋舌,头都没回,“慢走不送。” 一直站在角落里,如同一尊精致人偶的若叶睦,藏在袖口里的手悄然紧握成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无法缓解胸口那团沉闷的棉絮。 她看着立希愤怒的背影,又看着素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 咖啡屋角落,一个白色头发异色瞳的少女盘腿在凳子上吃着抹茶大芭菲,她抬头看了眼若叶睦,然后又再看了一眼睦,大概是因为抹茶大芭菲快要吃完了,没有说出话来。 …… 走出RiNG,池袋街头的喧嚣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霓虹灯牌开始闪烁,便利店的关东煮味儿、烧鸟店的烟熏味儿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东京最真实的体味。 两人并肩走在回车站的路上,中间隔着一个微妙的距离——那是即便伸出手也无法触及的隔阂。 素世低着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挫败中。 但很快,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望向身边的睦。 “呐,睦酱……” 素世停下脚步,转过身。晚风吹起她那头亚麻色的卷发,路灯下,她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勉强。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素世的手指不安地绞弄着裙摆,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如果是睦酱的话,祥子应该会联系你的吧?哪怕只是一点点消息……” 睦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看着她伪装出来的坚强。 “……” 脑海中,另一个人格像是一个迷你人偶,对着睦满地打滚。 【墨提斯:哎哟,我的睦酱!你看看!你看看soyo小寡妇一样的脸!都要碎了啊!你告诉她呗!】 【今天那家伙去羽丘考试了,以后不会出现在月之森了!】 【墨提斯:你就说,祥子现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虽然在干苦力但至少没缺胳膊少腿!你非要憋着当个闷葫芦,看着素世妈妈为你心碎你很爽是吧?你这个也是扭曲的坏孩子!】 【说吧,告诉她吧!你也哈收一些!】 睦无视了脑子里的聒噪,喉咙滚动了一下,又把话咽下去。 “……不知道。” 最终,吐出来的只有这三个冰冷的音节。 谎言。 又是谎言。 睦垂下眼帘,不敢去看素世的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为了祥子,也是为了……不让素世卷进来,受到更大的伤害。 谎言说多了,也就顺嘴了,事情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睦也能感觉到,相比上周那种仿佛魂都被抽走的行尸走肉感,今天的素世虽然依旧忧郁,但眼底似乎多了一丝……活人气? 素世眼中的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失望,或者说,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是吗……” 素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帮睦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刘海。 “没关系的,睦酱。如果祥子联系你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睦的额头时,让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啊——】 “睦酱不愿意说,一定是有苦衷的。祥子她……肯定也有不得已的理由。” 素世像是在安慰睦,又像是在自我催眠,“我会等的……不管多久,我都会把大家找回来的。” 睦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多言,两人并肩走在黄昏的街头,各怀心思。 其实,素世此刻的心慌,倒有一小部分不是因为祥子,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傍晚。 就在刚才,母亲妃玖发来消息,说会社里面有急事,今晚还是要加班到七点多才能回来,叫她先招待小川老师。 “让小川老师先开始上课,晚饭你们可以先吃。” ——母亲的Line是这么说的。 这意味着,在母亲回来之前的一两个小时里,那个偌大的江景豪宅里,将只有她,和那个男人。 名字叫做“小川清告”的男人。 一想到这个名字,素世的脸颊就莫名有些发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在厨房里挽起袖子切菜的小臂线条,脸部神似丰川祥子的轮廓,让自己熟悉感到心安的背影,那晚不小心撞进怀里时闻到的淡淡烟草味,还有隐约梦中粗糙的大手握住自己脚踝时的触感…… 以及那个该死的、顺着领口滑进去的红包。 “单独……相处……” 素世咬了咬嘴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害怕吗?好像有点。 但那种害怕里,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隐秘期待。 他会做什么吗? 那个眼神总是带着点坏笑,看起来玩世不恭,却又意外靠谱的大叔…… 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自己是该反抗,还是…… “啊!” 素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不知廉耻的念头甩出去。长崎素世,你在想什么呢! 那可是妈妈请来的家教!是长辈! 我其实.......也只是想找个地方任性的撒娇吧....... 素世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书包带子。 是该早点回去准备?还是在外面拖延一会儿?他刚刚也发了消息要晚一些到...... 若叶睦不知道素世在想什么,她看着素世萧索的背影,慢步跟着。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池袋站前巨大的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 正当素世心不在焉,准备例行公事地和睦道别,然后独自去面对那场“孤男寡女”的家教局时。 她忽然发现,身边的若叶睦不动了。 平日里对外界反应迟钝的若叶睦,此刻眼神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直勾勾地望向马路对面。 【墨提斯:哎哟,这不是坏大人吗?他怎么在这儿?这一脸家庭煮夫的德行是闹哪样?手里提的是啥?】 【打折的大葱?】 “睦酱?怎么了?” 素世顺着睦的视线望去。 只见斑马线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提着两只巨大的购物袋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头发随意地抓了个发型,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既斯文又透着股慵懒的痞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更是充满了生活气息,一根粗壮的大葱倔强地从袋子里探出头来,旁边还挤着几盒贴着半价黄色标签的鸡蛋,以及一瓶只有在家庭主妇的购物篮里才会出现的特大瓶装味淋。 他就那么站在人群里,看着红绿灯的倒计时,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 如果此时有人能读懂中文唇语,大概能听到这位内心那充满市井气息的吐槽: “……玛德这就离谱,池袋这边的鸡蛋怎么比新宿还贵五日元?资本家这是要喝血啊……哎,那边的JK裙子是不是太短了点?现在的学校校风真是不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啧,回去还得给母女俩做饭,这软饭吃的,还得自带干粮……” 那确实是“小川清告”。 素世愣住了。 然后丰川清告也愣住了。 这破地界儿,哪怕是在人潮汹涌的池袋路口,两身深蓝色的月之森水手服也跟鹤立鸡群兰花被随手插在了喧闹的菜市场里似的,扎眼得很。 老牌贵族女校特有的用福尔马林泡过的矜持与疏离感,隔着三条马路都能把周围那帮穿着短裙,脸涂得像调色盘一样的辣妹比成野鸡。 尤其是那两张脸,即便在黄昏暧昧的光线下,依然白得发光,精致得不讲道理。周围那些刚刚下班、一脸被生活盘包浆了的社畜们,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然后自惭形秽地绕道走。 我勒个去…… 丰川清告只觉得牙花子一阵酸疼,提着购物袋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那根原本倔强探出头的大葱,此刻仿佛都感到了主人的尴尬,蔫了几分。 这东京是只有巴掌大吗?怎么我TM去哪都能撞见长崎素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量子纠缠?还是说我身上装了什么名为“未亡人诱捕器”的被动技能? 更要命的是站在素世身后半步,像个背后灵一样的绿毛——若叶睦。 丰川清告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睦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周五晚上的协议是让你去盯着祥子,给我当“人形自走摄像头”的吧? 你不去当私家侦探,怎么跑到这儿来跟素世这丫头逛街了? 这是旷工啊!这是赤裸裸的带薪摸鱼啊!虽然我也没付薪水就是了…… 【你也想成为八岐大蛇?】 一想起祥子,丰川清告这心里就跟被人揪了一把似的,抽着疼。 你说那丫头,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去拉人力车。那是人干的活儿吗?膝盖还要不要了?以后这腿要是练得跟春丽似的,还怎么弹钢琴? 关键是,她真缺钱吗? 如缺。 但也没缺到要卖苦力的地步吧? 丰川清告一边随着人流等红灯,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着账。 那个老登——丰川定治,虽然是个冷血的老混蛋,但也不至于真让亲孙女饿死街头。按照豪门的尿性,断供是为了逼人就范,私底下给点零花钱维持基本生存还是有的。 再者说,原身那个废物虽然最后时刻选择了懦弱的自我了断,但也不是一点后路没留。 丰川清告清楚地记得,上周原身在天桥上吞药之前,是把一张银行卡压在了桌子上的,背面还用便签贴着密码。 那里面的钱,虽然填那个一百六十八亿的无底洞是杯水车薪,但好歹也有几千万日元。 在东京这种地方,省着点花,足够祥子舒舒服服地读完大学,在这期间随时去银座喝下午茶,甚至还能哪怕天天吃松屋牛肉饭加蛋也能吃到下个世纪。 结果呢? 祥子那死丫头,大概率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把那卡当垃圾扔了,或者干脆锁起来当没看见。 这就叫什么?这就叫“轴”! 那是跟她妈一样,把自尊看得比命还重的主儿。在她看来,用了那笔钱,就是向老爹和祖父低头了吗? 丰川清告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感觉发际线又岌岌可危了。 终究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搞钱还债,或者……动用点手段,给祥子安排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体面活儿,还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伤了大小姐的自尊心。 真不好意思回去偷偷拿.......万一撞到了咋整? 太难了,当家长比当码农难多了,天底下最难的果然是君父.......丰川清告无奈。 得得得........思绪回笼,眼下的危机才是最紧迫的。 若叶睦这丫头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丰川清告”,是丰川家的赘婿,丰川瑞穗的丈夫。 而长崎素世小姐只知道他是“小川清告”,一个落魄的海龟教师。 现在,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名为“谁是卧底”的闭环。 素世、睦、祥子,都在月之森大学读书(或者读过),这几个人互相认识的概率高达90%。 要是睦这嘴稍微一漏风,当场喊一句“丰川叔叔”,那他在素世面前苦心经营的“热心贫穷优秀人民老师”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到时候怎么解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哎呀其实我是你同学丰川祥子她亲属,以前也是大资本家的一员,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不想认账”? 那素世还不当场告发.......啊不,诬告自己处心积虑性骚扰她? 不行,绝对不能露馅。 现在的“小川清告”是新生的钮祜禄·比巴拉·清告,必须跟过去那个烂摊子做切割! 虽然有些东西……比如这该死的(过审删减)和债务,切都切不掉。 戴上过金紫带子,可没那么好摘掉。 既然躲不过,那只能记住——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红绿灯有气无力的电子鸟叫声响了起来,小日子的红绿灯和很多自治区一样会响铃儿来提醒有需要的人士。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从“忧郁的中年老登”一秒切换成“阳光开朗大男孩”。 他举起装着半价鸡蛋和大葱的塑料袋,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一样,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嗨!下午好素世!这也太巧了吧?” 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几乎是在丰川清告开口的瞬间,若叶睦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哧溜一下缩到了素世的身后,一只手还紧紧攥着素世的衣角,只露出半个淡绿色的脑袋,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脑海里,名为“墨提斯”的小人儿已经炸了毛,手里挥舞着警报器疯狂转圈: 【墨提斯:咻——!警报!警报!那个坏蛋怎么又来了!还提着大葱!他是要在街头生吃大葱吗?变态!绝对是变态!睦酱,快跑!别让他靠近素世妈妈!】 而被当成人肉盾牌的长崎素世,反应却截然不同。 “小……小川老师?” 素世看着面前这个毫无师长架子、提着特价鸡蛋和大葱的男人,脸颊上的红晕就像是宣纸上滴了一滴红墨水,迅速且不可控地晕染开来。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子,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跟丰川清告对视。 “您……您怎么在这儿……” 丰川清告和躲在后面的若叶睦,此刻脑回路竟然出奇的一致,心里同时冒出一句吐槽: 你脸红个屁啊! 我又不是手里拿着九十九朵红玫瑰求婚,我是手里提着九十九日元的特价大葱啊少女!你这满脸怀春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对着大葱发情吗?对黄瓜都比这个强啊! 丰川清告看着素世那副模样,心里疑惑。 随后他视线越过素世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若叶睦身上。 “哟,这不是睦酱吗?” 丰川清告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跟素世是朋友?” 素世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刹那的慌乱甚至盖过了刚才的羞涩,她惊讶地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个平日里跟闷葫芦一样的若叶睦,声音都差点没夹住: “睦……睦酱?你认识小川老师?” 若叶睦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莫:龇牙!哈气!坏人!居然敢主动搭话!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若叶睦在心里斟酌憋了半天,最后嘴唇蠕动了几下,吐出一句硬邦邦的谎话: “以前……丰……小川叔叔,教过我跳舞……”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丰川清告和素世又都愣住了。 丰川清告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行啊,这小面瘫看着呆,关键时刻脑子转得还挺快。 他迅速在原身的记忆库里检索了一遍。 还别说,真有这事儿。 原身作为赘婿,虽然在商业上是个草包,但在这种贵族社交礼仪上那是点满了技能点的,男花瓶也是要有点东西的。 在祥子和睦还只有豆丁那么大的时候,在若叶家经常聚会。原身确实手把手教过这两个小丫头跳交际舞。 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记忆里,小小的祥子踩着他的脚背,一脸傲娇地说要当公主;而小小的睦则是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数着拍子,总是顺拐。 “啧……那时候性格多可爱啊,怎么长大了都这副德行。” 丰川清告心里一阵唏嘘,“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有教好.......” “原来是这样啊……” 素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上下打量着丰川清告。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提着打折鸡蛋、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是流氓我怕谁”气息的中年大叔,再联想到优雅的芭蕾或者华尔兹…… 小川老师……还会跳舞? 在素世的印象里,睦可是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芭蕾舞跳得那是专业级别的。 能教睦酱跳舞…… 素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丰川清告穿着紧身芭蕾舞裤,或者燕尾服,在聚光灯下旋转跳跃…… 噗—— 画面太美,不敢看。 素世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甚至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撩了一下耳边的秀发,掩饰自己的失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哎呀……怎么能这么看着人家,太失礼了……” 为了缓解这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氛围,若叶睦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面瘫的高冷,只是语气稍微有点结巴: “小……小川叔叔在这里……是为了……” 这一声“叔叔”,叫得那是相当顺口,直接把辈分给定死了,也把“老师”这个身份给模糊化了。 丰川清告倒是很受用,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那一脸的理所当然: “害,这不嘛,长崎女士……哦就是素世的妈妈,这不经常加班回不来。她非得请我给素世当什么‘家庭教师’,实际上就是顺便去做个晚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长崎女士给钱比较爽快,既然她回家比较晚,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让她饿着吧?我这就寻思着来买点菜。今晚吃寿喜烧,我看这大葱挺新鲜的……” 啊? 若叶睦微微张大了嘴巴,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金色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气音。 【小莫:啊啊啊啊!警报升级!特级警报!这个坏蛋已经登堂入室了!他居然都摸进素世家里面去做饭了!这是什么操作?这是要鸠占鹊巢啊!睦兹米酱,我们要阻止他!不能让他把素世妈妈也骗走了!】 丰川清告口干舌燥的解释完:“........于是就这样了。” 若叶睦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她根本没有额外算力去思考另一个人格的建议。 她只顺势吐出了一个字: “哦。”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那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极其巨大: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 素世一直在观察着睦的反应。 她总觉得今天睦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以往的睦,眼神总是空空的,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可今天……那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东西。有点担心,有点焦急,甚至还有点……委屈? 这个发现让素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难道睦酱觉得我老是跟小川老师说话,就冷落了她?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让素世心里的被需要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自己居然让睦酱露出了这种表情…… 该不会是自己刚才脸红被看穿了吧? 可我真的没有....... 不行,不能让睦误会。 素世撩起耳边的亚麻色卷发,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那个……小川老师!” 素世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期待的样子,声音夹度加了两个号,“你今天准备的食材分量够吗?” 嗯? 丰川清告正琢磨着怎么赶紧脱身回去做饭,听到这话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啊?这怎么也够咱们仨……咳,够你们吃的了。质量绝对有保证,我挑鸡蛋那可是一绝,素世你就……” 不是,姑娘你啥意思? 你是觉得自己特别能吃,还是怀疑我的专业眼光? “太好了!” 素世没等他说完,立刻打断了他,转过身一把拉住了若叶睦的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 “睦酱,你晚上有事吗?如果不急着回家的话,不如……一起来我家吃饭吧?小川老师做的菜真的超级好吃的!既然你们也认识,正好可以叙叙旧呀!” 蛤? 丰川清告手里的味淋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若叶睦:“……” 【小莫:要去要去!小睦,答应soyo,我们去看着这个坏蛋!】 丰川清告看着一脸期待的素世,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睦,只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 这软饭,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自带干粮,还得负责招待客人的吗?! 第30章 梁上君子 “滴——” 随着电子锁的一声轻鸣,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屋内感应灯随之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倾泻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室冷清的奢华。 “请进……小川老师,还有睦酱。” 长崎素世率先进屋,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两双客用棉布拖鞋。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深蓝色的水手服百褶裙微微上提,勾勒出少女腰臀间惊心动魄的弧线。素世并没有急着换鞋,而是先褪去了脚上的制服乐福鞋。 被半透黑丝紧紧包裹的玉足,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因为长时间的行走,足底的黑丝微微有些磨损,透出一抹更加诱人的肉色。 脚背弓起一个优雅的弧度,脚趾在丝袜的束缚下微微蜷缩,像是几颗蒙着黑纱的珍珠,不安分地动了动,随后才滑入了那双宽大的棉拖鞋里。 黑色尼龙面料与白皙肌肤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玄关里,竟听得人耳膜发痒。 “打扰了。” 若叶睦跟在后面,动作机械却规整。 她也脱下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月之森圆头皮鞋,展露出来的,是一双被纯白棉袜严丝合缝包裹的小脚。 没有任何花哨的蕾丝或镂空,就是最纯粹、最学生气的白。脚踝处纤细得仿佛一手可握,足弓那一抹纯白的曲线紧绷着,带着一种禁欲般的洁癖感。 如果说素世的脚是雨后潮湿的黑鸢尾,带着一股子熟透了的靡艳;那睦的脚就是雪地里刚冒头的白水仙,清冷得让人想要握在掌心捂热。 黑与白。 魅惑与禁欲。 两双截然不同的玉并排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大得惊人。 “咕嘟......卧躯......” 丰川清告感觉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该死……这就是大学生们的杀伤力吗? 他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默念了两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南无啊弥陀..... 然后,他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自己没出息的反应,这才换上拖鞋,提着那大葱和味淋,快速胜利转进。 正人君子踏进客厅! …… “请随便坐。” 素世招呼着,转身进了厨房去烧水。 睦是第一次来素世家。 准确地说,是在名为CRYCHIC的短命乐队里,她是第一个被素世邀请回家的“客人”,乐队成员。 若叶睦常年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上虽然看不出端倪,依然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但身体却很诚实。 她乖巧地爬上高脚椅,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但若是视线下移,就能发现,那双裹着白袜的小腿正在桌子底下小幅度地、略微频繁地前后摆动着。 一下,两下。 像是心情愉悦的小猫在偷偷摇尾巴。 脑海里,聒噪的小人儿已经开始撒欢了: 【小莫:哇哦——!这就是soyo的家!好大!好香!全是soyo的味道……】 【嘿嘿嘿,祥子都没来过吧?我们居然先进来了!赢了!这波是我们赢了!】 【我们遥遥领先,赢麻了睦!】 “请用茶。” 素世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麦茶放在丰川清告面前,又贴心的给睦倒了一杯果汁。 “谢谢。” 丰川清告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杯壁的余温,心神一定。 他环顾了一圈这空旷得有些过分的江景豪宅,窗外是璀璨的东京湾夜景,屋内却只有他们三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确实容易让人滋生出某种名为“寂寞”的霉菌。 难怪素世这丫头容易长歪成未亡人气质,这环境,换谁都得抑郁。 “咳。” 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家之主”……啊不,“家庭教师”的派头: “那个,素世,睦酱,咱们规划一下时间。现在是五点半,我先看一眼你们最近的成绩单,简单辅导一下疑难点。六点半我去厨房做饭,这时候你们是自习也好,看电视也好,随意安排。争取七点半开饭,那时候长崎女士应该也正好到家。” 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素世双手捧着脸颊,有些犹豫地看了看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秀眉微蹙,那股子忧郁劲儿又上来了: “可是……妈妈有时候加班没个准点。要是太晚了,睦酱回去会不会不安全啊……毕竟她家住得也不近……” 丰川清告听得直翻白眼。 妞儿,你刚才在路口硬拉人家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安不安全? 这会儿人都进屋了,茶都喝了,你开始操心这个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有在那一瞬间脑子是热的”,您也不是没啥计划的主啊,科学发展吗? 他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随意却透着股不容置疑: “行了,别在那儿杞人忧天了。要是太晚,大不了吃完饭我开车……咳,我打车送小睦回去。” 素世闻言,眼神明显迟疑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湿漉漉的大眼睛在丰川清告身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虽然……虽然小川老师看着是个好人,也会做饭,还会照顾人……但他毕竟是个单身的中年男性啊。 大晚上的,让他送睦酱回家…… 这……真的合适吗?会不会有点……引狼入室? 看着素世充满了“你该不会是个变态吧”的怀疑眼神,丰川清告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不是,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啥形象啊? 刚才还脸红心跳求依靠,现在就防我像防贼一样? “长崎素世同学,” 丰川清告板起脸,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请收起你那失礼的眼神。我和睦的父母……也就是若叶隆文先生和森美奈美女士,那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我送这丫头回家的次数,比你坐电车的次数都多。” 这话半真半假,却底气十足。想当年,原身还没破产的时候,开着迈巴赫去接祥子放学,哪次不是顺道把若叶睦这小闷葫芦捎回去? 有时候两家聚会,若叶睦那个只会搞笑的爹喝高了,也是原身让司机把他们一家子送回去的。 对于睦来说,坐他的车,那简直就是童年回忆的一部分,是恩情啊。 你小川老师还不是老司机了? 只不过现在车从迈巴赫变成了出租车或者地铁,司机从专职司机变成了他本人罢了。 “哎?” 素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若叶睦求证,“是……这样吗?” 若叶睦抱着果汁杯子,微微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眸子看了丰川清告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甚至连脑海中的墨提斯都还没来得及吐槽。 【小莫:你……你就这么答应了?我们不是要监视他吗?】,睦就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丰川清告松了口气。 得亏这小睦是个老实孩子,要是她这时候摇头否认,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小睦真乖,不枉叔叔刚才在心里夸你的袜子白......咳咳,从小照顾你...... “好了,闲话少叙。” 丰川清告拍了拍手,终结了这个话题,某股子属于“班导”的压迫感释放出来, “来,把成绩单都拿出来。让为师看看,你们这些月之森千金大小姐的学业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素世身子微微一僵。 她磨磨蹭蹭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动作慢得像是在拆炸弹。 最近因为乐队解散,加上祥子失踪,她魂不守舍,成绩确实……有点没眼看。 “那个……小川老师……” 素世捏着成绩单的一角,递到半空中,却又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她咬着下唇,眼神躲闪,脸上带着两团尴尬的红晕,像是要把那张纸给盯出个洞来: “最近……最近状态不太好……您……您别笑话我……” 丰川清告伸手去接,却感到了一股明显的阻力。 他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递过来了,却又在搞“拔河比赛”的少女。 不是,你这扭捏劲儿给谁看呢? 我是来看成绩的,又不是来看你情书的,至于这么羞涩吗? “撒手。” 丰川清告稍微一用力,“刺啦”一声轻响,把成绩单从素世手里“抢”了过来。 扫了一眼。 嗯,确实……挺惨烈的。数学那栏红得刺眼。 还没等他发表评论,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没有什么前摇,也没有什么扭捏。 若叶睦直接把一张平平整整的成绩单,“啪”地一下,杵到了丰川清告的鼻子底下。 那架势,坦荡得像是在发传单。 丰川清告战术后仰,看着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羞得快钻地缝的素世。 这俩人…… 性格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行,我看看……” 丰川清告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目光落在了若叶睦的那张成绩单上。 嚯,好家伙。 只见那纸面上,各科分数虽说不上惊世骇俗满分屠榜,但也绝对是稳坐钓鱼台的第一梯队。尤其是文科类目,偏差值赫然飙到了72以上,甚至连最让人头秃的古典文学都拿了个漂亮的A+。 这哪里是需要补习的样子? 丰川清告并不知道此刻睦的脑海里,名为“墨提斯”的人格正挥舞着且磨得锃亮的餐刀,对他呲牙咧嘴地哈气。 他只是看着这一排漂亮的数字,心头涌上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 果然,祥子的眼光是不差的。睦这孩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跟个只会呼吸的人偶似的,没成想肚子里全是墨水。 “不错。”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盖在了若叶睦那头淡绿色的长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手感意外的顺滑,像是在摸某种昂贵的丝绸,又或者是某种还没炸毛的小兽。 “平时很认真嘛,基础打得这么牢,是个好孩子。” 若叶睦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原本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着 【咬死他!咬死这个坏叔叔!】的墨提斯,像是被这一记毫无预兆的“摸头杀”给按下了暂停键。 张牙舞爪的小人儿卡壳,手里的餐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两只眼睛变成了转圈圈的蚊香眼。 【墨提斯:(顿住)……唔……这手劲儿……稍微有点……怪……不对!睦酱!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腐蚀了啊!哎呀……再摸一下也行……】 睦微微垂下头,没有躲闪,在那只手离开的时候,头顶几根呆毛还下意识地追随着手掌的热度晃了晃。 丰川清告收回手,目光转向另一张成绩单,脸上的表情立刻就从“慈父笑”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 长崎素世的这张单子,怎么说呢……这就好比你走进一家装修富丽堂皇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结果端上来一盘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还是没泡开的那种。 底子是极好的,从之前的记录看,这姑娘绝对是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把作业写完、绝不让家长老师操半点心的顶级优等生。 但是…… “数学,偏差值掉了8个点。物理,刚及格。” 错的全是低级失误,要么是公式套错了,要么是计算到一半突然断片了,卷面上甚至还能看到几处因为走神而留下的墨点子。这哪里是在考试,这分明是在考场上修禅,魂儿都不知道飘到哪个异次元去了。 “啧……” 丰川清告看着那惨淡的红字,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姑娘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总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魂都丢了一半,上课能听进去就有鬼了。 “唉……” 他长叹一口气,把两张单子往桌上一扣。 “行了,你们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今天既然小睦在,她是文科强项,英语和中文这种语言类的我就不废话了,咱们先来啃啃这块硬骨头——数学。” 丰川清告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两个少女对面。 他随手扯过一张草稿纸,甚至不需要看课本,提笔就在纸上画出了几个几何图形和函数曲线,动作行云流水,带着阴湿男终于有装逼机会的得偿所愿。 “来,看这道微分几何曲线。素世,你这里辅助线做得跟迷宫似的,你是想在卷子上搞违建吗?其实这就一条线的事儿……” 他一边讲,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题……真的是大学的数学? 这也太特么简单了吧! 对于一个前世搞工业数据科学、整天跟高维矩阵、张量分析、偏微分方程厮混的Ph.D来说,眼前这些所谓的“难题”,简直就像是用满级账号回新手村虐菜。 这还需要思考? 这不就是呼吸吗? 我这是多久没见过这么清秀、这么直白、这么没有心机的数字了? 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世界里除了既约行阶梯形矩阵就是海森矩阵了? 降维打击后的智商疗养......丰川清告老怀宽慰,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高级干部享受了。 “这里,代入这个公式……懂了吗?” 丰川清告讲完一段,抬头问道。 素世眉头微蹙,咬着笔杆,显然还有点云里雾里。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虽然听不懂但觉得老师好厉害”的迷茫。 反倒是旁边的睦,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清明。 “那个……我也没太听懂……” 若叶睦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呐。 嗯? 丰川清告挑眉。你那70+的偏差值是充话费送的? 还没等他开口质疑,素世已经动了。 “你看,把这个sinθ换算一下……就像我们之前练习的时候那样……懂了吗?” 随着她的动作,那亚麻色的长卷发垂落下来,和若叶睦的浅绿色长发交织在一起。 少女身上特有的柑橘香气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睦乖巧地被素世圈在怀里,那张扑克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素世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为了更好讲解,素世身子一歪,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贴到了睦的身上。 她伸出手指,指着草稿纸上的图形,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结合小川老师刚才的意思是,要把这个角转换一下……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 若叶睦依旧面无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抓住了裙摆。 脑海里,墨提斯已经幸福得快要升天了,正躺在满地的粉色花瓣里打滚: 【小莫:啊~Soyo……Soyo贴贴……好软……好香……这就是天堂吗?我好幸福……数学去死吧,让这道题讲一万年!】 丰川清告:“……” 他手里转着圆珠笔,看着眼前这一幕“橘里橘气”的温馨画面,本来想感叹一句“同学情深”,可咂摸咂摸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突然觉得自己脑门上瓦数有点高。 猪脑过载! 不对劲! 有人在装蒜!小样....... 按理说,以若叶睦偏差值70+的小脑瓜子,晃一下就能听到水响,这种程度的变形也就是转个弯的事儿,至于听不懂吗? 这丫头……该不会是在钓鱼吧? 而且,看着素世那副恨不得把睦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架势,再联想到那天在素世床底下看到的那些百合漫画和那个可疑的粉色麦克风…… 丰川清告只觉得菊花一紧,心里为若叶睦捏了一把汗。 睦啊,叔叔虽然不反对自由恋爱,但素世这丫头……怎么看怎么像是那种会拿着柴刀守在门口的“沉重”类型啊。 你这小身板,抗造吗? 再说了,你跟素世这么腻歪,我家祥子咋办?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叔叔我和瑞穗以前可一直把你当半个媳妇看待啊! 咱们丰川家的女儿,在这场关系里到底是正宫还是路人甲? 贵圈真乱。 “咳咳!” 丰川清告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打断了对面正在冒粉红泡泡的结界。 “既然素世同学讲得这么好,那这道题就过了。看来教学相长这个道理是没错的。别光听,动手算。数学是算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又讲了两道题,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丰川清告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动作利索地收拾好笔和纸。 “行了,脑子动得差不多了,该动动嘴了。” “我去做饭。素世,睦,你们先休息会儿,或者互相‘探讨’一下人生也行。” 他在“探讨”两个字上稍微加了重音,但显然那两只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小天鹅并没有听出这只老狐狸的弦外之音。 “有什么忌口吗?葱姜蒜吃不吃?”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摇头。 “得嘞二位,小川我知道了。” 丰川清告转身走进那个大得能跑马的开放式厨房。 他先是极其熟练地围上围裙,然后打开冰箱,审视着这两天采购的食材。 五花肉,大葱,豆腐,还有那瓶半价的味淋。 “今晚就整点接地气的。” 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主厨刀,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洗菜、切配、热锅、凉油。 当那块五花肉接触到滚烫锅底发出的“滋啦”一声时,属于人间烟火的踏实感冲淡了豪宅里的冷清。 丰川清告专注于手里的活计,切葱花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对于一个理工男来说,做饭其实就是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火候是温度控制,调料是配比反应,口感是最终产物。 虽然是吃软饭,但这饭要是做不好,那就不叫软饭,叫乞讨。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煮夫”,必须要让雇主觉得物超所值。 客厅角落的展示架上,一只看似随意摆放的泰迪熊玩偶,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那毛茸茸的眼睛深处,极难察觉的红色微光,正幽幽地闪烁着。 将客厅里的一举一动,连同丰川清告切菜的背影,忠实地记录并传输到了云端。 …… 楼下,黑色埃尔法缓缓停在公寓大堂门口。 长崎妃玖从后座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装将她那丰腴得恰到好处的身材包裹得淋漓尽致。 她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去停车,自己则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向电梯厅。 电梯上行的间隙,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与家中泰迪熊相连的监控APP。 屏幕上,画面清晰无比。 开放式厨房里,那个叫做小川清告的男人正系着围裙,背对着镜头忙碌着。那宽阔的背影,那熟练颠勺的动作,哪怕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而在客厅的餐桌旁,自己的女儿素世,正和一个淡绿色头发的少女头挨着头,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嗯?” 妃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涂着丹蔻的指尖在屏幕上那个绿发少女的脸上点了点。 “这个女孩子是谁?” 她记得小川那天晚上说起过,他有个和素世差不多大的女儿。 “难道……这就是他女儿?” 妃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比较。 长得倒是非常漂亮,看着也乖巧。 看来这男人基因不错。 她之所以故意拖延时间晚回来,就是想看看在没有家长在场的情况下,这个男人会是个什么德行。 是会趁机对单纯的JK动手动脚?还是会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真面目? 结果倒好,这男人不仅老老实实地在教书做饭,甚至……还把自己“女儿”带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举家投诚?还是向我展示他的诚意? “有点意思。” 妃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表情,在那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打开的刹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既是慈母又是精明女主人的完美笑容。 为了素世,也为了她自己那点隐秘的乐趣。 不管这男人打的什么算盘,只要能让素世开心,只要能给这个冷冰冰的家带来点热乎气…… 她不介意多养一张嘴,甚至……多养两张。 “叮——” 电梯到达顶层。 妃玖拿出手机,给素世发了一条Line: 【宝贝soyo,妈妈到楼下了,马上进门。好饿哦,期待小川老师的大餐~】 随后,走出电梯门的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出最完美的“母亲”笑容。 第31章 花间没有酒,长零崎而已 “叮咚——” 门铃只响了一声,长崎素世便像是有感应般放下了手中的漫画书。 沙发上,原本两颗几乎要凑在一起的素绿色脑袋逐渐分开。 素世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快步走向玄关。 那一刻的动作熟练从容。 若叶睦坐在原位,手里还捏着那本刚翻了一半的《终将成为你》,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素世的背影,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小莫:Soyo……我的Soyo……软乎乎的Soyo……还没贴够呢……怎么就回来了……】 大门打开。 “欢迎回家,哦嘎桑(妈妈)。” 素世自然地接过母亲手中的公文包,脸上挂上了属于乖巧女儿的笑容。 “嗯,回来了。” 长崎妃玖一边换鞋,一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 与此同时,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丰川清告也适时地探出了半个身子。他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把汤勺,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欢迎回来,长崎女士。稍等,最后一道硬菜正在收汁,还有五分钟就好。桌上的凉菜和例汤已经好了,您可以先垫垫肚子。” 长崎妃玖站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抬起头。 她显然是累坏了,原本精致的盘发微微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耳鬓,反而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剪裁合体的灰色职业套裙下,丰腴的身材曲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尤其是那双包裹着黑丝的小腿,因为长时间穿着高跟鞋而微微紧绷,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疲惫美。 “呼……” 妃玖长舒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视线在那张与亡夫有着七分神似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上那件充满了居家气息的围裙,眼神微微一亮,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小川老师客气了,这么晚还要麻烦你,真是辛苦了。” 丰川清告的目光视线在那深邃的事业线上停留了0.1秒便迅速收回,眼观鼻,鼻观心。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心里门儿清,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钩子,搞不好还是个四爱姐。 自己现在可是顶着一张“亡夫脸”在干活,这要是多看两眼,保不齐今晚这“家教”就得变质成“夜勤病栋”。 这软饭虽好,但也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当了替身。 “哎……毕竟是挣钱嘛,不寒碜。” 丰川清告转身搅动着锅里的汤汁,心里暗自叹气。 “唉……毕竟是挣钱,不寒碜。” 其实以他现在的技术和资金,搞点灰色收入并不难。但为什么非要赖在袋森学园拿那点死工资,还要在这儿给这对母女当煮夫? 还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身份”。 在日本,没有正经工作的“无职”人员就是社会边缘人。开银行户头、办信用卡、租正规房子、甚至以后可能的签证问题,全都需要担保和在职证明。 “小川清告”的身份,现在就是他在这个社会行走的“皮肤”。在彻底洗白上岸之前,这层皮他还得披着,这碗软饭,他还得硬着头皮吃下去。 “这位是……” 长崎妃玖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正从高脚椅上下来,动作有些拘谨的绿发少女。 她微微一愣。 之前在像素感人的泰迪熊监控里看不太清,现在近距离一瞧,这姑娘比想象中还要标志,可以加上“最”字。 皮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像个SD娃娃,尤其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虽然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让人想探究的清冷劲儿。 现在的手机摄像头,像素越高,人越丑。长崎妃玖深知这一点,她公司那帮客户发来的照片,哪个不是经过十级磨皮美颜的?所以在这个“照骗”横行的世界,每次拍完都得让修图师把脸上的毛孔磨平了才敢发。 但这姑娘,是真真的“生图抗打”。 本身每个人长什么样子都可以自信,但对于某些每张照片都要P图的人来说,每一面镜子都在致力于黑他,只因为呈现了某种真实。 素世见母亲盯着睦看,连忙走过去介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哦嘎桑,这位是睦酱,是我的……好朋友。睦酱,这是我妈妈。” 好朋友? 若叶睦颇为雀跃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贵安,长崎阿姨。我是若叶睦,是Soyo在月之森大学的黄瓜养殖专业同学。今天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一口气说了三十个字。 这对平时的若叶·三无·睦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超长待机。 【小莫:哇哦——!Soyo的妈妈……也好漂亮……虽然有点凶凶的感觉,但是……我都好喜欢……这波不亏!】 “若叶?” 长崎妃玖心中一惊。 不姓小川? 她原本以为这是那个男人的女儿,是来上演“拖家带口投奔”戏码的。结果竟然是素世的同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叶这个姓氏……在东京的那个圈子里,可不简单啊。 但她毕竟是商场上的人精,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惊讶,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笑容,走过去拉住睦的手: “哎呀,好可爱的姑娘!说起来,这还是Soyo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呢……叫什么阿姨,叫我妃玖就好。” 第一次。 no.1哦! 这三个字精准地击中了睦的心巴上。 她嘴角那原本压得死死的AK……啊不,嘴角,终于还是没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小莫:听到了吗!听到了吗!第一次!我们是第一!祥子都没这待遇!我们是Soyo心中的No.1!赢麻了睦!】 睦抿了抿嘴,轻声说道: “平时……多亏素世照顾我。唐突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会!” 长崎妃玖笑得合不拢嘴,“Soyo能带朋友回家一起玩,我高兴还来不及!这冷清的屋子总算有点人气儿了。就是麻烦了小川老师,今天要多做一个人的饭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儿。” 正说着,丰川清告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盘子走了出来。 他一边把盘子放在桌上,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脸上笑嘻嘻,心里马卖批。 这万恶的资本家,加量不加价是吧?寡妇门前是非多,果然都是吸血鬼,典型的降本增效啊! 一份工资,让我干两份活,还得我自掏腰包买食材,现在还要我当免费保姆照顾你女儿的同学?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睦酱吃的也不多。” 丰川清告解下围裙,随口说道,“做叔叔的给她做顿饭,应该的。” “哦?” 长崎妃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小川老师认识睦酱?” 丰川清告拉开椅子,打了个哈哈,语气模棱两可: “以前跟她父母恰好有些……业务上的往来,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吧。” 认识父母? 若叶……若叶…… 长崎妃玖脑海中闪过几个若叶姓氏的名流,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丰川清告,却并没有当场点破,只是将这份疑虑按下不表。 这个男人现在她还没有查到底细,背景不简单吗....... 她不动声色地按下心中的疑惑,笑着招呼大家落座。 很快,四人围坐在价值不菲的意大利大理石餐桌前。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桌上的菜肴照得色泽诱人。 “我开动了(Itadakimasu)。” 妃玖、素世、睦三人双手合十,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仪式感。 丰川清告慢了半拍,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也只好入乡随俗地合掌嘟囔了一句:“我开动了。” 马了个鸡,岛国这规矩真是形式主义害死人。吃个饭还得先跟饭菜汇报一声,咋的,这猪肉听了你的祷告还能变回猪跑了不成? 不过吐槽归吐槽,当众人的目光落在那满桌的菜肴上时,所有的矜持都化作了喉咙滚动的声音。 摆在正中央的,是一道色泽红亮的“糖醋里脊”。这可不是日本中华料理店里那种加了番茄酱、甜得发腻的改良版“酢豚”。 每一块肉都被炸得金黄酥脆,裹满了琥珀色的糖醋汁,散发着诱人的酸甜焦香。旁边点缀着翠绿的青椒和鲜红的彩椒,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是一道“麻婆豆腐”,但丰川清告特意做了改良。少了些川菜那种霸道的麻辣,多了些日式的高汤鲜香。豆腐白嫩如玉,浸润在红油肉末中,像是颤巍巍的少女心。葱花翠绿,点缀其间,热气腾腾中带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豆香。 还有那道“清蒸鲈鱼”,鱼身铺满了姜丝和葱丝,淋上了滚烫的热油和蒸鱼豉油,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鱼肉的鲜美。鱼眼处特意放了一颗红枸杞,寓意“画龙点睛”。 再加上一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和几碟清爽解腻的凉拌时蔬。 这一桌子菜,既有中式的锅气,又兼顾了日式的精致,大部分食材昨天就买好了......今天来......不算浪费。 顺带一提,鱼头对准的是长崎妃玖。 “唔……这个肉……” 素世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酥脆的外壳咬开后,里面是鲜嫩多汁的猪肉,酸甜适口的酱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 若叶睦也不甘示弱,她平日里吃饭像是在完成任务,今天却一勺接一勺地挖着麻婆豆腐拌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看着这一大两小三个美女吃得毫无形象,丰川清告心中被“资本家剥削”的怨气,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厨师嘛,有人愿意吃,大口吃,甚至为了抢最后一块肉哪怕不顾仪态地伸筷子,本身就是对红案白案手艺最好的夸赞。 【小莫:唔……这坏叔叔……虽然人品不行,还是个想骗Soyo钱的软饭男……但这手艺……吸溜……确实有点水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来一块!睦!那块带着软骨的排骨是我的!别让长崎阿姨夹走了!】 若叶睦表面上依旧是仿佛在品尝法式大餐的优雅模样,但筷子下手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她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盘子里那块晶莹剔透的糖醋里脊,腮帮子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 餐桌上,筷子碰撞瓷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丰川清告看着她们吃得香,自己也乐得清闲,时不时给这条“流水线”添点砖加瓦。 那道清蒸鲈鱼,鱼腹肉最嫩,他用公筷轻轻一拨,那如蒜瓣般的白肉便顺着刺骨滑落,浸满了盘底鲜甜的豉油汁。他顺手夹起一块鱼脸肉——这可是鱼身上最活泛、口感最Q弹的部位,放进了素世的碗里。 “尝尝这个,多吃鱼聪明,以后数学别再给我考那点分。” 素世正埋头跟一块豆腐较劲,碗里突然多了块肉,抬头撞上丰川清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一红,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老师”,心里却像是被那温热的鱼肉熨烫过一般,暖洋洋的。 也就是之前闲聊时知道素世这丫头有些挑食,不太喜欢吃内脏,不然丰川清告高低得整个“蒸鹅心”给长崎二一端上来。 酒过三巡……哦不对,是菜过五味。 直到那盘糖醋里脊只剩下最后一点浓稠的酱汁,那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也见底了,长崎妃玖这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她毫无形象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那身剪裁合体的职业装此刻显得有些紧绷,尤其是腰腹位置,隐约可见完美的起伏曲线。 在丰川清告脸部抽搐着又端来一盘的时候,妃玖轻轻拍了拍丰满的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掩住嘴角的笑意: “哎呀……真是失礼了。好久没吃得这么撑了。小川老师这手艺,说是米其林大厨也不为过,比起那些只会摆盘的怀石料理,还是这有锅气的东西让人觉得活过来了。” 丰川清告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最后一口汤,闻言放下碗,谦虚地摆摆手: “长崎女士谬赞了。也就是些家常便饭,只要不嫌弃我这野路子,能合胃口就是万幸。” 小样,给你川哥装?哥当年在留学生宿舍那是练出来的,专治各种水土不服和矫情。 妃玖眼神流转,看着眼前这个既能辅导功课又能下厨做饭,关键是长得还那么像那个“死鬼”的男人,心里的满意度略微上升。 她忽然来了兴致,双手合十放到脸颊旁,眼神有些迷离地提议道: “这么好的菜,光喝茶怎么行?小川老师,要不……我们喝点酒吧?我酒柜里有几瓶不错的红酒,还有那一年的罗曼尼康帝……” 丰川清告闻言,喉结动了动。 酒虫确实有点被勾起来了。前世他也是个喜欢喝酒助兴的主儿,原身更是在被逐出丰川家之后喜提酒桶称号,尤其是现在这种吃饱喝足、暖意融融的时刻,来两口小酒那是神仙享受。 但他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的素世和睦,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啊?还是不了。” 丰川清告艰难地移开视线,强行压下肚子里的馋虫,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正经模样: “这素世和睦还在呢,当着成年大学生的面喝酒,影响不好。万一我喝多了耍酒疯,把这房子点了,那我这下半辈子就只能给您打黑工还债了。我们……还是喝果汁吧。” 话虽如此,丰川清告感觉身体深处的酒瘾还是有点上头,嗓子眼发干。 素世是多有眼力见儿的姑娘,一听这话,立马放下筷子,起身鞠了一躬,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我去拿饮料!冰箱里有鲜榨的橙汁,还有大吉岭与乌龙茶!” 说完,也不等回应,小跑着去了厨房。背影轻快得像只花蝴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副苦大仇深的未亡人模样? 看着女儿这副活泼的样子,长崎妃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后目光转向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若叶睦。 “说起来……” 妃玖笑吟吟地撑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带着几分探究,旁敲侧击地问道: “睦酱跟Soyo是怎么认识的呢?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是一个班的吗?还是说……” 若叶睦正在用筷子尖戳着碗里剩下的那颗青豆,听到问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丰川清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低下头: “不是......一个班……以前……是组乐队认识的。” “组乐队?” 长崎妃玖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富家千金还有这种狂野的爱好。 而这三个字落在丰川清告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睦子米酱……组乐队? 这丫头平时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居然还玩摇滚?这也太反差了吧? 等等。 “乐队”……“以前”……“若叶睦”……“祥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几个关键词像是几把钥匙,插进了丰川清告脑海深处某个被封锁的记忆闸门。 “嗡——” 一阵剧烈的耳鸣声响起,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那是属于原身“丰川清告”带着强烈悔恨和痛楚的记忆。 昏暗的Live House…… 舞台上,光芒万丈、弹着键盘的银蓝发少女…… 【“哦多桑!一定要来看我们的Live哦!这是我们CRYCHIC的第一场演出!”】 那张带着期待和自豪的笑脸,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这首《春日影》,是我们大家的歌啊……”】 旋律。 他好像在台下听到过的旋律,轻快,明亮,充满希望。 【幻视】 画面一转。 是倾盆大雨,是被驱逐出丰川家的狼狈。 他颤抖着手,躲在廉价出租屋的被窝里,给祥子发出的那条Line消息。 【“对不起……祥子……爸爸,不能再努力了……”】 【“祥子……你一定要幸福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般的疼痛让丰川清告的脸色煞白。 原来…… 祥子是因为这个乐队……是因为这个梦想…… 我…… 时间…… “小川老师?小川老师?”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他从溺水的窒息感中拉了回来。 丰川清告猛地回神,视野逐渐聚焦。 只见素世正拿着一瓶橙汁站在他身边,精致温婉的俏脸上写满了关切。 她微微俯身,发梢垂落在他的肩头,带来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脸庞。 “您怎么了?脸色突然好难看……是不舒服吗?” 素世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语气里满是担忧。 祥子……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张充满关切的脸,恍惚间,竟然和记忆中那个弹琴的女儿重叠了一瞬,但又分开。 难以言喻的救赎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接过素世手里的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剧烈的心理波动。 “我没事,素世。只是……有些惊讶。” 他放下杯子,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视线转向若叶睦: “没想到睦酱看着这么文静,居然会玩乐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乐队……” 这两个字一出,刚才还温馨热络的气氛,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素世原本还在倒饮料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乐队啊…… 长崎素世默默地给若叶睦和妃玖倒上饮料,然后坐回位置,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熟悉令人心碎的破碎感,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咯噔一下, 我TM这是……有点心肌梗塞了? 不对,我是看着这大姑娘难过,心里不落忍。 丰川清告暗骂自己也是个中登了,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这具身体因为穿越之后被强化,导致雄性荷尔蒙在作祟,小头控制大头了? 但冷静下来一分析,若叶睦刚才说的是“以前”。 素世现在的反应又是这个德行。 再加上祥子……祥子都沦落到去歌舞伎町拉人力车了,哪还有钱和精力玩什么乐队? 那也就是说……祥子组建的一开始以为牢不可破的乐队,已经完了。 或者说,崩了,换颜色了。 丰川清告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祥子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现在连她引以为傲的乐队、她的精神寄托也失去了吗?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在歌舞伎町看到她,她的背影那么绝望。 若叶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或者是触碰到了大家都不愿提及的伤疤。 她默默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白袜子,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睦:我......又.......】 【小莫:呜呜呜……不该提的……Soyo又不开心了……坏叔叔也不开心了……是笨蛋吗?】 长崎妃玖正端着果汁准备碰杯呢,一看这架势,顿时懵了。 不是,怎么刚才还其乐融融的,这“乐队”两个字一出,这三个人就像是被集体施了沉默魔法一样,全都被击沉了? 这到底是什么禁忌词汇? 她虽然不明就里,但作为一个长袖善舞的职场女性,绝不允许自家的餐桌变成追悼会现场。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 妃玖连忙打个哈哈,那声音稍微拔高了几度,硬生生把这沉闷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现在的年轻人嘛,爱好广泛那是好事!组乐队多酷啊!我年轻那会儿想组还没这条件呢!” 她举起杯子,在桌子中间晃了晃,那一脸的灿烂笑容,极力想要挽救这即将坠毁的氛围: “来来来!不说那些过去的事了!今天难得这么高兴,小川老师菜做得这么好,睦酱也难得来一趟,咱们干一杯!为了……为了咱们Soyo的数学成绩能有进步!干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干杯![]~( ̄▽ ̄)~*!”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水晶杯壁激荡出琥珀色的涟漪。 “长崎女士说得~没错儿~!” 丰川清告到底是活了两辈子,回过神来见气氛松动,立刻无缝衔接,脸上堆起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来来来,都别愣着。这糖醋里脊凉了那层脆壳就回软了,那就成了食堂大妈的黑暗料理了。素世,你正长身体,多吃点蛋白质;睦酱也是,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若叶家虐待儿童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公筷行云流水地给每个人布菜,嘴里的片儿汤话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硬是把刚才那点关于“乐队”的阴霾给扇呼没了。 长崎妃玖抿了一口果汁,那双阅人无数的桃花眼在杯沿上方微微眯起,视线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了正小口咀嚼的若叶睦身上。 “说起来,睦酱,” 妃玖放下杯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以前也认识小川老师,小川老师教导你们……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呀?严厉吗?” 若叶睦进食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精致如人偶的面庞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看了一眼正埋头喝汤装鹌鹑的丰川清告,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素世。 【小莫:是祥子这个坏女人的坏老爹!是个坏蛋!是个骗子!是个想吃软饭的臭大叔!但是……他做的饭真好吃……】 脑子里的弹幕刷得飞起,但到了嘴边,若叶睦只是垂下眼帘,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 “很……负责。” 想了想,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懂的……很多。” 这已经是她能编造的极限了。 长崎妃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若叶这个姓氏……我记得圈子里有位着名的喜剧演员叫若叶隆文?还有那位的影后森美奈美……” 她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笃定:“睦酱,你是他们的女儿吧?” 果然。 若叶睦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原本因为美食而稍微亮起一点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又是这样。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她永远都只是“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的女儿”。那个光环太耀眼,太巨大,以至于没有人会去在意“若叶睦”本身到底是什么颜色。 “……是。” 她低声应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哎呀!我就说嘛!” 长崎妃玖双手一拍,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这么漂亮,这五官简直和你妈妈在电影《花情护士》里面的选角一模一样!真是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呢……” 长崎素世在一旁也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表情:“是啊,睦酱一直都很可爱,以前在学校里……” “那个——”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这“名流认亲”的环节。 丰川清告放下手里的汤碗,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我觉得这话不太对勒。” 丰川清告回忆着若叶夫妇,总感觉这两个人虽然颜值也还行但还达不到若叶睦这种级别。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扫过若叶睦裹着纯白棉袜、正不安地交叠在一起的小脚上,纯白的棉线紧紧包裹着纤细的足踝。 “人是因为可爱才美丽,不是因为是谁的女儿才美丽。” 丰川清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谓的基因彩票,那是上帝发牌的事儿。但能把这副牌打成什么样,长成什么性格,那可是小睦自己的本事。若是光有皮囊却是个草包,那也只能叫花瓶。小睦这偏差值70的脑子,还有这能忍受我做的麻婆豆腐的味蕾,那可不是也是遗传就能解释的。” 他说着,视线毫不避讳地在若叶睦那双白袜子上停留了两秒,心里暗自嘀咕: 这腿型,这线条,简直是二次元里走出来的。这要是换上某身的歌服……啧,不能想,再想又要念经了。 若叶睦豁然抬起头,总是死水微澜的金色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种,微微颤动着,死死地盯着丰川清告。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所有人都说她是幸运的,说她继承了父母的天赋和美貌。 只有这个坏叔叔…… 【小莫:唔……这个坏蛋……他刚刚绝对是在偷看你的脚吧!绝对是吧!眼神好色!但是……但是……】 被当作独立个体“看见”的奇异暖流,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长崎妃玖微微一怔,随即深深地看了一眼丰川清告,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小川老师……还真是有一套独特的教育理念呢。受教了。” 又是闲聊,晚饭在微妙却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长崎妃玖显然心情极好,她看着正在帮忙收拾桌子的睦,突然提议道: “睦酱,既然你和Soyo关系这么好,小川老师又教得这么……独特。要不你以后每天放学也来家里学习吧?正好给Soyo做个伴,不然小川老师一个人对着Soyo,也挺枯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哐当。” 丰川清告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他捡起来,一脸便秘地看向长崎妃玖。 大姐,你这是嫌我软饭吃得太轻松,非要给我上强度是吧? 这是家庭教师还是托儿所所长啊? 你确认不是你想看我和两个大学生演《家有儿女》?还是说你对自己闺女的取向有什么误解,想搞个养成系百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的高手? 素世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她一把拉住睦的手,雅诗兰黛大眼睛里写满了恳切和渴望,身体前倾,胸前的水手服领巾微微荡漾: “睦酱!来吧!求你了!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吃小川老师做的饭……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在乐队里一样。 若叶睦看着自己被素世紧紧握住的手,感受着那份滚烫的温度。 【小莫:答应她!答应她!快点头啊木头睦!Soyo都求你了!还有好吃的!还能监视坏叔叔!这简直是天堂!】 睦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她想答应。 她太想答应了。 可是…… 脑海里浮现出祥倔强的面庞。 祥子还在受苦,我有责任去解救她。 要奋斗,要牺牲。 自己如果每天都在这里享受温暖和美食,那算什么?背叛吗? 她还要去练吉他,她现在吉他弹得还不好,她还要去练芭蕾,还要留出时间去暗中守护祥子。 “我……” 若叶睦垂下头,声音有些干涩,“我还有芭蕾舞课……和吉他课……” “只有周一和周四,晚上有空。” 她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拒绝这份诱惑,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还得去陪伴自己的半身(祥子),但她却又忍不住贪恋素世家中的温馨,哪怕只有两天也好。 【小莫:不要啊……反正乐队也没了,练什么吉他啊……我想天天吃糖醋里脊……】 “只有周一和周四啊……” 素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了起来,只要能来就好,声音也不怎么夹着了:“也行!那就说定了哦!周一和周四,不许反悔!” “嗯。” 睦轻轻点了点头。 …… “呼——终于收拾完了。” 丰川清告解下围裙,将洗好的碗筷整整齐齐地码进消毒柜。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半了。 “长崎女士,素世,那今天我也先告辞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顺手拎起那个装着大葱和味淋的塑料袋, “天晚了,我送睦酱早点回家。” “麻烦小川老师了。” 长崎妃玖站起身,踩着毛茸茸的居家拖鞋,步态婀娜地走到玄关送行。 就在丰川清告低头换鞋的时候,妃玖突然上前一步。 成熟女性特有混合着昂贵香水和沐浴乳的幽香,侵占了丰川清告的鼻腔。 “小川老师,你的衣领乱了。” 妃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她伸出那双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丰川清告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却激起了一阵细微的电流。 她动作轻柔地帮他整理好衬衫领口,甚至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见,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还有长崎妃玖投射过来含着钩子的桃花眼。 玛德......有点上头...... 而站在后面的素世,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手里还拿着准备递给睦的书包,嘴巴微张,瞳孔地震。 妈妈……在干什么? 为什么……那个动作……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 若叶睦站在阴影里,那双金色的眸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幽深,仿佛看穿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咳……明天见,素世。” 丰川清告勉强稳住快要崩坏的表情管理,镇定地拉开了门。 “睦酱,走了。” “……嗯。”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屋内。 妃玖脸上的那种暧昧和深情,在门关上的刹那,便如潮水般退去。 她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素世,表情立马切换成了粘人爱八卦的小女生模式。 妃玖一把抱住素世,整个人挂在女儿身上蹭啊蹭: “哎呀Soyo!辛苦啦!快跟妈妈说说,今天小川老师教得怎么样?还有还有,你跟睦酱的事情,妈妈也好好奇哦!那个睦酱说话虽然少,但是看着好乖啊……” 素世被母亲这一抱,才从刚才那个震惊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回应着母亲的热情,但心里却像是扎了一根刺。 刚才妈妈看小川老师的眼神…… 还有那个整理衣领的动作…… 好奇怪。 心里……这么...... ……屋外,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池袋的高级公寓楼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丰川清告一手提着大葱塑料袋,一手插在兜里,走在前面。若叶睦背着书包,踩着小白袜和小皮鞋,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今天……谢谢你,睦酱。” 丰川清告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低沉,“帮我圆谎,还陪长崎女士和素世演戏。” 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走过一个路口,红灯。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一直低着头的睦。 小姑娘淡绿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扬,眼神空灵,显得单薄又孤单。 “走吧,叔叔牵着你。”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把插在兜里的那只大手伸了过去。 就像很多年前,原身牵着小小的祥子和小小的睦,去买冰淇淋的时候一样。 睦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那只宽大、粗糙,指腹带着薄茧的手掌。 【小莫:不要理他!他是坏人!他是软饭男!他.......】 睦犹豫了一下。 然后,像是怕被烫到一样,缩着头,快速地伸出自己的小手,搭在了那只大手里。 一大一小。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丰川清告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牵着她,大步走进了东京斑斓的夜色中。 第32章 保底机制 “睦酱啊,借你的钱,丰川叔叔这就还给你……”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丰川清告另一只手因为拿着口袋,动作极其别扭地想去掏兜,试图把做饭的时候偷摸准备好的五万日元还回去。 “……不用。” “这哪行?一码归一码。叔叔现在虽然穷,但还没沦落到.......现在还要啃小女孩私房钱的地步。” 丰川清告还要坚持。 若叶睦抬头,平日里没什么波澜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倒映着星河的深井,静静地看着他: “……不用。”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只被牵着的小手紧了紧,声音轻得像羽毛: “……还需要吗?” “……” 丰川清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自己绊死。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睦啊,叔叔我就在你眼中就这形象了? 他一脸无奈地把钱塞回兜里,长叹一口气:“这就不需要了……我的小姑奶奶,你这视金钱如粪土的架势,以后谁娶了你那是祖坟冒青烟,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败家啊……” 若叶睦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哇......好软...... 丰川清告抖了抖,内心叹了口气,心想以后自己再想办法变着法子补偿吧。 他捋了捋思路,道:“算叔叔欠你个人情,以后想吃什么,随时点单。叔叔我现在……嗯,算是稍微走上正轨了,吃得起饭了。” “哦。” 若叶睦被他牵着的小手,似乎为了确认某种存在感,手指微微蜷缩,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只有些粗糙的大手。 她的手很小,软若无骨,掌心带着微微的潮湿和凉意,像是块温润的软玉。大概是因为刚才的“认同感”还在发酵,她走着走着,身子便不自觉地向丰川清告的手臂这一侧倾斜。 到了后来,几乎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偎了过来。 小白袜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沓沓声。 【小莫:暖和哈……这就是耶.......叔叔的大手……】 丰川清告一边走,一边低头瞥了一眼那颗素绿色的脑袋,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酸楚。 这丫头,太轻了,也太静了。 以前原身记忆里,若叶夫妇总是搞什么“西式教育”,让孩子直呼其名,叫什么“隆文君”、“美奈美酱”,美其名曰朋友式相处。 朋友? 去特么的朋友。 孩子要的是爹妈,不是跟你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 这种看似开明的“朋友式”相处,本质上就是一种极度的冷漠和推卸责任。 小姑娘心事忒重了,那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藏了太多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寂寞。 祥子有察觉到自己的青梅这般吗? “哎……” 丰川清告在心里给了原身和若叶夫妇一人一个大逼兜。 自己好像也挺混蛋的,一直把这姑娘当成连接祥子的传声筒,或者是监视女儿的无人机。 殊不知,这无人机也是肉做的,也是会冷会累的。 “睦酱,你确实辛苦了。” 丰川清告的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睦的手背,语气里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真诚的疲惫: “这段时间,多亏你帮我照看祥子,今天又帮我瞒着长崎母女,叔叔欠你的人情,比那几万块钱重多了。” 若叶睦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小莫:哼……坏叔叔……算你还有点良心……我也不是白干的,我要吃糖醋里脊……每天都要……】 “不过,” 丰川清告话锋一转,“以后你也不用那么辛苦,老是去那破出租屋楼下盯着到那么晚了。那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小姑娘家,长得又这么惹眼,万一遇到个醉鬼流氓什么的,叔叔和你……咳,祥子祥子那脾气你也知道,要是被发现了,都得心疼死?” “我找了另一个帮手,虽然有点扎眼,但也算是个能通风报信的……” 若叶睦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后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吐出一个名字: “初华?” “咳——” 丰川清告被口水呛了一下,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她:“这你都知道了?你是福尔摩斯转世吗?” 睦垂下眼帘,看着路灯下两人拉长的影子: “她?” 语气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嫌弃? 丰川清告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这个……我也不好暴露人家隐私。但我只能说,初华她也是关心祥子,而且她现在身份方便,有些事儿比你出面好办。最重要的是……她对祥子没有恶意,虽然脑补能力强了点。” 睦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口戴着墨镜口罩、鬼鬼祟祟的金发身影,还有被自己看了一眼就吓得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 最近很火的偶像组合sumimi主唱,三角初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天,见到。” 睦惜字如金,“跑了。” 丰川清告一拍脑门,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那天Line上问初华情况,那丫头一个劲儿地发流泪猫猫头表情包,在那儿“对不起欧尼酱”、“我搞砸了”、“我没脸见人”。 这也太卑微了吧?我的亲爱的金主小姨子,明明是顶流偶像,怎么在青梅竹马恋爱修罗场里混得跟个败犬似的? “行吧……”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也为了不让睦再纠结于那个“帮手”的问题,丰川清告摇了摇头,决定发挥自己的特长——扯淡。 “不说她了。睦酱,你知道吗?其实叔叔我当年在国外……”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吹牛逼了。 从硅谷的创业神话讲到华尔街的金融风暴,从代码的艺术讲到人性的博弈,从池袋的物价讲到东京的房价泡沫,从长崎家的装修风格讲到今晚那条鲈鱼的死法。当然,大部分都是他在前世的见闻,被他经过艺术加工后,安在了这个“丰川清告”的身上。 “嘿,小睦你别不信,叔叔我当年那也是……” 夜风徐徐,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和不着调的幽默,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吹牛,但作为两个灵魂的融合,那些话语里偶尔蹦出来的专业术语和深刻洞见,却又有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若叶睦其实听得很认真。 每当他说到一些关于“孤独”、“选择”或者“代价”的关键点时,她那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会有波动,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握着他的手,也会下意识地紧一紧。 只是…… 丰川清告隐隐感觉脑子里有某种电波在滋滋作响,仿佛有人在旁边不停地发弹幕腹诽自己…… 是错觉吗? 【小莫:略略略!吹牛皮!坏叔叔又在吹牛了!刚才还说自己是华尔街之狼,现在又成米其林大厨了……羞羞脸!不过……祥子小时候真的尿床吗?再多说点!我要听!】 【小莫:但是……这种有人在耳边碎碎念的感觉……好奇怪……】 【小莫:虽然全是废话,但……并不讨厌。再多讲一点吧……】 不知不觉,若叶家那气派得令人窒息的西式铁艺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到了。”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松开了睦温软的小手,掌心的温度骤然抽离,两人心里都莫名地空了一瞬。 “快进去吧。早点睡,明天上课别打瞌睡。” 丰川清告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长辈模样。 若叶睦站在大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晚安……丰川,,,,,,,叔叔。” 丰川吗? 丰川清告脸一抽。 “晚安,早点休息。记得周一和周四素世家……要是没空就算了,别勉强。” 若叶睦刷脸走入,隔着铁栅栏,看着那个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的男人,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随后,她转身,小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深处,像是一只飞回了金丝笼的小鸟。 丰川清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看到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起,这才转身离开。 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初夏的深夜还是有点凉,顺手揉了揉笑僵的脸颊,以及捶了捶酸痛的老腰。 “她马的,当煮夫比写代码累多了。”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不远处24小时便利店。 “老板,三罐金麦,一包七星。” “再来根热狗……算了,省点钱吧。” “滋——” 拉环拉开,泡沫溢出。 丰川清告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哈……” 他长出一口酒气,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消散在东京斑斓的夜色中。 刚才在豪宅里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大吉岭红茶,谈的是风花雪月。 现在手里拿的是几百日元的啤酒,抽的是便利店的烟,走的是没人的破路。 但他却觉得,此刻才是最真实的。 “玛德……累死祥爹了!” 丰川清告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向着那“家”走去。 这就是生活啊。 操蛋,但还得继续。 …… 半小时后,丰川清告提着塑料袋,穿过昏暗逼仄的走廊,回到了位于旧艺术区隔音效果约等于零的破出租屋。 刚一推开门,热浪夹杂着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丰川清告一个喷嚏。 “感谢‘寂寞的野兽’送来的火箭!啊啊啊!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喵喵喵!爱你们哟~!” 夹着嗓子的甜腻动静隔着这层薄薄的帘子,像是有穿透力的魔音,直往脑仁里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嘴角抽了抽,心想这是还没下播吗?这也太敬业了,嗓子都快冒烟了吧。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那一挂把房间一分为二的旧布帘,像个潜伏的特工一样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方寸之地——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书桌,和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高配台式机。 丰川清告坐定,长舒一口气。他从斜挎的公文包里摸出今天在区役所刚办好的住民票复印件,还有袋森学园盖着鲜红公章的在职证明。 “有了这两张纸,‘小川清告’这个号算是练出一半了。” 他熟练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借着这两个关键道具,他开始申请正规的银行账户、证券交易户头,以及在这个信用社会寸步难行的信用卡。 不得不说,还得感谢小日子拉胯的金融系统。 虽然这边的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还在迷恋传真机和印章这种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但也正因为这种由于“匠人精神”导致的因循守旧,让他这种带着后世信息差和技术的三流黑客有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只要纸面文件做得漂亮,审核流程其实全是漏洞。 “总不能一直背着现金跑吧。” 丰川清告看着手边还没存进去的谕吉,又想起了今天长崎妃玖那是直接给的一信封现金。 这种“手递手”的原始交易虽然安全,但效率太低。不管是小姨子初音那是几百万的“天使轮融资”,还是以后可能的大额进项,都得走正规渠道洗白,让钱进入资本市场滚起来。 “等这些账户下来,新的手机号搞好,就能把初音卡里的钱分批转出来,进行合法投资。不管是美股的科技大牛,还是日股接下来的几个波段,钱生钱总是比人赚钱快的。” “到时候,哪怕不吃软饭,爷也是个体面人。” 只是…… 丰川清告看着桌面上那部屏幕都裂了一角的旧手机,眉头紧锁。 现在和素世、睦、甚至初音的联系,用的还是“丰川清告”原来的Line账号。这个账号里不仅有过去的黑历史,还随时可能被丰川本家或者那帮追债的雅库扎(黑道)定位。 这就好比抱着年下美少女在祥子的出租屋里睡觉。 “得抓紧时间搞个新号,把人脉慢慢导过去,然后把这个号彻底埋了。” 我要使用断情剑! 处理完这些繁琐的申请,丰川清告伸了个懒腰。 为了缓解脑子的疲劳,他随手打开文档,噼里啪啦敲了一千字的轻小说。 已经写了一万多字了,完了自己读了一遍,嗤笑一声:“这也太烂俗了,不过在这边的文库本市场,说不定能火。” 随后,他又切出几个窗口,扫了一眼大盘。 美股纳斯达克一片飘红(涨),日经指数半死不活。最后,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海对岸的大A。 “呵。” 看着那熟悉的绿色瀑布,丰川清告发出了一声充满羁旅又带着点乡愁的苦笑:“不管在哪个世界,大A还是那个大A,跟某地足球国家队一样,这一路向下的走势,真可谓是‘市如破足’啊!稳定得让人心安。” 朋友们,我等不起啊! 关掉行情软件,丰川清告又打开了油管(YouTube)。 输入关键词:Meum。 直播间加载出来。 画面里,若麦正穿着有点廉价的女仆装,头上戴着猫耳发箍,虽然后面的背景是一块为了遮挡破烂墙壁而挂的绿布,但在这个为了省钱而没开空调的闷热房间里,她额头上的汗珠反而让那层美颜滤镜多了一份真实的湿润感。 “看来数据比上次好了点,居然有两位数了。” 左上角的在线人数显示:18人。 这就是东京底层小主播的真实生态,在数以万计的虚拟和真人主播中,像大海里的一粒沙。 “唉……”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登陆了那个名为“川(Kawa)”的账号。 刚一进直播间。 屏幕里的若麦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本因为长时间直播而有些僵硬的假笑,肉眼可见地变得鲜活起来。 “啊!欢迎‘川’老板!老板您终于来了喵!喵姆亲想死你了喵!” 若麦激动得差点从电竞椅上蹦起来。 能不激动吗?这可是唯一的“榜一大哥”,上周那随手的一万日元,顶她播一个月的流水!这几天这大哥没动静,她还以为是被哪家更有骚劲儿的狐狸精给勾走了,正患得患失呢。 “咳咳……” 丰川清告赶忙把电脑声音外放调到最小。 但已经晚了。 只听得里屋传来一声极其明显的重音回响——那是直播间的延迟声音和现实声音的重叠。 若麦动作一僵,猫耳朵抖了抖。 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声音的回音?而且是从那个抠门二房东的床位那边传来的? 不……不可能吧? 那个为了几百日元跟我吵架的大叔?那个只会抽烟喝酒的落魄教师?他会是“川”老板? 若麦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肯定是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或者是隔壁摇滚乐队又在搞什么鬼畜混音。 这时候,屏幕上亮起一道红光。 又是醒目的红色SC(Super Chat)! 【川:¥10,000】 【留言:今天这身不错。但这赛道太卷了,可以试试转型。】 “哇啊啊啊!感谢川老板的红SC!老板破费了!老板想让我转什么型?只要老板喜欢,喵姆亲什么都可以学喵!” 若麦看到钱,脑子里的疑惑立马飞到了九霄云外,对着摄像头疯狂比心,那谄媚劲儿,活脱脱一只见了猫薄荷的加菲猫。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里见钱眼开的小财迷,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底子是真好。 小脸蛋儿哪怕是在十级美颜下也没崩,反而因为那种独特的“厌世脸”和强行营业的“元气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萌。身材更是没得说,该有的地方有,该瘦的地方瘦,特别是那双腿…… 可惜,路子走窄了。 在这边卷什么萌系偶像?那是死路一条。 丰川清告果断关掉直播页面,合上电脑,点燃了一根七星。 “呼……” 烟雾缭绕中,他听到了里屋关播的动静。 片刻后,帘子被猛地拉开。 若麦手里拿着卸妆棉,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身上还穿着那套颇为羞耻的女仆装,但整个人却容光焕发,像是刚吸饱了精气的妖精。 她看着坐在烟雾里的丰川清告,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刚赚了钱的嚣张: “小川老师,你回来了?刚才屋里什么动静?” 丰川清告将烟头在满是烟蒂的易拉罐里按灭,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若麦同学,播完了?今天收成不错?” 若麦眯了眯那双好看的猫眼,一边擦着脸上的粉底,一边警惕地问道: “小川老师直接叫人家名字,是有什么事情吗?我可就一穷学生,想借钱免谈。” “啧,谈钱多伤感情。” 丰川清告站起身,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若麦,你会中文吗?” 若麦愣了一下,手里的卸妆动作停住。她歪了歪头,那头淡紫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哈?中文?” 她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搜刮自己那贫瘠的知识库: “我文化课要是好至于来干这个?中文……就会那几句吧……”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蹩脚、仿佛嘴里含着热茄子的语调说道: “尼嚎?蟹蟹?晓笼包?再见?” 说完,她摊了摊手:“没了。哦对了,还有一句,恭喜发财?这还是在中华街听来的。” 丰川清告听着这塑料中文,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太标准的反而没意思,这种带着樱花妹特有口音的笨蛋中文,才是海对岸那些阿宅们的绝杀! “呵呵,这就够了,不过21世纪的中间几十年是华米共治的时刻,作为双厨,这中文得学啊。” 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若麦面前。 他比若麦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资本家”的光芒,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若麦啊,我这儿有一桩泼天的富贵,想不想了解一下?” “富……富贵?” 若麦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后退半步,“大叔,虽然你长得还可以,但我可是正经主播,卖艺不卖身的啊!” “想什么呢。” 丰川清告瞪了她一眼,掏出手机,调出了下午和小杨商量好的几份文件草案: “我是说正经生意。你也看到了,你在油管上播到现在,也就是个用来凑数的杂鱼,那点打赏够你买几包豆芽?” 这句话精准地扎在了若麦的心窝子上,她刚想反驳,丰川清告却没给她机会: “但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那里有着数以亿计的观众,有着对小日子JK和二次元文化极度狂热的市场,而且……那是一片还没被完全开发的蓝海。” 丰川清告朝着东边的方向作揖,语气铿锵: “天朝上国。” “我和我学校的一个物理老师杨——算了你也不认识,他是华国人,懂技术,会剪辑。我们打算搞一个‘虚拟主播企划’。” “不需要你露脸——或者偶尔露脸当福利。主要用皮套(Live2D模型),人设我都想好了:一个毒舌、贪财、却又热爱华国美食和文化的日本JK。” “你的声音条件完美,你的性格……呵,‘屑’劲儿更是本色出演。只要你会说几句中文,哪怕是骂人的话,那边的人都会觉得你可爱到爆。”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丰川清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传销头目般的蛊惑力。若麦却没那么容易上钩。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衬衫、还要跟她这种底层P民合租的大叔,嘴角勾起一抹名为“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的嘲讽: “阿勒勒(Arele)~?小川老师,您这牛皮吹得是不是有点漏风啊?您这都穷得来找我这种无产阶级熊本乡下妹合租了,能出几个钱搞企划?” 她双手抱胸,那件羞耻的女仆装挤压出一点若隐若现的弧度,脸上写满了不信: “别是想白嫖美少女的劳动力吧?喵姆亲虽然爱钱,但可不傻喵!” 丰川清告也不恼,只是淡然一笑。 他缓缓伸出手,像个诱惑浮士德出卖灵魂的魔鬼,修长的手指在还未散尽烟味的空气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无数金灿灿的硬币 。 “穷,是暂时的;眼光,是长远的。既然你不信,那我们用合同说话。” 丰川清告竖起两根手指,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要把人吸进去的古井: “我给你两个方案,你自己选。” “方案一:风险共担模式。我们不管你的底薪,只提供技术和运营支持。赚到的钱,平台扣除后,剩下的我们三七分账——你三,我们七。看似你拿得多,如果第一个月没火,你可能连买泡面的钱都没有,还得倒贴电费。” 若麦撇了撇嘴,显然对“可能没钱”过敏。 “方案二:打工人保底模式。” 丰川清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抛出一块肥美的五花肉: “我每天给你支付8000日元的固定日薪,雷打不动,哪怕你直播间只有一条狗在看,这钱我也照给。但是——所有的打赏收益和广告费,我们九一分,你只能拿一成。” “怎么样?这可是真正的旱涝保收。你满意哪一个?” “多……多少?!” 若麦一听这数字,哈喇子差点没当场流下来。 8000日元一天?那一个月就是24万日元?! 她现在的直播,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个两三千,惨的时候连几百块的电费都不够。这哪里是日薪,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有了这笔钱,她就能天天吃松屋的大份牛肉饭,还能加温泉蛋!再也不用去便利店抢半价豆芽了! 若麦的红色猫眼变成了两个金灿灿的“¥”符号,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她搓着手,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活脱脱一只见到了小鱼干的流浪猫,但随即又警惕地退后半步: “那个……小川老师,我一个弱女子……你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去签什么卖身契,然后送去东南亚搞诈骗或者去拍那种只有两个人的电影吧?虽说.......” 丰川清告呵呵一笑,眼神里透着股“你也就这点出息”的戏谑: “你跑不掉的,若麦。明天给你一天思考时间。如果你同意,我们直接去横滨中华街找个公证处签合同——那里黑道白道的公证都有,法律效力杠杠的。”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原本打算还给睦的谕吉(其中一万日元),两指夹住,轻轻一晃: “这是定金。你要是不放心,以后直播可以全程开着录像,要是少你一分钱,你直接报警抓我,告我性骚扰都行。” 昏黄的灯光下,那一万日元的纸币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三七分账”,一边是实打实的“日结工资”。 对于穷怕了、且毫无长远眼光的底层少女来说,这种选择题根本就没有悬念。 这就像是经典的卡池诡计——你是要那个概率极低的SSR大保底,还是现在立刻马上就能拿到手的十连抽? XXX的诡计! 若麦咽了口口水,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张钞票上,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 “我选保底!我要日结!” 若麦猛地扑过来,动作矫健得像只猎豹,一把抓住了丰川清告手里的钞票,生怕他反悔似的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干爹!您就是我亲爹!以后喵姆亲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死猫!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那你能现在就咬.......算了。 丰川清告松开手,看着这个已经被“蝇头小利”彻底套牢的傻丫头,心里暗笑: 这就中了资本家的陷阱了啊,少女。 日后等你火遍大江南北,看着那流水般的打赏全进了我的口袋,而你只能拿个低保的时候,可别哭着喊着要上吊。 “行了,收了钱就办事。” 丰川清告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过几天,我会让人来给你做设备调试和人设培训。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那些‘你好谢谢小笼包’给我练顺溜了。要是发音不标准,扣钱。” “遵命!老板!” 若麦把钱塞进女仆装的胸口里,贴身放好,还拍了拍,一脸的满足。 …… 翌日,私立袋森国际学园,教师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办公桌上,丰川清告一边喝着速溶咖啡,一边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小杨密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概就是这样。若麦那丫头边已经搞定了,不出所料选了保底模式。” 丰川清告把昨晚的战果简单说了一遍。 小杨听得目瞪口呆,看着丰川清告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谓”: “川哥……你这也太黑了吧?某站的分成合同都没你这样,8000日元一天买断一个未来的大主播?这要是以后火了,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犹太人看了都得喊你祖宗啊!” “少废话,这叫风险控制。” 丰川清告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前期投入不用钱吗?引流不用钱吗?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年轻人手里钱多了容易学坏,我这是帮她保管。”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小杨搓了搓手,一脸的兴奋,“那我再去找几个以前在东大认识的哥们谈谈合作,某站那边我也有路子,搞个官号认证应该没问题。剪辑方面我亲自操刀,保证把太君味儿剪得淋漓尽致!” “嗯,办事稳妥点。” 丰川清告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课程表,眉头微皱: “好了,不说了。倒霉催的数学老师请产假了,主任非让我去顶两天国际班的数学课。那帮少爷小姐……啧,头疼。” “川哥,这种坏事你都干了?” “滚犊子,那我们回头再细聊,我去备课了。” “去吧川哥,祝你活着回来。” …… 中午,教学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铁丝网哗哗作响。 丰川清告刚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准备享用他的特价便当,一个粉色的身影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千早爱音背靠着栏杆,双手撑在身后,深蓝色过膝袜的腿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百褶裙随着动作起伏,像是一朵不安分的粉色云彩。 她歪着头,看着正准备掰开一次性筷子的丰川清告,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搞事”的光芒: “呐,小川老师~” “我上午去办公室补交学生会的表格,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哦~”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丰川清告手里的筷子一顿。 第33章 有功 “你凑那么近干嘛?又想威胁劳资的教资?” “哈?”千早爱音没听懂华国专有名词。 丰川清告则是被这突然亲近吓了一跳,他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应该没人吧...... 在确认天台上除了风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乌鸦,连总是喜欢在这儿吞云吐雾的义村老师也没影儿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塌下肩膀,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废柴样,用筷子指了指千早爱音,没好气地说道: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老师我的‘五脏庙’正在闹革命,没空陪你大小姐玩猜谜游戏。” 千早爱音一听这话,那两道精致的柳眉倒竖,小脸气得鼓鼓的,活像只炸了毛的粉色河豚: “粗俗!你是老师哎!怎么能说‘放……’那种字眼!太破坏气氛了!” “吃饭最大,雅俗共赏。” 丰川清告才不理会她的抗议,用一次性筷子熟练地搅拌着全家半价的便当,将有些干硬的米饭和只有面粉的炸鸡混在一起, “说吧,我亲爱的班长大人,不去享受你那豪华漆器便当,跑到这风口上来堵我,是有什么指示?还是又在哪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爱音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深蓝色的过膝袜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小腿,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弧线。 她眯起眼睛,脸上挂着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狡黠笑容: “嘿嘿嘿,小川老师,别装傻了。我可是听到了哦~你和隔壁班那个说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的华国胖老师,是不是在合计什么不好的东西?比如……拐骗无知少女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咳——!” 丰川清告差点被一口饭噎死。他用力捶了捶胸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千早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少嘲笑人家杨老师的口音,我还没说你这大阪口音呢。还有,注意你的形容词,什么叫拐骗?我们那是在探讨国际文化交流与新媒体经济的融合发展!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营生!” 爱音显然不信,她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卷着头顶那根倔强的呆毛,另一只脚的脚尖在水泥地上画着圈圈。那一截腿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晃得丰川清告不得不默念两遍《金刚经》来稳住心神。 “说得那么高大上……所以你们到底要搞啥?” 丰川清告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搞个会社,做个项目,然后赚钱。你老师我很穷的,这你也知道。不趁着还没老多捞点偏门……咳,多搞点副业,以后哪来的钱娶老婆?难道要像义村老师那样死了老婆就一辈子打光棍?” “赚钱?” 爱音的眼睛亮了,那是嗅到了流量和金钱气息的敏锐,“能赚大钱?” 丰川清告笃定地点头:“Yes。” “能出名?” 丰川清告瞪大眼睛,更加笃定:“Yes!” “嘿嘿嘿……” 千早爱音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狐狸一样凑了过来,肩膀几乎要挨到丰川清告的手臂: “小川老师~带我一个呗!你看我,形象好,气质佳,又是你的班长,咱们这也算是‘狼狈为奸’……啊不,‘强强联手’嘛!” 丰川清告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那平坦如飞机场的胸口和那双确实能玩一年的美腿上扫了个来回,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去去去,别来沾边。你这要胸没胸,要才艺……你会劈砖吗?要情绪价值……你只会给我增加血压。你能干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而且,要是理事长知道我找袋森的在校生搞这些商业活动,我这刚转正的饭碗还要不要了?你自己搞个人势我管不着,但别来扒拉我的船,翻了大家都得淹死。” “(ˉ▽ ̄~) 切~~” 爱音被这一通抢白气得直跺脚,脚下的高跟小皮鞋在天台地面上踩得哒哒响。 “你就是没水平!或者是嫌我贵!多半是付不起我Anon大人的出场费!你这个抠门大叔,活该单身一辈子!” 丰川清告放下手里空空如也的便当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激将法?很好,虽然拙劣,但有点用。” 他转过身,正视着千早爱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你非要上贼船,为师还是得先考考你。你会打什么电脑游戏?” 爱音一愣,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哈?游戏?我是要当大明星,又不是当死宅……” “回答问题。” “呃……动森?马里奥?太鼓达人算吗?” 丰川清告面无表情:“下一个。” “那……那新上线的APEX?我之前看同学玩过,我也试过两把……” 爱音有些心虚地对了对手指。 “段位?” “青……青铜……”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刚想挥手赶人,爱音急了: “但我有天赋啊!我学东西超快的!而且我也玩过那个……那个叫什么……CS:GO!对!那个反恐精英!” 丰川清告眉毛一挑,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来了兴趣:“哦?FPS经验?会急停吗?知道什么叫ECO局吗?会封烟吗?” 爱音被这一连串术语砸晕了,但为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挺起那并不富裕的胸膛: “当……当然!本小姐稍微练练就是职业选手水平!” “行。” 丰川清告笑了,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有FPS基础就行,反应速度这东西,既然能弹吉他,手速应该不差。我们约法三章,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帮你运作,让你这颗‘金子’发光。” 爱音立马满血复活,双眼放光:“真的?!快说快说!” 丰川清告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必须征求你父母同意,让他们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毕竟你是成年少女,我可不想回头被你那个听说还是投行精英老爹告上法庭。” 爱音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小事!我爸最宠我了,只要我说我想做社会实践,他闭着眼都会签!说不定还会给我投资呢!” 一个二个都是败家子啊……丰川清告暗叹,随即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不能暴露你的任何真实个人信息。只能在‘皮套’下活动,也就是作为虚拟主播。你的真名、学校、住址,统统不能说。必须严格按照我给你打造的人设来行动。” “哈?!” 爱音一脸不爽,“那我还怎么出名?大家都不知道皮套下面是我Anon大人,那还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策略,懂不懂?神秘感才是流量的春药。” 丰川清告忽悠道,“等你从袋森毕业,积累了百万粉丝,到时候再来个‘中之人’揭秘,那轰动效果,绝对比你现在露脸强一百倍。到时候全日本都会知道,那个超级偶像居然是千早爱音!” 爱音脑补了一下那个万众瞩目的画面,忍不住发出了反派般的笑声:“嘿嘿嘿……好!我忍!为了将来的一鸣惊人!” “第三……” 丰川清告图穷匕见,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让人背脊发凉: “到时候你得给我交一笔设备押金,然后关于收益的分成……鉴于你是新人,又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还要占用我的资源和技术……在你从袋森毕业之前,二八分成。我八,你二。” “咦——!!!” 爱音发出一声惨叫,不可置信地指着丰川清告的鼻子: “你……你也太黑了吧!就算是资本家也没这么吸血的啊!我二?我还要出卖劳动力!我刚刚明明听到你和杨老师说给那个谁……好像是九一……不对,是有保底的!” “啧,肤浅。”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教导主任架势,开始了他的忽悠神功: “爱音啊,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知道什么是‘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吗?你知道刚解放上……咳,你知道某位伟大的理论家说过,剥削有时候也是一种功劳吗?” “你想想,如果没有我搭建平台,没有我提供技术支持,没有我给你策划人设,你那惊世骇俗的才华是不是就只能埋没在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我虽然拿走了八成收益,但我给你提供的是一个舞台,一个机会,一个通往成名的捷径啊!这其中的隐形价值,难道不比那几张纸币珍贵吗?” “而且,我拿了钱是去挥霍吗?我是为了公司的再生产,为了给你买更好的流量,为了让你的皮套动起来更丝滑!我这是取之于你,用之于你啊!” 一通天花乱坠的歪理邪说,夹杂着各种经济学术语和宏大叙事,直接把千早爱音这个平时只关心八卦和时尚的国中生给绕晕了。 她的眼睛里开始转圈圈,觉得小川老师说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卧槽很有道理? “那……那……” 爱音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也不能二八啊!起码……起码三七!我还要买高档化妆品呢! 丰川清告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甚至都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二八分成,没有保底。如果你表现好,毕业后可以重新谈合同。” “好吧……” 爱音总觉得自己亏了,但一想到能出名,又能和老师搞这种“秘密结社”,心里那点兴奋劲儿又占了上风。 正午的阳光洒在天台上,少女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像是一面鲜艳的旗帜。她双手叉腰,站在铁丝网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武道馆接受万众欢呼的未来。 而她身后的中年男人,正推着眼镜,遮住眼底那一抹大功告成的狡黠。 年轻真好啊,好骗,还有活力。 “行,那就这么定了。” 丰川清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今晚回家把作业写完,然后让家长签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晚上九点,上号。” 爱音瞬间警惕地抱住双臂,向后退了一步:“干嘛?大晚上的……老师你想对我做什么?” 丰川清告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楼梯口,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想什么呢?要你上号CS GO!现在可还没有瓦,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地图和手感。想当偶像?先给我去沙漠2里当几天恐怖分子吧!” “诶?!!!” 千早爱音的疑惑声被抛在身后,随风飘散。 丰川清告挥了挥手,深藏功与名。 …… 放学铃一响,丰川清告比要去私塾补课的学生跑得还快。 他先去了一趟秋叶原的电器街,斥巨资——其实也就是三顿高档饭钱,买了一台二手的轻薄松下商务本。 配置不用太高,能跑动大智慧和通达信就行,关键是键盘手感得好,敲击回车键下单的时候得有指点江山的脆响。 毕竟,对于一个立志要翻身的男人来说,办公还在其次,方便随时随地盯盘炒股才是正经事。“印钞机”台式机虽然性能强悍,但总不能背着满大街跑。作为一个立志要翻身的“负翁”,随时随地能盯盘、能敲代码、后面还能远程监控若麦爱音直播是不是又在偷懒,这是资本家刚需。 丰川清告一边往包里塞电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制定了新的“袋森生存四项基本原则”: 把尿喝白——多使用保温杯喝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把股炒红——A股也好日股也罢,红才是硬道理(虽然在日本红是跌,但他华魂洋才还是看着红色喜庆,调了一下); 把电充绿——薅资本主义羊毛,电费能省则省; 把课上黄——咳,是指把课上得像黄昏一样轻松写意,绝不加班。 简直完美。 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丰川清告熟练地拐进附近的生鲜超市。今天运气不错,那款特价的黑毛和牛边角料还有剩。他挑挑拣拣,又买了些时蔬和豆腐。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在蔬菜区没有偶遇浑身散发着忧郁气息的少女,当然也就没有撞见小黄瓜若叶睦。 为啥我要庆幸? 因为早在半小时前,素世的 Line 就发来了消息,配图是一只乖巧等待的小兔子表情包: 【Soyo:老师,我今天部活结束得早,已经提前到家了。】 …… 月岛,海景壹号,45层。 “叮——” 电梯门开,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下一秒,门就被拉开了。 “贵安,欢迎光临,小川老师。” 长崎素世站在玄关内,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鞠躬。 她今天换下了那身只会让人联想到青春和汗水的水手服,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毛衣,下身是一条柔软的长裙。一头亚麻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挽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发梢带着刚洗过澡的微湿,散发着好闻的柑橘与牛奶混合的香气。 “下午好,素世。” 丰川清告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清心寡欲的老和尚,换上拖鞋走进屋,“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 “嗯……因为小川老师要来。” 素世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划过心尖。她侧过身让开路,在丰川清告经过时,那股淡淡的衣物柔顺剂和少女体香的柑橘味,再次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嗅觉。 “今天我们先过一遍英语的虚拟语气,然后再准备晚饭,时间还来得及。” “好的,都听老师的。” 素世柔柔地应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动作自然得让丰川清告眼皮一跳。 客厅里,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整洁的房间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暖光。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的茶几。 “来看这一句,” 丰川清告拿着红笔,在试卷上圈出一个长难句,“If I were you, I would...”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点在纸面上。 素世也凑了过来。 因为是居家,她穿得比较宽松。随着她的动作,米白色的粗棒针织衫微微下垂,领口处露出大片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以及那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 “这里要用虚拟语气,表示与现在事实相反……” 丰川清告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师长特有的威严和磁性。但他握笔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目光死死地盯着试卷上的黑白铅字,不敢有丝毫偏移。 这丫头……实在是太大了。 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丰满与沉甸甸的压迫感。尤其是她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趴在桌上,胸前的布料被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在无声地诱惑着什么。 “老师……是这样读吗?” 素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男人的僵硬。她抬起头,总是带着几分下垂感的蓝色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依赖和信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软糯的英语: “W-would...” 因为要发“W”的音,她的红唇嘟起一个圆润的形状,舌尖在齿间若隐若现。 沃特法克...... 丰川清告感觉喉咙有点发干,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个身位,以此拉开那稍显危险的距离,清了清嗓子: “咳,嘴型再收一点,气流要从舌面摩擦过去,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再试一次。” “呜……这样吗?” 素世听话地调整着嘴型,身子却无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丰川清告的手臂。 她并不是在刻意勾引。 或者说,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和祥子相似的眉眼,有着父亲般宽厚的肩膀,还有着让她感到安心的味道。 在这个空旷的豪宅里,他是唯一鲜活的存在。 她渴望靠近他,渴望那种被指导、被管束、甚至是被掌控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无足轻重的长崎素世,而是有人在意、有人负责的孩子。 这某种懵懂悸动的复杂情感,化作了她此刻毫无防备的亲近。 “对,保持这个感觉。”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旖旎的杂念,摆出一副圣人般的面孔: “素世同学,学习要专注。背挺直,不要趴在桌子上,对视力不好。” “是……” 素世乖巧地直起身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夕阳的余晖在她侧脸上打下一层柔光,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低头记笔记时,那一截修长优雅的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脆弱得让人想要伸手去掌控。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念着,手里还要一本正经地讲解着从句结构。 这种若即若离的气息,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两人的心尖,某些时刻触碰到了彼此灵魂中孤独的那一部分。 造孽啊…… 丰川清告在心中长叹。他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偏偏在这这一方小小的餐桌前,差点在那双名为“依赖”的湿漉漉眼眸里翻了船。他不得不强行调动起上辈子作为科研人员的理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责任感与师道尊严。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当时针指向六点,丰川清告如蒙大赦般合上书本,动作快得像是在切断某种正在蔓延的危险信号。 “去做饭吧。” “嗯!” 素世眼睛一亮,立刻合上笔记本,跟着站了起来。随着起身的动作,她身上那种易碎的忧郁感消散了些许,被少女般的雀跃替代。 “我来帮您洗菜!” ……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轻微嗡鸣掩盖了客厅死寂的空旷,水流声哗哗作响。 丰川清告挽起廉价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结实且线条分明的小臂。穿越福利肌肉,此刻正极具控制力地挥舞着菜刀。 “笃笃笃——” 白嫩的豆腐在他手下被切成大小均等的方块,刀工利落,赏心悦目。 长崎素世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几颗青翠的小葱正在清洗。 厨房的空间并不大,岛台的设计本就是为了亲密互动。两人并排站着,当丰川清告转身去拿味淋,或者素世递过来盘子的时候,手臂难免会发生轻微的摩擦。 每一次布料与肌肤的触碰,都像是一颗静电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小川老师,这个葱要切成段吗?” 素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双手捧着那把翠绿的小葱,转头问道。 她微微仰着脸,亚麻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了几缕,松松垮垮地搭在脸颊旁,发梢沾了一点水珠,显得晶莹剔透。 “切成葱花,最后撒上去提香。” 丰川清告侧过头,正对上素世未施粉黛的小脸。 厨房暖黄色的射灯打下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角挂着恬淡且满足的笑意。 【呵呵呵.......】 总有一刹那,令丰川清告有些恍惚。 在一瞬间的视网膜残留中,他好像看到了谁。 是谁? 是曾经在厨房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亡妻丰川瑞穗? 还是小时候踩着板凳非要帮爸爸洗碗的祥子? 亦或是……某种他对未来美好生活具象化的虚影? “头发。” 鬼使神差地,丰川清告伸出了手。 第34章 已畏惧 丰川清告用刚切完豆腐、指尖还带着凉意与水珠的大手,轻轻触碰到了长崎素世温热的脸颊。 指腹滑过细腻如瓷的肌肤,将那缕滑落的不听话发丝,轻轻拨到了她小巧圆润的耳后。 动作轻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与怜惜。 素世身子猛地一颤。 就像是被电流击中,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抹红晕,那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耳根,但她并没有躲闪。 相反,她微微偏过头,将脸颊在那粗糙的大手掌心里蹭了蹭,下垂眼里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锅里炖着的高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热气蒸腾。 【你动手啊!你过来啊!】 虚无之中,仿佛有一声轻笑传来,带着某种恶魔般的蛊惑。 现在正是好时候,不是吗?孤独的少女,缺爱的灵魂,只要稍微给点甜头,她就会彻底沦陷。 【怕什么?】 嗯? 丰川清告那经过穿越强化的“1+1>2”的灵魂,在这一刻猛地发出了警报。 就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唰的一下,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就下来了。 他两世为人,多年的道德教育和前世看过的无数社会新闻从未在他脑海中褪色。 那些被“高端捞女”或者“仙人跳”坑得倾家荡产、最后只能在天台排队的典型反面案例,此刻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不对劲。 超级不对劲。 【被注视感】 为什么? 长崎妃玖那个女人,在职场上是个人精,在家里虽然看着娇憨,但绝对不是傻子,什么傻子能几年时间打下这么大的家业?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一个有着“亡夫”脸的陌生中年男人,也明明知道自家女儿正是青春期躁动的年纪。 为什么她还敢让自己和长崎素世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 甚至还故意创造这种容易滋生暧昧的“家教+厨师”模式? 哪怕自己确实长得像那个叫“一之濑九雄”的死鬼,可一个正常爱着自己女儿的母亲,能没有任何防备手段吗? 【有人在看着你哦】 这种感觉,就像高中时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理科大题,你抓耳挠腮想不出解法,结果翻到答案一看,下面大大方方地摆着一个“易证”,一步跳到了最终数据。 而潜意识在知道这个之前从未想过的答案后,理所当然地理解了一切不合理的逻辑。 恐惧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向上,顺着背脊爬遍全身。不知是来自于这个诡异的答案,还是恐惧于这个答案背后所代表的人性幽暗。 也许两者兼有之。 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让丰川清告头皮发麻。 它在看着自己。 不是某种超自然生物,而是更加冰冷的科技造物。 【回头看】 丰川清告没有立刻转身,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那一瞬间的惊恐流露出来。 他假装去拿调料罐,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 最终,他的余光定格在了客厅角落展示柜上方。 那里放着一只看似随意摆放的、毛茸茸的泰迪熊玩偶。它的眼睛是黑色的玻璃珠,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一种无机质的冷光。 而在那黑色玻璃珠的最深处,有一抹暗红色微光,正幽幽地闪烁着。 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贪婪地舔舐着屋内发生的一切画面。 娘的…… 还真有监控! 钓鱼执法在意见箱下面是吧byd! 还是什么别的玩意儿? 她在等着自己露出马脚,或者……她在享受某种窥视的变态快感? 【嘻嘻……】 丰川清告只觉得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如果刚才自己真的没忍住,顺势亲了下去,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 会发生什么自己完全无法想象。 “呼……”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立马影帝附体。 他顺势将那只放在素世脸颊旁的手掌上移,改成了极其正经的——拍了拍素世的肩膀。 “站直了,素世同学。” 他的声音变得清朗而严肃,透着一股子“为人师表”的正气,刚才那点宠溺和暧昧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九霄云外。 “做饭的时候要注意姿态,弯腰驼背的像什么样子?还有,头发要扎好,掉进汤里就不卫生了。” 丰川清告后退一步,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双手背在身后,就像是在巡视考场的监考老师: “去,把围裙系紧一点,还有把头发重新盘一下。我是你的老师,是来教你做饭和英语的,不是来帮你整理仪容仪表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明白吗?”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把素世整懵了。 她愣愣地看着刚才还温柔似水、现在却突然变得一脸严肃说教的男人,眼里的迷离还没褪去。 “哎?是……是!” 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面对老师的威严,素世还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心思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丫头啊,别怪叔叔不解风情。 叔叔这是在救咱俩的命啊!你妈正隔着屏幕看着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叮咚——” 门铃声响起。 那是现实的钟声,也是丰川清告的救命稻草。 “啊!妈妈回来了!” 素世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里的迷茫消散了不少。 丰川清告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这戏我都要演不下去了。 “去开门吧。” 丰川清告重新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对着案板上的牛肉狠狠地剁了下去,仿佛在发泄心中的郁闷。 哪怕再怎么心猿意马,哪怕再怎么被变态寡妇监控,最后还得是——切肉,炒菜,伺候这帮祖宗吃饭。 还得赔着笑脸说一句: “欢迎回来。” 这一顿饭吃得丰川清告那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不得不拿出演技派的毕生绝学,在长崎妃玖桃花眼注视下,扮演一个“尽职尽责、毫无私心、不仅做饭好吃还能顺便教英语”的家庭煮夫。 好在长崎素世这丫头虽然刚才不知道为啥也迷茫了,好像被自己吓着了,但一见到亲妈就乖巧得不像话,倒是省了他不少圆场的口舌。 “那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款待。” 洗了碗,丰川清告即刻告辞。 一直退到电梯口,看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合上,丰川清告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走出海景壹号,夜风裹挟着东京湾特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丰川清告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霓虹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啧,真不想承认啊……兄弟.......”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且自嘲。 “看着那对母女,我真的动了心思,下头啊下头.......” 长崎妃玖的熟韵风情,长崎素世的破碎温婉,这一大一小两朵名花,对于任何一个取向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都是核弹级别的诱惑。 尤其是那种“被需要”的错觉,简直是针对中年男人的特效药。 “我也只是个俗人啊,啧啧。”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他脑海里甚至闪过某些更加不可描述、足以让他去晋江写两万字检讨的画面——比如某种盖饭,比如某种父慈女孝。 但紧接着,那只泰迪熊眼中幽幽的红光,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的旖旎幻想。 “太哈人了。” 那个女人,长崎妃玖。 她能在几年时间于日本商界混到现在这个位置,还能在丈夫死后迅速稳住局面,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把自己这个“亡夫代餐”招进家里…… 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那摄像头是防贼的?还是防女儿早恋的?亦或是……专门用来观察他这个“小白鼠”的? “桃花运!这是桃花劫。搞不好最后就是《School Days》诚哥的结局,被分开装在几个袋子里游东京湾。” 丰川清告打了个寒颤,大脑战胜小脑,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不能飘,绝对不能飘。千万别觉得自己是个穿越者就是天选之子,就能开后宫。在这病娇和控制狂横行的世界里,普信男通常死得很难看。” 这份家教的工作,必须得有个期限,已畏惧,求放过。 等利用“小川清告”这个身份把原始积累搞定,等股票账户里的数字变成正数,就得找个理由体面地辞职吧。 至于素世…… 想到那个在雨夜救了自己,又借给自己钱的女孩。 “那五万日元好还,但这救命之恩和这份依恋……”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圣人。肯定当不了她的‘新爸爸’,那就帮她把心心念念的破乐队给粘起来吧。” 只要自己解决负债,祥子回归,只要那个不知道叫啥的乐队重组,素世这丫头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转移,到时候自己就能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听睦line上讲,素世很珍惜这个乐队,也很想重组回来。 那我不得搭把手? “说起来,那个乐队除了祥子、睦、素世,还有谁来着?” 丰川清告挠了挠头,原身的记忆里对女儿的交友圈实在是有些模糊。 “好像还有个打鼓的暴躁老姐?有个……存在感很低的主唱?” 嗯?我是咋知道的? “这一窝子凑在一起……我的倒霉女儿到底是什么吸铁石体质,怎么身边全是这种重量级选手?”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聚是一坨,散是漫天,自己得抓紧时间帮帮她们,免得去霍霍别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充满了艺术(贫穷)气息的旧街区。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 “感谢‘伞兵一号’送的飞机!啊啊啊!老板我爱你!” 丰川清告嘴角抽搐了一下。 若麦这丫头,为了打赏,还真是豁得出去。 不错...... 他没打扰正在“发癫”的二手房东,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钻回了自己的那方寸之地。 开机台式,打开新买的笔记本,登陆Line。 顶着【劳动最光荣】土味头像的账号闪烁了一下。 【花开富贵】: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头像,嘴角微微抽搐。 【劳动最光荣】:Anon,搞定了? 【花开富贵】:注册完成了,刚过新手教程。那个枪好飘啊,完全打不中人! 【劳动最光荣】:很好。我去STEAM整一个号,九点钟我们准时上线。方便开语音不? …… 某独栋豪华别墅。 二楼的粉色系卧室里,中央空调吹着舒适的凉风。 千早爱音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足够睡三个人的定制大床上。 她穿着一套质感极佳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两条修长笔直的美腿并没有穿袜子,就这样光洁溜溜地翘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土得掉渣的头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大晚上的,居然有老师撺掇女学生打枪战游戏……” 虽然嘴上吐槽,但她眼角眉梢却全是兴奋。 这可是为了将来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做特训!是Anon Tokyo征服世界的万里长征第一步! 【花开富贵】:可以。但我爸妈在楼下,我只能小声点。 【劳动最光荣】:OK,加个好友,Steam号发你了。进那个Discord频道,我们开游戏麦。 “滴——” 电脑屏幕亮起,映照出少女充满期待的脸庞。 …… 五分钟后。 经典的de_dust2(炙热沙城2),反恐精英阵营出生点。 “听好了,爱音。” 耳机里传来丰川清告那经过电流处理后显得有些磁性的声音,没了平时的油腔滑调,反而多了一丝冷硬的专业感。 “卧躯......这老版本.......虽然现在的你不懂这意味这什么,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别看地板。” “很多新手都有个毛病,走路喜欢看脚下,好像地上有钱捡似的。把你的准星抬起来,始终保持在爆头线的位置。” 屏幕里,爱音操控的角色像个喝醉了的鸭子,视角乱晃。 “哎呀!我知道啦!可是这个准星它不听话啊!我一开枪它就飞天上去了!” 爱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急躁,听起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黄鸭,又像是什么还没调好音的虚拟歌姬。 只能说天生的就有辨识度。 “那叫后坐力。谁让你扣住扳机不撒手的?这又不是加特林。” 丰川清告操控着角色,行云流水地切出一把沙漠之鹰,对着墙上开了两枪,留下两个重叠的弹孔。 “点射。FPS游戏的精髓在于节奏。哒、哒、哒。而不是哒哒哒哒哒哒。” “还有,别买那把P90!那是只有没品位的人才用的滋水枪!起AK!这把我们要RUSH B!” “什么叫RUSH B?” “就是闭着眼往前冲,谁挡路就干谁!就像你在学校里想当生徒会长那样,要有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哦哦哦!我懂了!冲鸭!!!” “砰!砰!砰!” “啊!我死了!谁打我?哪儿呢?这什么破游戏!” 耳机里传来少女气急败坏的叫声。 丰川清告点燃一根烟,看着屏幕右上角显示的击杀信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菜。就多练。” “输不起,就别玩儿。” “老师不是你拉我上线的吗?” “额.......下一把,跟紧我。看我给你表演什么叫‘虽然我很穷,但我枪法很准’。” “切!你就吹吧!刚才那一枪你也空了!” “那是战术性人体描边!懂不懂战术啊爱音同学!” …… “记住,爱音,” 丰川清告一边在B点下包,一边开启了“皮套人导师”模式,“以后你当主播,这种‘菜’也是一种节目效果。但你不能光菜,你得菜得有特色,菜得理直气壮,菜得让人想给你刷礼物骂你。” “哈?我才不要被骂!” “这叫‘黑红也是红’。还有,你的声音……” 丰川清告顿了顿,听着耳机里那略带鼻音、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很有潜力。” “真的嘛?小川老师你也觉得我唱歌好听?” “不,我是说这声音很适合当‘搞笑役’。这种自带电音的唐氏……咳,特色声线,在二次元圈子里叫‘初恋破碎音’,或者是‘笨蛋美女音’,很有市场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师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我在说你唐完了就宋(送)!” 说话间,两人排进了一把路人局。 这时候的日服环境还算“淳朴”,但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老哥。 一进语音频道。 “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ーす(请多关照)~” 爱音夹着嗓子,用平时在学校里装乖乖女的甜美声线打了个招呼。 死寂的语音频道立马炸了。 队友A(一看ID就是个社畜大叔):“卧槽?妹子?活的?” 队友B(ID全是乱码的宅男):“真的假的?这年头打CSGO还能排到JK?” 队友C(似乎是个暴躁老哥):“别是变声器吧?喂,二楼那个,说句话。” 爱音一听有人质疑,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也不夹了,直接原形毕露: “哈?你才是变声器!你全家都是变声器!本姑娘可是货真价实的……超级!美少女!” 这一下,略带聒噪又莫名洗脑的“唐”味声线,顺着网线传遍了每一个队友的耳膜。 真可谓如听仙乐耳暂鸣……个鬼啊!那是像一百只鸭子在叫唤的魔音贯耳! 但奇怪的是,这帮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的CSGO老哥们,不仅没觉得吵,反而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卧槽!这声音……有点上头啊!” “哈哈哈哈!这妹子有点意思!这味儿太正了!” “妹子你这声音是天生的吗?太搞了!听得我烟都掉了!” “来来来!枪发你了!妹子你尽管冲,死了哥给你报仇!” 几秒后,地面上多了三把崭新的AK-47,全扔在了爱音脚下。 爱音愣住了,看着脚下的枪山,一种从未有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哼!算你们识相!” 她捡起一把AK,像个骄傲的小孔雀,对着丰川清告喊道: “看到没!老师!这就是本小姐的魅力!大家都给我让开!我要大杀特杀!” 丰川清告默默地买了一把AWP(大狙),蹲在后点,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笑容。 果然。 这就是“皮套狗”的魅力核心——不是技术,而是“互动”和“人设”。 爱音这丫头,虽然操作烂得像是在用脚打游戏,但她这种天然的“搞事”体质和这把极具穿透力的嗓子,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冲啊!RUSH B!” 爱音端着AK,连烟都不封,直挺挺地冲出了B洞。 “砰!” 对面一颗子弹精准爆头。 【花开富贵】已被【S1mple_Fan】击杀。 “啊啊啊啊!他开挂!他绝对开挂!怎么可能这么准!我要举报他!” 爱音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队友们非但没有责怪,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妹子别急!看哥给你报仇!” “这叫声,绝了!建议录下来当闹铃!” “妹子下把发把狙,我带你飞!”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打开瞄准镜,将准星对准了那个刚刚击杀爱音的敌人。 “看好了,爱音。” “这一枪,叫‘挽尊’。” “砰!” 枪响,人亡。 右上角跳出击杀提示。 【劳动最光荣】 使用 AWP 击杀 【S1mple_Fan】 “哇哦——!老师好帅!” 爱音在语音里毫无原则地当起了啦啦队。 丰川清告甩了甩鼠标,深藏功与名。 “基操,勿6。” 这一晚,千早爱音虽然KD(击杀死亡比)常年垫底,虽然各种白给、各种马枪,甚至还有一次反向扔雷炸死了队友。 但她却玩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那种被众人簇拥、被关注、哪怕是被调侃也处于话题中心的感觉,让她那颗渴望成名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而丰川清告,则像个默默无闻的保镖……或者说,像个正在调试新产品的产品经理,一边用精湛的枪法给这只菜鸟兜底,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着: “抗压能力:优。” “造梗能力:优。” “声音辨识度:特优。” “游戏技术:负分滚粗(但有提升空间)。” “总结:是个当虚拟主播的好苗子......” 等到凌晨十二点,算是第二天,两人下线。 爱音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觉。她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刚才游戏里的画面,还有小川老师那句“这把我们要RUSH B”。 “RUSH B吗……” 少女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那就冲吧!为了我的super明星梦!”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破旧的出租屋里。 丰川清告关掉电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里屋的若麦趴在桌上,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大姐......门没锁啊.......我就那么没有性张力吗?丰川清告无奈。 他给若麦披了一下被子,然后带上门,走到客厅窗边,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不管是佑天寺若麦的“转型”,还是千早爱音的“出道”,都是他庞大搞钱计划拼图中的一环。 这两个“产品”运营起来,现金流就能源源不断地进来。 不过......华国网站是RMB,外汇管制......我都得有所准备....... 丰川清告眼神闪烁...... 到时候……还是得....... 第35章 孝义 翌日下午,东京的天空难得透出一股子清爽的湛蓝,像是被天意爷刚刷过一遍似的。 丰川清告站在私立袋森学园的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长崎妃玖好像下班会早点回来,丰川清告顺势请了个假,理由是“学校教研组有重要会议”。 开玩笑,昨晚刚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摸脸杀”和“监控惊魂”,今天要是再去海景壹号,面对长崎妃玖,他怕自己这刚缝合好的三观又得裂开。 长崎妃玖倒是答应的快,说正好今天带素世到外面吃个新鲜,还发了个笑脸表情包。 所以这时候,就得找点单纯的(好骗的)人来治愈一下心灵。 比如眼前这两位。 “所以说,川哥啊……” 小杨推了推眼镜,指着校门口那根电线杆子底下,“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咱们的‘头牌’?” 顺着小杨的手指看去,只见佑天寺若麦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她今天难得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歌服,换了一身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还戴了顶鸭舌帽压住那头显眼的紫发,看着就像个逃课出来的坏学生。 “咱们是正经MCN机构,别说得像老鸨子带人出台一样。” 丰川清告正了正领带,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千早爱音。 这位姐更绝,校服裙子改得极短,外面罩了件且不知道哪个潮牌的开衫,走起路来那两条腿像是自带反光板。 “走吧,两军胜利会师。” 三人刚走出校门,佑天寺若麦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目标。 “空尼齐瓦!瞄姆!小川老师下午好~” 若麦几乎是立马切换到了营业模式,声音甜得发腻,还顺带做了个招财猫的经典手势,那一瞬间绽放的元气笑容,差点把路过的几个男高中生魂都勾走了。 “我说停停。” 丰川清告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这里是大学校门口,不是你的直播间。收收味儿,太冲了。” 小杨倒是很给面子,立刻上前一步,略显局促地伸出手:“你好,佑天寺小姐。我是杨伟杰,负责……咳,负责技术支持和后期运营。” “杨老师您好。” 若麦虚握两秒,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就落在了丰川清告身后那个粉色长发的少女身上。 “瞄姆?” 若麦歪了歪头,“这位是?” 爱音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番若麦。 虽然对方戴着帽子,但同为“美少女”的雷达启动。 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紫色头发的女人,虽然穿得土里土气(在她看来),但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而且……身材好像比自己好那么一点点? “千早爱音desu。” 爱音挺了挺并不富裕的胸膛,用一种教科书般的现充语气说道,“我是小川老师的班长,大学三年级,也是袋森的学生会会长......你是?” 丰川清告没等若麦开口,直接插嘴介绍道: “若麦,这是爱音,我们要推的虚拟主播一号种子。爱音,这是若麦,咱们的……嗯,算是你的前辈,也是我们要推的真人主播一号种子,当然,你们都可以继续叫我老师。” “阿勒勒?!” 若麦一听这话,原本那副乖巧的表情立马垮了下来,变成了平时那副市井小民的模样。她指着丰川清告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我说冤……啊不,小川老师,您还真是袋森的老师啊?我以为您那工牌是秋叶原地摊上办的假证呢!哈哈哈哈!” 丰川清告满头黑线:“……合着我都在你那里住了好几天了,给你交了房租,还请你吃了那么多顿饭,你一直以为我是个骗子?” “那倒不是,” 若麦讪讪地摆了摆手,“主要是您身上这股子……嗯,精打细算的气质,实在是不太像这种贵族学校的老师。我还以为您是那种……躲债的……” 说到这儿,她突然闭嘴,眼神有些心虚地飘忽了一下。 “躲债的?” 爱音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躲债?小川老师你欠钱了?” “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丰川清告瞪了爱音一眼,随后指了指若麦,对爱音说道: “她跟你不一样。她是真人出镜,靠脸吃饭。你呢,只用皮套,不用脸。” “喂!!” 爱音炸毛,顾不上淑女形象,直接一脚踹向丰川清告的小腿(当然被轻松躲过): “什么叫不用脸!我的脸很难看吗?!我这可是纯天然无公害的超绝可爱JK颜好吗!我要是露脸,分分钟秒杀那些整容怪!” 若麦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眼神亮了。 那是找到了“同类”的眼神。 “那个……千早同学?” 若麦凑了过来,用手肘捅了捅爱音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这老鬼……这老师给你开的什么条件?” 爱音还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提了!黑心!简直是黑心棉!二八分成!我二他八!而且还要我自己出押金!简直是旧社会的包身工!” “卧槽?” 若麦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冤大头一样看着爱音,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同病相怜的悲愤,“你也这么惨?他还好点,至少没让你交设备租金!你知道吗?他住我那儿,还要收我伙食费!还跟我签了保底合同,把我当那种流水线女工用!” “什么?!他还收你伙食费?太抠了吧!” 爱音震惊了,“他难道不是说他是为了帮我实现梦想吗?” “梦想个屁!那就是他画的大饼!这男人嘴里除了钱,就没有一句实话!” “就是!昨天打游戏还抢我人头!说好的带我飞,结果拿我当诱饵!” “昨天他买了个打折的鸡皮,连一口都不给我留!” 两个原本还互相有点看不顺眼的女生,在“吐槽资本家丰川清告”这一共同纲领下,达成了高度的战略同盟。 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听得旁边的小杨一愣一愣的,只能拼命憋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川哥.......” 丰川清告站在一旁,淡定地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完全没有一点羞愧的意思。 “骂完了吗?” 他看了看表,“骂完了就走。我们赶时间。” “我不和你们计较。毕竟,只有无能的员工才会抱怨老板,优秀的员工都在想怎么帮老板换法拉利——虽然我现在连个轮子都买不起。” “加油努力,赢取我们的法拉利。” “我们的?” “当然使用权是我的。” …… 东京都,响町。 这里是与繁华的涩谷、新宿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新宿是欲望的迷宫,涩谷是年轻人的T台,那响町就是“大少女乐队时代”的缩影。满大街背着吉他、贝斯琴包的少女匆匆走过,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过载的吉他失真声和廉价的香烟味。 而在这片充满了艺术(贫穷)气息的街区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红色牌楼——中华街。 由于这个世界里东方大国的强势崛起,文化输出异常猛烈。这一片区域不仅是美食的圣地,更是各路文化的大杂烩。你能在左边看到卖大沽炮台煎饼果子的摊位,右边就是卖御守的神社,中间还夹着一家放着重金属摇滚的Livehouse。 “几位,这边……” 小杨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领着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座气势恢宏、红墙金瓦的庙宇前停了下来。 庙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字牌匾——【关帝庙】。 门口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几个穿着唐装的大爷正在门口下象棋,旁边甚至还挂着“提供公证、法律咨询、婚庆一条龙”的招牌。 “……这是什么地方?” 爱音看着那尊面如重枣、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关二爷铜像,整个人都懵了,“我们不是要签合同吗?为什么来……拜神?难道要斩鸡头烧黄纸?” 若麦则吐着舌头:“瞄姆,我也是三国迷,难道小川老师也是?” “肤浅。” 丰川清告整理了一下西装,一脸肃穆地指了指里面的偏殿: “这是关帝庙,供奉的是关圣帝君。咱得说道说道,关二爷不仅是武圣,还是武财神,最重要的是——他是‘义’的化身。” “而且,” 丰川清告指了指那个挂着【行政书士事务所】牌子的偏殿,“日本这边为了方便华人华侨,官方特许把公证处设在了这里。既有法律效力,又有神明见证。敢违约?哼哼,法律制裁你,关二爷还得在梦里劈了你。” “这……这么硬核的吗?” 若麦吞了口口水,感觉脖子有点凉。 “当然要正义的斩下来犯的头颅!”丰川清告笃定地道。 四人走进偏殿。 里面坐着的不是穿着制服的小日子公务员,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墨镜、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最新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旁边却放着毛笔和朱砂。 “哟,小杨来了?”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回是几个?” “李伯,两个,都是潜力股。” 小杨恭敬地递上烟。 “行,规矩都懂吧。” 李伯熟练地打开电脑,连上打印机,“合同发过来。” 此时,丰川清告转过身,看着若麦和爱音,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活像个刚把小白兔骗进狼窝的大灰狼。 “来吧,既然到了这一步,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红木桌案上。 “若麦,这是你的《独家演艺经纪合同》。乙方佑天寺若麦,甲方小川清告。条款昨天都说过了,一九分成,日结保底。违约金……你自己看,也就是把你卖了大概能还个零头。” 若麦哆嗦着手拿起笔,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中文对照条款,虽然看得头大,但那个“日结保底”的字样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她。“签了……真的每天给钱?” 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关二爷看着呢,我敢赖账?” 丰川清告指了指身后那尊怒目圆睁的神像,“再说了,你住我对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若麦一咬牙,“行!拼了!只要能还上卡债,老娘卖身……呸,卖艺就卖艺!” “还上什么?”丰川清告没有听清。 唰唰唰,她在乙方那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很好。” 丰川清告满意地点头,然后转向爱音,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爱音同学,你的这份叫《虚拟形象运营及收益分配协议》。因为你还在大学成年班就读,还需要合法监护人签字的附件……那个你搞定了吧?” 爱音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哼,本姑娘出马,一个顶俩!我爸看都没看就签了!” “很好,那就在这儿签你自己的字。” 爱音拿起笔,刚要落笔,突然停住了。她看着合同上那个刺眼的“二八分成”,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老师,真的不能三七吗?我也要买衣服,也要喝奶茶的……” “爱音啊。” 丰川清告突然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那根朱红色的柱子: “你知道关老爷当年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曹操对他那是上马金下马银,最后呢?他还不是挂印封金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钱财乃身外之物!情义才是无价的!我这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现在的二八,是为了将来你成名后的‘过五关斩六将’!到时候你成了顶流,别说三七,倒过来我都答应你!” “哦……好像……也有道理?” “再说了,我还得给你配电脑,给你调设备,给你做人设……这都是成本啊!我这心都在滴血啊!” 丰川清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签就是了!” 爱音受不了这种煽情攻势,大笔一挥,签下了“千早爱音”四个大字。 李伯拿过合同,核对无误后,拿起那枚巨大的公证印章,在朱砂泥里狠狠地蘸了一下。 “啪!” “啪!” 两声清脆的盖章声,在安静的偏殿里回荡,仿佛某种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礼成!” 李伯把合同递回去,顺手摘下圆墨镜,露出一双虽然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老眼:“小川是吗?” 丰川清告双手接过,腰杆微弯,那是一个标准的晚辈礼:“是勒,李伯。以后我们这俩丫头还得麻烦您这头多照应,要是有些个不开眼的敢找麻烦,还得仰仗您老在这一片的威名。” “得了吧,互联网上有啥威名,这又不是大陆。” 李伯嘿嘿一笑,重新架上墨镜,手指在红木桌案上那是敲得笃笃响:“后生仔,你中文说的不错啊,这口条,不仅有京片子的脆,还带着点咱们东南边的糯。记得去前面烧柱高香,这年头,带队伍不容易,尤其是带着一群女人搞事业,那更是——难于上青天哟。” “行,借您吉言,必定是要烧一柱大的。” 丰川清告也没含糊,转身去正殿请了一柱足有手腕粗的高香。 他没像那些游客一样敷衍了事,而是把西装下摆一撩,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蒲团上,对着那尊威严的红脸关公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开玩笑,都穿越了,神神鬼鬼的还是要讲究一点,至少敬畏肯定要一直都有的。 烟雾缭绕中,丰川清告闭着眼,心中默默念叨: “关二爷在上,信徒……呃,不知道该叫张清告还是丰川清告,反正现在这具壳子里是我。我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位极人臣,但求您老神勇保佑,让我这‘左非昨,我非我’的杂糅魂魄能安稳落地。我这人虽说是个唯物主义理科生,但如今这世道太邪门,既然来了,我定会替原主把债还了,把女儿护好。”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素世那湿漉漉的眼神、睦那死寂的目光、还有长崎妃玖那意味深长的笑,冷汗又有点冒出来了。 “还有……求您保佑我别老遇见神人、怪人、病娇人。这一窝子吸铁石体质实在遭不住。若我日后发了财,定然多行义举,接济华国家乡父老,顺便也保障一下小日子这边爱好和平的尼特族,毕竟咱也是其中的一员……一半。” 保佑自己,别被切片研究,别被沉东京湾。 保佑祥子,别再拉大车,别再当骆驼祥子了,哪怕当个普通的傲娇大小姐也行啊。 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丰川清告起身,绕到神像背后。 那里是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经典的《关羽读春秋》。丹凤眼微眯,长髯飘飘,那一卷竹简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关老爷的所作所为,都符合春秋大义,于是九州乃至于海外香火不断,这便是“义”的具象化。 义气千秋。 【你要讲孝义口呀!】 谁?! 丰川清告悚然一惊,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袅袅升起的青烟和那个正低头玩手机的道士。他一直有个深深的忧虑。 那就是自己融合了两个记忆,原身丰川清告的,和穿越者张清告的。 虽然现在觉得自己思维逻辑很清晰,人格是“张清告”,甚至产生了“1+1>2”的智商增益,但有没有可能,他客观上应该是精神分裂的? 原主的灵魂真的消散了吗?还是潜伏在某个角落,时不时冒出来夺舍? 但他又讳疾忌医,不敢去精神病院。毕竟穿越这事儿说出来,跟神经病也没区别了,搞不好直接被关进阿卡姆疯人院日本分院。 但是……刚才耳边那个声音,而且……怎么听着像是个女声?还是那种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威严的女声? 难道……我雌堕了? 丰川清告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健硕的胸肌和那玩意儿,松了口气。 “玛德,”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网上说了,雌堕是只有真正的纯爷们才能做的事情,娘炮那叫本色出演。既然我能雌堕,说明我是绝对真男人。” 大概是太累了,幻听,绝对是幻听。 走出关帝庙的时候,夕阳正好洒在巨大的红色牌楼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若麦把那份合同折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已经磨损的名牌包夹层里。她那双猫一样的紫色眼睛微微眯起,虽然感觉像是签了卖身契,把自己未来几年的自由都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但一想到明天开始就有固定的“低保”入账,不用再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不少。 连带着看丰川清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爱音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她兴奋地拿着最新款的手机,转过身背对着庙门,另一只手比了个大大的“耶”。 “新起点!Anon Tokyo要起飞啦!Gogogo,出发了!” 她刚要按下快门,闪光灯已经预备亮起。 “慢着!” 一只大手突然横插进来,挡住了镜头。 小杨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挡在爱音面前:“爱音同学,这可不兴拍啊。两光相冲必有一伤,日本这边的神我不知道,但在咱们这儿,这都是闪光的,对着关二爷开闪光灯,不好。” 爱音一脸懵逼,粉色的长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晃:“哈?啥意思?什么两光相冲?” 小杨指了指爱音手机的闪光灯,又指了指神像上那层金身反光:“关二爷那是武圣,身上的‘光’是煞气和正气。你这手机闪光灯那是‘贼光’。你拿贼光晃武圣的眼?这光肯定不如那光硬,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你,比如说……掉粉?” “咦——?!” 爱音一听“掉粉”两个字,吓得手机差点扔出去,那张精致的小脸煞白,“这么灵的吗?那我还是不拍了!不拍了!” 若麦在旁边看得直乐,她虽然是个唯物主义……钱币主义者,但也讲究个吉利。 “哎呀,爱音酱,讲究一点总是没坏处的。咱们是来求财的,可不能得罪了财神爷。” 若麦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瞄姆~关二爷保佑我财源广进,保佑黑心老板早点把钱分给我。” 小杨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点烟的丰川清告,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局促。 “那个……川哥。” 小杨搓了搓手,“周日有个局,就在附近的老正兴,希望你能参加。我几个留学生朋友,还有一位长辈。” “嗯?” 丰川清告吐出一口烟圈,不明所以,“你组局就组局,叫我去干嘛?我也不是你们圈子里的,去了多尴尬。” 小杨尴尬一笑,挠了挠又两天没洗的油头:“川哥,这不是……你周一中午在狮子楼跟我吹的那个……啊不,讲的那个关于‘时代红利与个人奋斗’的故事吗?我跟有个朋友说了,结果传到了那位长辈耳朵里,人家非要见你,说是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丰川清告纳闷了,眉头皱成个“川”字。 我TM说啥了? 那天喝多了,好像是吹了点牛逼,什么“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什么“历史的进程”,什么“莫欺中年穷”…… 但他还是一口答应,毕竟小杨这人虽然宅了点,但在技术上确实是把好手,以后还得靠他剪视频做后期。 “行吧,我给你这个面子。只要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四人一行,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在充满烟火气的中华街上。路边是叫卖糖炒栗子的大婶,远处是飘来的麻辣火锅香气,让丰川清告有种回到了上辈子的错觉。 “走!为了庆祝公司成立——” 丰川清告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豪气干云地喊道。 若麦和爱音同时回头,两双眼睛瞬间变得比路灯还亮,异口同声: “吃大餐?!” “我想吃北京烤鸭!” “我要吃鱼翅捞饭!” 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大手一挥,指向了街角那家挂着红底黄字招牌、在此刻显得格外亲切又格外寒酸的小店: “前面的沙县小吃,每人加个腿!还是卤鸭腿!我请客!管饱!”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切——!!!” 两个女生的嘘声响彻整条街道,惊飞了电线杆上的几只乌鸦。 “吝啬鬼!” 佑天寺若麦咬牙切齿。 “铁公鸡!” 千早爱音跺脚抗议。 丰川清告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少废话,那里的飘香拌面才是灵魂,你们这些不懂美食的小屁孩……老板!四碗拌面,四个鸭腿,多放花生酱!” 第36章 论心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阴雨绵绵. 毕竟当你被资本做局只能去打工,背着一百六十八亿日元的巨债时,天气好坏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要是露宿街头,下雨天会比较难熬。 作为赘婿,丧妻的我被岳父丰川定治像扔垃圾一样逐出家族,连累嫡系继承人丰川祥子还在为我没苦硬吃,在红灯区拉人力大车。 我这种开局,放在网文里高低得是“地狱难度”,一般建议直接重开两把,反正都穿越了一次,死一次指不定又穿越来。 好吧我还是不敢赌。 但我也是个自信的人。 这种自信不来自于丰川清告这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而是源于我作为张清告的灵魂。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现在,我有信心凭借专业的能力——不管是敲代码、搞技术还是教书育人——在这世道立足。 我是一个高度自主的成年男性,具备清晰的边界感。 我自己决定的事,不管是去豪宅做饭还是在网吧吃泡面,都不会在乎外界的评价。 若是遇到烂人烂事,比如那个拿鼻孔看人的教导主任,或者是以前职场里的勾心斗角,我能立马认账离开,面对伤害绝不回头。 我可以允许外界的信息流过我的大脑,像水流过河床,但我绝不容许这些信息改写我的底层代码。 我的痛苦和快乐,必须来自对自我意志的贯彻,而非他人的反馈。 所以,即便我现在混得像条丧家之犬,但我心里清楚,我眼里面那头狮子,只是在打盹。 我认为我不算是个君子,但大抵也谈不上道德败坏。 是的,我承认,我经常心猿意马。 面对长崎妃玖(大段过审删减) 哈,或许是身体阳痿也说不定? 但我两世为人,一生光明磊落,受过的教育和道德底线始终约束着我。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古人云: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别说心里想想某几个女生了,只要我不伸出咸猪手,不搞威逼利诱,不利用信息差去骗炮,哪怕我在脑子里意淫了全世界女性,那也无所谓。 相反,我的行为恰恰确认着人类文明教育的成功——我把禽兽关在了笼子里,只把绅士君子放出来见人。 我今天又去了长崎母女家做饭。 对于长崎妃玖,我心情很复杂。 恐惧,这是第一反应。 那个女人太精明,太像一条美女蛇。 尤其是当我发现家里那个泰迪熊眼睛里的摄像头时,我就知道她在视奸我。 那种被当作亡夫代餐、被审视、被当作某种私有物品的眼神,让我脊背发凉。但同时,我又不得不承认,由于身体的本能吸引,靠近她时那种荷尔蒙的躁动是真实的。 这是一场走钢丝的游戏,她是猎手,我也未必只是猎物,但我现在必须装作猎物。 扮猪吃老虎,有可能真成为猪。 昨天也是,若叶睦昨天在,我送她回家。 一路上,那丫头抓着我的手,紧得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我能感觉这两个女生——长崎素世和若叶睦,都有点心理问题。 长崎素世是原生家庭导致的极度缺爱和控制欲,若叶睦是长期被忽视导致的情感封闭。 哎,原身家庭伤害。 她们对我,都有着某种不正常的依赖,或许是把我当成了理想男性的投射,或者是某种更暧昧的依靠。 不得不说,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是个比较聪明的男人,深谙这方面人性的弱点。 只要我愿意付诸实践,稍微动动手段,搞点PUA,或者利用这种依赖感顺水推舟,稍微给点甜头,再若即若离一下,就可以轻易地攻破她们的心防,让她们染上我的色彩。 或者,更恶劣一点,把她们变成我的“所有物”,变成我在这异国他乡发泄欲望和寻求慰藉的工具。 人最深层的占有欲是渴望别人对自己有占有欲—— 或许,在某些瞬间,看着素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睦那倔强的表情,我已经潜意识里有这种行动了。 包括小姨子初音,sumimi顶流偶像。她把所有的积蓄都给我了,甚至邀请我同居。 如果我当时点头,我现在说不定已经住在六本木的豪宅里,过着“姐夫与小姨子”的没羞没臊的生活了。 但我不能这么做。 我是个穿越者,我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和手段。 以我的能力,我相信自己能够靠本事翻盘,而不是靠睡女人或者欺骗小女孩的感情。 我严重怀疑....... 自己对于少女们的关怀、忍让;甚至若有若无的悸动,其实很大程度上源自于“我”对于丰川祥子的愧疚。 我对不起那个在拉车的(过审删减),所以我下意识地想补偿身边的女孩,想当个好长辈,好老师。 我本身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也混杂着愧疚——我占了人家亲爹的身子,却没能尽到亲爹的责任。就算不是移情,就算只是单纯的男人对异性的好感,在这个阶段出手,也是年长者对于年幼者、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剥削。 她们心智尚未成熟,处于人生的低谷,这时候趁虚而入,那是“吃绝户”,是下三滥的手段。 矫情?可笑? 或许吧。或许在旁人看来,我本应该作为知道未来的穿越者,活得更恣意一些,开后宫,收后宫,一路爽到底。 但我做不到。我可以骗爱音去签二八分成的合同,因为那是商业博弈,是社会毒打的一环,而且我会带她成功。但我不能骗她们的感情,因为那是底线。 若麦,爱音,直播切片开始了,起步很快,数据在B站疯涨。看着后台跳动的收益数字,看着若麦为了那点保底工资叫我“干爹”,我是否也是在寻找这种代偿? 或是享受着这种被需要、被掌控的感觉? 我也在利用她们,这无法否认。但我至少会给她们应得的未来,而不是一地鸡毛。 无论如何,我是张清告,我要时刻记住这一点。我不是那个软弱的丰川赘婿,我也不是那个只有兽性的男人。 找个时间,或许可以去一趟华国? 这个世界的黄金周和前世不太一样,是在五月末。小日子宪法纪念日、绿之日和国际儿童节居然连在了一起,加上周末能凑个小长假。 我想回去看看。虽然是平行世界,但那里的山川河流,那里的语言文字,那里的麻辣烫和煎饼果子,应该是一样的吧? 我想去确认一下,我的根还在不在。或者说,去寻找一点在这个异国他乡支撑我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那天拜了关老爷,想起他老人家“头枕洛阳,身卧当阳,魂归故里”。 这结局虽壮烈,但也凄凉。 要是我这辈子玩脱了,最后被长崎素世柴刀,或者被丰川本家沉了东京湾,还能魂归故里吗? 继承了原身的因果,也就继承了他的罪与罚。 我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换气扇的轰鸣中。 窗外,东京塔像一根巨大的红白针管,直插在这座城市的静脉上,向夜空注射着名为“繁华”的兴奋剂 。 这繁华是他们的,是长崎妃玖坐在海景壹号里摇晃的红酒杯 ,是千早爱音在天台上炫耀的漆器便当 ,甚至是若叶睦随手掏出的五万日元零花钱 。 而我有什么? 只有一张随时可能引爆的百亿欠条,一屋子算计来的廉价设备,还有一个名为“小川清告”千疮百孔的假面具 。 孤独。 这两个字不再是文青嘴里的无病呻吟,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得我肺叶生疼。 在这个世界,我是谁? 对长崎素世来说,我是那个在雨夜捡回一条命、能提供情绪价值和虚假父爱的“理想长辈” ; 对爱音来说,我是个抠门、腹黑、会带她打枪战游戏、许诺她星途却拿走八成收益的“黑心班导” ; 对若麦来说,我是个同住同吃、虽然偶尔发善心但本质上还是个压榨劳动力的“二房东” ; 对小杨来说,我是个深不可测、满嘴跑火车却能指点江山的“同胞大哥” ; 而对长崎妃玖……呵,我是她死去丈夫的幽灵,是她名为“控制欲”的玩物,是随时可能被她拆穿然后做成标本的“猎物” 。 我游走在这些人设之间,像个不知疲倦的小丑,抛接着名为“谎言”的球。 每一张面孔都是我,又都不是我。真正的张清告,那个来自20XX年的AI博士,那个骄傲的、理性的灵魂,似乎正在随着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一点点被这个名为“丰川清告”的烂泥潭吞噬 。 我害怕这种融合。 尤其是当我在厨房里,闻着素世身上的柑橘香气,脑子里闪过的不再是“这是借钱对象”,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黏稠的渴望时 ; 当我在巷子里捂住睦的嘴,感受着那具娇小躯体的颤抖,心里涌起的不仅是求生欲,还有一种暴虐的征服感时 。 我恐惧那个“他”正在复苏。那个让祥子去拉大车、让瑞穗绝望的无能男人,正在通过荷尔蒙和DNA,侵蚀我的理智底线。 “论迹不论心……” 我对着窗外的霓虹灯,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念一道护身符。 是的,我是个俗人。我会对着JK的黑丝遐想 ,我会利用少女的梦想赚钱 ,我会为了生存向权贵折腰 。 但我必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我可以是骗子,可以是资本家,可以是神棍。但我不能是禽兽。 这不仅是为了不被沉东京湾,更是为了让我在面对祥子时,哪怕是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她拉车的背影时,还能有资格说一句: “爸爸在努力了。” 黄金周…… 回去一趟吧。听听那嘈杂的乡音,吃一碗正宗的刀削面。 我需要去确认一下,我的根还在不在。 不求富贵,不求桃花。 只求关二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能帮我斩断这心中不断滋生的绮念与魔障,能在这光怪陆离的东京名利场里,替我守住那一亩三分地的—— 所谓“人”的形状。 烟燃尽了,烫到了指尖。 我猛地回神,将烟蒂狠狠按灭在易拉罐里。 “呼……” 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我合上满是代码和K线图的笔记本电脑。 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37章 两醉狮子楼 (上) 周日。 丰川清告周末清闲,自是不用去月岛给长崎家的大小姐和太太当“双料高级伴读”做鸡汤之类的。 而昨天周六,他倒是去干了件正事——去看便宜小姨子,大明星三角初音(华)的 Live演出。 作为“倒数榜一大哥”兼“姐夫”兼“欧尼酱”,初音那丫头硬是给他塞了一张前排关系户的票,位置好得能看见台上偶像裙摆上的蕾丝边。 那场面,啧啧,人山人海,荧光棒挥舞得跟星球大战似的。 丰川清告全副武装,黑口罩、黑墨镜、鸭舌帽,整得跟个在逃通缉犯一样缩在角落里。 没办法,现在的 sumimi 太火了,初华又是顶流中的顶流,他可不想第二天因为“疑似男友”的身份被送上文春周刊的头条。 但不得不说,这丫头业务能力是真强。 聚光灯下,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像只受惊小鹌鹑的女孩,一旦握住麦克风,简直像换了个人。那嗓音,那身段,那眼神,光芒万丈。 只是…… 唱到安可曲的时候,初音定位到了那个全场唯一不敢挥棒子的黑衣人。 那一瞬,她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居然当着几千人的面,朝着这边比了个“OK爱心”手势,还偷偷眨了眨眼。 “嘶……” 丰川清告当时就觉得后背一凉。 果不其然,今天一早刷推特(X),热搜上全是【Sumimi 初华疑似恋爱?演唱会深情对视神秘男!】、【那个黑衣人是谁?】、【初华的眼神拉丝了!】。 丰川清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黑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还算紧实的腹肌。 “还好劳资捂得严实,不然这刚安稳几天的日子又得鸡飞狗跳。” 且说今日,黄历上书宜出行,宜会友,忌动土,忌安葬。 很巧的是,东京都的唐人街也有一座狮子楼。当然,这和袋森学园旁边充满昭和遗风的Lion Beer Hall并不是一家。 这狮子楼的名头,在华国那可是响当当的。四大名着古典小说《水浒传》里,它是武二郎为兄复仇、斗杀西门庆的修罗场。其现实原型坐落在鲁省阳谷县古城中心,始建于北宋景佑三年,是座青砖灰瓦、飞檐斗拱的重檐歇山式建筑,高15.8米,雕梁画栋间尽显大宋营造法式的精妙。 东京都响町的这家,自然不是当年武大郎卖炊饼路过的那座,也不是潘金莲推窗户掉叉竿的那个地界儿。但这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日本人,对中华文化向来有着某种执着的复刻欲。 这家酒楼建得那是气派非凡,门口两尊汉白玉的大狮子威风凛凛,红漆大门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虽说是复刻,但在这寸土寸金的东京地界,能圈出这么一块地起一座宋式仿古楼,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差钱”的豪横。 今天,小杨老师所组的这个局,便设在此处。 本来按照礼数,上门赴宴总得带点伴手礼。丰川清告寻思着买点水果,毕竟健康又体面。结果一进千疋屋,看着标价一万日元一个的静冈哈密瓜,还有那按颗卖的草莓,他那刚有点起色的钱包立马发出了惨叫。 “抢钱啊这是!我怎么TM思维还没转变过来?” 丰川清告心里骂骂咧咧,果断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家中华物产店。挑挑拣拣半天,最后斥“巨资”——三千日元,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特级铁观音。 虽然不知道里面茶叶是今年的新茶还是去年的陈茶,但盒子够大,字够烫金,提在手里沉甸甸的,这面子算是勉强撑住了。 “走着。” 丰川清告提着茶叶盒,跟在小杨身后,踏上了狮子楼的红木楼梯。 这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透着股古朴的韵味。二楼是雅间,走廊里挂着名家字画,淡淡的檀香掩盖了饭馆常有的油烟气。 “两位,这边请——” 身穿青布短打、肩搭白毛巾的小二哥热情地引路,在一扇雕着“松鹤延年”的红木门前停下,伸手撩开了厚重的织锦门帘。 丰川清告微微低头,绕过门口绘着《韩熙载夜宴图》的屏风。 视线豁然开朗的同时,他那经过穿越福利强化过的敏锐感知,猛地跳动起来。 雅间宽敞,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旁坐着三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位背对着屏风、分坐两侧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但身板挺得就像是插了钢板。 他们听到动静,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松松垮垮地回头,而是腰部发力,脖颈转动的角度精准利落。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在丰川清告身上一扫而过,随即收敛。 但那股子蓄势待发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坐办公室的白领。 正手主位方向,端坐着一位花甲老者。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看着亲和慈祥,手里正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见到来人,他缓缓起身。而丰川清告一进来,就琢磨着自己像是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吐着大舌头被三双眼睛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他本来还挂在脸上那副“来蹭饭”的随性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强行切换成了“为人师表”的端庄微笑,但心里的警报已经拉响了。 这是……沟槽了,啥情况?来者不善啊! 【你才是来者】 “川哥,来来来,我给引荐一下。” 小杨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乐呵呵地指着那两位年轻人用中文介绍道: “这两位是陈玉周、周梓航,都是我当年在东大读修士时隔壁实验室的……额,华国同学。现在都在这边做大生意。” 他又指了指那位老者,语气变得格外恭敬: “这位,就是咱们在日华人的老前辈,我的忘年交,也是这次想见见你的——孙子建,孙老。他可是现任汉东商会的大会长!” 最后,小杨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肩膀,一脸自豪: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才华横溢、见解独到的同事兼好大哥,小川清告老师!” “小川老师,幸会,久仰大名。” 左手边的陈玉周站起身,伸出一只布满茧子的手。 “叫我小陈就好。” “你好小川老师,我是小周,走的是SGU项目。” 右手边的周梓航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动作干练。 “幸会,幸会。” 丰川清告放下茶叶,分别握了握手。 好家伙。 陈玉周虎口处的厚茧,明显是长期握持某种“硬家伙”磨出来的。而且那手劲儿,虽然收着力,但那一刹那的紧绷感,就像是一把老虎钳子。 虎臂蜂腰螳螂腿,气息绵长,下盘稳固。 这两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生意人,这分明是行伍出身。 丰川清告心里正犯嘀咕,那名叫小陈的年轻人突然笑道: “小川老师,您中文汉话说得是真地道。要不是老杨说您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我都要以为遇到了老乡。” 这时候,那位一直含笑不语的孙子建老先生终于开了口。 “哪里哪里.......”丰川清告赶紧谦虚。 “呵呵,好啦,都别站着了。” 孙老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从容。他绕过桌子,主动向丰川清告伸出手: “你好啊,小川老师。老朽孙子建,平时也就是帮在日的同胞们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协调工作。听小杨说起你的‘时代论’,深感共鸣,所以冒昧请你来喝杯茶,幸会幸会。” “孙老您太客气了,晚辈惶恐。” 丰川清告赶紧双手握住老人的手,姿态放得很低,冷汗唰地一下就顺着他的脊背流了下来。 我擦你个骚刚....... 不仅仅是因为这老头的手劲大得惊人,更是因为他现在的感知力告诉他——这个房间,不对劲。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厚厚的挂毯和字画,看似风雅,但回声极其沉闷。 这特么是吸音材料!墙壁夹层里搞不好还塞了海绵或者隔音毡。 一家普通的酒楼雅间,搞这么专业的声学装修干什么?防窃听?还是防我大吼一声……把里面的惨叫传出去? 再看看眼前这架势。 两个疑似特种兵的“同学”,一个深不可测的商会会长,再加上一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傻白甜小杨。 分明是“三堂会审”。 为什么要针对我? 是因为我背后的丰川家债务?还是因为我利用“小川清告”这个假身份的事儿露了马脚?亦或是……我穿越者的身份被发现了?(虽然这个可能性最低,但也不能排除这世界有别的挂逼)。 无数个念头在丰川清告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丰川清告心思急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破绽。 他调动起两世为人的演技和脸皮,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受宠若惊的笑容: “孙老过奖了,我也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让您见笑了。” 几人分宾主落座。 丰川清告被安排在了客座,正对着孙老,左右两边分别是陈玉周和周梓航,隐隐形成了一种包夹之势。 孙子建拍了拍手,唤来服务员:“上菜吧,把那坛二十年的绍兴女儿红开了。” 待服务员退下,门帘重新落下,屋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孙老一边把玩着核桃,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川老师这中文造诣,确实令老朽惊讶啊。不仅仅是流利,连股子‘京味儿’和用词的韵味,都不是一般教科书能教出来的。不知道师承何处?” 来了。 丰川清告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眼神的波动,随后放下杯子,一脸诚挚地开始胡扯: “哈哈,孙老您有所不知。我虽然是日本人,但自幼仰慕天朝大邦的文化。大学时期又正好有个哈尔滨的室友,加上后来沉迷于华国的网文和电视剧……您知道的,语言这东西,环境最重要。看得多了,自然就学了些皮毛。”“哦?哈尔滨的室友?” 旁边的周梓航突然插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您这口音里,怎么听着还有点南方的软糯?像是……江浙一带的?” 丰川清告心头一跳。 这小子,耳朵真毒。 前世张清告确实是很多地方都呆过,父母搬家勤快,后来在北方读本科,所以口音是南腔北调的大杂烩。 “咳,这个嘛……” 丰川清告面不改色,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涩: “不瞒各位,我其实还交往过一个苏州出身的女朋友……虽然最后无疾而终,但这口音嘛,倒是留下来了点。她叫苏幽璃,名字好听,人也温婉……让各位见笑了,见笑了。” 丰川清告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奇怪,为啥编了这个名字? “苏幽璃……好名字。” 孙子建咂摸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无疾而终’!小川老师是个性情中人啊!” 他指了指丰川清告,眼中是看透世事的通达: “我就喜欢和性情中人打交道。来,吃菜,吃菜!这狮子楼的红烧狮子头,可是东京一绝,尝尝有没有家乡……哦不,有没有当年的味道!” 丰川清告陪着笑,筷子伸向那颗色泽红亮、颤巍巍如同活物般的狮子头,心中却在疯狂计较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一口咬下去,肉质松软,汤汁浓郁,但他却吃出了一股子“鸿门宴”的铁锈味。 这期间,孙子建看似无意地挑起了话头:“小川老师,听小杨说,那天你们在居酒屋喝酒,你对未来的‘短视频经济’和‘国际局势’有一番惊人的见解?什么……算法霸权?还有什么……大统领会上台?” 旁边的陈玉周也放下筷子,目光灼灼:“还有关于半导体产业的‘卡脖子’预判,说要且听龙吟,小杨虽然复述得只有七八分,但我们听了,那是深感震撼啊。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高中老师能有的眼界。”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咱们这里禁止吟乱啊! 周四那天中午和小杨喝高了,也就是仗着现在是平行世界的201X年左右,嘴上没把门的,把后来几年的XX上台、XX战、TikTok崛起这些事儿当牛逼吹了出去。 本以为小杨这死宅听过就忘,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大嘴巴,还把这些话传到了这种有着“特殊背景”的人耳朵里! 这几位,一看就是比如说“南北镇抚司”在海外的触角,或者是带着官方色彩的商会大佬。自己这点超前的“预言”,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极具价值的情报分析啊! 该死,我只想搞钱还债,不想卷入这种大国博弈的修罗场啊! 丰川清告一边在心里狠狠抽自己大嘴巴,一边脸上堆起更加谦卑的笑容,连连摆手: “哎哟,孙老,两位兄弟,你们可别听小杨瞎吹。我就是喝多了猫尿,在那儿胡咧咧。我是个教书匠的,平时也就看看地摊文学,刷刷推特,哪懂什么国际大事啊。那就是……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现在是一万个后悔。在信息为王的时代,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吹牛,对于有心人来说,这就是“妖言”或者“预言”。 遥遥领先的预言也是谣言,不信谣不传谣大家......以后绝不可胡乱说话,这“先知”的挂,只能用在股市里闷声发大财,绝不能拿来到处显摆! “呵呵,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嘛。” 孙子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丰川先生最近如何啊?” “嗨,还能怎么样,每天备课改作业,伺候那帮富二代……” 丰川清告顺嘴就接了下去,说到一半,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崩断。 等等。 他叫我什么? 丰川先生?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他天灵盖上炸开。 丰川清告立刻清醒过来,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他僵硬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惊恐却根本掩饰不住,声音都变了调: “孙……孙会长,您说笑了,什么丰川?我姓小川啊。” 我擦!盒! 这老头不仅大调查了我,甚至已经查到了我这具身体的本尊——丰川清告!入赘又被逐出的赘婿! 艹,我暴露了,在这帮专业人士面前,就像是没穿底裤一样! 一旁正埋头啃猪蹄的小杨一脸懵逼,抬起头,满嘴油光地问道:“啊?什么丰川?川哥不是姓小川吗?孙伯伯您记错了吧?”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陈玉周和周梓航的手已经悄悄放在了桌下,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丰川清告以为自己要被当场揭穿乃至于灭口的时候,孙会长却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句致命的称呼真的只是一个口误。 “哎呀,老了老了,脑子不中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子建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精明: “好的,小川先生。您也不必戒备,这世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还没点难言之隐呢?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交朋友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亲切: “不瞒你说,小川老师。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总有股亲切感。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家里人。明明你长着一张日本人的脸,但我这心里啊,就觉得你是咱们自己人。” 一直沉默寡言的陈玉周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哎,孙老不说我还不敢认。我也是,刚才一握手,就感觉小川老师非常亲切,那是战友之间才有的磁场。” 小周也纳闷地挠了挠头,自觉不是男同,但还是老实巴交地补充了一句:“俺也一样。看到小川老师,就想请你喝顿大酒,说几句心里话。怪了事了。” 感情我还活出了统战价值?!丰川清告心中腹诽不已。 或许灵魂层面的共鸣,刻在DNA里的“老乡”气质,是任何伪装都抹不去的。 虽然他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但他可不想给自己的ELO机制莫名其妙沾上什么因果。这帮人太危险,水太深,他这艘破船容易翻。 “各位抬爱了,抬爱了。可能是我这人大众脸,长得比较喜庆。” 丰川清告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糊弄过去。 孙子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挥了挥手,示意小二哥退下,然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呵呵,小川老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是想和你谈谈合作。你既然有这般见识,又有这般……特殊的身份,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丰川清告心里发苦,双手一摊:“孙老,我TM就一普通落魄中年人,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儿我不干,杀人放火我也不会。我只想安安稳稳赚点养老钱。” “哎,言重了。” 孙子建摆了摆手,“我们怎么会让朋友去冒险呢?只是希望小川老师在方便的时候,和我们共享一些……关于‘内幕趋势’的看法。作为报酬,我们汉东商会可以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无论是帮助您回家族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小杨,笑得像个慈祥的圣诞老人: “你和小杨不是成立了一家MCN会社吗?听说想搞什么虚拟主播,还想把业务做到华国去?呵呵,这跨国资金的流转,还有那个什么……某站的直播权限、收益提现,这些路子,没有我们点头,怕是不好走啊。但只要我们注资,这一切,都是绿灯。” 这是大棒加胡萝卜啊! “还有……” 孙子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推到了丰川清告面前。 “这是我们的诚意。呵呵,算是给小川老师的一份见面礼。” 丰川清告狐疑地接过棕色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封口的白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遍体生寒,瞳孔地震。 这档案袋里装的,赫然是“小川清告”这个人在华国某知名大学留学的全部档案! 学位证书、毕业证书、历年的成绩单,甚至还有几门挂科补考的记录、出入境管理处的盖章记录、甚至还有几张他在校园里和“同学们”的合影——照片里那个年轻人的脸,虽然是PS的,但技术高超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最可怕的是,这些文件上盖的章,几个红彤彤的钢印。 这可不是他在穿越后那天网上找的华国网上办假证搞的网络镜像货色。 那玩意儿就是个笑话——QQ上加个头像是动漫美少女的李师傅,转账三百块,两小时后给你发来一张PS痕迹明显的JPG图片。证件照是用美图秀秀磨皮磨到脸都发光,钢印是用画笔工具画上去的,放大一看全是马赛克。最离谱的是,那户籍专用章的字体居然是华文行楷,印泥颜色还是RGB红,而不是真实公章的CMYK红。 这帮人搞的证,只能骗骗袋森学园这种私立学校的教务处——反正教务处老师也就瞄一眼,看个大概有那么回事就行。 而孙会长给他的这一套,是能经得起任何官方机构、甚至大使馆背调的真·假证! 这不仅是帮他坐实了小川清告这个身份,更是把他最大的软肋——身份造假,给彻底抹平了!从此以后,他就是真正的小川清告,哪怕丰川本家的人来查,也会对着这份完美的档案目瞪口呆。 小杨还在对菜品大快朵颐,和小陈与小周交谈: 这蜜煎鸭舌真是绝了!你看这色泽,琥珀一样透亮。小杨夹起一片鸭舌送入口中,发出满足的赞叹,又脆又嫩,甜中带着肉香,狮子楼下酒菜果然讲究。 小陈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假煎鱼,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丰川清告脸上。那鳜鱼片煎得两面金黄,浇着酸甜酱汁,他几乎是机械式地送入口中,嘴里应和着:嗯,火候确实到位......这羊骨头羹也不错,熬得够浓。小周舀了一勺乳白色的汤羹,撒着碧绿葱花的汤勺在他手中停顿了一下,趁着吹凉的功夫,他的余光扫过丰川清告微微颤抖的手指。 小二哥端上蟹酿橙——橙子顶部切开,填满金黄的蟹黄蟹肉,连壳蒸熟。小杨兴致勃勃地挖了一勺:橙香和蟹鲜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宋人的创意。小陈接话,筷子却没动。 紧接着上的是生炒鳝鱼面,鳝鱼丝细如发丝,配着韧劲十足的面条。小周夹起一筷,却在即将入口时停住,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丰川清告:小川老师,尝尝这个? 烧猪被服务员当场片成薄片,金黄的猪皮油光锃亮,配着葱丝和甜面酱。小杨卷了一个,满口生香:这脆皮,啧啧! 桌上还有荷花鸡、五珍脍、蜜饯梅花、杏酥......满桌珍馐,却仿佛成了某种仪式的背景板。 这…… 丰川清告没工夫理会这些,手都有点抖。 这哪是档案,这是投名状,也是卖身契,更是护身符! 怎么样?小川老师,这回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 孙会长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丰川清告面前的杯子,发出清脆的的一声。 来来来,喝酒吃菜。这狮子头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三张笑脸,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化作一声无声的国骂: 娘希匹! 我不明白! 为啥背后都有有关部门! 其实这也不能怪丰川清告一生不谨慎,他上辈子是搞技术的,哪里懂得这阴暗面里的弯弯绕。 实际上,在如今这个信息高度透明的时代,所谓的“暗网”、所谓的“灰色渠道”,只要是能弄到足以乱真的证件,尤其是涉及华国官网证件身份背景的,那都是“有关部门”故意留下的口子。 这就叫“围师必阙”,也叫“养鱼执法”。 你想啊,若是把在秋叶原办假证的越南佬抓了,把他背后的线断了,明天指不定又冒出来个印度佬、尼泊尔佬,那才叫两眼一抹黑。 堵不如疏。故意留着这几条线,就是为了把这些见不得光的需求都拢在眼皮子底下。谁办了证?办的什么身份?数据流一旦汇聚,那就是一张明牌。 甚至很多在推特上跳得欢实、看上去苦大仇深的反贼大V,背地里指不定就是拿着津贴的“意见领袖”。平时骂骂垃圾分类不合理、抨击一下假期调休不人性,乃至于.......以此聚拢人气,那是“小骂帮大忙”。 真有啥大事......呵呵。 这种网平时不收,看着松松垮垮,可一旦有需要,或者像丰川清告这样一头撞进来的“大鱼”,那真是顺藤摸瓜,连你穿什么底裤都能给你扒出来。 丰川清告觉得自己就是以为龙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结果一头扎进渔网里的蠢鱼。 所以说,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第38章 两醉狮子楼(下) “来来来,小川老师,这杯酒,敬咱们的缘分!” 孙子建笑眯眯地举起杯子,里面装的可不是小日子清酒,而是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53度正宗飞天茅台。 这液体挂杯明显,一开瓶满屋子酱香,闻着就知道是陈年老酒,年份起码三年。 这是要灌我啊!酒后吐真言,这帮老狐狸是想把我脑子里那点干货全掏空! 拒绝酒桌文化!牢大快帮帮我! 丰川清告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这贼.......好船上易,下难。 “孙老,我这……酒量浅,真喝不了。” 丰川清告一脸苦相,试图推脱。 “哎!小川老师这就是见外了!” 陈玉周在旁边把酒杯顿得当当响,一脸“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江湖架势,“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咱们虽然初次见面,但这‘亲切感’可是实打实的。难道小川老师觉得我们高攀了?” “哪里哪里!能为……咳,能和各位好汉结交,是我小川清告的荣幸!” 丰川清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喝。 但他也不傻,开始祭出“护体”大法。 只要你们一劝酒,我就开始喊口号,我就开始表忠心,我就开始把话题往宏大叙事上扯,绝不聊任何具体的细节。 “这一杯!为了华日友好!为了打倒米帝国主义,世界和平!” 丰川清告一仰脖子,干了,辣得龇牙咧嘴,“能为天朝效力,虽然我现在是个日本人,但我的心……是无比幸福,无上光荣啊!” “好!” 孙子建叫好,又给他满上,“那这一杯,敬家乡的月亮!” “敬月亮!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为了华夏文化的伟大复兴!” 丰川清告继续胡扯,眼神开始迷离,舌头开始打结,主打一个“醉得快,忘得快”。 这么半天,旁边一直懵逼的小杨也算是看出来了,这气氛TM有点不对劲啊。 这哪是老乡见老乡?明是阎王审小鬼! 虽然不知道川哥到底犯了什么事,或者是这帮人到底图川哥什么,但小杨这人有个优点——讲义气。 “孙伯伯,各位哥们儿。” 小杨大着舌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按住丰川清告的酒杯,平时唯唯诺诺的宅男脸上,此刻竟有了几分豪气: “我川哥……我不胜酒力……啊呸,是他不胜酒力。这杯我替他喝了!甭欺负老实人啊!” 说完,小杨咕咚一口,把自己那杯干了,又去抢丰川清告的杯子。 丰川清告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啊。好兄弟!没白疼你! 但是,感动归感动,现实是残酷的。 这陈玉周和小周,那是专门挑选出来从事海外(过审删减)和特殊工作的精英。他们的肝大概是铁打的,胃大概是钛合金的。劝酒的话术一套接一套,是心理学和生理学的双重打击。 哪怕丰川清告的身体被穿越福利强化过,哪怕他两世为人意志坚定,但也架不住这种车轮战。 一来二去,推杯换盏之间,理智的防线终究是被酒精的洪流冲垮了。 “我跟你们说……嗝……这就是个……草台班子……” 丰川清告趴在桌子上,指着天花板,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最后头一歪,彻底断片。 小杨更是不堪,早就滑到了桌子底下,抱着桌腿呼呼大睡,嘴里还念叨着:“彩彩亲……再来一个……” 雅间内,喧嚣骤停。 看着倒在桌上烂醉如泥的两人,刚才还一脸豪爽劝酒的陈玉周和小周,立马收敛了笑容。 他们眼神变得清明而冷冽,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这量还可以,比一般人能喝。” 小周凑到孙子建旁边,低声说道,“会长,这人……怎么处理?要不要上手段查查?” 孙子建此时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流口水的丰川清告,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旁边的屏风后面,示意两人跟过来。 “不用上手段。查得太紧,反而容易把这种聪明人吓跑。” 孙子建看着窗外繁华的东京夜色,语气变得幽深: “你们看过他的原始档案吗?这个丰川家的赘婿,其实身世很有意思。他虽然现在的户籍是日本人,但他刚出生的时候……是在咱们东北那嘎达被遗弃的,后来辗转被没有子嗣的丰川家旁支收养,当作入赘给本家大小姐的‘童养夫’培养。” “所以,从血缘上讲,他也算是我们的同胞。” 陈玉周和听天书一样:“还有这事?那他这口中文……” “这就解释得通了,可能是小时候的潜意识,或者是某种天赋。” 孙子建淡淡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那一套档案能做得那么快,因为就是在那基础上‘修饰’的。” 孙子建转过身,指了指外面的丰川清告: “别看他现在落魄,名义上,(过审删减)他还是继承人的监护人。丰川定治老鬼头,家族内部争斗得很厉害。这个赘婿虽然被赶出来了,但他是一颗闲棋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天接触下来,我看他是个聪明人,懂得藏拙,也懂得审时度势。我们争取一下他,给他点甜头,以后若是丰川家那边有变故,这颗棋子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小陈皱了皱眉,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话里的信息量:“但他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预测,什么‘去中心化金融的必然崩塌’,什么‘短视频将重构人类注意力机制’,如果是醉话,那逻辑闭环也未免太严丝合缝了。” “碰巧罢了,加上一点天才的直觉。” 孙子建摆摆手,虽然心里也有疑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他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手里那对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这世上总有些人,天赋异禀,嗅觉敏锐。他能从蛛丝马迹里推演出大势,这也是个人才。你们没注意吗?前两天留学生论坛上有个叫‘Kawa’的马甲,精准预测了这波显卡行情的跳水,那个IP地址,跟小杨之前汇报的他们学校的出口IP是重合的。” 孙子建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 “加上你们汇报小杨这阵子搞的那个什么MCN,虽然看着像草台班子,但底层逻辑很硬。这种能把‘虚’变‘实’的本事,被我们的人监测到了,上面这才让我来摸摸底。正因为是难得的野路子人才,我们才要给他一定的支持,让他欠我们的人情。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 说到这,孙子建突然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核桃,那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少见的困惑。 “不过……有件事确实奇怪。” “我阅人无数,但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种……可以信任的感觉。就好像……我和他认识了几十年,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在战壕里分半个馒头的老战友。” 小陈和小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这可是孙会长,从商场和暗战中杀出来的老江湖,从来只信证据不信直觉。 小周忍不住说道:“会长,不瞒您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刚才灌他酒的时候,我心里居然有点负罪感,就像是在欺负自己亲哥一样。我就想,这人要是让我挡子弹,我可能都不会犹豫。太特么邪门了。” “我也是。” 小陈点头,脸色凝重,“那种气场,很温和,很……亲切。就像是那种……真正还在坚持信仰的人。在这个满地是汉奸和香蕉人的东京,这种感觉太稀缺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百思不得其解。 “行了,别想了,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或者是这老小子面善。” 孙子建大手一挥,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做派,“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我们接下来的重点还要去追查那笔通过加密货币洗出去的资产,没空在这儿耗着。”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残局,那两个醉鬼正像两摊烂泥一样趴在桌上: “安排车,把他们俩送回去。做得隐蔽点,别让人以为是被绑架了,特别是那个小杨,嘴上没把门的。” “另外,告诉技术部,给那个小杨他们会社的直播间开绿灯,把线路优化一下。既然认定了是‘自己人’,那就帮一把,别让咱们的人在海外连个网都卡顿。” “是。” …… 夜色如墨,东京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虚线。 负责开车的“小二哥”,其实是商会的专职司机兼保镖,大家都叫他阿强。他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丰田埃尔法,稳稳地行驶在首都高上。 车厢里酒气熏天。 先把小杨送回去倒是不难。这小子是半个技术宅,肯定拯救不了世界吧,至少住的地方在秋叶原附近的老公寓,小陈小周那边都有备案,阿强一脚油门也就到了。 把死猪一样的小杨扔给公寓管理员后,阿强看着后座上剩下的这一位,犯了难。 “小川桑?小川先生?醒醒哎!” 阿强一边开车,一边回头喊了两嗓子。 后座上的丰川清告,此刻正处于一种极为混沌的状态。 那53度的飞天茅台确实厉害,直接把他大脑里的防御机制给干烧了。此时的他,既不是穿越者张清告,也不完全是原主丰川清告。 他蜷缩在真皮座椅上,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妈……俺出息了……” “祥子……别怕……爸爸在……” “老爹……我不入赘……咱不……” “该死的……168亿……我就算去卖肾……我也……” 阿强听得一头雾水,一会儿中文一会儿日文的,这人到底是哪头的? “摩西摩西,先生,您家住哪啊?给个地址行不行?我总不能把您拉回商会去吧?” 阿强把车停在路边,无奈地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脸。 丰川清告被拍得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嘴角还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直接蹭在了商会昂贵的座套上。 “得,这也是个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强叹了口气,也没辙。他知道这人是会长看重的“贵客”,又不敢直接扔路边。 忽然,他灵机一动,视线落在了丰川清告紧紧攥在手里裂开三道小口的旧手机上。 “得罪了。” 阿强拿过手机。这年头的智能机大多都有密码,但他试着按了一下Home键——屏幕亮了,没有密码。 “嚯,心真大。” 其实不是心大,是原身丰川清告活得太糙,加上最近张清告刚接手,还没来得及设置复杂的生物锁,只设了个简单的滑动解锁,方便随时看股票。 阿强划开屏幕,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炒股软件、Line,就是五子棋的游戏图标。 他点开通讯录。 空荡荡的。 有一说一,丰川清告原身变成酒桶废物前,为了借钱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后来怕被催债的骚扰,索性拉黑了几乎所有联系人。如今这通讯录里新增的,也不过就是若麦、爱音、小杨这几位。 但问题是,若麦和爱音的备注都是代号。 “大猫?” “粉色河豚?” 阿强看着这两个备注,一头黑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宠物店吗? 他只能点开“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这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两个名字。 【祥子】 以前丰川清告被逐出丰川家原身那是一个颓废,发酒疯被抓进警察局,或者喝死在路边的时候,警察往往只能打这个电话,让还在上大三的女儿来领人。 【soyo】 这是“张清告”穿越那天,原身自杀未遂被送到医院,因为当时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手机也没电了,是素世垫付了医药费。 医院的护士在登记信息时,强行把那个守在床边、一脸担忧的女孩当作了“家属”,并录入到了紧急联系人里。 阿强看着这两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soyo这个名字看起来联系的频繁一些? “Soyo……听着像个女孩名,洋气。能被设成紧急联系人,除了闺女就是那口子了吧?” 阿强也没想那么多,都是出来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送出去才是正经。 “行,就你了。不管你是老婆还是小三,把人领走我就能下班。” 阿强没有犹豫,手指在那行【Soyo】上点了下去。 “嘟——嘟——” 电话通了。 此时,月岛,海景壹号。 长崎素世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丝绸吊带睡衣,布料如水波般贴合着她尚显青涩却已足够丰润的身体曲线。吊带从圆润的肩头滑落了一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丝绸质地柔软顺滑,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在胸前腰间勾勒出初具规模的柔美线条。 她抱着膝盖坐在宽大的飘窗上,两条白皙的小腿交叠在一起,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东京湾那片漆黑的海面发呆。 因为抱膝的姿势,睡裙的下摆堆叠在大腿根部,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她的脚趾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此刻正无意识地一屈一伸,偶尔脚尖轻轻点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像是在无声地打着某种节拍。白皙的脚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脚后跟因为久坐而微微泛红。 母亲妃玖今晚又加班不回来,若叶睦今天也没来。平日里因为有那个男人在而显得温馨的厨房,此刻冷清得像个样板间。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孤独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灰尘,慢慢落满了她的心头。 “明明……才热闹过没几天的。” 她伸出手指,在充满雾气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脚趾这时也微微蜷缩起来,,接着又慢慢舒展开,左脚在右脚脚背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寻找某种慰藉。 “叮铃铃——”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炸响,在这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夜里,简直像是午夜凶铃。 素世吓了一激灵,整个人弹了一下,随后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了半拍。 【小川老师】。 这么晚了……他找我干什么? 是因为上次的家教费没结清? 还是……他想我了? 或者是……出了什么事? 素世的手指有些颤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那股莫名的燥热与紧张,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期待: “喂……小川老师?”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带着点磁性慵懒的嗓音,而是陌生江湖气和歉意的男声: “喂?是Soyo女士吗?我是……那个,小川先生的朋友。” 素世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他现在喝多了,醉得跟死……咳,醉得很厉害,不省人事了。我们不知道他住哪,我看您是他的紧急联系人,方便……方便那个啥,来接一下,或者告诉我个地址,我把他送过去吗?”素世愣住了。 喝醉了? 不省人事?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五个字—— 紧急联系人。 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在他的手机里,在他的世界崩塌、意识模糊、需要有人托底的时候,首选的选项,竟然是我? 一种名为......素世也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实际上是“被需要”的巨大满足感,混合着隐秘的欲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部分理智,甚至冲淡了对“小川清告”还在醉酒状态的担忧。 我是特别的。 “我……” 素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对于她来说过于空旷的家。 按照常理,她应该告诉对方把他送去酒店,或者问问他有没有别的去处。毕竟,把一个醉酒的成年男性带回只有一个人在的家,是极其危险且不合常理的。 但是,鬼使神差地,或者是蓄谋已久地。 那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坚定声音说道: “请把他送到……月岛,海景壹号。” “我在楼下等你们。” …… 二十分钟后。 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无声地滑行在海景壹号楼下的私家车道上。 车刚停稳,阿强就看见公寓大堂辉煌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居家服、外面披着件开衫外套的少女。 只是惊鸿一瞥,有股子富家千金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嚯,住这种地方,看来这Soyo女士是个富婆啊。小川老师这软饭吃得硬。” 阿强心里嘀咕着,下车拉开后座门。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丰川清告依然蜷缩在那里,睡得人事不省,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我也想开法拉利”。 “醒醒!到家了!” 阿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像扛麻袋一样把丰川清告从车里拽了出来。 素世急忙迎了上来,一脸焦急:“小川老师!他……他没事吧?” 借着路灯的光,阿强看清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脸。 嘶—— 这也太嫩了吧? 这不是个研究生吗? 阿强看看怀里这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大叔,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担忧、甚至有点心疼的JK少女。 “Soyo女士?” 阿强试探性地问了一挑眉毛。 “是我。” 素世点点头,顾不上解释,伸手就要去扶丰川清告。 “咳……那个……” 阿强虽然也是在道上混过的,但这画面还是有点冲击他的职业操守,“妹子,这真是你……老师?” “是我的家庭教师。” 素世回答得理直气壮,虽然脸颊微红。 “行吧。” 阿强耸了耸肩。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东京这地界儿本来就玩得花。师生恋也好,包养也罢,那是人家的私事。 “我帮您扶进去吧,这哥们儿死沉死沉的,跟头猪似的。” “麻烦您了。” 两人一左一右,把丰川清告架进了电梯。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让酒气更加浓郁。素世紧紧抓着丰川清告的一只胳膊,把他的身体重心往自己这边引,丝毫不嫌弃那股混杂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阿强把人扶到门口,就很有眼力见地停住了脚步。 “那个,妹子,人我就交给你了。我这还有事儿呢,还得回去卖鱼……咳,回去给会长复命。” “谢谢您。” 素世礼貌地鞠了一躬。 “别客气,照顾好他。这哥们儿今晚喝的是飞天茅台,后劲儿大,记得给他喝点蜂蜜水。” 阿强挥了挥手,转身进了电梯,深藏功与名。 直到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随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素世转过头,看着靠在墙上、身体缓缓下滑的丰川清告。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因为酒精而泛红的皮肤。 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师长风范,也没有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卸下了防备的大狗。 “老师……” 素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人回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素世咬了咬牙,走过去,弯下腰,用自己纤细的肩膀扛起他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搂住他粗壮的腰身。 “好重……” 真的很重。 素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差点被压垮。但他身上那股滚烫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玄关,鞋都没力气给他脱,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往客厅挪。 “唔……祥子……” “soyo......” 丰川清告突然动了下,脑袋奋力抬起,最后无力地垂下来...... 却正好埋在了素世的颈窝里。 “啊?” “老师?” “老师?” 细小粗糙的胡茬刺着她的娇嫩肌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 长崎素世身子一软,腿差点没站住,酥麻感从脖颈传遍全身。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想要下跪的冲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拖到了客厅那张宽大的米色真皮沙发旁。 “砰!” 两具躯体一起倒了下去。 丰川清告倒在沙发上,而力竭的素世则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 第39章 仁者心动 此刻,世界颠倒。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重重地陷进了客厅昂贵的L字型米色真皮沙发里。 男性特有的沉重身躯压在柔软的坐垫上,而素世则是因为力竭,整个人顺势趴在了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滚烫如火的体温顺着肌肤传导过来,像是烙铁一般烫得她浑身一颤 。 鼻尖萦绕着烟草味酱香酒气。国酒茅台的气息,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的醇厚,粗暴地扯开了精致豪宅里疏离冷清的伪装 。 “唔……” 素世的大脑在刹那间空白了一片。耳边是男人如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每一次起伏都震动着她的耳膜。 她有记忆中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大面积的零距离接触,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良久,长崎素世才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手忙脚乱地撑着男人的肩膀爬起来。 “呼……呼……” 素世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胸口,心脏在肋骨里疯狂撞击,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她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带着耳根和一小片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那是羞耻,是惊慌,却又在隐秘的角落里,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东京湾的海浪声和身后男人不规则的鼾声。 “小川老师?” 素世平复了一下呼吸,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丰川清告的手臂。 “小川老师……醒醒……” 丰川清告没有任何反应。他此刻的大脑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来自53度酒精的冲击波正在摧毁他的理智防线。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东西搏斗,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没……没醉……接着喝.......享受享受......喝啊……为了联盟……为了部落……” “……” 素世看着这个平日里装得衣冠楚楚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瘫软在自家沙发上,甚至领带都歪到了脖子后面,衬衫扣子崩开,露出锁骨下一片因酒精过敏而泛红的皮肤。 不知为何,这副狼狈的模样,反而让他显得真实了许多。不再是喜欢吹牛不上税的猥琐大叔,也不再是那个客客气气的“家庭教师”,而只是一个同样需要人照顾的普通男人。 “对了……蜂蜜水。” 素世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送人来的司机临走时的嘱咐,可以醒酒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沉睡的丰川清告,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有些凌乱的吊带睡裙。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素世在心里叹了口气。 趁着妈妈不在,把一个喝得烂醉的成年男性带回家……甚至还让他睡在客厅…… 这简直是在玩火。 但当她想要转身离开不管他时,某种联系却像是有魔力一样绊住了她的脚。 就这一次……毕竟,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啊。 这个理由能说服了她。 素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Hum~hum~哈吉米(蜂蜜) te no……” 她打开橱柜,一边寻找着蜂蜜罐子,一边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无意识地哼起了曲子。旋律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爬行,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轻柔与落寞。 “Hajimi nan dou bei dou……”(大概是心里太乱,歌词都哼成了奇怪的调子) 素世舀了一大勺金黄色的蜂蜜,看着粘稠的液体在温水中缓缓化开,像是一团在水中绽放的琥珀色烟雾。 这罐蜂蜜是妈妈买的高级货,平时只有在妈妈宿醉头疼的时候才会用到。 没想到,今天却是为了他。 素世端着温热的蜂蜜水回到客厅,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沙发旁。 昏黄的落地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柔美的下颌线。她微微俯下身,几缕栗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扫在丰川清告的脸上。 “小川老师,起来喝点水……来。” 她尝试着扶起丰川清告的头。好沉,像是一块石头。 这一幕,何其相似。 素世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高烧晕倒在路边,是不是也被这双手这样温柔地抱起?是不是也被这样细心地喂过水? “唔……” 丰川清告虽然意识不清,但身体对水分的渴望让他本能地张开了嘴。 素世将杯沿抵在他的唇边,一点一点地倾斜。 浓烈的酒气再次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蜂蜜的甜香。 这就是华国的茅台酒吗?味道好大,好冲……那里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喜欢呢? 好像股价还很高...... 素世微微皱眉,看着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一丝,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妈妈从来没喝过这么厉害的酒……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把他灌醉的饭局,一定很辛苦吧?看着男人眼角细微的鱼尾纹,还有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舒展开的眉头,素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怜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放下杯子,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明明……最喜欢的是crychic,是大家,是女孩子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 为什么会对一个欧吉桑产生这种……(过审删减)的感觉? 难道我.........真是个坏孩子吗? 或者.......真是我太过寂寞了? 自我怀疑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要把他搬到客房去是不可能的了,那一百多斤的体重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动如山。 “那……至少给他盖条毯子吧。” 素世刚想转身去拿毯子,然后回自己房间锁上门,结束这荒唐的一晚。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动了。 “祥子……” 一声低哑的呼唤,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素世浑身一僵,原本准备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Sakiko? 他在喊……小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初见的雨夜,在他倒在草丛里意识模糊的时候,他也喊过这个名字 。 一直以来,素世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Sakiko”(祥子)和日语里其他什么词的发音搞混了。毕竟,谁会在梦里喊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名字呢?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想念祥子了,太想让CRYCHIC复活了,所以出现了幻听? 但这一次,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她听得真真切切。 而且,那个发音,有着微妙的不同。 不是日语平淡的“Syoko”,而是一种带着卷舌音、更沉重更悲伤的语调,像是北海道方言。 祥……子…… 素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重新跪了下来,凑近了丰川清告的脸。 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她才发现,这个男人的五官轮廓…… 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紧抿的薄唇。 如果把那些胡茬去掉,如果把岁月的沧桑抹平……这张脸,和记忆中那个高傲的、美丽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少女——丰川祥子,竟然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 难道说…… 一个不可思议,但现在看来极其合理的猜想在素世脑海中炸开。 怎么可能……小川老师……和祥子…… 正当她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出更多证据的时候—— 原本闭着眼的丰川清告,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了双手。 “不要离开我!” 那是一声充满了绝望与祈求的嘶吼。 “啊!” 素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拦腰抱住,天旋地转间,她再次跌入了那个滚烫的怀抱。 只是这一次,是被紧紧地、死死地禁锢住。 那双铁钳般的手臂勒得她有些生疼,仿佛溺水之人抓住飘蓬。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麝香味,将她淹没。 素世的大脑宕机了。 好热。 好紧。 好……安心。 多久了? 有多久没有被这样全然地、毫无保留地抱住过了? 五年?十年? 自从父亲离开,自从妈妈忙于工作,自从祥子退出乐队,自从大家分崩离析…… 她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一座孤岛,在冷雨中瑟瑟发抖,还要拼命维持着“家长”的体面,去照顾这个,去讨好那个。 可现在,在充满了酒气的怀抱里,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付出的“索求者”,而是成了被对方视若珍宝的“全世界”。 这一刻,长崎素世酱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她大底是世界上最大的宝贝。 填满胸腔的满足感,压过了羞耻的恐慌。 “哦嘎桑……哦嘎桑…....对不起......” 怀里的男人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透过丝绸睡衣,渗进了她的皮肤,穿过血肉,烫得她心尖发颤。 “我错了……我想回家……我不该……” “咱妈.......” “不要丢下我……我会努力的……真的……” 他在哭。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满嘴跑火车、仿佛什么都打不倒难不住的男人,此刻却像迷途之子,在向她忏悔,在向她求救。 是穿越者张清告对于前世怀念的宣泄,也是原身丰川清告对于各式的恐惧。 但他不知道,这声“妈妈”,这句“不要丢下我”,对于素世来说,简直就是催眠眼镜。 这样啊...... 素世原本僵硬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地、颤抖着落了下来,她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她轻轻地环住了男人的背。 “乖……不哭……” “我在呢……我不走……” 她的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眼神里的惊慌逐渐消散,缓缓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是该......这样吗? 原来,填补内心空洞的方法,不是去卑微地乞求别人的爱,而是“拥有”一个破碎的灵魂。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她轻声安慰男人,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素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地托起他的头,让他枕在了自己并在真丝睡裙下大腿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膝枕吧? 她低下头,借着月光,痴痴地看着腿上这个男人的睡颜。 手指不受控制地穿过他有些凌乱的黑发,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头皮,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Yosh yosh……”(乖哦乖哦……) 素世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又像是在对自己施加某种咒语。 我真的……疯了吧? 临海望江的复式公寓,只有海浪声和呼吸声的凌晨,素世看着腿上熟睡的男人,心中的逐渐羞耻感退去。 我把小川老师……把一个和我哦嘎桑年纪相仿的男人带回了家,甚至还让他枕在我的腿上。 如果哦嘎桑看见,如果小睦看见,她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hentai? 缺爱? 还是……不知廉耻? 但管他呢。 此刻,他的重量压在我身上,他的体温传导给我,这才是真实的。 比已经支离破碎的乐队,比空虚寂寞的家,都要真实。 混沌之中,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沉浮,丰川清告的神识运行在水面上,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 【义父……】 【清告:你是谁?】 他大喊着,在梦境的迷雾中狂奔。 他感觉自己被柔软包裹,一切关于168亿的重压、关于祥子拉车的惨状、关于前世拷打,孤魂野鬼般的负面情绪通通消散,从恐惧和崩溃中逐渐走出。 那声音不像是电子音,倒像是他灵魂深处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理想主义自己。 【义父……选择相信。】 【相信相信的力量。】 【你已经够努力了,张清告。】 【你也是,丰川清告。】 【生命因何沉睡?】 【为了在爱中苏醒。】 【你是谁?我好像不该忘记你!】丰川清告落泪。 【不能忘记的人,就刻在骨头里。】 【爱自己,也试着去信赖他人吧】 【我们终会相逢,在春暖花开之时。】 【选择素.......】 “呼……” 丰川清告豁然睁眼。 我在哪? 我TM记得昨晚在该死的狮子楼,被孙老头那帮人用飞天茅台搞“车轮战”。然后……我好像断片了?小二哥还是小杨送我回来的? 玛德朝廷鹰犬......怪不得招江湖人不待见......丰川清告愤愤。 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微弱的晨曦,空气中漂浮着尘埃的颗粒。 他感觉头下一片柔软,不像是荞麦枕头那种硬邦邦的触感,也没有海绵枕头那种塌陷感,而是温热带有弹性的、仿佛有着脉搏跳动的触感。 这里是.....素世家?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侧身转头,脸颊蹭过细腻的织物,鼻尖陷入了一片温软之中。 碰到柔软的同时,一股幽幽的香气钻入鼻孔——某种混合了高级洗发水的柑橘味、牛奶沐浴露的甜香,以及少女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秋天的海盐。 美滋滋....... 闻着这股味道,丰川清告宿醉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嗯? 等等。 有温度?有弹性?还会动? 卧槽! 丰川清告一下清醒了,他刚准备有所动作,却发现自己的姿势尴尬到了极点——他的脑袋正枕在两条修长温热的大腿上,脸甚至还向内侧挤压着那层薄薄的丝绸睡裙。 不是姐们儿,这么慷慨......? “嗯哼……” 突然,“枕头”有了动作,发出了极轻的鼻音。 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像也醒了。 然后,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一僵。 死一般的寂静。 甚至连窗外的海浪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我昨天喝高了,然后慌不择路来到这里兽性大发? 丰川清告有些惊慌,眼球的滚动,然后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应该是发现自己醒了。 不对啊,我衣服虽然乱了,但裤腰带还在啊! 真要发生什么,数学老师敲黑板:过程呢? 细节呢? 我中间那几万字的付费内容去哪了?! 他闻着少女的体香,感受着脸颊旁那细腻肌肤传来的热度,大脑开始疯狂重启。 颇为熟悉的味道,这是……长崎素世? 此时的情况大概就是,他知道她醒了,她知道他醒了,他知道她知道他醒了,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他醒了……无限套娃的死循环,谁先动,谁就社死。 记忆忽然召回,丰川清告慢慢也回忆起了一些片段。他是喝多了被送到了这里,然后赖着不走,抱着人家大腿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我都说了……什么? 丰川清告好像回忆起自己……叫了妈妈……还喊着“不要丢下我”…… 完了。 瓦学弟竟是我自己? 我堂堂七尺男儿,穿越者,理工博士,居然对着一个成年的JK喊妈妈? 这传出去,对我在二次元圈子毫无威胁,但我以后在教育圈子里还怎么混?不对,是在人类社会怎么混? 尴尬,羞愧,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温馨,被救赎感,种种情绪交织,丰川清告很想就地消失,但是又沉迷于温暖之中,贪恋着这份哪怕是偷来的安宁。 这大腿……这膝枕……确实是治愈社畜灵魂的良药啊。 好半天,他觉得自己要是个带把的,就该面对现实。再装睡下去,那就是真猥琐了。 于是他坐直了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他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少女浑身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身,有些机械地抬起头。 双目对视。 丰川清告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清楚........自己大底完蛋了。 不是担心会被告诱拐良家的完蛋,只见眼前的少女混合了青涩的羞赧和妈妈的成熟。 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几缕栗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忧郁的眸子,此刻却水灵灵的反光。她穿着吊带睡裙,肩膀圆润,锁骨精致,因为害羞,整个人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就那样羞涩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带着拉丝般的期待。 又低下头,不敢对视,想说话说不出来,双手紧紧抓着睡裙的下摆,指节都发白了。 祥子也说过,少女的脸红胜过大段告白。 是的,两世为人,“张清告”的那部分灵魂沸腾了。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那一刻,丰川清告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作为穿越者,丰川清告还以为自己会最终被各色美女环绕,或是像龙傲天一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小说文学作品中主角有无数美女倒贴,那些主角们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或是就是太监,然后美美达成后宫结局。 没想到是自己先乱了阵脚,有道是感情的双方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在这一场名为“暧昧”的博弈里,他这个老江湖,竟然被一个眼神给击沉了。 也许不只是颜值,他这些天见的美少女也不少了,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丰川清告有点不想承认...... 但他终究明白,自己是中年人,对于JK,自己是长辈,是老师,是有着巨大鸿沟的两个世界的人。 心动是本能,但克制是责任。 成年人的心动是继续,要很多次才能形成冲破樊篱的勇气。 而现在的他,还没有给得起这份承诺的资本。 他暗暗提醒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头躁动的涡轮发动机,然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素世……” 话一说出口,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飘的多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谢谢你。” 他站起身,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环视周围:“你妈妈不在?” 素世微微点头,脸还是红的,声音细若蚊蝇:“妈妈……昨晚加班,没回来。” 丰川清告又看呆了片刻,清晨的长崎素世,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 他咬了咬舌尖,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我给你做早餐,一会儿你还要上学,不管怎么样,早饭得吃。 你先起来……去洗漱一下吧。” 结果素世不动。 素世也暗自气恼,自己后面就睡着了,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现在腿麻,站不起来,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丰川清告等待了片刻,略一思索,算是看出来了,他身体一僵,但还是主动过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杂念。 他把素世抱了起来,那具身体.....好吧比他想象的沉。 丰川清告让她头贴着自己的颈部,把她平稳地放到沙发上。 “Soyo。” 丰川清告直接就那么叫了,不再是疏离的“长崎同学”,又或者是“素世同学”。 素世一颤,还是不敢看他,但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丰川清告的声音也逐渐从奇异回归正常,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温柔。 他道:“谢谢你,Soyo,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很感谢你,真的,非常感谢。昨晚……让你见笑了。” “你千万不要多想,我知道,你父母的事情,我也知道,你乐队的事情,有些事情或多或少跟我有关,我也会慢慢跟你说,你想要知道我不会瞒你。” “现在你有些情感认知也还不清楚,你太缺爱了,Soyo。 你或许觉得我是你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错误的把这种依赖当成了某种感情,这些我都清楚有可能。你现在可能把我当成了你父亲乃至于母亲陪伴的投影,或者是某种填补内心空洞的替代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急着否认,也不要急着确定。 我是你的家庭老师,不管当初是为了什么接近你,我也有责任引导你。我的肩膀是免费的,我可以代替你某些角色给你依靠,不管是父亲、兄长,还是朋友。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应该去找女儿,然后和她好好谈谈,很多感情需要时间去沉淀,这还是要你从月之森毕业之后再说……” “Soyo,你明白了吗?我希望我们都能审视彼此的关系,留有更多的时间,至少……我要把这个主动权留给成熟的你,而不是现在这个迷茫的你。” 素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良久,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他没有逃,也没有骗我。 他就在这里,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丰川清告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他起身,挽起袖子,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 “那么,今天Soyo家的饭,还是我来做了。早餐只有简洁一点,冰箱里还有鸡蛋和吐司,晚饭想吃什么?” 素世抬起头,看着那个走向厨房的背影,晨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只要是老师做的……都好。” “嚯,是吗,遵命勒!~” 丰川清告故意拖长了尾音,像个旧时代茶馆里接客的店小二,夸张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紧接着,他试图帅气地转身迈向厨房,结果刚才那一晚上的“人体膝枕”显然是有代价的。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鸣声从他的老腰传了出来。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 看着刚才还深情款款许下承诺的男人,下一秒就变成了扶着腰哼哼唧唧的大叔,素世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花似玉,却正是那道德约瑟夫听得梦中,随口两句破阵子,西江月残诗少许: 一手教鞭在手,满盘算计由他。 祥子拉车睦吃瓜,爱音皮套颂花。 只有素世情重,却缘未亡人家。 佑天寺下认干妈,都是戏中真假。 窗外海潮呜咽,怀中过客蹉跎。 曾经雨夜拾修罗,换得长玖温热。 又是蜜糖调水,难分父爱心魔。 且将此梦对嫦娥,不管明朝对错。 或去满城烟火,那堪百亿沉疴。 窄巷拉车怜幼女,豪宅烹鲜抚丝萝。 面具几人多? 狮子楼前买醉,岂容素世空怜? 誓向金坛求一胜, 敢笑关公未凯旋。 哪怕路蹉跎。 (第一卷·迷途教师·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 老规矩,下一章总结,随意跳过。 第39章 (续)碎碎念与抽象主义解构 老伙计新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约瑟夫有道德,很高兴能再次见到大家。 温馨提示,可以跳过,可以跳过,可以跳过!不跳过属于愿者上钩。 第一卷《迷途之爹》到这里就正式落下帷幕了。在开启祥子IF线和后续正文之前,我非常想和大家掏心窝子地聊聊这本书的创作心路,以及这几十来章背后的故事。 这是我的第二本发表的长篇小说,看着后台的数据,较之于第一本简直是天壤之别。客观上来讲,经过上一本百万字的洗礼,我的文笔和写作经验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以前是“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内心有强烈的欲望呈现故事,现在我开始懂得“读者想看什么”,学会了在自我表达和可读性之间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大段内容过审删减) (但约瑟夫是载具杀手.......) 但我得实事求是的讲,我在第二本上花费的时间和心力,其实并没有第一本那么多。这倒不是我偷懒,而是因为这次我选择了一条更“讨巧”的主线。 写书嘛,归根结底是讲故事,感情戏的设定远不如(不可说)的故事那么复杂。第一本我可能还在文青的纠结中死磕,而这一本,我选择自带流量的黄金切入点。看着丰川清告(张清告)在素世、祥子、睦之间反复横跳,看着数据节节攀升,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选择有时候比努力更重要。 不过,流量大了,是非也多。 大家都知道,这本书中间经历了什么——小黑屋。 当时是真的吓了我一跳,心想“坏了,我成刘备文作者了?”,可我这不是还啥都没写吗。好在在我大改之后,又放出来了。 这都算好了,上本书作者可是无预警直接连作者号都没了,那才叫欲哭无泪。 为什么G了?我大概知道原因,因为写了........好吧,这里写出来这本书也没了。 小黑屋是检验“刘备文”的标准,哈哈哈。 但天地良心,我有直接写任何人物有过越线的实质性行为吗? 没有啊!我写的都是氛围,是拉扯,是成年人之间的那种……你懂的。可惜审核机器人不懂风情。所以,大家最好还是加个书架,或者进群防失联, 毕竟在这种审核环境下,本书随时可能因为左脚先迈进门而暴毙。 借着这个机会,回应大家几个高频问题: 1. 关于更新不稳定: 作者是有本职工作的,而且是那种非常苦逼、需要耗费大量脑细胞的活儿(群里的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写书纯属是用爱发电的兼职。每天下班回来一般也是十一二点,脑子经常像被僵尸吃过一样空。一旦老板有项目压下来,或者赶上出差、加班,更新可能就会不可抗力地减少或者断更几天。我不是生产队的驴,我也想日更三万字,但实力允许,体力不允许啊! 希望大家能多体谅。 2. 关于太监问题: 虽然更新有时候慢,但书原则上是不会断更、更不会太监的。 上本书在一百多万字的时候,在读只有一千人甚至不到,每日追更是有十几二十个,我当时的更新速度和现在差不多的,照样继续写。成绩的波动乃至于小黑屋其实对我是否进行写书的影响不太大——毕竟我写书一是为了爽,二是为了练笔。当然,数据好肯定会让心情好点,码字更有劲儿。 3. 关于角色 IF 线和主线女主: 无需多言,主线女主就在书名里,懂得都懂。 至于大家呼声很高的 祥子 IF 线(亲情向!只有亲情!某父达咩!),或者是其他角色的可能性,我会安排在第二卷或者以番外的形式呈现。 有的内容实在不适合发在正文(你们懂的审核尺度),我只能写在 Word 里放到群里。也别嫌麻烦,但凡能放到正文水字数赚稿费,我会不多整点更新? 4. 关于评论区: 每一条评论我都是看了的,哪怕是骂我的。给作者的书评作者都是点赞的,无论高星低星。我认为有逻辑、讲数据、有感情的评价,无论我是否支持,都应该被看到。 当然,大部分一星书评都比较有意思,哈哈。点开主页一般都是有综漫作品的同行,或者那种“我就看一眼不爽就打一星”的暴躁老哥。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看来我的水平确实还需要提高,没能让同行满意,这也是一种鞭策嘛(笑)。 另外,希望大家多看看每一章最后的“作者说”,很多玩梗的彩蛋、剧情的伏笔以及必要的注释信息都在里面,作者也不想在正文里科普设定水字数。 5. 关于玩梗与“抽象”文化(这点最重要): 也是作者最想说的。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抽象”是作者一贯的作风。 我们都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盲人摸象,而“抽象”就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戏谑和鞭笞。 而且看这几年的经济社会趋势,解构热度是下不去的。最近 MyGO 的各种皮套梗满天飞,各大平台为了不过度误伤单纯喜欢二次元的路人网友,会默许一部分玩梗的作品发送出来,处于审核的灰色地带。 这给“密码本”留下了传播的空间。但是我要提醒大家,不要以为能够流传就代表审核不知道这些梗什么意思。 无论是贴吧的 AI 巡查、抖站的自动搜索,又或是某站的二创视频,大多数皮套有什么暗示,审核老哥都是一清二楚的。而红柿子这方面尤为敏感。 我经常看到有人嘲讽墙内的这些所谓的皮套啊和互联网黑话都是“吃饱了没事干”、“是小学生过家家”、“是低能梗小鬼”。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是很反感的。 因为不论是把邦多利历史人物简单化,还是把严肃的老团和go团分开的历史事件过度符号化,这种“偷懒”的行为往往会让破碎的段子取代了邦多利历史事实。 很多人玩梗玩到最后,闹出很多张冠李戴的笑话,有时候看得我很无语,甚至觉得这是对邦多利历史的不敬。 但是后来,我听几位“指导”的话,也有了一些改观。 首先,愿意尝试去“说”,总比万马齐喑啥都不说要好。 这也是作者不断书写的原因,如果我们能够公开、理性地讨论是非对错,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被迫用这种娱乐化、解构化、甚至荒诞的方式来表达呢? 如果环境允许,我相信真正有质量、有深度的声音会盖过我们这些纯玩梗的。而且现在不仅仅是没有讨论邦多利的空间,甚至连“了解”的渠道都很受限制。在这两个前提没被解决的情况下去单纯责怪网友“玩烂梗”,我觉得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 抽象,有时候是一种无奈的伪装,也是一种寻找同类的暗号。 但是,我真心觉得看我小说的大家,有机会就不要局限于网梗,不要止步于皮套和二创。 请尽量以一个相对严肃的态度去进行讨论和学习邦多利历史。这也是我写这本小说的初心——在荒诞的同人皮套下,探讨一些关于音乐人、关于选择、关于大少女乐队时代的真实逻辑。 此心绝不动摇。 最后,借助某位教授的观点,送给大家几句心里话: 希望大家降低预期,提高技能,锻炼身体,珍惜时间,学好英语,多看历史。 关于历史,我多说一句。其实每一段历史都非常值得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是常态。我们现在发生的大多数事情、面临的挑战,都能在历史的长河中找到惊人的相似之处。 如果非要作者菌推荐的话,除却那些不好推荐的(你们懂的),作者推荐大家看看 《明史》(特别是土木堡之变后的200年),以及小日子最近几十年的经济社会史。 经济学上,推荐书《置身事内》,复旦大学兰教授写的,我非常喜欢。 只有学习,才能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只有保持谦逊,倾听大家的温和建议以及尖锐的声音,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继续前进。 乐观者快乐,悲观者进步嘛。 好了,废话不多说。 第二卷是祥子 IF 线(主要填补这一卷的亲情坑和背景坑,好吧完整版删减没了基本),第三卷是正文主线更新。大家以后看到更新了,发现接不上,可以看看是不是祥子 IF 线更新了,倒回第二卷即可。 路漫漫其修远兮,谢谢大家支持。 ——约瑟夫有道敬上。 番外:初音单人IF线(一)初华家今天的饭 条件:丰川清告答应初音留宿,两人同居。 “诶?” 丰川清告(完整版去君羊)握着门把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光影里的女孩。 初音依然维持着那个指着阁楼的姿势,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她低着头,不敢看丰川清告的眼睛,但那双露在棒球帽外的耳朵已经红得像是要滴血。 阳光洒在她身后,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里,只有昂贵的家具和冰冷的空气。 没有烟火气,没有人气,只有一种名为“孤独”的霉味,在奢华的装修下悄然滋生。 丰川清告是个聪明人。 或者说,作为还算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那是长期独居的人,在偶然抓住了哪怕一丝“家”的温度时,近乎病态的贪恋和挽留。 “住在这里?” 丰川清告挑了挑眉,视线越过初音,看向那个二层的开放式阁楼。 那里空间很大,采光极好,甚至还有独立的空调和换气扇。 相比于那个充斥着脚臭味、泡面味、隔壁大叔打呼噜声的网吧小隔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更别提这里是六本木Hills,是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不用担心债主半夜敲门,也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钱包被偷。 理智告诉他,答应她。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省下的住宿费可以全部投入到“翻盘计划”中,而且住在这里,也能更好地稳住这个“金主妹妹”。 但……良心告诉他,这太刑了。 这可是当红女子偶像的私宅啊! 要是被《周刊文春》那帮狗仔拍到,标题他都想好了: 《震惊!清纯系偶像Sumimi初华,金屋藏娇落魄中年大叔!疑似被包养!》 到时候别说借钱翻盘了,初音的事业毁了,祥子估计能直接提着刀来砍死他这个当爹的。 “初音啊。”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变得严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是个男人,还是个刚刚破产、背了一身债、名声臭大街的中年男人。” “而你是Sumimi的初华,是站在聚光灯下的顶流偶像。” “如果让人知道我住在这里……你的事业,你的梦想,可能一夜之间就会崩塌。你也无所谓吗?” 初音听到这话,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 她看着丰川清告,看着这个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祥子之外,唯一愿意承认她是“亲人”、愿意摸着她的头叫她“妹妹”的男人。 “我……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 “但是……这里太大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房间,眼神落寞: “每天晚上回来,只有我一个人。开灯是一个人,吃饭是一个人,说话也只有回声。”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房子像个怪物,要把我吞掉。” 她重新看向丰川清告,眼眶微红,带着一丝乞求: “而且……这里安保很好的!是专用电梯,没有卡进不来。只要欧尼酱不出门乱跑,不会有人发现的!” “如果是欧尼酱的话……没关系的。” “如果是欧尼酱的话……”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丰川清告最后一点名为“矜持”的防线。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了一切、却依然孤独得像只流浪猫的女孩。 心里那个名为“丰川清告”的渣男属性和“张清告”的利己主义再次占了上风。 这可是你自己邀请的。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 …… 那我就不客气了! 软饭硬吃,乃是人生最高境界!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也很为难但我为了你只能勉强答应”的表情, “那我也不能看着我可爱的妹妹每天被孤独折磨。” “好吧,我住。” “真……真的?!” 初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被点亮的小灯泡。 “真的。” 丰川清告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几张刚刚收进去的银行卡和存折,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现在还给人家太矫情了。 以后加倍赚回来就是了。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丰川清告竖起三根手指,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威严: “第一,在家里,我是你哥哥,但在外面,我们是陌生人。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关系,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祥子。” “第二,那个阁楼归我,算是我的‘禁区’,我要在那里工作,没我的允许,你不许随便上来打扰。” “第三……家里的家务,我包了。就当是抵房租。” “没问题!都听欧尼酱的!” 初音拼命点头,像只捣蒜的小鸡,生怕他反悔。 她转身跑到玄关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张黑色的磁卡钥匙,双手递给丰川清告: “这是备用钥匙……还有门禁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接过那张带着淡淡香气的卡片。 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通往六本木豪宅的通行证,更是通往这个女孩毫无防备的内心的钥匙。 “谢了。” 丰川清告收起卡片,提起公文包, “那我先去处理点私事。去网吧退个房,顺便……买点生产力工具。” 他拍了拍初音的肩膀: “晚上想吃什么?欧尼酱回来给你做。” “诶?做……做饭?” 初音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欧尼酱会做饭?” 在她的印象里,那个丰川家的赘婿姐夫,虽然人还算和气,但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啊。 “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丰川清告神秘一笑, “等着吧,今晚让你尝尝什么叫‘中华小当家’的手艺。”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推门离去。 …… 两个小时后。 秋叶原。 丰川清告站在人来人往的电器街头,手里提着几个硕大的购物袋。 他的眼神犀利,像是在战场上巡视的将军。 有了初音给的这笔巨款(虽然大部分还在卡里,但他先取了一部分现金),他的腰杆子终于硬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走进了一家高端电脑专卖店,无视了导购员推荐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游戏本,直接走到柜台前,指着那台配置最顶级的移动工作站: “这个,我要了。内存加到顶,硬盘要最快的SSD,现在就要,打包。” 刷卡。 签字。 行云流水。 看着收银员那震惊的眼神,丰川清告心里一阵暗爽。 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真特么好。 除了电脑,他还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优衣库太寒酸了,得买点像样的商务休闲装,毕竟现在住在六本木),以及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当然,他没忘了去超市。 看着货架上那些昂贵的和牛、新鲜的蔬菜,丰川清告大手一挥,通通扫进购物车。 软饭硬吃也要讲究基本法。 既然住了人家的豪宅,拿了人家的钱,那就在生活上把这个“妹妹”照顾好吧。 毕竟,这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良心”体现了。 …… 傍晚。 六本木Hills,2802室。 初音正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电视发呆。 其实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门口的动静。 他……会回来吗? 还是说,拿了钱就走了? 虽然她愿意相信他,但过往的经历让她很难对“幸福”这种东西抱有长久的安全感。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初音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光着脚跑到玄关。 门开了。 丰川清告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像小狗一样冲过来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初音看着他,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超市购物袋,看着那一根露在外面的大葱,眼眶突然就热了。 这不是梦。 家里……真的有人回来了。 “发什么呆呢?快来接一下,重死了。” 丰川清告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一边换鞋一边抱怨道: “现在的物价真是离谱,几根葱都要好几百日元……对了,今晚吃寿喜锅怎么样?我买了不错的牛肉。” “嗯!好!吃什么都行!” 初音接过袋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半小时后。 原本冷清的开放式厨房里,久违地升腾起了人间烟火气。 丰川清告围着那条初音从来没用过的粉色围裙(稍微有点紧),熟练地切菜、煎肉、调汁。 随着“滋啦”一声,牛肉在锅底煎出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初音坐在餐桌旁,双手托着下巴,像看魔术表演一样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好香……” 她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饿了吧?马上就好。” 丰川清告端着热气腾腾的锅子走过来,放在餐桌中央。 金黄的牛肉,嫩滑的豆腐,翠绿的茼蒿,在咕嘟咕嘟的汤汁里翻滚。 “来,尝尝欧尼酱的特制酱汁。” 他给初音打了一个生鸡蛋,搅匀,然后夹起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初音夹起那块肉,裹满蛋液,放进嘴里。 滚烫、鲜甜、嫩滑。 那是她这几年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比那些高级便当,比那些应酬时的怀石料理,都要好吃一万倍。 “好吃……” 初音嚼着嚼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不好吃?咸了?” 丰川清告吓了一跳。 “不……不是……” 初音一边擦眼泪一边拼命摇头,嘴里塞得满满的,“是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 “呜呜……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一边哭一边狂炫牛肉的顶级偶像,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狠狠戳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他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以后想吃,哥天天给你做。” 晚饭后。 初音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虽然差点打碎一个盘子)。 丰川清告则提着他的新电脑,爬上了二层的阁楼。 世界分割的序曲 强烈建议跳过到第三卷不影响主线观感!可返回看不影响! 阿强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Soyo(素世)】和【祥子(女儿)】之间。 建议跳过,祥线已经被删的有点失去灵魂了。 “Soyo……这名字听着倒是洋气。” 卖鱼阿强是个粗中有细的汉子,他没有贸然拨出,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Soyo】的聊天记录。 界面很干净,最近的一条是几天前的: 【Soyo:老师,睦今天和我一起来……】 【Soyo:小川老师,谢谢您的面,很好吃。】 “老师?” 阿强眉头一皱,心里那杆秤立马偏了。 “这不对啊。这深更半夜的,送一个喝得烂醉的男老师去女学生家?这要是传出去,那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啊。” 阿强虽然书读得少,但这种瓜田李下的道理还是懂的。会长说了,这是“自己人”,是人才。 自己要是把人才送进“师生恋”的丑闻坑里,回头孙会长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可为啥把女学生设置成紧急联系人? “还是闺女靠谱。” (大段过审删减) 主意已定,拨通。 …… 东京都,丰岛区,某廉价公寓。 丰川祥子刚回到家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眼底有着淡淡乌青的脸,眼神空洞。 今天拉了一晚上的车,大腿内侧磨破了皮,沾水就疼。但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里面是带着汗味的两万日元。 这是希望,也是枷锁。 “嗡——嗡——” 放在旧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祥子被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缩。 这个时间点?是谁?是祖父?还是……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 【父亲】。 那个消失了很久,却又发短信说“会努力”的男人。 祥子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没有声音。 她不敢说话,害怕听到的是又一个绝望的消息,或者是警察通知去领尸体。 “喂?是祥子小姐吗?”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父亲的声音,而是一个带着浓重口音、中气十足的陌生男声。 祥子浑身冰凉,声音立马变得尖锐而防备:“你是谁?!我不买保险!也不借钱!你要是敢……” “哎哎哎,小姐别误会!” 阿强连忙用日语解释,语气尽量放缓,“我是……那个,我是小川先生……哦不,你父亲的朋友。” “他今晚跟我们会长喝高兴了,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干了两斤多。现在醉得跟……咳,醉得不省人事了。我们在东京不太熟,不知道他住哪。这不,看他手机里紧急联系人是您,就冒昧打过来了。” 小川先生? 醉了? 喝茅台? 祥子愣住了。她脑补过父亲在派出所吃牢饭,脑补过他流落街头睡纸箱,唯独没想过……他居然在喝茅台? “他……他还活着?” 祥子喃喃自语。 “活得好着呢!就是睡死过去了。” 阿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如死猪般哼唧的丰川清告,“小姐,您看是给个地址我送过去,还是您来接一趟?不过我看他这样,估计没个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祥子沉默了。 接?她怎么接?她连打车的钱都舍不得。 但是。 【祥子……别怕……爸爸在……】 听筒里隐约传来了那个男人模糊的呓语。 那声音里的痛苦和依赖,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祥子摇摇欲坠的自尊。 “……丰岛区,南长崎三丁目,XX公寓。” 祥子报出了一串地址,声音冷得像冰,眼泪却不争气地砸在了地板上。 “麻烦您……把他送过来吧。” …… 半小时后。 黑色的埃尔法像一头巨大的深海怪兽,缓缓驶入了这条狭窄、逼仄、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老旧街道。 阿强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路边的垃圾袋和乱停的自行车,一边在心里咋舌。 “乖乖……这反差也忒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穿着西装、喝着顶级茅台的丰川清告,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摇摇欲坠的木质公寓楼。 “这是家道中落?还是为了体验生活?这父女俩的日子,过得也是够魔幻的。” 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随时会塌的二层小楼前。 楼下,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蓝银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双手抱臂,在微寒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到了,爷,醒醒,到家了。” 阿强停稳车,下车拉开后座门。浓烈的酒气涌了出来,熏得祥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强像扛麻袋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丰川清告架了出来。 “祥子小姐是吧?” 阿强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读完博士的小姑娘,心里叹了口气。 作孽啊,这么精致的姑娘,住这种地方。 “人我就交给您了。放心,没出事,就是喝断片了。会长交代了,一定要安全送到。” 祥子看着那个软绵绵地挂在壮汉身上的男人。 他瘦了。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怕穿着西装,也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沧桑。 这就是她的父亲。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后来却懦弱逃避的男人。 “谢谢。” 祥子咬着牙,伸出手,试图去扶住那个比她沉重得多的身体。 “哎哟,小心!” 阿强怕压坏了小姑娘,贴心地帮忙把丰川清告扶到了楼道口的台阶上坐下。 “那……我就先走了?要是他明天醒了不舒服,让他喝点蜂蜜水。” 阿强是个讲究人,没多问,也没多看,这种落魄豪门的戏码他见多了,知道这时候多看一眼都是对人家的冒犯。 他转身上车,尾灯划出一道红线,迅速消失在巷口。 只剩下父女俩,和满地的月光。 祥子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脏兮兮台阶上的父亲。 愤怒、委屈、思念、恨意……各种情绪像乱炖一样在胸口翻滚。 “你……你还知道回来……” 祥子哽咽着,想要踢他一脚,脚抬起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呕——” 丰川清告突然干呕了一声,身体一歪,差点滚下去。 祥子吓了一跳,本能地冲过去抱住他。 沉。 死沉死沉的。 可以说成是成年男性的重量,也是东京都生活的重量。 两人的距离拉近,祥子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陈年白酒,以及……某种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祥子……” 丰川清告半睁开眼,眼神迷离得没有焦距。 在酒精的致幻作用下,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太奶......又仿佛看到了原身记忆里那个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撒娇的小公主。 时空错乱,盗梦空间。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摸上了祥子的脸。 “别……别去拉车……”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痛苦: “爸爸……去搞钱……不让你去拉车……” “那是一百六十八亿啊……不是一百六十八块……” “祥子……别怕……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 祥子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手掌很烫,很粗糙,甚至带着茧子,刮得她脸颊生疼。 但那温度,却顺着皮肤,一路烫到了她的心脏。 他知道? 他知道我在拉车? 原来他没有逃避……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我吗?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终于决堤。 祥子死死地咬着丰川清告的西装领子,在这个弥漫着尿骚味和霉味的深夜楼道里,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弃的角落里,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笨蛋……笨蛋老爹……”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啊......” “既然知道……那就快点……快点把家还给我啊……” 祥子的哭腔在深夜的寒风中显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猫在呜咽。夜风卷起地上沾着泥水的废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嘲弄声,仿佛在笑话这对落魄到了极点的父女。 父女俩就这样依偎在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破旧台阶上,直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情绪的发泄劲儿过去了,现实的寒冷重新占据了上风。祥子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挣扎着起身。 若是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丰川家的大小姐,此刻怕是只能坐在地上哭着等管家。 但这段时间在歌舞伎町拉“黑人力车”的磨砺,虽然摧残了她的骄傲,却也实打实地给了她一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身板。 她咬着牙,架起丰川清告的一只胳膊,腰部发力——这是拉车时上坡的技巧。 “起!”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曾经连小提琴琴盒都觉得沉的成年少女,竟然真的凭着那股子练出来的韧劲和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地把一个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给架了起来。 老旧的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仿佛随时会断裂。 一步,两步。 祥子大腿的肌肉紧绷,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滴在父亲昂贵的西装上。 她从未觉得父亲如此沉重,这重量不仅是肉体,更是如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债务。 终于,挪到了二楼那间逼仄的单间。 她一脚踢开门,踉跄着几步,像卸货一样把丰川清告扔到了那床铺在榻榻米上的万年不晒的被褥上。“呼……呼……” 祥子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顾不上擦汗,转身去关好门窗,把深夜的寒意和邻居的吵闹关在外面。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她跪坐在榻榻米旁,呆呆地看着这个躺在自家狗窝里的男人。 丰川清告睡得很死,眉头却依然紧锁着,像是梦里都在算计着什么。 “爸爸.......” 祥子伸出手,想要去解开他的领带让他睡得舒服点,手指触碰到那丝滑的领带面料时,动作却停住了。 真丝的...... 还有这身西装,虽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极其考究,绝不是青山洋服那种大路货。 至于送他回来的司机,开的是埃尔法,对他毕恭毕敬。 “哦多桑……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祥子喃喃自语,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 开车的华国人司机叫他“小川先生”。 小川? 为什么要用假名? 难道是在躲债?还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灰色生意?甚至是……诈骗? 恐惧和疑虑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看着父亲那张明显消瘦、颧骨突出的脸,还有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 以前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甚至有点洁癖的丰川家赘婿,现在却满脸胡茬,睡在这满是霉味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嫌弃。 【天塌了……爹顶着……】 刚才楼道里那句醉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祥子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笨蛋……”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动了动。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深海里,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唯有一束光打在脸上。 他费力地睁开朦胧的睡眼,视网膜上并没有成像,只有模糊的光影轮廓。 逆着光,他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坐在旁边。 银色的长发垂落,那双关切又哀伤的眼睛…… 时空在酒精的搅拌下彻底错乱。 是前世病床前照顾自己的母亲? 还是记忆深处温柔得像水一样的亡妻瑞穗? 亦或是……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屁股后面喊爸爸的小祥子? 妈...... 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他现在只知道,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是唯一的暖源。 丰川清告喃喃道,声音沙哑: “祥子……瑞穗……”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那只因为近期频繁做饭和敲代码而变得粗糙的大手,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渴望,抚上了祥子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指腹触碰到了温热的肌肤,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 “真的是……你吗?” 祥子整个人愣住,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那只手很烫,带着茧子,刮得脸颊痒痒的,却并不讨厌。 父亲的眼神涣散,显然并没有清醒。 他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已经离开人世的母亲。 祥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应该推开他,大声质问他为什么用假名,为什么喝茅台。 但看着那双充满了脆弱、依赖,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睛,祥子被生活磨砺得有些坚硬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这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男人,在向他的全世界求救。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她微微俯下身,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温柔女人的语气,虽然有些生疏,虽然声音还在颤抖,但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在。”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丰川清告忽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一拉,将面前的祥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唔!” 祥子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脸颊撞上了那坚实的胸膛,满鼻腔都是他身上的烟酒味和那股令人安心的体温。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丰川清告死死地勒着她的背,他的脸埋在祥子银蓝色的长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恐慌: “我会还清的……我都能搞定……别丢下我一个人……” 祥子本来想要挣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感受着父亲身体的颤抖,感受着那份压抑已久的恐惧。 原来,那个看似冷漠逃避的父亲,心里也怕得要死吗? 原来,他也是一个人在硬撑吗? 祥子慢慢地放下了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地落在了父亲宽阔的后背上。 一下,两一下,笨拙地拍着。 就像小时候,他哄自己睡觉时那样。 “嗯……不走。” 祥子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渗进父亲的西装里。 窗外,破旧的窗棂被风吹得咔哒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在这间只有几平米的、堆满了杂物和绝望的破公寓里,两颗破碎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严丝合缝。…… 次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毫不客气地刺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唔……” 丰川清告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头痛欲裂。 该死的53度飞天茅台,后劲儿大得简直像是在脑子里开了个装修队,正拿着电钻在太阳穴上突突。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尤其是左边胳膊,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而且……这床怎么这么硬? 这味道怎么这么……一言难尽? 这不是网吧那个带着泡面味的小包厢,也不是自己和若麦合租虽然破但至少还算宽敞的出租屋。 嗯? 丰川清告费力地睁开在那眼皮打架的双眼,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还有铺散在自己胸口那如瀑布般的银蓝色长发。 发丝间传来淡淡的香波味道,很廉价的牌子,但很好闻。 视线再往下。 是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带着点婴儿肥的精致侧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掩盖不住少女初长成的青涩曲线。 祥子?!! 丰川清告的瞳孔地震,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紧接着开始疯狂加速,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 狮子楼……孙会长……灌酒……小二送人…… 然后呢? 然后自己好像梦到了祥子,梦到了瑞穗,还哭着喊着要抱抱…… 卧槽! 那不是梦?! 丰川清告浑身一颤,眼眶红了。 这一声,叫得他心都化了,也叫得丰川清告这辈子,彻底栽了。 ....... 这不是一段为了赎罪而单纯燃烧自己的物语。 人生的道路,无论是灵魂在哪个躯壳里,都只能是自己的路。 不论如何抉择,不论这具身体背负着怎样的骂名,或者被沉重枷锁勒得多么疼痛, 全都是我在这个错位时空里活着的过程中得到的,属于我的东西。 因此,只要祥子能再次在倔强的脸上漾起毫无阴霾的笑脸,无论是尊严、体面还是所谓的道德底线,大部分的事我都能以「无所谓」带过。 这就是名为“chichiue”身份的男人,注定会走上的路吧。 而且,必须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发现, 这种近乎无赖、只想搞钱的粗糙态度,将会不知不觉中改写两个人的一生。 但就算发现了,名为“(过审删减)”的世界也早已建构完毕,没办法进行任何修改了。 所以,我们也只能在这泥泞的世道里,继续以这样的方式相互依偎着生活下去。 这一卷就是这样的故事。 第1章 (一) 晨光像是哪个不懂事的顽童,硬生生从破旧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把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大段过审删减)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打开了泄洪闸,祥子原本朦胧的灰蓝色瞳孔聚焦,紧接着,一层水雾便漫了上来。 她猛地坐起身,也不管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Kuso-oyaji(臭老爹)!” 祥子猛地坐起身,却因为睡得太久腿脚发麻,又跌坐了回去。 “你去哪里了……你到底去哪里了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是不是我不够乖,是不是我没用……..” “所以你才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那天雨下得有多大……呜……你知不知道……” 祥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榻榻米那陈旧的草席纹理里。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啊!你这个混蛋!”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崩溃的女儿,心里穿越者的“局外人”心态碎成了粉末。 他通过原身的记忆,清楚地知道那个雨夜,“丰川清告”确实是吞了药,确实是想用死亡来逃避责任,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留给了这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儿。 虽然是原身干的烂事,但他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这就是他的罪。 “……是爸爸不对。” 丰川清告低下头,不敢去接女儿那如刀般的目光。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爸爸那时候……是个懦夫。看着那一百多亿的数字,看着这个家散了,我……我怕了。我以为只要我消失了,只要我不在了,一切就能结束。我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穿越”这种会把祥子吓疯的玄幻故事,而是选择背负起原身的一切罪孽。 “我甚至想过,只要我死了,你就不用再受苦下去。但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仅没能解决问题,还把你一个人扔进了地狱里。” “你……你还真想丢下我自杀?!” 祥子听到亲口确认,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随即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后怕涌上心头。 “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哪怕去拉车,哪怕去当客服,哪怕把自尊都踩在脚底下……我都在等你回来啊!你居然想死?!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 她扑了过去,那双因为拉车而长出茧子的小手握成拳头,雨点般落在丰川清告的胸口。 “笨蛋!笨蛋!人渣!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那拳头其实并不重,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每一拳落在丰川清告身上,都让他觉得比前世写不出论文被导师骂还要痛一万倍。 “爸爸错了……真的错了。” 丰川清告任由她打着,直到她力气耗尽,才缓缓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早已刻在小日子骨子里的动作。 他翻身下床,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充满霉味的榻榻米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土下座。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忏悔。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这种遇到事就想逃的人渣,本来就不配当父亲。但是祥子……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草席,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别赶我走。哪怕是当个赚钱的机器,哪怕是当个看门的狗,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是用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时间,我也想……我也想重新当好你的父亲。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君子尚且可以欺之以方,更何况天地父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已归来,当赦免过去,救赎你们。 (大段过审删减200字) “不要再离开我了。” “哪怕是地狱,两个人走,也总比一个人好……Desuwa。” 最后久违的口癖,虽然微弱,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丰川清告灰暗的世界。 别说什么原身残留的情感了,就连来自20XX年的理工男灵魂,在这一刻也沦陷得一塌糊涂。 卧躯这谁不迷糊? “好……好。” 丰川清告颤抖着,眼眶发酸,声音破碎不堪:“爸爸不走……爸爸哪儿也不去,爸爸就算死,也要死在你前面,给你挡风遮雨。” …… 情绪的风暴过后,父女俩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虽然房间依然破旧,但只要两个人坐在一起,这里就勉强能算个“家”。 “这么说,当时是Soyo(素世)救的你desuwa?” 祥子捧着一杯热水,那是丰川清告刚用那把积满水垢的电水壶烧的。 听到“素世”这个名字,丰川清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不仅通过原身记忆知道CRYCHIC解散的惨烈,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正拿着素世妈妈给的高薪,在素世家当着“家庭煮夫”和“精神支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关系乱得,要是让祥子知道真相,怕是要再来一套组合拳。 “咳……情况我大概都知道了。” 丰川清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那天我晕倒在路边,确实是长崎素世那孩子善良,把我送去了医院。后来……后来我也没脸直接来找你,就想着先搞点钱,把身份洗白了。” 他斟酌着词句,把“张清告”穿越的事实隐去,编织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剧本: “是的,爸爸现在搞了个假身份,叫小川清告。运气还行,在袋森那边混了个老师当,教数学和英语。然后……嗯,也在给素世当家教,睦酱偶尔也会过来。” 提到睦,祥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睦……她还好吗?” “挺好的,那妮子话少,心思却重。其实她一直都很在意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抓住了祥子的手,眼神热切: “祥子,既然爸爸回来了,这家教我辞了便是!你也不要去打什么工了,拉人力车那种活儿是人干的吗?看看你这手……你不是喜欢乐队吗?那就继续去玩!去找素世,找灯她们,开开心心地组乐队!” 祥子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眼神黯了黯,轻轻抽回了手。 “可是……钱呢?” “钱的事你别管!”丰川清告强颜欢笑,拍了拍胸脯,“爸爸虽然现在穷,但本事还在。再说了,我不是给你留了那几张卡吗?里面好几千万呢,你怎么不用?虽然比起一屁股债是杯水车薪,但至少够你生活得……” “我没动。” 祥子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是‘丰川家’的钱。我既然离开家,既然祖父不愿意容纳你,我就不会再用一分钱去维持虚假的体面。”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丰川清告。 “而且,我怕用了那笔钱,就真的再也等不到你回来了。我以为……那是你的买命钱。”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是不会回去的。爸爸在哪,家就在哪。” 祥子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泛白,“至于Soyo……既然她救了父亲,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我确实应该当面向她道谢,也……为当时的事情,向她道个歉。”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都是爸爸的错,让你背了锅。那天我会和你一起去的。还有睦,我们不能把别人的亚萨西当成理所当然,这一课,爸爸也是最近才补上的。那几个孩子……其实都在等你。” “……是的desuwa,哦多桑。” 窗外的阳光正好,丰川清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突然笑了起来,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好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今天周一吧?那放学后,爸爸来接你。你现在……是在哪上学来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祥子当初可是月之森的高材生,如今因为家道中落…… “羽丘女子学园。” 祥子倒是回答得很坦荡,她站起身,走到那个简易的衣架前: “那边的奖学金给得很高,不仅免学费,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而且学风严谨,没有月之森那么多繁文缛节,我觉得很好……哦多桑,你不用觉得愧疚。” 丰川清告看着那瘦削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但他立刻调整好情绪,大声说道: “好!羽丘好啊!听说那边也是名校。那今天爸爸就送你去上学!还没去过羽丘呢,正好去认认路。” “嗯?” 祥子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父亲努力想要活跃气氛的滑稽模样,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久违的浅笑。 “那好吧,麻烦您了,哦多桑。” 说完,她站起身就开始解那一身旧运动服的扣子。 “哎?” “爸爸,帮我把那双袜子拿过来一下,在柜子下面。” 祥子的声音传来。 丰川清告闭着眼睛摸索了一阵,摸到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校服袜,反手递了过去。 “谢谢。” 身后传来坐下的声音。 丰川清告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破镜子。 是一双让人心碎的脚。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估计是鞋子长期磨损留下的印记。 脚后跟的位置贴着创可贴,边缘已经翻卷发黑。最刺眼的是大脚趾和脚掌边缘,厚厚的老茧泛着淡淡的黄色。 一步一步在东京的柏油马路上硬生生磨出来的勋章。 祥子注意到了父亲的目光。她毫不在意,先是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脚踝处一片淤青,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拿起袜子。 纯棉的深蓝色长袜被她撑开,套在脚尖上。 随着她手指的提拉,布料一点点包裹住伤痕、老茧和淤青。长袜顺着纤细的小腿线条向上延伸,将带着血泪的痕迹,重新封印在代表着“女大学生”的体面之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袜子提到膝盖下方,勒出一道浅浅的肉感时,仿佛又变回不染尘埃的玉足。 只有丰川清告知道,那层薄薄的棉布下面,藏着怎样的疼痛。 他猛地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 “哦多桑,你在害羞什么desuwa?” 祥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还有几分因为父亲在身边而恢复的活泼: “哎……” 丰川清告叹了一口气,转身下楼。 楼道里的尘土味混合着他身上隔夜的酒气,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狗。 他在楼下的抽了半支烟,是不知道谁给的“华子”,味道冲得很,却能镇得住心神。 “咔哒。” 楼梯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丰川清告回头,手中的半截烟蒂差点没夹稳。 那个之前还一身灰扑扑运动服、满身生活沧桑的“骆驼祥子”,此刻是穿着羽丘女子大学深青色制服的丰川祥子。 这身制服显然被她保养得极好,并没有因为贫穷而染上一丝褶皱。 百褶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朵在废墟上倔强盛开的鸢尾花。她特意理了理刘海,银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精致的小脸上虽然还带着刚哭过的红晕,却已经恢复了昔日大小姐的几分矜贵。 只是,当她看到丰川清告的那一刻,矜持化作了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有的娇憨。 “久等了,哦多桑,嗯?你现在抽烟吗?” 祥子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一抹仿佛能融化冬雪的笑意。 紧接着,她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伸出双手,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丰川清告的手臂。 柔软的触感隔着西装传导过来,少女的馨香冲散了那股难闻的烟味。 “额……你在的话,哦多桑尽量控制。” 丰川清告的身体稍微僵了一下。 这要是被路人看见,怕不是要被当成是在搞“(过审删减)活”的油腻大叔和JK吧?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动作上试图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出来一点。 (大段过审删减) …… 去往羽丘女子学园的路其实并不算远,但在丰川清告的记忆里,这条路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清晨的东京街道,社畜们行色匆匆,像是一群被上了发条的工蚁。 而在这一片灰暗的色调中,挽着落魄大叔手臂的美少女显得格格不入。 祥子并不在意周围诧异的目光,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有父亲撑腰”的感觉。 一路上,她变得有些话唠。 “哦多桑,你不知道,拉人力车其实很有技巧的,重心要往下压……” “便利店的废弃便当其实味道不错,只要加热一下……” “那边的流浪猫我喂过,它很凶,只吃火腿肠……”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段时间的见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丰川清告听着,心却像是在被钝刀子割。 每一句轻松的背后,都是她独自咽下的血泪。 路过便利店时,丰川清告硬是给她买了两个昂贵的金枪鱼饭团和一盒热牛奶。 看着祥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仓鼠,他第一次觉得,赚钱这事儿,真他妈非常有意义。 到了羽丘女子学园上学门口的长坡下。 丰川清告有些喘,毕竟这具身体昨天茅台喝嗨了,前几天也熬夜掏空了不少。 反观祥子,如履平地,甚至还要拖着他往上走。 “看来拉车还是有点好处的。”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 “哦多桑,你该锻炼了desuwa。”祥子停下脚步,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 目送祥子走进校门,直到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丰川清告才收回目光。 “空巢老父亲”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狗儿的……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LINE,找到了头像是黄瓜花……的账号。 【丰川:睦,帮叔叔一个忙。】 【丰川:下午放学,把长崎素世同学带到羽泽咖啡厅。别告诉她为什么,就说……嗯,就说是为了祥子的事。算叔叔欠你一个人情。】 对面秒回,简洁明了。 【睦:嗯。】 …… 下午,羽泽咖啡厅。 店内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不知名的轻柔爵士乐跳动节拍。 店长羽泽鸫的蓝底画像在上方挂着。 “睦,你到底要拉我去哪里啊?” 长崎素世被若叶睦半是强迫地拽着手腕,脚步踉跄。她一脸的不情愿,另一只手还在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刘海。 “我们还得赶快回家呢,小川老师今天还要来补课,还要做饭……要是让他等久了……” 素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又含有几分对那个男人的期待。 “Soyo,移动。” 若叶睦依旧是三无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思绪。 她不容分说,直接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铃声清脆作响。 素世愣住了。 她顺着睦的力道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那个男人。 是最近经常出现在她思绪里的“小川老师”。 “小川老师?你怎么在……” 素世又惊又喜,刚想走过去,声音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坐在丰川清告对面的那个身影。 穿着羽丘制服,背对着她,却熟悉得让她在无数个噩梦里惊醒的身影。 一头银蓝色的长发,那挺直的脊背,软糯的包子脸。 素世的瞳孔剧烈震颤,手中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祥……祥子酱……?” 她颤抖着伸出手。 听到声音,少女缓缓转过身。 没有了往日的尖锐,也没有了雨夜决裂时的冷酷。 祥子放下手中的红茶杯,优雅地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月之森贵族礼。 “贵安,素世。下午好。”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算什么?还是迟来的审判? 素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她的视线在丰川清告和祥子之间来回游移,一个是她现在的家庭教师,一个是她过去的执念梦魇。 这两个人怎么会坐在一起?还在喝茶? “素世同学,睦,坐吧。” 丰川清告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神色有些复杂,那是愧疚、解脱和决绝混杂在一起的表情。 “还是我来说吧。” 素世浑浑噩噩地被睦按在座位上,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毫无实感。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素世那双迷茫的眼睛。 “抱歉,素世同学。我以前……对你,对学校,甚至对你母亲,都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我不姓小川,我也不是什么单身的海归教师。我本姓丰川,我是丰川清告,是……(过审删减)。” 轰——! 素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小川老师……是祥子酱的(过审删减)?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遇到她、给她做饭、牵着她的手、甚至让她(过审删减)……居然是祥子的哦多桑? 这........ 没等长崎素世消化完这个核弹级的信息,一旁的祥子突然有了动作。 她走出卡座,来到了素世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曾经高傲无比的大小姐,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得令人心疼。 “Soyo,谢谢你。” 祥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那天雨夜……如果不是你救了(过审删减),如果不是你收留了他……我可能,真的就永远失去他了。这对我来说……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恩情。” “诶?救了……哦多桑,小川老师?” 素世张着嘴,眼神仍然呆滞。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捡回来的流浪汉,想起了满身酒气喊着“祥子”的男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原来……原来如此。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从土地计划受骗,被家族逐出,背负168亿债务,到为了不拖累女儿选择假死逃避,再到被素世救起后的苟且偷生,以及最后在歌舞伎町发现女儿拉车后的幡然醒悟…… 当然,他不仅润色了其中关于穿越的部分,还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CRYCHIC解散的原因,其实都是因为我。” 丰川清告看着素世,眼神诚恳得让人想哭: “那天祥子之所以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之所以会退出乐队,都是因为我发酒疯,因为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不知所踪。她是为了承担起这笔债务,为了不连累你们,才选择斩断一切羁绊。” “她不是讨厌你们,更不是觉得玩乐队不开心。她只是……没资格开心了。” 说着,丰川清告又看向一直默默喝着果汁的睦: “睦也知道这一切,这孩子为了保护祥子的自尊,才一直帮着隐瞒。你们都怪错人了。” “刚刚……”丰川清告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去了一趟RiNG,给看起来有点凶的椎名立希同学,还有那个叫高松灯的孩子道过歉了。具体的经过……嗯,还是挺惨烈的,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谅解。” 素世呆呆地听着。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原来不是祥子变了……原来不是大家不需要她了……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在那无法抗拒的现实面前,祥子选择了独自承担。 “所……所以……CRYCHIC……” 素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祥子,却又不敢。 祥子抬起头,眼眶微红。她看着素世,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属于曾经“Crychic键盘手”的温柔神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素世,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伤害你,也不该擅自结束这一切。” 祥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素世伸出了手: “但我希望……如果你们还愿意的话,我们能重新开始吗?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了未来。就像灯说的那样……做一辈子的乐队?” 这刹那,素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那个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为什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去抱住了祥子,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呜呜呜……祥子!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回来……谢谢你还记得CRYCHIC……谢谢你还愿意拉起我......” 一旁的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暗自咋舌。 这就是传说中的“重力”吗? 刚才在羽丘旁边天台下的时候,叫高松灯的丫头就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 那孩子听完解释后,那眼神……简直就像是黑洞。 她甚至抓着他的袖子问:“能不能不止一辈子?” 这股劲儿,让丰川清告这个成年人都觉得背脊发凉。 而现在的素世,这哭声里的含金量,这抱住就不撒手的架势,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群女孩子,感情真是……沉重得让人胃疼啊。 但最终,这锅不还是他这个“渣爹”背的吗?所幸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至少,这些孩子眼里又有光了。 丰川家的恩情啊...... 所以我果然在母女眼里都是代餐? 等素世哭够了,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丰川清告看了看手表。 “害,行了行了。既然误会解开了,你们今后放学后就多搞搞乐队。钱的事儿……那是大人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平时多注意成绩,至于补课嘛……差不多就得了,别把自己逼太紧。” 说到这里,丰川清告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终于!终于有合理的借口脱离长崎妃玖那个可怕女人的“亡夫代餐”剧本了! 只要坦白了身份,他就是祥子的爸爸,是素世朋友的父亲。 这层伦理关系一摆出来,谅那个长崎妃玖也不好意思再对他动什么歪心思了吧? 我真TM是个小天才! “今天……” 素世擦干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睦,又看了看祥子。 祥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desuwa,我今天还得去‘会社’交接一下手续……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必须收尾。” 她需要去处理一下之前当客服的遗留手续问题。 丰川清告心里却是一紧。 祥子去“中国移动”的时间点,好像就是他在论坛楼口出狂言之后不久。 自己果然是早就被那个孙会长给盯上了吗?连女儿的动向都掌握得这么清楚……这帮搞大数据的,真是细思极恐。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一副爽朗家长的模样,哈哈笑道: “是的!祥子去忙正事。今天就还是老师我去给素世和睦做饭补课。不过以后嘛,你们就和祥子多玩乐队,指不定还能专业出道呢?我看那个叫Roselia的就很不错,听说凑友希那也是个为了音乐不要命的主。我看好你们哦!” 素世脸一红,有些扭捏地站起身,对着丰川清告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再是带着某种暧昧情愫的“小川老师”,而是带着一种对长辈的纯粹敬重: “好的……小川……那个,老师……” “哎呀,都说了真相了。” 丰川清告摆摆手,笑得一脸褶子: “以后别叫老师了,叫我丰川叔叔就好。咱各论各的!” …… 夜晚。 从素世家的豪宅里出来时,丰川清告感觉空气都甜了几分。 目田,爽! 他顺利地做完饭,周旋完长崎妃玖,以“长辈”的身份极其正经地教育了一番素世和睦,然后轻轻的我走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走在通往若叶家的幽静街道上,若叶睦依旧安静地跟在他身边。路灯将这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丰川清告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昭和老歌,又像上次一样,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若叶睦的手。 那只手很小,掌心凉凉的,没有什么肉感,却并不抗拒他的温度,反而像是某种趋光的小动物,在他宽厚粗糙的手掌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今天谢谢你了,睦。” 丰川清告捏了捏她的手心,指腹擦过她柔软的指节,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或者说……这段时间都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这个‘内应’,叔叔我估计早就露馅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像洋娃娃一样精致却沉默寡言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叔叔我给你一个承诺。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叔叔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完成。” 若叶睦霍然抬起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金眸里倒映着路灯的光晕,显得有些幽深。“任何?” “哈哈哈,当然是能做到的!”丰川清告挠了挠头,半开玩笑地补充道,“杀人放火或者去抢银行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儿……咳,只要不被抓住,其实也不是不行。总之,叔叔这条命算半个你的。” 睦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分量。 “……哦。”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这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想要新的吉他?还是想要一根总是被切断的黄瓜? 丰川清告也不深究,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他向来是搞不懂的。 一路无话,直到将她送到若叶家气派的宅邸门口。 就在丰川清告准备挥手道别时,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去。 她站在大理石门柱的阴影里,忽然转过身,没头没脑地对丰川清告说了一句: “祥,崩坏,演戏。” “嗯?”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祥子?她在演什么戏?” 睦没有解释。她只是走上前,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丰川清告的手背。 随后,她转身推开沉重的大门,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只留下一脸茫然的丰川清告。 “演戏……这孩子,说话总是只说一半。”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有些疑惑,但他此时正沉浸在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喜悦中,很快就将这句莫名其妙的提示抛到了脑后。 …… 夜晚,送走素世和睦后,丰川清告独自走回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他在路上已经跟“房东”若麦发信息退了房。从今天起,他要搬回来住。 作为父亲,既然身份已经挑明,就应该陪伴在女儿身边,哪怕是在那个几平米的斗室里,也要用男人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 远远地,他看到二楼的走廊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必须要说,想要看真正的祥线还是得群里。 是祥子。 她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有些不合身的居家围裙,正在门口来回踱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丰川清告的身影出现,祥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回来啦!” 她快步迎上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空荡荡的公文包。 “怎么这么晚?不是说送完人就回来吗?身上怎么还有烟味……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祥子皱着小鼻子,像只警惕的小猫一样在丰川清告身上嗅了嗅,然后板起脸,摆出了一副“管家婆”的架势: “哦多桑,我们现在可是负债累累的状态。从今天开始,家里的财政由我统一管理。” 她伸出白嫩的手掌,摊在丰川清告面前: “工资卡,还有身上的现金,全部上交。我会每天给你发午饭钱和交通费的。烟和酒更是绝对禁止!听到了吗?” 丰川清告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回家后会是温情的拥抱,或者是女儿脆弱的哭诉,甚至做好了祥子会像亡妻一样柔弱依赖他的心理准备。 结果……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精打细算要掌管他经济命脉的少女,哪里有半点脆弱的样子?这分明是进化成了“魔鬼管家”啊! “呃……祥子啊,爸爸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身上总得留点……” “驳回!”祥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只有在确认父亲真的属于自己后才敢流露出的娇蛮。 “你是有‘前科’的人。为了防止你再拿着钱去买醉或者逃跑,我必须严格监控。快点,交出来!” 看着女儿那副生机勃勃、甚至有些霸道的样子,丰川清告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才是祥子啊。 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只会哭泣的弱者。她是在废墟中也要顽强掌控自己命运的丰川祥子。 “好好好,都给你,都给你。” 丰川清告笑着掏出了钱包,一股脑地放在了祥子手中。 “这就对了,Desuwa。” 祥子满意地收起钱包,转身推开那扇斑驳的门,昏黄的灯光从屋内洒了出来,带着咖喱的香气。 “快点进来洗手,饭已经做好了。今天是特价的土豆咖喱,虽然没有肉,但你要是敢剩下一口……”她回头挥了挥小拳头。 “是是是,谨遵大小姐吩咐。” 丰川清告迈步走进这间狭小的斗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他看着在狭窄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个系着围裙、哼着不知名曲调的少女,心中那个空荡荡的洞,终于被填满了。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 “欢迎回家,笨蛋老爸。”祥子头也没回,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在这个被繁华东京遗忘的角落里,两颗破碎的心,终于真正地拼在了一起。 第二章 (二) 次日清晨。 阳光再次穿透窗帘的缝隙,但这一次,并没有什么诡异的温香软玉,只有厨房里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切菜声。 “笃、笃、笃。” 丰川清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味增汤和煎蛋的香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榻榻米,冰凉的。 没有噩梦,没有名为“瑞穗”的幽灵。 他抓了抓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打着哈欠走到厨房门口。 狭窄的灶台前,祥子系着那条有些不合身的碎花围裙,正熟练地将金黄色的玉子烧出锅。晨光洒在她扎起的高马尾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是属于十六岁少女独有的朝气与生机。 “醒了吗?哦哈哟,贵安,哦多桑。” 祥子头也没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洗脸刷牙的时间只有五分钟。早饭是玉子烧、烤海苔和味增汤。吃完之后,我有事情要宣布。”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这严肃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董事会开会? 十分钟后,父女俩面对面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小矮桌前。 祥子放下碗筷,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精算师般的光芒。 “哦多桑,既然我们要共同生活,并且背负着那个天文数字的债务,那么家里的财政必须实行‘战时管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字: “这是我昨晚计算的开支计划。房租、水电、伙食费,还有偿还债务的定存……为了保证收支平衡,这是您每天的零花钱。” 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被轻轻推到了丰川清告面前。 “……哈?” 丰川清告看着那枚孤零零的硬币,眼角剧烈抽搐: “五……五百?祥子,你是不是少拿了个零?这点钱在东京连个像样的午饭套餐都吃不起啊!我也要社交,要应酬……” “你可以去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剩下的钱还能买瓶水。” 祥子面无表情地驳回了他的申诉,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应酬?那种只会浪费钱和伤肝的无效社交,全部禁止。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持健康的工作状态,而不是去居酒屋吹牛。还有——” 她凑近了一些,在他身上嗅了嗅,眉头微蹙: “烟和酒,绝对禁止。如果被我发现您身上有烟味,下个月的零花钱减半。”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没得商量”的俏脸,心中涌起一股既悲凉又温暖的复杂情绪。 悲凉的是,他堂堂穿越者、未来的商业巨鳄,如今竟然沦落到每天五百日元零花钱的境地。 温暖的是,这种被管束的感觉,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这个家里,有人在在意他的死活,有人在规划他们的未来。 “……遵命,管家婆大人。” 丰川清告苦笑着收起那枚硬币,揣进兜里。 “叫我祥子desuwa。”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他碗里: “快吃吧,还要送我去上学呢,笨蛋老爸。” …… 把祥子送进羽丘的校门后,丰川清告怀揣着五百日元的巨款,开始了社畜的一天。 私立袋森国际学园的办公室里,气氛依旧懒散。 “川哥?川哥?” 隔壁桌的小杨推着老板椅滑了过来,手里捧着保温杯,一脸神秘兮兮: “想啥呢?我看你今天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昨晚有什么好事?还是说……那个‘移动’的绿灯批下来了?” 丰川清告回过神,心情不错地抿了一口免费的茶水: “算是吧。家里……安顿好了。” “哟,看来是金屋藏娇啊?”小杨猥琐地挤眉弄眼,“对了,咱们那个虚拟主播企划现在势头正猛,爱音那丫头虽然人有点……咳,有点独特,但数据是真的好。要是能稳住,咱们这波能赚不少。” 提到搞钱,丰川清告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五百日元的屈辱必须洗刷,他得尽快搞出点动静来。 中午,天台。 千早爱音一边愤愤不平地戳着便当里的章鱼香肠,一边把手机屏幕怼到丰川清告面前,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抱怨: “真是气死我了!小川老师你都不知道,昨晚直播间里那群人有多没素质!我都说了那把狙我是预判,预判懂不懂?非说我是人体描边大师!”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上飘过的弹幕,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波流量变现。 “那个……爱音同学啊。” 他突然打断了爱音的抱怨,露出一个慈祥(资本家)的笑容: “鉴于你最近表现优异,老师决定给你……增加一点直播时长。毕竟观众们都想听你的‘天籁之音’嘛。” “哈?还要加?!”爱音瞪大了眼睛,“我现在每天都要播四个小时诶!还要上学!还要搞乐队!我会死的!而且——” 她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班费呢?没有加班费我可不干!” “加班费没有,但是……”丰川清告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搞定那个谁……对了,灯同学的最新歌词手稿,你想不想看?” “成交!”爱音瞬间变脸,粉色的双马尾兴奋地晃动。 看着眼前这个好懂的粉毛丫头,丰川清告心头微暖。这就是青春啊,烦恼的只是弹幕和加班,而不是背负巨债的沉重。 下午放学前,丰川清告接到了长崎妃玖(素世母亲)的电话。 “小川老师?今晚不来了吗?” 电话那头,妃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带着一丝成年女性特有的暗示:“素世虽然去乐队了,但我们可以聊聊别的……或者,我也新学了一道菜,想请老师尝尝。” 这赤裸裸的“黄昏恋”邀请让丰川清告头皮发麻。 如果是以前,为了蹭饭或者某种虚荣心,他或许会犹豫。但现在,兜里那枚五百日元的硬币仿佛在发烫,提醒着他家里的“管家婆”正在等他。 “实在抱歉,长崎女士。” 丰川清告语气极其公式化,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最近我必须把重心放在家里。我是个父亲,缺席了太久,现在祥子正是需要我的时候。而且……我女儿管得严,晚上必须回家吃饭,不然她会生气的。” 搬出“女儿”这面大旗,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真是个好父亲呢……那就听你的吧。不过,随时欢迎你来。” 挂断电话,丰川清告松了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给祥子安全感。他要用行动告诉女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她更重要。 …… 离开学校,丰川清告马不停蹄地赶往艺术学院附近的破旧公寓——从前他和佑天寺若麦(喵姆亲)的合租屋。 推开门,若麦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手舞足蹈,嘴里还说着蹩脚的中文:“谢谢大哥的打赏!老板大气!” 看到丰川清告回来搬东西,若麦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行走的人形提款机,连直播都顾不上了,光着脚丫子就跑了出来。 “哎呀,Boss!你终于来了!” 她殷勤地帮他提行李箱,一脸谄媚地凑了上来: “那个……老板啊,就是那个……分成的事情。你看我现在流量这么大,每天直播好几个小时,嗓子都哑了……咱们那个一九分成是不是太那个了……” 丰川清告现在归心似箭,根本不想多废话。他一把扛起机箱,语气不耐烦: “合同既然签了,就有法律效应。想改也得等这一季度结束,看你表现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若麦一听急了,也不管什么矜持了,直接扑上去拉住丰川清告的衣角,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使出了她的杀手锏——夹子音: “别啊!老板!干爹!金主爸爸!哦多桑!” “哦多桑~求求你改一下嘛喵姆~哪怕二八也行啊~” “哦多桑”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刺进了丰川清告的神经里。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昨晚祥子那声脆弱的“哦多桑”,和此刻若麦口无遮拦的媚俗称呼,在脑海中形成了极其刺耳的对比。 丰川清告回过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严肃。 若麦被那眼神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金……金主……”她结结巴巴地想要找补。 “若麦。”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个生意人,有些事情可以谈。但在我面前,‘哦多桑’这个词,你自己慎重。” (大段过审删减) …… 回家的路,丰川清告走得很急。 虽然知道家里只有一个会没收他工资卡的“恶魔管家”,但那种被人等待的感觉,却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加快脚步。 推开那扇斑驳的门,暖黄色的灯光洒了出来,带着咖喱加热后的香气。 “我回来了。” 丰川清告换下鞋子,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 厨房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祥子还穿着那件围裙,手里拿着汤勺,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不是昨晚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过审删减)”微笑,而是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小傲娇和欢喜。 “欢迎回来,笨蛋老爸。”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鼻子微微动了动,像只警惕的小狗: “嗯……没有烟味,也没有奇怪的香水味。看来今天表现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奉旨戒烟。”丰川清告举起双手表示清白。 “算你识相。” 祥子轻哼一声,转身盛汤: “洗手吃饭吧。今天是为了庆祝乐队重组的特制咖喱——虽然肉还是很少,但加了苹果泥,味道应该不错desuwa。” 丰川清告走到桌边坐下。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咖喱饭,看着对面那个虽然嘴硬心软、却实实在在为这个家操持的女儿。 没有什么惊悚的“鬼上身”,也没有什么背德的诱惑,那你猜猜改之前是啥呢。 只有平淡如水的日子,和两颗在风雨中互相依偎的心。 “祥子。” “嗯?”祥子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咖喱酱。 “没什么。” 丰川清告笑了,拿起勺子,“就是觉得……回家真好。” 祥子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低头认真扒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就好好守住这里啊,kuso雅鹿。” 窗外,东京的夜色深沉,但在破旧的小屋里,灯火可亲。 第三章 (3) “我吃饭。” 丰川清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粗糙,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磨蹭着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面对少女那双满含期待、仿佛在问“今天工作辛苦了吗”的清澈眼眸,以及那句虽然只是随口一问、却足以让任何老父亲心惊肉跳的“先洗澡还是先吃饭”,他用尽了毕生最大的自制力,才维持住了一个成年人的体面。 “好的,那就先吃饭。” 祥子并没有察觉到父亲内心翻江倒海的心理活动。她只是微微一笑,踮起脚尖,极其自然地接过丰川清告手中沉甸甸的公文包。 然后,她像只小狗一样凑近闻了闻。 “嗯……今天没有烟味,也没有奇怪女人的香水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丰川清告的脖颈处,带着一丝小得意的娇嗔: “表现得很好,哦多桑。作为奖励……今晚做了你最喜欢的寿喜烧。虽然牛肉是特价的,但我挑了纹理最好的部分。” 丰川清告浑身僵硬如石雕,直到那个身影哼着轻快的《春日影》走进狭窄的厨房,他才猛地大口喘息,仿佛刚从窒息的深海中浮出水面。 还好……还好。 没有“亲爱的”,没有“瑞穗”,也没有什么惊悚的鬼上身。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 笃、笃、笃。 节奏平稳,轻快。 丰川清告坐在矮桌前,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纤细,单薄,还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的深青色制服裙。 但那熟练的动作、那微微侧头尝汤咸淡的姿态、甚至连擦手的小习惯,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心安。 这是祥子。是活生生的、正在努力经营这个破碎小家的祥子。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寿喜烧被端上了桌。 廉价的牛肉片在咕嘟咕嘟的甜酱油汤底里翻滚,打散的生鸡蛋液泛着金黄的光泽,豆腐吸饱了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祥子跪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 “快吃吧,趁热。” 她夹起一片牛肉,在蛋液里裹了一圈,直接递到了丰川清告碗里。 “你也吃。”丰川清告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也夹了一筷子金针菇给她,“别光顾着我,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吃过了……在学校。”祥子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孺慕之情,“看你这几天瘦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要多补补,毕竟……我们还要为了还清那一堆烂账努力呢。” 她的视线落在父亲疲惫的脸庞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化作了坚定的光芒: “哦多桑,虽然我们现在很穷,但我相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会把家里照顾好的,您就在外面安心工作……但绝对不许为了应酬搞坏身体!听到了吗?” 听着女儿这番既贴心又带着点管家婆威严的叮嘱,丰川清告心里暖得发烫。 “遵命,长官。” 他笑着敬了个礼,大口吃起了牛肉。 真香。 …… 饭后,祥子在厨房洗碗,丰川清告则负责擦桌子和整理房间。 “哦多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祥子的声音伴着水流声传来。 “嗯?你说。” “这周末……我想请个朋友来家里玩。或者说,可能会住一晚。” 丰川清告的手顿住了。 朋友?住一晚? 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破旧出租屋里? “是谁啊?”他下意识地问,“如果是素世或者灯她们,咱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是睦。” 祥子关掉水龙头,擦着手走出来,神色有些认真: “睦的父母这周末又去外地录综艺了,那个大宅子里只有佣人。她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一个人很孤单。而且……这几天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提到若叶睦,丰川清告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抱着吉他、像个人偶一样沉默寡言的女孩。 确实,那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虽然若叶家富可敌国,但那种冷冰冰的家庭氛围,或许还不如他们这个漏风的小屋来得温暖。 “睦酱啊……那当然没问题。” 丰川清告爽快地答应了,“只要她不嫌弃咱们这儿挤,叔叔我举双手欢迎。正好,我也买了新的游戏机,那是男人的浪漫!咱们可以一起打……呃,我是说,你们可以一起玩。” 祥子看着父亲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跟睦说的。” …… 周五傍晚。 丰川清告特意提前下班,去超市采购了一番。除了打折的食材,他还狠狠心买了一盒稍微贵一点的草莓——那是给睦的见面礼。 开车接上两个女孩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擦黑。 “打扰了。” 若叶睦背着吉他包,规规矩矩地站在玄关,声音轻得像羽毛。 “睦酱别客气,当自己家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笑着接过她的吉他包,指了指里面,“拖鞋是新的,祥子特意给你挑的绿色小青蛙款。” 睦低头看着那双印着青蛙图案的毛绒拖鞋,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很可爱!”丰川清告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得意地看向祥子。 祥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快去做饭吧,笨蛋老爸。今晚可是要招待客人的。” 狭窄的客厅里,祥子和睦并排坐在矮桌前写作业,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厨房里,丰川清告哼着歌,锅铲翻飞。红烧肉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米饭的甜香,填满了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 这才是生活啊。 不是那个冰冷的豪宅,也不是充满算计的商场。就是这种充满烟火气、有人等候的平凡日子。 “吃饭咯!” 丰川清告端着一大盆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走出来。 “哇……” 就连一向淡定的睦,看着这满满当当的肉山,眼睛也微微亮了一下。 “尝尝,这是叔叔的拿手好菜,中华料理!”丰川清告热情地给两个女孩夹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绝对比那些米其林餐厅的好吃!” 睦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脸颊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好吃。” “多吃点!看你瘦的,吉他都快比你重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祥子虽然一直维持着大小姐的餐桌礼仪,但在父亲的插科打诨和睦的冷幽默配合下,也不时笑出声来。 饭后,三个人的“家庭活动”开始了。 丰川清告献宝似的拿出了新买的游戏手柄,连接到那台二手的电视机上。 “来来来,《马里奥赛车》!今晚决战秋名山!” “我也要玩!”祥子不甘示弱地抢过一个手柄。 “睦酱也来!” 原本以为只是两个女孩的陪玩,结果战况异常激烈。 祥子虽然嘴上说着“这种幼稚的游戏”,但操作起来胜负欲极强,每次被超车都会急得大叫“Desuwa!”。 而睦虽然话少,却是真正的技术流,总是面无表情地用道具把前面的人炸飞,然后淡定地超车拿第一。 “啊啊啊!睦!你为什么又有红龟壳!” “……运气。” “不算不算!再来一局!” 看着两个女孩在屏幕前挤作一团,笑闹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丰川清告坐在后面,手里拿着快乐水,笑得一脸褶子。 就在这时,祥子突然转过头,把手柄塞到他手里。 “哦多桑也来!我要和你组队,一定要赢睦一次!” “好嘞!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丰川清告撸起袖子加入战局。 睦放下了手柄。 屏幕上,她的角色因为无人操作而撞上了护栏,排名瞬间掉到了最后。 但她并不在意。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父女俩,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羡慕?是落寞?还是……某种下定决心的释然? “赢了!赢了!终于赢了!” 祥子兴奋地跳起来,抱住丰川清告的脖子欢呼。 “哈哈哈哈!还得是咱们父女档!”丰川清告也跟着大笑。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丰川清告的衣角。 两人回过头。 只见睦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好了,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们。 “那个……”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我也想……加入。” “嗯?”丰川清告愣了一下,以为她说的是游戏,“来啊来啊,下一局咱们三个混战……” “不。” 睦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帘,目光在祥子和丰川清告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丰川清告脸上: “我是说……加入这个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哈?” 丰川清告和祥子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睦似乎鼓足了勇气,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攥着抱枕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这里……很温暖。比我家好。” 她看着丰川清告,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动物寻找巢穴般的执着: “我想经常来。吃饭,打游戏,睡觉。可以吗……丰川叔叔?” 看着这个平时像人偶一样没有情绪的女孩,此刻却如此直白地表达着对家庭温暖的渴望,丰川清告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豪门千金啊,分明就是个缺爱的留守儿童。 “当然可以!” 没等祥子说话,丰川清告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只要睦酱愿意,这里随时是你的家!想来就来,想住多久住多久!叔叔别的本事没有,做饭管饱!” “真的?”睦的眼睛亮了亮。 “比真金还真!” “太好了。” 睦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挪动膝盖,凑到祥子身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祥子的腰,把脸埋在了祥子的肩膀上。 “祥……狡猾。” 她闷闷地说道: “有这么好的爸爸……也不告诉我。” 祥子愣住了。 她感受着挚友的体温,听着那句带着一丝委屈的抱怨,原本因为父亲被“分享”而产生的一点点小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反手抱住睦,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笨蛋睦。我的爸爸……当然也是你的……嗯,叔叔啊。” 看着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如同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 这一刻,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某种名为“羁绊”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坚不可摧。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 丰川清告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 “既然是一家人了,那今晚……谁负责铺床?” “猜拳!” “石头、剪刀、布!” 欢笑声再次填满了房间,飘散在东京微凉的夜风中。 第四章 (4) 丰川清告原本以为若叶睦的存在是一剂解药,或许能让丰川祥子从母亲“瑞穗”的幻梦中清醒过来。 但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可能谁比他更宠祥子、更愿意为了祥子毫无底线地妥协,或许还有一个人。 就是若叶睦。 空气的流动凝固了几秒,丰川清告听到厨房里冰箱压缩机重新启动的嗡鸣声,以及自己心脏不堪重负的跳动声。 他在等。 但他有点不敢出声了。 等睦推开祥子,等睦露出困惑的表情,或者冷冷地说一句:“祥,你疯了吗”。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叶睦只是静静地被祥子搂在怀里,如同精致人偶般毫无表情的脸上,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微微仰起头,淡金色的眸子越过祥子的肩膀,直直地盯着丰川清告。那眼神里只有平静,仿佛在说:只要是祥希望的,我都接受。 你别…… 然后,在丰川清告惊恐的注视下,若叶睦缓缓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祥子纤细的腰肢。 咔嚓。 丰川清告听到了自己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哎呀!”祥子——此刻是完全沉浸在母爱光辉中的“瑞穗”,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她松开睦,双手捧着睦的脸颊。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一个真疯,一个装傻。 只有他这个穿越者夹在中间,像个还没拿到剧本就被推上台的龙套,瑟瑟发抖。 “我……那个……” 丰川清告嘴角抽搐着,看着小脸微红的若叶睦。 这孩子平时话少得像个哑巴,怎么这种时候接戏接得这么快?还是说你果然是跟素世那丫头一样,缺乏安全感到了这种地步? 睦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催促。 演下去。 给的眼色是这么说的。 无奈,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演技都在这一刻透支了。 他僵硬地走上前,伸出颤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睦的脑袋。 …… 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 丰川清告用力切着五花肉,刀刃剁在案板上,发出“哆哆哆”的声响,以泄心中的郁闷。 这叫什么事儿啊! 前妻“附体”也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个“女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温馨的暖黄色灯光下,祥子正拉着睦坐在昂贵的施坦威钢琴前。祥子在弹琴,弹的是莫扎特的摇篮曲。 睦乖巧地坐在旁边,怀里依然抱着那把吉他,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偶尔,祥子会停下来,伸手帮睦理一理鬓角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宠溺。而睦则会微微侧过头,任由她摆弄,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映着一点点暖光。 睦这丫头也是在……享受吗?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 四十分钟后。 一张有些摇晃的矮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我开动了。” 三人双手合十。 祥子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姿态,不停地给两人夹菜。 “睦酱,多吃鱼,变聪明。” “……谢谢。” 睦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小声说道。然后,她伸出筷子,默默地夹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 祥子看着睦吃黄瓜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的,睦酱还是这么喜欢吃黄瓜。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睦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时候……”祥子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和你,还有美奈美酱……我们经常在花园里……” 丰川清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怕祥子说着说着,逻辑出现漏洞,或者记忆发生冲突从而导致崩溃。 但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一片黄瓜,递到了祥子嘴边。 “……吃。” 祥子一愣,随即笑弯了眉眼:“啊——好。” 她张开嘴,咬住了那片清脆的黄瓜。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鼻子突然有点酸。 饭后,又到了最令丰川清告头秃的环节——睡觉。 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墙上的指针划过半个点,祥子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确认丰川祥子真的睡着了,丰川清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丰川叔叔。” 突然,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丰川清告吓了一跳,连忙扭过头。 只见若叶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她没有睡,黑暗中依然发亮的黄金眸,隔着熟睡的祥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睦,怎么还没睡?”丰川清告用气音问道。 睦摇了摇头。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越过祥子的身体,轻轻地、温柔地落在了祥子的头顶上。 “她不愿意醒来。” 睦的声音很轻。 丰川清告侧躺着,看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啊。”他苦笑一声,“你也看出来了?她现在这样……虽然有点疯,但至少她不痛了。” 睦没有说话。她的手缓缓从祥子的头发上移开,收回被窝,然后平躺好,望着天花板。 沉默持续了几秒。 忽然,空气中那种安静的氛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若叶睦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这潭水里突然冒出了诡异的气泡。 “那不如就这样一直下去好啦。” 若叶睦突然开口。 她的语调轻快、活泼,甚至带着一丝俏皮的尾音。这与平时惜字如金的若叶睦简直判若两人。 “只要大家都开心,真的一定比假的差吗?丰川叔叔,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嗯?” 丰川清告本能地觉得有点奇怪。 “祥子妈妈”。 睦从来不会这么称呼祥子。 “你是谁?” 丰川清告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顶着睦的脸、却散发着陌生气息的少女。 “若叶睦”转过头,借着月光,冲他眨了眨眼。原本总是半垂着的淡金色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哎呀,被发现了吗?” 她似乎有些苦恼地鼓了鼓腮帮子,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 “我其实也是小睦啦。但丰川叔叔你要是想要区分我们的话……嗯,你可以叫我墨提斯啦。” “墨提斯?” 丰川清告脑瓜子嗡嗡的。 人格分裂。DID(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他看了眼怀中熟睡的祥子,轻手轻脚地把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然后给祥子掖好被角。接着转过身,对那个自称“墨提斯”的少女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 “我们出去单独聊聊。” 墨提斯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跟着他来到了玄关外的走廊上。 夜风微凉。 丰川清告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睦呢?” “都说了我是墨提斯啦。”少女抬起头,黄金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睦酱也在呢,她在里面看着。她太害羞了,也太笨了,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所以……”丰川清告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提斯微微一顿,睦又短暂地上线了,声音低沉: “祥……坏掉了……” 紧接着,墨提斯重新接管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丰川叔叔,我和睦一直一起长大。睦酱心思太重,什么都憋在心里。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毁了Crychic,毁了祥子。现在看到祥子变成这样,她终于觉得自己处理不了了,所以我就出来帮忙啦。” “帮忙?” “对啊!”墨提斯理直气壮,“祥子她喜欢这样,她想演戏,那我们就陪她演呗。装傻也是一种智慧,懂不懂?” “但是睦酱也很喜欢瑞穗阿姨啊!那时候只有瑞穗阿姨会抱抱我们,会给我们讲故事!” 墨提斯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怀念: “所以,祥子变成了瑞穗阿姨,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瑞穗阿姨回来了,祥子也不用再痛苦了。”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逻辑自洽的少女,一时语塞。 “嘿嘿,丰川叔叔。” 墨提斯似乎很享受这种“有父亲管教”的感觉,竟然抓着他的袖子开始撒娇: “别不承认!这个方案我可是想了很久的,绝对是天才构想!你看看现在:白天祥子正常上学搞乐队,你也正常上班;晚上回家,祥子就能变成瑞穗阿姨当我妈妈,睦可以白天陪伴祥子,而你呢……” 她眼神里闪烁着渴望光芒: “你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妻子,有女儿。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小莫,我先这么叫你。”丰川清告严肃地说道,“你是真觉得这样没问题?你叫外人怎么看?祥子以后怎么办?这种依靠谎言维持的关系能维持一辈子吗?” “不会被发现的啊!”墨提斯一脸天真,“这不是有我和睦酱在的吗?对外就说我是你的……嗯,养女!反正我和祥子长得都挺好看的,说是姐妹也不奇怪吧?”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睦很喜欢这个家。真的很喜欢。这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会给她夹菜的妈妈,还有会为了保护我们而生气的爸爸……这比那个只有佣人和冷冰冰家具的大房子好太多了。” 丰川清告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古灵精怪、实则满身伤痕的少女,终于明白了她的动机。 不是诱惑,不是胡闹。 她只是……太想有个家了。 太想留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了。 “够了,小莫。” 丰川清告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上。掌心的温度让墨提斯愣了一下。 “你能告诉我祥子的情况,我很感谢。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自己要负起责任,而不是纵容堕落。我不能再让祥子沉浸在谎言里,更不能再把你和睦牵扯进来。”他看着墨提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愿意,我会把你和睦一样当成亲侄女,当成家人来照顾。你可以随时来吃饭,随时来玩。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啊?” 墨提斯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 “不!不!不!我就要祥子妈妈!我就要瑞穗阿姨!我就要这个家!” “噫~~~你坏!你欺负人!我都这么卑微了你还拒绝我!呜呜呜……” 她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一样,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叔叔答应你,只要叔叔在一天,这里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真的?”墨提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真的。”丰川清告郑重承诺,“天塌下来有叔叔顶着,不需要你们这群小丫头献祭自己。” 墨提斯抽噎了几下,似乎是被安抚住了。 突然,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狡黠和灵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羞涩。 “……丰川叔叔。” 是睦的声音。 若叶睦低着头,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丰川清告看着这个瞬间变回鹌鹑的少女,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回去睡觉吧。” 他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晚安,睦。” 若叶睦点点头,逃也似的钻回了卧室。 丰川清告站在走廊上,点了一根烟。 看着窗外的月光,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瑞穗啊瑞穗……你看看你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透出暖光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既然接手了,那我就管到底吧。” (请注意,祥线已经删减的面目全非了,内容大概后期删改15万字左右) 第5章 (5) 我是丰川祥子。 最近,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不想醒来的梦。 梦里,我是(过审删减),也是丰川祥子。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把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名为“(过审删减)”的温暖模具里。 没有了一百六十八亿债务压在肩头的绝望,没有了在歌舞伎町拉着沉重车身、大腿内侧磨出血泡的痛苦,也没有了个雨夜里,看着CRYCHIC分崩离析时,父亲那绝情离去的背影。 只有“家”。 但是....... 最近,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父亲……好像变了。 或者说,这个回到我身边的“丰川清告”,和我记忆中那个总是端着贵族架子发酒疯、对其余事务漠不关心、对我也只是宠溺的父亲,有着本质的不同。 那个发现是在周五的深夜。 (大段过审删减)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 空的。 父亲的被窝是凉的。 我立马清醒了。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走了吗? 他又一次抛下我和睦,一个人逃走了吗? 那个噩梦般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长。我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了卧室。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那边透出一丝幽暗的光。 我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慢慢靠近那个光源。 在那昏黄的抽油烟机灯光下,我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并没有走。 他正穿着件洗得有些变形的白色老头衫,毫无形象地蹲在椅子上——没错,是双脚踩在椅子面上蹲着,像个在工地边蹲着吃盒饭的大叔。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海碗,里面盛满了红彤彤的汤汁,上面漂浮着一层诡异的红油和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嘶——哈——!” 他发出一声巨大的吸溜声,一大口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条被他吸进嘴里,溅起的汤汁落在了桌面上。 “爽!” 他低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满足感,仿佛那不是一碗臭烘烘的东西,而是人间至味。 紧接着,他拿起旁边的一瓣大蒜,塞进嘴里,“咔嚓”一口咬掉一半,然后又是一大口汤。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碗里,也滴在他那件满是褶皱的汗衫上。 这幅画面,和我记忆中的“丰川清告”简直判若两人。 我记忆中的父亲,哪怕是家里破产了,哪怕是吃便利店的泡面,也要挺直腰背,拿着筷子的手势都要符合礼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吃法式大餐。 他最讨厌大蒜这种这种“粗俗”的东西。他更不可能蹲在椅子上,吃这种闻起来像生化武器的食物。 可是现在的他…… 那么粗鲁,那么豪放,却又那么……鲜活。 这两个月来,我每天都在努力扮演“瑞穗”。我学着母亲的样子,给他做清淡精致的怀石料理,给他泡最好的玉露茶,甚至在家里插上母亲最爱的百合花。 我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我以为只要我变成那个完美的“大和抚子”,他就会开心,就会留下来。 可每次看到那些精致的饭菜,他的笑容总是很勉强。他会礼貌地夸奖我,说“辛苦了”,然后机械地吃下去,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而此刻。 看着他满头大汗、毫无形象地嗦着臭烘烘的粉,有些浑浊的丹凤眼里闪烁着的光芒,竟然比看到我的时候还要亮,还要真实。 为什么?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凑了起来。 难道我这么努力地扮演瑞穗,这么小心翼翼地维持这个“家”,其实都是在自我感动吗? 难道他根本不喜欢瑞穗那样的妻子? 还是说…… 这个躯壳里的灵魂,真的还是原来那个父亲吗? “……好臭。”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厨房里的吸溜声戛然而止。 那个背影猛地一僵,那块还没咽下去的红烧肉(或者是别的什么)似乎卡在了喉咙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他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差点打翻了那碗汤。他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半瓣大蒜,满脸通红,眼神慌乱得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祥……祥子?!” 他下意识地把那碗东西往身后藏,又想起那个味道根本藏不住,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那个……把你熏醒了?这……这是华国轻轨修不起来地方的特产,螺蛳粉。闻着臭,吃着香……真的!你要不要尝一口?” 看着他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我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委屈,甚至那种想要扑上去抱住他大哭一场的冲动,突然都消散了。 我没有像“瑞穗”那样温柔地走过去帮他擦汗,也没有像以前的大小姐祥子那样嫌弃地捂住鼻子转身就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油烟味、嘴角还沾着红油、手里捏着大蒜的男人。 他是那么真实。 比那个穿着昂贵西装、满嘴谎言、最后选择逃避自杀的“完美父亲”,要真实一万倍。 “……不要。” 我嫌弃地撇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祥子?想什么呢?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父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的男人。 他的黑眼圈很重,估计昨晚为了处理那一屋子螺蛳粉味折腾了很久,甚至可能一夜没睡。 我看了一眼旁边默默吃着黄瓜拌饭的睦。 睦也在看我。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此刻的我,仿佛看穿了我心中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蛋包饭塞进嘴里。 味道……其实很好。鸡蛋嫩滑,番茄酱酸甜适中。 但我不想夸他。 “……难吃死了。” 我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故意把勺子弄得叮当响: “蛋皮老了,饭太软了,番茄酱挤得也丑死了。你是笨蛋吗?” 然后,我看到了父亲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是是是,爸爸是笨蛋。下次一定改进!今晚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做!” 我看着他卑微讨好的样子,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只要能这样一直下去……只要能一直把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牢牢抓在手心里,让他再也离不开我…… 那么我们一家人,就再也不会分开......父亲,母亲,我......还有睦,都是完整的....... “今晚……” 我咽下口中的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要吃昨晚那个很臭的粉。哦多桑陪我一起吃好吗?” “哎?!” 看着父亲那惊恐又惊喜的表情,我觉得,这个早晨的阳光,真是好得不得了啊。 Desuwa。 我是丰川祥子,今天,我还要继续说谎。 第六章 (6) 蝉鸣如沸,东京的七月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柏油路面都被烤得泛起虚光。 曾经为了22万年薪在东京教书吃低保的落魄中年人早已不见踪影,现在是端坐在空调房里,把玩着手里冰镇威士忌的丰川清告。 一搞分工合作,很快丰川清告就跟会社里的人出现了两极分化,若麦还吃着一九分成的低保,小杨是买了心心念念黑旗500摩托车,而丰川清告成为了地主加资本家,后果美滋滋。 说来也玄幻,靠着便宜岳父丰川定治给的一亿日元“启动资金”,再加上自己兜里那点早就备好的几千万本金,这点钱扔进东京的金融大海里本来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但这世道,钱生钱慢,权生钱快,而最快的,莫过于在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资本主义世界里,给那些急于寻找出口的庞然大物当“导管”。 短短几个月,他账面上的数字像坐了火箭,靠着穿越者的投资眼光直接飙升到了二十五亿日元,且这还只是能见光的冰山一角。 至于手段?嗨,无非是那些左手倒右手、跨境并购、艺术品信托再加上点虚拟货币洗澡的把戏。他成了华国某些不可言说的官方背景资本,以及几个急于“润”出来的庞大资本势力在霓虹的总代理人。 现在的丰川清告,名片上印着冠冕堂皇的“投资顾问”,背地里干的却是白手套的活计。他负责把那些带着土腥味、血腥味甚至火药味的钱,放进名为“合法合规”的洗衣机里,转上一圈,拿出来就是喷香干爽的干净资产。 这活儿脏是脏了点,也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但架不住来钱快啊。对于一个背负着百亿巨债、还要对抗基因诅咒的男人来说,良心这玩意儿,暂时只能论斤卖了。 袋森那边的工作自然是辞了。毕竟现在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流水,再去教书就是纯纯的行为艺术。而且,他现在的野心早就不是那区区168亿的债务了。 丰川家以前虽然也投了钱,但那是撒胡椒面,根本不顶事。丰川清告眯着眼盘算,穿越者最大的外挂是什么?排除自己压根没有的金手指,也就将近十年的先知先觉。 想要填上这个无底洞,还得回丰川家夺权,借助财阀的庞大体量。 未来的路他都想好了,AI算力浪潮、第三代半导体以及那个即将改变世界的大语言模型风潮,只要丰川家能精准踩中这几个风口,别说翻身,体量翻个十倍,把那个只会搞“以此身为世界”的中二弦卷家挤下神坛,坐上日本财阀的头把交椅——好吧还是天方夜谭,但起码能有所比较了不是? 正事干得风生水起,家里的事儿却让他头大如斗。 暑假这档口,他本来是想尽量多陪陪祥子,弥补一下老父亲的亏欠。可若叶睦这小妮子,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所谓的“墨提斯”提议,像个钩子一样在他心里晃荡。 你要说丰川清告不心动? 那TM纯粹是扯淡。 这睦头真是个尤物啊,腰细腿粗屁股大,漂亮五官脸上挂,看到就已经(过审删减),平时看着像个人偶,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可一旦眼神流转起来,极度的反差感和若有若无的依恋,简直是要了老命。 这段时间,ob一串儿女士和“墨提斯”轮番上阵,某人是被击沉之后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墨提斯则是撩完就跑的刺激。 每次睦清醒过来,用清澈无辜又带着点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丰川清告就觉得自己像个被放在火上烤的巫婆。 虽然他估摸着,只要自己稍微展现出意向,睦这孩子估计连反抗都不会有,甚至还会面无表情地配合。 有那么一两次,他是真有点大头控制小头,差点就想把这“送上门的小黄瓜”给那啥了。 但理智还是在悬崖边勒住了马,一来丰川祥子还在隔壁,自己不想柴刀加身落得诚哥下场;二来……他对自己的底线也没底。 那找别的女人解决? 更不行。 (大段过审删减) 刚开始穿越和住进出租屋那会儿,他是真怕。 怕被祥子敏锐的眼睛看穿,怕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皮囊是丰川清告,芯子却已经部分是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张清告”。 那时候他总在想,这还算原来的丰川清告吗?自己还有资格当她的“哦多桑”吗?这属于盗号还带练级,算诈骗吧? 但日子久了,好像也没什么露馅的迹象。 或许是爱这玩意儿真能跨越灵魂,又或许是祥子太渴望一个依靠,她接受了(过审删减)。 想到这,丰川清告也不再纠结了有的没的了。 人嘛,难得糊涂,总有装糊涂的高手。 从“张清告”这个单身狗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局。 丰川祥子是谁? 是超级漂亮的美少女哎! 对自己那是百依百顺,嘘寒问暖,不图他的钱,也不图他的权,每天回家有热饭,出门有拥抱,每天看着心情就很不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说人家真有迈巴赫开,就算没有,单凭这“超级美少女”的含金量,列位看官扪心自问,现实中哪有在你穷困潦倒、负债累累时,不仅不离不弃,还去拉人力车养你的富家千金? 就算是长相普通的黄花大姑娘,有没有? 有没有? 如果有,你真的.......不要姑父人家兄弟。 甭提祥子以前那点小傲娇或者偶尔对他哈气了,就冲这份沉甸甸的恩情,丰川清告现在觉得把命给她都行。 这大概就是穿越者的福报? 也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听着客厅里祥子练琴的声音。 悠扬的G大调旋律如流水般淌过燥热的空气,抚平了他心里最后一丝褶皱。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老父亲(兼痴汉)的微笑。 “算了,接着奏乐,接着舞。老子努力了那么久,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眼下是丰川清告一天中最轻松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腕表,下午四点半。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屋内的冷气开得足。一般祥子切换为“瑞穗”人格的时间,大多集中在日落西山、家中只剩他二人相对无言的时刻。 通常是晚上六点之后。 所以现在这光景,安全得很,他很是惬意。 他踱步走到钢琴旁,倚着那架昂贵的施坦威,认真欣赏祥子弹琴。 夕阳透过落地窗的白纱帘,被筛成了细碎的金粉,洋洋洒洒地落在丰川祥子身上。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居家T恤,下摆随意地打了个结,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标志性的蓝银色长发没有像上大学时候那样扎成双马尾,而是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随着她身体的律动轻轻摇曳。 她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像是在跳跃的精灵。 侧脸精致得像是一尊易碎的琉璃工艺品,睫毛轻颤,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倒映着琴谱。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背负家族重担的落魄小姐,也不再是在华国移动里嘶吼的客服小祥,而是一位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缪斯。 她,无畏契约遗忘! 不是妈妈!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回过神来,老脸一红,赶紧呵呵笑着掩饰道:“祥子,这是乐队新排练的曲子?” 祥子眨了眨眼,那股子清冷劲儿消散了些:“是的……是灯新写的词,虽然还是那种……怎么说呢,有点沉重的感觉,但我试着把它做成了曲子。怎么样,哦多桑?” “很好听,非常有感染力。”丰川清告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感觉就像是深海里透进来的一束光,虽然微弱,但足够温暖。” 窗外的云层正好散开,一大片晚霞像泼翻了的颜料桶,染红了半边天,也给钢琴前的少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父亲,喜欢听吗?” 丰川清告笑了笑,扫了一眼放在琴架上那个白发红瞳的哥特人偶——丰川瑞穗留下的遗物,此刻正瞪着无机质的大眼睛看着这对父女。 “是的,祥子弹的,爸爸都喜欢,比爸爸弹得好多了。” 然而,他心里却在感叹:这牛魔的音乐天赋,真是羡煞旁人。作为前世被父母按着脑袋去琴行胡乱学过几年、最后只会弹《小星星》的人,丰川清告对这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简直嫉妒得牙痒痒。 这作曲水平,放在那个世界也是顶流制作人的苗子,在这个世界居然还不算最顶尖? 该说弦卷财阀捧出来的大少女乐队时代还真做过市场调研?这届美少女一个个都强得离谱。 “哎,爸爸也会吗?” “是滴。” 不过…… 丰川清告忽然静极思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也就是未来的二十一世纪二三十年代,好多经典的钢琴曲和J-POP这个世界还没有呢…… 虽然他技术烂,难以完整复现,但丰川祥子是谁? 拥有绝对音感的天才少女啊! “祥子,其实……爸爸以前也稍微琢磨过一点旋律。”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这牛皮既然吹了,就得硬着头皮圆下去。 祥子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父亲,你还会作曲跌死袜?印象中,您可从来没有碰过这方面。” “咳咳,那是以前藏拙,藏拙。为父试试,祥子你别笑话我。” 祥子乖巧地移开屁股,让出一半琴凳。丰川清告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两人挨得很近,他能闻到女儿身上好闻的鸢尾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磕磕绊绊地弹起记忆里的那段旋律。 《Lemon》的前奏,虽然指法生疏,断断续续,像是在弹棉花,但那股独特的忧伤基调还是很明显的。 “那一天的忧郁犹豫起来.......” 弹完一段,丰川清告手心都出汗了,尴尬地收回手笑道:“额……弹得不好,献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知祥子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斯国一跌死袜!父亲,你什么时候……这首曲子的切分音和和弦走向非常独特!作曲是谁?” 丰川清告面对这一连串质问,心里直打鼓。 这世界可没八爷(米津玄师)这号人物,于是他只能厚着脸皮苦笑:“姑且……算是我灵光一闪想出来的吧……” “太厉害了父亲!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你还会其他的吗?”祥子显得异常兴奋,甚至主动抓住了他的手臂。 “啊,这……名字叫《柠檬》。”丰川清告讪笑,试图蒙混过关,“其实……我脑子里旋律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一些零碎的歌词和调调。” 祥子立马来了精神,拿过旁边的五线谱本和笔:“父亲,你来哼,我来记。” 于是,画风变得诡异起来。身价亿万的大资本家丰川清告,像个KTV麦霸一样哼着不着调的曲子,而crychic乐队键盘手丰川祥子则在一旁奋笔疾书,时不时还在琴键上敲击两下确认音高。 丰川清告心里默默给八爷、给King Gnu、给Vaundy等等各位大佬鞠躬道歉:对不住了各位老师,版权费回头我多烧点纸钱……哦不,多做慈善给你们积德。 反正我这也算是文化传播,不算剽窃……吧? “那日的悲伤,还有那日的痛苦……” “就连这一切都曾深爱着,连同你一起……” “直到现在,你依然是我的光……” 唱着唱着,丰川清告发现祥子的脸色有些变化。她停下了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又有些湿润。 他忽然意识到坏了。 这《Lemon》本质上是一首关于失去和怀念的歌,歌词里那种“苦涩的柠檬香气”和“无法回归的过去”,简直就是精准打击祥子的泪点——这丫头肯定又联想到她死去的母亲丰川瑞穗了! 但祥子已经在钢琴上弹奏起来了。 由不得他叫停,天才就是天才,仅凭他那破锣嗓子的哼唱,祥子竟然在几分钟内就还原了整首曲子的伴奏,甚至还加上了更华丽的变奏。 “(过审删减),这里的感情……是这样的吗?”祥子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哑。 丰川清告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回忆纠正:“对,这里要更低沉一点,有……求而不得的酸涩感。” 慢慢的,祥子完全沉浸了进去。她的身体随着音乐起伏,每一个触键都充满了感情。手底下复现的曲子,竟然跟丰川清告穿越前在耳机里听到的原版相差无几,甚至因为钢琴的独奏,更多了一份凄美。 一曲终了,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祥子转过头,眼角带着泪痕。 这时,丰川清告猛地一激灵,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早就全黑了。 卧槽,咋都这么晚了? 丰川清告赶紧站起身,干咳一声:“祥子,那什么,你想吃什么?爸爸叫人送过来。” 祥子脸微红,似乎也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都可以……只要是父亲选的,我都喜欢。” “行,那就吃寿喜烧吧,搞点顶级的A5和牛。” 丰川清告点点头,一边掏出手机给汉东商会派过来的虽然看起来像保镖但其实更像黑道打手的助理小陈打电话,叫他送一些高档食材和无菌蛋过来,一边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我去烧水,准备锅底。” 水龙头哗哗流出清水,丰川清告看着翻滚的水花,忽然愣住了。 他恍然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大段过审删减) 小川牛逼!!! 这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弹钢琴,有用! 此后的日子里,丰川清告像是抓住了财富密码,只要一有空,就往琴房钻。 他这只来自平行世界未来的“文抄公”,彻底放飞了自我。 脑海里那个世界的华语流行乐坛、昭和名曲、甚至是一些经典的影视配乐,都被他凭借着那点残存的肌肉记忆哼哼唧唧地倒了出来。 而祥子,不愧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音乐天才,往往只需要听个大概的旋律走向,就能在钢琴上完美复现,甚至还能根据和弦编配出更高级的变奏。 从周董的《不能说的秘密》到久石让的《Summer》,再到那些让猛男落泪的情歌王。 这一波“降维打击”的效果是核爆级的。 CRYCHIC的主唱高松灯,平时总是缩着肩膀像个小企鹅的文学少女,看着祥子拿出来的一首首“原创”新曲,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呼“不可战胜”。 她那些原本就有些阴郁、破碎感十足的歌词,配上这些经过时间检验的顶级旋律,化学反应剧烈得吓人。 CRYCHIC火了,而且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爆火。 尤其是在华国。由于丰川清告本身“夹带私货”(本来会的中文歌也更多),大多曲子的填词保留了中文韵味,或者直接推出了中文版,这支由美少女组成的乐队在X站和X音上的热度简直坐了火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自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大笔一挥,直接将CRYCHIC签入自己名下的空壳……哦不,是新成立的“小川娱乐”。 有了他这个“白手套”在背后的官方背书,在华国的推广那是绿灯大开,各大音乐节的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 就连爱音和若麦(喵姆)这俩货也跟着沾了光。丰川清告深知这俩小丫头的尿性,一个爱慕虚荣想站C位,一个精明算计想当网红。 他大方地授权她们和sumimi组合翻唱和二创,结果爱音凭着那股子“憨憨”的可爱劲儿,若麦凭着那点小心机的纯欲风,硬是在短视频平台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了百万粉的大网红。 “这也算是……全员恶人,全员发达?” 丰川清告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财务报表,嘬着牙花子吐槽。 此时的小杨已经不再是那个挡酒袋森的小职员了,他被丰川清告提拔成了特助,专门负责那些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执行力的活儿。 在丰川清告的指点下,他们利用那笔洗白的巨资,疯狂抄底了此时正处于低谷的几家半导体原材料供应商,顺便还入股了几个在未来会成为独角兽的AI初创公司。 资产就像发面馒头一样,在那个燥热的夏天疯狂膨胀。以前那个为了几百日元发愁的中年男人,现在签个上亿的合同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更激发了丰川清告陪伴祥子弹琴的动力。他告诉自己:我这是在治病救人!是为了让女儿那颗不定时炸弹晚点爆炸! 绝不是因为我也很享受这种被美少女崇拜的感觉!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沉溺其中。坐在钢琴前,背脊挺直,长发如瀑,指尖流淌出星河的祥子;那个弹到兴起时,会转过头对他露出毫无防备、充满了依恋笑容的祥子。 这种纯粹的美好,让他这个在名利场里打滚的理工老油条,常常在深夜里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蝉鸣渐歇,晚风里带上了一丝凉意,暑假结束了。 祥子重新换上了让他有些眼晕的月之森校服。素世、睦她们也开始了新学期的忙碌。 日子变得规律而平淡。 每天早晨,清告会亲自开着漆黑锃亮的五菱宏光送祥子去学校,在一众豪车中也显得格外扎眼。下午,他会推掉无聊的应酬,准时去接她放学,或者直接去Live House看她们排练。 这天放学后,天色微沉,空气里有着秋天特有烧稻草的味道。 练完琴回来,祥子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出奇的好,并没有变成“瑞穗”。 丰川清告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弹奏着一首舒缓的曲子——是《Flower Dance》。 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和祥子的“魔鬼特训”,他的钢琴水平虽然离大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起码能做到流畅悦耳,不再是当年的“弹棉花”水平了。 琴声如流水般在空旷的客厅里流淌。 祥子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校服,裙摆下裹着白色短袜的腿轻轻并拢。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清告身边,起初只是静静地听,后来,似乎是累了,又或者是被这温柔的曲调蛊惑。 她慢慢地将头靠在了丰川清告的肩膀上。 清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节奏。他能感觉到肩膀上那个小脑袋的重量,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那是混杂着少女体温的独特味道。 “父亲……”祥子闭着眼睛,声音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今天灯又哭了。” “哦?那个爱哭鬼又怎么了?”清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她说……以前从来不敢想,CRYCHIC能走这么远。她说,感觉像做梦一样。”祥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也觉得像做梦。如果没有父亲……如果没有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丰川清告弹琴的大手上。 小手冰凉、柔软,却又带着惊人的力量。 清告心里那个坚硬的外壳,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条缝。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前世孤独牛马的张清告,想起了这个身体原主绝望的自杀。 “这梦还要做很久呢,祥子。” 清告反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指腹划过她掌心那层尚未完全褪去的薄茧。那是她用血汗磨出来的勋章,也是刺在他心头的一根倒刺。 虽然现在用着顶级的护手霜,每晚还做手膜护理,但那点粗糙感依旧像是在提醒他:这丫头吃过的苦,不是几句漂亮话能抹平的。 “只要爸爸还在,这梦就醒不了。”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握得更紧了些。 片刻的温存后,祥子坐直了身子,神色恢复了平时的认真劲儿。 “哦多桑,有个事情,我想问问您的意见。” “你说,爸爸听着呢。”清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琴键上,随时准备弹个背景音。“关于CRYCHIC乐队的未来。”祥子微微蹙眉,语气严肃,“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转折点,面临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跌死袜。” “哟,这么严重?”丰川清告清告笑了笑,“说来听听。” “一条是继续保持现状,走‘学园化’的路线。”祥子掰着手指头分析,“就像以前一样,以学校活动为主,参加一些小型的Live,保持纯粹性。” “但另一条,是加速‘商业化’转型。自从那些视频在华国火了之后,有很多经纪公司来接触,甚至有大型唱片公司抛出了橄榄枝。我们现在的热度,确实已经逼得我们要么职业化,要么……就会被这股流量反噬。” 这丫头,看问题倒是透彻。 丰川清告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那你们乐队里,那几个小姑娘怎么说?” 祥子叹了口气:“意见很不统一。灯……意外地非常支持商业化。” “哦?那个社恐的小企鹅?”丰川清告有点意外,“我没听错?” “是的。灯说,只有签了长期的商业合同,大家被法律和利益捆绑在一起,才能真正实现‘一辈子都在一起玩乐队’的愿望。” 祥子苦笑,“她说不想再经历一次分崩离析了,契约比人心稳固。” 丰川清告在心里给高松灯竖了个大拇指。这孩子,看着是个重女,其实活得比谁都通透。这不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观吗? “睦呢?” “睦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就好,她对商业化不排斥,甚至觉得有规范的行程表更安心,商业化之后她也只要应有的那一部分。soyo觉得顺势科学而为就好,她不想刻意追求名利,但也不拒绝更大的舞台,只要能维持乐队的存在,她可以接受妥协。” “那暴躁鼓手呢?” “立希……她觉得这样有点‘不酷’。” 祥子无奈地摇摇头,“她担心商业化会让我们失去初心,变成只会讨好市场的玩偶。我去咨询了一些前辈,像花咲川的户山香橙前辈,还有Afterglow的羽泽鸫前辈,她们都劝我谨慎。她们说,一旦踏上那条路,就是不归路,光鲜亮丽的背后,很容易忘记当初为什么拿起乐器,忘记kirajiradokidoki(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愿望。” 丰川清告清告听完,略作思索。 乐队前辈们的话没错,但这世道,没钱谈什么梦想? 也就是那帮乐二代三代家里都不缺钱,在现实的东京,没钱连琴弦都换不起。 东京都响町现在都还有年轻人卖肾换吉他呢! “祥子啊,”丰川清告看着女儿纠结的小脸,语气变得格外柔和,“无论你做什么,哦多桑都无条件支持你。不过,成年人不做选择题。” “唉?” “为什么要二选一呢?何妨继续做你们的‘纯洁女大学生乐队’?”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是资本家的本能,“商业化的那些铜臭味、那些勾心斗角、那些复杂的合同和运营,统统交给我这个山外人来代办。你们只需要负责在台上闪闪发光令人心动,剩下的脏活累活,爸爸来扛。” 祥子愣住了:“也就是……打着校园少女乐队的旗号,实际上进行高度职业化的运作?” “对咯。”丰川清告打了个响指, “名义上,你们还是那个为了梦想挥洒汗水的JK乐团,保持那份‘初心’和‘青涩感’,这也是市场最吃的人设。但实际上,我会用‘丰川娱乐’把你们签下来,所有的宣发、版权、巡演,都按顶级艺人的规格走。这样,立希不用担心变得市侩,因为她不需要面对资方;灯也能得到她想要的‘一辈子’契约;而你,我最爱的大小姐,只需要享受音乐就好。” 祥子看着父亲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 “这就是……所谓的‘守护’吗?”她喃喃自语。 “这叫‘分工明确’,你岁月静好,我负重前行。”丰川清告哈哈大笑,“谁让我是你爹呢?这辈子,你就负责在云端跳舞,地上的泥点子,溅不到你裙摆上。” …… 时光如流水,从指缝间悄然溜走。转眼间,东京的街头已经换上了厚重的冬装,银杏叶落了一地,寒风开始在涩谷的十字路口肆虐。 这几个月里,丰川清告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充实。 一边是CRYCHIC的出道计划稳步推进,首张专辑在华国和霓虹两地同时引爆,销量直逼当年的一线天团。 另一边,他在“地下世界”的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靠着对未来金融走势的精准预判,再加上那层“官方白手套”的特殊身份,他像是条滑溜的泥鳅,在几个大国资本的夹缝里左右逢源,吃得满嘴流油。 到了十二月,清告盘点了一下手头能被他立刻调动的流动资金和各项隐形资产。 数字定格在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量级——接近160亿日元。 距离让原身绝望自杀的168亿债务,仅仅一步之遥。 第7章 (7) 然而,命运这玩意儿,最喜欢在你觉得即将通关的时候,给你来个系统崩溃。 十二月底的东京,寒流像把锋利的剃刀,刮得人脸生疼。 原本丰川清告看着账户里足以让无数人几辈子花不完的158亿日元流动资金,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剩下那点零头凑齐,然后在新年钟声敲响时,把支票甩在丰川家那帮老登的脸上,大喊一声“老子自由了”。 但就在一切都蒸蒸日上的那个下午,又出达斯啦。 起因是一通来自华国汉东商会会长孙子建的电话。 电话那头,孙子建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客气、热情,可以说是那么点老朋友的关切,但说出来的话,却把丰川清告从头淋到脚,冻得连骨髓都发颤。 “哎呀,丰川老弟啊,实在是对不住。国内那边的监管政策突然收紧,说是要进行年底的合规性大审查。你账户里的那几笔大额资金,涉及到几个重点监管的跨境通道,被上面‘临时冻结’了。” “冻结?冻结多久?”丰川清告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都在抖。 “这个嘛……不好说。快则三个月,慢则……你也知道,走流程嘛,半年一年也是常有的事。”孙子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老弟你别急,钱还是你的,跑不了,就是暂时不能动。配合国家工作嘛,觉悟得跟上,既要安全,又要发展。” 去你大爷的觉悟!劳资现在连张绿卡都没有,什么既要又要,当我不知道又要就是次要吗? 丰川清告挂了电话,手机直接被他砸在了座驾的挡风玻璃上,砸出一片龟裂的蛛网。 什么合规审查,什么临时冻结,全是放屁!分明就是“养猪”。 这几个月他太顺了,顺得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他以为自己是操盘手,是华国资本在霓虹的代言人,是人上人。殊不知在那些庞然大物眼里,他就是个好用的夜壶,是个随用随取的白手套。 现在眼看他要还清债务、脱离丰川家的掌控、甚至想洗白上岸做个富家翁? 不对……不对! 国有大资本怎么可能放走这么好用的一条狗? 他们就是要在关键时刻卡住他的脖子,让他还不清债,让他继续背着那个巨大的把柄,让他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继续跪在地上求他们给口饭吃,继续给他们干那些脏活累活。 又或者说……赚自己彻底入伙?逼上梁山? 是“围师必阙,穷寇莫追”的变种——我不杀你,但我也不让你活得痛快,我要把你永远锁在这个名为“债务”和“忠诚”的笼子里。 或许这一次之后,还借助自己掌控丰川财阀? 还是说自己前几天拒绝鱼头酒和美女陪睡的报复敲打? 好狠的计策! “操!操操操!!” 丰川清告在车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狠狠地捶着方向盘,直到指关节渗出血。 160亿啊!是他没日没夜、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出卖良心换来的救命钱! 现在就因为上面一句话,变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垃圾! 而丰川家那边,催债的律师函像催命符一样发到了他的邮箱。如果三天内凑不齐这最后的款项,根据之前的对赌协议,他不仅要交出所有现有资产,甚至连祥子的监护权……都可能不保。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穿越者的优越感、先知先觉的傲气,在绝对的权力机器面前,脆得像张纸。 晚上回到家时,屋里没开灯。 丰川清告像具行尸走肉般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连鞋都没力气换。身上价值不菲的高定阿玛尼西装皱皱巴巴,散发着浓烈的烟味和酒气——他在回来的路上,一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干掉了一整瓶劣质烧酒。 他不敢开灯,不敢看这个充满了祥子气息的家。 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明明拿了剧本,明明开了挂,结果还是玩不过这些老狐狸。 他拿什么去救祥子?拿什么去治那个要命的亨廷顿舞蹈病? 黑暗中,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轻响。 随后,一盏暖黄色的小落地灯亮起,昏暗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丰川祥子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裙,站在走廊尽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变成“瑞穗”扑上来,也没有因为父亲的晚归而发脾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黄金的眸子在微光下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他此刻所有的狼狈与绝望。 “哦多桑。” 祥子轻声唤道。 丰川清告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祥子……爸爸……爸爸可能要违约了。”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难听得像破风箱。 “钱……没了。被冻结了。那帮……那帮畜生……”丰川清告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还不完债了。我们可能……又要变回穷光蛋了。甚至……甚至比以前更惨。” 他等待着审判。等待着祥子的失望,等待着她的崩溃,甚至等待着“瑞穗”人格出来发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什么都没有。 (大段过审删减) “您......还年轻,又是苦出身,我要等你。” (大段过审删减) 或许,在这一刻,无论是女儿的依恋,还是亡妻的执念,都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这世间最沉重的救赎。 “别哭了,再哭就不帅了,我的大英雄。” 祥子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您不是说过吗?这梦还要做很久呢。” (删减三千字) 那是老子的钱,是老子给祥子治病的救命钱!谁敢动这笔钱,我就算化成厉鬼,也要从地狱爬出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汉东商会……还有丰川家那帮老不死的……” 丰川清告低着头,嘴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转过身,走向洗手间。 “祥子,去睡觉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冷硬得像铁,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父亲去洗把脸。” “明天早上,我会让这帮人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狗儿的想吃绝户?想把老子当猪杀?”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崩掉谁的牙!” 祥子无所谓的笑了笑,眼里全是父亲伟岸的身影。 次日清晨,东京的雪停了。 丰川清告醒来时,祥子睡颜恬静,眼角还挂着泪痕。他轻轻地、一点点地掰开女儿的手指,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蹑手蹑脚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庞,刺骨的寒意让他宿醉的大脑迅速冷静。 昨晚那个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镜子前的,是来自20XX年的AI博士,是熟知未来十年全球金融脉络、掌握着算力时代核心密码的张清告。 “孙会长大人,搞统战的,汉东商会……想养猪杀猪?” 他对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冷冷一笑,拿起剃须刀,一点点刮净脸上的颓废。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好牙口。” 他没去公司,也没有给律师打电话。丰川清告打开了那台平时用来陪祥子看番的Alienware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一行行晦涩复杂的Python代码跳动,以及几个特殊的离岸服务器节点闪烁。 作为穿越者,他最大的优势从来就是——信息差。 作为穿越的灵魂,他就像超忆患者一样记得前世所有过目细节! 他想起来了! 201X年的这个冬天,华国确实有一波针对跨境资金的严打。 但更重要的是,丰川清告记得在严打令下达的三天后,为了对冲贸易壁垒,国家发改委和工信部联合发布了一份关于“算力基础设施建设”的红头文件,也就是后来被称为“东数西算”前奏的关键政策。 在这个政策窗口期,所有涉及高性能计算芯片(GPU)和算力租赁的跨境资金,会被特批为“战略性技术引进”,不仅不受管制,反而有一路绿灯的豁免权。 而现在,距离文件发布还有48小时。 孙会长受限于权限或者级别不够还不知道。 汉东商会背后的某几位老家伙们也不知道。 以后怎么办,只有他知道。 机会来了! 上午十点,丰川清告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喷了一点淡雅的古龙水,遮盖了昨夜的酒气。 他给小杨打了个电话,语气平稳得像是去喝早茶:“小杨,带上‘那份’关于英伟达H100芯片期货的交割单,还有,把公司账上最后那两亿日元流动资金,全部换成比特币的看跌期权——做样子给他们看。” “川哥?那可是最后的……” “照做。” “成。” 半小时后,汉东商会设在银座的隐秘会所。 孙子建正哼着京剧,盘着手里的核桃,看着一脸平静走进来的丰川清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丧家犬,然后他就可以让人举着摄像头来领誓了。 你死我活的斗争,老弟,别怪我......孙会长心里暗叹,假惺惺地站起来。 “哎呀,丰川老弟,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了嘛,钱的事儿急不得……” 丰川清告径直走到茶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比主人还从容。 “孙会长,我不急,你已急哭。” 丰川清告吹了吹茶沫,轻描淡写地举起双手说道。 “我?哈哈,老弟说笑了,我急什么?”孙子建皮笑肉不笑。 “昨天冻结我的那笔钱,走的通道是‘炎夏信托’的海外口子吧?”清告抬起眼皮,目光如刀,“你以为是常规合规审查?如果我没猜错,国内纪委巡视组昨天刚进驻了炎夏信托总部。” 孙子建手里的核桃停住了,脸色微变。 这是内部消息,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有人叛变!孙会长的眼神一下子凌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笔钱现在躺在那儿,就是个雷。如果按兵不动,三天后,它就会变成你协助洗钱的铁证。”丰川清告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还没发布的文件草案(这是他凭记忆复刻的政策要点,打印得像模像样),“但如果,这笔钱变成了‘国家急需的战略物资采购款’呢?” 他把文件推到孙子建面前。 “这是什么?”孙子建皱眉翻看,越看手越抖,“《关于鼓励民营资本参与海外算力基础设施……》?这文件还没下发,你是从哪……” “我有我的渠道。”丰川清告高深莫测地朝华国帝都拱手作揖,“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帝都会发布这个红头文件。届时,所有购买高性能GPU的资金,将获得‘豁免权’。不仅能立刻解冻,还能获得国家级的退税补贴。” 孙子建也是老江湖,立马就闻到了其中的巨大的政治投机价值和商业利润。但他还在犹豫:“老弟,空口无凭啊。万一……” “没有万一。”丰川清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算力网络拓扑图和一份早已拟好的采购合同,“我在硅谷的几家壳公司,手里正好压着两千张英伟达最新的H100显卡。 这批货现在是硬通货,全世界都在抢。只要你现在点头,把那笔冻结资金的名目从‘投资款’改成‘设备采购预付款’,并在系统里提交申请……” 清告顿了顿,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这笔钱就能在24小时内‘洗白’,变成合法的贸易流出。你不仅帮商会躲过了一次核查雷暴,还响应了国家号召,成了引进高科技的功臣。这政绩,够你再升一级了吧?” 孙子建的眼神变了。从轻蔑,到疑惑,又变成了贪婪,最后变成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深忌惮。 “那你图什么?”孙子建死死盯着他,“160亿,全换成显卡,你还怎么还丰川家的债?” “这就不用孙会长操心了。”清告微微一笑,露出了獠牙,“显卡是硬通货,到了霓虹,我转手就能抵押给银行。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动用商会的‘备用金池’,先借我170亿日元过桥,期限三天。三天后,等资金解冻购完设备,我连本带利,外加这批显卡10%的优先配货权,还给你。”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孙子建对政策的恐慌,赌的是他对政绩的渴望,更赌的是他对“维护组织利益”的渴望。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房间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着心脏。 终于,孙子建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横肉堆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亲自拿起茶壶给清告续满了水。 “丰川老弟啊……我就说嘛,你是个人才!大才!” 孙子建拍着清告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拍碎骨头,“自己人!咱们永远是自己人!既然是为了国家搞科技,那哥哥说什么也得支持!不就是170亿过桥嘛?我签!” 签完字,转账指令下达。 看着手机上弹出的银行到账短信,那一串长长的零,丰川清告的心跳依然平稳得可怕。 他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礼貌地握手:“孙会长,合作愉快。记得,关注明晚七点的新闻。” 走出那扇厚重的大门,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 丰川清告抽了抽嘴角,掏出钱包,看了眼里面的照片。 原本放在夹层里的是祥子幼儿园时期的照片,软糯可爱。 但今年暑假带她和crychic伙伴去伊豆海边旅游时,被这丫头趁他睡觉偷偷换了。 接下来,就是回丰川家的事情了。 重回丰川家,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是回去当狗,还是回去当主人。 丰川家董事会全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主脉虽然只有祥子这一根独苗,但支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哪个不是盯着家主的位置流哈喇子? 再加上丰川集团内部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不少支脉手里握着实权,甚至还有其他几大财阀通过交叉持股安插进来的钉子。 这就好比一锅大杂烩,看似都在一个锅里炖,实则各有各的味儿,都想把别的菜挤出去。 而丰川定治作为一个赘婿能稳坐几十年家主和董事长的位置,也算是厉害了。 这老头子,手段黑着呢。 当初他能眼睁睁看着祥子去拉人力车,美其名曰“历练”。而且丰川清告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陷害整了168亿。 不过,老登自己也留下了破绽。 …… 新年,丰川家本宅。 肃穆的日式庭院里积雪未消,黑色的豪车停满了前院。 一年一度的家族董事会,气氛比往年更加压抑。宽敞的议事厅里,坐满了丰川家的核心成员。主脉凋零,导致长桌两侧坐着的大多是支脉的话事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眼神闪烁,显然都听到了风声——那个被逐出家门的赘婿,今天回来还债了。 据说还带来了更多的投资合作.......坐在首位的,是丰川家代行家主,丰川财团董事长,丰川定治。 这老头子今年七十多了,但腰杆挺得笔直,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身暗纹的黑色纹付羽织袴,手里盘着两颗铁胆,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说起来,丰川定治也是个传奇。 他也曾是个赘婿。 丰川家,这个百年前从朝鲜半岛渡海而来的家族,骨子里流淌着那种“恨”与“狠”的血统。他们在日本这片排外的土地上扎根,从最初的黑市倒爷做起,一步步洗白,最终成了横跨地产、金融、传媒的庞然大物。 定治年轻时,不过是丰川家一个下级职员,靠着全共斗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过人的头脑,入赘了上代家主的长女。 他用了二十年,熬死了妻子,又用了二十年熬死女儿,把丰川家从一个二流家族带到了如今足以给弦卷家族拍马屁的地位。 他的脸庞削瘦,颧骨高耸,典型的北海道人长相,不怒自威。在他面前,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支脉家主,此刻都乖得像鹌鹑。 “时间到了。” 丰川定治淡淡地开口,“那个废物……哦不,我那个好女婿,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 寒风卷着几片雪花飘进屋内。 丰川清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高定,而是一身肃杀的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但他不是一个人,他的手臂上,挽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丰川祥子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振袖和服,那颜色红得像火,像血,在这一屋子黑灰色的沉闷色调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惊心动魄。她昂着头,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当年的董事长瑞穗复生。 “贵安,祖父。”她微微欠身行礼。 “让岳父大人久等了。” 丰川清告走到长桌末端,直接把皮箱“砰”地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箱子弹开,里面是一份已经签署完毕的银行解冻通知书,以及一张面额170亿日元的本票。 “连本带利,168亿。”丰川清告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我自己欠下的债,我清了。”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有装的,有配合现场气氛的。 支脉里完全不知情的外姓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几个月前还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去的男人,竟然真的能拿出这笔天文数字。 丰川定治的眼皮跳了跳,手里转动的铁胆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转动。 “有点本事。”老头子冷笑一声,“看来是在外面找到了新主子?不过,清告啊,债还了,也就是个自由身。但这丰川家的门,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他不仅要进,还要坐下。” 丰川祥子忽然开口了。 她松开清告的手臂,上前一步,环视四周。那稚嫩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她母亲在位时的狠厉。 “我是丰川祥子,丰川家唯一的直系继承人。” 她指了指身边的清告,目光直视着外祖父。 “从今天起,父亲丰川清告代表我。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在这个董事会的席位,就是我的席位。” 少女清冷的声音落地有声,像一颗钢珠砸进了瓷盘里,清脆,且决绝。 紧接着,董事会那一潭死水像是被搅浑了。坐在长桌右侧的一位秃顶董事——是手里握着海运线、早就被浦东订单喂饱了的佐藤专务,率先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了口: “既然祥子小姐态度如此坚决,而且丰川清告先生不仅还清了债务,看财报里还带来了足以让集团转型腾飞的算力资源……老朽提议,为了家族的长治久安,也为了让定治公能安享晚年,这董事长的位子,是不是该挪挪屁股,换个懂新技术的人来坐坐?” “附议。” “我也觉得可行。现在的世界是AI的,我们这些老骨头,看不懂咯。” 几个支脉的话事人纷纷点头,看着丰川清告的眼神充满了讨好。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资本的嗅觉比狗还灵,谁赢帮谁,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皇上要带着太后亲政了,太皇太后还不撤帘滚蛋? 有消息的几位也提前收到了华国方面的消息,人家还有靠山! 丰川定治手里的铁胆不转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女婿,气极反笑,干枯的手指重重叩击桌面: “你想……夺权?丰川清告,别以为你欺瞒祥子年纪小、哄着她偏向你,我就没办法!别忘了你入赘的时候签过什么协议!就算你还了钱,这丰川家的家规……” “祥子小姐才是半岛正宗!”有反对派的人小声嘀咕。 “但定治老爷也是为家族好,毕竟掌舵这么多年……”也有保守派在挣扎。 就在保造两派人马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的时候,丰川清告忽然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淡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岳父大人,您误会了。” 丰川清告的声音压住了全场的嘈杂,“我对家主之位,没有半点兴趣。”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定治那双浑浊的鹰眼: “我回来,只是想让家族投入更多的资源建立生物实验室。无论是基因编辑,还是神经修复,我需要钱,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够意思。” “我一直在给瑞穗投钱!”丰川定治怒吼,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这二十年,我请遍了全球的名医……” “那是撒胡椒面!”丰川清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变得凌厉,“你所谓的投钱,不过是维持现状,是让你心里好受点的安慰剂!你敢梭哈吗?你敢把丰川家一大半的家产砸进去赌一个可能吗?你不敢!” “你!你......” 丰川清告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因为你不是每个人都指望这根独苗。” “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枭雄,死了女儿还能再生,没了继承人还能再找。在你眼里,丰川家是你的私产,但在我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温柔地扫过身边的祥子: “丰川家是祥子的。我只有祥子这一个亲生女儿,我的命都在她身上。而你,岳父大人,你却不止一个女儿。” 嗯?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董事会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了丰川定治。 这老头子私生活严谨(或者说冷酷)是出了名的,除了早逝的正室,哪来的其他女儿? “哦多桑.......”一道畏畏缩缩的称呼传来。 第八章 (8) “谁?” 丰川定治的脸色变得煞白,被戳穿心底最深处秘密后的惊恐。 他猛地站起身试图寻觅出声的人影,无果之后,他抬起右臂,指着丰川清告的手都在抖:“你……你胡说什么!你敢……是谁.....?” “濑户内海的小豆岛,橄榄公园的风挺大的,我前几天刚刚和祥子带着初音去过。” 丰川清告淡淡笑道,眼神里满是戏谑,“哦对了,初音现在可是大明星了,SUMIMI组合的主唱初华,您不会不认识吧?” 是的,就在这几天,借着去四国岛考察“海上风电项目”的幌子,丰川清告带着祥子,直接杀向了小豆岛。 那里是三角初华(艺名)——也就是三角初音的故乡。 某位金毛傻姑娘,因为之前丰川清告被逐出丰川家门,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当初偷偷联系祥子才导致了这一切,愧疚得差点抑郁。 当丰川清告带着祥子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欧尼酱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时候,平日里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祥子也才知道,原来总是黏着自己、有着一副好嗓子的幼年玩伴,竟然真的是自己同父异母(指外祖父)的小姨。 “请进吧。” 丰川清告拍了拍手。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领着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身材窈窕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摘下墨镜,金发下那张与祥子有几分神似、却更加柔和的脸庞,让在座的所有老家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像了。 简直和年轻时的丰川瑞穗以及现在的丰川祥子相当神似。 一看就是.......亲姐妹。 “我都想照相了.......”丰川清告淡笑道。 丰川定治像是见了鬼一样,身体摇晃了两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来干什么?”老头子声音嘶哑,色厉内荏地吼道。 三角夫人(也就是当年的管家)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了当年的卑微,只有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不是我要来的。” “谁指使你来的?是不是他?是不是这个外人?”定治指着清告咆哮。 三角夫人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悲愤地道: “是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噗—— 丰川清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冷冷地……将近二十年的工夫,你还是找到这儿来了……”丰川定治喃喃自语,白发光泽黯淡,仿佛苍老了十岁。 “岳父大人,”丰川清告适时地补刀,“男人犯错误不可怕,关键是敢于承认错误。初音是你在岳母大人去世之后,与三角夫人在海岛别墅日久生情留下的沧海遗珠。这都什么年代了,不用搞那一套‘去母留子’或者‘老死不相往来’的封建把戏吧?” “我想,你还是认了吧。” “你很好……丰川清告。” 丰川定治咬着牙,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丰川家的黑暗你是真不知道有多可怕。扳倒了我,你以为就能掌控一切?这潭水深着呢!私生女入籍?那是给家族蒙羞!” “我不认!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族谱!”老头子还在死鸭子嘴硬。 初音站在那里,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身体微微颤抖。 这就是她期盼了这么多年的亲生父亲?这就是那个即使在梦里也想得到一句夸奖的父亲? 原来,在他的名声和权势面前,自己只是个污点。 “我们走吧……”三角初音带着哭腔,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慢着初音。”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初音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这个比祥子大不了几岁、名义上却是她小姨的女孩的脑袋。 手掌宽厚温暖,一如他在祥子绝望时给予的拥抱。 他回头,目光如电,直刺丰川定治虚伪的老脸: “初音,岳父大人不认你,我认你是丰川家的人。” 他斜看了一眼已经气得快要脑溢血的丰川定治,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与狂气的弧度: “初音,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做我妹妹。” 全场死寂。 这辈分……乱了啊! 但丰川清告不在乎......老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把我逐出家门的时候,也想要收祥子当‘养女’,把她从我名下剥离,好让你继续控制她。 丰川清告不假思索着将祥子和初音的手叠在一起。 “这招‘吃绝户’的把戏,我也学会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既然你定治老爷不要这个女儿,那我就替祥子收下这个‘小姨’兼‘姐妹’。以后,初音就是我丰川清告罩着的人。她的资源,我给;她的未来,我包!SUMIMI以后也不用看经纪公司脸色,直接挂在丰川娱乐名下,做大做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他猛地转身,面向那群目瞪口呆、还在算计利益得失的董事会众人,猛地一拍那张红木长桌。 “砰!” 茶杯震颤,人心也跟着一抖。 “现在,还有谁反对丰川祥子接任家主?” 反对?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一屋子全是人精,谁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老登私德有亏,合该退位让贤! 且不说丰川家主脉手里本就死死攥着51%的绝对控股权,光是看看现在这架势——左边是代表家族正统血脉的祥子,右边是带着华国海量资金和算力资源强势回归的“摄政王”清告。 这时候跳出来反对,那不是刚烈,那是脑子里缺根弦,等着被踢出族谱去喝西北风。 佐藤专务第一个反应过来,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祥子小姐是瑞穗大人的嫡女,又天资聪颖,接任家主是众望所归!我等……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 稀里哗啦,一屋子人站起来表忠心,场面比战国大名阅兵还整齐。 三角初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脑子有点宕机。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丰川清告的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欧……欧尼酱……我们胜利了吗?” 喊完她就后悔了,脸红到了脖子根。按辈分,她是祥子的小姨,那就是丰川清告的小姨子;按定治那边的关系,她是清告名义上的“妹妹”;可现在清告又说要收她当女儿养…… 这丰川家的家谱,算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是的,我们胜利了,避免了大流血,大牺牲,大动荡.......” 丰川清告嘴角抽了抽,回头看着这个比祥子大不了几岁的“小姨”,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于改口就算了,咱各论各的吧。在公司可以叫我清告先生,私下里……随你高兴。”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财务的旁支董事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举手:“那个……清告先生,关于您刚才提到的生物实验室和针对亨廷顿舞蹈病的专项投入……这个预算是不是太高了?每年这么多美金的研发费用,这简直是个无底洞啊。股东们的收益……” “无底洞?” 丰川清告冷笑一声,目光扫视全场,“诸位,你们怕死吗?” 众人一愣。 丰川清告开始画大饼,语气极具煽动性,“定治老爷为什么这么想要权?因为他老了,他怕死。在座的各位,也都到了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年纪了吧?这项目要是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祥子吗?不,是你们这群想拿着钱多活几年的老家伙!” “花点钱买命,贵吗?况且,给各位股东的收益每年增长的数目不变!” 全场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提问的董事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坐识趣的接过台阶:“投!必须投!砸锅卖铁也要投!” 在庄严的仪式后,所有人起立,对站在主位上、身穿红色振袖和服的娇小蓝发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 “参见家主!家主武运昌隆!” 声音洪亮,回荡在议事厅的穹顶。 祥子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只是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被孤立的丰川定治,然后转身,轻轻挽住了清告的手臂。 “诸位长辈请起。” 她的声音清冷而得体,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从容,但下一句话,直接让清告的老腰一紧。 “祥子德惊幼冲,还在上学,而且还要忙于乐队的活动,实在无暇分心管理如此庞大的家族事务。”祥子微笑着,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所以,家族内务,我只当个挂名的管家。父亲……才是丰川家真正的男主人碟丝袜,代理我行使一切权力。” “这……”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齐刷刷地看向清告,再次鞠躬,“清告先生比较健康!” 丰川清告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因为祥子挽着他的那只手,正悄悄伸到他腰后的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还顺时针拧了360度。 他强忍着痛,面上风轻云淡地举起酒杯,走向了瘫坐在椅子上的丰川定治。 “岳父大人。” 丰川清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声音里并不彰显胜利者的张狂,只有兔死狐悲的悲凉。 “以后大家同舟共济这句场面话,我就不说了,太假。” 他将一杯酒放在定治面前,“濑户内海的小豆岛风景不错,气候宜人,是个养老的好地方。那里有橄榄树,有海风,还有……三角女士。您忙了一辈子,勾心斗角了一辈子,也是时候去陪陪人家了。当然,如果您不嫌我这个‘篡位’的女婿和初音这个‘私生女’在眼前晃悠碍眼,非要赖在东京这宅子里住,也行,住的地方总是有的。但我怕您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容易高血压。” 丰川定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清告,手指颤抖着握住那只酒杯。 他想泼在丰川清告脸上,想摔碎它,想大骂这个乱臣贼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看着不远处,正拉着初音的手低声说话的祥子,看着和瑞穗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背影。 最终,老狮子低下了头。 “你赢了。”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丰川清告轻轻念出了这句诗,举杯一饮而尽。 丰川定治的手抖了抖,最终,他惨笑一声,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他仰头喝干了那杯苦酒,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踉跄着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没有看初音一眼,佝偻着背影,走出了这间他统治了二十年的议事厅。 雪,又开始下了。 …… 尘埃落定。 当晚,祥子和丰川清告正式搬回了丰川家占地广阔的大宅。 初音也住了下来。 不过出于对三角夫人的尊重,也为了不让初音背负“私生女入籍”的舆论压力(毕竟是偶像,身世太复杂容易被炎上),丰川清告没有让她改姓丰川,依然叫三角初华。 对此,初音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只想离祥子近一点,离这个给了她家的温暖的“姐夫/欧尼酱”近一点,姓什么,不重要。 夜深人静。 丰川清告推开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这里是原身曾经住过的房间。 家具还是几年前的样式,书架上摆满了原身没看完的乐理书和一些落魄时写的日记,丰川清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冬夜冷冽的空气灌进来,驱散了屋里的死气沉沉。 他看着窗外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兄弟,咱也算是……可以安息了吧。” 他摸了摸胸口,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这床单得换,玛德太几把硬,一股子霉味。” 他嫌弃地拍了拍铺着深蓝色丝绒被的双人床,刚准备转身叫佣人来收拾。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紧接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父亲……睡了吗?” 门被推开一条缝,祥子抱着那个有些诡异的白发红瞳哥特人偶,赤着脚站在门口。 背对着门的丰川清告一哆嗦,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但还是强装镇定负手站立:“祥子啊,还没呢,正准备换床单。” (大段过审删减) 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黄金色的大眼睛。 “我……有些怕。” “怕?” “哦多桑。” 丰川清告心想:大姐,这可是你从小长大的闺房隔壁,以前你一个人住二楼的时候也没见你怕过啊? 您这借口找得也太蹩脚了吧? 但他看着祥子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叹了口气,把吐槽咽了回去。 (大段过审删减) “怕什么?” “父亲......突然变得好厉害好厉害,还能挣钱写曲子写歌,我感觉……有点陌生?” “以前的父亲,只会喝酒,只会哭,只会让我去拉车……虽然没用,但我能......但离我很近。现在的父亲,像个英雄,什么都能解决,连祖父都被你赶跑了。我有时候在想……这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丰川清告心里一紧。 这丫头的直觉,有时候准得让人害怕。 他反手握住祥子的手,放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蹭了蹭,笑道:“傻丫头,爸爸是不会变的。无论我是穷光蛋还是董事长,我都是那个每天早上给你做煎蛋、会偷喝你的波子汽水、会听你弹琴听到睡着的哦多桑。” “真的吗?”祥子咬了咬嘴唇,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幽怨,“可是……初华现在……也是你女儿了……” “而且,您对她那么好,还说要包养……哦不,包办她的未来。” 丰川清告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呵呵,这是吃醋了?连小姨的醋都吃?” 结果看到祥子毫无开玩笑的意思,甚至眼圈都红了,他赶紧收起笑容,正色道: “祥子,听着。初华那是为了让你祖父负起责任,也是为了给她一个身份。但在我心里……” 他俯下身,直视着祥子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也是唯一的‘女儿’。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傲娇的大小姐,是落魄的人力车夫,还是……那个偶尔发疯的小怪兽。也不管我以后有多少钱,什么地位,哪怕我是世界首富,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都是你。你的位置,任何人无法替代。” (大段过审删减) “那……哦嘎桑呢?” (大段过审删减) 那一晚,丰川清告在夜里沉默良久。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是瑞穗当年亲自挑选的。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祥子,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有着七分相似。 如果说谎,能让祥子开心,但他不想骗她。 (此处大段过审删减) .......翌日的清晨,带有淡淡霉味和高级熏香混合的奇怪味道唤醒了丰川清告。 他睁开眼,盯着雕花的欧式天花板愣了三十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有点漏风的出租屋,也不是在那个虽然东京都艺术学园嘈杂的合租公寓,而是回到了丰川家的“魔窟”。 只不过他成了魔王城的主人,囚禁了公主。 昨晚那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沙发虽然是真皮的,但对他这个将近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来说还是太短,腿得蜷着,脖子更是像落枕了一样酸爽。 “霹雳卡拉。” 他刚想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却发现身上盖着的不是昨晚那条薄毯子,而是一床厚实的羽绒被。 转头一看,大床上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这是祥子在出租屋养成的强迫症习惯,哪怕回到了豪宅也没改。 “哦多桑,您醒了?” 略微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祥子已经换好了月之森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灰色的百褶裙,领口的红丝带系得一丝不苟。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和两片烤得焦黄适中的吐司。 今天的她,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成双马尾,而是披散在肩头,只在耳侧别了一个珍珠发卡。少了几分傲娇大小姐的稚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婉。 “几点了?”丰川清告坐起身,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顺手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嗯,这豆子不错,应该是蓝山一号,比速溶的好喝多了。 “七点半。初华已经起来了,大家都在楼下等你。”祥子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毫不客气地砸进屋里,照得空气中的尘埃无处遁形。 “昨晚……睡得好吗?”丰川清告试探着问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 祥子背对着他,正在整理窗帘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比以前房间里一个人睡的时候,暖和。” 说完,她转过身,阳光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快点洗漱,哦多桑。虽然你是董事长,但第一天正式接管公司,迟到总归是不好的。” 她特意在“哦多桑”三个字上加了重音,仿佛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哎......丰川清告也是无奈,但新生活显然也要开始了。 十分钟后,丰川家台球大厅,足以坐下二十人的长条餐桌上。 气氛诡异,。 丰川清告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祥子,右手边是初华。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还有穿着燕尾服、一脸严肃的老管家站在角落里,像个随时准备报丧的乌鸦。 这老管家是丰川定治留下的“眼线”,或者说,是丰川家旧秩序的象征,但他忠于丰川家的血脉,丰川清告也就没有1立刻清理他。 “那个……咳咳。” 丰川清告实在受不了这种如同守灵般的用餐氛围,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我说,咱们家里吃饭,不用搞这一套吧?” 他指了指离得老远的初华,又指了指祥子。 “这么大个桌子,说话都得用吼的。以后吃饭别用这个长桌了,去换个圆桌来。实在不行,去厨房的小桌吃。” 老管家眉毛一挑,刚想开口说什么“礼不可废”,就被清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以后早餐别整这些冷冰冰的西餐。我要喝豆浆,吃油条,再不济来碗热乎的味噌汤配白米饭也行。初音,你想吃什么?” 初华正低着头跟盘子里的煎蛋较劲,听到点名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哎?我……我都行……欧……清告先生……” 她还是改不了口,眼神怯生生的,不时偷瞄一眼对面的祥子。 祥子优雅地切下一小块培根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淡淡道:“初华小姨,在家里不用这么拘束。父亲既然说了,你就照做。想吃纳豆拌饭还是茶泡饭,直接跟……跟下面的人说。” 初华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是……祥子酱。”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叹气。 这也就是祥子,换个人来,面对这个只比自己大几个月、还分走了父亲一半关注的“私生女小姨”,估计早就闹翻天了。 不过,祥子这丫头,是不是有点太……“端着”了? 你就这么觉得自己稳了?丰川清告吐槽,但心里却不郁闷。 吃过早饭,丰川清告像和住在出租屋往常一样,亲自开车送两个女孩去学校。 迈巴赫缓缓驶出豪宅大门,后座上,祥子和初华一人占据一个车窗,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初华,SUMIMI那边的合约,我已经让法务部去处理了。” 清告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随口说道,“违约金不用担心,以后你就挂在丰川娱乐名下。资源方面,我会让小杨……哦不,现在是杨总监,给你安排最好的。你想继续唱歌也好,想演戏也罢,都随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初华眼睛一亮,扒着前座的靠背:“真……真的吗?那我还能和真奈酱一起吗?” “当然,把那个真奈也一起签过来就是了。买一送一,划算,我会给你们无限供应甜甜圈。”清告大手一挥,充满了暴发户的豪气。 “谢谢……谢谢爸爸!” 初华一激动,这声“爸爸”脱口而出。 车厢里的空气立时凝固了零点五秒。 祥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初华。 初华也意识到自己喊错了,捂着嘴,惊恐地看着祥子。 “咳咳!那个……”清丰川告赶紧打圆场,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叫什么都行,都行。那个……祥子啊,今天放学我去接你?” “不用了。” 祥子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语气冷得像是在念悼词,“今天乐队有排练。灯她们……还在等我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我突然又成了丰川家的大小姐,为什么我又有了个当偶像的小姨,以及……为什么你这个‘欠债跑路的混蛋老爹’突然变成了拯救世界的商业巨鳄。” 祥子幽幽地叹了口气,“灯肯定又要哭了。立希估计想打人。睦……大概只会看着我吃黄瓜。” 丰川清告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心累”的脸,忍不住笑了。 “没事,你就把锅都甩给我。就说是我逼你的,是我为了夺回家族权力,卧薪尝胆,把你当成了工具人。反正我在她们心里的形象早就烂得没底了,不在乎再黑一点。” 祥子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着父亲含笑的眼睛。 “笨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谁会信啊。你现在的风评,在网上可是‘忍辱负重的商业奇迹’、‘绝世好父亲’呢。” “我买的水军确实好用。” …… 把两个女孩分别送到了月之森和花咲川,丰川清告驱车来到了丰川集团总部。 嗯,还是自己以后接送闺女吧,司机暂时就不考虑了……他盘算着。 丰川财团的总部是一栋位于丸之内的摩天大楼,黑色的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埋葬了无数商战的尸骨。 他刚走进大堂,一排西装革履的高管早就分列两旁,见到他进来,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 “社长好!” 给哟那场面,比黑道会社几家接头还壮观。 丰川清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径直走向专属电梯。跟在他身后的,是已经在升职加薪、意气风发的小杨(现在叫杨特助),还有几个从汉东商会借调过来的“财务顾问”。 丰川清告来到了位于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曾经是丰川定治的领地。装修风格是那种沉闷的昭和风,到处都是红木家具和古董字画。 丰川清告嫌弃地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写着“忍”字的书法,走过去,一把扯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嗯......把祥子的照片放到这里是不是有点招眼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自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东京。 车水马龙,蝼蚁众生。 他做到了。他真的站到了这个国家的顶端,成为了大资本家,而掌握未来好多年时代脉搏的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风云人物,金钱,女人,权力,自己都会纵横恣意——只要他愿意。 但丰川清告心里没有半点实感。 第九章 (9) 又是两个月。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像是在出租屋里漏水的马桶,滴滴答答慢得让人发疯;有时候又像是在首都高上疾驰的迈巴赫,窗外的景色还没看清就成了流线型的残影。 丰川集团的这艘巨轮,在我——或者说我们——的操舵下,并没有像外界预期的那样触礁沉没,反而在算力浪潮的助推下,吃水线稳步上升。股价从丰川定治出走风波的谷底反弹了百分之四十三,三个濒临破产的子公司被我们精准剥离,换来了两块在AI基础设施领域的战略版图。 日经新闻用了“凤凰涅盘”这个词,而我知道,这不过是金融帝国的开始。 于是,世界变了。 那些曾经对我避之不及、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的所谓的“上流人士”,现在像闻到了蜜糖味的蚂蚁一样围了上来。宴会、酒局、高尔夫球场、游艇派对……各式各样的女人被以各式各样的名义推到了我面前。 清纯的女大学生,说是某大臣的私生女,刚从伦敦政经学院回来;妩媚的当红女星,在荧幕上价值千万日元的眼睛含情脉脉;甚至是某些没落贵族家的未亡人,举手投足间都是被时间打磨出的风情。 她们都很美,客观来说,是世俗眼中的完美伴侣。 但很奇怪。 看着她们精致的妆容和讨好的笑容,我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堆精美的数据,或者是某种社交货币。我的内心仿佛变成了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惊不起来。 不是我生理有问题,也不是我心理扭曲。 而是因为我的心,太满了。 被一百六十八亿的债务,被亨廷顿舞蹈病的阴影,被对亡妻瑞穗的愧疚,以及那个发誓要拯救女儿的沉重誓言……塞得满满当当。 我像是一个在悬崖上走钢丝的苦行僧,背上背着我唯一的珍宝。在这个时候,任何路边的风景对我来说都是干扰,任何多余的欲望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里,唯有回到那个有着巨大落地窗的丰川家宅邸,唯有坐在那架施坦威钢琴前,我的灵魂才仿佛重新回到了躯壳里,获得片刻的安宁。 那栋房子本该是冰冷的。昂贵的大理石、冰冷的智能系统,每一砖一瓦都在宣告着“豪宅”的疏离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玄关处会有祥子脱下的室内拖鞋,摆得整整齐齐;客厅的茶几上会有她看了一半的乐谱,用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镇纸压着;钢琴上会有她落下的一根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二楼走廊尽头,她的房间门永远半开着——那是她终于肯对我敞开心扉的证明。 这是一种家的味道。 对于我这个穿越时空的孤魂野鬼来说,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祥子变成“瑞穗”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从最初的每天,到后来的隔天,再到现在,大概一周才会出现一次。 通常是在雷雨天,或者是她身体虚弱的时候。她会短暂地退行到一个缺乏安全感的状态,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寻求庇护。 她不再喊我“亲爱的”,而是用一种迷茫又依赖的眼神看着我,拉着我的衣角说:“别走……陪陪我。” 医生说这是好事。 每周来家里一次的心理医生看着祥子的康复曲线图,满意地点头:“丰川先生,您做得很好。患者的自我认知正在逐步重建,她在慢慢学着做回‘丰川祥子’,而不是躲在母亲的影子里。” 我应该高兴的。 作为一个父亲,看着祥子逐渐走出阴霾,变回那个骄傲、闪耀、令人心动的丰川祥子——那个在舞台上如同黑天鹅般高贵优雅,在学校里被称为“冰之女王”的完美大小姐——我感到无比欣慰。 但我也不敢松懈。因为我知道,那个刻在基因里的诅咒(亨廷顿舞蹈病)依然悬在头顶。我现在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商业布局,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上周,有个袋森学园研究生部的男生——据说是某个政客的儿子,家世清白,成绩优异——在羽丘放学的时候递给祥子一封情书。 我是从小杨的汇报里知道的。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和担忧。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老父亲特有的焦虑。 那个男生,能保护好她吗?如果有一天祥子发病了,如果她情绪失控了,那个男生会像我一样包容她、照顾她吗?还是会像当年的“丰川清告”一样,因为恐惧而逃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意识到,她终究会长大,终究会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而我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为她铸造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或者,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门外。 “哦多桑,这里的踏板,是不是踩得太深了?” 祥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此刻,正是一个慵懒的周日下午。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把琴房照得通透。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旋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祥子坐在我身旁。 为了方便四手联弹,我们并排坐在琴凳上。 这个距离,让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她太瘦了,这段时间的动荡和精神压力,让她原本就不丰腴的身形显得更加惹人怜惜。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那白皙的脖颈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一种巨大的、沉重的责任感压在我的心头。 她是如此脆弱,又如此美丽。像是一朵开在悬崖边的鸢尾花。 而我,是她唯一的守花人。 “嗯……是有点。” 我收敛心神,声音温和而沉稳,“这一段是德彪西的《月光》,踏板要像月光洒在湖面上一样,朦胧但不拖沓。要是踩得太死,就变成泥潭了。” 我伸出手,调整了一下她的手腕姿势。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我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太少了?” 我下意识地想要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不冷,哦多桑。”祥子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只要在弹琴,心里就是热的。” 就在那一瞬间,我们的目光交汇。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那双曾经布满阴霾和疯狂的黄金瞳,如今倒映着窗外的蓝天,和我的影子。 没有了“瑞穗”的迷离,也没有了过去的尖锐。 那是一个女儿看着父亲的眼神。带着全然的信任,带着一丝撒娇,还有深深的依恋。 “呐,哦多桑。” 祥子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我温声问道。 “初华说,下周想去迪士尼。”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也想去。” “好啊,让小杨安排……” “初华呢?”我下意识问道。 “她那天有通告。”祥子撒了个拙劣的谎。 我知道她在说谎,初华的行程表我是看过的。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在确认。 确认在父亲的心里,她是否依然是那个不可替代的“唯一”。确认在这个不怎么拥挤的家里,她是否还能独占一份完整的父爱。 这孩子,依然缺乏安全感啊。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承诺,“只有我们两个。爸爸陪你去,哪怕排队排到腿断,我也陪你。” 祥子笑了。 那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所有的矜持、高傲、伪装都在这一刻卸下,变回了那个二十七岁少女原本该有的模样。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的腰。 动作很轻,像是一只蝴蝶停在了花枝上。 她把脸颊贴在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最喜欢哦多桑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在这一刻,无关风月,只关乎救赎。 这是一个曾经被抛弃、被伤害、在精神崩溃边缘挣扎的女儿,终于愿意重新把心交给父亲的证明。 我缓缓抬起手。 没有犹豫,没有杂念,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怜惜,轻轻地、坚定地拥抱住了她单薄的背脊。 我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像是一面盾牌,护在她的身后。 “爸爸也最喜欢祥子了。” 我轻声回应,声音沙哑却坚定。 “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会挡在你前面。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钢琴的漆面上,映出两个依偎的身影。 高大的父亲,娇小的女儿。 在这个冬日的午后,在这个充满音乐的房间里,两颗曾经破碎的心中亲情,终于真正地修补在了一起。 这是血盟誓约。 是名为“父亲”的男人,对名为“女儿”的少女,许下守护的誓约。 直到永远。 第十章 (1) 二月十四日。 在现代生活被消费主义裹挟的世界里,这一天通常被赋予了双重含义:对于现充来说,是挥洒荷尔蒙的“情人节”,对于单身狗来说则是需要佩戴墨镜出行的“火刑日”。 智者不入爱河……就是了。 但对于现在的丰川集团,或者说对于整个东京的顶层社交圈而言,今天的意义只有一个—— 丰川家主,丰川祥子小姐的二十六岁生日。 丰川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天空之厅”。 这座曾经只属于丰川定治一人独享、用来俯瞰东京芸芸众生以满足其掌控欲的巨大落地窗宴会厅,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梦幻般的派对现场。 本次宴会,没有邀请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业伙伴或虚伪的政客,今天的宾客名单被丰川清告严格筛选过—— 只有祥子的朋友,以及“自己人”。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条形的自助餐桌上摆满了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顶级甜点和料理。浓得化不开的巧克力甜香都让人有些晕眩了。 丰川清告三指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大厅中央。 鲜花灼景之中,祥子正被一群少女簇拥着。 她今天美得惊人。并没有穿那种繁复的晚礼服,而是穿了一件设计简约却极显身段的深蓝色丝绒小礼裙,脖子上戴着清告送的一条蓝宝石项链——昨晚拍卖会上以三亿日元拍下的“海洋之泪”。 不是丰川清告不想搞非洲之心,纯粹是爆率太低,有价无市…… 祥子蓝银色的长发被编成了精致的公主头,发梢随着她的笑颜轻轻晃动。她是绝对的主角,是这里的女王,自信放光芒。 “那个……祥子酱!生快!” 千早爱音第一个冲了上去,这只粉色的生物今天穿得像个巨大的草莓圣代,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盒子, “嘿嘿嘿,这是我亲手做的‘爱音大爷特制·无敌闪亮·友情巧克力’!虽然卖相可能有点……那个,但味道绝对没问题!” “谢谢你,爱音。”祥子接过盒子,面对新交的朋友即使因为唐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仍然露出了得体的微笑,“我很期待。” “还有我还有我!” 闪烁着着猫一样狡黠眼神的佑天寺若麦(喵姆)挤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明显是名牌店买的高级巧克力袋子,还特意在清告的方向抛了个媚眼,然后甜腻腻地对祥子说,“祥子亲~这可是人家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限定款哦!祝你越来越漂亮,我虽然肯定比不上你可爱啦~,干爹还是最宠亲女儿啦。” 这家伙....... 祥子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还是保持了风度:“谢谢,喵姆。” 紧接着,CRYCHIC的旧部们也围了上来。 高松灯今天看起来格外紧张,她缩着肩膀,双手捧着一个形状极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一块……石头的巧克力? “祥……祥子酱……”灯的声音细若蚊蝇,“阿诺……这是我想着祥子酱的样子做的……这是‘青金石’形状的巧克力……因为,祥子酱就像青金石一样,深邃……又闪闪发光……” 祥子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疑惑融化,她轻轻抱了一下灯:“谢谢你,灯。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巧克力desuwa。” 一旁的椎名立希撇了撇嘴,一脸“我只是顺便”的表情,把一个包装严实的小盒子塞给祥子:“喂,拿着。别误会,只是为了感谢你带灯……带乐队走到今天。里面加了抹茶,不甜。” “那还真是符合你的风格呢,立希。”祥子轻笑。 “哼,别以为我会轻易原谅你。” “祥子酱。” 长崎素世走了过来。她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浅色的小香风套装,看起来很有“长辈”的味道。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眼神里满是名为“重力”的深情。 “这是我特意去京都的老店订制的生巧。”素世双手握住祥子的手,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幸福啊……如果不开心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 “我现在很幸福,素世。”祥子打断了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角落里的丰川清告,“因为……我有最重要的人陪伴。” “小川老师是很可靠啦……”素世轻笑。 最后是若叶睦。 睦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连衣裙,整个人像是一根新鲜的……黄瓜?或者说是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她走到祥子面前,撩起绿发怔怔看了一会儿,才默默地递上了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盒子。 “给。” “谢谢,睦。”祥子接过,熟练地猜到了内容,“是黄瓜味的吗?” 睦点点头,又摇摇头:“是蜜瓜。” “噗……”祥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睦顺势挽住了祥子的臂膀。 看着这一幕,丰川清告嘴角的线条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是他拼命守护的画面。没有债务,没有背叛,没有分崩离析,只有少女们的欢声笑语。 “哎呀,欧尼……咳咳,清告先生,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三角初华(Uika)端着两盘蛋糕走了过来。作为当红偶像,她今天却没化妆,素面朝天地穿着一件家居服般的针织衫——这是清告特许的“家人特权”。 “初华啊。”清告接过蛋糕,“不去和她们一起玩吗?” “哎嘿嘿,等会儿再去。”初华在他身边站定,看着远处的祥子,眼里闪烁着星光,“真好啊……祥子酱现在,真的像个公主一样。谢谢你……欧尼酱。”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清告听到了。他伸手揉了揉初华的脑袋:“傻丫头,以后你也会像公主一样的。”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随着初华的动作,叽叽喳喳的少女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被冷落的“金主爸爸”。 “啊!小川老师!” 爱音眼尖,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冲了过来,“那个那个!我有好点子!我们要不要搞个‘美少女乐队与其帅气社长’的综艺企划?绝对爆火!啊对了,这个巧克力也给叔叔一个!是剩下的……啊不,是特意留的!” “谢谢,爱音。”丰川清告无奈地接过那个有点碎掉的巧克力。 “Papa~” 喵姆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声音甜度超标,直接挽住了清告的胳膊,“这个本命巧克力送给Papa,能不能……” “声卡去找杨特助领。”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还有,叫社长。” “切~小气鬼。”若麦嘟囔着,但还是把巧克力塞进了他口袋里。 长崎素世也走了过来,对着清告深深鞠了一躬,递上了一份比给祥子那份还要大、还要精致的礼盒。 “丰川老师。”素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救世主”般的狂热,“感谢您为祥子,为CRYCHIC做的一切。这是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咳咳!素世同学,心意我领了。”清告赶紧打断这越来越危险的发言,“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立希则是黑着脸,把一块板砖一样的黑巧克力扔给他:“喂,大叔。别让灯哭,不然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立希。” 最后,是睦。 睦静静地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那双深绿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绿色手帕包着的东西,放在了清告的手心。 那是一颗……雕刻成了黄瓜形状的、极为精致的翡翠?不,仔细一看,那是用昂贵的抹茶巧克力雕刻而成的。 “给你的,小莫做的。”睦轻声说道。 “……谢谢。”丰川清告觉得这礼物有点烫手。 “只有你有。”睦补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丰川清告看着手里的“黄瓜巧克力”,只觉得后背发凉。 “父亲大人。” 就在这时,清冷中带着一丝甜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又似乎升高了几度。 清告僵硬地转身。 祥子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众人的包围,站在了他身后。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清告此时略显狼狈(怀里抱着一堆巧克力)的样子。 “看来……我们的丰川先生很受欢迎呢。” 祥子眯起眼睛,视线扫过清告怀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盒,最后定格在那个“黄瓜巧克力”上,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哼……连初华小姨和睦都送了啊。” “咳……这是大家的义理巧克力,义理。”清告求生欲极强地解释道,“毕竟我是长辈,也是老板嘛。” “是吗?” 说完,她转身走向人群,留给清告一个优雅而决绝的背影。 远处,素世和初华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若麦吹了声口哨,眼神促狭,只有睦,默默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黄瓜,瞳孔深邃。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堆巧克力,只觉得它们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繁华的东京夜景,长叹一声。 …… 当最后一辆豪车驶离丰川大厦的地下车库,当爱音的大嗓门终于消失在电梯井里,当素世依依不舍地带着睦离去,世界清净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残局。 祥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东京璀璨如银河的灯火。属于丰川集团的疆土,是她曾经失去、如今又重新握在手中的权杖。 但她看起来并不像个女王,反而像个不想回家写作业的小学生。 “阿诺……”她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 “嗯?”丰川清告正在解开勒得他有些缺氧的领带。 “今天,我不想回府邸。” 丰川清告的手指顿了一下,所谓的“府邸”,自然是指丰川家的祖宅,现在他们的住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看着祥子的背影,秒懂。 “你是想回……出租屋?” 祥子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嗯。那里……比较安静。而且,生日的后半场,我想在那边过。” “……好。”清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虽然我也把周围几栋楼都买下来改成了安保宿舍,但那屋子毕竟老了。” “这些都无所谓。” “行吧。不过先说好,那地方几个月没住人了,估计灰尘能把你呛死,而且没有地暖,只有动不动就罢工的空调。” “没关系。”祥子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只要您在就行。” 车子驶离寸土寸金的港区,穿过繁华逐渐剥落的街道,最终停在贴满小广告的二层独栋红瓦楼下。 “咔哒”。 门开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路灯,祥子熟练地踢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并不算太干净的地板上。 “呼……”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狭窄空间里,她不再是长袖善舞的丰川家主,不再是高傲的CRYCHIC键盘手。 她只是丰川祥子。 “我去烧点水。”丰川清告刚想溜上楼去小厨房。 “……今天我很开心。”祥子低声说道,“爱音她们很吵,素世很重,但是……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无论我不开心成什么样,只要回到这里,回到这个破房子里……” “就有爸爸在。” 丰川清告没有再说话,轻轻拍了拍祥子的背。 良久之后,祥子松开他。 “我去洗澡。” “好,水温我调好了。” 二十分钟后。 祥子穿着那件宽松的旧T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她盘腿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看着正在擦桌子的丰川清告。 “哦多桑。” “嗯?” “生日礼物,想好要什么了吗?”丰川清告笑着问,“虽然那个‘海洋之泪’你收下了,但那个算是公开的礼物。私下里,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祥子幽幽地看着他。 “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了我很多。” 她指了指这个房间,“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未来。” “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还需要一个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 那是她为了养活这个家,在风雨里蹬三轮留下的印记。是她从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变成“骆驼祥子”的证明。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他起身去打水,动作轻快得像个接旨的太监。 等到热水端来,塑料盆里的蒸汽氤氲而起。他蹲在沙发边,托起祥子那只脚。 入手微凉,骨肉匀亭。但目光下移,那道横亘在脚后跟上方的旧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触目惊心。 清告的手指僵了一下。 “疼吗?”清告的声音有点发紧。 “早就不疼了。”祥子低头看着他,脚在水里轻轻晃荡,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清告的袖口,“那时候只觉得累,没空觉得疼。” “祥子……” “好了,快洗吧。水要凉了。”祥子笑着催促道。 洗完脚,擦干。 祥子缩回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着正在倒水的父亲背影。 “哦多桑。” “嗯?” “从今天以后,我希望你每天都能给我洗脚。” “……每天?” “对!每天!”祥子理直气壮地说,“以前我给你洗了那么久,现在轮到你还债了!” “……” 丰川清告看着天花板上的旧灯泡,长叹一声,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听你的。” 于是,从那天起,丰川家多了一条不成文的家规: 每晚睡前,不管多晚,不管多忙,丰川社长都得亲自伺候大小姐洗脚。 所有人都知道丰川社长以前落魄的时候是靠祥子打工挣钱过活,知恩图报的丰川社长自然也是一段佳话。 至于后面到了一个月后的白色情人节。 (大段过深删减) 祥子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我很喜欢。谢谢偶多桑。” 说完蹦蹦跳跳就跑去洗澡了,留下丰川清告一个人含着那颗甜到发腻的巧克力,站在原地傻笑。 “这丫头……” 他摇了摇头。 第十一章 (2) 春假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呼啸着就把crychic这群还要穿研究服的小丫头们卷进了新的人生阶段。 在这个樱花乱飞的季节,乐队解散又重组的旧事似乎也被花瓣埋了一半。 高松灯背着跟她人一样大的书包去了羽丘研究生院,若叶睦和长崎素世还是留在那所除了红茶好喝之外规矩多得要命的月之森,每天娇滴滴的继续贵安。 椎名立希总是欠她五百万的臭脸出现在了花咲川,跟祥子血缘上的小姨、目前相处成姐妹的sumimi偶像三角初华成了研究生校友。 祥子也还留在羽丘继续读研。虽然早就不必在意什么奖学金,但祥子还是喜欢上了这个学校。 至于千早爱音…… 这只粉色的生物顺利考入了英国的卡尔福德研究生院读mphil。在她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丰川清告以促进英日青少年友好交流的名义,偷偷给那所学校捐了一栋图书馆。 条件只有一个:给那个叫千早爱音的日本留学生发全额奖学金,并且务必保证她在那里乐不思蜀。 去吧,爱音同学。丰川清告在签支票的时候,嘴角挂着慈祥老父亲般的微笑,心里却在阿弥陀佛,去祸害大英帝国的罗密欧吧,别再惦记我家这点修罗场了。 日子就这么流水账似的过。 “水温合适吗?” 稍微有点烫,不过……我喜欢。祥子垂着眼帘。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个过程了。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底下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而祥子正站在崖底,张开双臂,甜笑着喊他跳下去。 我应该……还是个正常男人吧? 丰川清告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都不算穿越福利带来的体质增强,刚刚不惑之年的身体,正是男人一枝花的年纪,怎么就被一群研究生给围猎了? 看看身边这群姑娘:祥子就不说了,那是自己的肋骨;素世那眼神越来越沉重,看他像是在看一块即将风干的腊肉,随时准备挂进长崎家的储藏室;还有整天送黄瓜的若叶睦…… 难道我真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炼铜属性?丰川清告打了个寒颤,不行,绝对不行。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丰川……老张家的列祖列宗,玉皇大帝在上,我得找回点成年人的尊严。 他急需一个坐标,一个能证明自己审美还在人类高质量男性范畴内的坐标。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正常人哪会需要这种证明?通常来讲,越是缺乏什么,越是需要强调什么。 细细思考,感受身体的应激,一张张脸庞滑过,长崎妃玖的名字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浮上了心头。 说起这位长崎女士,最近对他的态度倒是冷淡了不少。 刚开始,因为那张和亡夫相似的脸,再加上自己当时确实比较落魄,在素世家给素世补课做饭拿工资,这位未亡人确实对他有过那么几分移情作用。那种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眼神,热切得让丰川清告都觉得烫得慌。 但时间是把杀猪刀,也是面照妖镜。 随着接触增多,长崎妃玖慢慢发现,这个男人和她那个有家暴情节但实际没啥本事的前夫截然不同。丰川清告太了——无论是在商场上那种斩尽杀绝的雷霆手段,还是在处理人际关系时的圆滑世故,都带着一股子即便是在笑也让人背脊发凉的枭雄气。 好吧旁人不知道那是穿越者的心里优越感....... 再加上丰川清告如今身份大变。从一个落魄的欠债鬼变成了丰川集团的掌舵人,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条、动不动就跟内阁大臣谈笑风生的男人,让长崎妃玖感到了距离。 阶级,看不见摸不着,但比柏林墙还厚,比三八线还遥远。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既然不是那个人,也攀不上这个高枝,那份热切自然也就冷却成了礼貌性的疏离。 当然,中间也有过一段小插曲。 长崎家的室内设计会社前阵子因为资金链断裂,差点被竞争对手恶意并购。 连素世都不知道的危机,长崎妃玖急得头发都掉了一把,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结果丰川清告知道了。 他甚至没亲自出面,只是在一个酒会上,看似随意地跟某个银行行长提了一句:长崎设计的设计理念我很欣赏,丰川集团下一季度的酒店项目,正打算请她们做顾问呢。 第二天,银行的贷款就批下来了,那个想吞并长崎妃玖会社的对手也莫名其妙地撤了资。 对于现在的丰川大社长来说,这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甚至算不上什么恩情,顶多算是个随手投喂。但对于长崎妃玖来说,那是救命之恩,也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敬畏。 成年人的世界啊。 丰川清告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钢笔,心里盘算着他的回归正常人类社会计划。 追求素世、睦、初华……有点变态,对祥子的刺激太大,他害怕被她们柴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追求长崎妃玖……或许就是一段值得被歌颂的、充满了酸臭味的、名为商业联姻黄昏恋预演的佳话! 既能证明自己性取向正常,又能给祥子找个哪怕是名义上的来压一压那股子邪火,还能顺便帮素世解决一下家庭问题……一石三鸟,赢麻了。 于是,一个名为为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老男人自我救赎的计划开始了。 丰川集团突然对室内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陈特助。丰川清告按下内线电话,帮我约一下长崎社长。就说……关于丰川集团旗下那几栋新建写字楼的软装设计,我想听听她的专业意见。 好的老板。时间呢? 越快越好。另外,定在晚上,地点嘛……就定在。记得跟他们说,要那个能看到东京塔的包厢。 挂了电话,丰川清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嘴角挤出一抹我要开始操作了的笑容。 先瞒着祥子吧……老爹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顿了顿,他拿出手机给祥子发了条Line:今晚有应酬,晚点回去。 那边秒回:几点? 十点之前。 好的,父亲大人。 看着屏幕上那句恭敬的回复,丰川清告反倒有些心虚。祥子最近太乖了,乖得他都不习惯。 但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抽痛。 几天后的夜晚。 怀石料理的包厢里,檀香袅袅。 长崎妃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不再是少女,但岁月赋予她的那种成熟韵味,就像是熟透的水蜜桃,稍微一碰就能掐出水来。 她看起来有些拘谨。毕竟坐在对面的已经不是落魄家庭教师,而是刚刚救了她公司、如今跺跺脚东京都要震三震的丰川清告。 丰川社长,关于设计方案……长崎妃玖刚想拿出平板电脑。 哎,长崎女士。丰川清告笑着抬手制止了她,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清酒,今天是私人宴请,不谈公事。再说了,咱们两家这关系,谈钱多伤感情。 长崎妃玖愣了一下,手指紧紧捏着酒杯:……您的意思是? 我是想聊聊孩子们。丰川清告一脸诚恳,演技浑然天成,素世和祥子是好朋友,现在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了,但感情还在。我这个当父亲的,平时工作忙,也没个女主人帮衬,总担心祥子青春期走歪路…… 听到女主人三个字,长崎妃玖的心跳漏了一拍。 祥子……是个很好的孩子,比我家素世懂事多了。她低声说道。 哪里哪里,素世那孩子才叫稳重,也就是太稳重了,心事都藏在心里。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说实话,我有时候看着她们,就在想,要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帮我参谋参谋,或者偶尔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让家里有点人气,该多好。 他看着长崎妃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商场上的锐利,只剩下一个单身父亲的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暧昧。 妃玖……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长崎女士? 长崎妃玖的脸颊适当地了,被男性当成异性而非合作伙伴注视的感觉,让她有些伤怀。 当然……可以,丰川先生。 叫先生太生分了,以前你叫我小川老师都不止这样。丰川清告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看,我们都经历过失去,也都独自拉扯着孩子。在这白居不易米价忒高的东京,我们也算是……同类吧? 酒杯相撞,涟漪在杯中荡漾,也在长崎妃玖的心里荡漾开来。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低头装的女人,心里长舒一口气: 对嘛!这才对嘛! 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节奏! 推拉、试探、红酒、眼神交流…… 这把稳了。 丰川清告一口饮尽杯中酒,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变态的深渊里爬出来了一半。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某个老旧的出租屋里,祥子正冷着脸,看着手机定位里父亲的位置显示在,手里的铅笔一声,被硬生生折断了。 那顿饭吃得很成功。 至少对于丰川清告来说是这样的。 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既不过分殷勤,也不冷淡疏离。话题从孩子的教育聊到了彼此的工作,再从工作聊到了生活的不易。 长崎妃玖也渐渐放松下来。酒过三巡,她的话匣子打开了。 说实话,虽然我没见过,但我一直很羡慕尊夫人。她突然说道,眼神有些飘忽,“可惜了......” 丰川清告心里一紧。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丰川清告嘴角抽抽,温和地笑了笑,人总得注重效率,往钱看。 也是。长崎妃玖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清告……你说,我们这样的人,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吗? 丰川清告心里一下。 来了来了,钩子抛出来了。 按照他的剧本,接下来应该顺着话茬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给对方一点希望,但又不能说得太明,要吊着,要暧昧,要让她主动靠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的嘴却不受控制地说道:会的。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长崎妃玖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谢谢你,小川老师。 那晚,丰川清告送长崎妃玖回家。 车停在月岛豪宅的门口,两人谁都没有先下车。 今晚很开心。长崎妃玖轻声说道。 我也是。丰川清告回答。 气氛有些微妙。 长崎妃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邀请他上楼坐坐。毕竟素世还在家,素世心里的想法,两个人都知道一点,而且……还太早了。 那我先上去了。她解开安全带。 嗯,路上小心。 就在她推开车门的瞬间,丰川清告突然叫住了她:妃玖。 下次……我们再一起吃饭吧。带上孩子们。 长崎妃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丰川清告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搞定。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还能赶回去给祥子打热水。 车在夜色里穿过东京的街道,丰川清告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龙吟那顿饭吃得倒是挺顺利,长崎妃玖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但不知为什么,心里那股子不踏实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就像是小学时偷吃了家里的点心,明明没人看见,却总觉得妈妈的眼睛能穿透墙壁盯着自己后脑勺。 他看了一眼手机。祥子发来的那条水已经烧好了还停留在屏幕上,连个句号都没有,却让他莫名觉得后面藏着三千字的小作文。 回去该怎么说呢?丰川清告自言自语,今晚和客户吃饭?不行,这丫头肯定早就查过我的行程表了。说和陈特助加班?更不行,她连陈特助的排班表都能搞到手…… 红灯。 他停下车,看着窗外便利店里买宵夜的上班族,突然有种想冲进去买包烟的冲动。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因为祥子不喜欢....... 算了,回去被审问就被审问吧。总不能真的不回家。 第二次见面的安排,被丰川清告美其名曰家庭联谊。 听起来特别正经,特别符合商业社交礼仪,特别像那种会出现在商业周刊封面故事里的业界佳话。 地点选在了神乐坂一家隐蔽的会员制料亭。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就一个木头牌子上刻着两个字,字还是从右往左写的那种。 这地方没什么别的优点,主打一个贵和清净。据说以前是某位落魄公卿的私宅,庭院里的枯山水做得极好——白砂、青苔、几块形状古怪的石头,看久了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四大皆空的错觉。 丰川清告现在急需这种心境。 最好能四大皆空到把性欲也空掉。 参加人员名单:丰川清告、丰川祥子、长崎妃玖、长崎素世。 当祥子听说要和素世的妈妈一起吃饭时,正在给父亲整理领带。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保持着那个拉领带的姿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游戏角色。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鸢尾花香——祥子今天喷的香水——似乎凝固成了冰渣,每一片都在丰川清告的后颈上割。 为什么?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得像一条心电图上的直线。 让丰川清告想起了医院里心脏骤停时的嘀——声。 因为我们两家生意上合作挺多的,关系也不错啊。丰川清告对着玄关的镜子调整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一心为了家族生意的正经商人,再说了,你和soyo不是队友吗见见长辈也是礼貌。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挺完美。商业往来、维护人际关系、青少年社交需求,三个正当理由叠加,简直无懈可击。 祥子目光转向丰川清告。 这看得丰川清告后背发凉,额头开始冒汗,差点就想跪下来说偶捏该,我不去了,我错了,我们今晚在家吃蜀地火锅行不行。 但祥子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领口,抚平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嘴角微微上翘:好的,哦多萨马。我会好好准备的。 那句好好准备,听得丰川清告心里七上八下。 他忍不住问: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礼物和话题啊。祥子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第一次正式拜访素世妈妈,空手去多失礼呢。 听起来没毛病。 但丰川清告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聚餐当晚,六月的东京已经热得像个蒸笼。神乐坂的石板路还留着下午太阳的余温,空气里飘着鳗鱼饭的香味,偶尔能听到远处神社传来的蝉鸣。 丰川清告提前十分钟到了鹤屋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就是祥子去年生日送他的那条,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但他今天特意选了这条。 算是一种示好?还是赎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祥子姗姗来迟了五分钟。 当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丰川清告愣住了。 淡蓝色的连衣长裙,A字版型,长度刚好到膝盖下三指,既不过分保守也不轻浮。料子看起来是真丝的,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或是扎成高马尾,而是梳成了乖巧的低双马尾,用黑色的丝绒蝴蝶结系着,配上那副特意画的下垂眼妆——眼线拉长,眼尾微微下垂,睫毛膏也只刷了内眼角——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大和抚子的教科书版本。 温柔、顺从、我见犹怜。 如果不看她手里那把折扇被大拇指和食指捏得微微变形的话。 父亲大人,让您久等了。祥子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们进去吧? 嗯……嗯。丰川清告吞了吞口水。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非要比喻的话,就那种在恐怖片里,主角推开门之前的那种感觉。 绷....... 料亭内部是标准的和式布局。脱了鞋,踩在榻榻米上,能闻到蔺草的清香和淡淡的木头味道。 女将把他们领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推开障子门,就能看到那个精心打理的庭院。 长崎妃玖和素世已经到了。 哎呀,清告君,还有祥子酱!长崎妃玖一见面就站起来,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今天穿着一身柔和的米色套装,里面是丝质的衬衫,外面是修身的小西装,裙摆长度很得体。妆容也画得比平时精致,口红颜色选的是温柔的豆沙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职场女强人在休息日刻意柔化的人妻气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今天花了心思。 妃玖女士,打扰了。丰川清告在忍住看向大雷之前微微颔首,使用标准的商务礼仪。 哎呀,祥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长崎妃玖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拉住了祥子的手,越看越喜欢,这孩子,长得真……啊,我是说,气质真好。特别是这个打扮,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妃玖阿姨过奖了。祥子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到教科书级别的旧华族礼节,连角度都分毫不差,常听父亲提起您,说您是他在商界最敬佩的女性。能干、独立,还把素世教育得这么优秀。 哎?真的吗?长崎妃玖惊喜地转头看向丰川清告,眼睛里闪着光,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清告君你真这么说过? 呃……是啊。丰川清告干笑着点头,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记得自己最多就是夸过一句长崎女士很有能力,怎么到祥子嘴里就变成了最敬佩? 但他不敢拆穿。 鬼知道祥子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边,长崎素世穿着整齐的深色连衣裙,头发也难得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她站在母亲身后,像一棵安静的树。 当她看到祥子这副乖乖女模样的时候,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电流作响。 祥子的眼波流转,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优雅的威胁:管好你妈。 素世抿了抿嘴,低下头搓捻手指:“祥子酱。” 随后,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素世,快来和祥子打招呼。长崎妃玖催促女儿。 好久不见,祥子。素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好久不见,素世。祥子微笑着回应,听说月之森校园日活动很多,最近很忙? 还好。你在羽丘研究生院怎么样? 托父亲的福,一切都好。 两人就这么礼貌而疏离地寒暄着,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而不是一起组乐队、一起在地下排练室熬夜、一起经历过解散阵痛的队友。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踏实了。 落座后,女将端上来了前菜——几片薄如蝉翼的河豚刺身,摆成花瓣的形状,配着柚子醋和细香葱。 气氛在清酒和精致料理的烘托下,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 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坐在主位,两个孩子分坐两侧。丰川清告充分发挥了穿越者的口才和这具身体原本的儒雅气质,把话题控制在安全领域——工作上的合作可能、教育理念的交流、对未来规划的看法……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外交官,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 现在的孩子们啊,压力都大得很。长崎妃玖抿了一口清酒,杯子是手工吹制的玻璃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我家素世也是,别看她平时不说话,其实心里主意大着呢,什么都自己扛。我有时候就在想……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丰川清告,脸颊因为酒精泛起淡淡的红晕: 要是有个靠谱的男人能帮我分担分担就好了。一个人带孩子,真的挺累的。 丰川清告心里警铃大作。 但脸上还是要保持微笑:是啊是啊,单亲带孩子都不容易。 他赶紧给素世夹了一块天妇罗,试图转移话题:素世是个好孩子,妃玖女士也别逼太紧。适当的压力是动力,但太紧了容易适得其反。 清告君真善解人意呢。长崎妃玖眼里的光更亮了,不像她爸爸……算了,不提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孩子面前说前夫的坏话,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祥子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的表现堪称完美。偶尔夹菜,偶尔微笑,偶尔说一两句得体的话,像个精美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但丰川清告能感觉到。 从上第一道前菜开始,桌子底下的就已经打响了。 嘶—— 丰川清告手里的筷子一抖,差点把那块昂贵的金枪鱼大腹弹飞出去。他死死夹住,才避免了它落在价值几十万的手工桌布上。 怎么了,清告?长崎妃玖关切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没……没什么。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腿稍微有点……抽筋。可能是最近运动少了。 哎呀,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长崎妃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关怀,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按摩店,老师傅,提龙筋的手法特别好。下次…… 桌底下的脚尖突然发力,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还碾了碾。 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疯狂求饶:祖宗!亲祖宗!轻点儿!这可是刚买的皮鞋!真皮的!意大利进口的!一双十几万!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祥子。 只见她正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着上面的热气。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温柔恭顺,就像幅古画里走出来的名门闺秀。 仿佛桌子底下那个施暴者跟她毫无关系。 “有空一定,有空一定......”丰川清告打着哈哈。 这顿饭,丰川清告吃得如坐针毡。 每一口都要提防着桌子底下随时可能发起的袭击。长崎妃玖每靠近一次,祥子的脚就会加重一分力道。等到上到第七道菜——烤银鳕鱼的时候,他的小腿已经被踢得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还得保持微笑,还得谈笑风生,还得时不时回应长崎妃玖的暧昧眼神。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走钢丝。 一边是深渊,一边是刀山,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 长崎妃玖喝得有点多了,说话的音量大了些,脸颊绯红,眼神开始变得大胆而直接。她的目光在丰川清告和素世之间来回打转,似乎在脑海里勾勒着某种美好的未来图景。 清告啊……她突然放下酒杯,靠在桌子上,笑得有些迷离,你看,素世和祥子关系这么好,你也单着,我也单着…… 空气突然凝固。 素世正在喝茶的手僵住了。 丰川清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长崎妃玖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你说,要是我们两家能结成亲家,该多好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素世手里的筷子地一声掉在了榻榻米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末日级别的宣告。 结亲家?谁和谁? 难道是让我和祥子…… 这是不是太快了.......睦酱和初华酱那边...... 不不不,妈妈的意思应该是…… 素世的目光在丰川清告和祥子之间来回移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如果妈妈和丰川叔叔在一起了,那祥子岂不是成了我的……姐妹? 名义上的姐妹? 那我……我还怎么……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直当背景板的祥子,终于有了明显的动作。 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的一声。 整个包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声轻响吸引了过去。 桌底下那只作恶多端的脚,也慢慢收了回去。 妃玖阿姨……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刀,精准地插在最关键的位置。 长崎妃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即使是喝了酒,即使是反应迟钝,她也能感觉到那句话背后透出的寒意。 女人的直觉让她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长崎妃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祥子……祥子真是孝顺呢。看来清告你这个女儿奴是当定了。 是啊。祥子甜甜地笑着,眼神却依旧没有温度,就像冬天结冰的湖面,我会孝顺父亲一辈子的。是吧…… 她转过头,看着丰川清告,声音软得像: 我不懂孝义的......父亲? 最后那一声,喊得丰川清告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嗯……嗯。 那顿饭后面怎么吃完的,丰川清告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长崎妃玖再也没有提过结亲家的事,话题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安全的工作领域。 素世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祥子则恢复了乖巧模样,偶尔说两句得体的话。送走长崎母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丰川清告站在料亭门口,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神乐坂的夜色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哦多桑。 身后传来祥子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祥子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手里拎着那双白色的鞋子,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 脚疼?他下意识地问。 祥子点点头,今天穿了不太合脚的鞋。 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父亲大人,我们回家吧。 丰川清告沉默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我叫车。 不用。祥子摇摇头,走一会儿吧。难得这么凉快。 六月东京都的夜晚,难得有风。 两人就这么沿着神乐坂慢慢往下走。石板路两旁是各种小店,卖和果子的、卖古书的、卖手工艺品的……大多已经关门了,只留着橱窗里的灯。 走了一段路,祥子突然开口:父亲大人喜欢妃玖阿姨吗? 丰川清告脚步一顿。 ……只是普通朋友。 祥子点点头,那就好。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走吧,父亲大人。祥子幽幽道,明天我还要早起上学呢。 那天晚上回到家,丰川清告处理完公司的大部分事情,躺在床上,盯着出租屋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怎么都睡不着。 他的回归正常人类计划第一战,以完败告终。 不仅没能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反而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捂住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第十二章 (3) 聚餐之后,丰川清告本想暂时收手。 至少缓一缓,观察观察风向,等祥子的怨气消散一些再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天后,长崎妃玖主动联系了他。 Line上弹出的消息是:清告君,周末有空吗?公司有个新项目,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丰川清告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足足20分钟。 情感告诉他,应该推辞。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是正常取向的吗? 你不是要建立一段成年人的关系吗?现在退缩算什么? 最终,他回复了:好啊,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两点,表参道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很安静。 发完这条消息,丰川清告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做贼的。 (大段过审删减) 周六下午,东京的天气热得要命。 表参道咖啡馆叫,藏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牌子。推开门,里面是大片的绿植和原木色的家具,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爵士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长崎妃玖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休闲装——白色的亚麻衬衫,浅蓝色的阔腿裤,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自然地披在肩上。 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不少,少了职场女强人的锐气,多了几分邻家大姐姐的柔和。 清告君,这边!她挥了挥手。 丰川清告走过去,坐在了对面:抱歉,来晚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长崎妃玖笑着推过来一杯咖啡,我记得你喜欢美式,不加糖。 谢谢。 两人先是寒暄了一会儿,聊天气,聊最近的新闻,聊孩子们的近况…… 气氛很轻松,很自然。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长崎妃玖才打开了平板电脑,开始说正事:其实是这样的,公司最近接了个项目,是一个高端养老社区的室内设计…… 她说得很详细,从甲方需求到设计理念,从预算控制到时间节点…… 丰川清告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些建议。以他的经验和眼光,确实能看出一些门道,提的意见也很中肯。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项目的事情基本谈完了。 长崎妃玖合上平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 就是……长崎妃玖的脸微微有些红,想找你聊聊天。 丰川清告心里了然。 来了。 平时一个人在家,总觉得挺闷的。长崎妃玖低头看着咖啡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素世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整天不是学校就是排练室。我有时候就在想,我这是在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和期待:清告,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世界安静了。 丰川清告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长崎妃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照剧本,他应该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我也还在摸索给彼此一点时间之类的,继续吊着她,慢慢推进关系。 但不知为何,他却实话实说了:妃玖,你是个很好的女人。 长崎妃玖的脸更红了,眼里闪着光:那你…… 但我现在还不确定。丰川清告打断了她,声音很诚恳,我需要时间。 这句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缓兵之计。 他确实需要时间——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过审删减)。 时间来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归正常。 长崎妃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理解取代。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等你。 说完这句话,她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年人的体面:毕竟,我们都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了。感情这种事,急不来。 丰川清告松了一口气:谢谢你理解。 不过……长崎妃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清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在逃避什么吗? 丰川清告浑身一僵。 长崎妃玖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直接:我是个女人,女人的直觉都很准。你接近我,好像……不完全是因为喜欢。 丰川清告沉默了。 当然,我不是要逼你。长崎妃玖笑了笑,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放不下的,或者……有什么困扰,可以跟我说说。就算最后我们不能在一起,至少……我也可以当个倾听者。 那一刻,丰川清告突然很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谢谢。不过……我自己能处理。 长崎妃玖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吧。不过我的话还是那句——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那天下午,两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过去,从过去聊到未来…… 丰川清告发现,长崎妃玖其实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也有自己的脆弱和不安。但和素世那种沉重的依赖不同,长崎妃玖更像是一个平等的伙伴。 她不需要他拯救,也不需要他保护。她只是想要一个能陪她说说话、一起走下去的人。 那一刻,丰川清告突然有些动摇了。 或许……和长崎妃玖在一起,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当他离开咖啡馆,走在表参道的街头,拿出手机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却是祥子发来的Line: 父亲大人,今晚想吃什么? 配图是她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自拍。 淦! 真正的完蛋,可不是当了奴才,而是当奴隶当出了优越感! ...... 周四。 丰川清告在豪华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手里的钢笔已经转了快十分钟。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市场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丰川祥子,偶尔又变成长崎妃玖。 准确说,是如何在不刺激祥子的情况下推进和长崎妃玖的关系这个课题。 自从上次咖啡馆那场对话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就像一锅温吞水,看着快开了,其实还差那么点火候。 得加把劲儿啊。丰川清告自言自语,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赶鸭子上架的演员,台词都背熟了,就是进不了戏。 下午四点多,快递送来了一个包裹。 牛皮纸包装,很精致,上面还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寄件人写的是。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打开盖子,一条领带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衬纸上。 深蓝色的底,暗纹是几何图案,料子看起来很贵,摸上去手感细腻,应该是意大利进口的真丝。 盒子里还有张卡片,米白色的厚卡纸,上面用秀气的字体写着: 看到这条领带,觉得很适合你。——妃玖 丰川清告拿着那条领带,站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阳光从玻璃外斜射进来,照在领带上,那深蓝色的纹理在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对着窗户玻璃比划了一下。 确实挺合适。 颜色稳重,款式低调,既不张扬也不死板,配西装应该挺好看。 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在料亭吃饭的时候,长崎妃玖确实盯着他的领带看了好一会儿。当时他还以为对方是在走神,原来是在记他的尺码和喜好。 有心了啊…… 丰川清告低声说了一句,把领带放回盒子里。 但就在他准备收起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小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川哥,这是下午和京海商会的会议纪要,需要您过目签字。 放桌上吧。丰川清告点点头,问道:“你跟那个女声优.......叫啥来的?咋样了?” “早分了.......川哥,我已经不是女声优痴了.......” 小杨尴尬笑了笑后把文件放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个打开的礼盒,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表情:那我先出去了。 嗯,明儿中午我们去撸串。 门关上后,丰川清告盯着桌上那条领带,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收还是不收? 收了,就等于接受了长崎妃玖释放的好感信号,关系会进一步推进。 不收?那也太伤人了,而且显得矫情。 收吧收吧,就是条领带而已。 他这么说服自己,把领带小心地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但刚放进去,他又想起来——祥子去年生日送过他一条领带。 那条领带他一直戴着,直到前段时间洗得有些褪色,边角也磨破了,才收起来。 那是祥子第一次给他送礼物。 当时她还在上大学,用拉车的钱偷偷跑去银座的商场,挑了很久才买下的。深灰色的,很素,但戴起来特别舒服。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拉开抽屉最下层,那条旧领带还好好地叠着,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他拿出来,摊在手心。 领带的边缘确实已经磨损了,颜色也褪得厉害,但他就是舍不得扔。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丰川清告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旧领带放回抽屉,盖上了新领带的盒子。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祥子围着围裙站在厨房,正在盛汤。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笑了:父亲大人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快去洗手吧。 丰川清告换了鞋,走进卫生间。 父亲大人,怎么了?祥子端着汤走过来,看到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发呆。 没什么,马上来。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 祥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但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丰川清告觉得有些别扭,主动开口:祥子,学校最近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挺好的。祥子淡淡地回答,没什么特别的事。 乐队那边呢? 也还行。 ……哦。 对话又断了。 丰川清告低头扒饭,觉得今天的味噌汤格外好喝,但又说不出哪里好。 吃完饭,祥子收拾碗筷,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 电视里播着什么经济新闻,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祥子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丰川清告心里一下。 这丫头,该不会…… 没什么事。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就是累了。 祥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丰川清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丰川清告特意穿了那条新领带去公司。 深蓝色的,配着灰色的西装,确实很好看。 小杨喝着奶茶路过看到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的表情,但很识趣地没说什么。 上午十点多,长崎妃玖发来了Line: 清告,看到礼物了吗? 丰川清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看到了,谢谢。 喜欢吗? 很喜欢,今天正戴着呢。 他还特意自拍了一张,拍的是领带的特写,没露脸。 长崎妃玖秒回:真的很适合你!我眼光不错吧? 后面还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丰川清告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起来。 他正准备再回一句什么,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祥子发来的。 父亲大人,中午想吃什么?我给您做便当。 来和多桑一起撸串?小杨叔叔,陈叔叔他们也在。他回复祥子。 然后切回和长崎妃玖的对话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次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发完这句,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稳住,张清告,你只是在执行计划而已。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和妃玖在一起,是为了说明我拥抱新生活的决心,也是自己享受享受的第一步。 为了给她找个名义上的(过审删减称呼),让她收收心也好。 为了…… 他说服不下去了。 丰川清告无能狂怒。 我TM去你自己个大傻X。 周末来得很快。 快得丰川清告都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建设,就接到了长崎妃玖的约会邀请。 清告,周六下午有空吗?上野有个印象派的特展,听说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丰川清告盯着这条Line看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就等于正式开始了。不去的话,之前那些铺垫不就白费了? 行啊,几点? 下午两点,在美术馆门口见? 发完这句,丰川清告就开始盘算怎么跟祥子交代。 不能说实话,肯定不能。 说去公司加班?不行,我自己的公司周六加班太假了。 说去见客户?也不太对,周末谁见客户啊,还是那句话,我才是董事长啊。 说去…… 父亲大人。 祥子突然推门进来,吓了他一跳。 怎……怎么了?丰川清告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六您有安排吗?祥子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我看到一家新开的法餐厅,评价挺好的,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丰川清告心里一下。 周六啊……他干笑了两声,周六我可能有点事。 什么事?祥子歪了歪头。 工作上的事,一个客户约了见面,可能要谈挺久。 祥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有些黯淡,那就算了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父亲大人。 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说完这句,她关上了门。 丰川清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六下午,八月的东京天气热得要命。 上野公园里人山人海,美术馆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丰川清告提前十分钟到,站在树荫下等着。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白衬衫,浅灰色的休闲裤,还特意戴了那条长崎妃玖送的领带——虽然休闲装配领带有点怪,但他觉得这是一种。 两点整,长崎妃玖出现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裙摆长度到膝盖,配一双低跟的凉鞋。头发没有盘起来,而是自然地披在肩上,戴着一顶浅色的遮阳帽。 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不少,少了职场女强人的锐气,多了几分度假的悠闲。 清告!她远远地挥了挥手。 妃玖。丰川清告迎上去。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两人并肩走进美术馆。 展厅里人不算太多,灯光柔和,空调开得很足。墙上挂着一幅幅印象派的名画——莫奈的《睡莲》,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德加的《芭蕾舞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崎妃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仔细观察某个细节,还会小声念出画作的名字和作者。 丰川清告跟在她身边,偶尔附和两句。 其实他对印象派一窍不通,前世也就是在教科书上看过几张图片。但好在,长崎妃玖也不算专业,两人就这么半懂不懂地聊着,倒也挺愉快。 你看这幅。长崎妃玖停在一幅画前,指着画里那个撑伞的女人,这光影的处理,是不是特别细腻? 嗯,确实。丰川清告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光影在哪呢?帧率不够吗? 莫奈的画就是这样,看起来像是随意的几笔,但仔细看又能感受到那种……怎么说呢,生命力? 对对对,生命力。丰川清告赶紧附和。 长崎妃玖笑了:你是不是根本不懂? ……被发现了? 你刚才都盯着画框看了五分钟了。长崎妃玖忍不住笑出声,画在里面,不在框上。 丰川清告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我对艺术确实不太在行。虽然我挺想给祥子整个艺术加分的。 没关系。长崎妃玖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来美术馆,主要是图个清静。 两人又往前走,路过一个休息区的时候,长崎妃玖提议坐下来喝杯咖啡。 休息区在展厅的角落,有几张小圆桌和软沙发,窗外能看到上野公园的树林。 两人坐下,各自点了咖啡。 清告。长崎妃玖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用谢,我也挺享受的。 真的吗?长崎妃玖笑着看他,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无聊呢。 怎么会。丰川清告摇摇头,和你在一起,挺放松的。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和长崎妃玖相处,确实没什么压力。她不会像祥子那样时刻盯着他,也不会像素世那样眼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就是……很平淡,很日常,像一杯温水,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喝着舒服。 我也是。长崎妃玖低下头,声音有些轻,和你在一起,我也觉得很轻松。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丰川清告准备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很强烈。 他下意识地转头,朝休息区外的展厅看去。 人群里,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蓝银色的头发,低双马尾,白色的连衣裙,黑色小皮鞋…… 哎哟卧槽! 是疯川想资! 丰川清告的心脏猛地剧烈一跳。 他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当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个身影还在。 怎么了?长崎妃玖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丰川清告赶紧收回目光,就是觉得那边好像有个熟人。 熟人?长崎妃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哪个? ……看错了,不是。 丰川清告端起咖啡杯,强迫自己不要再看过去,心里安慰自己,还好不是在上野公园外拉车,不然....... 但他能感觉到,ob一串儿女士的视线,一直,一直盯着他。 像一把龙头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天下午,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在美术馆里逛了快三个小时。 看画,聊天,偶尔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气氛很好,很轻松。 但丰川清告全程都心不在焉。 因为他能感觉到,祥子一直跟着他们。 不远不近,保持着安全距离,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展厅的各个角落。 有时候她站在一幅画前,假装认真地看着;有时候她坐在休息区的角落,低头翻着画册;有时候她就这么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温柔得像春风,但丰川清告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快五点的时候,长崎妃玖提议离开。 今天真开心。她笑着说,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我也是。丰川清告点点头,心里哭泣。 两人并肩走出美术馆。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野公园的林荫道上,空气里飘着烤玉米的香味,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长崎妃玖突然提议。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刚想答应,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祥子发来的Line: 父亲大人,我在美术馆门口。有空的话,一起回家吗? 配图是她站在美术馆门口的自拍。 阳光打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看起来人畜无害,乖巧可爱。 但丰川清告看着那张照片,头皮发麻。 抱歉,妃玖。他收起手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祥子找我,好像有点急,我得先走了。 祥子?长崎妃玖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我陪她。 哦……那你快去吧。长崎妃玖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改天再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改天。 丰川清告匆匆告别,朝美术馆门口走去。 果然,在门口,他看到了祥子。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低双马尾,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背着一个小书包,看起来就像个出来郊游的普通女研究生。 父亲大人。她笑着递过奶茶,给您买的,抹茶拿铁,少糖去冰。 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丰川清告接过奶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祥子确实拿过他的手机,说是要帮他清理内存。 原来是装了定位软件。 好了,我们回家吧。祥子牵起了他的手,今晚我做了父亲大人最喜欢的咖喱,还买了和牛,特别贵的那种。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 丰川清告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任由她牵着,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问道:祥子,你今天……是专门来这里的吗? 祥子点点头,因为周六父亲大人说有工作,我就想着要不要和睦一起来美术馆看看展。结果没想到……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真的碰到父亲大人了呢。和素世的妈妈一起。 卧槽还有睦! 我咋没看到? 不对,还有....... “soyo酱也来了哦,我看到她了,她和睦现在在一起.......” 她笑着说,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他心口上扎刀子。 祥子…… 第十三章 (4)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删的我要受不了了) 祥子真的做了咖喱。整个出租屋里弥漫着那股市贩咖喱块特有的香味,混合着洋葱和肉炖煮后的气息,闻起来很安心。 但丰川清告却觉得这香味里藏着一丝紧绷的弦。 “父亲大人,快去洗手吧。”祥子围着围裙,笑眯眯地从厨房探出头来,“马上就可以开饭了desuwa。”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这反而让丰川清告更不安了。 吃饭的时候,祥子一直在说学校里的事。今天体育课跑步第一名啦,数学考试又拿了满分啦,便利店新出了一款限定口味的布丁啦,乐队越来越红火奔小康啦…… 语气轻松,表情自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丰川清告边吃边应着,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他知道,这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果然。 等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祥子端着洗脚盆走过来的时候,气氛变了。 “父亲大人。”她把盆放在茶几上,跪坐在榻榻米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澈得仿佛能照出人心底最幽暗的秘密。 “嗯?”丰川清告装傻,拿起遥控器想换台。 “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 “妃玖阿姨人很好吧?” “嗯,挺好的……哎?”丰川清告手一抖,遥控器差点掉地上。 “展览也不错吧?” “嗯……” “哦。”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然后开始给他脱袜子。 动作很轻,很温柔,但丰川清告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比平时冷了很多。 脚放进温水里,水温比平时高了一些,有点烫。丰川清告下意识地想缩回来,但祥子按住了他的脚踝。 “水温怎么样?”她问,声音很平静。 “有点……烫。” “是吗?”祥子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可是我觉得,这点温度,刚好能让人清醒呢。” 她的手按在他的脚背上,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执拗。 丰川清告皱了皱眉:“祥子……” “父亲大人。”祥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您骗我了。” 空气凝固了。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比如“那是客户”、“那是应酬”,但面对女儿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您说今天要去见客户。”祥子低着头,手指轻轻撩拨着水面,“但其实是去和妃玖阿姨约会,对吗?” “祥子,我……” “我不怪您。”祥子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眶微红,“真的不怪。我知道父亲大人是为了这个家,也知道您一直很辛苦。您想要找个伴侣,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充满了即将破碎的脆弱: “您是想给我找个妈妈,想让我有个‘完整的家’,对吗?” 丰川清告浑身一僵。这确实是他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之一。 “但是父亲大人。”祥子凑近了一些,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鼻音,“您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那个‘新妈妈’呢?” “……” “您有没有问过我,在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家产,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之后……我心里那个‘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丰川清告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祥子,你要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成熟的父亲,“爸爸不可能永远只围着你转。你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爸爸也需要……” “我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 “我这么做,并没有要抛弃你的意思。” “我知道!” 祥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进洗脚盆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都知道,父亲大人。”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我很任性,知道我缺乏安全感,知道我应该懂事,应该祝福您……” “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琥珀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真的好怕。” “我怕您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妻子,甚至以后有了新的孩子……这里,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家,就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怕我又会被扔下,像那个雨夜一样。” 那一刻,丰川清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借口,在女儿这句“我怕被扔下”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为了你好”,其实是一种傲慢。他忽略了祥子内心的创伤,忽略了这个孩子是在怎样的废墟上,才勉强重建起对他的信任。 “我……”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笨拙地抹去了祥子脸上的眼泪。 “别哭。”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很轻,很无力,像是在投降。 “爸爸错了。爸爸不该骗你。”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抓着海上的最后一块浮木。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肩膀轻轻颤抖着。 “别丢下我……求您了,别丢下我。” …… 那天晚上,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长崎妃玖的事。 丰川清告反客为主,让祥子坐在沙发上,他蹲下身,将祥子的双脚放进了温水里。 这双脚,很漂亮,骨肉匀亭,白皙如玉。 但在脚后跟和脚掌边缘,有着几道淡淡的、已经愈合的伤痕和薄茧。 那是她在他最落魄、最混蛋的那段日子里,在歌舞伎町拉人力车留下的勋章。 丰川清告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些痕迹,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还疼吗?”他低声问。 “早就不疼了。”祥子看着他,声音有些瓮声瓮气,“都过去那么久了。” “对不起。” 丰川清告低下头,把毛巾覆盖在她的脚背上,认真地擦拭着。 “让你受苦了。” 祥子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看着他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而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的恐慌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暖意。 “笨蛋老爹。” 她轻轻踢了踢水,小声嘟囔了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丰川清告推掉了一切非必要的应酬。 他开始准时回家,和祥子一起吃晚饭,一起看电视,听她弹琴,或者只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事。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祥子: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父亲。 但长崎妃玖并没有放弃。 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或许是真心喜欢,她依然保持着适当的联系。 直到那个周五。 “清告,有部法国电影上映,口碑很好,要不要一起去看?” 丰川清告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为了祥子的安全感。 但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作为一个在异世界孤独打拼的灵魂,他也渴望那种正常的、平等的、没有负担的交流。 最终,他回复了:“好啊。”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普通朋友的社交。而且祥子今天有乐队排练,不会知道的。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准得可怕。 电影院里。 当长崎妃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背时,丰川清告的手机震动了。 祥子发来的Line。 “父亲大人,排练取消了,我现在在电影院门口。您在哪里?”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丰川清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影厅,留下一脸错愕的长崎妃玖。 电影院门口。 祥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站在巨幅海报前。 看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丰川清告,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 “父亲大人。” 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奶茶,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给您买的,抹茶拿铁,少糖去冰。” “祥子,我……”丰川清告想要解释。 “没关系的。”祥子打断了他,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知道父亲大人只是来看电影的。”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只要最后,您是和我一起回家的,这就够了。” 那一刻,丰川清告看着女儿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祥子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丰川清告: “父亲大人,您是我的英雄。是把我从绝望中拉出来的人。如果没有您,我现在可能还在泥潭里挣扎。” “好。” “爸爸答应你。” “在你长大之前,在你飞走之前,爸爸哪儿也不去。” “爸爸会一直守着你,做你一个人的……臭老爹。” 祥子破涕为笑。 “拉钩。” “拉钩。” 第十三章 (5) 但丰川清告还是不死心,或者说,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还是和长崎妃玖保持着联系。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了,但偶尔还是会见面。 一个月两次,有时候三次。 都是很正常的社交活动——商业午餐,慈善晚宴,偶尔一起去美术馆看展览…… 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依然很亲密。商业圈里的人都在传,丰川社长和长崎社长快要“修成正果”了,甚至有人开始讨论两家联姻之后的商业版图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话传到丰川清告耳朵里,他只能苦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握过手,有。拥抱过,有(礼节性的)。 接吻?没有。 每次快要到那一步的时候,丰川清告总会找各种理由逃开。要么突然接到公司的电话,要么突然想起还有会要开,要么就是单纯的“不好意思,我有点累”…… 长崎妃玖是个聪明的女人,从不逼迫,总是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 但那笑容里的失落,丰川清告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很混蛋。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他对祥子的牵挂,已经让他无法再容纳另一个人了。 终于,在距离穿越已经两年后的某个深夜,长崎妃玖约他去了她家。 “素世今天去参加乐队排练,要很晚才回来。”她在Line里说,“难得家里清静,我想给你做顿饭。” 丰川清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摊牌时刻。 如果今晚他还是逃避,那么长崎妃玖一定会彻底放弃。而他……可能真的就要孤独终老了。 “好。”他回复。 晚上八点,丰川清告走进那栋熟悉的复式高层公寓。 长崎妃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质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优雅的脖颈。她化了淡妆,看起来精心打扮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不是职场上的精明强干,而是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温柔和……期待。 “来了?”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快进来。” 晚餐很丰盛。长崎妃玖做了四道菜——照烧鸡腿、味增汤、烤三文鱼、还有一份蔬菜沙拉。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孩子…… 酒过三巡,长崎妃玖的脸颊微红。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 “清告。” “嗯?” “我们……”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是不是该给彼此一个答案了?” 空气凝固了。 “我是说……”长崎妃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丰川清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水味,“我们认识两年了。最近一年里,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应该是有好感的,对吧?” “……嗯。” “那我们……” 她没有说完,而是慢慢地靠了过来。 这是一个温柔的试探,带着成年人的默契和一点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丰川清告僵在那里。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只要他伸出手,抱住这个女人,他就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一段令人羡慕的感情,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伴侣。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在出租屋里给他做咖喱、给他洗脚、在雨夜里抱着他哭泣的少女。 如果是为了那个孩子……如果是为了守护她…… 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拥抱别人吗? 长崎妃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渴望,也有一丝哀求。 她慢慢地凑近,想要吻他。 就在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丰川清告猛地偏过了头。 吻落空了,擦过他的脸颊。 长崎妃玖僵住了。 “对不起。”丰川清告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可怕,“妃玖……对不起。” 长崎妃玖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她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自嘲。 “为什么?”她问,“是我不够好吗?” “不,你很好。你太好了。”丰川清告痛苦地闭上眼睛,“是我……我不配。” “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他深吸一口气,“我接近你,最开始……不是因为喜欢。” 空气瞬间凝固。 “我只是想证明,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丰川清告苦笑着说,“我想逃避一些东西,想找个避风港,所以……选择了你。”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我……我停不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更低: “因为一旦停下来,我就要面对那个……我必须独自承担的责任。” 长崎妃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道:“那现在呢?你对我……有感情吗?”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吗?或许有一点。那是对同类人的欣赏,是对温柔的眷恋。 但在那份沉甸甸的父爱和责任面前,这点感情显得太轻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这么说。 长崎妃玖低下了头,肩膀轻轻颤抖着。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依然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我明白了。” “不用道歉。”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清告,你心里其实……只有那个家,对吧?” 丰川清告浑身一僵。 “我早就看出来了。”长崎妃玖回过头,眼神复杂,“你虽然人在外面,但心永远在那个出租屋里。你做的每一件事,甚至包括和我约会,其实都是为了……为了能更好地回去面对她。” “妃玖……” “我不怪你。”她打断了他,走回沙发坐下,“但我想告诉你,清告,你这样……很累吧?” 丰川清告闭上了眼睛。是的,很累。 “你为了给她一个完美的父亲,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世界,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长崎妃玖轻声说道,“你甚至不敢让自己拥有一点点私人的幸福,因为你觉得那是对她的背叛。” 她说得很准。准得让丰川清告无法反驳。 “但我不能接受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很复杂: “如果我就这样和你在一起了,素世也会受伤。” 丰川清告愣住了。 “素世那孩子,对你和祥子都有执念。她崇拜你,也把你当成父亲一样依赖。”长崎妃玖轻声说,“如果我们结合了,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会觉得是你抢走了她的妈妈,或者是妈妈抢走了她的‘小川老师’。” “在这个复杂的家庭关系里,如果没有绝对纯粹的爱作为基础……” 长崎妃玖的眼眶红了: “每个人都会受伤。尤其是孩子们。” “我不能让素世经历这些。”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她是我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宁可自己孤独,也不能让她感到不安。”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到此为止吧,清告。” “趁着还没有陷得更深,趁着我还能体面地离开……让我们就做朋友吧。” 丰川清告盯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还要通透。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低,“真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长崎妃玖摇了摇头,“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你从头到尾都很坦诚,是我自己……抱了不该有的幻想。”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毕竟……我们的女儿还是好朋友呢。” “……嗯。” “那就好。” 长崎妃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伤: “快回去吧。祥子……应该还在等你。” “告诉她……她有个很好的父亲。” 说完,她轻轻推了他一把,将他送到了门口。 丰川清告站在走廊里,听着门锁“咔哒”一声扣上,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他心里锁上了。 那是一扇通往“世俗幸福”的门。他亲手关上了它,为了守护另一扇门后的那个人。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凌晨两点了。 又看了一眼Line。 祥子发来了一条消息: “父亲大人,乐队早就结束了哦。我在家等你,给你留了灯。” 后面还跟了一个暖黄色的灯泡表情。 丰川清告盯着那句“我在家等你”,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是啊。 无论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无论他放弃了什么。 只要回到那个家,只要看到那盏灯,看到那个女孩的笑脸…… 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完了,劳资这辈子注定就是个女儿奴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回复道:“我马上回来。” 夜色中,丰川清告迈开步子,向着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出租屋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犹豫。 第十四章 (6) 周二晚上,东京巨蛋。 人山人海,荧光棒汇成的海洋几乎要把夜空照亮。 丰川清告按照祥子的要求,换上了一身潮牌——黑色的卫衣,破洞牛仔裤,还戴了一顶鸭舌帽。虽然他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像个试图装嫩的中年危机患者。 “这样真的行吗?我感觉自己像个……傻X。” “呸,父亲大人这么帅,怎么会像傻X。”祥子在镜子里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您就是往人堆里一站,绝对是最亮的那个。” “你这是……(过审删减)眼里出西施吧。” “什么(过审删减),我是您的(过审删减)。”祥子纠正道,但嘴角的笑容却出卖了她的小得意,“而且,您本来就很帅。” 两人打车去了东京巨蛋。没开迈巴赫,因为太招摇了。 虽然丰川清告觉得,他现在这身打扮配上祥子——她今天穿了一身JK制服改良款,搭配黑丝和小皮鞋,活脱脱一个青春美少女——已经够招摇了。 VIP席在最前排,视野极佳,简直就是为了近距离看偶像而设计的。 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哎?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一转头。 完了。 是长崎素世和若叶睦。 素世穿着sumimi的应援服,手里拿着初华的周边扇子,看到丰川清告的刹那,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晚上好,丰川叔叔。祥子酱。” “晚上好,素世。” 祥子笑眯眯地打招呼,手却紧紧挽着丰川清告的手臂,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在宣誓主权。 “没想到你们也坐这儿啊,真巧呢。” “……是啊,真巧。”素世的笑容有点勉强。 “祥。”若叶睦坐在旁边,递给素世一杯热茶,然后认真地补了一句,“大家都在。” 果然。 丰川清告扫了一眼周围。椎名立希正黑着脸调试荧光棒,高松灯则一脸兴奋地盯着舞台。 CRYCHIC,再次聚首。 丰川清告觉得自己就像个误入狮驼岭的唐僧。左边是虎视眈眈的祥子,右边是眼神复杂的素世,前面是前卫的灯,后面是冷淡的睦…… “救命……”他在心里哀嚎。 但演唱会很快开始了。灯光熄灭,音乐响起。 随着升降台缓缓升起,纯甜真奈和三角初华出现在舞台中央。那一瞬间,全场欢呼。 她是天生的偶像。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用笑容感染着每一个人的女孩,确实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丰川清告看着台上的初华,也不禁被那种氛围感染,跟着挥动起了手里的荧光棒。 “爸爸!” 突然,在间奏的MC环节,初华拿着麦克风,看向了VIP席的方向。 全场安静了一秒。 “今天,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也来到了现场!”初华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巨蛋,带着一丝哽咽和激动,“那就是我的家人!我的……爸爸!”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丰川清告身上。大屏幕上“唰”地出现了他戴着鸭舌帽、一脸懵逼的脸。 全场几万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卧槽?!”丰川清告手里的荧光棒差点掉地上。 这丫头在搞什么?虽然法律上我们有点关系,但这也不能在几万人面前喊爸爸啊!这明天头条不就成了“当红偶像私生女身份曝光”?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就像我的亲生父亲一样!”初华继续喊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谢你,丰川爸爸!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这首《星之鼓动》,送给你!” 音乐响起。全场欢呼,尖叫声震耳欲聋。 丰川清告坐在聚光灯下,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公开处刑。他只能僵硬地挥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的。这算什么?被自己的小姨子当众认爹? “这该死的人生啊……” 他在几万人的欢呼声中,流下了不知道是悔恨还是幸福的泪水。可能两者都有。 而这一幕,被大屏幕精准捕捉,高清特写,变成了第二天小日子娱乐新闻的头条: 《感动全日本!神秘富豪现场泪崩,sumimi初华与养父情深似海!》 《起底:三角初华的“爸爸”竟是他?丰川集团赘婿的隐秘家庭!》 当然,那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丰川清告只知道一件事:今晚回去,恐怕不止是洗脚那么简单了。 ……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深夜。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去打了一盆热水。 “父亲大人,该洗脚了。” “……好。” 丰川清告乖乖坐下,将脚伸进水里。 祥子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给他洗着脚。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完全不像是在生气。 但这反而让丰川清告更慌了。 “祥子……初华那丫头就是太激动了,你别当真……” “我知道。”祥子头也不抬地说,“我也很为她高兴。能在那么大的舞台上唱歌,是她的梦想。” “那你……” 第十四章 (7) 时间是把杀猪刀。一晃眼,又是一年二月十四情人节。 东京的樱花还没开,但街头的恋爱酸臭味已经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满大街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男的献殷勤买花买巧克力,女的娇滴滴地挽着胳膊撒娇。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幕,心里那个酸啊。 丰川祥子,十八岁了。 在法律上,她已经是个完整的、独立的成年人了。 丰川清告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隔着人群看着自家女儿。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绢的振袖和服——那可是真正的京都手工货,光布料就要几百万日元。深蓝色的底子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山茶花,金线勾边,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蓝银色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那脖子细得像是天鹅,皮肤白得晃眼。发间插着一支珍珠发簪——那是他上个月去巴黎参加未公开发售的珠宝展时,挤掉了中东某石油大亨“抢”回来的。 三年时间,小姑娘算是彻底长开了。 身段抽条似的拔高,眉眼间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那股子清冷的高岭之花味儿,该说不愧是新一届丰川家家主,比当年的丰川瑞穗还要有气场。 “真成大姑娘了啊……” 丰川清告心里那个酸爽,跟喝了二斤老陈醋似的。这白菜水灵得,不仅是猪想拱,连种菜的老农自己看着都心慌——怕她被风吹了,怕她被雨淋了。 周围那些财阀二代、政界新贵的儿子,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到祥子身上了。 “丰川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东大内定了?才十八岁就被东大法学部特招,这智商……” “可惜了,人家眼里只有她爹。你看,又往丰川社长那边看了。” 丰川清告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笑容,但心里却在叹气。 终于熬到晚上十点,客人们渐渐散去。 丰川清告本能地去摸车钥匙,准备带祥子回那间破出租屋。虽然现在有钱了,但父女俩似乎都更习惯那个狭窄温馨的小窝。 “父亲大人。” 祥子叫住了正准备往老旧街区开的他。 “嗯?” “今天回府邸吧。” 祥子坐在副驾驶,目光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平静。 “我有话想跟您说。”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严肃? 回到丰川宅邸,已经快十一点了。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了几盏壁灯,显得格外幽静。 “父亲大人,喝茶。” 祥子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煎茶,递给他。 丰川清告接过茶杯,看着祥子。她没有换居家服,依然穿着那身隆重的振袖和服,正襟危坐,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怎么了?这么严肃?”丰川清告笑着问,“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还是……有人欺负你?告诉爸爸,爸爸让他全家去填东京湾。” “父亲大人。”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要读博士了。” “嗯,我知道。东大嘛,稳的。”丰川清告笑道,“爸爸全力支持。” “我想……住校。” “噗——” 丰川清告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住校? 放着家里几千平的大床不睡,放着出租屋温馨的父女世界不过,去住那种四个人挤一间、半夜还有人磨牙打呼噜的集体宿舍? “哎哟,这样啊……”丰川清告强颜欢笑,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这是……好事啊。锻炼独立生活能力嘛。挺好,挺好。” 他说得越多,心里越难受。这就是传说中的空巢老人的感觉吗? “还有一件事。” 祥子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直接扔出了第二颗核弹。 “父亲大人,我已经十八岁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甚至……自己喜欢的人。” 轰隆! 丰川清告觉得头顶上劈了一道雷。 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生疼。 “喜欢的人?”他的声音有点发干,“谁?哪个不知死活的……咳咳,我是说,哪位青年才俊?”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期待。 “父亲大人,您能接受吗?” “如果您不能接受我有自己的人生,如果您还要像以前那样,把我当成易碎的玻璃娃娃关在笼子里……” 祥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我就永远长不大。”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丰川清告的心上。 是啊。 这三年来,他为了保护她,为了治好她的病,恨不得把她绑在裤腰带上。他为她遮风挡雨,为她铺平道路,甚至想把全世界都买下来给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他忘了。 雏鸟终究是要飞的。 如果他一直不放手,她就永远只能是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小鸟,而不是那个能翱翔天际的黑天鹅。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丰川清告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好。”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祥子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住校吧。去交朋友,去谈恋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爸爸……放手。”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块。但他看到了祥子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泪光和释然。 这就够了。 “谢谢您,父亲大人。” 祥子轻轻抱住了他。不是那种依赖的拥抱,而是一个成年女儿对父亲的感激。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过得有些冷清。 祥子搬去了东大的宿舍。丰川清告履行了承诺,给东大捐了一栋楼,虽然是以“支持日本音乐教育事业”的名义,但他特意嘱咐要把安保做到顶级。 他和祥子还是会见面。但仅限于周末,或者家庭聚餐。 直到有一天,丰川清告在翻看陈特助送来的“祥子小姐近期动态报告”(虽然放手了,但老父亲的“关心”不能停)时,看到了一条让他哭笑不得的信息。 祥子所谓的“喜欢的人”,好像……是指她的那些好姐妹。 据说,她们在东大的宿舍里,经常通宵达旦地开女子会。 “据线报,祥子小姐最近经常留宿在长崎素世小姐的公寓……” “若叶睦小姐送了祥子小姐全套的高级黄瓜面膜。” “椎名立希小姐和祥子小姐在排练室待了一整晚……” 而在东大的女生宿舍里。 祥子正躺在素世的大腿上,享受着睦的喂食(黄瓜片),旁边立希正在给她揉腿,灯在一旁念着刚写的新诗。 大家嬉笑打闹成一团,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橘子味气息。 “祥子酱,这样真的好吗?”素世一边给她掏耳朵,一边担心地问,“丰川叔叔好像……很寂寞的样子。” 祥子怔怔地看向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个笨蛋老爹,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她翻了个身,抱住素世的腰。 “让他稍微寂寞一下也好,省得他总以为离了他我就活不下去了。” “不过……”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周末还是回去陪陪那个空巢老人吧。” 第十五章 (8) 这几个月,丰川宅邸变得空荡荡的。 价值百亿日元的豪宅,曾经是父女俩温馨的避风港,现在彻底沦为丰川清告一个人的“空巢”。 门口的欧式雕塑依旧气派,里面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但没了那个蓝银色头发的身影,这一切都显得冷冰冰的。 “唉……” 每当夜深人静,当他在自己价值三百万日元、号称“能让腰椎间盘突出自愈”的定制床垫上辗转反侧时,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祥子在家时的热闹景象。 那时候嫌她练琴吵,嫌她管自己抽烟烦。 现在倒好,想听个琴声都得去网易云音乐。 “这就是报应啊。” 丰川清告从床上爬起来,决定去跑步机上跑个十公里冷静冷静。 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和对女儿的思念,丰川清告化身为无情的搞钱机器。 凭借着穿越者的“千里眼”,他在商界开启了上帝模式。当别人还在观望半导体周期时,他直接跑去某省和某位黄姓皮衣男子喝茶,提前锁定了未来三年的产能。 丰川集团的股价就像吃了伟哥一样,那K线图陡峭得能拿去当滑梯。 但他赚这么多钱,并不是为了享受。 他成立了一个秘密医疗基金——对外号称是“促进人类基因研究”,实则专门针对祥子的“4号染色体”基因病——满世界搜罗顶尖的基因学家,砸钱让他们研究亨廷顿舞蹈症的治疗方案。 这病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哪怕是把食药署买下来,我也得让她好好的。” 这是丰川清告唯一的执念。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个赚钱的机器,更是一个在为女儿未来铺路的父亲。 白天他是叱咤风云的财阀大鳄,跟政商大佬谈笑风生;晚上回到冷冰冰的高级公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为了排解这种能把人逼疯的寂寞,丰川清告重操旧业。 他又拿起了键盘,重新登陆了尘封已久的账号——“川”。 起初只是在推特和匿名论坛上高强度对线。 比如某位经济学家预测“美联储会持续加息到2025年”—— 川:“笑死,2024年就要转向降息了,截图为证。” 结果半年后,美联储真的降息了,那位经济学家的推特沦陷了,全是来嘲讽的网友。 “那个叫‘川’的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他对美联储的加息节奏预测得比美联储主席还准?” 丰川清告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歪成了耐克。 “更年期?老子今年才四十三!哦不,原身四十三,我心理年龄……算了,现在确实有点像是更年期躁郁症。” 但这还不够劲。有一天没有祥子的晚上,他喝了点威士忌,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变声器软件,又随便套了个网上买的“墨镜肌肉狗”的皮套模型,点开了直播。 “喂喂?听得见吗?我是川。” 那一晚,日本互联网界迎来了一位泥石流般的新星。 他不露脸,声音经过处理带着一种欠揍的电音磁性——像是黑帮老大配上了电子音乐。 他玩当下最火的二游,操作稀烂,但氪金极其残暴。 抽卡?满命满精。一单就是几十万日元。 深渊打不过?充钱买体力硬刷,或者直接在直播间骂策划:“这什么狗屎机制?给我改!不改明天收购你们公司!” 观众们都以为他在吹牛逼,纷纷刷屏嘲笑: “主播又喝多了吧?” “你要能收购这公司,我直播倒立吃拉面!” 结果第二天,那家游戏公司真的宣布被某神秘资本注资,然后连夜修改了那个被“川”骂过的关卡机制。 全网哗然。 “川”火了。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听着那是打赏的叮咚声,心里竟然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快乐。 “谢了兄弟们的火箭。” “主播不缺钱,就是图一乐。哪怕没人看,我也播。” 是啊,就是图一乐。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他不是那个背负着家族重担的社长,也不是那个整天担心女儿病情的焦虑父亲。 他只是“川”,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地骂人、花钱、吹牛逼的快乐大叔。 直到有一天深夜。 他刚下播,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祥子发来的Line。 “父亲大人,还没睡吗?” 配图是一张她在宿舍里穿着睡衣,捧着热牛奶的照片。背景里还能看到长崎素世和高松灯睡得正香。 “刚才好像在那个‘川’的直播间里听到您的口头禅了呢。” “少抽点烟,嗓子都哑了。” “晚安,爸爸。” 丰川清告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无奈地笑了。 原来,这丫头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啊。 他关上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东京璀璨的夜景。 心里的那个空洞,仿佛被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填满了一点点。 “晚安,祥子。” 他轻声说道。 这一刻,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心在一起,就是家。 第十六章 午夜梦回,丰川清告猛地惊醒。 枕头湿了一大片。他摸了摸脸,全是冷汗。 梦里,祥子穿着那件白色的宽松睡裙,站在月光下,微笑着对他说:“爸爸,我要走了。”然后转身,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祥子……” 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自他单方面“放手”以来,这种梦已经成了他的日常。丰川清告看着窗外东京凌晨三点的夜景,自嘲地笑了。 这样的日子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 这样的日子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 丰川集团的版图还在扩大,就像癌细胞扩散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金融、地产、AI算力、半导体、娱乐传媒……他几乎把东京财阀能插手的领域都插了一遍,用前世的上帝视角收割着这个时代的红利。 值得一提的是,旗下的佑天寺若麦的直播事业也蒸蒸日上。 紫色短发、粉色眼睛、身材火辣到犯规的喵姆亲,已经从当初那个在破出租屋里吃泡面的落魄主播,摇身一变成了拥有数百万粉丝的顶流管人。 而皮套狗,也从一个神秘的土豪ID,逐渐在虚拟主播圈和游戏圈打出了名号—— 氪金战神。 嘴臭之王。 用钱砸穿深渊的男人。 终于,在这一年的某站百大UP主颁奖典礼上,历史性的会晤发生了。 若麦作为海外区的顶流管人受邀参加,而丰川清告……嗯,他是顺便带若麦来的,坐的还是除了空姐就是保镖的私人湾流。 后台休息室。 若麦正在补妆,那双猫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自家Boss:Boss,你来干什么? 她嘴里叼着睫毛膏,说话含糊不清,这种二次元盛会,您这种大资本家不应该在VIP包厢里喝红酒看报表吗? 丰川清告没抬头,手里拿着一个墨镜狗的头套,一脸无语: 我也来领奖啊。 若麦手里的睫毛膏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瞪大了粉色的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啊?领什么奖?年度最佳资本家最会压榨员工奖 丰川清告没理她,径直戴上了那个有些滑稽的狗头套,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限量版的痛T。 是的,痛T。 上面印着若麦那张笑得跟花儿似的脸,还有一行大字:喵姆亲天下第一! 年度黑马主播,还是百大新人奖。他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来,像是战鼓,我TM也很意外啊。 若麦: 直到那个熟悉得让人想打人的电音在台上响起,直到主持人高喊出“让我们欢迎年度最强氪金战士、互联网嘴臭之王——川!”,若麦才反应过来。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戴着狗头套,用一种欠揍的姿势挥手,然后还顺手给台下撒了一把红包的家伙……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还有那股子“老子最有钱”的王霸之气…… 这特么不就是自家老板吗?! 回到后台,若麦直接把丰川清告堵在了更衣室门口。 你你你……我就知道! 她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紫色的短发因为激动而微微翘起, 那个ID叫的混蛋就是你! 我就说为什么每次跟你连麦打游戏你都那么菜! 还有那个平台审核!我的限流视频莫名其妙解封! 原来都是你在搞鬼! 丰川清告摘下头套,甩了甩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露出那张成熟而英俊的脸。 他一脸淡定: 淡定点。 你不是天天在直播间骂我给你的分成少吗?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还骂吗? 若麦瞬间怂了。 她的脸地白了,然后又地红了,像个走马灯。 她回想起自己在直播间为了节目效果说的那些虎狼之词—— 川那个傻狗,操作跟用脚打的一样。 要是让我知道川住哪儿,我高低给他寄两箱刀片。 川老板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让他知道什么叫双利手鼓棒的威力! …… 完了。 芭比Q了。 社死现场。 那个……Boss……啊不,川……川桑…… 若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疯狂找补, 其实……那是节目效果!都是人设! 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别演了。 丰川清告摆摆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快乐水,地一声拉开, 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你继续叫我小川老师就好,或者叫我川桑也行,我无所谓。 若麦眼珠子一转。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些,那双粉色的猫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嘤嘤嘤……可是…… 她故意把声音拉得又嗲又软, Boss,既然您都让我叫那些……sumimi的初华不也叫你爸爸吗? 那我是不是…… 丰川清告心里一紧,哦多桑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已经是PTSD级别的触发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年你让我叫你金主爸爸你又不愿意…… 若麦继续作死,她抓着他的袖子,开启了全力撒娇模式, 现在我都这么红了,而且你也混成百大了,咱们这算是……双向奔赴? 若麦抓着他的袖子,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深不见底的事业线, 人家真的很想……求求你嘛…… 由于是在后台,周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和路过的其他UP主。 刚才主持人那一声吼,早就把川=丰川集团董事长这个惊天大瓜给爆出去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八卦。 若麦有点肆无忌惮了。 这可是涨流量的好时机! 而且她太了解丰川清告了—— 这就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对外人冷酷对自己人却没什么底线的家伙。 清告。(过审删减称呼)~ 若麦故意拉长音,声线甜得发腻,向着某人接近。 闭嘴,Shut up! 丰川清告低喝一声,脸色发黑, 我说,你最好不要这样称呼我。 “(过审删减称呼)” 若麦不依不饶,她踮起脚尖,把脸凑到他面前, 那你分成能加了吗? 我们好歹也算是战友了! 我都给你当了这么久的工具人了,涨点工资不过分吧?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卧槽,这是什么修罗场? 川桑和喵姆亲什么关系? 不会吧不会吧,老板加金主和艺人? 丰川清告无语地看着她: 别说让人误会的话。 涨,回去就给你涨。 涨到你闭嘴为止。 好耶!谢谢(过审删减称呼)! 若麦欢呼一声,直接扑上来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 柔软玲珑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少女体香的味道钻进鼻腔。 怪好闻的。 TM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此后的日子里,若麦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某种兼。 她现在不仅是顶流主播,还是LAYER的后辈兼邻居。 早就从以前那个漏风的出租屋搬出来了,住进了港区的高级公寓—— 当然,高级公寓也是丰川集团名下的房产,以员工宿舍的名义给她住的。 月租? 象征性地收一日元。 两人经常在周末一起打游戏,或者开着豪车去兜风。 若麦会把直播间遇到的奇葩事讲给他听—— 小川老师你知道吗?昨天有个榜二跟我表白,说要给我生猴子!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有金主哦多桑了,不需要猴子。 ……你能不能别乱说? 嘻嘻,开玩笑啦~ 她也会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地吐槽业界潜规则—— 那个经纪公司的社长,简直就是个变态! 让我穿兔女郎装去陪酒,我直接骂回去了。 然后? 然后第二天那公司就破产了。 川桑,是你干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丰川清告则充当着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偶尔毒舌两句,或者直接用钞能力帮她解决麻烦。 这种关系很轻松,很愉快。 没有那种沉重的爱恨情仇,也不需要背负什么道德枷锁。 但每当夜深人静,若麦离开后,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就会像潮水一样卷土重来。 自从祥子离开后,原身那个酗酒的毛病似乎又找上了他。 或者说,是张清告自己主动找上了酒精。 这天晚上,丰川清告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 威士忌。 伏特加。 清酒。 …… (反正大部分章节都删的面目全非了)此后的日子里,若麦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某种“靠山”兼“损友”。 她住进了港区的高级公寓——当然是丰川集团名下的房产。两人经常在周末一起打游戏,或者开着豪车去兜风。 若麦会把直播间遇到的奇葩事讲给他听,丰川清告则充当着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这种关系很轻松,很愉快。没有那种沉重的爱恨情仇,也不需要背负什么道德枷锁。 但每当夜深人静,若麦离开后,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就会卷土重来。 这天晚上,又是祥子离开后的一个深夜。丰川清告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 “叮咚——” 门铃响了。 丰川清告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若麦。她穿着一身休闲的卫衣,手里提着两袋便利店的关东煮和啤酒。 “Boss,我看你朋友圈发那种‘深夜emo’的歌,猜你就没睡。”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陪我也喝点?” 丰川清告侧身让她进来。 两人坐在地毯上,喝着啤酒,吃着关东煮。 酒精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卸下防备。 若麦看着眼神迷离的丰川清告,突然问道:“Boss,你为什么一直一个人?以你的条件,想结婚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心死了,不想祸害别人。”“是因为……祥子小姐吗?”若麦小心翼翼地问。 丰川清告的手顿住了。 丰川清告愣住了,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你?” “我不像那些名媛千金那么虚伪。”若麦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贪财,我虚荣,我想往上爬。但我很真实。而且……我不讨厌你。甚至可以说,我很喜欢你这种……虽然嘴臭但其实很温柔的大叔。” “我们可以签个契约。” 若麦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诱惑, “你给我马内,给我地位,给我.......我不曾拥有的安全感。我给你陪伴,给你一个家,帮你挡住外面那些狂蜂浪蝶。” “我不在乎你心里装着谁。只要在这个家里,你是我的‘(过审删减称呼)’,我是你的‘若麦’,就够了。”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的女孩。 紫色的短发,粉色的眼睛,那是和祥子完全不同的类型。但此刻,她眼中的那种渴望和坚定,却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太孤独了。 真的太孤独了。 如果不抓住这根稻草,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溺死在这无尽的黑夜里。 “你想好了?”丰川清告的声音沙哑,“这可是把青春卖给一个老头子。” “你才四十三,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若麦笑了,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而且,身价几百亿的‘老头子’,谁不想要?” 丰川清告沉默了片刻,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 “成交。” 三天后。港区役所,婚姻登记处。 丰川清告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和口罩。若麦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乖巧而温顺。 “恭喜两位,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合法的夫妻了。” 工作人员递上两本红色的婚姻证明书。 若麦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笑得很甜:“我现在……是丰川太太了呢。” 走出役所,东京的阳光刺眼。 丰川清告递给若麦一份文件:“这是婚前协议的补充条款。虽然我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办婚礼,但我不会亏待你。” 若麦打开文件,眼睛瞬间瞪大。 丰川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股权,总价值约三十亿美元。还有房产、现金…… “这……”她的手都在抖,“这么多?” “这是你应得的。”丰川清告淡淡地说,“既然我们要演这出戏,道具自然要逼真一点。而且……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若麦看着这个男人,眼眶突然有点红。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但这一刻,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藏在冷漠外表下的那一丝温情。 “谢谢……老公。”她小声改了口。 丰川清告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随你便吧。” 当天晚上,若麦搬进了丰川清告的公寓。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后乱性,也没有什么替身文学的屈辱。 若麦洗完澡,穿着那件印着“喵姆亲”logo的T恤,抱着枕头敲开了主卧的门。 “那个……今晚一起睡?”她试探着问。 丰川清告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叹了口气,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过来吧。” 若麦欢呼一声,钻进了被窝。她像只猫一样蜷缩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晚安,清告。” “晚安。” 这一夜,丰川清告久违地没有做噩梦。 身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不完美,有缺憾,但也还能过得下去。 第十七章 自从和若麦结婚生活在一起后,世界的色调似乎固定下来了。 若麦是个好妻子。不,应该说,作为“佑天寺若麦”这个存在,她是完美的。 她年轻、漂亮,有着偶像特有的令人眩晕的活力。最重要的是,她很懂事。 每当夜幕降临,在现在已经属于她的高级公寓里,当名为“喵姆亲”的虚拟皮套在显示器上对着数万观众卖萌撒娇时,我会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工作。 屏幕里,她是清纯可爱的猫娘,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感谢着榜一大哥的礼物,说着“最喜欢大家了”。 屏幕外,下播后的她会卸去妆容,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像只猫一样蜷缩在我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今天的趣事。 “呐,老公,今天有个粉丝给我画了同人图,好可爱。” “嗯,挺好。” “我们要不要周末去吃那家新开的寿司店?” “好,听你的。” 我们的相处模式,像是一对相敬如宾的老夫老妻。 没有激情,没有波澜,但也……没有痛苦。 我曾无数次在深夜看着熟睡中的她,问自己:丰川清告,你真的没有动心吗?哪怕是一刹那? 温热的躯体,女孩子的柔情,崇拜的眼神……难道真的只是我用来填补空虚的工具吗? 还是说,我在这场名为“过家家游戏”的荒谬剧目中,真的产生了一丝名为“家”的错觉? 我不知道。 因为每当我试图在若麦身上寻找安宁时,另一个影子就会像幽灵一样浮现在脑海。 在无数个深夜,当若麦熟睡后,我会独自一人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 祥子……知道若麦的事情吗? 笑死,现在掌控着丰川家半壁江山的“家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的行踪,我的消费记录,甚至若麦那骤然暴涨的资产,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有着比瑞穗更敏锐的直觉,也有着若叶睦母亲——国民女优森美奈美更好的演技。 但她没有来质问我。 没有哭闹,没有发火,甚至连一条阴阳怪气的Line都没有发过。 是默许?是惩罚?还是说……她觉得这样也好? 只要我身边有个女人能照顾我,只要我不再孤单,她就能容忍若麦的存在? 又或者,她在等。 等我彻底放下,等我变成一个真正合格的父亲。 我……做得到吗? 说起来,若叶睦也很久没有来找过我了。 曾经总是默默送我黄瓜、眼神清冷却透着关切的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退出了我的世界。 上次在酒会上遇到三角初华,总是喊我“哦多桑”和“欧尼酱”的国民偶像,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去和别人寒暄。 大家都在远离我。 或者说,大家都在给这个名为“丰川清告”的男人留出空间,让他去自我疗愈。 只有若麦,像只飞蛾一样,义无反顾地扑了上来,用她的体温温暖着我这块冰冷的石头。 就这样吧。 也许这就是我应得的结局。 守着一个需要负责的人,想着一个必须放手的人,在平淡的幸福中慢慢老去。 对于若麦,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动心,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愧疚,和想要补偿她的责任感。 我给她钱,给她地位,给她婚姻的承诺,给她一切世俗眼中的幸福……唯独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个全心全意的“爱人”。 我伸出手,轻轻帮若麦掖了掖被角。 “对不起……” 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但是祥子,你一定要……幸福啊!” …… 东大,研究生宿舍。 祥子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刚刚收到的新闻推送——《丰川集团总裁丰川清告与当红主播疑似隐婚?》。 配图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个男人正护着一个紫色短发的女孩上车。 “祥子酱?” 素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祥子按灭了手机屏幕,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只是看到了一条八卦新闻而已。” 那是……若麦吧。 那个紫头发的女孩,曾经喊着他“老板”、“金主”的主播。 “祥子酱?” 一只手在面前晃了晃。 祥子回过神,看到Crychic的大家正关切地看着她。 灯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立希手里拿着鼓棒,睦正默默地削着黄瓜,素世一脸担忧。 “大家……” 祥子环视着这群伙伴。 是啊,我也不是一无所有。 我有她们。我有音乐。我有未来。 “没事啦!”祥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来吧!继续排练!下周的Live决不能出差错!” “哦!” 大家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地拿起了乐器。 音乐声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蓝银色的长发随着节奏摆动。 她在笑。 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耀眼。 只是在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回荡: “晚安,爸爸。祝你幸福。” …… 清晨。 若麦醒来的时候,发现丰川清告正坐在阳台上发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她揉着眼睛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老公,怎么起这么早?” 丰川清告回过神,拍了拍她的手:“醒了?饿不饿?我去做早餐。” “我想吃煎蛋。”若麦撒娇道。 “好。” 两人走进厨房。 若麦看着那个穿着围裙、熟练地打着鸡蛋的男人背影,眼神变得温柔而复杂。 她知道,他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是个后来者,是个某种意义上的“替代品”。 但是,那又怎样呢? 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以后陪他度过余生的人也是我。 时间是站在我这边的。 “小川老师。” “嗯?” “你……幸福吗?”若麦突然问道。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 锅里的煎蛋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转过头,看着若麦那双充满期待的粉色眼睛。 又看了看窗外初升的太阳。 “……还不错。” 他轻声说道。 手机突然响了。 是祥子。 丰川清告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微微颤抖。 若麦看到了,却只是默默地转身去拿盘子,给这对父女留出空间。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平静的,客气的,带着一丝成熟的疏离。 “父亲大人。祖父说,下周是您的生日。问您要不要回来吃饭。” “……不了。” “是吗。那我转告他。” “祥子——” “还有事吗?”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是化作了一句叹息: “没事了。” “那我挂了。” “等等。” “?” “……你,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很好。非常好。” “那就好。”丰川清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好好照顾自己,祥子。” “您也是。”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丰川清告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蓝天。 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吃饭吧。” 他对若麦说道。 “来了!” 若麦端着盘子走过来,笑靥如花。 阳光洒在餐桌上,照亮了那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第十八章 佑天寺若麦怀孕了。 哪怕丰川清告活得像个苦行僧,每次都恨不得给那玩意儿上把锁,把安全措施做到了如果不算结扎就已经是人类极限的地步,她还是怀孕了。 看着验孕棒上两道刺眼的红杠,丰川清告觉得这就是墨菲定律对他这个穿越者的降维打击。 但终究……是“张清告”两世为人的第一个孩子。 丰川清告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精神恍惚良久。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根烟点了灭,灭了点,最后也没抽一口。侧头看着坐在对面、双手护着肚子、眼神紧张却又带着一丝疯狂赌赢了的快感的若麦,再次发问: “你……想好了?” “这可是一条命。生下来,你就彻底被绑死了。你实际年纪……正是事业上升期,身材会走样,涨奶会痛,半夜要起来喂奶……你的偶像包袱还要不要了?” “我愿意。” 若麦回答得斩钉截铁,随即又补上一句让他心梗的话: “而且,这是我和‘(过审删减称呼)’的孩子呀。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丰川清告沉默。自己种的田,他没有脸面说自己“不想要”。 它没有那种让灵魂颤栗的激情,只有一种“啊,我也要当个普通父亲了”的宿命感。 但这并不代表他爱若麦,或者不爱这个孩子。他只是……认栽了。 怀孕后的若麦,身材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因为激素水平的变化,她变得更加粘人,也更加依赖。 深夜。 丰川清告有些疲惫地回到家。若麦靠在床头,看着育儿书,见他回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老公,回来了。” 这声“老公”叫得很自然,却让丰川清告心里微微一刺。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辛苦了。” “不辛苦。”若麦抚摸着肚子,眼神里满是母性的光辉,“只要他在动,我就觉得很幸福。” 看着这样的若麦,丰川清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雨夜,祥子在出租屋里,把巧克力渡进他嘴里的味道。 真甜啊……也真苦。 时间这种东西,并不能把创伤减小,后面回想起来,是我们在伤痛中成长。 又是一次祥子的生日会。在这个国家令和之前尚未修订法律的时候,意味着可以喝酒了。 “我现在是你的妻子。”她挺着那个已经显怀的肚子,一边对着镜子画淡妆,一边语气坚定地说,“这种场合我不去,别人会以为我这个正室是摆设。而且……” 她转过头,看着丰川清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我也想得到祥子酱的祝福。” 丰川清告拦不住。 这一天,海风很大。 丰川清告挽着身穿高定孕妇裙、肚子高高隆起的若麦,走进了宴会厅。 一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CRYCHIC的女孩子们都在。 素世手里的红茶杯停在半空,眼神在丰川清告和若麦的肚子之间来回扫射,那表情精彩得能去演《甄嬛传》。 椎名立希皱着眉,一脸“我就知道这男人是个渣”的厌恶。 灯还在看鱼缸里的鱼,似乎没反应过来。 睦……若叶睦默默地把手里的一根切好的黄瓜条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眼神幽深。 而祥子。 她站在大厅中央。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那张脸比两年前更加精致,也更加……冷漠。 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现在的她,美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蓝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落下,美艳脱俗。 看到丰川清告和若麦进来的刹那,祥子站住了。 “哦多桑……”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那种既欢喜又凄凉的神情,让丰川清告的心狠狠一抽。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若麦挽紧了他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祥子酱,生日快乐呀……” 祥子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两秒。 “若麦……” “叫错了哦。” 佑天寺若麦打断了她,虽然语气温柔,但特意挺了挺肚子,把那份沉甸甸的“战果”展示得更明显, “我现在……是你爸爸的妻子。” “也就是你的……继母。” 轰—— 丰川清告心中一慌,冷汗立马下来了。这疯女人在说什么?! 他在这个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调这个?!这不就是把祥子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吗?! 他刚想开口呵斥,甚至想直接捂住若麦的嘴把她拖走。 却听见一声轻笑。 “呵呵……” 祥子笑了。 笑容优雅、得体,却没有任何温度。她微微提起裙摆,对着若麦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是我失礼了,佑天寺……阿姨。”那一声明确的“阿姨”,像是一道楚河汉界,划清了所有的关系。 (大段过审删减) “……祥,你.......。” 若叶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递给她一方手帕。 祥子接过手帕,忽然捂住了脸。 (大段过审删减) “交给我吧,祥子。” 脑海深处,一个狂气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若叶睦的气质陡然一变。 “若叶睦”站起身,眼神里闪烁着名为“守护”的光芒。她轻轻替祥子擦去了眼泪,动作温柔而坚定。 “我去帮你……讨个说法。” 宴会厅里,气氛依旧尴尬而凝固。 CRYCHIC的众人看到,“若叶睦”径直朝丰川清告和若麦走去。 现在的若叶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祥子身后的小透明。她是日本演艺圈最炙手可热的新星,此时的气场全开,宛如女王降临。 而若麦……好死不死,正是若叶睦的狂热演技粉。 看到偶像朝自己走来,若麦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甚至还有点小激动:“睦……睦酱?” “若麦桑。” 若叶睦停在她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也想祝贺你。” 若麦一愣:“诶?谢、谢谢……” “但是,”若叶睦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请你也记住一件事。” “祥子不仅是丰川家的大小姐,更是你要尊重的家人。” “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继母’和‘继女’的勾心斗角。如果你想融入这个家庭,就请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否则……” 若叶睦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演技’的降维打击。” 若麦被这一番话震住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丰川清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这还是那个只会送黄瓜的睦酱吗? “睦……”他刚想开口。 若叶睦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你,丰川叔叔。” “既然选择了新的生活,就请负起责任来。无论是对现在的妻子,还是对……祥子。” “别再让她们为你流泪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若麦才回过神来,看着丰川清告,眼神复杂:“老公……我是不是做错了?”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不,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们处于这种尴尬的境地。” 就在这时,祥子重新走回了大厅。 她已经补好了妆,重新变回了那个高贵冷艳的女王。 “大家久等了。” 她微笑着说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切蛋糕吧。” 祥子走到主位上,拿起刀。 “哦多桑,你来切第一刀吧。” 她看着丰川清告,眼神平静如水,“毕竟,这也是为了庆祝……新生命的到来。” 生日会结束后,丰川清告带着若麦离开。 车里,若麦一直很安静。 “老公。” “嗯?” (大段过审删减) “我也爱你。”若麦靠在他的肩膀上,“虽然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比不上她在你心里的位置。但我会努力的。” 丰川清告心中一软,侧过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谢谢你,若麦。” 时间流逝,若麦终于临盆在即。 在日华友好医院,若麦诞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佑天寺美和。 “美和”——美丽祥和。若麦说这是她对女儿唯一的祝愿,希望她能拥有一个平凡幸福的人生。 至于为啥不姓丰川……丰川清告自己都是入赘的赘婿,哪来的冠姓权? 他抱着孩子,又是恍惚。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闭着眼睛在他怀里蠕动。软软的,暖暖的。 祥子也来看了眼血缘上的妹妹。 她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很可爱。”她轻声说道。 走廊里,她和丰川清告面对面站着。 “哦多桑。” 祥子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股权转让协议的最后确认书。” 祥子的语气平静而专业, “祖父说了,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的家庭,重心自然会转移。为了丰川财团的稳定,也为了……你能更轻松地享受生活,这部分事务将全权由我处理。” 丰川清告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签下了名字。 “祥子。” “嗯?”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他把文件递回去,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释然, “爸爸只有一句话。别太累了。如果不开心,随时可以……来找爸爸。” 祥子接过文件,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会的。” “再见,父亲大人。” 她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那一刻,丰川祥子彻底完成了加冕。 第十九章 若麦很快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和丰川清告产生真正的情感联结。 孩子出生后,她以为一切会好转。以为丰川清告会因为血缘而多爱她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没有。 夜晚,女儿美和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色。 若麦躺在床上,丰川清告在她身边。 她主动靠过去,吻他,用手抚摸他的胸膛。 “清告……” 她用那个曾经让他疯狂的称呼,轻声呢喃。 丰川清告闭着眼睛,身体僵硬。 “小川老师……碰碰我……” 若麦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丰川清告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 若麦趴在他身上,眼泪滴在他胸口, “为什么你连碰都不想碰我了?” “是因为我身材变形了吗?” “还是因为……因为我不再是那个在直播间里逗你笑的‘喵姆亲’了?” 丰川清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对不起。”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若麦苦笑。又是什么“对不起”。这三个字,她早就听腻了。 几个月后的一个夜晚。 若麦又一次尝试。 女儿已经会翻身了,在床边的婴儿床里睡得很沉。 若麦倒在丰川清告身上,试图点燃那已经熄灭的火花。产后的身材已经恢复得很好,甚至比怀孕前更丰满。 丰川清告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若麦的腰上,机械地配合着。 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papa……”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婴儿床里,小美和醒了,睁着黑亮的眼睛,正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她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喊: “哦多桑……” 那是她学会的第一个词。 “……” 若麦的身躯僵住了。丰川清告也僵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若麦低头,慢慢从他身上下来,裹紧了睡衣。丰川清告坐起身,点了根烟。 女儿还在喊“哦多桑”,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哭声。 若麦过去抱起孩子,轻轻摇晃着哄她。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年轻的母亲抱着刚学会说话的女儿,画面温馨而美好。但他的心里,只有一片空洞。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若麦。 半年后,若麦又怀孕了。准确地说,是那次僵硬的配合之后的结果。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若麦终于崩溃了。 那天晚上,她把熟睡的女儿放进婴儿房,然后回到卧室,反锁了门。 丰川清告正在看文件。 若麦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文件,扔在地上。然后把丰川清告按在身下。 “我受够了!” 她的眼睛通红, “够了……这该死的游戏,够了!” 丰川清告沉默。 若麦流着泪,颤抖着说: “为了孩子,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从他身上下来,抱着膝盖坐在床边。 丰川清告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从背后抱住了她。不是情人之间的拥抱,而是……道歉。 “对不起。” 他说, “若麦……对不起。” 若麦没有挣扎,只是笑了: “你知道吗?小川老师。” “我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 “但现在……” 她回过头,眼神空洞, “我恨你。” “也恨我自己。” “更恨……那个让你变成这样的人。” 丰川清告没有反驳。因为若麦说的都是事实。 “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松开手, “因为我也下定了决心。” “什么决心?” “放你自由。” 丰川清告走到窗边,看着东京的夜景, “离婚吧,若麦。” “孩子们都归你。” “我会给你足够的抚养费,足够你和孩子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但我……”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 “我不能再毁掉你的人生了。” 若麦愣住了。 “你……认真的?” “嗯。” “所以你就当真……” 若麦的声音哽咽, “一次都没有……动心过吗?” 丰川清告看着她,想了很久。 “我喜欢那个在屏幕里对着观众撒娇的猫娘。” 他说, “那个为了梦想拼命的女孩。” “所以……” 他笑了笑, “我会一直都是喵姆亲的头号粉丝的。” “只是……” “丰川清告在这个时间线上,没办法爱上佑天寺若麦。”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 【是这样啊……】 若麦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两个孩子——一岁的美和,还有即将出生的男孩——全部归若麦。丰川清告给了她一笔巨额财产,足够她在熊本县当个小首富。 若麦回了老家,对外宣称两个孩子是弟弟妹妹。反正她家姊妹也多,多两个也不奇怪。 修养了两三年后,她转战演艺圈。凭借着当年主播积累的人气,加上丰川清告暗中的资源支持,她很快在影视圈站稳了脚跟。 后来甚至和若叶睦成了好友,两人还合作过一部电影。 至于有些秘密,注定要带进棺材。 丰川清告默默履行着父亲的职责——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逢年过节寄礼物,孩子生病了第一时间安排最好的医生。 但他从不去打扰若麦的新生活。他知道,那个女人需要的,不是他的出现,而是他的消失。 当然,这都是后话。 于是丰川清告回归单身生活。 时间荏苒。 他重新搬回了丰川宅邸那个空荡荡的房子。每天抽烟,喝咖啡,处理公司的事务,偶尔去参加一些无聊的酒会。 生活回到了和若麦结婚之前的状态。 又是一年祥子生日。 这一年,丰川祥子从东大毕业。 此时的她,已是丰川财团说一不二的掌舵人。在这个资本与权力的斗兽场里,没人再叫她“落魄的大小姐”,人们敬畏地称她为“丰川女王”。 鉴于较之于六七年前,已经几十倍扩张的丰川财团,已经和弦卷财团一样,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东京的云层很低,压在繁华的摩天大楼之上。要下雨了。 丰川清告没有去参加那个在六本木大厦顶层举办的、足以撼动日本经济圈的盛大生日宴。 他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反方向的电车。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回溯时光。 现在开始,他对于未来感知的穿越者优势,也要逐渐消失了,世界对他来讲也慢慢趋向未知。 他来到了那个破旧的街区。 这里快要拆迁了。墙壁斑驳,野草在水泥缝隙里疯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昭和时代特有的、陈旧的霉味。 丰川清告收了伞,站在那栋两层的老旧公寓前。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把生锈的铁锁,或者满屋的灰尘。 但他的脚步在通过木结构板踏上二楼的一刹那,停住了。 一阵风吹过,走廊尽头挂着的一个早已褪色的晴天娃娃,在风中轻轻摇晃。 一股熟悉的、廉价却温暖的香气,从那扇门缝里飘了出来。 那是超市打折时才会买的块状咖喱,混合着煮得软烂的洋葱和土豆的味道。 丰川清告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并没有什么铃铛声,有的只是屋内传来的、细微的切菜声,那是刀刃磕在早已用得凹陷的木砧板上的声音。 “笃、笃、笃。” 平稳,安宁,充满人间烟火气。 丰川清告颤抖着手,握住了那冰凉的门把手。 并没有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昏暗而温馨。狭窄的玄关放着一双高跟鞋,鞋跟上沾着一点泥土,显然主人来得很急,或者是走了很远的路。 屋子里的陈设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连墙角那个贴着Afterglow贴纸的旧冰箱都在嗡嗡作响。 灶台前,站着一个身影。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定制西装,也没有穿华丽的晚礼服。她穿着一件这屋里原本留下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腰间系着一条甚至有点幼稚的围裙。 蓝银色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不经意之间,已经和记忆中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模一样。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顿了一下。 锅里的咖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只是拿着汤勺的手微微紧了紧,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才来?” “外面下雨了,没有伞,走得慢了些。” 丰川清告回答道,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女子转过身来。 (大段过审删减) 第二十章 享用了美味的咖喱饭之后,丰川清告和祥子之间的空气终于流动了起来。 饭后,两人坐在那个狭窄的旧沙发上,就像当年父女俩相依为命时一样。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丰川清告习惯性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掐灭。 他反应过来,祥子就在身边,习惯性的动作可以去掉了。 “祥子,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要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其实……真正的丰川清告,早在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祥子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停下来。 “我知道。”她说,红色的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垂落,“或者说,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丰川清告转过头,颇感意外地看着她:“你不惊讶?” “惊讶过。恐惧过。怀疑过。”祥子把削好的兔子苹果递给他一块,“妈妈去世之后,一直酗酒、打骂我、遇到债务就想逃跑的男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精通多国语言、懂得复杂的商业运作、甚至还能写出《loser》那样的曲子?” 她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二十四岁 祥子正式成为丰川财团的执行董事长。 她把那头标志性的蓝银色长发剪短了,齐肩,干练。穿着Armani的定制西装出现在董事会上,那些老家伙们看她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敬畏。 用了不到半年。 她用雷霆手段清洗了三个贪腐的高管,强行收购了两家濒临破产的半导体工厂,然后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把它们整合成了亚洲最大的AI芯片代工厂。 借着丰川清告最后的穿越远见波纹,丰川集团的股价翻了三倍。 那些质疑丰川祥子“女流之辈”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但代价是,她瘦了八公斤,蓝银色头发里出现了第一根黑发。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她看起来像是要倒下了。丰川清告给她放洗澡水,她泡在浴缸里睡着了。 丰川清告把她抱出来,用毛巾擦干,吹头发。 “疼吗?”他看着她肩膀上青紫的印记——那是连续几天背着沉重的资料包奔波留下的。 “不疼。”祥子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只要回到这里……就不疼。” 清告没说话。他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哦多桑。” “嗯?” “哄我睡觉。” “……好。” 窗外的东京依旧灯火通明,喧嚣如常。但这个破旧的小房间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随着心结的解开,丰川集团这艘巨轮也驶入了业务深水区。 资产规模突破万亿美元,AI算力垄断亚洲,半导体产业制霸全球。丰川清告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商界的传说。 但他却开始逐渐隐退。 他将大部分具体的管理事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和挂机董事长祥子,自己则退居幕后,做起了—— CRYCHIC的专属经纪人兼全职保姆。 “这TM才是我向往的生活啊。” 丰川清告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扛着大包小包的乐器,跟在一群美少女身后,穿梭在世界各地的机场和Livehouse。 看着她们从东京的超级民间乐队,一步步走到武道馆,再到世界巡演,他体会到了一种“老父亲养成系”的巨大满足感。 当然,除了音乐,这五个姑娘的感情生活也让他这个“经纪人”大跌眼镜。 椎名立希和高松灯这对“灯希”组合毫无悬念地修成正果。 鼓手立希是“为了灯我可以杀人”的狂犬属性,在灯温吞水的包容下,竟然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忠犬感。 三角初华(初音)在偶像毕业后,和曾经的搭档、SUMIMI的另一位成员纯甜真奈生活在了一起。两人在轻井泽买了个农场,过起了“采菊东篱下”的悠闲日子。 最让丰川清告震惊的是——长崎素世和千早爱音。 当初爱音留学归国,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曾经针尖对麦芒的人会再次爆发世界大战。结果,也许是所谓的“欢喜冤家”,两人在某次酒后竟然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素世那种沉重的“重力”,恰好被爱音那种大大咧咧的“钝感力”给中和了。 当看到素世一脸宠溺地给爱音喂抹茶芭菲时,丰川清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至于若叶睦……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祥子二十五岁 CRYCHIC在东京武道馆的演唱会门票在三分钟内售罄。 那天,丰川清告站在后台,看着祥子站在舞台中央,蓝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按着键盘,众人一起唱着《春日影》。 台下三万人的荧光棒海洋。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学校音乐教室里弹钢琴的少女。那时候的她还叫“瑞希”,眼神空洞,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而现在,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演唱会结束后,后台的化妆间里。 祥子累得瘫在沙发上,连妆都懒得卸。 丰川清告拿了卸妆棉过来,一点点给她擦脸。 “清告。” “嗯?” “我想……回出租屋。” “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嗯,现在。” 于是他们开车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街区。 爬上那个吱呀作响的楼梯,推开那扇褪色的门。 祥子脱掉演出服,换上少女时代洗得发白的旧T恤,光着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有啤酒吗?” “有。” 她拿了两罐,递给丰川清告一罐。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夏夜的风。东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 二十六岁 若叶睦和若麦的关系变得异常好。 尤其是当睦切换到“墨提斯”的时候,这两个曾经在生日宴上大打出手的女人,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酒友。 她们经常聚在若麦东京的大平层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痛骂丰川清告。 “哼,那是赎罪。”墨提斯冷笑,手里把玩着黄瓜切片刀,“男人都是贱骨头。不过……若麦,你那两个孩子,长得倒是不像那个混蛋,挺可爱的。” “那是!基因优选懂不懂!”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睦”的主人格,依然对祥子念念不忘。 而祥子,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后,对睦的感情也变得极其复杂。 是青梅竹马的羁绊,也是共犯的默契,更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在丰川清告的默许下,或者说是在某种心照不宣的“家庭扩容”下,睦成了丰川宅邸的常客。 有一天晚上,丰川宅邸的门铃响了。 丰川清告去开门,发现若叶睦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手里还抱着一盆心爱的黄瓜苗。 “睦酱?”丰川清告有些惊讶,“这么晚了……” 若叶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很多年前,丰川清告为了安抚“墨提斯”而写下的承诺书。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 【承诺书:如果有一天若叶睦需要,做什么都可以。】 “叔叔。” 睦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 “你答应过的。” “家人。” 丰川清告愣住了。他看着那张早已泛黄的纸条,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是他随手写下的哄小孩的话,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留到了现在。 “这……” “怎么?你想赖账?” 睦的眼神一变,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邪气的冷笑——那是墨提斯上线了。 “如果你敢说不,我就把这张纸条贴满丰川大厦的每一层厕所。”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侧过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欢迎回家。” 从那天起,若叶睦正式入住了丰川宅邸。 她住进了祥子隔壁的房间,每天和祥子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 有时候晚上,祥子会钻进睦的被窝,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窃窃私语。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祥子需要睦的陪伴,睦需要祥子的依靠。而他,只需要守护着这两个女孩,给她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祥子二十七岁 丰川集团成为了世界五百强前十。 祥子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标题是“亚洲女王的崛起”。 那张照片里,她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东京塔前,眼神锐利,美得像一把刀。 但只有丰川清告知道,拍完那张照片后,她在车里哭了半个小时。 “我讨厌这样。”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闷闷的, “我讨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没有私生活、没有爱人、只知道工作的怪物。” 清告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 二十八岁 若叶睦主演的电影《双生半身》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 她在领奖台上发表感言的时候,特别感谢了两个人——她的老板,丰川清告;以及她“最重要的家人”,丰川祥子。 台下,祥子坐在清告身边,眼眶微红。 “她变了很多呢。”祥子轻声说。 “嗯,长大了。” 那年的生日宴,在丰川宅邸的花园里举行。 没有记者,没有媒体,只有最亲密的朋友们。 CRYCHIC的姐妹们都来了。立希和灯手牵手,素世和爱音腻腻歪歪,初华和真奈带来了农场的新鲜蔬菜。 若麦带着她的孩子们——美和与次子,在草坪上追逐。 睦抱着小透,坐在秋千上,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是圣母。 丰川清告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香槟。 “在想什么?” “在想……你后悔吗?” 祥子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星光, “来到这个世界,遇见我,然后……活成了这副样子。” 清告笑了。 周末的午后。 阳光洒在草坪上。 若麦的“弟弟妹妹”(当然确实是祥子的弟弟妹妹)在追逐打闹,若麦躺在遮阳伞下喝着果汁,指挥着佣人烤肉。 第二十一章 祥子三十五岁 丰川集团正式成为全球最大的AI芯片制造商的大股东。 丰川祥子的名字出现在了世界500强CEO的名单上,成为该年纪最年轻的女性首席执行官。 但她最关心的,不是商业帝国,而是—— 透和晴子上小学了。 小透有着祥子的眼睛和清告的轮廓,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容,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天使。 小晴子则更调皮,蓝银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整天跟在哥哥身后捣乱。 丰川清告站在厨房,煮着麻辣火锅。祥子坐在餐桌前批阅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窗外的东京塔闪烁着霓虹灯。 四十岁 那一年,丰川清告又去了华国。 他终于成为了“华国人民的老朋友”,这是他作为商业领袖能拿到的最高荣誉。 这不是玩笑。在一次商业论坛上,他用流利的汉语、引用经典的华国哲学,讲述了丰川集团如何与华国的科技企业合作共赢的故事。他不计成本帮助化债的格局和谦逊打动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之后的十年,清告频繁往返于东京和帝都之间,成为了华日经济交流的重要桥梁。他甚至在大会堂接受过接见。 丰川祥子陪他去过。 在那个庄严的大厅里,她穿着深色的连衣裙,手挽着丰川清告的手臂。 会议结束后,两人在国家博物馆散步。 “你看起来很得意。”祥子笑着说。 “哪有。”丰川清告摇头,“我只是在想,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人生。” “后悔吗?” “一点都不。” 他们在复兴之路展厅前停留了很久。清告讲述着历史,祥子认真地听,像一个学生听着老师的授课。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这个来自异乡的灵魂,正在用他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也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 四十五岁 时光如白驹过隙。 四十五岁的祥子,依然站在丰川集团的权力顶端。她的身体没有太大变化——得益于最先进的抗衰老技术和清告特地为她研发的个性化基因疗法。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多了些岁月的沉淀和睿智。 那年秋天,她和丰川清告一起去了巴黎,真正意义上的度假。 五十一岁 丰川透已经大学毕业,进入了一所顶级的AI研究所——丰川家的。 小晴子则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那一年的情人节,祥子在公司办公室里收到了清告的信。 是手写的。在这个数字化时代,手写信显得格外珍贵。 信很长。 “……我从不后悔来到这里。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我从未见过你。从未听过你弹琴。从未看到你为了梦想而努力的样子。” “这一生,作为你的父亲,有你真好。” 祥子在办公室里哭了。她让所有助手都出去,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抱着这封信哭了一整个下午。 当时丰川集团的股价因为董事长情绪波动可能影响判断而下跌了0.5个百分点。没人知道原因。 五十五岁 CRYCHIC的五人在一个私密的聚会上重聚。 那是在初华和纯甜真奈共同拥有的轻井泽别墅里。 五个女人,都已经过了最美丽的年龄。但她们看起来都不像是中年女性。 立希的头发还是黑的,只是多了些银丝。灯的眼神依然温柔。素世依然有那种沉重的魅力。睦穿着简单的毛衣,看起来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女孩。 祥子穿了当年CRYCHIC演出时穿过的那件衣服——经过精心保存,依然能穿。 “我想,我们应该给这一切一个ending。” 祥子说。没人反驳。 她们坐在壁炉前,喝了整个晚上的红酒,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有人提起那个雨夜,长崎素世在暴雨中救起了一个试图自杀的中年男人。那一刻,改变了她们所有人的人生。 也是传奇的开始。 祥子六十岁 丰川清告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衰老的迹象。 虽然有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和基因技术,虽然穿越过来有身体加成,但衰老是无法完全抗拒的。他的腿开始不太灵便,有时候会感到心口疼痛。祥子为此感到恐惧。 他们不再经常出国旅游了。清告更喜欢呆在那个出租屋里——那个他们曾经相依为命的地方。 那个地方周围几片区域早就被祥子买下了,并精心保存。走进去,就像穿越回了四十年前。 祥子会坐在厨房里,看着清告。 “想吃什么?”她问。 “你做的什么都好。” 她会煮咖喱饭,就像最初那样。 丰川清告会在餐后靠着沙发,祥子靠在他肩上。 “祥子。” “嗯?” “我有点累了。” 祥子七十岁 丰川集团正式宣布,祥子将在七十五岁时退休。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动了整个世界商业圈。没有人相信这位被誉为“丰川女王”的传奇人物会选择急流勇退。但祥子只是微笑着,波澜不惊地应对着一切。她已经给了这个帝国足够的岁月,现在,她想要把剩下的时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一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继承人是丰川透。小透虽然没有母亲那样的商业天赋,但他有外祖父丰川清告的理性和科学精神。从小的耳濡目染,加上丰川集团最优秀的职业经理人团队辅佐,他会是一个不错的CEO。 他现在也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家庭幸福,事业有成,是丰川清告和祥子、睦最引以为傲的延续。 祥子开始逐步交权,工作量骤减,她会更多地陪在清告身边。 那一年夏天,他们和睦、初华、若麦——现在也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但精神头依然矍铄——一起去了京都。 丰川清告杵着拐杖,他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步伐蹒跚。 他已经九十多岁了,虽然因为高科技医疗的介入,他的容貌依旧保持在五六十岁的样子,但身体内部的衰老却是无法完全逆转的。 他们在某个古老的寺庙庭园里坐了很久。阳光穿透树叶,斑驳地洒在清告的脸上,他看着满眼的绿意,突然说: “我想,我在这个世界上完成了我的使命。” 祥子转过头,看着他。她四十多岁时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但此刻,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什么使命?” 清告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雨夜。“保护你。让你幸福。改变那个本该破败的未来。” “现在呢?”祥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现在?”他转过头,看着祥子,眼中是满满的慈爱和满足。他笑了,那个笑容,与当年在出租屋里哄祥子入睡时的温柔一模一样。“现在我可以放心地老去了。” 祥子紧紧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有力地支撑起一个家庭,一个帝国,如今却布满了褶皱和老年斑。 七十五岁 祥子正式从丰川集团退休。 她在一个记者会上用温和而坚定的语调宣布了这个决定。没有人敢反对。整个世界商业圈都为“丰川女王”的谢幕而感到不舍,却也为她终于能卸下重担感到欣慰。 但祥子只是微笑。她已经给了这个帝国足够的岁月。 这一次,他们决定住在这里。 丰川清告的身体状况在缓慢恶化。医生预估他的生命还有十多年。 他接受了这个预估,没有感到恐惧。在先进医疗的加持下,他已经活得足够久,久到足以见证祥子从青涩少女成长为世界女王,见证他们的孩子拥有幸福的人生,见证他所构建的一切都稳固如山。 某个晚上,他握着祥子的手,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 “还记得吗,祥子?” “记得什么?”祥子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沙哑。 祥子八十岁 二月十四日。 祥子八十岁生日。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期待——CRYCHIC会在这一天进行最后的演唱会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地点不在演唱厅,而是在一家私密的场地。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的私人聚会,参加者不超过五百人——包括所有爱过CRYCHIC的人,以及那五个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家人、密友、伴侣。 清告被抬上了舞台。虽然他已经一百零几岁了,虽然他需要轮椅,虽然他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充满了对祥子的慈爱。 他坐在那里,在祥子身旁,像一座永恒的灯塔。 五个女人走上舞台。她们已经不再年轻。立希的头发全白了,但手指依然能从容地抚过鼓面。灯的眼睛变得更深邃,歌声里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温柔。素世的脸上有了褶皱,却更添了几分从容与优雅。睦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柔的祖母,她的气质温和而坚定,见证了生命循环的奇迹。 祥子……祥子一袭长裙,站在舞台中央,苍白的脸上,眉宇间依然是那个睥睨世界的女王,但此刻,她正准备进行她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温柔的谢幕。 她们拿起乐器。 《春日影》的旋律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音乐,为了青春,为了梦想。 这是为了证明——她们活过。她们真实地活过,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迹,创造了美好,也定义了爱与陪伴。 祥子在唱到副歌时,看向丰川清告。 他在哭。 这个来自未来的男人,这个为了一个女孩而穿越时空的灵魂,正在为他们共同的人生而哭泣。眼泪模糊了他眼中的光,却也洗刷了他所有的遗憾和痛苦。 曲子进行到最高潮时,祥子走到清告面前。 整个场馆都静止了。 “哦多桑。” 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活到现在。” 丰川清告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他沙哑地说,“我永远不会放弃你。Never give you up。” 音乐继续。 场馆里每个人都在哭,尤其是千早爱音,哭得最凶,她搂着身边的长崎素世,仿佛将所有关于青春、友谊和爱的回忆都化作了泪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曾经最“冷漠”对她的素世,此刻也只是温柔地拍着爱音的背,眼角湿润。 祥子八十八岁 若麦先去世了。CRYCHIC其他大少女乐队时代的朋友们也陆陆续续凋零。 连“耐活王”丰川清告,很多时候都必须上太空进行疗养。 尽管有了无数克隆的健康器官替换,但大脑的逐渐衰老,精神意识的消退,是任何科技都无法完全阻止的。他的记忆力开始模糊,身体机能也每况愈下。 祥子会乘坐最快的飞船,定期前往空间站陪伴他。 在那里,两个人会安静地看着地球,看着璀璨的星河。清告会偶尔清醒,叫一声“祥子”,然后又陷入沉睡。祥子会在他床边,一页页地读着他们过去写下的日记,读着他最爱的诗歌,试图唤醒他深处的意识。 祥子九十岁的时候,丰川清告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在空间站的病房里,见过无数曾经仰视他的政要,见过那些如今也已垂垂老矣的儿女们,以及那些活泼的曾孙玄孙辈们。 他们都为这位传奇人物的离世而感到悲伤。 “组织感谢你的贡献,还有什么要求吗?” 丰川清告如愿要到了一面旗。 但当所有人都告别之后,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对陪伴在身边的丰川透说: 最.....最后的时间,让祥子陪陪我吧。 于是,宽敞的医疗舱中,只剩下祥子和清告两个人。 窗外是宇宙的暗蓝,地球在远处闪闪发光。丰川清告看着祥子流泪的样子,苍老而满足地笑了。 他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当天下午,丰川清告离世的消息传遍了全世界,又过了半小时传达到火星。 各国政要发表声明,商界巨头发文悼念,普通人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他们对这位华国人民的老朋友的记忆。 ....... (第二卷·祥子人生·完) 老规矩,后面有总结,可以跳过。 第二十二章 二 大家好,我是约瑟夫有道德。 时间过得真快,又到了卷末总结的时候。虽然离过年还有阵子,但还是提前祝大家马年快乐! 写完这卷《祥子人生》时,我竟也生出一种颇为微妙的感触。 如果说主线故事是大家看着爽,异议不多;那么这卷IF线,大概就是我个人的“那另一件事”——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 数据的急速下滑我早有预料,大概是五倍的流量差距吧(笑)。看着后台那条陡峭向下的曲线,要说心里没波动是假的,但感谢还能陪伴我到这里的朋友。 毕竟,即便知道这事儿“拥护的人不多”,我还是得把它写出来。如果不写,这股强烈的冲动会像刺一样扎在心里,拖到下一卷也解决不了。 那以后能不能写,就没有谁能知道了。 因为我没见别人写过,而我,也就是想写自己想写的故事罢了。 坦白说,这一卷的灵感直接来源于入间人间老师的《妹妹人生》。 真的是我最喜欢的轻小说,或许没有之一。当然,我有自知之明,我的文笔跟入间老师比,大概就是大排档和怀石料理的区别。特别是读了日语原版之后,那种弗如远甚的感觉更甚。日语那种暧昧的、粘稠的、通过独白和对话流露出的轻微暗示,真不是信息量更大、颗粒度更硬的汉字能够完美复刻的。 这种语言上的劣势,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原着在对话文学中的优势。但这番尝试,倒也是我写作生涯的一次重要收获。 当然,说是祥子的IF线,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好像也不那么“纯爱”。哈哈,毕竟是定位为亲情向作品。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引入若麦,甚至还要安排子女。这其实正是我思索的目的之一。这卷叫《祥子人生》,不叫《女儿人生》。 引入若麦,引入一段世俗意义上“正常”的婚姻和血脉延续,恰恰是为了反衬祥子的不可替代性。 i猫已如呼吸般自然。 只有在拥有了“正常”的对比后,丰川清告和丰川祥子之间的亲情羁绊,才显得独一无二,不可撼动。 若麦是生活,而祥子是命。 一个故事,能不能把作者感动是很重要的。至少在敲下第二卷完那四个字的时候,我自己是非常感动的。 其实,关于剧情的起伏,作者我也想吐槽两句。由于祥子和丰川家本身的特殊性,这条线并没有达到我一开始预设的那种“极致的压抑”。 在我最初的废案构思里,故事要幽默得多:丰川清告还清债务的过程并不顺利,父女两人会在更贫困的泥潭里挣扎很长一段时间。 想象一下,两个人挤在那个漏风的出租屋里,共用一把牙刷,分吃一碗泡面。随着生活的窘迫,两人逐渐和整个社会脱节,祥子被迫和CRYCHIC彻底断联,过着“只有爸爸”、“只有祥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的日子。我会重点描写外人那种看蟑螂一样的异样眼神,描写那种众叛亲离后的绝望相拥,私底下两个人的是时候祥子给丰川清告弹琴演奏单独的曲子…… 哈哈哈,但我转念一想,我写的是邦多利同人啊! 再怎么发病,这样也未免太OOC了一些。大家是来看美少女乐队的,不是来看《活着》的。而且,总是要Happy End嘛…… 最后安排的神人乐队设定,也方便我解释为什么CRYCHIC那几位对祥子的惊世骇俗之举没啥意见——毕竟大家精神状态都挺超前的。 哎,说到写同人,这其实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作者想写的故事,其实内核并不需要借助同人角色。但我就是看上了邦多利这个“密码本”,舍不得罢了。 这种重生东京被未亡人JK收留、祥子线的父女纠葛、初音线的偶像(和《推子》的联动),无论哪个梗,实际上我单开一本原创书都可以写。 但由于我上一本未尽的故事戛然而止,这一本我还是想继续写少女乐队。 好吧,可能因此导致有一些情节不太符合原作的基调,甚至让部分读者觉得“味儿不对”。但我想,这是我的创作自由,我也在一开头就叠好甲说明了。还能继续看到这里的,属于愿者上钩(笑)。 就像我上一本书,如果单独写谍战不写邦多利,其实能更加精彩是吧哈哈哈。 哎,手上的书写完,我如果还继续写,大概率还是会去写原创吧。 题材我都想好了,架空古代历史,主角团三男一女,具体的设定在读者群里也稍微透露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期待一下。 回到正题,下一卷我们将回归主线故事。 主线作为TE(True End),肯定对各种事情的把握会更稳健一些。像IF线这种,更多属于作者放飞自我、满足自己XP(划掉)和脑洞的产物。 趁着我还有这种激情,趁着我也还没有结婚,不用面对柴米油盐的一地鸡毛,赶快把这个故事写了。 以后老了,回头看看这段文字,可能也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吧——笑当年的自己,写得真特么矫情,也真特么真诚。 有时候写书的人会带入主角。我刚刚写完一个角色IF线的时候,往往是对这个角色好感度最高的时候。写初音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写完祥子,也是这样。感觉像是谈了一场漫长而耗费心力的旅途,现在有点力竭了,稍微歇息,重新看一下第一卷。 下一卷的大纲剧情还在构思中。嗯,目前的想法是单卷主线,双卷IF。下一个IF线我会吸取教训,节奏搞快点,几万字写完得嘞,绝不拖泥带水。 再次感谢大家,感谢你们包容我的任性,感谢你们陪我走过这段“拥护不多”的旅程,我会实事求是,继续走下去的。 那我们下一卷见。(作者还没想好卷名,可能写着写着灵感来了,名字自然就有了)。 约瑟夫有道德 敬上 第四十章 春风不度月之森 午后的阳光透过月之森女子学园考究的百叶窗,慵懒地洒在实木课桌上。 无数的时间线纵横交错,最后合成了唯一的命运石之门的选择......什么鬼? 【败者食尘!】 总之,上课时间,有人走神。 “素世同学?” “长崎素世同学?” 讲台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传来,模模糊糊的。 长崎素世正盯着课本上一行不知所谓的英文发呆,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那一幕——男人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带着浓烈却并不令人讨厌的茅台酒气,还有一整个晚上让人羞耻到脚趾蜷缩的膝枕。 大腿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名为“小川清告”男人的体温,沉甸甸的,像是发酵的臭豆腐。 “纳......纳尼?” “Look into my eyes,tell me。” “啊~,老师,抱歉!” 同桌的手肘狠狠撞了她一下,长崎素世猛地回过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滋啦”声,引得全班侧目。 素世慌忙将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立正站好,姿势标准得像是正在接受检阅的新兵蛋子。 只是平日里端庄优雅的下垂眼脸蛋,此刻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 “长崎同学,请你翻译一下这一段关于‘虚拟语气’在情感表达中的应用。”女班导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无奈。 作为月之森大学的优等生乖乖女,长崎素世同学上课走神可是稀罕事。 “是……那个……” 素世盯着课本,那些字母像是长了腿一样在跳舞。 ‘If I were to...’ ‘如果我当时……’ 如果不让他进门就好了?如果不给他喂蜂蜜水就好了?如果不让他枕在腿上……不,如果不让他牵手就好了…… 思维像是脱缰的野马,又跑回了海景壹号今天清晨。男人沙哑的一句“相信”,还有离开时复杂的眼神。 “阿诺……”素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大脑一片空白。 长崎素世,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太不知廉耻了!那可是老师…… 女班导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她坐下:“看来最近吹奏部的事务很繁忙呢,要注意休息啊,素世同学。” “非……非常抱歉!”素世几乎是把自己砸回了座位里,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颊更烫了,像是发烧了一样。 …… “呐呐,Soyo,你今天很不对劲哦。” 下课铃一响,几个平时表面上关系不错的女生立刻围了上来。 “没……没什么啦?只是昨晚没睡好。”素世慌忙摆手,标志性的手指十字交叉挡在胸前,夹子音不自觉地飚了出来。 “脸怎么红了?” “没……没什么啦!精神焕发。” “咋地又黄了?” “防寒......没……不用担心我,我身体比较健康!” “真的吗?” 一个女生促狭地凑近,盯着素世那双水润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前两周你像是丢了魂一样,整个人都灰蒙蒙的,还生病请假。怎么今天突然这就‘复活’了?不仅红光满面,刚才发呆的时候还一直在傻笑……”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生接茬道,压低了声音八卦,“上次考试你数学成绩下滑得那么厉害,听说你妈妈给你请了个超——厉害的家庭教师?难道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好事?” “哎?家庭教师?” 最早发问的女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捂着嘴坏笑:“不会吧?难道说……Soyo你恋爱了?对方是帅气的大学生家教?” “哪……哪有!” 素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只……只是普通的老师!年纪……年纪很大的!是长辈!你们不要乱说!” “诶——反应这么大,更可疑了。” “年纪大?那就是大叔咯?也是呢,Soyo一直都很成熟,说不定就喜欢那种涩涩的大叔款……” “有道理哎!”另一个短发女生促狭地眨眨眼,继续调侃道,“看你现在的状态……长崎同学,你该不会是和大叔谈忘年恋爱了吧?” “诶?!” 恋爱两个字简直像一道惊雷劈在素世天灵盖上。 “哪……哪有......马萨卡……怎么可能……”她结结巴巴地否认,眼神却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同学的眼睛,“我们学校禁止……禁止那个的……” “哎呀,只是说说嘛,看把你急的。”同学们嘻嘻哈哈地散去,只留下素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心跳如擂鼓。 恋爱?我和小川老师? 不,这绝对不是恋爱。 这只是……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我是为了补习,他是为了还人情债。而且……而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今早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把定义我们关系的权利,留给以后更加成熟的soyo。’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在素世脑海里无限循环。 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这难道是……保留可能性的意思吗? 还是单纯的成年人的推辞? 如果是推辞,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 为什么要给我做早餐? 为什么要用那种……那眼神看我? 太狡猾了……大人真是太狡猾了。 去往吹奏部的路上,风吹得有些急。 春风它吻上了我的脸....... 素世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长崎素世,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在心里质问自己。明明CRYCHIC刚解散不久,祥子不知所踪,自己应该处于一种“悲剧女主角”的沉痛中才对。可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却满脑子都是那个叫小川清告的男人? 某个意外滑进胸口的红包,餐桌上的辅导,还有今早在厨房做早餐时,(过审删减)扭到腰却还在耍宝的背影。 这似乎........有点太不知廉耻了。 明明那是……是哦嘎桑请来的客人,是所谓的“长辈”。 “我......难道是作为替代品被需要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长崎素世女士的心脏就猛地紧缩了一下。 但紧接着,昨晚那种被全身心依赖、被称作(过审删减)像孩子一样抱住的感觉,又像毒药一样在大脑里蔓延。 (过审删减)的甜蜜感,让她既恐惧又上瘾,欲罢不能。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回家补习,又要面对(过审删减),素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鱼,既想逃跑,又忍不住想要翻个面烤得更均匀些。 咸鱼也要翻身嘛。 于是在乐器合奏中,素世抱着昂贵的低音提琴,却怎么也拉不成调,惹得周围人频频向她投入注目礼。 此刻,琴弦震动的频率仿佛都变成了嘲笑她的声音。 …… 放学后,素世本能地想去学校南方僻静的农田找若叶睦吐吐苦水——或者单纯只是为了找个树洞发泄一下内心的混乱。 顺带一提,月之森树洞还是非常有活的,毕竟标致多,素世加入crychic之前经常匿名在上面发言。 然而还没走到农田,她就远远地看见娇小的身影正站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 若叶睦背着琴包,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过往的人群。 夕阳落在她淡绿色的头发上,碧波荡漾。 “睦?”素世有些惊讶,平时都是她去黄瓜大棚里把睦“挖”出来,今天睦竟然主动在等她? 若叶睦听到声音,转过头。淡金色的眸子在素世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看穿了一切。 “Soyo。” 睦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惜字如金,“移动。” “诶?移动?”素世愣了一下,“要去哪里吗?一起回家补习?” “嗯。”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转身就走。 【小莫则是在脑袋里面不停唠叨:啊啊啊doyo真是好骗!坏大叔都安排好了,非要睦来当这个引路NPC!我都说了别去别去......】 素世只能一头雾水地跟上。 两人沿着坡道往下走,很快离开了月之森清幽的学区环境。 大约走了十分钟,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素世远远地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素世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是他,是他,我们的教师........ 丰川清告正站在人行道的护栏旁。和昨晚那个烂醉如泥、满身酒气的大叔不同,今天的他显然经过了精心修饰。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挺拔感。 原本有些杂乱的胡茬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头发也用发蜡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竟然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多岁,透着斯文败类才有的从容与……帅气。 小川老师....... 素世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脖颈处泛起一层粉红。 她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刘海,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刻意,于是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如果不说,谁会相信这还是那个在网吧吃泡面的中年大叔?这分明就是个二十八九岁的职场精英,甚至可以说……有点帅得过分了。 “So……Soyo,睦,下午好。” 丰川清告抬起头,看到了呆立在原地的素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其实他心里正慌得一批。 ‘妈的,这胡子一刮,感觉脸皮都薄了几分。’ 丰川清告在心里疯狂吐槽。 为了待会儿去见“重要人物”——或者说,为了以一个体面的父亲形象去见(过审删减),他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斥巨资去了趟理发店,还把这套压箱底(其实是刚买的)的行头翻了出来。若叶睦倒是淡定得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墨提斯的人格已经在疯狂打滚了: 【啊啊——这谁啊?这真的是那个抠门的大叔吗?刮了胡子完全就是那个人的翻版嘛!Soyo的眼睛都看直了,别.......】 素世只觉得喉咙发干,脸上的温度再次不受控制地飙升。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畏手畏脚地挪过去,连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 “贵……贵安……小川……老师。”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只能落在他的喉结上,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你在干什么,长崎素世! 素世觉得自己的CPU已经在冒烟了,她一边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一边又不断自作多情。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的少女,也不由得呆了一瞬,玛德有点漂亮啊....... 早晨那暧昧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但他毕竟是两世为人的老油条,厚脸皮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长辈”的威严,笑道:“抱歉啊,Soyo。今天我也是特意拜托睦酱把你带出来。”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亮剑的战士。 “主要是,想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见……见人?” 素世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是谁啊?” 丰川清告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高耸入云、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光芒的玻璃幕墙大厦。 “一个……你们都很熟悉,我更加熟悉的人。” 素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摩天大楼。在楼顶,醒目的LOGO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华国移动(Serica Mobile) 素世愣住了。 见一个人?在这个写字楼里?而且是我和睦都认识的人? 一个荒谬却又令她心脏狂跳的念头猛地浮现在脑海里。 早就感觉到了.......小川.......丰川...... 难道……难道是祥子酱?! 那小川老师.......? 她猛地转头看向睦,发现睦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走吧。”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那条不算昂贵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率先迈步走向那座象征着通信与连接的巨塔。 三人穿过旋转门,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大堂。 空调冷气迎面扑来,吹散了东京街道上的暮春暑气,却吹不散丰川清告心头的忐忑。 素世和睦感觉有些稀奇此处氛围,但只有像丰川清告这种前世经常接触体制的人才能嗅到的严肃与秩序感。 今早得蒙“素世娘娘”一番“膝枕点化”,丰川清告痛定思痛,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坦坦荡荡去面对自己的女儿大祥老师。 毕竟,昨晚在狮子楼那一顿大酒没白喝,虽然断片了,但脑子还没坏。 丰川清告现在算是回过味儿来了,祥子之所以能进华国移动这种海外垄断巨头企业打工,绝对不是因为她投简历投得准,粗腿抱的紧,马屁拍的响,报告打的勤,谎话说得多......百分之百是朝廷鹰犬盯上了她。 这也难怪,虽然父女俩“落魄”了,但丰川祥子作为丰川财阀名义上唯一的嫡系血脉,祥子依然是个行走的高价值统战目标。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个圈子里,血统和名分有时候比现金还值钱。只要这面旗帜还没倒,总有些老臣旧部或者别有用心的势力会盯着。只要掌握了祥子,往小了说能恶心一下丰川家的老头子,往大了说,这就是未来渗透丰川财团的一颗闲棋冷子,好几个议员席位呢。 丰川清告心里其实也有底,一直有极道的人在暗中“照看”祥子,她外祖父丰川清告的便宜岳父丰川定治应该也打了招呼,她在生活安全上大概率不会出大乱子——也就是去拉拉黄包车、当当客服这种程度的“磨练”。 虽说祥子很有自找苦吃的崇高下乡精神,没苦硬吃的骆驼祥子素养,但苦难就是苦难,并不是“某人的苦难相对较小”就无所谓了,这都不应该,而祥子现在的苦难,丰川清告原身还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养女不教父之罪嘛。 但......现在情况变了。 华国的“锦衣卫”——汉东商会那帮人找到祥子,甚至把她安排进这里,百分之九十九是冲着他“丰川清告”来的。 “妈的。”丰川清告在心里暗骂一声。 上周他在留学生论坛上披着马甲指点江山,预测国际局势,当时祥子好像也就差不多那个时间点入职的……这时间线卡得太死了。他还以为自己连了VPN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在这个大数据裸奔的时代,他在网上放个屁,这帮人都能顺着味儿找到他女儿。网络果然不是法外之地,怎么小日子的网络也这么危险!? 这还是墙外吗? 虽说这次是来“自首”加“认亲”的,但丰川清告还是有点虚。祥子那倔脾气他是知道的,那是宁可去歌舞伎町拉车也不愿意低头的傲娇怪。要是只有他一个人来,指不定刚见面就被女儿拿着扫帚赶出去,或者直接无视。 所以,他特意带上全家福去月之森外的天桥堵了若叶睦,又顺手捎带上了长崎素世。 祥子再怎么不给父亲面子,甚至可能恨不得咬死他,但面对曾经一起玩乐队的朋友,多少得留几分薄面吧?再说了,有素世这个“富婆”和睦这个“发小”在场,气氛怎么也能缓和一点——至少能从“当场处刑”变成“死缓”。 正腹诽间,大堂侧面的休息区里,一个身穿黑色立领唐装、身材魁梧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二流报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丰川清告眼角一抽——这不正是昨天在狮子楼,孙会长那个老匹夫的随从,和那个陈玉周联手把自己灌到桌子底下的周梓航(小周)吗?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丰川清告迅速切换成流利的汉语,脸上堆起职业假笑拱手道:“周先生,又见面了。没想到周先生不仅酒量好,工作也在这种核心衙门当差,失敬失敬。” 小周快步上前,伸出手,用一种带着江湖气的口吻笑道:“丰川先生,幸会。我们华国人有句老话,江湖走马,风也好,雨也罢,走的是路,交的是朋友。我们会长说了,我们是真想交您这个朋友。这不,令嫒祥子小姐在我们这里工作,那是绝对受不了半点委屈的,我们还特意安排了专人免费帮她培训中文呢!” “哎呀呀,多谢上差......多谢周把总......小川不胜惶恐.......” 丰川清告脸上笑嘻嘻,心里“马卖批”。 神特么交朋友!这分明就是人质外交!这帮朝廷鹰犬现在是间接控制了他女儿,就想把他丰川清告逼上……康庄大道! 培训中文?那是培训什么?是培训怎么写《我的酒鬼父亲》,还是培训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摇旗手? 他这么反动……啊不,这么崇尚自由主义的黑五类,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吗? 会吗? 只要钱给够,也不是不行。 哎......小资产阶级的软弱...... “祥子现在在哪?”丰川清告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老父亲的焦急。 小周也不含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行云流水:“在十楼的综合业务部,请跟我来。”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丰川身后那两个穿着月之森校服的少女,眼神微微一顿:“这两位是……?” “我学生,也是我女儿的朋友。”丰川清告想着不着痕迹解释,却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小周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着大堂角落看似随意挥了挥手:“那没事了。” 随着他的手势,丰川清告敏锐地注意到,原本在大堂沙发上看报纸的、在自动贩卖机前买饮料的、还有在前台假装填表的几个彪形大汉,视线逐渐从这边移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丰川清告的脸又抽了抽。 好家伙,这哪是写字楼,简直是龙潭虎穴,刚才要是自己一句话不对,估计现在已经被按着两个头在地上摩擦生热了。 相比于丰川清告的内心大戏,跟在后面的素世和睦则是完全处于状况外。 她是完全听不懂中文的,只觉得那个高大的中国男人和“小川老师”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像是在切口令,又像是在某种博弈。 陌生的环境、听不懂的语言、以及即将见到某人的预感,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睦酱……他们刚才在说什么?穿黑衣服的人好凶……”素世小声嘀咕,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睦身上靠。 若叶睦依旧面无表情,任由素世捏着自己的手,金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视着周围。 但在她那平静的面具下,内心的人格“小莫”正在疯狂打滚:【哇哦!那个大块头看起来好凶!但是对坏大叔很客气诶!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帮谈判现场吗?】 【素世怕得像只小鹌鹑,好可爱!】 三人跟着小周上了电梯,来到十楼。 “没事,”睦表面淡淡地安抚道,“那是保安。” 穿过一排排忙碌的工位,键盘的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您好”交织在一起。 “就在前面那个转角。”小周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个靠窗的独立工位。 另一边,丰川祥子正坐在工位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蓝白色工服,是华国移动统一的制服,原本有些土气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因为那头蓝银艹一样长发和清冷的气质,硬是被撑出了一种禁欲系的美感。 她戴着耳麦,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客户资料,神情专注而紧绷。“谢谢来电!祝您……祝您生活愉……快!” 祥子的中文发音其实并不标准,带着浓重的日式口音,甚至还没有她那半吊子的韩语说得溜。每一个字都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蹦。 但是,那个声音里的认真和倔强,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是……是的,流量套餐……下个月生效。不……不支持退款,非常抱歉。”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丰川清告也能看出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华国移动在小日子的业务主要是针对来日游客的漫游服务,以及在日华人的通讯保障。 因为需要大量的日语和中文双语客服,薪资待遇普遍比便利店和快餐店要高出一大截,而且是室内坐班,不用风吹日晒去拉人力车。 所以,哪怕祥子的中文水平还是个“半吊子”,这帮人也硬是给她安排了这个“Part Time”的业务,甚至还美其名曰“带薪实习”。 看着女儿对着话筒笨拙地重复着“对不起”、“谢谢”,丰川清告的心脏像是被祥子的头发蓝银缠绕了。 曾经在月之森的舞台上,高傲如同白天鹅般弹奏钢琴的大小姐,如今却在这里,为了几千日元的时薪,对着电话那头或许根本不讲理的客户,低声下气地赔笑脸。 这就是他造的孽......额,好像比当爹的薪水高多了? 焯~! 但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在这里,那是真的安全。小周这帮勾.......这帮好人虽然目的不纯,但只要他在一天,祥子在这里就是绝对安全的“公主待遇”。 “祥子……”长崎素世女士在看到那个背影的刹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被睦轻轻拉住了衣角。 睦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等等。 这时候,祥子刚好结束了一通电话,长出了一口气,摘下耳麦,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 丰川清告的目光立马凝固在祥子握着鼠标的右手上。 曾经,这双手是在黑白琴键上跳舞的精灵,白皙、修长,每一个指节都透着养尊处优的贵气。 而现在,那上面贴着三四个廉价的创可贴,边缘已经因为汗水和摩擦翻卷起来,露出了里面发白的皮肤。更刺眼的是虎口和指腹处那层薄薄的老茧——那是长期紧握人力车把手,与生活硬碰硬留下的勋章,也是烙印。 虽然理智告诉他,他是“张清告”,是穿越而来的AI博士,这具身体造的孽跟他没太大关系。原身那个“丰川清告”某种意义上已经死在了酒精和自杀的那个雨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拥有新人格和旧记忆的缝合怪。 但血浓于水这种东西,真不是一句“穿越者”就能撇清的。那种生理性的心疼,顺着血管直冲天灵盖。 “会不会露出破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今天,他特意刮干净了胡子,穿上了新买的西装,虽然不是什么高定名牌,但至少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而不是那个烂醉如泥的赌狗。 但越是这样,他越紧张。 他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孩? 是以上帝视角的拯救者? 还是以一个浪子回头的父亲? 最终,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死刑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祥子的工位旁。 所有的腹稿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干涩温柔: “Saki酱。” 第41章 瓦达西. “Saki……酱?” 丰川清告的语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拧开了丰川祥子尘封已久的记忆。 杯中水面荡漾起不安的涟漪,她握着马克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好像不是醉鬼的嘶哑低吼,反而带着几分久违的清朗。 哦多桑.......? 可该死的是,那确实是他。 祥子缓慢地,像个坏掉的发条娃娃,一寸寸扭过头。颈项发出咔嗒作响的错觉,每个关节都在尖叫,她本以为会看到那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像滩烂泥一样窝在沙发上抱怨世界的废物。 结果呢?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甚至——让她忍不住在心里爆粗——有点该死的帅气的中年男人。 这人谁啊? (大段过审删减) 紧接着,火山爆发了。 为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而且,还穿得这么……衣冠禽兽?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竟然还挺能打? 呸!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这副尊容算怎么回事?! 祥子下意识地垂眼,眼底尽是自嘲。 身上这套蓝白相间的运营商工服,宽松得像个麻袋,胸口那块“实习生”的塑料牌子晃得她眼晕。袖口磨得泛白,指节上还贴着超市特价的创可贴——都是常年与电话和键盘搏斗的勋章。 对面呢? 这强烈的反差,像一记闷棍,敲得祥子头晕目眩。 老天爷,是嫌她最近的生活不够刺激吗?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泥里打滚?凭什么我受尽折磨你却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我面前?你既然回魂了,为什么不早点滚回来!” 一连串的疑问和怨气在她脑海里炸开。 下一秒,当她的视线不经意地越过丰川清告那宽阔得有点碍眼的肩膀时,她看到了一幕足以让她当场社死的画面。 长崎素世。 若叶睦。 她们宛如从月之森的招生手册里走出来,身着那套优雅又高贵的深蓝色制服,仿佛圣母般降临在此。 素世捂着嘴,眼眶红得像兔子,那眼神……那眼神里究竟是震惊?是同情?还是该死的、刺眼的怜悯? 至于睦,她那万年不变的悲悯表情,此刻在祥子眼里简直成了无声嘲讽。 不要—— 祥子在内心深处发出尖锐的嘶吼。 谁都可以,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唯独不要让素世看到她现在这副鬼样子! 更不要让素世看见,曾经如图月光般美好的丰川祥子,如今却为了区区几千日元的时薪,像个孙子一样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这种感觉,比让她去东京湾拉一整晚的人力车还要难受一万倍。 丰川清告近距离看到祥子的反应,心头一颤,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还带着“逆袭人生”的任务,可这面对女儿的社死现场,简直比在修真界渡劫还惊心动魄。 祥子那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迷茫,再到瞥见素世和睦时的那种……“世界末日”般的惊恐,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恐怖片片场。 但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子不能丢。他可是要扮演“重振家业”的大家长的! 士下座还是没人的时候再来吧....... 为了打破这堪比南极冰川的凝固气氛,他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侧身,僵硬地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两尊活生生的“惊喜”: “你看,Saki酱,爸爸知道你……咳,工作辛苦,所以特意带了你的朋友来……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祥子听了差点没笑出声。 惊喜?这他妈是惊吓好不好! 翻译翻译,什么叫TM惊喜?!是想让她当场去世去见妈妈丰川瑞穗吗?! 祥子颤抖的目光终于越过父亲,直直撞上长崎素世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眸。 “Soyo……?” 那一声呢喃,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素世心尖。 “祥子酱!”素世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月之森雅音,提着裙摆,几乎是冲上前,试图抓住她的手。 “别过来!” 祥子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如纸。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猛地推开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椅子翻倒在地。 “不……别看我!” 她甚至顾不上随身物品,抓起手机转身就朝办公区另一侧的安全通道冲去。 “??!” 丰川清告保持着那僵硬的“导游姿势”,手还指着身后,满脸问号。 纳尼? 不是吧?跑什么啊?! 我好歹也是个穿越者,一身王霸之气还没散发呢!难道我长得像黑社会老大?还是说我那精心打理的大背头吓到祥子了? 这剧情不对啊! 说好的生物直系亲属重逢感动流泪,相拥而泣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就变成我女儿撒腿就跑了?! “祥子酱!等一下!” 素世见状,哪还有工夫思考,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她顾不得月之森的优雅校服,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祥子酱!你听我解释!” 一蓝一粟两道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防火门后,只留下办公区一地鸡毛和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 办公区里,一群客服和主管像看猴戏一样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小日子就是玩的花.......”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他斯文败类的人设。 他无视掉祥子的华国同事看“家庭伦理大戏”的异样目光,强装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得像块背景板的若叶睦。 “睦,走吧。” 睦歪了歪头,纯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楼梯?” 丰川清告嘴角一抽,这孩子,怎么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尴尬点? “爬楼梯是笨蛋才干的事。”他指了指旁边锃亮的电梯按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我们是文明人,文明人要学会利用现代科技。我们坐电梯,直接去一楼堵桥。” “嗯。”若叶睦的智慧对此并无意见。 电梯坠落,将丰川清告和睦稳稳地送至一楼。 他们气定神闲地站在楼梯口的防火门前,很快,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咚!” 防火门被猛地撞开,祥子像颗脱膛的炮弹冲了出来,银蓝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像一面迎风飘扬的求救旗帜。 她气喘吁吁,脸色涨红,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守株待兔。猝不及防之下,她脚下一滑,身体失控,惯性带着她直直向前冲去。 “小心!” 丰川清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张开双臂。 这具经过穿越系统强化过的身体果然靠谱,祥子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宽厚、温暖,还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里。 一个,久违到让她鼻酸,却又恨之入骨属于父亲的怀抱。 “Saki,跑什么?是欧多桑(爸爸)啊!” 这一声低沉带着无奈和宠溺的“欧多桑”,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刚从楼梯上气喘吁吁追下来的素世头上。她扶着门框,刚稳住身形,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大脑像被千吨重锤猛击,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 欧多桑……? 谁? 那个在网吧吃泡面、在她家做饭、被她……被她那样对待的“小川老师”……竟然是祥子的(过审删减称呼)?! 丰川叔叔?! 原来.......真的? 素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冲击得稀碎,然后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重新拼凑。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回:crychic乐队解散后雨夜的“捡尸”,热腾腾的乌冬面,“把定义关系的权利留给以后”....... 以及刚才,她冲向祥子时,心头难以言喻的悸动…… 原来,她捡回家的,就是祥子的亲生(过审删减称呼)? 原来,她……他……是祥子的(过审删减称呼)?! 还是难以置信。 素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里,却又感觉似乎一切冥冥中注定。 与此同时,祥子在短暂的僵硬后,也猛地清醒过来。 这个怀抱,温暖又熟悉,久违到让她鼻子发酸。 曾经给她遮风挡雨,却又招风惹雨摧毁了一切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还活着? 可是……余光里,她看到呆若木鸡的长崎素世,以及她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丁点儿喜悦和委屈。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至少........绝不能当着素世的面! “放开我!” 祥子猛地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丰川清告。 “祥子?”丰川清告被推得一个踉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我不认识你!” 祥子红着眼眶嘶吼,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她不敢看父亲的脸,更不敢去看素世那双震惊到呆滞的眼睛,低下头,撞开旋转门,一头扎进了东京繁华又喧嚣的街道。 “哈?!What 发......” 丰川清告傻眼了。他觉得自己一腔父爱都快溢出来了,结果呢?被女儿当众否认了! 这剧本不对啊!这死丫头怎么比我还叛逆? 我都自爆身份了,她怎么还玩起了“不认爹”的把戏?! 难道是我最近魅力值爆表,帅得她不敢相认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大背头。 “祥子酱!” 素世此时也顾不上消化她那“世界观重组”的惊天秘密了。眼见祥子像一道银蓝色的闪电冲了出去,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我们也走。” 丰川清告黑着脸,对着大堂角落里一个一直假装看手机的小周,使了个眼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周心领神会地叹了口气,对着藏在耳畔的微型对讲机低语了几句。很快,两道穿着便衣、身手矫健的倩影,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滑了出去。 汉东商会给祥子配备的暗中保镖,毕竟这位“大小姐”现在也算是个“人质”,出三长两短可不太好交代。 “小川先生,门口有自行车,没锁。”打完招呼后,小周扑克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近乎看戏的微妙表情,“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追个……咳,追个青春期的女儿还是够用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丰川清告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只觉得今天这短短一小时的经历,比他穿越前三十年加起来都精彩。 先是被迫掉马,然后是女儿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跑路,最后还得靠借来的破自行车去演一出《速度与激情:东京漂移》。 “睦,走吧。”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若叶睦。 睦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淡然。 丰川清告大步跨上那辆略显生锈的“买菜车”,拍了拍后座:“坐稳了。” 睦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侧身坐上去,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丰川清告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小莫:可恶,又是这样........虽然是去追另一个女人……不过这大叔的腰还挺结实的嘛。】 “抓紧了!” 丰川清告猛地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像一头老迈的毛驴被硬生生抽了一鞭子,晃晃悠悠却速度惊人地冲了出去。 …… 东京的街道人流如织,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恼人的热度,柏油路面蒸腾起虚幻的热浪。 祥子漫无目的地奔跑着,风呼啸着刮过她通红的脸颊,像刀割一样生疼。肺部火辣辣的,仿佛要炸开,心脏更是擂鼓般狂跳,快要冲破喉咙。 可她不敢停下,不能停下。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 是睦……一定是睦! 祥子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埋怨。 只有睦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苟延残喘”,只有睦知道她为了那一丁点自尊心,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睦……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为什么要带着素世来这里,看我这副可悲的笑话?!你不是说会保密的吗?!你不是一直都站在我这边的吗?! 还有素世…… 她怎么会和哦多桑在一起? 消失了这么久的男人,那个曾经给她无尽依靠却又亲手把她推下深渊的父亲……为什么偏偏在她人生最狼狈,最灰头土脸的时候出现?! 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和更加巨大的羞耻感,在她心里疯狂厮杀,撕扯着她的神经。 喜的是,他还活着。他没有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他甚至看起来振作了,还“人模狗样”地出现在她面前。他还张开双臂,喊了她一声“Saki”。 那一刻,她差点就没出息地哭出来。 可是……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在她穿着这身廉价又可笑的运营商工服,像个社会底层的小螺丝钉一样,卑微地对着电话点头哈腰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在素世面前?! 她明明……明明果断地离开了CRYCHIC,明明说了那样决绝到近乎冷酷的话。 如果不这样,她怎么能让自己狠下心去面对那烂透了的现实?如果让素世知道她现在过着这样的生活,她会怎么看她? 会可怜她吗?会嘲笑她吗?还是会……像看马戏团小丑一样,露出那种让人窒息的“悲悯”眼神? “丰川祥子,你可真够悲哀的。” 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倔强地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素世小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祥子酱!等等!” 祥子根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压榨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前方横跨河流的小桥冲去。 …… 小桥上。 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啸着从祥子耳边掠过,她终于跑不动了。 肺像要烧起来,双腿也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扶着锈迹斑斑的桥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息,颤抖的身体几乎要支撑不住。 身后,素世也终于追了上来。她同样气喘吁吁,身前峰峦起伏着,昂贵的月之森制服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竟有些狼狈的美感。 桥面上来往的车辆呼啸而过,却无法掩盖两人之间沉重的呼吸声。 “祥子酱……你……你别跑了……”素世努力平复着呼吸,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 祥子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和绝望。她伸出手,掌心朝外,像是在抵挡什么洪水猛兽。 “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倔强,扬起包子脸:“soyo,不要……再跟着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吱——嘎!” 老旧的自行车横在了两人中间。 丰川清告单脚撑地,气喘如牛,领带都歪到了肩膀上。 “祥子!”、 他大吼一声,声音里怀揣两世为人少有的急切。 “我.......” “不要跟我说话!”祥子怒吼。 睦从后座跳下来,随即默默地走到一旁,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桥上的风很大,带着东京湾特有的腥咸味,像某种陈旧的铁锈被狠狠刮过鼻腔。 “Saki……酱。” 素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优雅的月之森制服此刻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看起来竟有种平日里绝对看不到的、令人心碎的狼狈。 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一些状态,像是要从这混浊的空气里汲取最后一丝勇气,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决绝,抢先说道: “谢谢你今天能出现……我终于,终于能见到你了。” 祥子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那只抓着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请不要生睦酱的气。”素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张口就胡诌:“是我……是我硬拉着她,带我来的。都是我的错。” “咳……没错,对不起祥子,但我还是要说话。” 丰川清告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大步跨上前,挡在了两个女孩中间,试图用自己宽厚(至少够高)的身躯隔绝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是我硬拉着她们来见你的。Sakiko,这事儿赖我。” 他挠了挠被发胶固定得像钢盔一样的大背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穿越者特有的光棍气质,又有几分老父亲的卑微,“抱歉啊,无论怎样都想当面跟你道个歉。爸爸以前……以前那么颓废,让你受苦了,真的很抱歉,我来晚了。” “来晚了?” 祥子猛地转过身。 黄金瞳里并没有他们期待的感动,反而燃烧着一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怒火。 “装作一副为了别人的样子啊。” 她的声音冷得像这桥下的河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那些温情脉脉的表象。 “想怎样是你们的自由。但别把我们扯进来做你的自我感动道具!” 闻言,丰川清告抚掌嗟叹:“哎,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素世则是被祥子这句话刺得脸色惨白,但她还是不死心,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是……乐队的歌曲,像《春日影》,是CRYCHIC重要的回忆啊!……我们以前明明亲密无间……” “直到现在还执迷于过去,真让人看不下去。” 祥子冷笑一声,绝望和讥讽在眼底浮现,她无视了丰川清告,先冲着素世哈气道:“往日种种,差不多,你也该忘记了吧?那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为什么?” 素世的声音陡然拔高,属于崩溃边缘的尖叫提高几个八度,“为什么要说忘记这种话呢?!我们以前感情明明那么好!每天都那么开心,大家在一起练琴、喝茶、聊天……现在却各奔东西,这太奇怪了吧!” 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拉祥子的衣袖,却被祥子冰冷的眼神逼退。 “‘乐队是命运共同体’,这么说的人不正是祥子酱你自己吗?难道那些都是谎言吗?” “命运……?” 祥子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么,那个所谓的乐队算什么?如果是命运,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碎掉?如果是共同体,为什么在灾难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为什么不是同时开心和伤心?” “不是的!”素世拼命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是那样的!” “哪里不是?” 祥子步步紧逼,气势凌厉得像个女王,尽管她身上穿着那件可笑的运营商工服,“言语和行动相互矛盾,CRYCHIC已经分崩离析了,绝对不可能复活。就像打碎的镜子,你再怎么拼凑,也只是满手的血!” “为什么?” 素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拜托了……我想让CRYCHIC重新开始。我想回到那时候的快乐时光。灯酱和立希酱也是这么期望的……我也一直在努力找睦酱和祥子酱回来……” “是这样一回事吗?” 祥子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越过素世,直直地看向站在自行车旁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睦酱。” 若叶睦一直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听到祥子的点名,她身体微微一颤,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我……” 素世震惊地扭过头,看着这个自己一直以为是盟友的女孩。 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祥子那洞若观火的注视下,最终只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便再次陷入了沉默。【小莫:说话,说话,我要支持soyo!你.......】 “看吧。”祥子冷笑,“这就是现实。只有你一个人在自我感动。” “不是的!我……”素世慌了,“但是,发起CRYCHIC的是祥子酱啊!是你给了我们希望,是你把大家聚在一起的啊!” “正因如此,我已经亲手将它结束了。” 祥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宣判一个死刑,“我负责生,也负责死。我来允许,我来背负整个乐队,这很公平。” “没有结束!”素世尖叫,“我一直为了CRYCHIC努力着!我还在坚持啊!” “是啊,祥子,你们有五个人,不是结束乐队。”丰川清告也劝道。 “谁也没有求你那样做,不关你的事,哦多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素世最后的幻想。 祥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过身,双手撑住桥栏杆,那一瞬间,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决绝,又那么脆弱。 “这是最后通牒。” 她背对着众人,声音随风飘散,却字字清晰,“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说完,她竟然直接一条腿跨上了栏杆! “走!” “等等!不要走!” 素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不要走!祥子酱!” 她从背后死死抱住祥子的腰,像是在抱住自己即将崩塌的世界,“不是的!我真的对大家很重视,最喜欢了!不要丢下我!” “放开!”祥子用力挣扎,想要把这个像牛皮糖一样的女人甩掉。 “拜托了!(欧内盖!)”素世跪在地上,也不管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有多疼,双手死死拽着祥子的右手手腕,哭得撕心裂肺,“要是没有祥子酱你们的话,我……我(瓦塔西)……” 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素世,祥子眼里的痛苦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决绝。 “放开。” “要怎么做才能回来?”素世仰起脸,满脸泪痕,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能回来!”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祥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大小姐,现在的“乞丐”,眼里闪过一丝悲哀。 “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种话的?你能让我妈妈回来吗?” 她冷冷地问,声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沧桑,“区区一介大学生,有办法背负他人的人生吗?你知道什么是人生吗?你知道什么是地狱吗?” “‘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么沉重的话。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轻易说出口,那只会显得你更廉价。” “但是,我真的……”素世还在试图辩解。 祥子猛地用力,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甩开了素世的手。 素世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瘫坐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眼神空洞而绝望。 祥子咬着牙,转身准备跨过栏杆。 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窒息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死死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祥子!” 丰川清告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一步跨上前,掌心的温度透过祥子冰冷的皮肤传了过去。 “差不多行了。” 丰川清告皱着眉,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油滑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成年人特有的严肃与疲惫开始上镜。 “一切都是哦多桑的错,你如何对待我都可以......可你哪怕是吵架,哪怕要绝交,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大家都是同学少女,来日方长,年轻人别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去。” 他试图用一种理性的口吻去劝解。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青春期大学生的意气之争,只要哪怕留一线余地,总有回转的可能,朋友难得啊! 然而,这四个字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祥子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这张刚刚还在让她感到一丝虚幻温暖、此刻却又无比刺眼的脸。 来日方长? 对于沦落至此的她来说,哪里还有什么“来日”? 每一个“明日”都是催债的地狱! 每一个“明日”都是利息滚动的噩梦!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羞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祥子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冲着丰川清告和素世嘶吼: “你们这两个人,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以为穿上西装就是好父亲了吗?你以为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抹平一切了吗?!”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 丰川清告被女儿怼得哑口无言。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发痛。 不是你没苦硬吃吗?还赖我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确实,原身造的孽,他这个接盘侠现在缺乏反驳的底气。 一瞬间的迟疑,让他的手劲稍微松了一分。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祥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想再面对素世那无辜到残忍的眼神,也不想再面对这个虚伪的父亲,更不想面对青梅竹马若叶睦好似洞悉一切的沉默。 “放手。” ”丰川清告也急了,“Sakiko,你要去哪?这下面是河!人无法一辈子踏进......” “那又怎样?” 说完,她竟然真的趁着丰川清告愣神的间隙,大力挣脱了束缚,整个人向后倒去—— “祥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东京湾沉闷的午后。 长崎素世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下垂眼此刻瞪大到了极致,瞳孔剧烈收缩。 她伸出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却只抓住了那个银蓝色背影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若叶睦一直像尊雕塑般沉默,但在祥子翻越栏杆的刹那,这尊雕塑“活”了。她猛地向前扑去,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指尖甚至擦过了祥子飞扬的裙角——但终究还是慢了那零点几秒。 “卧槽!” 字正腔圆、饱含着震惊、恐惧以及极度懵逼的华国国粹,在桥面上炸响。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冲向天灵盖。 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八点档剧情? 说好的父慈女孝(虽然是装的),说好的青春疼痛文学,怎么突然就变成法制进行时了? 这可是亲娘(むすめ)啊! 虽然是从原身那里“继承”来的,灵魂上和张某人的关系还cuni虽然刚才还指着鼻子骂他自私,但这具身体的DNA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本能——眼看着血脉相连之人即将毁灭的生理性剧痛,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祥子酱!!” 丰川清告想都没想,甚至来不及脱掉那双为了装逼特意斥巨资(其实是分期付款)买来的意大利手工牛皮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核处理器的冷静大脑还在后台疯狂运转,并做出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合理的动作——他顺手抄起了栏杆上挂着的一个脏兮兮的红色救生圈。 “走你!” 他单手抱着救生圈,另一只手按住还在发胶作用下坚挺的大背头(为了入水不乱发型?不,是本能护头),简单目测了一下高度,一个猛子就跟着扎了下去。 扑通! 扑通! 两朵巨大的水花接连在并不清澈的河面上炸开,惊起了一群正在桥墩下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海鸥,它们呱呱叫着四散奔逃,仿佛在抗议这两个人类的疯狂行径。 河水冰冷刺骨。 穿透西装布料直达骨髓的寒意。 更糟糕的是,水里令人作呕的工业废水味,混合着烂泥和死鱼的腥臭,无孔不入地灌进了丰川清告的鼻腔和嘴里。 “咳咳咳——!呸!呕——这水是拿鲱鱼罐头泡的吗?!幸好还不在福岛。” 丰川清告在水里扑腾着,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差点被这生化武器般的味道熏晕过去。 原本修身帅气的羊毛西装,吸饱了水后立刻变得死沉死沉,像是有几百只看不见的水鬼正拽着他的袖子和裤腿,拼命把他往淤泥里拖。 他在心里疯狂骂娘: 妈的!老子的西装!这可是为了见女儿特意租的高定啊!押金!我的押金要扣光了! 还有皮鞋!这水泡过还能要吗?这得接多少单代写才能赚回来啊! 祥子酱!你这一跳,你知道你爹我损失了多少钱吗?!这都是父债女偿的伏笔啊!还好不是你把我推下来的,我可不是我推...... 虽然心里的小剧场已经在疯狂吐槽,甚至开始计算财务报表,但他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前世作为一名经常熬夜加班、为了保命坚持游泳健身的社畜理工男,他的水性其实相当不错。 丰川清告猛地踩水,抹了一把脸上又腥又咸的河水,睁开被刺激得生疼的眼睛,在浑浊的视野里焦急地寻找那个身影。 “祥子!别乱动!别怕!哦多桑来了!” 不远处,丰川祥子正在水中沉浮。 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水性,也低估了衣服吸水后的重量。 宽大的华国移动工服外套此刻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银蓝色的长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张巨大的网,缠住了她的脖子和手臂。 “咕噜……救……咳咳……咕咕嘎嘎.......” ...... 顶着小黑屋继续见! 第四十二章 经 祥子在水里扑腾,是每个溺水者都会挣扎求生的本能,但眼神里却还带着一股子“让我沉下去算了”的倔强。 “别救我,让我体面地狗带。”大概有点这个意思。 丰川清告奋力划水摸鱼把河道搅浑,用尽全力冲了过去。 其实游近了他才发现……哎呀这条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跳下来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毕竟这桥本身也不高就几米,饶是如此他从桥上砸到水里的时候脑袋都尖尖的。 丰川清告双脚试探性地往下踩了踩——啧,好家伙,淤泥虽然厚得像胶水,但水位也就刚到他脖子,只要稍微踮起脚尖,甚至能露出下巴。 “……” 这就很尴尬了,丰川清告按了按救生圈,看了看祥子。 也就是说,只要祥子体力够好,不停地深蹲跳,其实可以撑很久……甚至还能来个水上芭蕾。 但为了维持“英勇救女”的悲壮氛围,顺便也防止这倔丫头真一口气没喘上来呛死在这东京湾的臭水沟里,他还是咬着牙游到了祥子身边,铁臂一伸,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 “放开……咳咳……让我……死……你揍开......” 祥子还在挣扎,像只落水的猫,一边呛着腥臭的河水,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丰川清告昂贵的衬衫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的痕迹,那是布料哀鸣的声音。 “死什么死!你这周在移动的工钱还没结呢!” “咯嗝......”祥子翻白眼。 丰川清告手臂猛地收紧,勒得祥子差点背过气去,原本挣扎的身体瞬间有些瘫软。 他本来想帅气地踩水浮起来,结果双脚一蹬,只觉得脚底一空,整个人再次陷进淤泥里拔不出来,只能借着救生圈那勉强提供的浮力,像拔萝卜一样,使出吃奶的劲儿,强行将女儿整个人从水里提溜了起来。 “你要是死了,那点工资算谁的?算我的遗产吗?还得交税!你知道日本遗产税多高吗?!” 祥子被这充满了铜臭味和资本家嘴脸的吼声震得一愣,挣扎的动作下意识慢了半拍。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接地气又如此不要脸的“威胁”。 趁着这个空档,丰川清告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凑近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眼神凶狠得像头护崽的狼: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就是你所谓的‘觉悟’吗?跳河?遇到问题就跳东京湾?这就是你背负人生的方式吗?!” “咳咳……你……” “你什么你!你对得起……咳,对得起乐队的伙伴们吗!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妈吗?对得起你曾许诺的,‘大少女乐队时代’的光荣理想吗?!” “咳咳……你……” “你什么你!你个死丫头,老子来当牛做马了,你还要跟我玩这一套?!你对得起你老子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咳,(过审删减)反正就是很努力地想让你重新过上好日子吗?!” 祥子愣住了,挣扎动作也停了下来。 银蓝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死气沉沉地贴在脸上,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芬芳混杂在一起。 回想起丰川瑞穗,她原本的倔强和尖锐,被冰冷的河水泡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孩子般的无助和茫然。 “玛德——” 丰川清告没有给祥子反驳的机会,更不敢给她继续发疯的机会——鬼知道这河里有没有暗流和水猴子。 他一手夹着脏兮兮、甚至还在漏气的救生圈,一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双腿在淤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蹬着,像拖着一条倔强的咸鱼,奋力向岸边游去。 “小日子的消防是吃了多少回扣……这救生圈质量也太次了吧!还有这河怎么就不能修个步道吗!”他心里狂骂,嘴上却不敢松懈。 “素世!睦酱!别在桥上发呆了!快下来搭把手!这河堤全是青苔,有点脚滑!”他仰着脖子,冲着桥上那两个还在石化中的少女吼了一嗓子,打破了刚才那种悲情又决绝的父女对手戏。 桥上,素世如梦初醒,慌乱中差点想直接翻栏杆跳下去,幸好被若叶睦一把拉住。 “睦酱?”素世满脸焦急。 丰川清告看着这情景,满头黑线。他都跳下去了,她还想跳?这要是再来两个落汤鸡,他今天就得把老命交代在这了。 睦指了指旁边的引桥楼梯,示意那才是正常人下桥的方式。素世这才恍然大悟,两人跌跌撞撞地往下跑,月之森的校服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平日里的优雅仪态全喂了东京湾的海鸥。 …… 几分钟后,河岸边的草地上。 “咳咳咳……呕……” 祥子跪趴在草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胃里翻江倒海,吐出好几口浑浊的脏水。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亦或是羞耻。 丰川清告则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瘫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像个坏掉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噪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玛德.......” 他是真累啊,感觉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中文国骂张口就来。 今天租来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现在皱得像腌了三年的咸菜,吸饱了水死沉死沉地裹在身上,勒得慌。精心打理的大背头也彻底塌了下来,发胶混合着泥沙,让几缕刘海凄惨地贴在脑门上,顺着鼻尖往下滴着泥水。 完了,押金肯定扣光了。搞不好还得赔干洗费。 丰川清告绝望地闭上眼,感觉钱包在哀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素世和睦气喘吁吁地围了上来。 素世看着狼狈不堪的父女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想上去扶祥子,手伸到一半,看到祥子那瑟缩的背影,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裙摆,嘴里机械地念叨着:“太好了……呜呜……没出事……太好了……” 若叶睦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蹲下身,从总是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递到了祥子面前。 祥子抬起头,视线逐渐模糊。 她看了一眼睦那双平静无波却透着关切的金色眼睛,又看了一眼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泥地上的生物学(过审删减称呼),最后看了一眼哭成泪人、满眼都是其他对象的素世。 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决堤。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混着腥咸的河水,无声地流了下来,滴落在睦的手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拒绝睦的好意,颤抖着手接过了手帕,死死地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尊严。 旁边的丰川清告眯着眼偷瞄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好家伙,这就是女大学生的友情吗?我这个当爹的还在旁边躺着呢,也没人问一句“叔叔你冷不冷”? 庆幸的是,这地方比较偏僻,没什么路人围观,否则明天推特热搜就是《中年男子携女跳河为哪般》或者《父女情深感动东京湾,路人:等等,他好像没死》。 正心里吐槽着,丰川清告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团柔软温热的东西“啪”地一声盖在了他脸上。 “唔?!” 他抓下来一看,是一条毛巾。不是很厚,但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是昂贵柔顺剂的味道,鉴定为今日要闻。 他愕然转头,只见若叶睦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没事人一样,再次回到了祥子身边。 “给你的。”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飘来一句,惜字如金。 丰川清告拿着毛巾,愣了两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丫头…… 他把毛巾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哎?这好像是素世随身带的吧?他抬头一瞧,看见素世红着脸把头扭了过去。 睦这借花献佛玩得挺溜啊……好吧我刚刚的行为有点变态,淦…… 虽然是“顺手”扔过来的,但丰川清告心里莫名有了一丝安慰。至少,还有人记得他这个老父亲也需要擦擦脸,而不是任由他像个泥人一样躺在这里。 虽然是“顺手”扔过来的,但丰川清告心里莫名有了一丝安慰。至少,还有人记得他这个老父亲也需要擦擦脸。 远处的河堤上,阴影里站着两个人影。 是小周和汉东商会的女安保人员。看到人救上来了,其中一个对着对讲机低语了几句,悄无声息地退去,只留下小周还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这边,似乎在确认丰川清告的状态,又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丰川清告朝那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死,小周这才叹了口气,对耳麦又说了几声,转身离开。 “行了,别哭了,再哭就要感冒了。” 丰川清告用那条带着少女香气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撑着膝盖站起来。 一摸口袋,心凉了半截。 他在秋叶原刚买的二手数码相机、还有装着所有现金的钱包……单反穷三代诚不我欺。 虽然肾6是防水手机,但刚才磕那一下不知道屏幕碎没碎。至于祥子的手机,估计已经在河底喂鱼了。 “我是彻底没法见人了。” 丰川清告甩了甩袖子上的水,看向素世,“Soyo,祥子就先拜托你了。” 素世一愣,随即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得像是在接什么圣旨:“我……我会照顾好祥子酱的!” “不要发散理解,我这副尊容去你家也不合适,会吓到你妈妈。”丰川清告指了指自己这一身泥猴造型,苦笑道,“车站那边漫画吃茶(网吧),我去那边洗个澡换身衣服,哪里我熟。” “可是……钱……”素世下意识想掏钱包。 “不用!” 丰川清告赶紧制止,开玩笑,当着女儿的面借钱,他这个爹以后还怎么当? “我有办法。你们快走吧,别着凉了。” 他摆了摆手,故作潇洒地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虽然背影看起来有点像落荒而逃的流浪汉,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岸边,祥子依旧一言不发。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素世牵起她冰凉的手。 “祥子酱,我们回家。”素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祥子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顺从地跟着素世,一步步走上河堤。 睦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丰川清告远去的背影,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随后转身,默默地跟上了两个女孩的步伐。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剪不断的羁绊。 而另一边,丰川清告钻进了他穿越之初常住的那家位于月岛附近的廉价漫画吃茶店。 “欢迎光临……诶?小川桑?” 前台那个挑染了一撮黄毛的打工小哥正打着哈欠,一抬头看到满身淤泥、西装像咸菜一样挂在身上、头发还往下滴着绿藻水的熟客,吓得手里的扫描枪都掉了。 “您这是……去筑地市场跟金枪鱼摔跤了?” “取材。” 丰川清告面不改色地胡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体验生活,感悟底层逻辑。给我开个带淋浴的包间,再来碗豚骨泡面,加两个蛋,要溏心的。记账,我会员卡里应该还有点钱。” “好……好的。”纹身小哥战战兢兢地递过房卡。 走进那个逼仄得连腿都伸不直的熟悉包间,丰川清告一屁股坐在那张被无数人坐得塌陷的皮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被水泡得发胀、字迹模糊的汉东商会名片,还有那个已经黑屏进水的二手手机,忍不住骂骂咧咧: “妈的,这一天天的,过的叫什么日子啊。刚才还是感天动地的慈父,现在就成流浪汉了。” 不一会儿,那个在这里干保洁的“脱北者”小哥敲了敲门,用报纸包着一套廉价的运动服送了进来。 丰川清告冲进淋浴间,热水冲刷过身体的瞬间,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中年男人,自嘲地笑了笑。 “至少,那丫头没死成。” …… 与此同时,月岛·海景壹号,45层。 浴室的暖风机轰鸣着,将原本冰冷的空气加热得温暖而潮湿。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水流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祥子酱,先把衣服脱了吧,会感冒的。” 长崎素世的声音轻柔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品。 丰川祥子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任由素世牵着站在镜子前。她双目无神,银蓝色的长发纠结在一起,满是河水的腥味,那张总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写满了“战败CG”般的颓唐。 素世的手指有些颤抖。 她伸出手,触碰到祥子那件吸饱了水、沉重不堪的华国移动工服拉链。 滋啦—— 金属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封闭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粗糙的工服剥落,祥子那具略显单薄,却又因重体力劳动而意外紧致的身体逐渐展露出来。 素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大段过审删减) “睦酱,你也进来吧。” 若叶睦一直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听到长崎素世的召唤,她没有说话,也只是安静地褪去了衣物。 当三个少女坦诚相见时,浴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热气混合着少女的体温。 三人踏入宽大的浴缸,热水漫过胸口,也暂时洗去了那些烦恼与羞耻。 祥子靠在浴缸边缘,眼神空洞地盯着水面上漂浮的一只黄色小黄鸭。 素世拿起海绵,挤上昂贵的沐浴露,泡沫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盖住了河水的腥味。 “睦,你来帮帮我,我帮祥子酱洗头发。”素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听着呢。” 睦挪动身体,凑了过来。 在素世看不见的角度,睦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其实睦自己早就爽飞. 【小莫:啊……天堂……这就是酒池肉林吗?虽然祥子很可怜,但是……这也太涩了吧!素世的手在摸哪里啊!我也想被素世这样洗……不对,我想看素世被这样洗!】 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睦表面上依旧是那副三无表情。她拿起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轻轻地浇在祥子的背上,动作一丝不苟。 素世的手指穿过祥子打结的长发,一点点地梳理着,指尖偶尔触碰到祥子冰凉的后颈和耳垂。 “祥子酱……瘦了好多。”素世的手指顺着祥子的脊背向下滑,触碰到那些因拉车而练出来的硬邦邦肌肉线条,以及肩膀上被车带勒出的淤青。 心疼吗? 当然心疼。 但在心疼的底色下,素世的手指却有些贪恋(过审删减)的触感。她一边偷偷感受着手下祥子的温软与紧致,一边心虚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了睦那双直勾勾的黄金瞳。 睦正盯着她按在祥子锁骨上的手。 “咳……”素世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乱地移开视线,“那个……这边有点脏,要多搓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段过审删减) 如果不是若叶睦一直在旁边盯着,长崎素世女士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 洗完澡后。 素世打开衣柜,翻出了自己的衣服。 “祥子酱,睦酱,先穿我的吧。”她拿出了两件宽松的纯棉T恤和居家短裤。 然而,当衣服穿在祥子身上时,残酷的“参差”出现了。 对于素世那如果不穿束胸就会显得有些色情的丰满身材来说只是“合身”的T恤,穿在祥子身上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男友风”——领口大得经常滑落,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下摆更是直接盖住了短裤,只露出两条纤细笔直的腿。 “素世的衣服……好大。”睦套上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又看了看素世那即使穿着睡衣也依然波涛汹涌的曲线,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里难掩一丝淡淡的挫败感。 祥子依旧一言不发,像个没有生气的幽灵,坐在床边。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素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调整了一下呼吸,快步走到玄关。 打开门。 丰川清告正提着两个印着“大润发”字样、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把带着泥土的打折大葱。 他已经换了一身廉价的灰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大概是刚在网吧随便洗了洗,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只是那股子“家庭主夫”的既视感扑面而来,让人联想起刚下班顺路买菜的邻家大叔。 “哟,你们已经洗完了?”丰川清告举起手里的大葱,脸上重新挂着让人安心又有点欠揍的笑容,“本来想买点好的,结果超市特价,没忍住抢了最后一盒鸡蛋。今晚吃寿喜锅吧,暖暖身子。” 素世看着这个男人。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是那个在河里狼狈不堪的落汤鸡,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提着菜站在她家门口,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 混合着荒谬与温馨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嗯……欢迎回来,小川老师。” 素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她的心头,也似乎随着这句问候,尘埃落定。 第四十三章 男默女泪 “小川……老师?” 这个原本存在于私立袋森学园、代表着“陌生好人”的假名,此刻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祥子自我封闭的厚茧。 她那原本如死灰般沉寂的琥珀色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大脑正在费力地处理这个巨大的逻辑bug——为什么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高级香氛的豪宅里,父亲会被称为“小川先生”? 但这种困惑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即就被更深重的疲惫吞没。 她依旧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呆呆地陷在长崎家那过于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双腿并拢,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把手里提着的打折大葱、特价鸡蛋和一盒看起来像是临期的牛肉片放在中岛台上。塑料袋摩擦发出“哗啦”的脆响,在这个安静得有些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女儿身上。祥子已经换上了素世的一套米白色居家服,虽然尺寸略微有些宽大,但难掩在这个年纪特有的抽条身形。 “这就是所谓的‘女大十八变’吗?”丰川清告在心里嘀咕着,眼神复杂。 原身的记忆里,祥子还是个只会弹钢琴的小公主,而眼前这个少女,即便是在呆滞状态下,也能看出这一年流浪生活留下的痕迹——消瘦的锁骨,还有那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 他走过去,忍住心头泛起的酸楚,走过来伸手轻轻揉了揉祥子标志性的蓝银色长发。 手感有些干涩,不像以前那样丝滑,但好在很干净,散发着素世同款的昂贵洗发水香气。 等等,香气? 丰川清告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一个极其现实且尴尬的问题猛地击中了他的天灵盖。 这丫头刚才还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样子,现在这么干净……谁给洗的? “祥子这是……自己清洗的吗?”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素世,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的试探。 素世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抖,脸颊飞上两抹红霞,眼神游移向地板,声音细若蚊蝇:“啊……是……那个,祥子酱当时状态不太好,站都站不稳……所以我……我就帮她……” 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冷气,脑海中警铃大作。 坏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周在素世床底下发现的那箱“宝藏”——百合漫、橘里橘气的轻小说,甚至还有……这丫头可是个实打实的重度百合爱好者啊!虽然自己现在勉强算是勾搭过........,但如果祥子也被卷进来……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母女通吃”? 不对,是“父女通吃”? “那……睦也一起洗澡的吗?”丰川清告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一直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角落高脚椅上的若叶睦。 “嗯.......” 素世还没来得及解释,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浴室三人行”的丰川清告,瞳孔地震。 3P?! 现在的女大学生玩得这么花吗? 感受到这道充满了“大受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视线,一向以面瘫着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若叶睦,在与丰川清告对视了三秒后,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居然破天荒地从耳根开始泛红。 她别过头,避开了丰川清告的视线,手指不自然地抓紧了裙摆。 丰川清告:???! 你在脸红什么啊!你这个反应岂不是坐实了吗! 啊!这....... 怀着一种自家小白菜被两另外一只狐狸和黄瓜(其中一头还是绿毛)拱了,且棕发狐狸和自己还有.......反正极其诡异心情,丰川清告决定立刻百万撤离这个充满了橘色废料的客厅。 “咳,那个……我先做饭。” 他抓起煮夫围裙系上,逃也似地钻进了开放式厨房。 今天这么一折腾,给睦和素世补习肯定是没戏了,时间已经快到素世家平时的饭点了...... 丰川清告瞥了一眼那盒牛肉,感觉身心俱疲,今晚做寿喜锅纯属偷懒。毕竟只要调好酱汁,把东西往锅里一扔,齐活。 长崎家里向上射交的糊弄学。 滋啦—— 黄油在热锅里融化,大葱段下锅爆出浓郁的焦香。丰川清告一边煎着牛肉,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客厅里那三个神色各异的少女。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为了给之后的话题做铺垫,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其实吧,这两周过得挺魔幻的。” 他用长筷子拨弄着牛肉,声音伴随着烟火气飘荡在客厅里。 “那天雨特别大,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月岛的马路牙子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多亏了素世把我捡去医院,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东京湾的鱼给分食了。” 素世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宽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后来为了活命,我就去那家只有暴发户才上的袋森学园应聘。你们是不知道,那群小崽子有多难带,特别是那个叫千早爱音的,整天搞事……”丰川清告熟练地往锅里倒着味淋和酱油,“再后来,为了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就从网吧搬出来了,现在跟人合租在那个……呃,艺术气息很浓的地方。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个窝,还能顺便搞个MCN公司赚点外快。”他没有提具体的艰辛,比如在网吧里听着隔壁的呼噜声失眠,比如为了省钱吃打折便当,比如被汉东商会的大佬“请”去喝茶。 他把这些苦难像切豆腐一样切碎了,拌进调侃的语气里,听起来甚至有点像是一场荒诞的流浪记。 素世和睦听得入神。这些细节,她们从未听丰川清告提起过。特别在素世眼里,这个男人虽然落魄,但总是游刃有余、无所不能的“小川老师”。原来在他那从容的微笑背后,是这样狼狈而真实的挣扎。 素世的目光紧紧黏在丰川清告身上,眼神里除了依赖,更多了一份心疼。 “那个……阿诺……”素世犹豫了许久,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小川老师……” “嗯?怎么了素世?味道淡了吗?”丰川清告端着一个小碗尝了尝汤底,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既然是祥子酱的……欧多桑(父亲),”素世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像木偶一样的祥子,“为什么对外要姓小川呢?还有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 丰川清告放下菜刀,转过身,双手撑在流理台上。他看着素世那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来了,最终审判。 “啊,这个啊……”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九真一假的谎言张口就来,“Soyo,你知道祥子是丰川集团的大小姐吧?” 素世点了点头,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知道,那个很有名的大财团……” “我是丰川家的赘婿。”丰川清告指了指自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这在豪门里,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地位的角色。再加上我本姓也不是丰川,而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祥子应该也不知道我本姓是什么吧。” 祥子身躯一震。 “前段时间,因为我个人的投资决策失误……”丰川清告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懊悔(虽然是对原身的),“我在华国的一个地产项目暴雷了,烂尾楼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连本带利,大概欠了168亿日元。” “1……168亿?!” 素世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天文数字让她的大脑宕机。旁边的睦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手中的水杯晃了一下。 【小莫:哇,原来这么多吗?难怪......】 “是啊,168亿。”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丰川家那群老狐狸……咳,长辈们,自然不可能帮我填这个窟窿。为了及时止损,他们把我逐出了家门,从族谱上除名。所以我现在,在法律意义上已经不能再用‘丰川’这个姓氏了,只能用假名‘小川’苟活。”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祥子身上,声音低沉了下来。 “那祥子她……”素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祥子这孩子,傻得让人心疼。”丰川清告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愧疚,“她可是丰川家唯一的正统血脉,本来可以继续留在大宅院里当她的大小姐。但她……她可怜我这个没用的老爹。” 他走过去,蹲在祥子面前,也不管她是否能听见,自顾自地说道: “我以前……不是个东西。因为压力大,总是酗酒,对家里也不管不顾。我当时甚至存了私心,希望祥子能跟我断绝关系,直接回丰川家去享福,别被我这个烂泥拖累。但我没想到,她为了不让我一个人死在街头,居然……” 丰川清告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这倒不是演戏,而是源自原身记忆深处那股剧烈的刺痛。 “这几天我才想明白,她之前突然退出你们的乐队,突然消失,甚至对你们说出那么过分的话……应该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吧。” 丰川清告抬起头,看着已经呆滞的素世,开始疯狂给女儿洗白,顺便把黑锅全扣在自己头上: “她背负着一个身败名裂、欠债百亿的父亲,她怕债主找上门连累你们,怕你们看到她落魄的样子……归根结底,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我。” “祥子母亲去世后,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我却成了那个把她拖入深渊的人……”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寿喜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素世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是这样吗? 那些冷漠的拒绝,那些决绝的“没有必要了”,那些伤人的“只是过家家”……原来都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祥子在独自背负着这一切? “小祥她……”素世的眼眶逐渐红了,巨大的愧疚感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原来是因为家里……这才解散乐队吗?是我没有……我根本没有关心到这些……”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怨恨祥子的不告而别,甚至在心里暗戳戳埋怨过她。她想起自己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居然对祥子的父亲产生了那种难以启齿的依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川老师……原来一直是被祥子照顾着吗?结果他在我家却这样照顾我……” 这种强烈的错位感让素世心如刀绞。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神沧桑的男人,再看看旁边那个曾经高傲如今却破碎不堪的祥子,素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小祥,对不起……” 素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像个木偶一样的祥子,泪水决堤而出,打湿了祥子那件宽大的居家服。 而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的祥子,在听到父亲那句“都是我的错”时,死寂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委屈,是怨恨,也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释放。 她没有推开素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素世的手臂上。 丰川清告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个女孩,眼角也有些湿润。 他吸了吸鼻子,刚想找张纸巾,一只纤细的手递了过来。 是睦。 若叶睦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却倒映着这混乱而温情的一幕。她手里拿着几张纸巾,不仅递给了丰川清告,还默默地走到沙发边,弯下腰,轻轻地帮祥子和素世擦去脸上的泪水。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沙发角落,深藏功与名。 男默女泪,垂泪对宫娥。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如同一把餐刀切断了屋内刚刚发酵好的温情面团。 “叮咚——”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间点掐得比瑞士表还准,除了把自己当代餐的女主人,不做第二人想。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给了素世一个“稳住”的眼神。 “来了。”素世吸了吸鼻子,强行把脸上的悲戚收敛起来,换上一副乖巧女儿的表情去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长崎妃玖带着一身属于东京职场的冷冽晚风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只昂贵的小牛皮公文包,妆容依旧精致得无懈可击,只是眉宇间带着些许加班后的疲惫。 “我回来了。” 妃玖一边说着,视线习惯性地扫向玄关的地面。 那里摆着一排鞋子:素世那双擦得锃亮的制服乐福鞋,旁边是若叶睦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定小皮鞋,而在最边上,多出了一双有些磨损、甚至鞋尖带着点泥渍的旧皮鞋。 那双鞋虽然被摆放得很整齐,但在月岛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就像是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寒酸气。 妃玖挑了挑眉,那是她捕捉到“异常信息”时的下意识反应。 “So-yo,”妃玖换上拖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今天家里这么热闹?看来妈妈回来的正是时候。” 素世有些局促地侧过身,像是个做了错事等待家长审判的小孩:“嗯……妈妈,今天……我又有一个新朋友来家里……” 话音未落,客厅里那个原本缩在宽大居家服里的身影动了。 祥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尽管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尽管眼角还挂着红痕,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属于丰川家大小姐在月之森培训的肌肉记忆被激活。 她挺直腰背,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对着走进来的长崎妃玖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贵安,长崎阿姨。” 祥子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中的矜持与礼数却像是一层坚硬的铠甲,把自己武装了起来,“我是丰川祥子,是素世的……朋友。冒昧打扰了。” 这教科书般的“大小姐式”问候让妃玖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会是素世从哪里捡来的流浪小猫,但这气质,这礼仪,哪怕是穿着睡衣站在那里,都透着一股子落魄贵族的味道。 妃玖的目光在祥子那张精致却憔悴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素世,最后落在了那个正端着寿喜锅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男人身上。 “小川老师?”妃玖似笑非笑,“这位是……?” 丰川清告稳稳地把锅放在餐桌上,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牛肉的香甜味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迎着妃玖探究的目光,心里虽然在疯狂打鼓,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摊牌了”的坦然。 这个时候再编什么“远房亲戚”或者“学生”纯属找死,妃玖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女人,对谎言的嗅觉比警犬还灵。 “长崎女士,”丰川清告解下围裙,走到祥子身边,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女儿瘦削的肩膀上,像是要给她某种支撑,“重新介绍一下,祥子……是我女儿。” 空气凝固了半秒。 “女儿?” 妃玖的眼睛微微睁大,视线在丰川清告帅气大叔脸和祥子包子小脸之间来回扫视。 确实,眉眼间那种神韵,尤其是那种仿佛刻在DNA里的神人面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男人之前百般推脱就是不肯带过来,“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儿,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家里? 妃玖的表情经历了从错愕到玩味,再到某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上。 “哎呀!” 妃玖快步走上前,职场女强人的气场立马散去,“爱屋及乌”的热情张扬。她并没有因为祥子眉宇间的落魄而流露出半分轻视,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祥子酱是吧?欢迎欢迎!早就听小川老师提起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妃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祥子有些冰凉的手指,语气温柔得让旁边的素世都看呆了,“既然是小川老师的女儿,那就和素世一样,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这孩子,怎么手这么凉……素世,快去把我那件厚一点的披肩拿来。” 第四十四章 投敌 素世前脚刚转过身去卧室拿披肩,客厅里的空气流速开始回调。 长崎妃玖刚刚还洋溢着热情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审视着沙发上的父女。她也不急着坐下,而是若无其事地问道: “话说回来祥子酱,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想到来阿姨家里了?还是和睦酱一起……而且你看这头发还有点湿气,衣服也不是自己的,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她的语气温柔得滴水,但每一个字都在试探底细。 丰川清告正在分鸡蛋的手一抖,眼皮直跳。 这一招“调虎离山”玩得溜啊。素世那单纯丫头被支开了,要是祥子这会儿说漏了嘴或者和素世知道的不一样,待会儿妃玖再去跟素世一对口供,自己的剧本立马就得穿帮。 他刚想插嘴打圆场,却见祥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给您添麻烦了,长崎阿姨。” 祥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虽然面色苍白,但底层锻炼出来应对社交场合的本能让她迅速调整了状态。她没有看丰川清告,而是垂下眼帘,声音轻而稳: “是我任性了。因为……有些私事想要见父亲一面,结果没注意时间,也没带伞,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幸亏遇到了素世……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离家出走”、“拉人力车”、“家道中落”的具体细节,只把这归结为一次“任性的探亲”和“意外”。 “原来是这样啊,父女连心嘛,能理解。”妃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丰川清告,“不过能让祥子酱这样的大小姐这么狼狈地跑出来,小川老师,看来你平时对女儿的关心还是不够哦。”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把刚打好的蛋液碗放下:“是是是,长崎女士教训得是,是我失职。” 大小姐?这是怎么还能看出来?还是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妃玖摆了摆手,顺势坐在了主位上,语气亲昵得有些过分,“我和你哦多桑(父亲)那是牢朋友了,他的女儿就是我的……嗯,晚辈,以后常来玩,把这儿当自己家。” 丰川清告心里一阵恶寒:神特么老朋友!加上今天这一面,咱俩总共就见过不到10次!您这“老朋友”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还是说您这“朋友”前面少了个前缀,比如“小日子人民”之类的? 这时,素世抱着条羊绒披肩小跑着回来了。 “妈妈,披肩拿来了。” 妃玖接过披肩,并没有递给祥子,而是亲自站起来,走到祥子身后,轻轻地帮她披上:“来,披上点,别着凉了。正好,锅开了,咱们先吃饭。今晚吃寿喜锅吗,不错,起码挺热闹。” 姓什么无所谓吗........丰川清告嘀咕。 此时,中岛台上的电磁炉已经开始工作,锅底的酱汁翻滚着,散发出甜咸交织的浓郁香气。 丰川清告自觉地充当起了服务员的角色,夹起一片纹理漂亮的黑毛和牛,在锅里轻轻涮烫:“是,今天本来是补习时间的,结果因为……这些家务事耽误了,也没给素世补上课。今天的辅导费就算了,这顿饭……就当是我小川给各位赔罪。” 他这话说得既客气又分寸感十足,试图把关系拉回到单纯的雇佣层面。 妃玖听了,掩着嘴“咯吱咯吱”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成年女性的妩媚,却又不显生疏:“哎呀,小川老师还真是个厚道人啊……一板一眼的。行啦,谁还没有个急事呢?再说了,你能把女儿带过来,我和素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丰川清告心里翻了个白眼:厚道?您可别捧杀我了。我拿着假证件混进学校,用假名字骗取信任,现在还带着女儿来蹭吃蹭喝,我这要是算厚道,那东京湾里的鲨鱼都是吃素的。 不过面上,他还是得维持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我开动了。” 五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祥子和睦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素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颤抖。妃玖的声音愉悦高昂。而丰川清告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赶紧吃完赶紧散伙”的视死如归。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而和谐。 丰川清告深知自己的定位——在这个全是富婆(或者前富婆)的局里,他就是个负责涮肉、倒茶、调节气氛的“男公关”。 “这块肉好了,长崎女士,您尝尝,这火候应该正好。” “祥子,多吃点蔬菜,茼蒿对身体好。” “睦,你也别光看着,吃块豆腐,小心烫。”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中的公筷舞得飞起,见招拆招,滴水不漏。 妃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服侍”的感觉,一边优雅地蘸着蛋液吃肉,一边抱怨起工作上的琐事:“你是不知道,最近那个收购案有多烦人,下面的那群人办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方案改了八百遍还是抓不住重点……还是小川老师你贴心,懂生活,又会照顾人。”“哪里哪里,长崎女士您是做大事的人,劳心劳力是自然的。下面的人嘛,多敲打敲打也就开窍了。”丰川清告熟练地扮演着“情绪垃圾桶”的角色,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不发表实质性意见,又能让对方感到舒心。 长崎妃玖和素世则一左一右,不停地给祥子和睦夹菜。尤其是素世,眼神几乎没离开过祥子,一会儿递纸巾,一会儿添茶水,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样子,看得丰川清告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刚刚下跪........没眼看,真是被祥子吃得死死的。 而祥子和睦,就像两尊精致的雕塑,机械地进食,偶尔回应一两句“谢谢”、“好吃”,沉默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就在丰川清告以为这顿饭能这样平稳度过,自己只要再坚持二十分钟就能带女儿撤退时—— “说起来,”妃玖突然放下了筷子,端起旁边的红酒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飘向丰川清告。 “小川老师,刚才听祥子酱自我介绍,说她叫‘丰川祥子’?” 丰川清告正夹着一块魔芋丝,闻言手一顿:“啊,是……随母姓,随母姓。” 妃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高脚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有点好奇啊……”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紧紧锁住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祥子酱还姓‘丰川’,那你为什么要改姓‘小川’呢?直接叫‘丰川清告’……不是挺好听的吗?” “吧嗒”。 丰川清告筷子上的魔芋丝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对! 自己什么时候跟妃玖说过自己改姓的事?刚才跟素世解释的时候,妃玖还没进门!而在更早之前,自己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自称“小川”,从未提过“丰川”这个姓氏! 素世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就把刚才那一大通复杂的“赘婿豪门恩怨史”全部汇报给妃玖,而且看素世那迷茫的表情,显然她也没反应过来。 那么,妃玖是怎么知道“丰川”这个姓氏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原本叫“丰川清告”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 大调查! 这个女人,早就把自己查了个底掉! 丰川清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浸湿了衬衫。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客厅角落那只泰迪熊玩偶黑漆漆的眼珠。 祥子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僵硬,她那双刚哭过还带着点红肿的眼睛疑惑地看了过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一块豆腐要掉不掉。 “轰隆——” 窗外并没有雷声,但丰川清告的心里却是惊雷滚滚。 长崎妃玖优雅地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男人:“外面没打雷啊?小川老师还是《三国志》的爱好者?煮酒论英雄,闻雷失箸?” 丰川清告嘴角一抽,心里暗骂这女人怎么连曹操刘备文的典故都知道,面上却只能尴尬地把掉在桌上的魔芋丝夹回碗里,讪笑道: “呵……呵呵,只是有些震惊罢了……没想到我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长崎女士居然知道的那么清楚……” “小川老师客气了。”长崎妃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既然是给素世找贴身家教,甚至还要负责饮食起居,作为母亲,我肯定还是需要做点背景调查的。毕竟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太多了。” 她顿了顿,眼神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的猫:“更何况……小川老师之前的履历那么‘精彩’,所以拜托了专业的侦探事务所,稍微——深入了解了一下。” 稍微? “欧卡桑!”素世有些挂不住了,脸涨得通红,羞愤地喊了一声,“你怎么能……怎么能调查老师的隐私呢!这也......” “素世,防人之心不可无。”妃玖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丰川清告。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摆出一副坦然接受的姿态:“呵呵,情理之中……为人父母嘛,能理解。是我不够坦诚,抱歉,让您费心了。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现在的我确实不配用那个姓氏,‘小川’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重新开始的鞭策吧。”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话说日本的私家侦探这么厉害吗?连这种豪门秘辛都能挖出来?那我以后要是成了八岐大蛇,这帮人是不是连我有几个头都能数清楚? 不过,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丰川清告心里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既然妃玖查了个底掉,那她肯定也查到了那笔让人绝望的168亿日元债务 。 这就好办了啊! 只要她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正常人,谁会愿意跟一个背着天文数字债务的“老赖”扯上关系?更别提把他当成亡夫的“代餐”了 。那不是找替身,那是找了个无底洞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里,丰川清告甚至有点想笑。只要这层窗户纸捅破,这女人肯定会知难而退,自己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被“富婆快乐球”了。看来这巨额债务,某种意义上还是我的贞操带……啊呸,护身符! 而且,既然她知道我是祥子的父亲,那今天早上我和素世单独在家发生的尴尬事 ,她应该还不知道……否则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吃寿喜锅,而是直接把我炖在锅里了。 正当丰川清告在那儿自我安慰,觉得危机解除时,长崎妃玖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把他的侥幸心理击得粉碎。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川老师还这称呼……” 妃玖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让丰川清告头皮发麻的妩媚。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小川老师,以后私下里,也别叫我‘长崎女士’了,太生分。” 她微微侧头,眼神拉丝:“叫我妃玖。” “噗——” 正在喝汤的若叶睦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喷气声。 丰川清告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妃……妃玖?! 这特么是直呼其名啊!在日本这种重礼仪的社会,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我们关系不一般”的宣言啊! 大姐,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我知道我长得像你死老公 ,但我背着168亿啊!你这是打算连债务一起继承吗?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还是“人傻钱多”? “名……名字……”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默默吃菜的若叶睦,突然放下筷子,淡漠的黄金眼睛在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之间转了一圈,冷不丁地冒出两个字。 眼见祥子也因为这句话疑惑地望了过来,丰川清告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额这…… 睦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有祥子! 如果我现在当着亲生女儿的面,跟另一个女人的母亲玩这种暧昧的称呼游戏…… 此时此刻,丰川清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寿喜锅上烤的那块牛肉,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在祥子困惑的脸、素世吃惊的脸、睦淡定看戏的脸,以及妃玖那张写满“快叫啊”的期待脸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长……额,妃……” 烫嘴!这两个字简直像刚出锅的油炸丸子,不仅烫嘴,还黏牙!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舌头仿佛在打结,眼神飘忽不定,最后心一横,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妃……玖。” 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餐厅里,依然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长崎妃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她拿起公筷,优雅地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放进丰川清告的碗里:“这就对了嘛,小川老师。来,尝尝这个,这是我想吃的豆腐。” “咳……谢谢。”丰川清告低头猛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心里疯狂吐槽:您这最后半句“我想吃的豆腐”是不是有点双关语的意思?当着这么多大学生的面,能不能收敛点! 祥子一直低垂着眼帘,手里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生鸡蛋。 听到父亲那声别扭的“妃玖”,她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看来……哦多桑过得不错。”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丰川清告总觉得里面藏着针。什么叫“过得不错”?是在说我居然混进了豪宅吃软饭?还是在讽刺我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新家庭”? 妃玖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认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的意味:“那是当然。祥子酱,你父亲可是很努力的哦。不仅在学校里当着受人尊敬的特进班老师,私下里还要给我家素世当家教,听说最近还在折腾什么MCN公司,搞直播……” 她扳着手指头数着,语气里满是那种“我家男人真能干”的自豪感,眼神却似有若无地瞟向祥子,仿佛在宣誓主权:“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我都很少能见到有男人这么拼命的样子呢。” 丰川清告听得头皮发麻,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苦笑着打断:“长崎……咳,妃玖,您就别捧杀我了。这不都是为了还债吗?你也知道我那个烂摊子……” “还债?”妃玖挑了挑眉,放下了筷子,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锐利,“那你这么拼命还债的时候,想过祥子吗?”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 素世不安地看了一眼祥子,又看了看母亲,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能感觉到,母亲似乎是在替祥子鸣不平,但这种“鸣不平”的方式,怎么听怎么像是把祥子架在火上烤。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碗筷。他看着祥子那消瘦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原身的记忆和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明白,自己这个“父亲”确实是个混蛋。“其实……她完全不用陪我这个老爹吃苦的。”丰川清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说到底,是我没用。是我搞砸了一切,是我把她拖进了这个泥潭。如果她当初狠心一点,直接回丰川家……”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吼突然炸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一直沉默得像个影子的祥子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地盯着丰川清告。 “祥子……”丰川清告愣住了。 祥子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提起的气势又迅速瘪了下去。她咬着嘴唇,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抱歉……我失礼了。” 然后,她又不说话了,重新变回了那尊精致而破碎的人偶。 桌子底下,一只微凉的小手悄悄伸了过去,握住了祥子颤抖的手。 是睦。若叶睦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牛肉,但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抓着祥子,像是在给她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妃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复杂的深沉逐渐浮现。她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打破了沉默: “小川老师,有些话,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看了一眼丰川清告,又看了一眼祥子,语气变得异常冷静,甚至透着一丝商场女强人的冷酷:“你和祥子以前是丰川家的人,这我知道。而且据我的消息渠道……你当初欠下的那笔烂账,丰川家为了名声,早就暗地里帮你平掉了。” “什么?!” 丰川清告瞳孔猛地一缩,差点站起来。 “坐下。”妃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在财阀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丰川家那种体量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前赘婿’背着几百亿的债务在外面给他们丢人现眼?所以,在法律层面上,你其实早就已经是个‘自由人’了。” 她转头看向祥子,目光如炬:“祥子酱,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哦多桑其实根本不用还那笔钱,只要他肯低个头,或者只要你肯回去……” 祥子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但她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原来如此…… 丰川清告的大脑闪过无数念头,几个画面涌现。 丰川家总是大停电.......三角初音...... 难怪!难怪祥子当初宁愿自己去拉人力车也不肯回丰川家!难怪原身记忆里总是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便宜岳父会那么轻易地放自己走! 原来这所谓的“168亿”,根本就不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五指山,而是一个用来羞辱他、甚至用来逼祥子就范的紧箍咒! 只要他还是个“负债累累的废人”,祥子就永远无法摆脱丰川家的阴影。而祥子之所以拼命打工、甚至不惜解散乐队,也是为了……维护他那点可怜的、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尊严? 丰川清告看着低头不语的祥子,看着旁边眼神复杂的睦,又看了看一脸震惊的素世,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我看透了一切”的妃玖身上。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哎……原来是这样啊。”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的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可是,妃玖。”他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不管丰川家怎么操作,不管法律上这笔账还在不在。在我心里,这就是我欠下的债。” “我要是不凭自己的本事还清这笔钱,我就永远直不起腰杆。我就没法堂堂正正地站在祥子面前,没法告诉她‘爸爸回来了’,更没法带着她重返那个该死的丰川家,把属于她的东西拿回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目光温柔地落在祥子身上:“祥子都在努力,为了我这个没用的爹,她放弃了乐队,放弃了那么多……我做爸爸的,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餐厅里一片寂静。 素世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偶尔还会偷奸耍滑的男人,此刻眼中的光芒却让她感到眩目。 这就是.......父亲.......? 妃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下了酒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哪怕……小川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欠下的这笔巨额债务,从一开始就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局呢?比如……为了把你踢出局,或者为了控制祥子?” 丰川清告沉默了。 以他现在的见识和身为穿越者的逻辑智商,这种豪门恩怨的戏码他当然能嗅出不对劲。原身一个MBA的水硕,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亏空出168亿这种天文数字?又没人微操,这背后要是没鬼,神兔左都不信。 然而…… 即便是个局又如何? 他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肩膀却停止了颤抖的祥子,看了一眼默默握紧祥子手的睦,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崇拜与心疼的素世,最后迎上妃玖那充满探究的目光。 “我知道。”丰川清告磨牙,缓缓说道,“我也猜到了。可这就是我欠下的债,不管是钱债,还是情债。既然接手了这个烂摊子,我就得把它收拾干净。” 他顿了顿,咧嘴抽抽道: “被人设计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认命当韭菜。这168亿,我会还。而且,我会让那些设计我的人知道……劳资投工,你们真是玩大了!” 第四十五章 祥马送福 此前的空气里还弥漫着那股“豪门恩怨”与“父慈女孝”交织的怪味儿,随着寿喜锅里最后一块和牛下肚,这出名为《小川老师携女唱红妆》的打黑剧,也该到了谢幕的时候。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半。 对于东京的夜生活来说,这才是刚开始;但对于一个心理背负着168亿债务、明天还要去富二代面前备课(划掉)、兼职黑客小代和MCN老板的社畜来说,这已经是该回去躺尸的时间了。 “咳咳,那……长崎……妃玖,时间也不早了。” 丰川清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昂贵的西装下摆,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个体面的绅士,而不是一个刚蹭完饭、还得打包女儿准备开溜的混子。他转头看向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数地毯毛数的祥子。 “祥子,走了。跟……爸爸回去吧。” 祥子原本正在被素世用那种“眼神拉丝”的恐怖视线盯着(其实是素世单方面痴女),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视线在丰川清告擦得锃亮然则明显有些磨损的旧皮鞋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我……”祥子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手指死死绞着素世借给她的居家服,“我不跟你回……出租屋。” “啊这……”丰川清告的手僵在半空,“那回哪里?”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那个位于艺术区的“狗窝”:墙壁薄得像纸,隔壁住着个动不动就发出夹子音尖叫“谢谢榜一大哥”的紫毛女主播若麦,楼下全是半夜练鼓的摇滚青年,空气里永远散发廉价烟草和泡面的味道。 那种地方,别说让曾经的丰川家大小姐住,就是让现在的“打工战士”祥子去,丰川清告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那里阴气太重,甚至还有点“黄赌毒”俱全的既视感,确实不适合已成年少女。 “那个……祥子,虽然那是破了点,但……”丰川清告试图挽尊,“我们可以先去住……” 情侣酒店? 不行,父女俩去那种地方会被警察当成援交抓起来的.......而且.......(详情请参考完整版祥线)对吧? 商务酒店? 摸了摸口袋里刚有点起色的余额,再想想那168亿的天坑,丰川清告悲哀地发现,在东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带女儿临时找个像样的落脚点竟然如此艰难。 祥子看着父亲窘迫的神色,误会却向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她看着丰川清告身上那套合体的西装,看着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再联想到妃玖刚才说的“MCN公司”、“很忙”。 父亲哪来的钱置办行头? 哪来的钱开公司? 他......变帅了......该不会是……为了还债,去干了什么出卖色相的勾当吧? 比如去歌舞伎町当那种我看到的,专门服务富婆的“老牛郎”? 或者去给什么黑道大姐当司机?甚至……卖肾? 一想到这里,祥子心如刀绞。 她咬着下唇,眼圈又红了。 她怎么能去父亲的出租屋? 万一那是他和别的女人……或者万一因为自己的到来,让他失去了某种“收入来源”…… 为什么......心里那么痛? “我……不用你管!”祥子别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为了掩饰脆弱的强硬,“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别为了我……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丰川清告:??? 不是,闺女你这眼神怎么回事?怎么像是在看一个为了养家糊口而下海的风尘老父亲? 而且……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素世。 素世那只手正死死地拽着祥子的衣角,力道大得指关节都发白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那架势,仿佛只要祥子敢动一下,她当场就能表演一个“孟姜女哭倒长城”或者是“病娇黑化现场”。 “祥子酱……”素世带着哭腔的声音适时响起,水汪汪的雅诗兰黛蓝色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要抛弃我,不然我就碎给你看”,“外面这么冷,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要走好不好?”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什么经典的“白学”构图?我这个亲爹站在一边像个拆散对偶的封建余孽,而那边是两个即将生离死别的苦命小鸳鸯? “哎呀,小川老师。”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长崎妃玖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她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着那猩红的液体,眼神玩味地在丰川清告和祥子之间打了个转,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你看,祥子酱都这么累了,而且外面风还挺大的。你那个住处……”妃玖故意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我都查清楚了你那个破窝里还有个女主播”的戏谑,“方便吗?我是说,有没有多余的房间?隔音好不好?有没有……其他的‘女性室友’?”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女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连若麦的存在都查得一清二楚! 要是让祥子知道我现在跟一个名为“喵姆亲”的年轻女主播合租,还是在那种全是摇滚青年的“魔窟”里……我这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慈父形象,绝对会崩塌成“猥琐大叔金屋藏娇”! “这个……确实比较简陋,不太方便。”丰川清告硬着头皮承认,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那不就结了?”妃玖放下酒杯,双手一拍,直接替祥子做了决定,“今晚祥子酱就住这儿吧。反正素世的床很大,是King Size的,两个人睡绰绰有余。而且她们小姐妹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说。对吧,素世?” “嗯!嗯嗯!”素世点头如捣蒜,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让人眼瞎的光彩,“我会照顾好祥子的!睡衣、牙刷、毛巾……家里都有新的!甚至连内衣都有备用的!” 那架势,仿佛只要祥子肯留下,她当场把长崎家的家产过户都行。 不是啊,我亲爱的祥子,这位你确定没问题……? 丰川清告狐疑地看了一眼素世。 素世似乎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腮红从脖子上浮,眼神游移地小声辩解道:“我……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就是单纯的睡觉……” 丰川清告心里疯狂吐槽:你这么一解释,反而更可疑了好吧!你床底下那箱“宝藏”我可是见识过的!那一箱子百合漫要是翻出来,能在客厅铺条红地毯! “睦,你觉得呢?作为祥子的青梅竹马,你也想留下来吗?”丰川清告试图寻找盟友,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看起来最理智的小姑娘身上。 若叶睦张了张嘴,那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睛看了一眼仿佛八爪鱼一样死死黏在祥子身上、恨不得把对方融入骨血的素世,又看了一眼满脸抗拒回家、显然因为自尊心不想面对父亲落魄住处的祥子。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句:“……嗯。” 叛徒!连你也屈服于“素世的重力”了吗!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家子“逼良为娼”(划掉)强留民女的架势,又看了看低头默认、显然也不想跟他走的祥子,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甘心地再次据理力争:“长崎女士……妃玖,这真的不合适。我们父女俩已经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而且我这个做父亲的,连女儿的住宿都解决不了,还得寄人篱下,这传出去……” “那就别传出去。”妃玖打断了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说了,客房空着也是空着,每周还要让东南亚来的家政打扫,多个人住还能添点人气。至于费用嘛……”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丰川清告一眼:“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从你那四倍的工资里扣?或者……别的偿还方式?” 丰川清告:“……” 行吧,这就是资本的力量。万恶的有钱人,不仅用钱砸晕了我的女儿,还用钱封住了我的嘴。 我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相比于我连独立卫浴都要抢、隔壁还有个夹子音女主播的合租房,这月岛安保森严、恒温恒湿的大平层确实更适合祥子这朵娇花。 而且妃玖这女人虽然心机深沉像个美杜莎,但在物质条件上,貌似确实不会亏待祥子。 “既然这样……”丰川清告长叹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复杂地看着祥子,“那祥子,你今晚就先住这儿。客随主便,别给长崎阿姨和素世添麻烦,知道吗?”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有什么事……不管多晚,给爸爸打电话。” 虽然他心里清楚,以祥子那别扭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打的。 “啊,对了。”丰川清告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你的手机呢?刚才......咳咳,是不是进水了?” 祥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睡衣口袋,掏出了那个屏幕已经黑屏、还在渗水的智能手机。她按了几下开机键,毫无反应。 “果然……”丰川清告苦笑一声,走上前接过那个湿漉漉的手机,甩了甩水,“彻底砖头了。今晚先别弄了,放米缸里吸吸水看能不能救。明天……明天爸爸想办法给你送个备用机过来,或者带你去修。” 祥子看着父亲手里那个还在滴水的手机,又看了看父亲那因为操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似乎塌陷了一角。 她点了点头:“嗯。父亲……路上小心。” 这一声“父亲”,叫得丰川清告心里五味杂陈。 是疏离? 是体贴? 还是单纯的尴尬? 又或者是....... 他想再嘱咐两句,比如“晚上锁好门别让素世夜袭”、“小心客厅那个泰迪熊眼睛里的摄像头”之类的,但当着人家亲妈的面,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化作一个无奈的眼神。 “行了行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明天又不是见不到了。”妃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嫌弃道,“小川老师,你还是操心操心怎么送另一位小淑女回家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那修长的手指指向了角落里的若叶睦。 从刚才开始,睦就像个隐形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大麦茶,一言不发。 她在这种场合总是这样,像个精致的背景板,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发出致命一击(比如刚才那声“嗯”)。 听到妃玖提到自己,睦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淡漠眸子,看了一眼祥子,又看了一眼素世,最后落在了丰川清告身上。 那眼神里好像有很多情绪——有强烈的不舍,有看透一切的了然,有对祥子的担忧,还有一丝……丰川清告也看不懂的意味。 “我送睦回去。”丰川清告非常难绷,他总觉得把祥子留在这里,事情会向着某种不可控的橘色深渊滑落,但他此刻确实无能为力。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睦,走了。” 丰川清告走到玄关,熟练地换好那双磨损的皮鞋,回头招呼了一声。 若叶睦放下茶杯,跳下椅子,她先是走到祥子面前,轻轻握了握祥子冰凉的手。 “祥,好好休息。” 只有四个字,却比素世那几千字的废话都要管用。 祥子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回握了一下睦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睦。” 然后,睦转过身,小步跑到丰川清告身边,乖巧地站好。 “那个……小川老师。”素世似乎才想起来还有个睦,有些不好意思地追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既抱歉又掩饰不住“我要和祥子二人世界了”的兴奋红晕,“麻烦您送睦酱了……真的很抱歉,今天……” “行了行了,回去陪你的祥子吧。”丰川清告摆了摆手,打断了素世的客套,“门锁好,防火防盗防……咳,反正警醒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祥子,老师可是会生气的。” 防什么?防你妈那个装摄像头偷窥狂啊! 还有防你自己那个随时可能暴走的卑女脑啊!你那眼神都快把祥子给吞了! 其实这里面丰川清告也透着点心虚.......素世也是,两个人也有点懵圈一些事情变化。 随着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丰川清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走廊里只有感应灯发出的微弱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公寓特有的清新剂味道,冷冷清清,和屋内那股子热火朝天、暗流涌动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呼——活过来了。” 丰川清告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转头看向身边的若叶睦。 小姑娘穿着价值不菲的私立月之森校服,背着小巧的书包,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像个精致的人偶。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出小手,抓住了丰川清告的衣袖一角。 “走吧,我的若叶大小姐。”丰川清告苦笑着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今晚这一出……让你看笑话了。祥子那边……还是你要多费心盯着点,尤其是素世那丫头,我总觉得........算了.......” 电梯门无声地打开,镜面内壁映出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 睦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缓缓关闭的门缝,突然轻声说道: “只要祥子在,soyo就是安全的。”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睦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随即无奈地笑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合着祥子是素世的镇静剂?” “算了……只要不是我被吃掉就行。” 电梯开始下行,失重感传来。在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感受着衣袖上传来的微弱拉力,丰川清告居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走出公寓大楼,东京夜晚的凉风一吹,丰川清告脑子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为了打破这份略显尴尬的沉默,也为了掩饰自己刚才在豪宅里的窘迫,他又开始絮絮叨叨。 “睦啊,叔叔跟你说,也就是今晚情况特殊。明天……对,明天我得回祥子的公寓一趟。虽然人不在那住了,但有些东西得拿回来。” 他嘴里念叨着“衣服”、“备用机”,心里盘算的却是那笔被原身藏起来的“私房钱”。 根据原身的记忆残片,他在决定“自我了断”之前,其实从丰川家的账户里秘密转移出了一笔钱,大概有一亿日元左右。 这笔钱被他换成了不记名的债券和现金,就放在祥子那个破公寓的某个角落里 。 原身是个怂包,直到死都没敢动这笔钱,想留给祥子当最后的遗产。 但他丰川清告不一样啊!他现在急需“启动资金”! 虽然1亿对于168亿的债务来说是杯水车薪,但对于他即将开展的MCN宏图霸业来说,那就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桶金!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给爱音买更好的设备,给若麦买流量,甚至可以在股市里稍微操作一把 。 小姨子初音的账户.......还是不太方便...... “开玩笑,祥子那倔脾气既然不肯用这钱,与其发霉,不如让你爹我拿来钱生钱。等赚了大钱,直接把丰川家买下来给她当游乐场都行。”丰川清告在心里美滋滋地画着大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穿过月岛静谧的街道,路灯将这一高一矮的影子拉得老长。 “丰川叔叔。” 睦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 “嗯?怎么了?饿了?还是想喝饮料?”丰川清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睦停在路灯下,双手抓着书包带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纯白棉袜包裹的小脚在柏油路上轻轻蹭了蹭 。 “隆文君,美奈美酱……今天不在家。” 丰川清告一愣:“啊这……那也没事吧?他们是大忙人,不在家很正常。你平时不也经常一个人吗?” 若叶隆文是笑面虎艺人,森美奈美是清冷女演员,这对“假面夫妇”常年不着家,睦这孩子基本上是处于“散养”状态。丰川清告这还是知道的,多少年的老朋友了。 “我的意思是……”睦抬起头,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郁,“家里,没人。” 丰川清告心想这有什么关系,没人就没人呗,你若叶大小姐还能饿死不成? 但他忽然回过味儿来,脑海中警铃大作:“嗯?等等……” 他眯起眼睛,斟酌着问道:“你家里的佣人呢?管家呢?那个做饭特别好吃的阿姨呢?” 睦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盯着路边的消防栓,淡淡地说道: “我跟他们说,今晚去素世家住了。” “……” 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牙花子开始疼了,他当然知道若叶夫妇不怎么关心睦这个女儿,但是眼下....... “若叶睦同学,你该不会是……本来打算在素世家赖着不走,结果今天祥子突然空降,把你的床位给挤没了,导致你现在……无家可归?” 这丫头是算准了素世那边会有变故,还是单纯地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 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丰川清告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路灯昏黄的光晕倾洒而下,落在若叶睦标志性的青绿色长发上,给这尊精致的人偶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晚风吹起私立月之森大学的百褶裙角,裙摆之下,是笔直纤细、没有任何多余赘肉的小腿。 它们被包裹在毫无褶皱的纯白棉袜中,在那双昂贵的小皮鞋衬托下,透着一股子让人想破坏却又不敢亵渎的禁欲感。 丰川清告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平心而论,无论是前世见惯了各种网红脸的张清告,还是今生阅女单数的丰川赘婿,若叶睦这都是他两辈子见过的最漂亮女孩子—— 虽然不是最对Xp,但也差不多了。 不,不仅仅是漂亮。 睦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是长期被忽视、极度缺爱所养成的“闷骚”与“顺从”。想想看,她会默默地给你塞钱,会在黑暗的巷子里任由你牵着手走过闹市,会在被你送回家时流露出那种小兔子被遗弃般的眼神…… 这种“高岭之花”外表下的“身骄体弱好推倒”属性,简直就是针对中年男人的特攻宝具! “冷静!丰川清告,你给我冷静一点!”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悬崖边疯狂试探。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极其现实且危险的多选题: 今晚,把这只无家可归的小黄瓜带去哪儿? 选项A:情侣酒店。 直接Pass。带成年少女去那种地方,前台大妈报警的速度绝对比他掏身份证的速度快。他不想明天的头条是《变态教师诱拐若叶家千金,东京湾又多一具浮尸》。 选项B:折返素世家。 理智上最安全,但情感上最“社死”。睦刚才既然摆明了就是不想在那边当电灯泡(或者不想面对祥子和素世的二人世界)。现在要是把她送回去,这丫头的面子往哪搁?而且素世和祥子此刻估计正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呢,他带着睦杀个回马枪,那场面太美他不敢看。 选项C:现在的出租屋(艺术区魔窟)。 那个墙壁薄得像纸、隔音约等于零的破木板房?且不说隔壁那个正在直播的夹子音女主播若麦(喵姆亲)会不会突然闯进来借厕所,光是楼下摇滚青年半夜敲架子鼓的动静,就足够让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神经衰弱。更何况,让睦看到自己住在那种狗窝里,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小川叔叔”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但......至少有若麦在,自己总还是有所顾忌...... 选项D:……祥子之前的公寓。 丰川清告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这个选项。 那个公寓虽然祥子已经不住了,但租期还没到,钥匙也在他手里(原身记忆)。那里虽然简陋,但好歹是独门独户,而且……那里藏着原身留下的“一亿日元”私房钱。 最重要的是,那是祥子住过的地方,带睦去那里,名义上可以说是“带你去看看祥子生活过的地方”,顺理成章,逻辑闭环!(睦if线) 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女儿的前闺房里……这背德感简直爆棚了好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停停停!你在想什么!那是祥子的闺蜜!是你看着长大的后辈!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丰川清告在心里疯狂抽自己耳光,试图压下脑子里那些对于“JK”、“白袜”以及“绝对领域”的卑劣冲动。 但是,看着睦那双仿佛在说“带我走”的眼睛…… “咳。” 丰川清告鬼使神差地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笑容: “那……既然回不去,要跟叔叔去家里玩吗?叔叔家里……有好看的东西哦。” 话一出口,他就想把舌头咬断。这特么是什么变态台词!“好看的东西”是指什么?二手的松下商务本?还是隔壁若麦的夹子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个一向面无表情、惜字如金的若叶睦,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好似变了个人,眼睛里仿佛点亮了两簇小火苗。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名为“计划通”的愉悦: “好啊!”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表面淡定、实则浑身散发着“我很期待”气息的少女,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位是.......睦? …… 与此同时,月岛·海景壹号。 客厅里的空气依旧有些凝滞。 素世端着精致的骨瓷茶壶,给妃玖和祥子倒上热气腾腾的大吉岭红茶。 祥子还是低头沉默,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度,低声说了句:“谢谢。” 妃玖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慵懒地靠在素世身上,抱着女儿的腰撒娇:“Soyo,谢谢你啦!妈妈今天累坏了,还是女儿贴心。” 素世吓了一跳,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抚摸着母亲那一头栗色的长发,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祥子:“欧卡桑,还有人在呢……别这样……” 妃玖这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对面那个局促不安的少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祥子酱。” 祥子一惊,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是,长崎阿姨。” “放松点,别像是在教导处受训一样。”妃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藏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深意,“祥子酱,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堪。”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我希望你能理解你的父亲。祥子,说实话,我也是在见到小川老师之后,才恍然发现,自己其实陪伴Soyo也远远不够。” 妃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我以前总觉得,只要给Soyo最好的物质条件,让她上最好的学校,就是对她好。但我忽略了,她其实更需要一个能陪她说说话、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素世闻言,眼眶一热,低声唤道:“欧卡桑……” 妃玖轻轻拍了拍素世的手背,继续对祥子说道: “你父亲他……其实很努力。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嘴里也没几句正经话,但他为了你,为了在这个社会上立足,确实是在拼命。哪怕是用‘小川’这个假名字,哪怕是去袋森那种破学校当老师,他都在试图给你撑起一片天。” “阿嚏——!!” 此时此刻,正在虚拟世界里RUSH B的某个粉毛没来由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咒骂着某个只会画大饼却还没上线的黑心资本家教师。 ........ 朋友们,新春快乐,马年大吉!卑微作者在此祝大家祥马送福,睦马精神,素马功成,生活不“马”虎,工资不“马”虎,只有幸福“马”力全开! 第46章 莫问前尘 月岛45层,大吉岭红茶冷却后微涩的香气,可惜压不下人去楼空之后的焦灼感。 软糯的丰川祥子女士咬着嘴唇,手指死死地扣着精致骨瓷茶杯的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杯中的红茶荡出一圈圈细纹,映照出她此刻破碎而混乱的面容。 她想反驳,她非常想大声告诉眼前这个优雅的大雷女人:某位雄性生物根本没有这么伟大! 他只是个会在深夜买醉、对着空气挥拳的失败者;是个背负着天文数字债务、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罪魁祸首;是个只会逃避现实、把女儿丢在一边的酒鬼!是她可以完全掌控的奴隶。 但下一秒,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身影——那个穿着廉价西装、在散发着恶臭的东京湾里奋力划水,像条笨拙的老狗一样把她拖出水面的男人。 托举啊....... 那些到了嘴边的恶毒话语,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横在喉咙口,吞不下,吐不出,割得她生疼。 (大段过审删减) 妃玖的声音放缓,带着仿佛能从灵魂深处将人剖开的磁性,“但我必须承认,祥子酱,无论我在商场上如何叱咤风云,无论现在长崎家的物质多么极大丰富,我作为一个单亲母亲,生理和心理的构造决定了我——” 她顿了顿,换了一双腿翘二郎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无奈: “我没有办法给Soyo提供属于‘父亲’的特质。某种怎么说呢?粗糙的、带着烟草味和汗水味的、如山一般厚重的安全感。那是名为‘男性’的特权,是我用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奢侈品。” 妃玖的目光变得幽深,那双与素世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深不可测的蓝色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执念。 她看着丰川祥子,身体微微前倾,(过审删减)又像是在黑暗的密室中寻求某种共谋: “所以……我需要他。(过审删减)Soyo酱.......也需要他。” “你是他最亲的亲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过审删减)的羁绊是法律和金钱都斩不断的,也没人能从你手里抢走他。” “但我希望……你能把他也‘借’给我们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让他作为一个‘家人’的符号,作为一个‘(过审删减)’的代偿,存在于这个家里。” 祥子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她琥珀色的瞳孔剧烈震颤,仿佛听到了某种价值崩塌的声音。 她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妃玖在得知真相后,会因为父亲的欺骗、大抵是假学历、还有68亿债务而大发雷霆,甚至会像赶走流浪狗一样把他们父女扫地出门。 哪怕现在立刻羞耻地让她滚出去,又或者因为自己丰川家的身份,对自己百般吹捧,她都能接受。 宠辱不惊,她相信现在的丰川祥子能够做到。 可现在,这个女人不仅原谅了这一切,甚至还在……恳求她分享? 这是什么豪门伦理剧?共享单车我见过,共享(过审删减)?! 而且……我分享的到底是“(过审删减)”,还是…… “你……长崎阿姨,你对……(过审删减)?” 祥子声音颤抖着,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她问出了那个让她感到世界观崩塌的问题,“你是……认真的吗?” 满嘴跑火车、穿着打折西装、欠了一屁股债、甚至可能还要靠女儿去拉车还债的中年落魄渣爹,居然能让长崎集团的女社长动心? 甚至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烂怂样自己可见过,发酒疯,耍脾气,还是这世界疯了吗? “嗯,(过审删减)放弃幻想,坚定道路。” “可是......您能接受吗?” 可是……(过审删减)…… 祥子又犹疑了,视线有些模糊,(过审删减)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已经亡故的母亲丰川瑞穗。 高傲的、温柔的、直到最后都在等待父亲回家的女人。 如果妈妈还在,她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不,妈妈会杀了他的。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妈妈的希望是什么?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袭来,祥子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素世,试图从这个“曾经的队友”那里寻找一丝理性的共鸣。 然而,她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素世正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不是反感,更像是……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战栗。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反而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过审删减)既恐惧罪行被揭露,又期待着那一纸“特赦令”。 想起来了,(过审删减)我都想起来了。 别看我…… 祥子酱,求求你。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更不要(过审删减)怜悯我。 哦捏该(过审删减)...... 我知道.......(过审删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很卑鄙。 我知道我在....... 偷走属于你的东西。 可是…… 就在今天早上,在这个客厅里,我和老师见面…… 我和sakiko你的(过审删减)…… (大段过审删减)…… 哦嘎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原来你早就看穿了一切吗? 太可怕了……妈妈的想法太可怕了。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在欢呼? 如果(过审删减)也同意的话,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住他了? 不用再害怕他消失,不用再害怕他只是个过客(过审删减)…… 祥子酱,对不起。 但我……真的害怕他也和crychic一样,(过审删减)。 他在,是不是你也会一直存在了? 看着这一幕,长崎妃玖并没有直接回答祥子的问题。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如遭雷击、精神有些恍惚,甚至开始陷入某种绮丽幻想的素世。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落入网中的蝴蝶。 “这不重要,祥子酱。” 妃玖抬起眼帘,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勾起一抹从容而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弧度。 “重要的是……Soyo和我的需要。” “只要Soyo能开心,只要这个家能完整,只要她不再在雨夜里哭泣……” 妃玖的声音轻柔如水,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两个少女耳边,震碎了最后一点名为“常识”的屏障: “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哪怕是……接受一个有着168亿债务的男人。哪怕是接受一段不被世俗理解的关系。”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素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宠溺与自豪: “这一点……Soyo应该是学的我。如果是为了想要的东西,我们长崎家的女人不惜下跪去争取,是可以连灵魂都拿去给浮士德交易的。” ....... 另一边,月岛深夜的街道上。 【不对劲哟。】脑海中的女声轻笑道。 【义父,还没有发现吗?】 穿越者累积多世的直觉,正在尖锐地拉响警笛。 丰川清告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若叶睦依旧低着头,牵着他衣袖的小手,力道比刚才大了几分。但最要命的,是她的步伐——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仿佛怕踩死蚂蚁的战战兢兢,而是带着某种欢快乃至跳跃的节奏。 就像是……终于逃出笼子的鸟,在试飞翅膀。 鸟为什么要飞? 丰川清告眯了眯眼,异样的违和感在骨子里炸开。他从刚才那种邻家白菜初长成的心猿意马中悄然清醒——这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皱眉,尝试退到身后试探性地说道: 睦,时间太晚了,我还是把你送回长崎家吧。或者……实在不行我还是得先给隆文君或美奈美酱打个电话,虽然他们不在家,但跟金管家说一声派车来接你,这样我也—— 不要!绝对亚达(不要)! 身边的若叶睦忽然剧烈摇头,原本抓着他衣袖的小拳头攥紧。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竟然燃烧着从未见过的任性。 不要联系那两个人!尤其是祥子,我不喜欢她!我现在也不要回Soyo那边……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soyo现在……不需要我。 丰川清告心里一下。 这语气……这神态…… 这绝对不是那个惜字如金的若叶睦。 “睦,你怎么了?他皱起眉头,身体微微后仰,下意识地拉开了一点距离,有点奇怪啊……你平时从来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认识若叶睦自小从来都是直接叫祥子的,你刚才叫的是。 那个总是三言两语、用、、不知道来搪塞整个世界的若叶睦,绝不会露出这种仿佛要咬人的、小野兽般的表情。 【多首的怪物哦。】 虚幻的呓语舔舐着丰川清告的理智,鸡皮疙瘩立时掉了一地。 他想起了希腊神话里那些一体多魂、人格分裂的传说。 那些被众神诅咒的悲剧人物。 【首要任务是成为人类.......】 若叶睦愣了一下,随即,她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小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诡异而灿烂的笑容。 有点夸张的弧度从嘴角一直开裂到眼睛,显得扭曲而危险。 嘿嘿,被你发现了?丰川叔叔。 她并没有松开丰川清告的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晃了晃。脚下那双锃亮的小皮鞋和包裹着纤细脚踝的纯白棉袜,在柏油路上轻轻踢踏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我介绍一下,叔叔。少女歪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与邪气,就像一只看透了世界的狐狸妖,我叫……墨提斯(Motis)。和小睦是一起长大的哦。小睦知道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小睦不敢做的事情……我也敢做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穿越过来快半个多月了,也见过不少奇葩事儿,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当面跟他说我是另一个人格。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现过无数可能性:解离性身份障碍、多重人格障碍、精神分裂……不管是哪个,都是大麻烦。 睦呢?他沉声问道。 小睦睡着了哦。墨提斯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作娇俏得过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累坏了。不过她随时能清醒过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外面撑着……真是个笨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不过,托叔叔的福,把你引诱出来后,我终于能透口气啦! 丰川清告的大脑在超频运转。 这丫头……真的有精神分裂? 还是说这是某种控制欲强的少女在玩心理游戏?在演戏? 祥子知道吗?那对只知道在大银幕上秀恩爱的若叶夫妇知道吗? 算了,以那对活宝父母——知名演员若叶隆文和搞笑艺人森美奈美的德行,八成根本没发现女儿的异常。他们甚至可能觉得女儿变得活泼了是好事。 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又天天被各种角色期待包围,缺爱缺到这个份儿上,也难怪会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来逃避。 不过这情况……麻烦了。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顶着睦的脸,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质的少女,心里一阵牙疼。那种眼神里的疯狂和理智并存的感觉,大抵是装不出来。 或者装成这样,也有点疯了。 这是TM真的。 我是不是应该现在立刻把她绑了送去青山精神病院?还是说先试试能不能把她劝回长崎家? 那你为啥现在出来了?丰川清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问道,总不能是因为想念叔叔这身烟草味了吧? 还不是因为小睦那个笨蛋啦! 墨提斯嘟起嘴,一脸恨铁不成钢。她走近了一步,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丰川清告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心底最龌龊的角落。 叔叔,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今天对Soyo干了什么? 丰川清告心里一惊,眼神飘忽了:我……我能干什么?就是辅导功课,做做饭…… 哼哼,你果然是个大色鬼。墨提斯凑近了一步,气息有些烫人,在素世家脱鞋的时候,你盯着小睦的腿看了至少五秒钟!还有素世的黑丝,你也看了!你这个把柄被我抓住了哦! 丰川清告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那是因为……那是出于对布料材质的学术性研究……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墨提斯不耐烦地打断他,小皮鞋用力踩了一下丰川清告的脚面,说!我出来了,你打算怎么负责? 疼得丰川清告呲牙咧嘴。 什么怎么负责?他强忍着疼痛,又不是我把你弄……咳,召唤出来的。 祥子可是埋怨睦酱出卖了她的情报,明明是你自己找到的她,结果锅全扣在睦头上了。 墨提斯的眼圈突然红了,那是属于睦的委屈,却被墨提斯用愤怒和控诉表达了出来。 她声音里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哭腔: 素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祥子,把小睦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今天睦又说错话了,心里难受得要死。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光芒:小睦是个胆小鬼,但我不是。我说我出来必拿下。 丰川清告狐疑地看着她:所以……睦酱是吃醋了?因为被祥子和素世排挤了?那你……你想我如何? 我要你陪我玩。 墨提斯理直气壮地宣布,像个索要糖果的恶魔,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某种算计。 素世和祥子有了对方了,她们在那边演母慈女孝破镜重圆,凭什么留睦一个人在冷风里?我要平衡……我要拿下你,叔叔。 丰川清告都被这孩子的脑回路逗乐了。这是什么逻辑?代偿性报复?权力游戏?还是说这只是一个缺爱少女的变相撒娇? 小莫……我姑且这么叫你吧。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手,叔叔我可以陪你玩,但你总得讲道理。我现在身无分文,住的地方你也知道,说是贫民窟也不为过。你跟我走,图什么? 图你……是个坏大人。墨提斯语出惊人,眼神闪闪发光,你要是对我动手动脚……或者想干什么坏事的话…… 她突然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悬在110的拨号键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我可就报警哦。说你诱拐无知少女。 丰川清告嘴角抽搐。 这特么是哪里来的雌小鬼,逗你川哥笑? 他想了想,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小莫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把我送进去,不仅我陪不了你,祥子也会因为你把我举报了,彻底恨死睦酱?到时候,睦酱可就真的众叛亲离了哦。 墨提斯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她歪着头思考了三秒,那思考的模样看起来天真又可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哦。那样好像不太划算。 丰川清告松了口气。 这丫头虽然疯,但逻辑清晰。这反倒是个好消息。 所以呢,为了我们大家都好,他趁热打铁,我待会儿还是把你送到祥子的出租屋,你拿把钥匙进去,将就着在祥子的床上住一晚。那里有祥子的味道,睦应该会喜欢的。然后我就撤回我自己住的地方。 这是最完美的方案。既解决了睦的住宿问题,又避免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犯错误的法律风险,还能让墨提斯有个台阶下。 不要不要! 墨提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双手死死抱住丰川清告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就像一条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祥子不在,那个屋子冷冰冰的有什么意思!我就要你陪我玩!我就要去叔叔的秘密基地! 你……丰川清告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丫头,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却又有部分流向不同地方。 无奈之下,他只能拖着这个大型人形挂件,一步步挪到了祥子那个破旧公寓的楼下。 这一路上,因为墨提斯那毫无顾忌的亲密举动——一会儿抱着胳膊,一会儿又要背,甚至还在路口试图牵他的手——路人纷纷投来了各种意味深长的注目礼。 有鄙视的,有羡慕的,还有那种这大叔真刑啊的眼神。 丰川清告觉得,如果不是大家都看到是这个穿着贵族校服的少女在主动拉扯他,估计巡逻的警察叔叔早就上来查身份证了。 更绝的是,路上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丰川清告心想,这要是传到网上,明天是不是就得上东京湾的热搜了? 算啦,我是流氓我怕谁? 到了。丰川清告指了指那栋在夜风中摇摇欲坠的双层昭和老破小,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癞皮病,窗户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整栋楼看起来就像个鬼屋。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先进去拿祥子的东西,主要是以前藏的一些……咳,文件,明早我还要去送衣服和手机。待会儿我出来,把钥匙给你,你进去睡觉。听话。 我不。 墨提斯回答得干脆利落。 丰川清告掏出钥匙,插进那扇生锈的铁门锁孔里。 咔嚓。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少女特有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祥子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原身埋藏最后秘密的墓地。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户外的路灯投进来的淡蓝色月光。 丰川清告刚想回身把墨提斯堵在门外。 结果墨提斯跟狗皮膏药一样,直接贴着他冲进了房间。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背部,就像两个音符粘在了一起,逃都逃不掉。 结果就是,当丰川清告踩着那个发出吱呀吱呀惨叫的木制楼梯上二楼时,墨提斯就像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紧紧贴在他身后。 楼道里黑漆漆的,感应灯早就坏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两个人的轮廓。丰川清告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少女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那种温度和触感让他莫名感到不安——还有那只抓着他衣摆的小手,在黑暗中传递过来的、名为的无声哭诉。 叔叔,你走慢点,我怕黑。 墨提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软糯,听起来竟真的有几分像那个胆小的若叶睦。这样的转变让丰川清告的警惕心陡然升高——这丫头在玩心理战术。 怕黑你还敢大半夜跟男人回家?丰川清告没好气地吐槽,但脚下的步子却诚实地放慢了。 不要关灯。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我怕一个人。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放弃了。他转身面向这个夜幕中的小恶魔,在月光下看清了她那张因为泪痕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是睦的脸,但眼神却完全不同。 好吧,他妥协了,我们先坐一会儿。但你要跟我说实话——小睦,她现在怎么样? 墨提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慢慢褪去,整个人也软了下来。 小睦……在害怕。她用一种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语气说道,她害怕被所有人抛弃。害怕祥子再也不需要她。害怕素世会忘了她。所以……我出来了。我要为她守住一些东西。 第47章 画皮 黑暗中,丰川清告凭借着原身那点也没剩多少的肌肉记忆,摸索到了祥子早已不住的旧公寓衣柜底层。 手指扣住一块松动的地板,往上一掀。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积灰的暗格重见天日。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密文件,只有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皮饼干盒。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打开盖子。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里面的东西显露无疑——几叠厚厚的无记名债券,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大面额日元现金。 这就是原身那个怂包酒鬼留给祥子的“最后退路”。 把债券折算一下,大概有一亿日元左右。 “好家伙,藏得够深的原始积累。” 丰川清告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毫不客气地把铁盒往怀里一揣。沉甸甸的,这是资本的重量,也是他翻盘的底气。 “既然祥子那倔驴脾气宁可拉车也不肯动这笔钱,那就让祥爹我来帮她进行‘家庭资产的合理化再配置’。等这笔钱在股市里滚上一万倍,我看谁还敢让我女儿去赚那种皮肉辛苦钱。” “那现在还是祥子的东西吧?” 身后传来幽幽的女声。墨提斯正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毫不避嫌地搁在他肩膀,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垂边,语气戏谑,“丰川叔叔,你这是在偷女儿的私房钱吗?” “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偷吗?这叫融资!这叫杠杆!”丰川清告面不改色地把衣柜复原,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为了你们几个笨蛋丫头的未来。再说了,我是她合法监护人,拿点保管费怎么了?” “哼,坏大人。” 墨提斯轻笑一声,不仅没松手,手臂反而勒得更紧了,“坏一点也好。太老实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活不下去的。就像小睦那个笨蛋一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还有那个傻soyo,为了一个男人的一句谎言就把什么都信了” 大哥,你是懂我的……谁老实了? 丰川清告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少女的手背:“行了,挂件小姐,东西到手。既然你死活不肯去祥子床上睡,那我们就撤。不过丑话我在前头——” 他转过身,严肃地看着眼前这个顶着若叶睦脸庞的小恶魔: “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可是真正的‘魔窟’。那里又吵又乱,没有独立卫浴,隔壁住的也不是什么善茬。你也算是千金大小姐,要是受不了那股穷酸味,随时跟我说,我立刻把你送回长崎家。” “魔窟?”墨提斯歪了歪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听起来比死气沉沉的美奈美家有趣多了。走吧,带路!” 丰川清告又叹了口气。 他找了几件祥子的备用手机和衣物,塞进背包。转身看了眼衣柜上那个白发红瞳的哥特人偶——瑞穗的遗物。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动她。 这东西放在这儿,就当是对已逝去的妻子的一种陪伴吧。要是被墨提斯这个小魔鬼带走,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祥子特宝贝这东西。 …… 四十分钟后,东京都立艺术学院附近的旧居民区。 这里是东京的伤疤,是被都市更新计划遗忘的角落。刚进巷子,廉价烟草、隔夜垃圾和某种发酵的潮湿气味就扑面而来。 若叶睦(墨提斯)穿着那身昂贵的月之森制服,脚踩铮亮的小皮鞋,走在污水横流的街道上,像一只误入垃圾堆的波斯猫。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还好奇地盯着路边醉倒的大叔看,一只手紧紧拽着丰川清告的衣角,像是怕把他弄丢,又像是在宣誓主权。 “到了。” 丰川清告在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木造小楼前停下。还没上楼,二楼就传来一阵阵高亢激昂的尖叫,穿透力极强。 “谢谢榜一大哥送的火箭!大哥大气!大哥身体健康!喵姆亲最爱你了!爱你哟!Mua!~” 刻意捏出来的“夹子音”,甜得发腻,和素世那种好习惯养成的温柔不同,这种声音里充满了赤裸裸的金钱味儿,就像给工业糖精加了个滤镜一样。 丰川清告按了按太阳穴。 完蛋了,忘了这茬。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整,正是那位掉进钱眼里的二房东——也就是自己半个员工的佑天寺若麦(喵姆亲)的黄金乞讨时间。这小子为了直播打赏的几块钱,把整个楼的隔音都搞得一塌糊涂。 这是……发情的猫?墨提斯指了指楼上,表情古怪得像是在鉴赏某种稀有生物。 不,这是一种名为虚拟主播的生物正在进行名为赛博乞讨的捕猎活动。丰川清告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其行为特征包括:无限循环感恩、制造虚假亲密感、以及对打赏的依赖程度足以令任何毒品贩子都要自叹弗如。 他转过钥匙,门锁转动。 待会儿进去,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还有,绝对、绝对不要出声。 门被推开。 狭窄的客厅被乱七八糟的电线和补光灯占据,就像某种科幻电影里的陋巢。正中央摆着那台丰川清告刚斥巨资组装的顶配台式机——为了抢夺华国直播市场的流量,这笔投资是必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屏幕前,若麦正戴着猫耳耳机,穿着一套拼多多风格的廉价Cosplay女仆装,对着摄像头手舞足蹈。她背对门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或者说,是一种为了钱而把灵魂卖出去的亢奋。 呜呜呜哥哥你太好了,喵姆亲今晚做梦都会梦到你的!要是能再来一个摩天轮,喵姆亲可以为你唱《罗密欧与灰姑娘》哦!~ 她一边说着羞耻度爆表的台词,一边熟练地比心、飞吻,动作已经刻入肌肉记忆。补光灯惨白地打在她脸上,把那种为了钱出卖灵魂的嘴脸照得既滑稽又辛酸。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为了不打扰这位摇钱树的表演,他决定像做贼一样溜进自己的房间。他甚至比了个的手势给墨提斯。 但墨提斯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突然松开丰川清告的手,高跟皮鞋在老旧的木地板上重重一踏。 声音不大,但在若麦的直播间里炸了。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真实版本。 她先是机械地扭转了脖子,脸上那副营业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一大一小。 一个是满脸我想死表情的室友兼丰川清告。 另一个,是穿着月之森高级制服、长得像个精致人偶、正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眼神打量着她的……JK美少女? 若麦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她的视线在沧桑大叔和成年少女之间来回扫视,速度快得像是在看网球比赛。然后,她发出了今晚最高分贝的一声尖叫——当然,是原本的熊本土音,没有经过任何加工。 啊——!!!! 那声音穿过了所有的隔音板,甚至传到了整条街道。 她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捂住摄像头和麦克风,转过头一脸惊恐地指着丰川清告,压低声音吼道: 小川老师!你……你疯了吗?!你从哪拐来的女大学生?!这还是月之森的大小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你这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我虽然爱钱但我不想当从犯啊!! 闭嘴!丰川清告头都大了。他反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声音,什么拐卖!这是我……朋友的女儿!借住一晚! 谎言脱口而出,自然得就像他已经演练了一百遍。 朋友的女儿?!若麦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哪个正经朋友会让女儿大半夜跟个单身大叔回这种狗窝?而且……好漂亮……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墨提斯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不是一个女性对另一个女性的简单欣赏,里面还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也许是竞争,也许是嫉妒,也许是那种看到更年轻、更漂亮、条件更好的人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这孩子……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墨提斯没有理会若麦的问题。 她缓缓走到若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传说中的女主播。视线扫过若麦那为了直播特意挤出来的事业线,又看了看那套廉价女仆装——每一条褶皱都能看出是快速烘干机处理过的。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丰川清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叔叔,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的? 丰川清告: 若麦: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重。 不是!误会!这是工作!若麦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捂住胸口,动作又急又慌,若叶同学你别乱说!学姐我是正经主播!才不是那种…… 我是若叶睦。 少女突然开口,打断了若麦的辩解。她伸出一只手,动作优雅得不像话,就像是在参加某个高级晚宴而不是在这个充满泡面盒的贫民窟里。 初次见面,主播小姐。墨提斯的嘴角弯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就像猎人看着猎物时的那种眼神。我是叔叔的女朋友……今晚,请多关照。 若麦愣愣地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能感觉到这个JK女孩的指尖有着某种致命的优雅。这一刻,一股寒意顺着若麦的脊椎往上爬,就像有人用冰水从尾骨一直浇到了脑骨。 这个女孩……眼神怎么比那个资本家大叔还可怕? 行了,别在这演宫斗剧了。丰川清告实在受不了这场面,一把拎起墨提斯的后领。若麦,你继续骗……咳,直你的播。这孩子今晚睡我那,对了,不是给了你二次元皮套吗,少真人露面。 若麦瞪大眼睛,“两个人在外面?” 你这样我直播很不方便的!而且孤男寡女……她的声音里还有些不甘心。 那你就别播了!反正今晚的KPI不是达标了吗!丰川清告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资本家威严,再废话扣你全勤! 若麦嘟囔着什么,但看在钱的份上——那每月的房租和保底工资——她还是乖乖坐回电脑前。 米娜桑不好意思刚刚网线被猫踢了!她对着镜头露出最甜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那种虚假的温暖,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喵姆亲今晚就提前下播,去给各位哥哥准备明天的惊喜哦!爱你们她的手指点在了下播键上。 关掉直播,若麦瘫在椅子上。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这大叔……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她小声嘀咕着。心里却莫名酸溜溜的,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了更好的猎物被别人拿走了。……真刑啊。 “不过......若叶?”若麦的眼珠子转了转。 而在薄薄的门板之后。 丰川清告把墨提斯扔在那张唯一的榻榻米床上。 床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但还是撑住了。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又烦躁地塞回烟盒。 戒吧小吧主上线。 好了,大小姐。他看着盘腿坐在床上、正兴致勃勃地翻看他枕头的少女,这是我的窝,简陋了点,将就一晚。明天一早送你回去。 墨提斯抱着那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枕头,深吸一口气。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绝对算不上的满足表情。 叔叔。她侧过头,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微妙的光芒,那个女主播……身材虽然不错,但脑子不太好使呢。 丰川清告翻了个白眼,那是为了生活。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若叶同学就是不懂人间疾苦。 我懂哦。 墨提斯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小白袜踩在榻榻米上。她只用了三步就走到丰川清告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她的视线与他平齐,就像两个共谋者在进行某场秘密交易。 祥子……以前也是大小姐。但她现在也在为了生活挣扎。 听到祥子的名字,丰川清告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墨提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丰川清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叔叔,你很痛苦吧?看着祥子那样。 丰川清告别过头,没说话。 没关系。墨提斯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声音里却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就像毒药被包裹在了蜜糖里。祥子有素世照顾。而你……现在有我哦。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颧骨。 我们会帮你把一切都拿回来的。无论是钱,是尊严,还是那个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承诺。但下一秒,她的语气突然一转。 但是现在——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任性小女孩的表情,这转变快得就像换了一个人。你要陪我玩! 玩什么?大半夜的。丰川清告无奈,这里没有钢琴,也没有吉他。 我不会吉他,我想玩游戏。墨提斯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你不是要上线直播?我也要玩。 丰川清告一愣。 小莫,你会打FPS吗? 他问道,心里已经在盘算这是否又是一个潜在的商机。 墨提斯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来,叔叔教你一种男人的浪漫。 丰川清告打开了那台二手松下商务本。刚一登录Steam,好友列表里那个ID叫千早(Anon)的头像就疯狂闪动起来。 【Anon】:你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我都掉段了! 【Anon】:快点!带我上分! 丰川清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员工真是向上管理老板哈,有点东西。 【孙小川168】:【大姐,我有正事。带个新人,你别骂人。】 他把电脑推到墨提斯面前,开始演示WASD和鼠标的操作。 你看,这个是准星,移到头上去,点击左键,嘭,对面就没了。很简单吧? 墨提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过鼠标。她的手指搭在鼠标上,动作有点生硬,但那眼神已经开始冷了下来——就像一个猎手在瞄准猎物。 起初两把,她是彻头彻尾的人体描边大师。准星总是在敌人身体附近转圈子,就是打不到头。耳机里传来爱音各种阴阳怪气的评论:哎呀,这是哪里来的笨蛋?这都不会?能不能别送了? 墨提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金色瞳孔里泛起了某种杀气。那不是游戏里的杀气,而是真正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冷意。 第三把开始,情况变了。 超级模仿者的冷静、那种极高的动态视力觉醒了。她不怎么说话,但只要丰川清告在旁边稍微指点一下战术——右边箱子后注意天梯压枪——她就能精准执行。 右边箱子后。丰川清告低声说。 墨提斯甚至没有犹豫,甩手一枪。爆头。 屏幕上的击杀提示刷过去了。 卧槽?!耳机里传来爱音震惊的声音,开挂了吧?这反应?这预判? 墨提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打字回道:【笨蛋,安静点。】 一小时后,爱音已经喊起了大佬带带我,而墨提斯则是一脸意犹未尽。她的击杀数排在队伍第一,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花哨的杀戮方式甚至让丰川清告看得有点脊背发凉。 这小东西……要真是在现实里这么,恐怕会造成什么社会问题。 丰川清告看着这个极具天赋的杀戮机器,脑子里那个关于MCN的拼图突然又多了一块。 小莫。他打了个响指。商量个事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提斯盯着屏幕,还在回味刚才那枪爆头的快感。 你觉得这游戏好玩吗? 还行。比陪祥子插花有趣,能杀人。 丰川清告擦了擦冷汗。那你想不想以后经常玩?顺便还能帮叔叔赚点钱,早日把祥子接回来? 墨提斯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兴趣的光芒。 你要我也做直播? Bingo。丰川清告循循善诱,就像一个老狐狸在诱哄一只小狐狸。你看,若麦那种卖蠢都能赚钱。你这种高冷技术流肯定更有市场。以后晚上你出来,叔叔陪你直播打游戏。我们叫它代号:墨提斯,你用皮套,不露脸,本姓发挥。剩下的白天时间,还给小睦去上学,如何? 这简直是天才构想。丰川清告觉得自己简直是商业鬼才。这既解决了墨提斯这个副人格精力过剩的问题——毕竟,她总不能天天在现实世界里吧——又能保护睦的隐私,还能给公司创收。一石三鸟,完美! 墨提斯歪着头思考了片刻。她的金眸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丰川清告有点紧张,生怕这小魔头提出什么异想天开的要求。 我要八成收益。她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丰川清告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哈?你跟谁学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爱音,就刚刚和你打的那位,那死丫头才拿两成!你知道这主播公司是我投资的吗?我才是最大的冤大头! 那是她笨。墨提斯理直气壮,完全不为所动,而且,我要你陪我。这才是重点。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张精致的、此刻却带着一丝狡黠的脸,突然有点泄气。 他知道,墨提斯要的不是那八成收益,而是他的关注,是某种形式的陪伴。 这小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任何人都缺乏安全感.......丰川清告忽然有所明悟。 ……行吧,具体的分成我们以后再谈。他揉了揉眉心,妥协道,那你同意了? 墨提提斯轻轻应了一声。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看一个值得投资的玩具,看在你这么努力讨好我的份上。 我讨好你?丰川清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感觉自己更像是在被这小魔王压榨。但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墨提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她眼中的那股凌厉的光芒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离。 那感觉就像是电量耗尽的精密机械,终于进入了待机模式。 困了……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变得软糯起来,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她的身体也软绵绵地倒向丰川清告。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接住她。少女身上带着一种清淡的香气,混合着月之森制服特有的面料味道。 他抱着她,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逐渐变得真实。 再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和杀气。取而代之的是像受惊小鹿一样的慌乱和羞涩。 丰……丰川叔叔? 若叶睦回来了。 她看着自己正缩在丰川清告怀里,而且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充满男人气息的房间里,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霞,一直红到了耳根。未经世事的少女的羞赧浮现。 可爱捏....... “所以你真精神分裂?”丰川清告砸吧砸吧嘴。 那个……我……睦结结巴巴,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像是在害怕惊动什么。 丰川清告看着这只变乖的小兔子,心里也是一阵柔软。他像个老父亲一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头柔顺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 “睦?醒了?” “嗯。” 墨提斯玩累了,该你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又温柔的安抚。 他指了指那张铺好的榻榻米床,上面还残留着墨提斯的气息,今晚就睡这儿吧。我去外面椅子上对付一宿。 睦抓着衣角,眼神怯怯地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准备离开的丰川清告。 她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叔叔……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晚安。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真挚的感谢。 丰川清告笑了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有点疲惫但又温暖的笑容。他帮她关上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给这简陋的房间增添了一丝家的温度。 晚安,小睦。 带上门的那一刻,丰川清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靠在门板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这一天过的,比他前世敲了一万行代码还累。 为了赚钱,我容易吗?他在心里嘀咕。 他看了一眼还在外面数钱的若麦。那姑娘的直播设备前散落着一地的日元硬币和一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若麦正对着手机屏幕,眼神放光地计算着今天的收益。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一亿日元的铁盒。 苦笑一声。 女儿啊,为了把你捞回来,你爹我可是连精神分裂少女都哄上了……这笔账,以后咱们慢慢算。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了一句:这年头,当爹也太难了。 他走到客厅的旧沙发前,身子一陷,瞬间被沙发那破旧的弹簧吞没。 “抽空还是得去精神病院问问啥情况.......” 第48章 黑手 睡梦的深渊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的意识之海。 丰川清告又在和那个声音对话了。 【义父,精神不能脱离物质单独存在,你潜意识里的那些压抑,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替你一键清空。】沙哑慵懒的女声轻笑着,带着点熟悉的调侃,仿佛是他自己灵魂深处的回音。 丰川清告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我是个搞理科的自由派,凡事讲究个客观规律。自然有‘无形的大手’来帮忙缓解,但谁安排的非要让我一个中年社畜背负这168亿的开局?” 【嘿嘿……账可不是那么算的。】声音的主人似乎在虚空中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明明心软得一塌糊涂,为了水里的丫头连命都能豁出去,表面上却总是装出一副只想搞钱的资本家嘴脸。你这叫什么?傲娇?别扭?】 丰川清告沉默了。 【不需要怀疑,这一切对你来说都并非虚假。】 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无论是属于张清告的代码与逻辑,还是属于丰川清告的肌肉记忆、心痛与债务。那些划过皮肤的风,那些女孩们的眼泪,都是真实的。】 “可我还是有代入障碍。”丰川清告苦笑,“就像戴着VR头显玩一场沉浸式游戏,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幽灵,俯视着这具身体里发生的一切。我怕哪天摘下头显,发现全是一场空。” 【但我的确是最喜欢Soyo的。】 慵懒声音突然抛出一记直球,(过审删减)毫不掩饰的本能,【也喜欢(过审删减),喜欢那个会送钱的小黄瓜。那是这具身体刻在DNA里的多巴胺反应,你骗不了我。】 丰川清告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但也坦然:“我知道。(过审删减)食色性也,我又不是被阉割的太监。” 【义父,这就对啦。】声音轻快地打了个响指,【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依托于你的存在。咱们是一根藤上的两朵奇葩,我都爱你,如你爱我。】 丰川清告在梦里笑出了声:“你本就是我的潜意识,爱人当然首先得自爱啊……少在这儿给我灌赛博鸡汤了。” 【是吗?】 …… 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但出乎意料地安稳。 待他睁开眼,窗外的天空还透着一种浑浊的铅灰色,东京的早晨还没完全醒来。远处偶尔传来垃圾车倒车的电子提示音,以及隔壁楼不知道哪个地下乐队熬了个通宵后,断断续续砸出来的两声闷鼓。 丰川清告揉了揉快要落枕的脖子,从散发着陈年霉味的二手沙发上坐起身。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隔断里的那张榻榻米。 若叶睦睡得很香。 这丫头平时冷得像块冰,睡着了反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她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柔顺的青绿色长发散落在廉价发黄的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那张脸精致得确实像个昂贵的陶瓷人偶,和这间墙皮都在剥落的破出租屋格格不入。 “真漂亮啊……”丰川清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把老男人的那点旖旎心思连根拔起。 发了一会儿呆后,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坐到那台刚配不久的顶配台式机前。 开机,屏幕的幽光打在他沧桑的脸上。他熟练地切入暗网,敲击键盘,开始查阅昨晚挂着的几个跑分脚本,顺便在加密货币的池子里进行资产的腾挪调配。 顺手,又码了一点字。 键盘敲得正起劲,身后传来“拖沓拖沓”的脚步声。 房东佑天寺若麦顶着一对能去上野动物园应聘大熊猫的黑眼圈,穿着件松垮垮、领口都洗变形了的大号T恤,像个游魂一样走了出来。 “早啊。”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 “早啊,若麦。怎么,昨晚直播太兴奋,没睡好?”丰川清告头也不回地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 若麦走到厨房区,没好气地倒了一杯凉水灌下去:“兴奋个屁!这不是担心你这老禽兽半夜弄出什么动静吗!我一晚上竖着耳朵听,生怕隔壁传来什么少儿不宜的动静。我可不想明天一早警察破门而入,把我当成协助老男人诱拐成年少女的老鸨从犯抓进去!” 丰川清告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转椅,一脸荒谬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觉得我会干那种事?我是那种人吗?” 若麦翻了个白眼,靠在料理台上:“那你大半夜带个大学生回屋干嘛?事先有问过我这个二房东的意见吗?我要是哪天带个黄毛男朋友回来过夜,你不也得在心里骂娘?” “……抱歉,昨晚确实事出突然。”丰川清告理亏,摸了摸鼻子,顺口八卦了一句,“话说,你有对象吗?” 若麦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地瞪着他:“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老娘现在一心只想搞钱!” 丰川清告摊了摊手:“别紧张。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咱们会社的经纪合约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作为上升期的虚拟主播,你还是要注意一点私生活管理。谈恋爱可以,别被扒出来,粉丝的钱可不好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切,用你操心。”若麦摆了摆手,“其实吧,同意合租的时候我就想过你可能会带女人回来这点。毕竟你个单身大叔,有需求也正常。但老实说……” 若麦上下打量了丰川清告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医学层面的同情”:“小川老师,你该不会是……阳痿吧?” “咳咳咳——!!!” 丰川清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TM在说啥?!” “装什么蒜啊。”若麦撇撇嘴,“若叶同学那么漂亮的大小姐……人家女孩子大半夜愿意跟你回这种狗窝,愿意跟你睡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成年人不懂?结果你呢?居然真的在外面敲了一晚上的键盘!你甚至连进去摸一把的胆子都没有!” 丰川清告咬牙切齿:“就不能因为我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正人君子吗?!” “快拉倒吧。”若麦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天用过的马桶边上,有几根没打扫干净的卷毛。” 丰川清告老脸涨得通红,活了两辈子,被一个紫毛丫头在生理卫生问题上如此无情地羞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资本家的尊严:“不是,佑天寺若麦,你自己也是个单身漂亮女性,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久,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对你下手?” 正在往平底锅里磕鸡蛋的若麦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丰川清告那张没有打整显得胡子拉碴的大叔脸。 “……对哦。”她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然后给了丰川清告一个极其鄙视的眼神,“但你不敢。你也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丰川清告觉得自己作为男性的尊严受到了毁灭性的冒犯。 若麦一边用锅铲戳着煎蛋,一边开始碎碎念,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与现实: “其实吧,我早盘算好了。我一个熊本来的乡下丫头,没背景没学历,想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立足,买下属于自己的高级公寓,正常打工干到死都不可能。” 她熟练地翻了个面,金黄色的蛋液滋滋作响:“所以,走捷径——找个好男人——是理所当然的首选。我原本的规划很清晰:如果当主播火不了,就立刻转型,去港区的高级酒吧混,钓一个那种人傻钱多、涉世未深的富二代。用尽手段让他爱上我,未婚先孕也好,死缠烂打也罢,总之先结了婚,然后再想方设法从他那里撬出一份丰厚的家底。哪怕最后被婆家扫地出门离了婚,我也能拿着一大笔赡养费,昂首挺胸地在东京安家,甚至还能把我爸妈弟弟妹妹从熊本接来……” 说到这里,若麦盛出煎蛋,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不过嘛……最近你帮我搞的那个什么‘切片引流’好像真的见效了,直播间的大哥多了一倍,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华国人.......看来我的身价涨了,或许我应该调高一点指标,不找富二代了,直接找个快死的老头子富一代?熬个几年直接继承遗产?”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完这番极其功利、甚至有些“渣女”的宏伟蓝图。 这么想进步吗? 但他不讨厌。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套一套的,算盘打得比我敲代码还响。所以……你之前跟我报的年龄,果然是隐瞒了吧?你根本不是刚满十八岁,对不对?” 若麦被戳中心事,脸上一阵发虚,但马上又挺起胸膛,强词夺理,连熊本的乡音都飚出来了:“那、那又怎样!女人的年龄就是武器!我一定要过上有钱人的生活!我最近已经把熊本发音一点点改掉了,我死也要死在东京,绝不回那个连便利店都要开半小时车的乡下!” “啪、啪、啪……” 丰川清告慢条斯理地鼓起掌来,脸上满是赞赏:“好志气。若麦,你既然有这么清晰的职业规划和捞女觉悟,那看来你自己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资本家的獠牙瞬间露了出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咱们MCN公司的提成比例我看就不用调高了。反正你要钓金龟婿,这点直播的分成对你来说也就是毛毛雨对吧?下个月的底薪我再给你扣两千。” 若麦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去了。 “雅鹿(混蛋)!!!” 她气得一把举起油腻腻的锅铲,指着丰川清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黑心肠的老狐狸!扒皮资本家!你连乡下少女的血汗钱都要贪!你活该一辈子单身!你信不信我明早在你饭里下毒!” “扣三千。恐吓老板,罪加一等。”丰川清告面不改色地端起旁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隔夜的茶水。 “我跟你拼了——!”若麦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就在两人跟小学鸡一样在狭窄的客厅里准备上演全武行的时候,隔断的门帘突然被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撩开。 “……丰川叔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道弱弱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软糯的声音,在混乱的空气中响起。 若麦举着锅铲僵在原地。 丰川清告也停下了躲避的动作,转过头。 若叶睦光着脚踩在磨损的木地板上,手里还死死揪着那条满是起球毛线头的劣质毯子一角。她的头发睡得有些乱,一根呆毛倔强地在头顶迎风飘扬。 淡金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水雾迷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大清早就在发神经的成年人,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你们……在做什么?”睦歪了歪头。 丰川清告干咳两声,迅速整理了一下起了褶皱的廉价衬衫,一秒切换回慈祥长辈的模式,温和地笑道: “早啊,小睦。没什么,佑天寺小姐正在跟我进行清晨的肺活量训练,顺便交流一下……东京底层生存指南。” 而若麦举着锅铲的手缓缓放下,眯起那双常年在互联网上“阅人无数”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若叶睦。 “嘶……”若麦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这气质……怎么感觉和昨天晚上那个拿高跟鞋踩地板、拿鼻孔看人的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了?难道是有钱人家特有的起床气薛定谔状态?” 若叶睦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缩,选择用她最擅长的技能——沉默,来应对外界的打量。 若麦突然凑近了一步,指着睦的脸,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等等!若叶同学……加上这张脸,我昨晚就觉得眼熟!我查了一下,你该不会是那个拿过影后的森美奈美,和那个搞笑艺人若叶隆文的女儿吧?!” 此话一出,睦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往丰川清告身后躲了躲,抓着毯子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透过她,看到的永远是那对虚伪的、只在镜头前扮演恩爱父母的明星夫妻。 眼看小黄瓜要自闭,丰川清告立刻眉头一皱,挡住了若麦那八卦的视线。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狗仔队一样的眼神。”丰川清告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人家身美奶美,就算是天王老子,现在也是在咱们这儿借宿的大学生。对了若麦,你这有没拆封的牙刷和毛巾吗?拿一套来,算我买你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精准拿捏了若麦的死穴:“连同待会儿的早餐一起,从我下个月的分成里扣。” 一听到“钱”,若麦的八卦之魂立马被资本的恶臭压制。 “有的有的!早备着呢!”若麦瞬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套洗漱用品,屁颠屁颠地递过去,“嘿嘿,若叶大小姐,这洗漱用品算大叔的,但今天的煎蛋和吐司早餐,就算姐姐我请你的了!” 见丰川清告把狐疑的眼神递过来,仿佛在问“你这铁公鸡拔毛了?”,若麦立刻挺起胸膛抗辩道:“干嘛!我不仅爱钱,我也追星的好吧!森美奈美女士可是我的偶像,谁还没个进军演艺圈的梦了?结个善缘懂不懂!”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丰川清告懒得理这个浑身都是戏的女主播,转头牵着睦,把她领到了那个狭窄且散发着淡淡水垢味的洗手间门口。 “将就一下吧,大小姐。”丰川清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洗把脸,吃完饭叔叔送你回去。” 事实证明,无论在二次元里多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少女,到了三次元的物理法则下,也是要吃喝拉撒的。 看着若叶睦在这转个身都能手肘磕到墙的洗手间里,笨拙地挽起月之森制服的袖子刷牙洗脸,丰川清告靠在门框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煞风景的念头。 这丫头从昨天下午放学到现在,穿着同一套衣服,跟着他在街头吹冷风,又在这个空气流通极差的狗窝里睡了一夜…… 居然没有味道吗? 丰川清告悄悄吸了吸鼻子。事实是,他不仅没闻到任何属于没洗澡的酸馊味,反而只能闻到一种淡淡的、混合着高级柔顺剂和少女体香的清幽气息。 “果然,大小姐的校服面料绝对用了什么黑科技透气材料。”丰川清告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狗儿的你前世好歹也是个搞科研的,怎么能去深究美少女为什么不会出汗这种反人类生理学的命题呢?这不科学。” 吃过那顿略显寒酸但热气腾腾的煎蛋吐司后,两人准备出门。 临近玄关换鞋时,丰川清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若麦,问了一个他昨晚就很好奇的问题。 “若麦,你天天把钓金龟婿、搞大钱挂在嘴边。你到底要多少钱才算够?” 若麦头也不抬,脱口而出:“多多益善!” “总得给个数吧?定个KPI,你老板我也好给你画大饼啊。” 若麦直起腰,认真地思索了两秒,然后伸出四根手指,眼神无比坚定:“四十亿円!” “噗——”丰川清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多少?四十亿?!你这数字有科学依据吗?还是说你做梦梦见这个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然有依据!”若麦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开始进行她的狗屁经济学讲座,“你知道一个东大毕业的精英,在顶级商社当牛做马干一辈子,到退休的极限收入大概是多少吗?撑死也就三四亿円!我这四十亿,相当于我钓到了十个东大精英的终生剩余价值!有了这笔钱,我不仅能在港区买带落地窗的大平层,还能包养几个小白脸给我天天唱歌跳舞!” 丰川清告被这宏大的野心震慑住了。他在脑子里飞速拨弄了一下算盘:“我算一下啊。四十亿,按你再活五十年算,平均到每个月你得花掉……六百多万日元。若麦,一个月给你六百万,就可以包养你了吗?” “谁跟你按月算了!”若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万一他按月给了一年,然后把我甩了呢?那我人老珠黄了怎么办?所以必须是一次性付清,或者直接把信托基金的名字换成我的!” 丰川清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笑了:“看来你对资本主义的剥削本质理解得非常透彻。你加油,祝你早日实现十个东大精英的梦想。记得到时候搬进港区大平层了,雇我当个保安队长,我给你打八折。” 在若麦“滚滚滚”的骂声中,丰川清告牵着重新变回精致人偶的若叶睦,走出了这栋破旧的一户建。 清晨的东京,阳光透过错落的电线杆洒在柏油路上,空气中带着初夏微凉的清爽。 丰川清告掏出手机,熟练地给千早爱音发了两个“记得按时直播练习”的压榨短信,又给同事小杨发了条“今天上午的课帮我顶一下”的摸鱼申请。 一路上,他放慢脚步配合着睦的步伐,继续发挥着他中年大叔特有的絮叨属性,讲一些前世的冷笑话和毫无营养的吹牛逼。 睦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握着他的那只手却微微用了点力,显然听得很认真。 “对了,小睦。”丰川清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然而温和,“昨晚……那个打FPS游戏很厉害、话又很多的‘小莫’(墨提斯),她回去休息了吗?” 睦的脚步微微一顿,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一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她……昨晚,开心。”睦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替另一个人格转达谢意,“谢谢,你陪。”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在心里盘算着:精神分裂这种事可大可小。直接带这丫头去精神病院看医生?绝对不行,以她这种敏感缺爱的性格,一定会觉得被当成了怪物,弄不好会彻底自闭,甚至激化墨提斯的攻击性。 但讳疾忌医也不是办法。 “其实吧……”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我觉得我可能也病了。” 睦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啊,我明明是个为了躲债连名字都改了的落魄大叔,脑子里却经常冒出一些不属于我的、关于未来高科技和金融走势的奇怪记忆。甚至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叫‘张清告’的华国大科学家.......” 丰川清告半真半假地吐槽着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所以,等过几天我赚到钱没那么忙了,我去挂个心理科的号看看脑子。到时候,小睦你作为知情人,陪叔叔一起去好不好?就当是监督我了。” 用自己的“病”来做借口,降低对方的防备心。这是丰川清告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的方式。 睦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好。”她轻轻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月岛·海景壹号。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停在45楼,属于金钱堆砌出来的恒温恒湿的高级感扑面而来,立刻隔绝了外面的市井烟火。 丰川清告走到长崎家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长崎素世穿着一套柔软的居家服站在门内。当她看到丰川清告的瞬间,眼底的光芒抑制不住地亮了起来,刚想喊出熟悉的称呼: “小川……老师——” 但下一秒,她的视线落在了丰川清告牵着的那只手上,顺着手,她看到了站在丰川清告身后、乖巧得像个女儿一样的若叶睦。 素世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 “啊……睦酱也来了啊。昨晚睡得好吗?”素世的声音依旧温柔得滴水。 “咳,我把她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了。”丰川清告赶紧松开手,从随身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包袱递过去,试图转移注意力,“这是祥子以前放在旧公寓的换洗衣物。还有,这是一部备用手机,里面插了新的临时卡。祥子那个进水的已经彻底报废了,让她先用这个联系。” 素世伸出双手接过包袱,手指在交接时似有若无地划过丰川清告的手背,留下一道微弱的电流感。 “好的,小川老师费心了。祥子刚刚起,我会转交给她的。”素世微微低头,长发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老师……不进来坐坐吗?”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哎呀,大清早的,谁在门口呢?” 长崎妃玖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像是一只慵懒但致命的美洲豹,优雅地走到了素世身后。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越过女儿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丰川清告的脸上。 无论怎么看......都会...... “早啊,小川老师。昨晚真是辛苦你了。”妃玖特意在“辛苦”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长崎女士,早。”丰川清告立刻挺直腰板,摆出最无懈可击的职场假笑,“应该的。祥子昨天……还麻烦妃玖你了。” 第49章 瀑布 丰川清告这声“妃玖”叫得有点干巴巴的。 虽然昨晚在餐桌上已经被迫接受了这个暧昧的称呼,但现在大清早的,看着这女人慵懒地靠在玄关的墙上,真丝睡袍勾勒出危险的曲线,他还是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女人不会想向下奸容我吧.......嗯......能不能不负责勒?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妃玖轻抿了一口黑咖啡,目光越过丰川清告,看向屋内,“这宅子平时就我和素世两个人,冷清得很。祥子这孩子乖巧懂事,素世又那么喜欢她。小川老师如果不嫌弃,祥子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好了。反正房间多得是,添副碗筷的事。” “那怎么行。”丰川清告心里警铃大作。 好家伙,这是打算把我闺女扣下当人质,顺便把我这个“亡夫替身”也死死拴在长崎家的战车上啊。 他赶紧左手打太极:“祥子这丫头被我......被家里惯坏了,平时毛手毛脚的,长期打扰素世的学习和你的休息,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过意不去。我还是把她回我们自己的地方比较合适。” “是吗?”妃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做父母的,总是喜欢替孩子做决定。不过这事儿,我觉得还是要看小姑娘自己的意见。你说是吧?”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那是自然,自然……天下没有不是的君父........” 正僵持着,走廊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丰川祥子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羽丘女子学园的制服,原本因为拉人力车而略显粗糙的皮肤,在素世家昂贵的护肤品滋润下恢复了几分昔日的光泽。 灰蓝色的长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黄金瞳在看向丰川清告时,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哦多桑。”祥子轻声唤道。 这软糯的一声,叫的丰川清告骨头都有点酥了。穿越者的灵魂和原身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完美共鸣——这可是他拼了老命从东京湾里捞出来的亲闺女。 娘的,神是神了点,但人是豪人啊....... “哎,收拾好了?挺精神的。”丰川清告眼神柔和下来,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头,但在妃玖的注视下还是克制住了。 他转过身,再次向妃玖微微鞠躬,“长崎女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真的非常感谢。” “去吧。”妃玖放下咖啡杯,随意地挥了挥手,“小川老师,顺路去送送这几个孩子吧。素世也要出门了。” 一分钟后。 清晨的东京街头,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且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身形高大但略显沧桑的男人走在中间,左边是穿着月之森制服、满脸温婉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贴近男人的长崎素世;右边是同样穿着月之森制服、面无表情但一只手死死攥着男人衣角的若叶睦;而在男人的身后半步,则跟着穿着羽丘制服、低着头踩着男人影子的丰川祥子。 丰川清告走在中间,只觉得(过审删减)在背。 “小川老师,我……” 素世夹着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她微微侧过头,一阵带着高级花香的微风拂过丰川清告的鼻尖。 “昨晚……您真的休息好了?” 说到这里,素世的脸颊浮现出两朵(过审删减)的红云。 她却是想起了那天晚上丰川清告醉酒后,两人在沙发上克制的(过审删减)。 “咳咳!我挺好的,挺好的,沙发很软。” 丰川清告老脸(过审删减),赶紧目视前方,假装在研究路边的电线杆。 右边的若叶睦敏锐地察觉到了素世话里的“(过审删减)感”,她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丰川清告一眼,然后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小莫:昨天晚上在出租屋里陪这个大叔打游戏的可是我......不过要是soyo能一起就好了......】 跟在后面的祥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前面那个原本只属于自己的父亲,如今却被曾经的乐队队友们一左一右地“瓜分”,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加快了脚步,硬生生地挤到了丰川清告和素世的中间。 “soyo。”祥子依然保持着月之森大小姐的礼仪,但语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疏,“昨晚打扰了。不过以后,我和父亲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素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祥子酱真见外呢。小川老师现在是我的家庭教师,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呀。” “一家人”三个字,精准地踩中了祥子的雷区。 她刚想反驳,丰川清告已经头疼地打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行了行了,都看路,前面红绿灯了。”丰川清告像个和稀泥的老大爷,一手拦住素世,一手护住祥子,“马上就到月之森了,你们两个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不容易熬到了月之森那扇气派的锻铁大门前。 素世转过身,极其标准地鞠了一躬:“小川老师,今晚的辅导……我等您和小祥。” 妈妈能够接受小祥.......小川老师也......乐队....... 素世盘算着,似乎可以试着让crychic幽而复明? 丰川清告只觉得胃疼:“啊……好,今晚见。” 睦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松开手,转身走进了校门。只是在背影消失前,她不自觉轻轻摸了摸被丰川清告牵过的那只手。 直到素世和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丰川清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祥子。 “走吧,祥子。”他自然地换回了以前的称呼,“离羽丘大学还有段路。” 离开了月之森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环境,剥离了那些复杂的社交关系,只剩下父女俩独处时,祥子身上那层带刺的防备外壳瞬间卸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强撑着尊严的落魄千金,又变回了软糯、“小祥”。 她默默地走到丰川清告身侧,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西装的袖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丰川清告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跟着爸爸很丢脸?”丰川清告放慢了脚步,看着东京早晨熙熙攘攘的通勤人群。 祥子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有……我只是觉得,哦多桑好像变了很多。变得……我快不认识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对长崎阿姨那种人赔笑脸的。”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原身当然不会,原身......一言难尽,也挺神的,而他张清告,可是个为了几两碎银能屈能伸的卑微打工人。 他很想告诉她不要再把重担全压在自己那稚嫩的肩膀上。 但看着祥子那苍白纤细的手指,那些残酷的真相又被他咽了回去。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任由街头的人流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他转过头,看着祥子那双像极了亡妻的眼睛,笑了笑。 “祥子,无论你想怎么样,哦多桑都支持你。”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虽然爸爸不希望你跟着我受苦,去住那种连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但是如果你愿意……如果你真的想为了我们的家努力,无非就是我再去给资本家干活,什么弦卷家,又或者是长崎家多打几份工而已。爸爸卖肾也能把你供出来。” 祥子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在她的印象中,这大抵是父亲虚幻的坚强了,她不想让父亲为了自己去向长崎母女低头,去出卖尊严。 “哦多桑,不要……”祥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能赚钱,我在呼叫中心可以的,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 “傻丫头。”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一次,没有外人,他揉得很用力,把她整理好的头发揉得有些乱。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高架桥,桥上的车流汇聚成一条钢铁河流,川流不息。他那属于理科生和穿越者的灵魂,在这一刻奇异地与原身的老父亲心态融合在了一起。 “祥子,你听好。”丰川清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质朴,“父母也只能陪伴你一段时间,以后终究还是需要你自己选择人生的道路,选择陪伴自己的人。” 他指了指远处那川流不息的车龙:“人生就像瀑布一样,你看,你看,瀑布走了,但你的眼睛会失去风景吗?你的耳边会停歇歌唱与呐喊吗?千年古崖会突然枯竭吗?” 祥子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父亲,忘记了哭泣。 “瀑布是走了,我们也会走的。”丰川清告的眼神变得深邃,“你的母亲、外祖母都走了,你真正的爷爷……我家的先人们大概也走了。他们的一生或许只是一条溪流,没能成为瀑布,但他们和瀑布一样,都从山里来,都向山外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他们的一生可能比一幅挽联还短,他们的追求和摸索却比溪流还长。他们的一生没能崭露头角,甚至埋没无闻,头顶苍天背倚石壁流干了最后一滴汗,所以没有哪一位诗人为其提写过片言只字。我作为你的父亲,迟早也会要走的,走的姿势、走的形象只会是一条溪流。但是,同许多先民一样,我不愿在静止中消逝,不愿在平坦中徜徉。愈是遭受挫折,愈足放声歌唱。” 丰川清告低下头,直视着祥子的眼睛:“祥子,及至你,有一天也会要走的。你能像瀑布一样,孤寂时畅想大海,弱小时自强不息,居高而见庄禾,位卑不忘母恩吗?” 这番话太重,太长,也太不像一个落魄酒鬼能说出来的话。但偏偏从现在的丰川清告嘴里说出来,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祥子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关于父亲懦弱、逃避的固有印象,在这一刻被这番如钟鼓般的话语悄悄拨碎。 不知不觉间,羽丘女子学园的校门已经出现在前方。 丰川清告收起了刚才那种仿佛要羽化登仙的深沉气质,秒切回那个精打细算的中年老父亲模式。他拍了拍祥子的肩膀,帮她理了理书包带。 “所以啊,你不必着急。你想如何,哦多桑都尽力。”丰川清告语气轻松地问,“放学后,你还去华国移动那边打工吗?” 祥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 “这个看你。”丰川清告也没有强行阻止,他知道这时候强行剥夺她的挣钱目标只会让她更空虚,“你想去就去,就当是了解社会运行逻辑的田野调查了。但是记住了,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不是用来敲那些毫无意义的客服键盘的。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别跟他们置气,直接挂断,天塌下来有乐队的主唱顶着。”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靠勤劳不可能致富,不然社会上做苦力都要找关系了,所以不要打太久工。不管多晚,给我发个信息,我来接你。” 祥子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胡子拉碴却莫名让人心安的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嗯!我记住了,哦多桑。” “去吧,别迟到了。”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祥子转身跑进校门。直到那抹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抗议声。 “妈的,装哲人真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番话要是被小杨听见,非得笑话我搁这儿背诵高考满分作文呢。” 他摸了摸干瘪的钱包,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己打工的国际学园走去。 刚一踏进充斥着现磨咖啡香气的教师办公室,屁股还没在工位上捂热,一道黑影就“嗖”地一下滑了过来。 物理老师杨伟杰——也就是小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只刚被暴雨摧残过的落水狗,双手合十,极其丝滑地在丰川清告的转椅旁滑跪了半截。 “川哥!真的很抱歉!”小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懊悔,“我真该死啊!” 丰川清告正端起保温杯准备喝口温水润润那刚背过长篇大论的嗓子,闻言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打住。我昨天不是在line上跟你说了,这事儿翻篇了吗?你一介草民,在这异国他乡的,人家官府背景的长辈,商会大佬要见我,你还能挡得住不成?” “可是终究是我把你带去狮子楼的局啊……”小杨懊恼地抓着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而且仔细想想,肯定是我之前喝多了,在外面大嘴巴,把你跟我说的那些什么贸易战、短视频崛起的预言给漏出去了。是我祸从口出,差点把你坑进去。”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热气:“行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也没拿胶带封你的嘴,也没说那是国家机密。说到底,还是我自己骨头轻了,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嘲:“我忘了,言论自由这东西虽然一直都有,但有些话,这辈子大概只能说一次。说完,就得被请去喝茶了,以后少用微信说不该说的,记住了吗?”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地把自己批评了一番。作为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穿越者,信息差就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是他准备用来在这个世界翻云覆雨的杀手锏 。结果倒好,一时痛快,差点把底裤都给漏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幸中的万幸是,自己栽的这个跟头,是栽在了锦衣卫手里 。要是这番话是被本地极道、或者是CIA那帮人听进去了,自己.......好吧,他们能听进去个屁....... 孙会长给的那份“真·假证”,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叫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官方的“养鱼执法”算是给他这只刚蹦跶两下的泥鳅好好上了一课 。 “不行,川哥,你大人有大量,但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请务必让我赔罪!”小杨一脸的执着,满脸写着要用金钱来赎罪的觉悟,“我昨天下午下课本想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结果我一转头,你连包都没拿,直接提前跑路了。” 丰川清告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咳……事出有因。”丰川清告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咱们MCN公司的初创阶段,时间就是金钱。昨天去谈了笔大生意,拿下了关键的合同。” “川哥就是川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小杨立刻送上廉价的马屁,“那今天中午总行了吧?我请客!附近那家高级和牛烤肉,随便造!” 一听到“免费的高级烤肉”,丰川清告被贫穷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资本家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虽说他现在也有钱了,但白嫖的午餐,不吃王八蛋。 “中午啊……”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了不远处的特进班教室,“行吧。不过,得叫上千早爱音那粉毛丫头。” “叫她干嘛?”小杨一愣,他可不知道丰川清告每天中午都去天台的。 “废话,人家还是在关老爷面前签了几年卖身契,现在好歹也是咱们公司旗下的实名制正式员工了。”丰川清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二八分成这种合同我都拿得出手,作为小老板,中午管顿饭、搞搞团建,提供一点廉价的情绪价值,不也是应该的吗?”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主要是多带张嘴去吃大户,能让你小子多出点血,我这心里也平衡点。 第50章 说谎 高级和牛烤肉店里,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极具罪恶感的“滋啦”声,随之而来的是那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浓郁肉香。 那是A5级和牛,是整个等级体系的最顶端。小杨盯着铁网上那几片呈现出完美大理石纹路的肉片,狠狠咽了口唾沫。那种细致的脂肪渗透方式,就像是某位极具品味的建筑师给每根肌纤维都镶嵌了黄金。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川哥,托您的福,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小日子餐厅吃这种正宗的高级和牛。小杨感动得像个刚进城进货的乡镇企业家,以前我都只配在便利店买那种打折的烤肉便当,边角料都是边角料。那种肉啊……他做出了一个能有什么肉感的无奈手势,跟吃橡皮一样。 丰川清告手里稳如泰山地翻着肉片,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他抬起筷子的瞬间,那片和牛在炭火上轻轻蜷缩,脂肪开始冒着诱人的光泽,就像一枚价值连城的首饰被工业级的热风打磨。 瞧点出息。他的口吻就像一个资深的传销头子兜售美好未来,这算什么?等咱们MCN公司以后做大做强,去纳斯达克敲了钟,别说和牛自由,咱们兄弟俩吃一片吐一片,拿顶配神户牛喂门口的流浪狗都不成问题。 坐在对面的千早爱音正用筷子戳着面前的沙拉,闻言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切……吃个和牛都能两眼放光,还要吃一片吐一片,多恶心啊。我对咱们这个‘跨国大会社’的前途感到深深的担忧。” 丰川清告懒得理这丫头的毒舌,转头看向旁边把菜单翻得哗哗作响的小杨:“你翻什么呢?找金矿啊?” “不是,”小杨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我在看原切牛排到底在哪一页。” 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小杨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小日本这边的食品工业比较落后,他们的牛肉就是直接从牛身上切下来的?” 小杨恍然大悟:“有道理,果然没有那么多狠活和科技?” “啊?”千早爱音愣住了,粉色的脑袋歪了歪,“小川老师,这是啥意思?牛肉不从牛身上切,难道还能从树上长出来吗?” 她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大阪长大的东京富家千金,显然无法领悟到海峡对岸关于“合成鸭肉拼接牛排”的地狱级乐子笑话。 “没什么,不是鸭脖就好,大人的幽默罢了。吃饭吧。”丰川清告把烤得刚好的和牛夹到爱音盘子里,顺势把话题拉回正轨,“话说回来,咱们继续讲一下公司运营的事情。爱音,你那个皮套的风格,你自己非要设计成那种粉色系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反正你们小女生就喜欢这种调调。但是内容上,你得拓宽一点。” 爱音咬了一小口和牛,眼睛转溜,含糊不清地嘟囔:“拓宽什么?我打游戏不是挺好的吗?” “你那叫打游戏吗?你那叫人体描边加花样送人头。”丰川清告毫不留情地拆穿,“当然,黑红也是红,菜也是一种萌点。但你得加点料。平时除了打游戏,你也可以适当聊聊你们学校里的八卦。比如哪个财阀的大小姐又翻车了,哪个帅哥脚踏两只船被抓包了。记住,网民最喜欢不花钱就能窥探富人生活的戏码。只要你别指名道姓把你自己搭进去,这就叫降维流量打击,懂吗?” 爱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已经全被肉吸引走了。 有一说一,这顿和牛的味道确实绝顶。丰川清告原身那个当赘婿的财阀阔爷,以前吃这种东西估计就跟吃沙县小吃一样索然无味,但今天这滋味对现在的他来说格外不同。 那是白嫖的快乐,是资本的芳香,一口咬下去,丰川清告觉得这几天被长崎母女和要债压力摧残的灵魂都得到了短暂的升华。 吃得兴起,爱音举起手就要招呼服务员:“老板,来一杯冰镇的高球(Highball)!吃烤肉怎么能没有那个!” “把手放下。”丰川清告一筷子敲在她手背上,严正拒绝,“未成年喝什么酒?喝你的可尔必思去。” 其实丰川清告自己也馋得要命,嗓子眼里仿佛有只手在挠,但他今天必须要维持住“为人师表”和“高深莫测大老板”的庄严人设,硬是强忍着一口酒没碰。 “嘁,假正经。”爱音揉了揉手背,吸了一口饮料,开始大倒苦水,“小川老师,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惨。直播间里总有几个油腻大叔,发一些极其恶心的评论,居然还有人花钱发醒目留言,非要看我皮套的脚底板!简直神经病!” “提纯呗。”丰川清告用纸巾擦了擦嘴,老神在在地开始答疑解惑,“油腻怎么了?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油腻往往和购买力呈正相关。你别理他们,但也别骂太难听,稍微用你那夹子音傲娇一点吊着他们。等他们忍不住爆金币打赏了,你再勉为其难地感谢一句。这叫情绪价值变现,不要把送上门的韭菜往外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夹子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完全变成了丰川清告的单口相声专场。他借着茶水,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自己前世那些关于互联网思维、下沉市场打法和流量矩阵的理论。 小杨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呼“川哥大才”;爱音虽然嘴上嫌弃他“又在吹牛”,但手里的动作没停,暗搓搓地把几个关键的运营思路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有时候啊,最聪明的学生就是嘴上说着你胡说八道,手上却在认真做笔记的那种。 …… 下午放学后,太阳渐渐西斜。 丰川清告提着公文包走出校门,被热风一吹,原本吃和牛攒下的那点好心情烟消云散。按照行程,他本打算去羽丘大学门口送祥子华国移动的呼叫中心,然后再去海景壹号给长崎素世补课。 但一想到要单独面对素世,他就觉得......心里发慌。。 在经历了那场诡异的膝枕和错位的拥抱后 ,素世身上那股子未亡人般幽怨又依赖的气息简直快要溢出来了,昨天是祥子,今天呢?不把女儿叫上自己能够坐怀不乱吗? 正忐忑着,兜里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Line,是祥子发来的信息。 “哦多桑,我今天放学后还是要去移动那边打工,你不用来接我了。” 看到前半句,丰川清告心里一紧。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晚饭长崎阿姨邀请我了,我打完工到时候再直接去月岛找你们。请不要太辛苦了。” “晚饭长崎阿姨邀请我了,我打完工到时候再直接去月岛找你们。请不要太辛苦了。” “何意味……”丰川清告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有点拿不准了。 祥子也要去海景壹号吃晚饭。按照之前妃玖定下的规矩,若叶睦是周一和周四才来陪读吃饭的,今天可是周二。那也就是说,今天在海景壹号的晚饭局,如果妃玖加班晚归的话,大概率就只有他、素世,还有打完工赶来的祥子三个人。 这算什么?家庭辅导之“父女同堂”加“前队友修罗场”? 他赶紧点开Line,给长崎妃玖发了条消息,旁敲侧击地确认了一下她今晚大概的回家时间。得到“会尽量早点回”的敷衍回复后,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认命地收起手机。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紧了紧廉价西装的领口,转身朝着附近的平价大卖场走去。今晚的菜谱得多准备几个硬菜,毕竟两个长身体的丫头,加上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富婆,不把她们的胃填满,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稳。 …… 与此同时,傍晚的羽丘女子学园门口。 若叶睦安静地站在校门外的一棵樱花树下。她穿着月之森极其精致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制服,浅绿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那张毫无表情、宛如昂贵陶瓷人偶般的脸庞,配合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在这喧嚣的放学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其耀眼。 不时有经过的羽丘学生捂着嘴,压低声音惊呼: “好漂亮……” “那是月之森的大小姐吧?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感觉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面对周围好奇甚至带着些许敬畏的目光,睦仿佛置身事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盯着校门,像是在执行某项极其重要的守卫任务。 没过多久,人群中出现了一抹蓝银色的身影。 祥子穿着羽丘的制服,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她的神色显得有些疲惫,但当她看到树下的睦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快步走了过去,冲着睦轻轻点了点头。 “祥。”睦轻声唤道。 “走吧,睦子米……”祥子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凝重。 两人并肩走在东京傍晚的街道上。 很多条道路青梅竹马的她们曾无数次这样走过,讨论乐队的曲目、抱怨学校的琐事、或者就是沉默地陪伴彼此。 但今天的气氛不同。压抑、沉重、就像两个人之间还有某些话语没有说出口,又或者是已经有太多话语无从说起。 最终,她们来到了商业街颇受学生欢迎的羽泽咖啡厅。 推开门,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咖啡香气和某种说不出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祥子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翻看着菜单,虽然囊中羞涩,但出于大小姐的骄傲和今天谈话的严重性,她还是忍痛点了一杯价格不菲的伯爵红茶。 “谢谢前辈。”祥子将会员卡递给正在点单的羽泽鸫,语气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礼仪。 “谢谢前辈。”睦也跟着木讷地点了杯冰水。 羽泽鸫端着红茶和冰水走了过来,将饮品放下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个女孩之间那种仿佛要凝固的紧张气氛。出于某种天然的热心肠,或者是作为咖啡店老板娘的八卦直觉,她拉开旁边的椅子,有些好奇地坐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我不打扰你们谈正事,”羽泽鸫笑着摆了摆手,“我在这边擦杯子,就当个见证人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小莫:无害的画像吗?】 祥子没有在意羽泽鸫的旁听,她端起红茶轻轻吹了一口,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对面的睦。 “睦,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祥子的声音虽然轻,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父亲的位置?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睦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捧着那杯冰水,指尖泛白,沉默不语。 精神空间里,那个名为“小莫”的第二人格已经开始疯狂打滚:【坏祥子!又来压力小睦!呜呜……明明我们是为了保护你才不说实话的!那大叔是个老色鬼啊!你自己不是也......呸呸!】 祥子见睦不说话,眉头微皱,继续逼问道:“所以,哦多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总感觉……他瞒了我很多事情。还有,素世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崎阿姨为什么要……要用那种方式把我父亲留下?你能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吗?不要再有一丝隐瞒。” 她想起昨晚在海景壹号,父亲被迫答应长崎妃玖那些屈辱条件时的无奈;想起素世看着父亲和她时那种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依赖眼神。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她必须弄清楚这背后的全貌。 我叫丰川祥子,今天开始我要说谎了...... 睦的拳头握紧,又无力地松开,她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祥……”睦的声音微微发抖。 “睦酱,我现在只有你了!”祥子突然伸出手,越过桌面,紧紧地抓住了睦的手腕,眼眶泛红,“我不能再像个傻瓜一样,看着我父亲为了我……去那种地方吃软饭!” 精神空间里的“小莫”倒吸一口凉气,给吓得冒出了一头冷汗。好家伙,祥子这是完全啥都不知道啊。 感受到祥子手腕传来的颤抖和孤注一掷感情,睦最终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多了一丝少见的坚定。她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上上周……在街头,soyo好像也病倒了,是他……救了soyo,然后把素世送回了家。” 【燃尽,尽力码点,这几天咋那么多事情.......(悲)】 第51章 前辈面前隐瞒 “各位顾客傍晚好,生鲜区肉类商品现在开始半价促销!先到先得!”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东京某平价“业务超市”的大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极具洗脑效果的超市神曲和促销广播。冷鲜肉的血腥味、打折油炸食品的油腻味,各种廉价日化用品的塑料味混合在一起,让采购爽吃回扣。 丰川清告正穿着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起了褶皱的廉价西装,推着一辆轮子不太好使、走起来“吱嘎”作响的购物车,在一群烫着卷发、眼神如同饿狼般的东京大妈中奋力厮杀。 “让让,借过一下,阿姨您快点啊阿姨,卡布奇诺在那边,麻烦让让——” 前面的大妈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眼刀嗖嗖地飞过来:“谁是阿姨了?” 丰川清告一愣,赶紧赔上笑脸:“行吧,大姐,您让一让可以不。” 他心里一阵嘀咕,这身体虽然是个奔四的中年大叔,但自己这穿越来的灵魂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下意识的称呼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 看着这帮战斗力爆表的大妈,他惊觉哪怕自己现在这张脸被天意爷微调得顺眼了些,在这物价飞涨的东京街头,该挨的骂还是一句不少。 他眼疾手快地从一个大妈的手底下“虎口夺食”,一把抢过一盒贴着明黄色“半价”标签的黑豚碎肉,反手又捞了两把特价的鲜香菇和一板老豆腐,极其丝滑地扔进自己的购物车里。 “今晚做个香菇肉沫豆腐,再整点醋溜白菜,素世那丫头喜欢吃甜口的,再弄个拔丝地瓜凑合一下得了。”丰川清告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菜单和成本,一边推着车往收银台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奶奶的,老子前世好歹也是个出入各种高端学术论坛、动辄经手千万科研经费的张博士,穿越过来不仅背了168亿的阎王债,现在还得为了几百日元的差价跟大妈们抢特价肉。 更憋屈的是,刚刚那个被他抢了肉的大妈,走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的,用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东北国骂。 “淦……难怪抢不过,原来是老乡见老乡,背刺一黑枪。”丰川清告暗自咬牙。 而且,一想到今晚的饭局,他就觉得手里提着的不是菜。 丰川清告排在长长的结账队伍里,前面的大妈正为了几块钱的优惠券和收银员掰扯。 他无聊地看着超市玻璃门外逐渐暗下来走向黄昏的天色。 东京街头,霓虹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这座钢铁丛林映照得光怪陆离。下班的社畜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涌向地铁站,行色匆匆。 “今晚这场戏,难唱啊。”丰川清告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购物车的推手。 拿到了原身藏在旧公寓的一亿日元私房钱,加上小姨子三角初华支援的“天使投资”,他手里其实已经捏着一笔相当可观的启动资金。尤其是在摸清了丰川本家大概率不会真的追债这层底线后,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确实松懈了不少。 但问题是,那些不记名的债券算是灰产,如果不洗白,根本没法大规模投入股市或者正当生意。 到现在,很多思绪都是混乱的,他也不知道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要不往回走? “一共是两千四百六十日元。”收银员机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丰川清告回过神,从干瘪的钱包里仔细地数出硬币和纸钞递过去。 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购物袋走出超市,一阵初夏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未褪的凉意,吹透了他单薄的西装衬衫。 他走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本想奢侈一把买罐冰镇咖啡提提神,但看着那160日元的标价,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把伸向口袋的手缩了回来。 “话说回来,老子现在手里攥着上亿的资金,居然连罐咖啡都舍不得买?这前世穷学生的消费习惯,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省下这160日元,留着给祥子和素世她们买点爱吃的零食吧。” 丰川清告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提着两个装满平价食材的塑料袋,像个真正为生计奔波的底层中年男人一样,转身没入了东京喧嚣的夜色之中,朝着月岛·海景壹号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那颗属于理科博士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索起那些灰产债券的避税和洗白方案…… 好吧,隔行如隔山,理科跟商科差的还是有点远,原身的MBA果然是水的吗........艹。 ...... “上上周……在街头,soyo病倒了,是他.......叔叔……救了素世,然后把素世送回了家。” 羽泽咖啡厅里,浓郁的现磨咖啡豆香气和刚出炉的黄油司康味道交织在一起。吧台后,意式浓缩咖啡机发出“哧——”的一声绵长白气,几个穿着附近高校制服的女生在不远处的卡座里发出阵阵清脆的娇笑声。 这一切充满青春与日常气息的白噪音,却被祥子和睦这桌那种仿佛凝固的低气压彻底隔绝在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呢?”祥子的身体微微前倾,黄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睦,握着骨瓷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愤怒狰狞“救了人之后呢?为什么会变成……变成那种雇佣关系?” 睦避开了祥子的视线,低下头,默默盯着面前那杯冰水。 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滴,顺着杯身滑落,砸在她冰凉的指背上。 “然后……”睦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断断续续,吞吞吐吐,“soyo的妈妈……回来了。看到叔叔……做了饭。就……雇了他。” 她咬了咬下唇,把剩下的话死死咽进了肚子里。 精神空间里的“小莫”正捂着嘴偷笑,却也罕见地保持了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跳出来煽风点火。 因为睦知道,有些话绝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祥子,一度被祥子视为耻辱和堕落的“父亲”,曾经在昏暗的小巷里极具压迫感地捂住自己的嘴,却又在霓虹灯下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牵着自己的手走过喧嚣的街头; 她也不能告诉祥子,自己昨晚甚至在那个散发着泡面味的出租屋里,躺在那张满是男人气息的榻榻米上睡了一夜,甚至还用第二人格跟那个“坏叔叔”一起打了叫什么CS:GO的暴力游戏。 更重要的是,关于长崎素世的异常,若叶睦的所有人格——无论是小莫还是小睦,也选择了噤声。 (大段过审删减) 夹杂着(过审删减)的移情、青春期少女的悸动以及(过审删减)的依赖,一旦全盘托出.......这是小睦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为了保护青梅竹马祥子酱的自尊,为了守护soyo的情感,也为了守住自己心底(过审删减)对“坏叔叔”的贪恋,若叶睦选择了最笨拙的隐瞒。 “就……只是这样。做饭,补习。” 若叶睦极其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然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旁边的羽泽鸫安静地擦着高脚玻璃杯,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虽然听不懂这些豪门恩怨和复杂的伦理关系,但她能感受到那个黄金瞳色绿头发的女孩身上,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感。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羽泽鸫在心里默默地想:少女,要不跟我走吧?远离这些破事儿,跟我上山去? 但这位若叶姑娘........ 祥子松开了握着茶杯的手,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复古吊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做饭……补习……”祥子喃喃自语,“哦多桑……居然去给别人当家政夫……” ....... “上条队长,来,这包上好的明前龙井您拿去尝尝鲜。上周托朋友从国内带的,提神醒脑,希望比自动贩卖机里的罐装咖啡强多了。” “哎哟,小川老师,客气客气,您这太破费了。今天又来给长崎小姐补课做饭吗?” “是的是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嘛,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丰川清告熟练地递过汉东商会孙会长事后送来的高级茶叶,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社畜式假笑。 在与月岛·海景壹号公寓门口这位制服笔挺的保安队长进行了一番熟络的攀谈后,丰川清告提着两个装满平价蔬菜的塑料袋,极其顺理成章地刷脸进入了这栋戒备森严的顶级豪宅大楼。 这两周高强度的“准时打卡”,已经让他跟底层的保卫处混了个脸熟。再加上长崎妃玖事先打过招呼(如今甚至连祥子都能自由出入),底层这帮见多识广的保安大叔们,八卦雷达早就滴滴作响,私下里早就琢磨出味道来了——这穷酸却长得不赖的补习老师,怕不是快要一步登天,成为这45楼长崎家的男主人了吧? 丰川清告可没闲工夫去管这些流言蜚语。他在小日子斩杀线附近摸爬滚打,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遇到这位上条队长,他总是会亲切地上前攀谈递烟,偶尔像今天这样塞点不痛不痒却显品味的小礼物,权当是经营人脉了。 这位保安队长姓上条,名郭嘉。这名字听着就像是某个三国迷老爹翻着字典瞎起的,但人家履历却硬得很:早年在自卫队干过,还是个正儿八经的高学历军官。退下来之后跑到这顶级公寓守大门,一双鹰眼能精准拦住所有企图混进来的外卖员和私生饭,绝对是个懂得起社会潜规则的聪明人。 两人闲聊间加了Line,丰川清告也从他嘴里套出了一些关于长崎家物业周边的安保细节。更让他上心的是,听说这位上条队长马上就要被月之森女子学园高薪挖过去负责安保统筹了。 这履历按照日本的职场标准,绝对算是安保界的“京党北男”,根红苗正,前途无量。丰川清告暗自盘算,这层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毕竟素世........毕竟自己闺女以前的队友、现在的眼线,可都在那所贵族学校里。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令人耳膜微胀的45楼。 踏上厚软的羊毛地毯,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暂且压下。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西装领口,伸手敲了敲门:“素世,是我,小川清告。”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向内打开。 “贵安,小川老师。” 长崎素世站在玄关柔和的暖光下。她现在并没有穿月之森那套标志性的深色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具居家气息的打扮: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落肩毛衣,隐约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和内搭的蕾丝吊带边缘;下半身是一条刚好及膝的浅咖色百褶裙,双腿包裹在毫无瑕疵的薄款黑丝里,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室内拖鞋。 少女清香与高档沐浴露的幽香扑面而来。 平日里那副端庄大小姐的做派,此刻被这种毫无防备的“人妻感”和“未亡人”气质冲淡,柔弱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尽管这阵子也看过不少次了,但作为一个身体本能正值壮年、灵魂又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小伙子的穿越者,丰川清告还是不可避免地恍惚了零点五秒。 素世见他提着塑料袋站在门口发呆,眼神直勾勾的,原本就有些紧张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不自觉地夹起那标志性的软糯嗓音,伸出白皙的双手:“小川老师……怎么了?” 丰川清告这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暗骂自己定力太差,怎么又在这丫头面前失态了。 他赶紧干咳一声,极其自然地切换回长辈模式:“啊,下午好,soyo。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穿这身居家服真漂亮,比平时穿校服看着有活力多了。” 素世闻言,刚接过那两大袋装着大葱和豆腐的廉价塑料袋,手猛地一抖,脸红得连脖子根都透着粉色。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支支吾吾地蚊子哼哼:“谢……谢谢老师夸奖……” 看着这丫头一副随时要烧晕过去的重力女模样,丰川清告也不知道该继续往下接什么话了。 他连忙在玄关处换上自己的专属拖鞋,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进了宽敞得离谱的客厅。 把食材放进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后,两人隔着宽大的岛台餐桌相对而坐。 丰川清告从公文包里掏出几本皱巴巴的复习资料摊开,抬头见对面的素世还在扭扭捏捏地搓捻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只得自己先开口打破这略显黏糊的空气。 “soyo啊,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个事。”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邻家大叔,“你现在也知道我的底细了,我原姓不是小川。作为祥子的父亲,以前我跟睦那孩子也算是旧识。你要是不嫌弃,以后私底下其实也可以和睦一样,直接叫我‘丰川叔叔’,或者为了保密继续叫‘小川叔叔’也行,不用总是一口一个老师的,怪生分的。” 他这是在尝试紧急避险。只要把称呼从暧昧不清的“老师”焊死在“叔叔”这个长辈名分上,这丫头心里现在不该有的心理悸动说不定就能被物理降温.......他现在真是有色心没色胆....... 至少也得等她从月之森毕业再说吧? 素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下垂眼睛,眸光流转间,似乎在飞速计算着这两个称呼背后的距离感。 过了好几秒,她又低下头,继续搓捻着白皙的手指,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我……我还是叫您……老师吧。” 哦多桑是祥子的专属,丰川叔叔是睦的妥协。 但“老师”....... “……行吧,随你。”丰川清告嘴角抽搐了一下,放弃了挣扎。 他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 主要是最近“老师”这两个字被你们叫得太多、太甜了,总是让我有一种穿越到了基沃托斯,在沙勒(Schale)办公室上班的错觉。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拿着冲锋枪的女学生破门而入把我绑走啊喂! 压下心头那点关于二次元的无厘头联想,丰川清告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客厅角落沙发上那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 玩偶那颗看似无辜的黑色玻璃眼珠深处,隐约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 长崎妃玖那个疯批富婆! “钓鱼执法”和监视家里的针孔摄像头,淦。 丰川清告后背微微一紧,瞬间影帝附体,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闲聊姿态。 他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无缝切换成极其严肃、充满师道尊严的模样。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丰川清告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义正辞严地说道,“我们今天从英语的非谓语动词开始复习。把卷子拿出来,做错的题我昨晚已经给你圈出来了,不许走神。” 摄像头那头的长崎女士,您看我这打工人的职业操守,还算合格吧? 第52章 补课 于是,丰川清告开始补课。 其实长崎素世的底子相当好,不管是英语还是数学,只要稍加点拨就能一点就透。 可惜,今天这丫头显然没进入学习的“心流”状态。 水润的眸子总是时不时地从习题册上飘走,欲言又止地瞥向身边的男人,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虽说丰川清告自诩定力过人,但身边挨着个散发着沐浴露幽香、穿着贴身居家服的青春少女,偶尔俯身写字时领口若隐若现的白皙,还是让他这个心理年龄二十+三十多岁的纯爷们儿有些气血翻涌,连带着讲题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他的心跳开始不规律。 血流加速。 讲题的语速都快了几分,几乎要成了快进放送。那不是因为他在认真讲解,而是他想尽快完成这个环节,远离这具充满诱惑的身体。 淡定……淡定……别tm想有的没的。 在让素世思考一道有些超纲的数学大题间隙,丰川清告起身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感受了几秒钟冷气的,然后倒了两杯温水。 温水啊,你就是这点最不行——你完全没法给我的荷尔蒙降温啊! 走回来时,他极其自然地俯下身,将水杯轻轻推到素世手边。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素世甚至能感觉到男人呼吸时带起的微风拂过了她耳边的碎发,一抹绯红迅速爬上了她的耳垂。 “素世,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丰川清告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啊?他,他要说什么? 素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紧:“什……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你们家里有摄像头?”丰川清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实则余光锁死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 什么? 摄像头? 素世慌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逐渐褪去了血色。 “是......?” “应该是长崎女士安装的。”丰川清告眼皮一直跳。 妈妈在注视着我们....... 素世嘴唇微微发抖,显然被吓得不轻:“小川老师,这……这……我真的不知道……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要是你也知道,我真得思考怎么带着祥子跑路了.......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非常郑重地看着她说道:“soyo,昨天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需要,我的肩膀和怀抱随时可以借给你依靠,只是需要你自己去思考,你究竟需要我作为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存在于你的生活里。但我有我的底线。作为祥子的父亲,而你又是祥子的朋友,这层关系已经够复杂了。至于妃玖……” 丰川清告心里有些复杂,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你妈妈安装这个,作为一个带着漂亮女儿独居的单亲母亲,防备我这样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男人,我想也是合情合理的。” 漂亮......我真的漂亮吗? 听着他冷静的分析,素世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指甲死死掐着手心。 好半天,素世才糯糯地夹着声音问道:“那前天晚上……我把喝醉的你带回来的时候……妈妈都知道了?” “我猜不知道,但也有小概率知道。”丰川清告摇摇头,说着自己也没啥把握的鬼话安抚道,“那天晚上灯光暗,监控角度也偏,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睡着后我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这点你放心。” 素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着。 终于,她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小川老师,你……对我妈妈……是怎么看的?” 窗外的夜色渐浓,客厅里只有岛台上方的一盏暖灯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看?生理性喜欢肯定是有的.......其他的我可不好说啊....... 丰川清告闻言,放下手中的红笔,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反问道:“素世,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妈妈是怎么看我的?” 见素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他摆摆手打断了她:“你不用着急回答。soyo,我先问你,你仔细看看我的脸,觉不觉得我长得像谁?” “嗯?” “有没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素世起初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发懵,她现在脑子里全是对母亲监控行为的震惊和对眼前男人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端详着丰川清告那张胡子拉碴却棱角分明的脸,不确定地问道:“像……像祥子?” 丰川清告无语了。 大姐,你在想什么? 从来只有说闺女长得像爹的,哪有说爹长得像闺女的本末倒置? 你这脑回路,简直让我更加怀疑你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扭曲百合女了,万物皆可转回祥子是吧? 哎呀........ 素世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回答有多离谱,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在记忆中搜寻……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在她脑海里重新组织…… 是什么呢? 她的脑海中有个被尘埃覆盖的记忆碎片。 那是什么时候……四年前?五年前? 然后,猛然间,尘埃被吹散了。 破烂的家中,自己将姓氏从“一之濑”改成“长崎”........ 闪电般的领悟劈中了她。 她盯着男人的眉眼、下颌线,那张曾在相框里看过无数遍、却又在四年前那场大火中彻底化为灰烬的面孔,渐渐与眼前的男人重合。 她忽然浑身一震。 就像有人用冷水浇醒了她。 一个久违的、沾满灰尘与眼泪的称呼,死死卡在了她的嘴边。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发不出那个音节。 爸…… 她只发出了一半。 看着她瞬间煞白、满是惊惧与恍然的脸,丰川清告便知道她明白了。 “抱歉soyo,让你联想到了不好的回忆。”丰川清告叹息一声,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这也是我对长崎女士,以及对你最大的顾虑。说实话,你们母女俩看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我只是个被披上了别人外衣的替代品。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 “替身(stand)......” 就在这时,刺耳的门铃声骤然在空旷的豪宅内响起。 “叮咚——” 长崎素世本就处于极度震撼与心绪大乱之中,被这铃声一吓,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浆糊。 她下意识地想要爬起身去开门,结果因为长时间盘腿坐着导致小腿发麻,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过审删减)扑倒。 一声惊呼中,她正好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刚要站起身的丰川清告(过审删减)。 柔软且带着温热馨香的娇躯(过审删减)撞入。 卧槽,要遭! 丰川清告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但为了保护双手本能地(过审删减)女孩不盈一握的纤腰。 素世的脸颊直接埋进了他的胸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归零,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跳。 完了,监控摄像头这憋能看到啊! 丰川清告无力叹气...... “唔……” 素世发出一声(过审删减)的呜咽,手忙脚乱地挣扎着起身。 慌乱的推搡中,她原本宽松的居家毛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过审删减)肌肤和一侧圆润的肩头,连带着头发也乱糟糟地披散下来,眼眶里还因为刚才的震撼和此刻的羞愤蓄着一汪春水。 她根本顾不上整理自己这副(过审删减)惹人遐想的模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开门。 大门被猛地拉开。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穿着羽丘制服、一脸风尘仆仆的丰川祥子,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祥子的声音降到了冰点,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与警惕。 素世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滑落到肩膀的毛衣领口猛地拽上去,结结巴巴地解释:“啊!没、没什么!就是在补课.......我刚刚腿麻了,起步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 这借口烂得......祥子心里一万个不相信,因为素世的声音都没夹了让她更是怀疑,眉头紧紧蹙起,正准备深究,就看见父亲已经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神色自若地走了过来。 “祥子,今天打工也辛苦了。”丰川清告顺手拿过祥子手里的书包,语气里满是老父亲的慈祥与自然,仿佛刚才那香艳且社死的一幕根本不存在,“外面风大鱼贵吧?赶紧进来洗洗手。” 本来就因为今天没去华国移动打工、而是跑去跟睦喝咖啡“逼供”而心虚的祥子,顿时被戳中了软肋,也不想在这个打工的话题上多做纠缠。 她干咳了一声,换上拖鞋:“嗯……还好,贵安,哦多桑。” 丰川清告看了看墙上的复古挂钟,果断掌控了局势:“时间也不早了,你和soyo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顺便聊聊你们女孩子的心事。今晚还是我做饭,菜单是糖醋排骨和香菇豆腐。” “不用,我来帮偶多桑。”祥子立刻拒绝了去跟素世独处。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在心里暗自摇头,反思自己。 自己真是魔怔了,刚刚居然会有那么一刻怀疑素世和偶多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素世就算再怎么缺爱、再怎么沉迷于“过家家”,也不至于看上一个明面上背着168亿债务的中年落魄大叔吧?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或许是......想要有男人的关爱? 哼!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 素世酱你救了哦多桑一命,我暂且不跟你计较这个!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对劲,那也只可能是她那个精明强干、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妈妈长崎妃玖看上了父亲的皮囊,拿他当消遣的玩物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祥子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父亲在长崎家如此出卖尊严,这是她绝对无法长时间忍受的。 得找机会....... “那个……我也来帮忙。”素世也赶紧跟了上来,声音细若蚊蝇。 她现在根本不敢一个人待在客厅。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刚才那个关于“针孔摄像头”的恐怖事实,以及那个名为“一之濑九雄”的死鬼亲爹与丰川清告渐渐重合的脸。 更要命的是,刚才扑倒在这个男人怀里时,那坚实的胸膛和混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成熟气息,还在她鼻尖萦绕不去。她必须靠找点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否则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因为心跳过速而当场晕倒。 丰川清告站在岛台前切葱花,只觉得如芒在背。 左边站着亲生女儿祥子,正一声不吭地把香菇往死里洗,仿佛那香菇跟她有仇;右边站着长崎素世,手里拿着个盘子,眼神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时不时地往他脸上瞟,瞟完又迅速低下头,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老天爷,我前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炒菜? 左青龙右白虎,一个是满脑子想着替父还债的落魄千金,一个是刚刚发现我长得像她死鬼亲爹、正处于世界观崩塌边缘的富家大小姐。而且别忘了,客厅那只泰迪熊的眼睛里,还有个几百万像素的针孔摄像头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直播着这一切! 我拿的分明是随时会折寿的危险精神损失费! “那个,soyo,盘子可以递给我了。”丰川清告强装镇定地伸出手。 “啊!给、给您!”素世手一抖,差点把盘子砸在流理台上。两人指尖不经意间相触,素世像触电般迅速缩回手,又开始紧张地搓捻手指了。 这一幕落在祥子眼里,虽然没往“男女之情”上想,但素世这种对父亲极度畏缩又病态依赖的态度,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不适。 “哦多桑,我来切排骨吧。”祥子拿起菜刀,试图夺回“女儿”的主权。 “别别别,”丰川清告赶紧夺下菜刀,看着祥子手上那些因为拉人力车而留下的还没完全消退的粗糙茧子,心里一疼,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女孩子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这种油腻腻的粗活交给我这个老男孩就行。你们俩去把碗筷摆好,马上就能开饭了。” 听到“弹钢琴”三个字,祥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素世也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祥子。 曾经的CRYCHIC,曾经的键盘手……那些被深埋的回忆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被悄然点燃,又被现实的沉默迅速浇灭。 如同流水带走春日里光阴的故事....... 沸水煮着肉片,在锅里翻转起伏....... “咔哒——” 玄关处的指纹锁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紧接着是厚重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 卧槽,大姐,你有钥匙啊? 原来您不拿出来?丰川清告咋舌。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笃笃”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女王气场,仿佛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厨房里这三个人的神经上。 “哎呀,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家里这么热闹呢?” 长崎妃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酒红色职业套装,手里拎着昂贵的铂金包,笑吟吟地出现在了门口。 她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先是扫过了端着碗筷神色各异的素世和祥子,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正举着锅铲、腰上还系着碎花围裙的丰川清告身上。 妃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中透着一种老猎人看到猎物正在自家后院乖乖打杂的愉悦,甚至还有一丝刚刚“看了一场好戏”的余韵:“小川老师,辛苦了。看样子,今晚的晚餐会非常丰盛呢。” 丰川清告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这女人眼神里令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性。他敢拿自己那两辈子的单身时光打赌,这疯批女人绝对已经在手机监控里,把刚才素世扑倒在他身上、衣衫不整的那一幕看了个一清二楚! “长崎.......妃玖,欢迎回家。”丰川清告转过身,完美地切换出无可挑剔的职场假笑,背脊挺得笔直,顺口切换了称呼:“排骨马上就好,可以准备洗手吃饭了。” 加班到三点,继续水一章。 第53章 我是来吃饭的 饭菜上桌,四人在宽大的岛台餐桌前落座。这张餐桌来自某个意大利高端家具品牌,黑色大理石的台面能反射出人的倒影,就像在镜子里看世界。 长崎妃玖曾经很满意地说这张桌子花了四百万日元,但丰川清告只觉得——食不知味。 我开动了。 四人同时抱拳,大搞形式主义,丰川清告穿越过来也算是被同化了。 座位分配极其讲究。长崎妃玖顺理成章地拉开椅子,在丰川清告身旁坐定,留给对面的则是素世和祥子。 这绝对是.......故意的。 丰川清告端着饭碗暗自磨牙吮血,要不是她抢先一步堵死了身边的位置,自己铁定是要挨着自家闺女坐的,哪用得着现在跟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香气的女主人并肩而食? 对面的祥子一言不发,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块糖醋排骨一点一点地啃。可爱的包子脸随着咀嚼的动作起起伏伏,本来挺生动可爱的一幕,但在丰川清告眼里却莫名惊悚。 那丫头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伴随着咬断脆骨的“咔吧”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嚼他这个老父亲的血肉。 咬!咔吧!咬咬!咔吧咔吧! 我们也不是阶级敌人啊........丰川清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夹起一块素世辅助做的香菇豆腐,试图转移这种诡异的视线压力。 “祥子酱,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长崎妃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发出咯咯的轻笑声,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往身边的男人身上飘。 素世极其自然地抽出一张纸巾,倾过半个身子,温柔地替祥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Saki酱……今天在呼叫中心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多吃点。” 祥子动作一顿,闷闷地“嗯”了一声。 嗯......闺女,还真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照顾? 擦完嘴,素世重新坐直身体,水润的眸子越过岛台,精准地捕捉到了丰川清告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将垂在耳边的碎发撩到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小川老师……排骨的味道刚刚好,您以前平时在家里也经常做这些吗?”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筷子都快把碗底戳穿了。 他可不敢随便接这话茬,再接下去对面那只啃排骨的小老虎非得跳过桌子咬死他不可。 “啊……是啊,熟能生巧嘛。”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果断祭出前世糊弄导师的绝招——转移话题说白烂话。 于是,在这张充满暗流的餐桌上,丰川清告硬生生把话题扯到了最近的日元汇率、美联储加息以及东亚半导体的供应链危机上。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播音腔,跟长崎妃玖大谈特谈宏观经济局势。妃玖显然对这些宏大叙事不怎么上心,但看着身旁男人那副急于转移注意力的窘态,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不是因为食物的味道——虽然丰川清告的糖醋排骨确实绝顶——而是因为这张餐桌上的心理战。 四个人,四种想法。 素世在想:只要我照顾祥子,也许能证明我对她和CRYCHIC的忠诚? 祥子在想:父亲为什么要坐在妃玖阿姨身边?为什么素世要帮我擦嘴?就我是小孩子吗? 妃玖在想:多么可爱的男人。为了逃避我的注意力而谈论美联储……可惜,逃不掉的。 丰川清告在想:我他妈是来吃饭的,你们要干什么? 饭后,丰川清告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再次试探性地询问祥子的打算。 “我……我打算跟移动那边说一下,逐渐减少排班跌死袜。”祥子站在水槽边,眼神略微复杂地瞥向一旁的素世,又迅速收回,“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我想跟素世一起复习。今晚,我也留下来住。” 祥子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长崎阿姨看(过审删减称呼)的眼神太具侵略性,而soyo的态度又极其卑微甚至扭曲,这个家对(过审删减称呼)来说.......她必须留下来盯着。况且,父亲在这儿连真名都不敢用,还要顶着“小川老师”的面具忍气吞声,做女儿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有没有可能……你才是人质?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决绝的表情,也不好当着面说出来。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如果祥子留在这儿,那么妃玖和素世......最起码得收敛一些。乖女儿就像某种行为规范器,能让两位的动作别太夸张。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丰川清告如蒙大赦,提着公文包逃也似的离开了海景壹号。 防盗门刚一关上,玄关处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长崎妃玖斜倚在墙边,目光扫过正在收拾茶几的素世,语气不咸不淡:“Soyo,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小川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素世手里的抹布猛地一顿。 一旁的祥子也像只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抬起头看了过来。 素世的心砰砰直跳。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里藏着什么。 客厅角落吗,泰迪熊里的红光还在隐隐闪烁,母亲既然这么问,大概率是通过摄像头看到了她跌进丰川清告怀里的那一幕 。 怀着罪恶感和莫名的愧疚,长崎素世微微垂下眼帘。 她声音刻意放得有些软糯,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难为情:“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今天做题的时候,我不小心腿麻摔了一跤,多亏了小川老师及时扶住了我……” 这个解释既是实话,又不是完整的实话。它像一条经过精心编织的网,既能隐藏真相,又能经得起推敲。 纳尼? 祥子惊呼。 她的金色眸子死死盯着素世。那眼神就像要看穿素世的谎言。 “没......没有别的事情啊.....” “阿拉。”妃玖笑而不语。 “Soyo!”祥子冷不丁地拔高了音量,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你到底……对我爸爸是怎么看的!” 素世心里猛地一惊。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破绽。她放下抹布,迎上祥子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小川老师,我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后来知道他竟然是Saki酱你的父亲,我就更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了。” 接下来,是飙演技的时刻。 素世面露赧然,白皙的脸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绯红:“实不相瞒,我一直觉得……小川老师很多时候,就像真的父亲那样在照顾我呢。那种感觉,很温暖。” 全是真话,只不过,她隐去了最致命的真相——眼前的男人,或许长着一张跟她四年前死于火灾的亲生父亲极其相似的脸,但这其实并不重要........ “咔擦……” 祥子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某根弦断裂的声音,听得愈发不是滋味。 “像父亲那样照顾……”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了祥子的心窝。 她回想起父亲刚才在厨房里熟练做饭的背影,回想起他跟长崎妃玖谈笑风生的模样。 父亲,为什么你变了? 明明刚被丰川本家驱逐的时候,你整日酗酒、颓废不堪,连我的死活都不顾。为什么现在到了长崎家,你却能这么游刃有余? 难道……你真的想要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了吗? 可是,难道你忘了妈妈…… 就像有人在她胸口缓缓地转动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记忆盒子。 里面全是眼泪和遗憾。 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 祥子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眼眶迅速泛红。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高级香水味的温暖包裹住了她。 长崎妃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这个单薄的少女搂进怀里。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祥子的蓝银色长发。 祥子酱,别想那么多。 她的声音就像蜂蜜一样柔软。 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你父亲为了你打拼的心是不会变的。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与此同时,素世也走了过来。 在母亲视线的死角处,她一把握住了祥子冰凉的手。 少女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体温......也是某种无言的陪伴。 窗外的东京湾夜色深沉。 霓虹灯的光晕在落地窗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红、蓝、紫、绿,全都混在一起,就像某个扭曲的梦。 被母女俩一左一右包围着,祥子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忽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那温暖来自素世握住她的手。 那温暖也来自妃玖温柔的话语。 可在这份温暖的深处,祥子却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就好像……自己也成了这只华丽金丝雀笼里的某样战利品。 ...... 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 不知不觉间,距离丰川祥子的“落水”与“身份坦白”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周。 祥子在月岛·海景壹号的长崎家逐渐安顿了下来。 这丫头适应力其实很强。从最初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时刻警惕着长崎妃玖,到现在已经能面色平静地坐在宽大的岛台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素世盛给她的味增汤。 只是偶尔,当丰川清告在厨房里熟练地颠勺,而长崎妃玖穿着那身真丝睡袍若有若无地靠在厨房门框上闲聊时,祥子的包子脸还是会不可遏制地鼓起来,手里那双昂贵的象牙筷子把无辜的玉子烧戳得千疮百孔,活像是在戳某位不守男德的老父亲的脊梁骨。 每当这时,丰川清告的后背就会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赶紧把视线死死钉在锅里的红烧肉上,主打一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这种诡异的平衡,逐渐过成了日常。 丰川清告现在的生活轨迹极其规律,规律得像个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杂技演员。 工作日白天,他在私立袋森学园的特进班里当着他清闲的“小川老师”。有了千早爱音这个“奉旨钦差”在前面挡枪,他大把的时间都用来在工位上摸鱼——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不仅遥控指挥着初创的MCN公司业务,兼职干起了“文抄公”,随便继续写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下午和傍晚,他就准时打卡去海景壹号。辅导功课、做饭、收拾厨房,顺便在一台戏中拉扯。 其实上个周末,妃玖端着红酒杯,用一种极其慵懒且随意的语气提议过:“小川老师每天这么两头跑也挺辛苦的,这房子空房间多得是,不如干脆搬过来住下算了。祥子酱肯定也很希望每天早上第一眼就看到爸爸吧?”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空气凝固。素世的眼睛亮得吓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而祥子则猛地抬起头,那双黄金瞳死死盯着丰川清告,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烈得能杀人——“你敢答应,我就敢带着你从这45楼跳下去。” 丰川清告咽了口唾沫,赶紧干笑两声,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长崎女士说笑了,我这人睡觉打呼噜还磨牙,单身汉的臭毛病太多,实在不敢打扰气。我那狗窝虽然破,但住着踏实。” 开什么玩笑? 住进来? 请先把摄像头拆了吧....... 如果你不做亏心事,为什么害怕摄像头呢? 嘿嘿嘿....... 每逢周末,丰川清告偶尔会陪着祥子、素世还有准时来打卡的若叶睦出去逛逛水族馆或者看场电影。 但更多的时候,几个女孩会凑在一起复习功课或者聊女孩子的心事,他也就乐得清闲,钻进网吧或者自己的出租屋里,处理几笔见不得光的“巨款”。 原身藏在旧公寓暗格里的那一亿日元不记名债券,终究是个烫手山芋。丰川清告本想找地下的黑市钱庄洗白,但打听了一下手续费,对方那张口就是“抽水四成”的贪婪嘴脸直接把他的资本家DNA给点燃了。 四成?抢劫都没你们来钱快!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再次敲开了“狮子楼”隐秘雅间的门。 这一次,没有那两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年轻人,只有汉东商会的孙会长。 “小川老弟啊,这种不记名的灰资,我们商会走跨国贸易的账目稍微倒个手就能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看在我们以后都是吃着朝廷饭的份上,抽你五个点,当个茶水钱,公道吧?”孙会长笑眯眯地抿着茶,像个慈祥的邻家老大爷。 “孙老哥仗义。”丰川清告陪着笑,但心里清楚,这五个点绝不是白给的。 果然,孙会长话锋一转:“不过嘛,你之前提的那个MCN公司,还有包装小日本网红去赚外汇的思路,上面很感兴趣。这样,手续费我给你降到三个点,另外,某站那边我会打个招呼,给你们旗下的虚拟主播开个专属的绿色通道,流量倾斜、首页推荐,全安排上。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涉及舆论风向的‘小忙’,老弟你可得搭把手啊。” 面对这裹着蜜糖的钩子,丰川清告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黑着脸,拿起桌上一瓶看似普通的农夫山泉——里面装的却是满满当当的53度飞天茅台,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那股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角直抽抽。 “承蒙孙老哥关照,我干了,您随意,节俭清廉从你他做起。” 洗白的资金顺利入账,加上官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流量绿灯,丰川清告的MCN公司迎来了不讲道理的爆发式增长。 首当其冲的就是若麦。她本就已经小火的皮套在得到了首页强推后,凭借着其极其优越的夹子音和极具反差感的“嘴臭”属性,在华国互联网上迅速蹿红,打赏的SC像雪花一样飘进来。 看着后台那惊人的流水,若麦傻眼了。 她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签下的“保底日结+一九分成”的合同,简直是把自己卖了还帮资本家数钱! 当天晚上,若麦一脚踹开丰川清告的房帘,顶着个鸡窝头,眼泪汪汪地开始哭穷:“义父!川哥!这合同不对啊!我这天天熬夜直播,嗓子都快夹冒烟了,凭什么大头全被你拿走了?我不管,我要重新签合同,不然我……我就罢工!” 丰川清告坐在电脑桌前,连头都没回,手里熟练地操作着K线图,语气“冷酷”:“罢工?行啊若麦。合同第七页第三十二条,单方面违约金三亿日元。你是打算刷卡还是现金?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的账号归属权在公司名下,你敢罢工,我明天就能找个声音比你更夹的声优来替你。” “华国那边......” “你要不看看那边的这个权利还在宪法里面吗?” 若麦被噎得哑口无言,咬牙切齿地在背后对他比了无数个中指,最后只能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回去继续直播赚她的保底费。 不过,赚了钱的丰川清告倒也没有真的抠门到底。他反手就找到了若麦的房东,大手一挥,直接把若麦隔壁的那两间空房全租了下来,还请了专业的装修队连夜赶工,铺上了顶级的隔音材料,打造成了正儿八经的直播间和自己的独立卧室。 若麦问他既然发财了为什么不搬去港区的高级公寓,还要窝在这个吵得要命的艺术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只是高深莫测地抽了口烟:“搬家太麻烦。再说了,住在这里接地气,偶尔还能去隔壁艺术学院的垃圾桶里翻翻有没有落魄的音乐天才可以签。资本的触角,就得扎根在泥土里。”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虽然现在的资金足够他在别处租个体面的房子,但他潜意识里竟然有些习惯了若麦每天早晨咋咋呼呼抢厕所的市井气息.......好吧有些阴暗的想法暂且不提。 而且,在这个远离长崎家、远离丰川本家视线的破落街区,他才能彻底卸下伪装,不用时刻端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架子。当然,现在加了隔音墙,彼此的隐私确实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而他的另一个“员工”若叶睦,也已经正式被赚入伙。 那天在这间房子里住过之后,睦偷偷按照丰川清告塞给她的小纸条上的配置清单,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压岁钱,在若叶家房间卧室里,组装了一台顶配电脑。 从那以后,只要到了晚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千金大小姐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网络世界里大杀四方、枪枪爆头、甚至偶尔还会用极其冰冷的声音嘲讽队友的“墨提斯”。 丰川清告顺理成章地带着她走完了网签流程。出乎意料的是,当提到分成打款账户时,睦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条消息:【先放在你那里。】 行吧......我先帮你存嫁妆......不过话说你这样...... 强行在这世上给自己找的一个“羁绊”? 伴随着对睦了解的加深,丰川清告也越来越能猜到心思了。 至于直播皮套,若叶睦极其随意地沿用了自己第二人格的名字——“墨提斯”,反正直播的时候大多时间也是小莫代打。 相比之下,若麦和爱音的皮套名就显得一言难尽了。 若麦原本给自己设计的皮套叫“Amoris(アモーリス)”,走的是高雅性感的魅魔路线。结果丰川清告为了在华国市场迅速制造记忆点,暗中授意自己买的水军带节奏,硬生生把这个高大上的名字空耳叫成了“阿米诺斯”。 现在只要她一开播,满屏幕飘过的都是“阿米诺斯出列”,气得若麦每天在隔壁砸键盘。 而千早爱音,这丫头大概是明白游戏水平短时间内没救了,非要走什么“亲民笨蛋美女”路线,给自己粉色系、动作极其僵硬的皮套起名叫“爱农(Ainong)”。 每天在游戏里花式送人头,被路人队友骂得狗血淋头还能乐呵呵地要礼物,心态好得让丰川清告都直呼内行。 看来伟大的性格逐渐能养成,有这脸皮以后竞选首相有了基本条件了! 日子就这样在吵吵闹闹、真真假假中,平静地往前滑行了两周。 第54章 素睦 五月中下旬,周四。 今日素世家这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晚餐,终究还是没能安稳地吃到最后。 导火索是一块并不起眼的玉子烧。 在小日子家庭料理中,玉子烧代表着某种完美的承诺。金黄色的蛋卷需要层层叠叠地煎制,每一层都得恰到好处。如果哪一层火候不对,整个玉子烧就功亏一篑。 丰川清告用绝妙的刀工把玉子烧切成了四个等量的块儿,摆在精致的白瓷盘子里。每块都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就像某个承诺的物理化身。 素世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盘子里最完美的玉子烧夹到了祥子碗里,眼神里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期盼。 “Saki酱……”素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翻涌的悸动。 她当着长崎妃玖、丰川清告和若叶睦的面,一把抓住了祥子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白,“我们……重新把CRYCHIC组建起来吧!” “既然小川老师.......既然叔叔现在也在这里,一切都在变好,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空气稍显凝滞,睦的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一二。 若叶睦虽然通常表现得很平静,但这一刻,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她的手指在餐盘的边缘敲了敲,那声音就像在敲警钟。 “不……不要……”祥子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包子脸煞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都在发颤,“CRYCHIC……已经结束了俩~!!” 结束了俩~! “为……为什么?”素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股子执拗的“重力”瞬间爆发,“大家明明在一起那么开心……只是一场误会不是吗?只要我们把话说开……” “祥子。”丰川清告看着女儿单薄颤抖的肩膀,心头一酸,下意识地想要拿出牢父亲的威严来打圆场,“没关系的,如果你真的想玩音乐,我……” “哦多桑你又懂什么了?!”祥子猛地转过头,那双失去高光的黄金瞳死死盯着丰川清告,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 是啊。168亿的阎王债,自己中落,流落街头。 原身那个渣爹造的孽,现在全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这个穿越者头上。 他敢反驳祥子什么?他确实是一切苦难的根源,亲手开启的故事。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将那句“爸爸去打几份工养你玩乐队”咽回了肚子里,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可是灯、立希她们也都还在等着你啊!”素世根本不甘心放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家都在原地等你,Saki酱……” “不要擅自揣度别人!”祥子几乎是大吼出声,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我还必须要前进!无论向左还是向右,我都必须往前走!立希和灯都选好了自己的路,只有你一个人还留在原地,像什么话?!” 素世呆愣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 她有些机械地回过头,看了看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若叶睦,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吗?” 看着摇摇欲坠的素世,祥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与不忍。 她撇开视线,低声说了句:“抱歉……” 若叶睦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宛如精致人偶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只有坐在对面的丰川清告敏锐地察觉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 “哎呀,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嘛,咱们操什么心。吃饭吃饭,菜都凉了。”长崎妃玖适时地开口打圆场,语气依然慵懒随意。 但她端起红酒杯时,深邃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丰川清告和祥子,眉宇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心事。 晚饭后,丰川清告借着出门扔垃圾的由头,把祥子叫到了走廊的楼梯间。 楼道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他点燃了一根廉价的七星香烟,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女儿,语气温和了许多:“祥子,如果你真的还喜欢乐队,没必要逼着自己放弃。钱的事情有我,你不用……” 祥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屋,只留给丰川清告一个倔强又孤独的背影。 …… “……所以就是这样咯,叔叔。” 傍晚,东京艺术学院旁的出租屋里。 “睦”——准确地说,是第二人格“小莫”,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丰川清告的大腿上。她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月之森制服,腿上套着纯白的棉袜,两只小腿悬在半空中,随着游戏屏幕上的击杀提示一荡一荡的。 丰川清告像个毫无感情的投喂机器,机械地往她嘴里塞着薯片,另一只手还在艰难地操控着自己的商务本,盯着上面红绿交错的外汇K线图。 “也就是说,祥子是害怕我这个老爹一入长崎深似海,从此祥子是路人了?”丰川清告嚼着嘴里的薯片,眉头紧锁地思忖着,“她怕我在素世家吃软饭吃得太安逸,连自己的真名和债务都忘了。可这跟她不愿意重新玩乐队有什么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玩乐队当然可以啦,前提是有闲情逸致呀。”小莫嚼得咔咔作响,含糊不清地分析道,“祥子那么骄傲,她就是想让你看看,她还在拼命工作、还在努力。她是用这种方式提醒你,别沉迷在‘小川清告’这个家庭教师的角色扮演里,你真正的职责是‘丰川清告’,是要挣钱还债、夺回丰川家鸟位的臭老爹!”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有必要吗? 明明是个该在温室里弹肖邦的大小姐,非要拿自己当鞭子,来抽打他这个不靠谱的爹。 疯川想资是吧? 他是丰川清告,小川清告,张清告.......好吧,他无所谓,祥子有所谓。 “嗯……这逻辑虽然别扭,但也确实说得通。”丰川清告揉了揉眉心,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哼,当然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小莫突然一把扯下头上的电竞耳机,直接往后一靠,结结实实地压在丰川清告的胸膛上。 她仰起小脸,用一种极其八卦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祥子还担心,你这个色大叔真的会在Soyo家里犯罪!” “噗——咳咳咳!” 丰川清告正喝着水,差点被这句话呛死。他赶紧把视线从K线上移开,有些牙疼地看着怀里这个口无遮拦的小祖宗:“不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我......我怎么就犯罪了?” “睦酱可是早就看出来了!”小莫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戳了戳丰川清告略有胡须的下巴,“你是不是喜欢Soyo?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和祥子绝对不一样!而且Soyo也……她看你的时候,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简直就像要贴在你身上一样!” 说到这里,小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凑到他耳边,像个恶魔在低语:“你跟长崎阿姨要是有点什么成年人的不清不楚,到时候你跟(过审删减)…… (大段过审删减)” “不至于吧,我觉得洋柿子这么干的网文小说主角很多的,为啥我被删了那么多......” “你绝对会被抓进收容所的!” “真的?不是早就废除了吗?” “小祥就是怕你管不住自己的下(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大段过审删减) 他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女孩子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大段过审删减) 都......都...... 小莫同学显然没料到某人会这么厚颜无耻地进行群体表白,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女孩眼神里的灵动和狡黠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安静冷淡的气质。 人格切换了。 若叶睦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直视着丰川清告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一样吗?” 她问的是:你对我的suki,和对Soyo她的喜欢,真的完全一样吗? 这个....... 短暂的沉默后,小莫又跳了出来,像只炸毛的兔子一样扭动了一下身子:“你看!你心虚了!大叔,你现在心跳得好快!” “别乱动!”丰川清告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生怕这具正值青春期的柔软身体在自己腿上再蹭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火气来。 “切,有色心没色胆!”小莫撇了撇嘴。 “我这叫论迹不论心好吧!”丰川清告无奈地扼腕叹息,“只要我行为上是个君子,脑子里想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 睦的人格再次浮现。 她没有反驳,只是重新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 丰川清告看着怀里如同蔫了的黄瓜女孩,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天睦也是因为父母(某位搞笑艺人老爹和大明星老妈)又去外地跑通告、家里空无一人,才跑到他这个破出租屋来“避难”的。 在跟小莫的交流中,丰川清告早就知道了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这对夫妻的教育方式有多离谱——基本上就是把女儿当空气,乃至于防备。 这种极度的情感忽视,才逼得睦分裂出了“小莫”这个人格来保护自己。 出于一种极其复杂的怜爱,丰川清告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若叶睦。 “睦兹米。”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叔叔我确实不算什么好人,前世今生加起来,一肚子坏水。但我做人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祥子现在最需要你陪着,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去祸害素世,也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 他承认,面对素世极具未亡人特色的俏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脆弱与禁忌感,确实像一把无形的钩子,勾起了他心底不合时宜的冲动。生理年龄三十多岁、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纯爷们儿,偶尔有点原始反应,这很正常——就像看到限定款游戏手办,虽然知道买不起,也得在橱窗前多停留几秒,多看两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面对睦,他更多的是一种想要保护她不被这个操蛋的世界继续伤害的责任感。类似于老父亲看到女儿受委屈时的心疼,和看到祥子的情感比较类似,是”可靠的大人“对受伤幼兽的本能怜惜。 这两种感情,确实不完全一样。 当然,丰川清告那个被荷尔蒙支配的“下议院”有时候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偶尔会抗议说:“老兄,别搞双标啊!都是水灵灵的青春少女,凭什么待遇不同?” 但他的“上议院”——那个负责道德和理智的丰川清告——总会及时按下否决键,并严肃用祥子的声音训斥:“你个老不正经的!人家睦兹米那是纯粹的慰藉,是精神上的绿洲!你敢掺杂半点杂念,我就把你丢进东京湾喂鱼!” 不过有一说一,抱着睦,真的挺舒服的。虽说是某次“小莫”缠着他抱的(抱完之后又红着脸像被烧开的水壶一样“噗”地跑路变成睦了),但丰川清告确实从这短暂的拥抱中获得了一种奇特的平静。 睦的身体很轻,带着一种清爽的、淡淡的青瓜香气。她穿着月之森的制服,质地柔软,贴在身上时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纤细和单薄。她的脊背挺直,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柔软,像是某种精致的人偶,恰好能被他的胸膛完全包裹住。每次抱着她,他都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最初的僵硬后,会慢慢放松下来,小脑袋轻轻地靠在他肩窝或胸口,安静得像只汲取热量的小动物。丰川清告会下意识地抚摸她青绿色的发丝,丝滑柔软的触感,就像在安抚一团最脆弱的云朵。 这抚摸是不带任何私欲的慈爱,而睦也显然很享受这种无声的温柔,甚至会更深地陷在他怀里,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彻底卸下防备的港湾。 睦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如同老旧的钟声。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Soyo……也很可怜。她也渴望温暖。” “我知道。”丰川清告苦笑,“我会努力的。努力把水端平,努力在不越界的情况下,当好你们这些问题儿童的‘小川老师’。” 睦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随后,她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祥……想要组建一支新的、完全商业化的乐队。她想靠这个挣钱,挣很多很多钱。” “嗯?!” 丰川清告豁然睁大了眼睛。 商业化乐队?原身记忆里的祥子可是个视音乐为纯洁信仰、极其讨厌铜臭味的古典大小姐。 现在居然要自己下场去搞商业乐队捞金?这得是被现实逼到了什么绝境,才会做出这种违背初心的决定? 难道……这就是她拒绝重组CRYCHIC的真正原因? 因为CRYCHIC是纯粹的羁绊,而她现在需要的是一台能印钞的机器? 可如果这样商业化…….以后怎样自我革命,重新回到纯粹的乐队道路? 靡不有初 鲜克有终啊! 就在丰川清告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惊人情报时—— “感谢‘川哥是我义父’送上的超级火箭!家人们,阿米诺斯出列!今晚给你们表演一个咬打火机!” 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里,若麦极具穿透力的营业声线混杂着直播间劲爆的BGM,穿透了丰川清告花大价钱做的隔音墙,直挺挺地砸进了这间屋子里。 丰川清告嘴角疯狂抽搐。 真他娘的操蛋,老子的思想时刻全被这个财迷女主播给毁了。 ....... 夜色渐深,隔壁那穿透力极强的夹子音终于偃旗息鼓。估计是若麦嗓子喊冒了烟,这会儿已经彻底死机,去梦里接着数她的四十亿了。 逼仄的出租屋里恢复了难得的宁静。若叶睦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丰川清告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丰川清告则委屈地窝在客厅那张有些塌陷的旧沙发里,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尴尬地搭在扶手上。 他摸出兜里那部备用手机,熟练地在屏幕上点开了一个图标极其简陋的“欢乐五子棋”APP。 这是上次在狮子楼,汉东商会的孙会长专门派人给他安装的单向通讯软件。这帮朝廷差爷的也是脑洞清奇——五子棋APP专门用来传递给他消息,而另一个名为“天天围棋”的软件,则是他用来向不知道谁发送指令的工具。 用小周的话说,这叫“大隐隐于市”,就算真被小日子警视厅把手机缴了,查半天也就以为是个沉迷棋牌的中年大叔。 丰川清告盯着毫无动静的棋盘界面,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玛德,总算该有消息了吧? 他坐起身来,眼神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不符合落魄教师身份的锐利。 作为这个世界里目前唯一一个玩过XX的人,我的眼神里常常带着别人没有的素睦....... 他可没天真到以为,长崎妃玖在得知他的底细、甚至察觉到他长得像那个死鬼老公后,会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让他登堂入室。那个女人绝对还在暗中雇人盯着他。 是私家侦探? 还是什么道上的眼线? 丰川清告骨子里的理科生偏执犯了,他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他必须掌握主动权,而情报是首先的一步。 他想把这只藏在暗处的眼睛揪出来,然后反向利用对方,给长崎妃玖传递一些精心编造的假情报,把这滩浑水搅乱。 起初,他试图自己动手。凭借着过硬的计算机技术,他摸进了几个暗网的灰色交易论坛,企图反向追踪那些接私单的侦探IP。 结果一通操作猛如虎,满屏全是他娘的杀猪盘、博彩广告和企图盗取他加密货币钱包的钓鱼链接。 线上碰壁,他又尝试了最原始的物理反侦察。连续三天,他从素世家出来后故意在小巷子里绕圈,走走停停,猛然回头死盯身后。 结果侦探没揪出来,倒把几个下班晚归的无辜社畜吓得差点报警,还被一只翻垃圾的野猫狠狠哈了一脸。 折腾了一大圈,丰川清告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颓然地接受了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并没有自带什么“特种兵王”或者“金牌特工”的金手指。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智商,在金融市场和代码世界里还能有点起色,但在现实的盯梢与反盯梢领域,纯粹是个战五渣。 哪怕身体被强化过,哪怕....... 【嘿嘿.......】 专业的事情,果然还是得委托专业的人来办。 于是,丰川清告果断打开了“天天围棋”,把排查眼线的任务外包给了商会那帮“老乡”。 这不仅是个试探,更是个投名状。 估计是北镇抚司觉得他这个“闲棋冷子”目前统战价值极高,又或者是高度怀疑他身边出现了CIA或者日本警视厅的同行,华国那边的响应速度快得惊人。 小周当时就回了一个“收到”。 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老久还是没有实质性的消息反馈。 刚刚可算是有了点新动静。 就在丰川清告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手里的屏幕突然幽幽地亮了。五子棋的棋盘上,“啪”地落下一颗黑子,紧接着,一串经过加密处理的阅后即焚文本在屏幕下聊天框方浮现。 总算来了! 丰川清告激动地搓了搓手,凑近屏幕细细看去。然而,仅仅扫了几行字,他原本严肃的表情就凝固了,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荒谬与吃惊。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确实有人在长期盯他的梢。 【目标确认为年轻女性,体型特征符合大学生。身着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近期长期在目标公寓及工作地点周边徘徊,具备一定防范意识。未发现携带致命武器,但随身携带微型录音及摄像设备。】 附带一张极其模糊的远距离夜拍照片。 看不清脸,但那件标志性的花咲川制服,以及那种仿佛要在黑夜里站成一尊雕像的执拗感,却让丰川清告觉得莫名的眼熟。 不是私家侦探? 是个女大学生?! 这都什么鬼剧情!千早爱音?那丫头现在只顾着在网上搜自己的脑残切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没这胆子也没这闲心。 祥子?更不可能,祥子每天打工累得沾枕头就着,哪有闲工夫来这破地方蹲点。 花咲川……祥子那个CRYCHIC乐队里有花咲川的人吗?没有啊! 丰川清告大脑飞速运转。不管这女生是谁,既然商会确认了没有官方背景和致命威胁,那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二次元特有的荒诞感。 他叹了口气,在右上角星位落下一子,输入指令:“你们先不用动手。远远看着就行,我上去会会,遇到物理危险再报警。”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回茶几。这操蛋的东京,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神经病收容所。 …… 此时此刻,初夏的夜风卷着一丝凉意,穿过东京艺术学院旁这条破败的街道。 日本的垃圾分类制度是出了名的变态且繁琐。可燃、不可燃、资源垃圾、粗大垃圾,每天该扔什么都有极其严苛的规定。 不仅倾倒时间被卡得死死的,连装垃圾的塑料袋都必须是政府指定的半透明材质。稍微装错一点,第二天就会被贴上耻辱的红标签原样退回。 这也导致了,每天深夜的垃圾回收点,活像是一个毫无保留展示周边居民生活隐私的露天展览馆,散发着各种隔夜便当、发酵啤酒和劣质香水的刺鼻酸臭味。 而在这样一个连流浪猫狗和乌鸦都不愿意多做停留的角落里,此时却蹲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身影。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深色的裙摆几乎要沾到满是油污的水泥地。 黑绿色的及肩中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清秀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峻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 第55章 加钱 八幡海铃熟练地调整了一下挂在胸前被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目光死死锁定着街对面那排破旧公寓中二楼的一扇窗户——那是丰川清告的房间。 对于她来说,深夜蹲守在散发着厨余酸腐味和流浪猫尿骚味的垃圾收集点旁,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以忍受的苦差事。毕竟,这只是她本月无缝衔接的第二十多份兼职工作而已。 雇主长崎妃玖给的报酬相当丰厚,要求也异常简单粗暴:盯死这个叫小川清告的男人,详细记录他除了去海景壹号做家教之外,私下里接触过的每一个年轻女孩。 海铃面无表情地从洗得发白的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瘪的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她像个拔了电源、没有感情的打卡机器,在这臭气熏天的环境里默默咀嚼着,大脑后台却在精准地计算着今晚的深夜加班费,以及明天放学后赶去RiNG排练室的最优地铁换乘路线。 八幡海铃的生活准则极其简单,这得益于她那个当过私人军事承包商(PMC)、常年出没在某个鸟不拉屎的战乱国家的父亲。 那个男人没给她留下什么像样的资产,却强行塞给她一套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以及与之配套的硬核技能。从她能握稳东西开始,她的童年玩具就不是洋娃娃和毛绒熊,而是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枪械零件和浸透了汗水的求生手册。 父亲告诉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唯一能绝对信任的只有自己的肌肉记忆,唯一有价值的是能随时换取生存资源的技术。格斗、反跟踪、情报搜集、甚至简易陷阱制作……这些在和平年代的东京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中二设定,却是海铃从小必须及格的“家庭作业”。 父亲再次远赴海外后,为了活得从容潇洒一点,为了买得起贝斯和效果器,也为了让自己的“手艺”不至于生疏,她通过父亲留下的一点隐秘渠道,成为了某个灰色“猎人网站”的外围成员。她当然不接那些肮脏见血的暗杀任务,只做一些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的活儿——比如高难度的私家侦探、寻人,或者企业安保测试。只要钱给够,她连帮极道大小姐代写暑假作业的活儿都接。 这些收入足够维持她“普通女大学生”的日常开销了。当然,去各路乐队跑场做兼职贝斯手也是必要的,毕竟东亚是和平地区,没那么多狗屁倒灶的谍战戏码让她天天上演。 海铃戴上从百元店买来的医用橡胶手套,利索地挑开印着世田谷区标志的半透明指定垃圾袋。 垃圾,往往比当事人的嘴巴诚实一百倍。 她借着极其微弱的远光,快速翻检着里面的物品:几个干瘪的便利店特价炸鸡盒,两张打车小票,一堆空掉的罐装咖啡。 “七星香烟的空盒数量明显减少了……”海铃在心里建立起侧写档案,“三天前是两天一包的量,现在变成了三天一包。是真的下定决心在慢慢戒烟,还是单纯因为穷得抽不起了?” 她继续往下翻找。 “没有避孕套的包装纸。”海铃挑了挑眉,“和漂亮火辣的擦边女主播同住一个屋檐下,隔壁还睡着若叶睦那种级别的千金大小姐……面对这等诱惑,垃圾桶里居然干干净净。这男人每天三点一线,除了一点点和男同事老师们的居酒屋社交,完全看不出来原身是个容易沾花惹草的豪门赘婿。还真是个道德底线极高、坐怀不乱的好男人啊。” 至于海铃为什么不怀疑这个年近四十的大叔是不是身体“不行”了,原因很简单。 她刚刚从垃圾袋的最底层,用两根手指夹出了几团皱巴巴的餐巾纸。 “嘎嘣......” 海铃面无表情地隔着手套捏了捏纸团的硬度,又凑近闻了闻。 盛夏海滩的气息...... “生理机能完全正常,甚至可以说……性欲相当旺盛。只能靠这种传统手艺来物理降温了吗。”海铃在心里做出了冷酷而精准的医学判断。 就在她准备将纸团扔回去,顺便结束今晚的垃圾翻检工作时——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是鞋底边缘不小心蹭到柏油路面碎石子的声音。 嗯?有人? 海铃的瞳孔骤然收缩。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是一般的流浪汉或者醉汉,脚步声绝对是拖沓且毫无顾忌的。但这道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刻意压抑了呼吸,而且目标极其明确,正朝着她所在的阴影处逼近。 不仅被反跟踪了,对方还摸到了她的视野盲区! 海铃的大脑立刻清空了所有杂念,PMC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她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压低重心,双腿如同蓄满力的弹簧,右手闪电般摸向后腰别着的战术防卫笔。只要对方敢扑上来,她有把握在半秒内转身卸掉对方的下巴关节。 豁然转身,破空声起! “且慢动手!别过来啊!我手机正连着云端直播呢,十万水军看着呢!” 一道极其没有骨气且带着几分惊恐的男声在两米外炸响。海铃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啪”的一声轻响,丰川清告手里那部破旧备用手机的手电筒被按亮,刺眼的LED白光瞬间撕裂了小巷的黑暗,直直地打在海铃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海铃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借着这道光束,两人终于在这个恶臭熏天的垃圾堆旁,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丰川清告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廉价运动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手里举着个破手机当盾牌,两条大长腿却做出了随时准备百米冲刺逃跑的可笑姿势。 他刚才在楼上看着商会给的情报越想越不对劲,秉承着理科生“实践出真知”的作死精神,悄悄绕到后巷想看看这跟踪狂到底长啥样。 结果刚一靠近,就看见一个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的黑绿发少女,宛如一头潜伏的雌豹般猛地转过身,那充满杀气的凌厉眼神和专业的格斗起手式,差点没把丰川清告的心脏病吓出来。 妈的,汉东商会这帮孙子管这叫“无致命威胁的女大学生”?!这他娘的明明是披着JK皮的终结者吧! 而另一边,八幡海铃虽然被强光照着,但表情依旧像是一潭死水。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见鬼表情的任务目标。 空气在这一刻尴尬地凝固了。 丰川清告咽了口唾沫,视线缓缓下移。 手电筒的光圈里,清楚地照出了海铃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 而(过审删减)极其好看修长的手指中间,正稳稳地夹着几团他昨晚为了抵抗长崎母女的“(过审删减)诱惑”和若叶睦的“少女芬芳”....... 不得不深夜施展传统手艺后,留下的……一些(过审删减)。 风干的战国时期古董。 鲁国的(过审删减)。 “……” “……” 丰川清告极其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社死其实还是次要的,毕竟他这具身体原主连168亿的债都背了,脸皮早就磨得比城墙还厚。 真正让他感到后背发凉的,是对方手里捏着古董,鲁国的纸。 虽说自己手里正举着手机,嘴里扯着什么“云端直播、十万水军”的鬼话来虚张声势(其实连个录像都没开),但那几团纸可是实打实的古代生物信息物证。 这要是遇上个不讲武德的神经病,把这些玩意儿往什么凶案现场一扔,或者干脆直接去警视厅报个假案,他丰川清告明天就得换上橘色囚服去吃免费牢饭。 “丰川清告?” 海铃没有理会他的虚张声势,只是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在散发着酸腐味的夜风中没有温度。 “现在是小川清告。那什么……” 丰川清告嘴角疯狂抽搐,视线艰难地从那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上移开,强行拿出男性长辈的架子, “这位花咲川来的.......八幡同学,虽然不知道你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但大半夜翻别人垃圾桶,还精准地挑出这种……这种富含个人隐私信息的私密物品……你们现在的私家侦探,取证手段都这么变态的吗?!” 听到“变态”两个字,饶是受过专业PMC抗压训练的海铃,白皙的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将那只手往身后藏了半寸,但紧接着,那双如古井般无波的眼眸登时变得极其锐利。 “你......认识我?”海铃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猎豹。 她心里立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自己的兼职身份一直做得极其干净,哪怕是面对几位出手阔绰的雇主(包括长崎妃玖),她也只提供了一个代号。 眼前......这个本该是一无所知的监视目标,怎么会一口叫出她的学校和姓氏? 难道自己的情报网被反向渗透了? 有宫党的水线子? 看着这丫头绷紧的肌肉线条,丰川清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总不能说“你底裤都被华国朝廷鹰犬查了个底朝天”吧,这样轻轻敲打沉睡的心灵,是不是........ 他收起手机,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停止的手势:“行了,把你手上那玩意儿扔了吧,怪恶心的。这里臭气熏天,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海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似乎在评估他暴起伤人的概率。 最终,她一言不发地将那几个纸团扔回了指定的分类垃圾袋里,脱下橡胶手套丢掉,冷酷地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 在东京这样光怪陆离的国际大都市里,只要你手里有福泽谕吉,总是不缺深夜也能让人彻底放松、且能隔绝一切窥探的安全屋。 比如,新宿某家24小时营业、主打高端隐私的豪华超级钱汤。 当丰川清告穿着宽大的浴衣,踏入顶楼那个包场的VIP露天混浴池时,温热的白雾立马包裹了他。 “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谈判为什么要选混浴的露天汤泉呢?”丰川清告踩在温润的鹅卵石上,在心里默默嘀咕。 但他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硬核逻辑——这大概是物理防范的最高境界。 剥去所有外衣,换上极其轻薄的专用汤着(入浴和服),意味着双方都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隐藏陶瓷刀片、战术防卫笔,更不可能携带那些精密的微型窃听设备。 在清澈的温泉水里,大家都处于绝对的“安全缴械”状态。 额....... 不过,刚才在前台结账的时候,那个值夜班的中年大妈看他的眼神已经有点报警的冲动了。 大半夜的,一个胡子拉碴、满脸疲态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像雇佣兵的女大学生来开VIP混浴包间……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触犯了《东京都青少年健全育成条例》的犯罪现场。 “哎……最惨的是,明明是被跟踪的一方,最后居然还是老子付的钱。这VIP包场的过夜费,够我吃半个月大西王县小吃了。”丰川清告在心里滴血。 白雾缭绕间,八幡海铃女士已经坐在了温泉池对面的青石板上。 她身上穿着钱汤提供的深褐色吊带汤着,布料被温泉水浸透后,紧紧贴合在肌肤上,相当有料。 不同于长崎素世柔弱无骨的丰满,也不同于若麦那种在镜头前刻意挤弄出来的曲线,海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甚至有些凌厉的功能性美感。 因为常年背着沉重的贝斯跑各种乐队场,加上从小接受那些非人的军事训练,她并没有多少多余的脂肪。露在汤着外面的肩膀和锁骨线条清晰得有些冷硬,腹部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极具爆发力的马甲线。 在氤氲的水汽中,她那头墨绿色的中长发被随意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再没入深褐色的布料中。 值得注意的是,在她左侧蝴蝶骨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泛着淡淡粉色的旧疤痕——那绝不是高大学生不小心磕碰能留下的痕迹。 当然也不是季节性伤疤,也就是季疤。 像是收在鞘里的军刺....... 丰川清告极有绅士风度(主要是怕被多半打不赢的少女打死)地移开了视线,将大半个身子泡在热水里,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 “呼……活过来了。这几天快被自己闺女和青梅折腾出神经衰弱了。” 海铃并没有因为两人同处一个温泉池而表现出任何少女的羞涩或忸怩。 她极其自然地将双臂搭在池边的光滑石头上,目光穿过白雾,冷冷地锁定了丰川清告。 “有什么想说的吗,小川先生?”海铃的声音在空旷的露天浴池里回荡,带着公事公办感,“时间就是金钱。我喜欢用理论和事实说话。你的情报网,从哪里来的?” 丰川清告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从温水里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头顶弥漫着氤氲水汽的夜空,随后苦笑了一声。 “详细的我就不多说了。八幡同学,你既然干这一行,也应该相信我总有点属于自己的、不能见光的渠道。” “毕竟我也曾经是丰川家的人。” 八幡海铃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眯起,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她那个当过PMC的老爹曾经给她做过极其硬核的地缘政治与地下网络科普。 她很清楚,所谓的“猎人网站”或者地下情报网,看似是法外狂徒的游乐场,实则其底层的核心架构和隐藏大股东,无一例外都是国家级暴力机器的白手套。 比如米国的CIA,大英的MI6,亦或是海峡对岸那个深不可测的有关部门。 “权力不仅是一种强制力,更是一种结构性的支配关系。”海铃在心里默默调用着一套极其宏观的理论框架来进行侧写分析。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的背景真的锚定在那种国家级的宏大叙事层面,那么他反向锁定自己的兼职身份,在逻辑上就完全构成了降维打击。 这是一个不可控的系统性风险变量。 “既然双方的信息壁垒已经打破,达到了某种结构性的均衡。”海铃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语气依旧像个宣读学术报告的老教授,“那么,小川先生主动找我进行接触,是出于什么战略考量?” 丰川清告听着这满嘴的“结构性均衡”和“战略考量”,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老天爷,现在的大学生都怎么了? 自己还能遇到正常人吗? 现在又来个一张嘴就是国际关系与宏观政治经济学的大佬? 你丫刚才还在翻老子的垃圾桶找带DNA的卫生纸好吗! 你跟我谈哪门子战略考量! 小日子战胜米国吗?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表面上却还得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成年人体面。 “八幡同学,你这话问得有点本末倒置了。” 丰川清告假装叹了口气,把搭在额头上的热毛巾拿下来,“不管从法理层面还是世俗道德来看,你大半夜跟踪我,甚至……咳,翻找我的高度私密废弃物,这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权。作为被侵害者,我仅仅是想确立一下基本的信息对称,弄清楚到底是谁想对我不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海铃面不改色,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在契约精神的框架内,我有义务为第一雇主保持单向的透明与绝对的保密。这是服务提供者的核心竞争力。” “我给钱。”丰川清告毫不犹豫地祭出了资本家的终极武器。 海铃眼皮都没抬一下:“违背既定契约而接受双重雇佣,会破坏我的职业信誉模型,导致未来的风险溢价失控。从长远收益率来看,这是一笔负资产。” 这丫头,简直是个披着JK皮的政经学究! 丰川清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甩出底牌:“长崎妃玖。对吗?” 海铃没有说话。但在温泉水汽的掩映下,丰川清告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有极其微小的收缩。 这算是默认了。 丰川清告心里一阵发毛。长崎妃玖这个女人,四年前能在火灾中单独活下来 ,现在不仅在家里装针孔摄像头 ,背地里居然还雇了这种硬核大学生来查他的底! “我知道了。”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硫磺味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我也不是非要你破坏契约。这样,我们换一种合作范式。我能委托你,向你的雇主传递‘我想要传递’的那些经过修饰的情报吗?” 海铃微微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理论可行性。 夜风吹过露天浴池,拂散了两人之间的白雾。角落里的竹制惊鹿接满了水,“啪”地一声砸在石头上,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信息过滤与定向反哺。”海铃给这个行为下了一个精准的学术定义,“这属于二级衍生服务。虽然没有直接违背针对第一雇主的保密协议,但客观上增加了我在信息供应链中的道德风险和操作成本。必须重新评估风险对价。” “说人话。” “得加钱。” 第56章 操控 您也是加钱居士? 丰川清告被噎了一下,赶紧问道:“报酬好商量……八幡同学,我冒昧问一句,你现在这种东拼西凑打零工的状态,一个月大概净收入多少?” 八幡海铃在脑子里迅速拉了一个表格,将乐队兼职、安保测试、私家侦探以及一些灰色任务的收入进行了加权平均。 “扣除必要的装备损耗、交通成本和情报购买费用,税后月均现金流在一百二十万日元左右。如果遇到高危评级任务,会有大幅度的上浮溢价。”海铃平静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丰川清告手一抖,差点没在温泉池子里滑倒溺水。 卧槽?!一百二十万?! 老子在袋森学园当个牛马特进班班导,还要兼职处理爱音那种麻烦精,一个月死工资才二十二万日元 !这死面瘫丫头一个月挣我半年的钱?!难怪她对翻垃圾桶这种事毫无怨言,这特么是高薪技术工种啊! 丰川清告强行咽下那口仇富的老血,理科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温泉水汽氤氲,将两人隔在半透明的白雾两端。 他手里现在捏着从祥子出租屋弄出来的一亿日元债券 ,洗白后能顺利调动的几千万经过他这两周的运作已经又有日元小目标了,在众多穿越者们里面不算啥,但也算是有了一笔不小的杠杆资金。 更重要的是,他迫切需要一个既懂规矩、又有战斗力,还能在暗中帮他盯防长崎妃玖和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的“白手套”。 眼前这个武力值爆表、满嘴政治经济学、极度理性的花咲川女生.......说实话,有点不太符合他的想象。 但重要的是——她会弹贝斯啊! 祥子一门心思想组建一支纯商业化的乐队去捞金,但这行当水深得很。现在的MCN公司里,若麦算是个现成的鼓手兼流量担当,如果能把眼前这个绝对理智、技术过硬的贝斯手也拉进自己阵营……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支未来乐队的核心班底,自己这当爹的就算是彻底把住关了!江山要传给自己子女才放心......免得被刨祖坟...... 哎?丰川家祖坟?那没事了,小日子有造反成功的案例吗? “八幡同学。”丰川清告收起了之前那副插科打诨的敷衍做派,身体微微前倾,破开水雾,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你那些碎片化的兼职,虽然短期收益可观,但缺乏系统性的保障。从经济学角度看,你付出同样的时间和体力,边际效益正在严重递减。” 海铃依旧靠在青石板上,任由温热的水波拍打着锁骨,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So?” “我想直接雇佣你。” 海铃看着他,没有打断。 “简单来说,大包干!就是好,干部群众都想搞,个人富,集体富,将来还能盖粮库。”丰川清告极其顺口地祭出了接地气的顺口溜,配上他这副斯文败类的精英面孔,有着一种极其荒诞的洗脑感。 看着海铃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干咳一声,换回商界老狐狸的谈判口吻:“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不需要再大半夜去翻那些臭气熏天的垃圾桶,也不需要去接那些来路不明、随时可能踩到警视厅红线的私单。你就做我个人的安全顾问、音乐统筹以及情报处理专员。长崎女士那边,你继续维持现状不折腾,按我给的剧本进行‘定向反哺’。至于报酬……” 丰川清告咬了咬后槽牙,在水面上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每个月,基础底薪一百五十万日元。行动经费和设备损耗另算,实报实销。而且,我保证你的工作时间拥有绝对的弹性,绝对不会影响你日常的学业,以及你去各大Livehouse赶场排练的行程。” 海铃的眼神并没有因为这笔巨款而立刻发狂,她那颗受过PMC训练的大脑依然保持着冰冷的运转。她直视着丰川清告的眼睛:“除了让我当双面间谍和保镖,你还有别的目的。” “瞒不过你。”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长辈的诚恳,“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份额外的高薪工作,但对我而言,也算是看不过眼你这么个小姑娘整天踩斩杀线。这笔长约,也算是给你找个安稳的‘归宿’吧。以后长期乐队的分红也归你。” “归宿吗……” 听到这个词,海铃一直紧绷的下颌线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松动。良久,她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里,终于荡起了一丝明显的波纹。 归宿,多么奢侈又充满软弱色彩的词汇。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将个人劳动力彻底资本化、并且提供稳定高溢价的长期结构性合约,确实比她目前这种游击队式的兼职模式要先进得多。更何况,对方连她排练的行程都掌握得一清二楚,这说明在信息战的宏观层面上,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与其去对抗一个疑似拥有国家级暴力机器背景的谜语人,不如顺应这种资源重组的历史大趋势。 “资本的本质,就是寻找最高效的资源配置方式。”海铃看着丰川清告,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类似于认可的微小神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川先生的提议,符合优化我个人生存结构的理论模型。在利益高度契合的前提下,我同意建立这种新型的雇佣关系。” 丰川清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连带着温泉水都变得格外舒坦。 娘的,这年头花钱雇个女大学生,还得搞得跟大国博弈双边会谈一样费劲。不过,这钱花得绝对值。 有了这把藏在暗处的军刺,长崎妃玖的监视网就好应付了,甚至以后祥子搞乐队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合作愉快。”丰川清告笑着伸出湿漉漉的右手。 八幡海铃极其自然地从水里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少女的手心有着常年按压琴弦留下的茧子,一触即分,干脆利落。 “既然确立了新型雇佣结构,”海铃重新靠回青石板上,语气再次变得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握手只是个程序,“老板,关于刚才垃圾袋里的那份……富含DNA的生理废弃物的情报,是否需要我在明天提交给长崎女士的例行报告中,进行‘技术性剔除’?” 丰川清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忘掉这件事!立刻,马上!”丰川清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老脸涨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从温泉池边抓起防水袋里的手机,“我们加个Line,回头我把具体的任务和防范描述发给你!” 扫完二维码,丰川清告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温泉池里多待。 他“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身,随手扯过一条巨大的浴巾裹住下半身,活像个刚偷完地雷被抓包的土匪。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撤了,单我已经买过了,你泡完自己慢慢回!” 丰川清告丢下这句话,踩着木屐“哒哒哒”地落荒而逃。 他能不急吗?都凌晨四点半了!出租屋那张单人床上还睡着个随时可能切换出“小莫”人格的若叶睦,隔壁还住着个见钱眼开的若麦。这要是天亮了自己还没回去,让睦发现“丰川叔叔”夜不归宿,或者让若麦闻到自己身上这股子混杂着高级香氛和硫磺味的温泉气息,他跳进东京湾都洗不清! 更要命的是,明天上午特进班还有两节连堂的英语课,那帮少爷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不赶紧回去补两个小时觉,明天拿头去镇场子? 空旷的VIP露天浴池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竹制惊鹿敲击石块的清脆声响。 八幡海铃静静地泡在水里,看着那个高大却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推拉门后。 她缓缓从水中站起身,深褐色的汤着紧紧贴附着她的躯体。那是一具极具功能性与爆发力的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腹部的马甲线在昏暗的地灯下投下迷人的阴影。因为常年背负重物和进行格斗训练,她的脊背挺直得宛如一杆标枪,蝴蝶骨边缘那道淡淡的旧疤痕在水汽的氤氲下显得格外凌厉。 海铃抬起那只刚刚和丰川清告握过的手,看了看掌心的水珠,清冷的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趣。” ...... 翌日清晨,破旧的出租屋。 “老板,问你件事情呗?” “有屁快放。”丰川清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手里却极为熟练地拿着梳子,正帮坐在身前小马扎上的若叶睦梳理浅绿色的长发。 昨晚温泉谈判耗尽了精力,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在早读课上摸鱼补觉。 佑天寺若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紫灰短发凑了过来,脸上堆着极其谄媚的笑容:“嘿嘿,老板,我昨晚仔细研究了一下我们的MCN合约,里面好像没有明文规定,我除了以‘喵姆亲’的身份在网上直播以外,完全不能在线下参加其他企划或者活动吧?” 丰川清告手里的梳子一顿,眼皮耷拉着斜了她一眼:“理论上是没有。只不过任何涉及演艺和抛头露面的商务行为,都要经过会社——也就是我本人的同意。说吧,你这财迷又盯上什么歪门邪道了?” “社长英明!”若麦立刻顺杆往上爬,眼睛亮得像看到了钞票,“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不是搞了个露脸的架子鼓炫技直播嘛,下播后后台收到了一封非常正式的私信邀请函。” “好像是某个大小姐想拉我入伙,组建一支纯商业化、以出道捞金为目的的地下乐队哎!” 瞧见丰川清告看智障一样的斜眼,若麦连忙摆手澄清:“哎哎哎!我知道前期不能随便露脸掉马甲!我可以戴面具嘛!或者上台的时候在头上套个纸袋子也行!只要钱给够,这都是小问题!” “你来探我口风还是免了。”丰川清告把梳子放在桌上,拿出资本家的冷酷嘴脸,“我跟你讲,这事情在你拿到华国平台百万粉丝的金牌子之前,免谈!你现在的核心价值就是那层神秘感和夹子音,一旦线下跑场子暴露了真实还是学生的身份,万一被人扒出‘清纯网恋女友’其实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设要是和直播不符.......总之公司的损失你赔得起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丰川清告心里其实门儿清。 纯商业化、地下乐队、大小姐……这几个关键词一组合,除了自家那个正处于极度缺钱状态、发誓要搞钱的女儿祥子,还能有谁? “不过你这是啥情况……”丰川清告刚想继续敲打两句。 “嘶——” 脚背上突然传来一阵精准且不容忽视的踩踏感。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若叶睦正穿着白棉袜,面无表情地踩在他的拖鞋上,还暗暗加重了力道。 丰川清告对上睦淡金色的眸子,间接领会了精神。 小祖宗这是让他松口呢。 “咳……”丰川清告话锋一转,语气生硬地缓和下来,“不过嘛,年轻人多点社交也是好事。如果是正规的、隐秘性高的企划,我……我考虑考虑再批复。” 若麦一看有戏,讪讪地搓了搓手:“额,那行,小川老师,我还是先在线上跟那个神秘大小姐再深入了解一下待遇情况。嘿嘿,社长万岁!你的早饭在那边哦!” 说完便一溜烟钻回了隔壁的直播间。 你还上不上学了?话说我记得小睦当着你面叫我“丰川叔叔”好像也不止一次了,你真没察觉吗? 走去月岛·海景壹号接长崎素世和祥子上学的路上,丰川清告反复斟酌着话语。 “小睦,”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活动着被踩疼的脚趾,低声问道,“你刚刚踩我那一脚,到底想对叔叔说什么?你想说邀请若麦的人可能是祥子,对吧?” 睦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看着前方东京早晨熙攘的街道,声音轻如蚊蝇:“若麦……有点像灯。” 丰川清告有点懵,在大脑里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tomori?灯?啥灯?客厅的吊灯还是……啊,你是说CRYCHIC那个主唱,高松灯?” 丰川清告没见过高松灯本尊,只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有个模糊的影子。 但他转头回忆了一下若麦的样子——那丫头虽然性格恶劣,但可是个实打实的高挑辣妹,身高少说也在166往上,一双修长的腿套着黑丝,走在街上绝对是吸睛利器,为这大长腿,自己已经想过不止一次潜规则的事情了....... 好吧,自己确实还是太怂了,给东京文丢脸了。 话说以小日子高中生的普遍身高而言,那个叫灯的主唱,难道也是这种极具攻击性的大高个儿辣妹? 我咋记着不是呢....... “像高松灯……所以祥子才可能邀请若麦?”丰川清告摸着下巴琢磨。 睦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了丰川清告一眼。 那种“像”,根本不是指身高或者身材。若麦那头紫灰色的短发、某些角度下低垂的眼眸,以及偶尔不说话时那种略带怯懦的厌世感,在视觉和氛围上,有着高松灯的影子。 如果是祥子或者素世在这里,绝对不会问出“像在哪里”这种迟钝的话。 祥子这是要组建一支全新的商业乐队,却下意识地找了一个视觉上与旧日主唱有几分神似的鼓手。这说明祥子心里,根本没有彻底放下过去。 “主唱……”睦轻声补充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紧紧抓住了丰川清告的衣袖。 丰川清告虽然在少女的细腻心思上有些迟钝,但在思维逻辑上却是个极其敏锐的老狐狸。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哎呀,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丰川清告心想,这下祥子的新乐队可有意思了。预备贝斯手八幡海铃,昨晚刚被他用一百五十万日元的底薪签下,成了他的专属保镖兼眼线;现在连鼓手若麦,也捏在他这个“商业义父”的MCN合同里。 这支承载着祥子野心与尊严的商业战舰,里面最核心的节奏组,全特么是他丰川清告的发工资的员工! 主唱?后边坐去吧! “有自己这个亲爹在暗中保驾护航,这乐队应该……不至于重蹈CRYCHIC的覆辙吧?”丰川清告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反派笑声,“若麦啊若麦,你果然跑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祥子,你想玩独立,殊不知你最大的投资人兼控股股东,就是你老爹我啊!桀桀桀……” 看着身边突然发出诡异低笑的中年大叔,睦极其无语地叹了口气,用力拉了拉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坐电梯,到了素世家门前。 有了昨晚成功收编八幡海铃这记定心丸,丰川清告今天按门铃的手指都显得从容不迫。这房子里虽然还有针孔摄像头,但暗处的毒蛇已经被他捏住了七寸,他和长崎妃玖打招呼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门开了,长崎妃玖依然是那副慵懒的女主人做派,端着咖啡杯站在玄关。丰川清告一身笔挺的廉价西装,完美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家庭教师,微笑着问好。 而在妃玖身后,素世正提着书包走出来。 素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丰川清告身上。 这个男人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睡好,但那宽阔的肩膀和自然的微笑,依然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下一秒,素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站在丰川清告身侧、正乖巧地牵着他衣角的若叶睦身上。 素世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一大清早,小川老师和睦子米又是一起过来的? 又是? 难道睦昨晚没回家,去了小川老师那里? 联想起这几周.......但从小被看着长大,好像也正常...... 小川老师,最近好像没有更多表示了呢...... 一股极其酸涩且尖锐的嫉妒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是有蚂蚁在啃噬心脏。 但素世还是那个一直想要不让别人挂心的女孩。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温婉到极致的笑容。 “早上好,小川老师。早上好,睦酱。”素世快步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挤到了丰川清告的另一侧,甚至用肩膀轻轻将睦隔开了一点距离,“小川老师今天看起来很累呢,昨晚备课辛苦了吧?” 她不自觉地试图用这种“只有我们懂”的体贴,将丰川清告的注意力全部拉回自己身上。 而事实是,丰川清告早就先一眼看到她,也不用素世如此这般。 而在客厅的另一端,正在低头整理羽丘制服领结的祥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精致的包子脸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她看着父亲对长崎妃玖微微低头的客气模样,看着素世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围在父亲身边。 每一幕,都在狠狠地刺痛着她的神经。 “这就是无可奈何……这就是为了钱出卖尊严,虽然很感激,但还是........”祥子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不想,也绝不能让父亲继续过这种被富婆圈养、还要在旧日队友面前赔笑脸的屈辱生活。 “商业乐队……必须成功。”祥子的黄金瞳里燃起了一团近乎决绝的火焰,“只要赚到足够的钱,只要把那个168亿的无底洞填上,我就能把哦多桑从长崎家拉出来,重新回到丰川家!” “祥子,收拾好了吗?该出发了。”丰川清告那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了,哦多桑。”祥子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冷漠的保护色,快步走了出去。 东京清晨的街头。 丰川清告走在前面,刻意将脚步放慢,像个老母鸡一样领着三个心思各异的少女,穿着教师服装倒也不显得奇怪。 素世步履轻盈,总是试图将步子调整得和丰川清告一致,将书包放在身前,肩膀若有若无地擦过男人的西装袖口,享受着这片刻的专属距离。 若叶睦依然是平淡的表情,安静地走在另一侧,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却时不时地瞥向素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而祥子,则一个人低着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的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丰川清告看着前面那个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女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先去月之森,再羽丘吧。 第57章 作品 周末,上午。东京的天气难得放晴,阳光驱散了廉价出租屋里常年盘踞的霉味。 今天是长崎素世和若叶睦拉着祥子出去玩的日子。 说“拉”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丰川清告强行促成的。 祥子昨天晚上计划着第二天要换上车工服去打零工 ,丰川清告眼看劝不住,当场往玄关一趴,以极其熟练且不要脸的姿势表演了一个标准的日式士下座,死死抱住女儿的大腿嚎丧,大有“你今天去拉车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祥子哪里见过亲爹这种无赖阵仗,气得浑身发抖,在亲爹油滑的脸上狠狠踹了两脚。有一说一,丰川清告甚至觉得这大祥脚算是一种奖励——至少说明女儿的力气得大,没再像之前那样透支身体 。 一旁的素世看着这诡异的父女互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与悸动 ;而若叶睦则依旧是那副面瘫表情,脑海中的墨提斯无语的撇了撇嘴 。 今天总算是能歇了........丰川清告长舒了一口气,呈大字型瘫倒在出租屋的榻榻米上。 长崎妃玖要加班,今天自己不用去素世家了.......哎嘿! ber爽。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放假。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美股大盘,又是几个点的稳定增长。 丰川清告心情大好,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镇杀精水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穿越前在实验室熬夜跑代码的日子。 闲来无事,他给小杨发了条Line,寻思着老乡见老乡,中午搞点新宿的东北烤肉撸个串什么的 。 没过三分钟,小杨回了条消息:“人在歌舞伎町,昨晚刚通宵,勿扰,抱歉川哥。” 丰川清告黑着脸把手机扔到一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好好一个资本主义大好青年,被自己上次带去见识了一次“情绪价值”后 ,居然堕落至此。这妥妥是自己的锅,一不小心就为刺激小日子本就不景气的实体消费做出了巨大贡献。 叹了口气,他又想起了汉东商会的小陈。就是那天在狮子楼把自己灌得烂醉、亲手把带有官方背景的假证塞给自己的陈玉周 。相比起那个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的小周,小陈显得更像个佛系的打工人,说话办事留有余地,大家年纪也相仿,后面也私下吃过饭交往过。 丰川清告琢磨着,这人脉得维持,晚上不如约小陈和小杨一起出来吃个饭,吹吹关于华日经济脱钩的牛逼。 打定主意后,丰川清告顺手登上了私立袋森国际学园配发的工作邮箱 。 看着后缀不是.edu的邮箱地址,他再次在心里给这所收割富二代的草台班子学校打了差评,太垃圾了。 在一堆推销邮件和教务通知里,一封标题带有【新人小说赏-大赏候补联络】字样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新人小说赏……什么鬼?” 丰川清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几秒钟后,他那颗被丰川家黑暗开过光的脑子才重新运转起来。 想起来了。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为了搞钱,他在接代写代码的黑单之余 ,顺手在“成为小说家吧(Lets Bee a Novelist)”网站上注册了个账号。 他仗着看过未来的流行趋势,把那本爆火的轻小说《败犬女主太少了》的创意给“借鉴”了过来。每天利用摸鱼的时间,像挤牙膏一样敲个一两千字传上去。 这要是放在华国的终点中文网,这种龟速更新绝对要被读者在评论区骂得族谱升天,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菜。但这里是日本,业界生态完全不同。 每天两千字?那简直是勤勉的轻小说劳模,是可以被粉丝供起来夸“老师您太肝了”的程度。 点开网站后台一看,好家伙,点击量和收藏数居然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周榜前列,底下一堆日文评论在疯狂讨论“女主角到底有多能吃”。 创意好评如潮,所以有实体文库的编辑顺着注册邮箱摸过来联系签约了。而且看邮件的时间,对方似乎急于推进,直接发出了今天下午在秋叶原某咖啡厅见面的邀请。 “周末还工作啊……小日子的编辑也是纯纯的牛马。”丰川清告撇了撇嘴。 不过正好今天有空,既然能变现,这送上门的钱红色资本家哪有不赚的道理? 回复了邮件并敲定时间后,丰川清告决定先解决午饭。他点了份外卖,顺便走到隔壁,敲响了二房东兼下属佑天寺若麦的房门 。 “咚咚咚。” 过了半晌,门开了一条缝。若麦顶着一头毫无形象的鸡窝头,眼屎都没擦干净,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得能装下两个她的印花T恤,下半身失踪,光着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生活榨干”的咸鱼气息 。 丰川清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抽:“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男女之防?好歹把我当个男人行不行?”若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那种刚睡醒的沙哑烟嗓怼了回来:“拉倒吧boss,我不仅没把你当男人,我甚至都没把你当人。” 丰川清告被噎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那件极其随意的T恤上。那衣服的印花似乎是个戴着斗笠、留着八字胡的刻板印象亚洲人漫画,还配了一段不知所云的英文。 “行吧。”丰川清告指了指她的衣服,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像极了教导主任,“你平时在家邋遢点就算了。但我提醒你,你现在是拿保底工资、主打华国市场引流的虚拟主播 。你直播或者发自拍的时候,千万注意别穿这种衣服。不小心乳滑了,神仙都救不了你的账号。” “乳……滑?”若麦愣住了,满脸的问号,“那是什么?一种新的护肤品吗?滑滑的?” “……就是让你多读书,少做梦,心存敬畏。中午吃烤鸭 ,我请客,过时不候。”丰川清告懒得解释这种跨越了国界和一千多万条时间线都无法避免的互联网黑话,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回了房间。 …… 下午两点,秋叶原,一家播放着二次元萌系音乐的连锁咖啡店。 丰川清告提前十分钟到了。他点了杯黑咖,在等待的时间里,脑子里开始飞速调取关于日本轻小说编辑这个物种的“行业数据”。 临时学习,知己知彼,丰川清告也是了解日本出版界这条畸形的流水线了。 在日本,轻小说编辑(尤其是担当编辑,即Desk Editor)绝对是文化产业里最苦逼的“全职保姆”兼“包工头”。 他们的生态位极其微妙。 首先是极致的“社畜化”与工作边界的模糊。 别看邮件里称呼作者为“老师(Sensei)”,实际上在日本,轻小说作者绝大多数都是兼职——白天是便利店店员、IT程序员或者像丰川清告这样的学校老师,晚上才化身码字机。 这就导致编辑根本无法在正常的朝九晚五时间联系到作者。 于是,周末在咖啡厅见面、深夜十二点打电话催稿、甚至在作者家门口堵门,成了编辑的常态。他们的假期是薛定谔的假期,只要作者一拖稿,编辑的周末就瞬间蒸发。 丰川清告今天能把对方约出来,纯粹是因为对方已经默认了“周末=工作日”。 其次,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数据裁决者”。 日本的轻小说市场竞争惨烈至极,堪称养蛊。编辑每天的工作就是泡在“成为小说家吧(Narou)”或者“Kakuyomu”这样的Web小说网站上,像淘金客一样在一堆工业废料里寻找有潜力的爆款。 一旦看中,就会向编辑长提交“企划书”。从书名、封面画师的选定,到第一卷首印多少册,全由编辑部的数据模型和会议决定。在这个过程中,担当编辑就是作者与残酷市场之间的那堵墙。 他们会极其冷酷地对作者提出修改意见:“老师,现在的读者不喜欢苦大仇深,请在第三章加入一个对男主死心塌地的精灵兽耳娘。”或者“老师,这本销量预测不达标,请准备在两卷之内腰斩完结。” 腰斩,是悬在所有新人作者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书扑街了,作者卷铺盖走人;而编辑?他们只会揉揉发黑的眼圈,去网站上签下一个新人。 但毕竟不是审核说了算,作者觉得还好? 最后,是跨媒体企划(Media Mix)的“皮条客”。 实体出版只是轻小说压榨价值的第一步。一个优秀的编辑,其终极目标是把手中的IP推向漫画化(Comicalize),甚至是动画化(Anime adaptation)。 这需要编辑具备极强的人脉和商务谈判能力,去和漫画杂志主编扯皮,去和动画制作委员会(Production Committee)在酒桌上称兄道弟。 如果能带出一部动画化大热的作品,编辑就能在文库内部升职加薪,甚至单飞出去做制作人。但在此之前,他们拿着并不算丰厚的固定薪水,靠着咖啡和抗焦虑药物,在东京逼仄的格子间里维持着这座二次元梦工厂的运转。 “在这个产业链里,作者是产卵的母鸡,编辑是催产的农场主,而读者则是嗷嗷待哺的吃蛋客。”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总结。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有些皱巴的廉价西装、眼袋大得快要掉到下巴上、头发略显稀疏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沉重的公文包,急匆匆地走进了咖啡店。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了丰川清告这桌。 “请、请问……您是‘川’老师吗?”男人快步走过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深深地鞠了一躬,“初次见面,我是电击文库的编辑,后藤。周末打扰您,真是万分抱歉!” 我的笔名......行吧......丰川清告一边想着自己的笔名“子小川”,一边看着眼前这个标准的日式社畜,有些同病相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关系,后藤先生,请坐。”丰川清告比了个手势,“要喝点什么吗?” “一杯冰美式,谢谢。”后藤直树用手帕擦着额头的虚汗,拘谨地坐下。 两人落座,很快切入了正题。 后藤直树对《败犬女主太少了》的创意简直是五体投地。 “川老师,您的切入点太绝了。现在的市场苦‘亚撒西’男主和倒贴后宫久矣,您这种把传统意义上的‘败犬’属性提纯,反向操作的套路,简直是降维打击!”后藤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编辑部连夜开会,决定直接给您走文库本的出版流程。首印两万册,版税给到新人顶格的8%!” 丰川清告其实比较无所谓,写书能挣钱吗这年头。 不过......8%? 这就有点忽悠人了,资本家听了都落泪。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黑咖抿了一口,老神在在地说道:“后藤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每天的更新量和数据您是看得到的,这书的留存率和讨论度远超同期。版税8%我可以接受,但在电子版权和后续如果有的漫画化分成上,我需要阶梯式的对赌条款。” 后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自称“业余写手”的男人谈判起来如此老道,这咬文嚼字抓漏洞的架势,简直像个在业界沉浮多年的老油条。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最终敲定了初步意向。 关于更新,后藤小心翼翼地请求:“那个……川老师,虽然您现在的更新极其稳定,但如果临近发售期,您能不能稍微……爆更一下?比如一天三千字?” “这个嘛......偶尔一个月一两次,应该.......可以?” 后藤苦笑着点头应允,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后藤看了看手表,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那个……川老师,实在抱歉。因为周末实在抽不开身,我今天在这个时段,还约了另一位新人。” “没事,时间管理嘛,我懂。”丰川清告不以为意。 “是这样的,电击文库最近想开辟一个‘现代诗歌与散文’的子板块,想在轻小说之外吸收一点文艺青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非常有灵气的账号,文风极其独特,所以约了对方线下面谈。您不介意的话……” “无妨,我就在这里把刚才谈的条款稍微草拟一下。”丰川清告拿出有些破旧的二手松下商务本,敲击起来。 看着屏幕上排版错乱的代码,丰川清告在心里暗骂:玛德,这几年前老版本的 Overleaf 日文兼容性怎么这么差?要不是为了装模作样搞点高端文档排版,谁愿意受这鸟气。 几分钟后,咖啡厅的门口风铃响起。 一个穿着灰蓝色水手服、留着灰褐色短发的少女,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目光游移,似乎在极力避免与咖啡厅里的任何人发生视线接触。 后藤直树连忙站起身挥手:“这里这里,请问是‘迷子’老师吗?” 少女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以极其僵硬的步伐挪到了桌边。 “初、初次见面……我、我是……”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严重的结巴,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嗓子眼底抠出来,“高、高松……灯……” 丰川清告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高松灯? (有点忙,艰难水一章) 第58章 合作 这个名字……稍微有些耳熟啊.......晃灯....... 丰川清告在脑海中迅速检索着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以及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 啊.......劳资想起来了,祥子以前“CRYCHIC”的乐队,主唱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原来这就是祥子的前队友,若叶睦前几天随口提过一句,说前主唱高松灯跟现在的二房东若麦长得有点挂相。现在看来……挂相个鬼啊。 若麦那是满脑子想着捞金、浑身散发着擦边女主播气息的现充大雷辣妹;眼前这位呢? 灰褐色的短发软趴趴地贴着脸颊,穿着件略显宽大的蓝白拼接夹克,里面套着规规矩矩的白衬衫,身板单薄得像一张纸,要胸没胸要腿没腿,整个人佝偻着背,浑身上下往外冒着一股“别靠近我”的自闭电波。 最多就是蓝底大头照会比较像...... 丰川清告思量着,忽然灵机一动,在二手松下商务本上调开了素世的Line界面。 素世、祥子还有睦,今天不是正好被自己跪求出去“团建”了吗?素世看自己估计有点刻意保持距离,心里幽怨,正愁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现成的前主唱自己送上门来,要是能把这几个人重新撮合在一起搞乐队,素世哪还有空来缠着自己? 再者,给祥子找点事做,总好过让她满脑子想着去拉人力车。 妙啊。丰川清告嘴角勾起,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但没急着发,打算先静观其变。 “高松同学,快请坐。”后藤直树作为老编辑,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类似跟从桃花源中出来的社恐没一千也有八百,所以他态度极其温和,像哄幼儿园小朋友,“要喝点什么?热可可好吗?” “水……水就好了……”灯局促地拉开椅子,半个屁股沾着坐垫,目光死死钉在咖啡桌的木头纹理上,眼神专注得仿佛能在里面顿悟出什么下山得道的真理。 后藤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诗稿:“高松同学,您在网上发表的那些文字,比如‘迷失于雨中’、‘春日飘落的创可贴’……字里行间那种破碎感和对人际关系的挣扎,非常打动人。我们编辑部觉得……” “不、不是的……”高松灯突然结结巴巴地打断了他,两根食指不安地死死绞在一起,指尖都泛白了,“那不是诗……只是、只是我平时的碎碎念……我、我不懂得怎么跟别人沟通……像个……不是人类的怪物……” 这极其自卑且电波的发言,让偷听丰川清告和久经沙场的后藤直树都愣了一下。 还是直树反应快一些,露出了一个充满父爱的、苦涩却又温暖的笑容。 “没关系的,高松同学。”后藤直树轻声安慰道,“其实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家的大女儿。” “大女儿……?”灯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丝迷茫。 “是啊。她叫一里,比你……大概大三岁左右吧。”后藤编辑的眼中闪过一丝为人父的骄傲与无奈,“她以前也像你一样极其社恐,严重到每天放学就躲在壁橱里弹吉他,甚至为了逃避去学校,想把自己打包塞进亚马逊的快递纸箱里。 她也总觉得自己无法和正常人沟通,是个连呼吸都在浪费空气的阴郁废柴。” 一旁的丰川清告听到这里,战术性地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强压下嘴角的抽搐。 躲在壁橱里弹吉他? 还往纸箱里钻? 虽然总觉得这设定莫名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但丰川清告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东京这地方的风水是不是真有点问题?专量产这种硬核心理疾病的未成年少女?自己的闺女没苦硬吃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后藤老哥家里居然还藏着个更有个性的。 老哥,你这眼袋掉到下巴上真不冤。 “那……她现在呢?”高松灯似乎被这种同类般的经历吸引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现在好多了。”后藤直树欣慰地笑了,“因为她后来在下北泽那边,被几个很好的女孩子生拉硬拽着,一起组了乐队。虽然现在还是会动不动就因为压力太大化为灰烬,或者在地上像扁形动物一样蠕动,但组乐队之后,她确实变得开朗了不少,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后藤老哥顿了顿,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就是这玩乐队,花销实在太大了。” 丰川清告作为一个对钱极其敏感的守财奴,立马来了精神,凑过去问:“有多大?” 后藤直树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欲哭无泪地算账:“川老师您听听。1、下北泽排练室租赁费,一个月小四万日元;2、Livehouse演出自带的门票配额(Norma),卖不出去就得自己倒贴,一次五万;3、买那把Gibson Les Paul Custom黑美人吉他,直接掏空了我六十八万日元的私房钱;4、演出完这帮丫头还要去居酒屋搞庆功宴,未成年只能喝果汁也能喝掉一万多;5、偶尔吉他弦断了、效果器坏了,七七八八加起来……总计23,662,220円......这哪是玩音乐,这是台碎钞机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听得直咂舌。将近七十万日元买把吉他?这帮玩音乐的果然都是败家子。自己辛辛苦苦在网吧敲代码才挣几个钢镚?祥子这死丫头要是以后搞乐队也一直这么烧钱,自己那一亿启动资金怕是不够填坑的。 不成吸血鬼,果然还是得商业化吗? “乐队……” 这两个字,原本是后藤用来举反例安慰人的,结果如同一个精准的开关,切断了高松灯眼中刚刚亮起的一丝微光。 丰川清告敏锐地捕捉到,高松灯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原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仿佛被某种无形沉重的磨盘压垮。 丰川清告心里门儿清,毕竟穿越过来这段时间神人见多了,早就默认了这帮大小姐一个个都有点创伤后遗症。 他大抵知道祥子当初那番决绝的退团宣言,加上若叶睦那句杀伤力极大的“从来没有觉得开心过”,直接把CRYCHIC这支乐队物理加精神双重超度了。 看这架势,对高松灯来说,“乐队”这个词恐怕就是她的绝对逆鳞和创伤应激源。 这傻姑娘绝对是钻了牛角尖,把乐队分崩离析的锅全扣在了自己脑袋上,觉得是因为自己这个“主唱”没法和大家沟通,才逼走了祥子和睦。 “乐队……已经……没有了……”灯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桌子上,“我……我还是不习惯人类……是我把大家都弄丢了……对不起……对不起!” 后藤直树彻底懵了,举着手帕停在半空中,满脸写着卧槽。 他这辈子审过无数的稿子,唯独没应付过这种一戳就碎的电波系少女。 这姑娘怎么比自家那个常年躲在壁橱里的一里还要怂、还要应激?自己明明是好心安慰,怎么反倒把人给弄崩溃了? “迷、迷子老师……?”直树结结巴巴地想要补救,举着手帕停在半空中,满脸蛋疼。 眼看高松灯即将完全缩进自闭的壳里,甚至准备起立逃跑,丰川清告叹了口气。 这烂摊子,说到底还是自家倒霉女儿当初强硬退团惹出来的 。 自己这个当爹的,哪怕换了个芯子,也总得稍微替她兜个底。 他在二手松下商务本上飞快敲击,给长崎素世发了个定位和一句“速来,有惊喜”后,突然“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 “后藤先生。”丰川清告用一种极其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切入了对话,“诗歌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创作者灵魂的排泄物。高松同学的‘排泄物’既然能变现,那就说明市场有需求。” 高松灯被这粗俗却又新奇的比喻惊得止住了眼泪,呆呆地看着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排……排泄物……咕咕……” “别老盯着过去那点破事。”丰川清告盯着高松灯错愕的眼睛,“散了就散了。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沉溺在自我感动和自我厌恶里出不来。只要你还能写出东西,能卖出版税,你就算个会下金蛋的企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企鹅不需要是人类,企鹅只需要能下蛋就行了。在这个社会里,有价值,你就永远不会被抛弃,never give you up, never let you down。” 咖啡香阵阵,后藤直树在一旁狂擦汗,心想川老师您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硬核了吧!这要是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怎么办! 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纷纷侧目,向这边投来古怪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正在给成年少女洗脑的黑心传销头子。 但奇迹般地,高松灯眼中的绝望似乎被这种极其现实、极其市侩的逻辑冲淡了一点点。她看着丰川清告,似乎在努力消化“下金蛋的鹅”这个诡异的设定,连抽泣都忘了。 “初次见面,我叫小川清告 。” 丰川清告眼看气氛稍微稳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Line上,长崎素世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好的小川老师,马上到!”。 她理解成什么了? 还得拖延点时间。 他给直树使了个眼色,示意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自己则继续问高松灯:“高松同学,我看了你的稿子。你的诗歌……其实是你原本打算写给乐队的歌词,是吗?” 高松灯单薄的肩膀又是一颤,像是被戳中了软肋,声音细若游丝:“嗯……那是我内心的呐喊……我、我想传达给大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唱了……” “即使那么痛苦,即使被伤得遍体鳞伤,你还是想要寻找那种抱团取暖的温度?”丰川清告步步紧逼。 “我不怕……被泼冷水!”高松灯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倔强得有些偏执的光,“我不特殊,乐队也不特殊,是我想要和大家在一起的心情才特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青春期疼痛文学?丰川清告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帮东京的小女生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懂,动不动就生死相依的。 “这里太闷了,换个地方说话。”丰川清告站起身,“移步吸烟区吧。” 直树愣了一下:“哎?可是高松同学她还是低龄成年人……” “吸烟区这会儿没人,正好避开外面那些看猴戏的眼神。”丰川清告率先地走向角落全封闭的玻璃吸烟室。 三人走进吸烟区。丰川清告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七星香烟,正准备找打火机,高松灯却忽然福至心灵般,从自己的水手服口袋里摸出一盒印着天文馆图案的火柴。 “刺啦”一声。 微弱的火苗亮起,高松灯有些笨拙但异常专注地将火柴凑了过去,替丰川清告点上了烟。 烟雾缭绕中,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隔着青灰色的烟气看着眼前的少女:“你还能唱吗?” 灯举着那根已经熄灭的火柴梗,低声说:“我不知道。” “那你还敢唱吗?” “我……”灯咬着嘴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掸了掸烟灰:“那你准备怎么处理你的诗歌?既然不想唱了,又觉得自己不是人类,为什么还要答应后藤先生把这些‘碎碎念’发表出来?” 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火柴盒的边缘,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只是希望……如果这些文字能印在书上,放在书店里……祥子、睦、还有大家……也许有一天能偶然看到。我想让她们知道我现在的感受……” 听到这个理由,丰川清告差点被一口烟呛死。 有一说一,指望那几个前队友看轻小说杂志? 且不说素世看百合小说还有那么一点可能,人家本来就想再造大汉 ;就说祥子,自家倒霉闺女白天去华国移动大楼当客服 ,晚上指不定还想要去哪拉人力车赚那168亿的填坑钱 ,累得沾枕头就能睡着,哪有闲工夫去书店买《电击文库》看你在这伤春悲秋? 至于若叶睦......天天抱着黄瓜啃 ,晚上要么吉他要么切好墨提斯打游戏,更是跟文学这俩字八竿子打不着。 但这大实话显然不能说,说了这只“鹅”就真碎了。 算算时间,素世从游玩的地方赶过来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 丰川清告掐灭了烟头,决定好人做到底,不仅是为了稳住高松灯,顺便也帮这只迷途的小羔羊争取点实际的商业利益。毕竟对于高松灯这种极度社恐、完全不懂社会险恶的电波少女来说,自己去和文库本谈合约,大概率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行了,你的诉求我了解了。”丰川清告转头看向还在一旁发愣的后藤直树,直接切换回了精明老道的红色资本家嘴脸,“后藤先生,高松同学显然不具备审阅出版合同的社会经验。既然今天遇上了,这孩子的合约我也顺手帮她把把关吧。” 直树擦了擦虚汗:“小川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作品《败犬女主太少了》不是马上要走文库本流程了吗?”丰川清告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抛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商业捆绑计划, “高松同学的诗歌,文风确实独特,但作为纯诗集,对于目前的轻小说受众来说销量风险太大。不如这样,她的诗歌专栏,直接作为我的轻小说卷末附录或者联动番外进行‘连体发表’。借我的流量带她的曝光,稿费和版税咱们重新捋一捋。另外,如果将来有动画化或者多媒体企划……” 丰川清告盯着高松灯那双逐渐睁大的清澈眼睛,脸上形成成竹在胸的苹果肌造型:“她的这些诗歌,必须拥有优先改编为‘角色歌’或‘插入曲’的权利。怎么样,后藤先生,这笔买卖能谈吗?” 后藤直树捏着手帕,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他当编辑这么多年,见过拖稿的、见过要求换画师的,甚至见过要求女主角必须穿黑丝的,但这种离谱的商业捆绑还是头一回见。 “那……那个,川老师。”后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轻小说和现代诗歌连体发表,这种合作在电击文库历史上根本没有先例啊!而且,如果真的做成企划,封面上作者名怎么署?‘川’与‘迷子’?读者会一头雾水的。” “没先例怎么了?”丰川清告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后倾,“后藤先生,你的思维太僵化了。做出版,眼界要放宽,格局要打开。你觉得文学体裁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开玩笑。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在意识形态上更是水火不容吧?二战的时候,苏联不照样和美国组成反法西斯同盟?我这本轻小说就是主打商业下沉的‘美利坚’,高松同学的诗歌就是负责拔高艺术调性的‘苏维埃’。我们这叫文学界的统一战线,优势互补,强强联合,精准收割不同阶层的读者钱包!” 后藤直树被这套宏大的地缘政治与出版业强行缝合的诡辩论砸得晕头转向,甚至觉得好像……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排版和宣发预算……” “预算不够就去跟主编拍桌子。”丰川清告连珠炮似的输出,表面上是在气势压人,实则余光不停地瞥向手机屏幕。 算算时间,素世也该到了。 他只能继续满嘴跑火车,从美苏冷战扯到广场协议,再从广场协议扯到宅经济的底层逻辑,硬生生把一个轻小说编辑忽悠得掏出笔记本开始记笔记,成功拖延着时间。 …… 另一边,秋叶原车站外。 长崎素世正踩着一双精致的卡其色小皮鞋,一路小跑。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薄款风衣,内搭一件领口带蕾丝花边的雪纺衬衫,配上恰到好处的及膝裙和手里那个价格不菲的小巧挎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温婉与成熟。 但此刻,这份端庄被彻底打乱了。 她微微喘着气,栗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脸颊因为奔跑和某种隐秘的期待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秋叶原?小川老师为什么要找我来这种宅男聚集的地方?而且还说有“惊喜”? 素世的心脏砰砰狂跳,各种不受控制的旖旎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长。 是礼物吗? 还是……要在这种嘈杂的地方进行某种隐秘的约会? 不行,soyo,不要乱想,指不定就是有事情商量?你知道的,小川老师最喜欢吹牛了...... 其实就在二十分钟前,她还和祥子、若叶睦坐在池袋的一家甜品店里。今天本来是她心心念念、好不容易才凑齐的三人“团建”,旨在修复那破碎的羁绊。 可是,当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那个男人的消息时,素世大脑里不知道为什么一下没转过弯。 她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挣扎,就对着祥子和睦抛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谎言:“抱歉,Saki酱,睦酱。妈妈刚刚发消息说一份重要的合同落在家里了,我得马上给她送去公司……” 祥子当时正心疼地看着手里那杯昂贵的红茶,闻言只是轻轻蹙了蹙眉,摆摆手:“长崎阿姨也真是辛苦,周末还要加班。你快去吧,正经事要紧。我和睦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下顺便去看看衣服。” 一旁的睦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那双缺乏高光的淡金色眼眸定定地看了素世两秒。 那一瞬间,素世甚至觉得睦已经看穿了她那拙劣的借口,但睦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端起了水杯。 就这么把祥子和睦丢下,确实有些罪恶感。 但素世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丰川清告那宽厚的肩膀和带着烟草味的体温。 终于,顺着导航,素世站在了那家连锁咖啡厅的门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玻璃门的反光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那个温柔可人、毫无攻击性的大小姐模样,然后推开了门。 风铃声清脆作响。 素世的目光在喧闹的大厅里快速扫过,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紧接着,她的视线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吸烟室。 丰川清告正坐在里面,背对着门,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七星香烟,正在和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着什么。 素世平时极其讨厌烟味,那种刺鼻的味道会毁了她精心挑选的衣物柔顺剂香气。但如果是那个男人的烟味,似乎……也可以忍受。 她毫不犹豫地走向吸烟室,无视了门上“牢年人禁止入内”的标识,伸手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小川老……” 甜腻且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呼唤,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素世的脚步僵住,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个狭小的、烟雾缭绕的圆桌旁,除了丰川清告和陌生社畜,还坐着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蓝色拼接夹克、留着灰褐色短发的少女。她正双手捧着一个水杯,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椅子里,整个人散发着长崎素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电波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吸烟室里只有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素世原本完美无瑕的温柔面具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灯?” 刚刚还在被丰川清告那套“美苏争霸”逻辑按在地上摩擦的高松灯,听到这个熟悉到刺骨的声音,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手里紧紧捏着的火柴盒差点掉在地上。少女僵硬地转过脖子,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穿着米色风衣、满脸错愕的栗发女孩。 “So……Soyo酱?” 坐在两人中间的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口烟雾吐出,在烟灰缸里碾灭了烟头。 话说......祥子和睦呢?没一起来吗? 第59章 送一程 吸烟室里的排风扇“呼呼”地抽着污浊的空气,发出如同老旧拖拉机般沉闷而单调的轰鸣,试图抽走这里快要凝固的诡异气氛 。 长崎素世女士的手还僵在玻璃门把手上 。 她平时总是盈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频率震颤着。 惊讶、喜悦、失落、被当场抓包的羞耻,甚至还有一丝被打断了绮丽幻想的隐秘愠怒,在她的眼底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的懊悔。 “我怎么就没把小祥和睦一起带来呢?!”素世在心里痛苦地呐喊。 明明这该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再造大汉”、复活CRYCHIC的绝佳机会啊 ! 心心念念的主唱就坐在里面,而自己却因为满脑子都是和小川老师的旖旎感情、因为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硬生生把祥子和睦留在了池袋的甜品店里 。 “Soyo,你果然和祥子酱说的一样,是个只想着自己的自私鬼吗……”素世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陷入了极度的自我厌恶。 “Tomori……酱?”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飘忽不定、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唤道。 坐在对面的后藤编辑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搞得一头雾水,他擦了擦额头又冒出来的虚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丰川清告,又看了看门口如同雕塑般的素世:“川老师,这、这位小姐是……来商量事情的吗?”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丰川清告收回打量素世的目光,转头看向对面如坐针毡的后藤直树,心里暗叹,但表面平淡:“后藤先生,既然高松同学遇到了熟人,我们今天的商务会谈就先到这里吧 。” “嗨~。” “我刚才提的那个把小说和诗歌‘连体出版’的企划,你回去和主编好好探讨一下 。如果有诚意,我们随时推进 。” 后藤直树如蒙大赦:“嗨,遵从您的指示,小川先生。” 他在咖啡厅狭小的吸烟室里已经快被逼疯了 。 左边是一个满嘴地缘政治和资本收割、把商业谈判玩出花来的硬核写手 ;右边是一个随时可能碎掉、满口“排泄物”的电波少女。 现在又空降了一个气场看似温柔、实则眼神深不见底的千金大小姐。 这组合,这气场,一看就不是他这个中年已经三高的打工仔能掺和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后藤先生?” “好的好的!川老师,高松老师,我回去立刻起草企划书,最迟下周一给二位答复!”后藤直树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胡乱塞进沉重的公文包,站起身鞠了个快九十度的标准日式社畜躬,然后逃也似地推门离开了,仿佛身后有秋叶原冥鬼在追。 “麻烦了,后藤先生。”丰川清告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随着玻璃门重新关上,狭小的吸烟室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嗡~—— 排风扇的轰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高松灯紧紧抓着水杯,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哆哆嗦嗦地从嗓子眼挤出几个音节:“So……Soyo酱……” 丰川清告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己本来只是想转移一下素世的注意力,顺便给女儿拉个壮丁 。结果现在可好,活脱脱搞成了一场三方会审的修罗场。 不过想想也是,这大概就是命运女神安排的黑色幽默吧。 哎,不公的命! 他决定打破僵局,率先发难:“所以,素世,祥子和睦呢?你们今天不是在一起的吗?” 素世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搓捻着风衣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心虚:“阿、阿诺……祥子酱和睦酱她们……突然有点事,所以、所以我只能自己先过来了……” 这拙劣的谎言,简直漏洞百出。 可是.......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满腹心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局促不安的大小姐,一时间竟生不出一丝责怪。 他站起身,走到素世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她那柔软的栗色长发上轻轻揉了揉:“你啊……真是个让我不省心。” 这个毫无预兆的“摸头杀”,就像一道闪电击中了素世。 “小川.......老师.......” 她猛地抬起头,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那份宽厚而粗糙的温度,脸颊瞬间红透到了耳根。她张了张嘴,“嘤嘤”了两声,莫名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在那一瞬间,两个人内心都涌起了汹涌的情绪。 素世是被看穿却又被包容的沉溺;而丰川清告则是心神荡漾的同时在警醒自己,这具身体的荷尔蒙又在作祟,不能再继续这种危险的拉扯了。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流向了成年人的克制。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那点不该有的悸动,收回手,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彻底看傻眼的高松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让你见笑了,高松同学。”丰川清告换上了一副得体而温和的长辈面孔,“刚刚为了那份出版合同,擅自做了主张,希望你不介意 。” 高松灯本来就对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嘴“企鹅下蛋”的怪大叔充满疑惑 ,此刻看到他居然和素世有着如此亲昵的互动,大脑已经处于宕机状态。 听到丰川清告叫她,她立刻像被踩了翅膀的企鹅一样结结巴巴起来:“没、没有……我……我才要感谢您……小、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本想顺手再点根烟缓解一下气氛,但看着眼前两个成年女大,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决定摊牌了。既然都聚到一块儿了,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索性今天就借着这个场子说个明白。 “让你疑惑了,高松同学。其实,我不叫什么小川。”丰川清告直视着高松灯那双清澈却迷茫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本名丰川清告,最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改成了小川清告。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继续叫我小川先生、小川老师,或者……跟睦一样,叫我一声叔叔也可以。” 高松灯猛地抬起头,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铜铃:“叔……叔叔?丰川?” “没错。”丰川清告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家女祥子,以前在CRYCHIC的时候,承蒙你多照顾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狭小的吸烟室里轰然炸响,哪怕高松灯平日里是个有点脱线的女孩,也是能理解这句话里面内涵。 高松灯一时间完全无法思考。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将他与记忆中那个高贵、优雅、如白月光般的祥子联系起来。 可是……这个不知道刚刚说什么、跟素世......有点暧昧不清、还在秋叶原谈生意的世俗大叔,怎么可能是祥子的父亲?! “丰、丰川……叔叔?”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站起身来就想要90度鞠躬。 “是我。”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太激动,权当安慰:“我知道你很震惊。很多事情,虽说我并非直接原因,但终究因我而起。作为父亲,不沾这点因果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养不教,父之过’。祥子当初突然退团,伤害了你们所有人,这终究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尽到责任。” “朙朝亡于崇祯,明史说亡于万历,但归根结底亡于朱八八和宇宙大爆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松灯和一旁同样神色复杂的素世:“既然今天先遇到了高松同学你,正好素世也在,隔着我也算是个见证,那我就把事情的原委,跟你们解释清楚吧。也省得你们这帮小姑娘一天天躲在被窝里瞎琢磨,把自己逼成神经病。” 于是,在排风扇的轰鸣声中,丰川清告用一种近乎剥离了个人感情的平淡语调,开始讲述那段对于原身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讲了自己是如何因为一笔莫名其妙的168亿巨债被丰川本家像狗一样扫地出门;讲了祥子是如何为了跟他一起承担这份苦难,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大小姐的身份,跟着他一起流落街头。 “……那段时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每天喝得烂醉,像摊烂泥一样躺在出租屋里。祥子为了维持生活,为了替我还债,每天白天去打零工,晚上甚至还要去新宿的歌舞伎町拉人力车。” “拉……拉车?!”高松灯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素世也是脸色苍白,虽然她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但再次听到,依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偷偷瞥了高松灯一眼,在这里纠结也无济于事。 “是啊,拉车。”丰川清告苦涩地闭上眼睛,“由于我当时确实不是个东西,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祥子也受不了了。她每天累得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时间、有精力去参加你们的乐队排练?哪里还能在你们面前维持那个完美的‘祥子’形象?” 他睁开眼,目光真诚而充满歉意地看着高松灯: “这就是她最终选择决绝地退出你们乐队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也不是因为她讨厌你们,而是她背负了太多她那个年纪不该背负的东西。” “我今天在这里,替她、也替我自己,向你们郑重道歉。对此造成的伤害,我非常抱歉。” 说完,丰川清告深深地低下头,对着眼前的两个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 吸烟室里,只剩下高松灯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素世急促的呼吸声。头顶那台老旧的排风扇依旧“呼呼”作响,像是一台正在艰难抽干这泥沼般气氛的抽水机。 过了好半晌,高松灯才从臂弯里抬起那张哭花的脸。她盯着丰川清告,灰褐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声音里带着气: “所以……不是因为我……唱的不好……不是我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丰川清告直起身,看着这只因为过度内耗而快要碎掉的企鹅,语气笃定,“所以高松同学,你大可不必再为此介怀。我想,我和祥子都欠你们一个郑重的道歉。如果不是我搞出这168亿的烂摊子,她本可以在月之森安安稳稳地弹她的钢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残酷的理智还是让他把最现实的话说了出来:“但是,你们那个CRYCHIC乐队,估计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素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得知真相而布满水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欸?为什么……如果只是因为钱的问题,乐队还可以计划着来,小祥大可以依赖我,我、我可以……” “因为祥子和睦,已经打算走彻底的商业化道路了。” 丰川清告无情地打断了素世天真的发言。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倔强到骨子里的女儿了,“祥子的自尊心比天还高。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靠音乐赚大钱,填平资金。她要的是能立刻变现的商业战舰,而不是充满温情回忆的社团游戏。” 听到这话,高松灯刚刚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她自顾自地缩了缩脑袋,手指死死抠着水杯边缘:“商业化……所以,到底还是我的水平不够。我只是把心里的呐喊喊出来而已,我唱得太拼命了,不够专业,所以才……” 这姑娘的自我PUA功底简直满级....... 丰川清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素世也彻底失神了,她喃喃地念叨着:“小祥……不折腾......商业化……纯粹性.......科学发展.......” “所以,非常抱歉。作为父亲,我目前能做的只有尽快搞钱,把债务还上,让她不用再这么逼自己。”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老父亲的无奈,“CRYCHIC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不仅是因为客观条件,更因为祥子现在的脾气……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其实这段时间,丰川清告冷静下来后,多少也有些想明白了祥子为什么对自己待在长崎家反应那么大。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祥子是个心高气傲的豪门少爷,而丰川清告是个美艳动人的寡妇单身母亲。家里破产后,美艳母亲为了还债,跑到富豪长崎家去当保姆兼家庭教师。 结果长崎家那个心怀鬼胎的男主人(妃玖)和满脑子病娇思想的少爷(素世),成天变着法儿地觊觎美艳母亲的身子,动手动脚,拉丝的眼神拉得能织毛衣。 这画面太美,妥妥的本子剧情,丰川清告不敢深想。 但逻辑是相通的——这踏马确实有点侮辱丰川少爷了! 难怪祥子现在看自己跟看个卖身求荣的头牌牛郎一样,恨不得立刻搞个商业乐队赚大钱替父赎身。 “我建议Soyo,还有高松同学,以及……我记得你们那个成天板着脸的鼓手是叫椎名同学对吧?”丰川清告收回发散的思绪,看着眼前两个迷茫的少女,给出了作为成年人的务实建议,“要不你们三个还是先试着把乐队搞起来?哪怕只是随便排练一下,找找感觉。别总是停在原地等一个目前注定等不到的人。” 沉默。 吸烟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高松灯紧紧抓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像只受惊过度的鹌鹑一样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抱歉……小川叔叔,Soyo酱。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我的脑子……很乱。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素世看着灯那摇摇欲坠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她轻轻唤了一声:“灯……” 半小时后,秋叶原的街头。 夕阳的余晖给这片二次元圣地镀上了一层魔幻的橘红色。 街边女仆咖啡厅的招牌开始闪烁霓虹,发传单的地下偶像们用甜腻的声音招揽着死宅,外国游客们被宰的心甘情愿。 两人一路沉默地护送高松灯走向车站。 在闲聊中,丰川清告意外地发现,灯家住的地方竟然离月之森女子学园非常近,妥妥的非富即贵地段。 这年头,玩抑郁电波的果然也都是不愁吃穿的京爷。 灯家里是干什么的?如果不是很富裕,那八成是吃小日子皇粮的。 在车站检票口前,高松灯停下脚步。 “有什么想不通的,或者电击文库那边的合约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丰川清告拿出手机,调出Line的二维码,“加个Line吧。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出版经纪人’了,能帮你避点坑。” 灯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掏出手机扫了码,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川叔叔。” 送走高松灯后,丰川清告看着身边一直低头不语的素世,语气放缓了一些:“走吧,我陪你去池袋找祥子和睦。不过我只能把你送到附近,晚上我还要去一趟响町关帝庙那边办点事,就不跟她们碰面触霉头了。” “嗯。”素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JR线的路上。不知为什么,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大约半米的微妙距离。 丰川清告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同样是祥子的前队友,自己牵着若叶睦的手走在街上时,内心毫无波澜,就像牵着自家闹别扭的小侄女,主打一个坦荡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跟素世走在一起,空气里总像是掺了某种高粘度的胶水。 素世身上若有若无的柔顺剂香气,配上她那总是盈盈水润的眼眸和不自觉流露出的气质,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丰川清告必须时刻保持理智的高压线,才能克制住不去跨越那半米的距离。 因为他知道,这半米的距离,就是成年人彼此最后的体面。 就在这时,一辆违规逆行的电动外卖车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街头的嘈杂。 “小心!” 丰川清告反应极快,出于男性的本能,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素世单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避开了擦身而过的电动车。 “啊!”素世惊呼。 怀里被一团柔软和馨香填满。 “Soyo,看路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丰川清告无奈地叹了口气,确认安全后,立刻如同触电般松开了手,试图重新拉开那半米的距离。 然而,女孩并没有顺势离开。 素世倾倒着身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栗色的长发散落在男人的胸前,光洁的额头情不自禁地、死死地抵在丰川清告宽厚的肩膀上。 那一刹那,丰川清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素世彷徨着伸出了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她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最后死死地揪住了丰川清告西装的衣袖下摆。 力道之大,甚至让昂贵的布料泛起了褶皱。 她将脸埋在他的阴影里,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感受着衣袖上传来的重量,喉结微微滚了滚。 但他看着素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最终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艹。 “这是我应该做的,素世。”丰川清告没有低头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逐渐亮起的路灯,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说了,在大雨停下之前,我会借你们一把伞,扶上马再送一程。” 于是,在秋叶原熙攘的街头,素世就这么微微低着头,手指勾着丰川清告的衣袖。 …… 同一时间,池袋的一家高级甜品店里。 丰川祥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祥子揉了揉鼻子,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奇怪,明明没感冒,怎么总感觉有人在惦记……自己? 还是自己不省心的爹? 第60章 生辰 五月二十七,长崎素世的生日。 丰川清告“重生”,或者说张清告“穿越”,也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五月底的东京,已经开始隐隐透出梅雨季前夕的闷热。 空气像是吸饱了水的一团温吞海绵,空调还没到大开特开的时候,半开的落地窗外偶尔漏进一丝潮湿的风,拂过45层海景壹号公寓宽敞的客厅。 “祥子.....这是?” “Soyo酱,生日快乐。” “啊,谢谢。” “拆开看看。” 祥子双手递上一个包装得极为考究的小方盒。缎带打着完美的十字结,连边角都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透着白祥刻在骨子里的体面。 素世接过,拆开包装,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复古的玳瑁色发梳,边缘镶嵌着几粒碎小的珍珠,做工精巧,光泽温润。 丰川清告回想着小睦给的情报。 不得不说,这礼物祥子显然是费了极大心思的。 她现在放学后白天在华国移动当客服,晚上没有打零工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来存着的无底洞。 这枚发梳绝不是什么昂贵的高奢名牌,八成是她在某个中古集市淘来,又自己熬夜一点点打磨抛光翻新过的。便宜,但不廉价;用心,且极具品味。 “谢谢你,小祥,我很喜欢。”素世眼眶微热,指腹轻轻摩挲着发梳。她注意到了祥子递盒子时,手指侧面那些因拉人力车和干粗活留下的、还没完全褪去的薄茧,心底那股复杂的酸楚与怜惜再次涌了上来。 人生,委实妙不可言。 “soyo。” 一旁的睦也不甘示弱,默默递上了一个印着烘焙店Logo的纸盒。 素世打开一看,是一抹极其诡异的惨绿色。 “黄瓜……抹茶慕斯。”睦面无表情地介绍着今天的压轴甜点。 其实,这玩意儿原本的配方应该叫“生榨青瓜原浆乱炖面糊”。 要不是今天早些时候丰川清告在厨房里拼死拦着,强行把黄瓜汁过滤、调和了抹茶粉并修正了糖油比例,这块所谓的生日蛋糕绝对能当场把在场的几位都送进急诊室洗胃。 但素世依然露出了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温柔笑容:“谢谢睦酱,看起来……很健康呢。” 其实素世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旁人自己的生日。 对于她来说,自己就是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团结人。 她极度渴望被爱,却又病态地害怕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到别人,从而招致厌烦。 她原本的计划,不过是今晚一个人对着落地窗外的东京塔,吃一块便利店的草莓切片蛋糕。 结果,计划全被那个男人打乱了。 自然是小莫(睦的第二人格)唯恐天下不乱,在Line上把素世的生日当做情报卖给了丰川清告。 丰川清告一听,这还得了?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要是在生日这天让素世一个人孤独地顾影自怜,那抑郁值绝对要爆表。 话说长崎妃玖作为母亲不提醒一下我吗? 于是,作为掌握着这帮问题少女生杀大权的“幕后黑手”,丰川清告果断出击,以“小川老师”的名义强行攒局。 在这种问题上,祥子还是非常可靠且令人放心的。 素世偷偷抬起眼眸,视线越过宽大的料理台,落在了厨房里那个正在切菜的高大背影上。 男人系着那条略显违和的碎花围裙,刀工利落,案板发出规律而让人安心的“笃笃”声。 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宽阔的肩膀。 素世只觉得胸腔里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暖流。 她有种冲动,恨不得立刻抛下一切矜持,从背后紧紧抱住那个男人,把脸埋进他宽厚的背脊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混杂着油烟与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但是她不能。 因为祥子——这个男人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自己的好朋友,此刻就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对面。 在祥子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金棕色眼眸注视下,素世只能强行掐断脑海里那些疯狂拉丝的绮丽幻想,端起红茶杯掩饰般地抿了一口,将满腔的悸动死死压制在得体的微笑之下。 “这枚发梳的齿距很密,”祥子并没有察觉到素世内心的百转千回,还在认真地介绍着礼物,“Soyo你平时喜欢把头发侧编起来,用这个固定的话,不会伤到发根,而且重量很轻,戴久了也不会头痛。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弧度,应该正好贴合你的头型。” “小祥总是这么细心呢。”素世依旧“直言不讳”,顺手将发梳别在耳畔,栗色的长发配上复古的珍珠玳瑁,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动人。 睦的嘴角似是勾了勾,却又很快压下去,让长崎素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三个女孩围坐在沙发上,气氛难得的融洽。 虽然CRYCHIC的裂痕依然存在,虽然祥子依然绝口不提重组乐队的事,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大家默契地避开了所有沉重的话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们聊着月之森最近换的新门禁系统(新去月岛的保安队长上条郭嘉干的好事),聊着羽丘女子学园食堂新出的奇葩菜色,甚至睦还破天荒地分享了若麦(喵姆亲)在隔壁直播时因为打翻泡面而发出的惨叫。 “睦酱也看直播了?”素世问道。 “嗯,游戏,好玩。” “睦兹米喜欢玩什么?” “堵桥。” “纳尼?”祥子不明所以。 客厅里时不时爆发出少女们轻快的笑声,连一向紧绷着包子脸的祥子,眉眼间也染上了一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生日快乐啊,Soyo。” 丰川清告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厨房。 “刚收到你妈妈的Line,她今天又要晚点回家。咱们就不等她了,先开饭吧。” 丰川清告将一大盆色泽诱人的意式蔬菜通心粉汤(Minestrone)放在桌子正中,浓郁的番茄与罗勒香气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这是素世喜欢吃的。 紧接着,他又将最后一道大菜——清蒸真鲷端上岛台。在日本,吃真鲷有着祈福和庆贺的意味,这条鱼显然是他下了血本去海鲜市场挑的。 没有内脏.......因为素世向来不喜欢这些。 素世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以及细节,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仿佛和煦的春日里迎面的微风:“谢谢你,小川老师。” “客气什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赶紧趁热吃,尝尝这鱼火候怎么样。” 丰川清告回以微笑,旋即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哦多桑,辛苦您了。” “呵呵,你们吃的高兴可是对爸爸最大的鼓励了,睦,蛋糕待会儿吃,你可是领班啊。” “嗯。” “我们先吃点不适合放久的,等一下长崎阿姨跌速瓦。”祥子提议。 “好呀。”素世轻轻缩着单薄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风衣的衣角,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溢出一抹甜得发腻的笑。 岛台前,少女们已经欢快地拿起了筷子,开始对付那盆色泽浓郁的意式蔬菜通心粉汤。祥子虽然极力维持着丰川家大小姐的矜持,但去挑礼物等等事情显然饿坏了她,喝汤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星半点;至于若叶睦,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表情,只是像只进食的兔子一样,默默且高效地往嘴里塞着番茄块。 丰川清告解下碎花围裙,却没有立刻拉开椅子坐下。 他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了玄关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貌似……有点不对劲。 从这周一算起,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了。 长崎妃玖这位控制欲极强、恨不得每天下班立刻冲回家来玩“未亡人诱惑”和钓鱼执法的女人,居然连续四天都在晚上九点以后,才拖着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的身体回家。 虽说跨国企业的高管,会社老总加班是常态,应酬也多,但长崎妃玖这段时间的作息实在反常得有些诡异。 昨天晚上她回来时,丰川清告甚至从她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上,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写字楼的冷冽雪茄味,以及某种人在极度焦虑下大量分泌汗液后被香水强行盖住的复杂气味。 这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大麻烦? 严重到需要靠高浓度的尼古丁来压制神经? 要知道,往日里那个女人可是总是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袍,端着高脚杯,用猎人般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在客厅里审视他。 而这几天,她简直就像个刚在泥沼里跟鳄鱼搏斗完的落魄雇佣兵。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盘算:这长崎家的产业该不会是资金链断裂,或者被什么更大的资本巨鳄给盯上了吧? 这碗“海景壹号”的顶级软饭,难道才吃没几天就要馊了?自己是不是得提前做好卷铺盖跑路的准备? “咔哒。” 门锁解开的电子音打断了丰川清告的资本家思维。 玄关处传来沉闷的开门声,紧接着,平时总是被仔细收进鞋柜的限量版高跟鞋,被极其随意、甚至带点泄愤意味地踢掉,歪歪扭扭地滚落在羊毛地毯上。 长崎妃玖穿着剪裁得体却已经有些起皱的深色职业套装,连外套都没脱,便将沉甸甸的公文包随手往玄关柜上一扔,整个人像一滩失去骨架的烂泥般,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瘫软在真皮沙发上。 “我回来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一股混杂着高档香水味、浓烈酒精气以及掩饰不住的深层疲惫感,随着她的闯入,弥漫在原本飘着饭菜香的空气中。 客厅里原本温馨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素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心疼:“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妃玖仰着头,一只手臂横挡在眼睛上,遮住了客厅刺目的灯光。 听到女儿的声音,她那具仿佛已经停机的身体才微微一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拿开手臂,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费力地聚焦,扫过餐桌旁的祥子、睦,以及那条正冒着热气的清蒸真鲷,最后目光落在了素世戴着那枚玳瑁发梳的头发上。 “啊……”妃玖强行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温柔笑容,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伸手揉了揉眉心,“抱歉,妈妈今天实在太忙了,脑子有点乱。Soyo,生日快乐。” “没关系的,妈妈工作辛苦了。”素世乖巧地走过去,想要替她脱下外套,却被妃玖轻轻挡开了。 “一身酒气,别熏着你和你的朋友们。”妃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丰川清告,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和撩拨,多了几分真实的疲倦,“小川老师,让你见笑了。今天这桌菜费心了。” “拿人工资,分内之事。”丰川清告不留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噙着微笑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出来递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长崎女士如果胃里难受,先喝点这个垫垫。鱼刚出锅,火候正合适。” 妃玖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看了两秒,端起来一饮而尽。 温润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总算压住了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行了,别因为我扫了她们年轻人的兴。”妃玖站起身,踩着拖鞋走向洗手间,“我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就来。” 十几分钟后,换上了一套宽松居家服的妃玖重新坐到了餐桌旁。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女强人的体面总算是拼凑了回来。 生日宴的后半场正式开始。 因为妃玖的加入,气氛起初有那么一丝微妙的紧绷。毕竟,祥子对这个涉嫌“包养”自己父亲的富婆一直心存芥蒂;而睦则单纯是觉得人多太吵。 【小莫:啊——,什么时候放我出来啊。】 但丰川清告不愧是调节气氛的老手。 长崎素世经常能在名为“小川清告”的男人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他端出那块被他“魔改”过的抹茶黄瓜慕斯蛋糕,插上蜡烛,然后极其不要脸地带头唱起了生日歌。 祥子虽然别扭,但在父亲的眼神威逼下,还是跟着哼了两句;睦则非常给面子地盯着蛋糕,发出了类似蚊子叫的伴奏声。 “soyo。” “啊?” “许个愿吧。”妃玖靠在椅背上,眼神温柔地看着女儿。 素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烛光跳跃在她精致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没有说出愿望,但在吹灭蜡烛的那一刹那,她偷偷睁开眼,视线极其隐蔽地扫过左手边的祥子和睦,最后死死定格在对面那个正叼着牙签,表现得一点“无所谓”的胡茬大叔身上。 ‘希望每年的今天,小祥、睦酱……还有小川老师,都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我身边。’ “来来来,切蛋糕。”丰川清告拔掉蜡烛,手起刀落,“睦同学带的这个抹茶黄瓜口味,堪称暗黑料理界的泥石流,但我用淡奶油和柠檬汁抢救了一下,吃死人应该是不至于的,大家踊跃试毒。” “是吗?” 祥子半信半疑地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眉头先是一皱,随后舒展开来,竟然出乎意料地清爽解腻。 “哦一西爹死瓦。” 丰川清告:....... 睦则默默吃掉了自己那块,然后把空盘子往前推了推,用行动表达了“再来一块”的诉求。 看着这群小姑娘吃得开心,妃玖也端起小碟子吃了一口。 “小川老师的手艺,确实能化腐朽为神奇。”妃玖轻笑了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丰川清告,“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人不仅会做菜,似乎对如何‘盘活死局’也很有一套。” “哪里哪里,不过是永远跟着主唱走罢了.......” “如果你在商界,遇到资金链快要断裂的烂摊子,你会怎么抢救呢?” “嗯?” “没什么。”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 考不上专科被资本做局了? 但他表面上却装作没听懂,打了个哈哈,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长崎女士太抬举我了。我一个教书的加上兼职厨子,哪里懂什么资本市场的绞杀?” “我只知道,鱼要是糊了底,就赶紧加点高汤炖成浓汤,总归是能对付过去的,风浪越大鱼越贵。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眼神迎上妃玖的目光,语气里透着一股老中人特有的狡黠与务实:“实在不行,就把锅砸了,把火一关,换个地方重新开个路边摊。人活着,比什么破锅什么档位都强,您说对吧?” 妃玖微微一怔,一口锅能有多个档位吗? 不行吧?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衬衫、满嘴市井哲学的男人,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片刻。 “砸锅换路边摊吗……”妃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真是个粗鄙又管用的建议。” 晚餐在一种诡异却又相对平衡的温馨中落下了帷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还是留宿在了海景壹号。 丰川清告功成身退,解下围裙,顺道护送若叶睦回家。 夜晚的东京湾海风带着初夏的黏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在街头上。丰川清告摸了摸干瘪的钱包,心痛于今天买食材的开销,这该死的通货膨胀。 到了若叶家冷冰冰的豪宅门口,二楼的主卧破天荒地亮着灯——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今天居然都在家。 睦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灯光。 原本因为吃了黄瓜蛋糕而稍微柔和的眉眼又覆上了一层缺乏高光的死寂。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回去早点睡,少啃点生黄瓜,胃还要不要了。” 睦微微点头,像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般,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了那座名为家的华丽监牢。 …… 另一边,海景壹号重新恢复了安静。 长崎妃玖已经回主卧去处理她的破事了,祥子也在客房里洗澡,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长崎素世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戴着橡胶手套在水槽前洗碗。 洗洁精的柠檬香气,混合着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葱香和油脂味,交织成一种名为“人间烟火”的迷幻药。 素世白皙的脸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洗完碗,素世仔细擦干了手,步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刚推开门,她就愣住了。 在她那张铺着高级真丝床品的柔软大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深蓝色哑光包装纸裹着、系着银色丝带的长条形礼盒。 素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小祥和睦的礼物都已经当面给过了,母亲也只是在晚饭前扔给了她一张信用卡副卡。那么,这个连署名都没有的盒子是谁留下的,答案不言而喻。 小川老师……什么时候偷偷放进来的? 是在去洗手间的时候? 还是趁着大家切蛋糕不注意? 还有,他怎么又不打招呼进房间? 素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反手锁上房门,疾步走到床边坐下,指尖微微颤抖着,解开了那根银色丝带。 包装纸褪去,露出一个低调却极具质感的黑色硬纸盒。 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象印(Zojirushi)的最新款星空黑高级真空保温杯。 素世呆住了。 就是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就在这时,丢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Line上弹出了【小川老师】的消息: “包装盒底下的夹层里有说明书,别当垃圾扔了。女孩子少喝点冰水,以后在学校多喝热水。生日快乐。” 这极度直男的硬核礼物,如果换做普通的东京JK,大概会当场翻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发到推特上狠狠吐槽一番这令人窒息的老年人审美。 可是,她是长崎素世。 素世拿起那个保温杯,金属磨砂的触感有些冰凉,却在她的掌心迅速升温。 她看着Line上的那条消息,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多喝热水……” 素世双手将那个保温杯紧紧抱在怀里,喃喃自语,“原来,被人从最基础的身体健康上关心着,是这种感觉……” 她甚至能清晰地脑补出,那个抠门的男人在打折超市的货架前,皱着眉头比较哪个牌子保温效果更好、性价比更高的市侩模样。 “真是个……狡猾的坏大人。” 素世将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杯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腿不自然地夹了夹。 第61章 刺探 五月三十一日,深夜十一点半,月岛附近的漫画吃茶店,丰川清告的快乐老家。 老坛酸菜面的生意已经进军小日子,味道酸爽,可惜丰川清告是知道几年后会爆出什么的,所以一点都没吃。 劣质香烟以及长期缺乏日照的霉味,让丰川清告梦回刚穿越过来时的那段“三和大神”岁月 。 他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掀开了最角落“双人豪华情侣包厢”的塑料门帘。 包厢里没有想象中的旖旎,只有幽蓝的电脑屏幕光,以及一个端坐在破旧沙发椅上的冷酷少女。 八幡海铃依然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 在这个处处透着猥琐气息的网吧包厢里,她那张面如寒冰的脸和挺得笔直的脊背,显得格格不入。 更离谱的是,这丫头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包消毒湿巾,正以一种排雷般的严谨态度,擦拭着不知沾染过多少不明液体的黏糊糊的键盘 。 来一次?丰川清告心想自己还是别口嗨了,免得在这里被暴打还没处说理去。 “你这洁癖就别选这种地方接头了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案发现场清理。”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侧着身子挤进狭窄的包厢,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这是你选的地方,老板。从反侦察的经济学角度来说,这里人员流动复杂、气味干扰强烈,且没有实名监控,确实是最优解。” 海铃将用过的湿巾精准地投入垃圾桶,连看都没看丰川清告一眼,“但作为你的专属安全顾问,我必须提醒你,这里的卫生条件导致感染未知的致病菌概率高达74%。” “行了行了,少拿你那套雇佣兵的硬核侧写来恶心我。”丰川清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压低声音直切正题,“我让你查的事,摸清楚了吗?我那堆黑客数据分析出来没?” 海铃没有废话,直接将擦得反光的键盘拉到面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加密文档。 “目标:长崎妃玖。身份:海盛国际商贸株式会社常务执行董事。”海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个无情的播报机,“现状:其所在公司正遭遇恶意做空与极其野蛮的供应链绞杀。供货商在同一时间集体支付违约金毁约,三家主要合作银行以‘信用评级下调’为由突然抽贷。对方正在二级市场上大量抛售海盛的股票,意图引发恐慌性抛售,进行底价的恶意收购。” 丰川清告拿起桌上免费提供的劣质大麦茶灌了一口,眉头紧锁:“这种宁可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的绞杀手法,太粗暴了,根本不像是为了赚钱的商业竞争。查出幕后黑手是谁了吗?” 海铃转过头,那双缺乏波动的眼眸盯着丰川清告,吐出四个字: “丰川控股。” “噗——咳咳咳!” 丰川清告一口大麦茶直接喷在了屏幕上,呛得连连咳嗽。他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海铃:“你、你说谁?!” 海铃淡定地抽出一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被溅到的屏幕边缘:“做空资金的来源经过了开曼群岛等多层离岸账户掩饰。但根据我对其中两个马甲公司的股权结构穿透分析,结合你提供的数据后门,资金最终指向——丰川控股旗下的某家外围投资基金。” 丰川清告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丰川本家? 他妈的,丰川定治这个老鬼,怎么会突然盯上长崎妃玖这种体量的公司? 丰川清告的大脑开始疯狂燃烧,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两种可能。 第一,丰川家这头商业巨兽只是在进行常规的产业扩张,长崎妃玖的公司恰好不长眼地挡了他们的道;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一种可能——丰川家已经察觉到了长崎妃玖在私下里调查“小川清告”的事情,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了他这个背负着168亿债务的“潜逃赘婿”就躲在长崎家吃软饭! “草……”丰川清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如果长崎家倒了,素世会流落街头,祥子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也会灰飞烟灭。而他自己....... 嗯? 好像没啥影响。 算了,唇亡齿寒,何况.......丰川清告磨牙...... 他猛地转头,盯着身旁面无表情的八幡海铃。 “八幡同学。” “在,boss。” “从明天开始,你的任务变了。”丰川清告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别再去翻垃圾桶盯我的梢了 。我需要你利用你的黑客技术和线下潜行能力,去给我摸清楚那家‘丰川外围投资基金’最近的资金动向、高管行程。最关键的——如果能弄到他们利用内幕消息交易、或者财务造假的实锤黑料,我给你算特级危险任务。” 逼仄的网吧包厢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只有隔壁包厢传来某位老哥打呼噜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海铃缓缓转过头,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仿佛亮起了两道极其精密的数据运算光芒。 “老板,我需要提醒你。”海铃用一种极其理智的语调开始做评估,“该任务已经超出原有的‘日常安全顾问’合同范畴。目标涉及顶级财阀的核心利益,反侦察力度极大。这属于高级商业间谍行为,触犯法律的概率为98.5%,人身安全面临实质性威胁。” 海铃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风险评级已上升为S级。得加钱。”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头肉正在被一片片割下来。 他那点在美股里好不容易薅来的羊毛,眼看又要大出血了。 “底薪给你加三十万!”丰川清告咬牙切齿地低吼,“行动经费无上限,实报实销!干不干?!” “成交。合作愉快。”海铃的回答极其干脆,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在金钱的绝对力量面前,哪怕是对抗日本财阀,这位前PMC大小姐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职业素养。 “不过老板,”海铃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网吧内线电话,“在接下S级任务之前,我需要补充一点能量。网吧限定版的草莓巴菲,你的账上,可以吧?” 丰川清告看着这个一边接下任务,一边面无表情点甜品的硬核少女,无力地瘫倒在沙发椅上。 “点。随便点。点两份,给我也来一个。” 他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这年头,真他妈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不到十分钟,网吧的脱北者小哥端着两杯卖相极其廉价、奶油甚至有些塌陷的草莓巴菲走了过来。 小哥掀开“双人豪华情侣包厢”的门帘,目光在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的八幡海铃,以及胡子拉碴、满脸社畜疲态的丰川清告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眼神中包含的“道德谴责”、“资本主义腐朽不如光之国”以及“大叔你真刑”的意味,简直比歌舞伎町的霓虹灯还要刺眼。 丰川清告被这眼神刺得如芒在背,他刚想开口解释一句“我们只是在谈几十个亿的商业并购案”,海铃却已经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托盘。 “你可以出去了。另外,关门帘的时候请注意隐蔽性。”海铃冷冷地下达指令,硬生生把网吧小哥吓得缩了缩脖子,以为碰到人民军的长官,赶紧溜了。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幽蓝的色调。 丰川清告看着身旁这个少女,此刻正极其认真地撕开一次性消毒湿巾,给那把塑料勺子进行全方位的无死角消毒。 然后,她挖起一勺沾着廉价果酱的劣质植物奶油,送进嘴里。 “嗯。”海铃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像冻结的湖面一样没有波澜,但丰川清告发誓,他绝对从这丫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满足”的具象化情绪。 “你这反差也太离谱了。”丰川清告把属于自己的那杯巴菲推了过去,“甜食控?那这杯也算公司的员工福利了。” “糖分是大脑进行高强度情报分析时必不可少的燃料。从能量转换的性价比来看,这杯巴菲的单卡路里成本极低,是优质的战时补给。”海铃毫不客气地将第二杯揽了过来。 “额.......”丰川清告无奈,又出去叫了一杯抹茶大芭菲。 吃完两杯巴菲,网吧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接下来面临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这个所谓的“双人豪华包厢”,其实就是一张稍微宽敞一点的深色仿皮软垫。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主动退到软垫最外侧,几乎是半个身子悬空在走道边缘。 他翻开那台二手松下商务本,屏幕的荧光打在他脸上:“你睡里面。放心,我这人虽然穷,但道德底线还是有的。我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儿。” “我知道。从你的微表情和肌肉松弛度来看,你目前对我没有发情迹象。”海铃的回答直白得让人想吐血。 她脱下制服鞋,将两只鞋尖朝外、呈八字形摆放——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蹬鞋起身的战术姿态。 接着,她从书包里抽出一根长长的数据线,在软垫正中间笔直地拉出一条线。 “三八线。越过这条线,我会视作你单方面撕毁雇佣合同,并对你执行颈动脉裸绞等物理防卫手段。” “行行行,你就是在这线上埋地雷我都管不着。”丰川清告无奈地摆了摆手,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这该死的丰川家突然发难,长崎妃玖的危机迫在眉睫,他必须在天亮美股收盘前,利用手头仅剩的资金加上高倍杠杆,去期权市场里狠狠厮杀一番,把刚刚许诺给海铃的巨额底薪和活动经费给赚出来。 现在手上有好几亿日元了........玛德完全不够啊,初音(小姨子)的钱我现在还没还呢! “资本家不好当啊……”丰川清告在心里哀嚎。 网吧的后半夜,安静得只剩下隔壁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在红绿交错的K线图中杀得眼红,好不容易做成了一波短线波段,平仓落袋为安。 他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 八幡海铃已经睡着了。 但她的睡姿极其诡异——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蜷缩或者放松,而是整个人呈一种极度规整的仰卧姿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最离谱的是,她的呼吸频率慢得吓人,几乎听不到任何喘气声,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旁边电脑屏幕的反光还能照出她肌肤的血色,丰川清告真以为这丫头已经凉透了。 “这踏马就是职业雇佣兵的战术睡眠吗?连睡觉都在降低新陈代谢?”丰川清告闪过汉东商会给的情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同时也闪过一丝莫名的酸楚。 这丫头才多大?本该是在学校里和同学讨论美甲、追星的年纪,却因为所谓的家族背景或生存压力,活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情报机器。 在这个扭曲的东京,无论是他原本跑去拉大车的女儿祥子,还是被逼成精神分裂的若叶睦,亦或是眼前这个随时准备裸绞老板的海铃,似乎都在被命运的齿轮无情碾压。 希望别出现什么钢铁侠或者命运舞台之类的东西了....... “这操蛋的世界。” 丰川清告轻骂了一声,脱下自己那件带着烟味的西装外套,随手扔了过去,正好盖在海铃的身上。 由于外套越过了那条“数据三八线”,睡梦中的海铃眉毛微微一皱,肌肉瞬间绷紧了一下,但似乎是闻到了什么熟悉气味,判定为无害后,又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战术睡眠。 …… 清晨五点半。东京的晨光还没有完全穿透网吧浑浊的玻璃。 “滴——” 丰川清告是被手机里邮件到达的提示音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缩在软垫边缘,落枕的脖子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身旁那条数据线还笔直地躺在那里。 而八幡海铃已经穿戴整齐。她甚至用网吧洗手间里劣质的洗手液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烟味的西装外套被她极其平整地叠好,放在丰川清告的脚边。 她背着书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睡醒、满眼红血丝的丰川清告。 “早,老板。”海铃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根据睡眠效率推算,你昨晚的深度睡眠时间不足1.5小时。建议你补充B族维生素,否则猝死概率将提升15%。” “……大清早的,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丰川清告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坐起来。 “这是基于数据的善意提醒。”海铃拉开包厢的门帘,“另外,关于丰川控股外围基金的情报摸排,我需要进行一些前期的数据爬取和线下踩点。为了保证效率——” 她停顿了一下。 “底薪加薪部分,请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打到我的离岸账户上。逾期将加收每日0.5%的滞纳金。再去花咲川上学之前,我会先去趟黑客论坛买点工具包。”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鬼一样。”丰川清告摆了摆手,“注意安全。别被丰川家的人发现了,如果暴露了,立刻撤退,不用管情报,保命要紧。听懂了吗?” 海铃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看了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眼。 “放心,老板。”海铃难得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我很贵的。在没有榨干你的钱包之前,我不会轻易报废。” “那你努力,这个任务完了,我给你更轻松的活计,我当文抄公保你们挣大钱。”丰川清告无所谓的耸肩。 这执行效率,当老板的还是喜欢的,八幡海玲要是干的好,赏你丰川大小姐潜邸从龙之功,这么喜欢经济理论,可以跟多少位主唱勒? 啧啧,算了,我还是多想想自己能怎么插手一些事情吧........丰川清告暗自蛐蛐。 第62章 准备 丰川清告的人生规划很是明确,短期等周末,中期等放假,长期等过年,长崎素世.......等退休。 短期规划过后的东京,梅雨季的湿闷感已经顺着水泥缝隙爬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从网吧散发着不明气味的软垫上爬起来后,夜不归宿的丰川清告觉得自己这具三十多快四十岁的躯壳,简直像被一台二手拖拉机来回碾了三遍。 脖子落枕,眼睛干涩,但脑子却因为高强度的美股短线操作和八幡海铃带来的重磅情报,兴奋得像是一台超频运转且忘了涂硅脂的CPU,风扇嘎嘎转悠。 洗了把冷水脸,灌下一罐冰镇杀精水,碳酸气泡在胃里炸开,强行把他的神智拉回现实。 又是血亏房租的一晚.......丰川清告暗叹。 不过家里若麦.......估计对他夜不归宿非常满意,又不用给老板做早餐…….便宜她了。 得回去跟她掰头一下早餐钱的问题.......还有后续的事情找她帮忙呢。 今天跟祥子和素世提前说了,不去接人上学........就还好。 上午八点半,没去长崎家接人送月子森和羽丘的丰川清告准时打卡,端坐在了私立袋森国际学园的办公室工位上。 作为一个拥有极高职业素养的“薪水小偷”兼“潜伏者”,丰川清告太清楚什么叫“每逢大事有静气”。 丰川家……多半是丰川定治那个老头疯川想资,资本扩张顺便侵吞散户资产,既然已经开始对长崎妃玖的海盛国际商贸株式会社进行惨烈的做空与绞杀,多半也不是因为他丰川清告在素世家“吃软饭”。 但这时候他要是慌了神志露出哪怕一丝坤脚,长崎家和自己绝对会被这老吸血鬼一锅端掉。 丰川清告现在策略很明确:在八幡海铃搞到丰川基金的实锤黑料之前,按兵不动,继续扮演那个只懂做饭、教书顺带搞点小副业的“小川老师”。 这就叫熬鹰,也是学习高松灯那小姑娘在乐队里韬光养晦,不用那么拼命唱歌。 比的就是谁沉得住气,谁更像个无关紧要的废物。 满清的皇帝喜欢用类似这样的手段折腾奴才,现代审讯贪官也喜欢玩这一套,丰川清告怀疑丰川家如果想要折腾自己也用这招。 话说回来,丰川定治这一点是合格的,一个伟大的封建大家长要敢于做下面人痛恨的事情,《商君书》就明着说,老百姓都是一些贱骨头,千万不能让他们好过。 因为如果满足了老百姓的愿望,他们就会弄奸耍滑,让其富起来他们就会不知天高地厚,只有穷愁潦倒他们才会卖力,也就是“任民之所善,故奸多。民贫则力,民富则淫”。 说人民必须屈辱,这样他们才知道大人的尊贵,他们必须卑贱,这样他们才懂得当官的厉害,他们必须贫困,这样他们就会为你的赏赐而卖命。 就是“民辱则贵爵,弱则尊官,贫则重赏”。因此要“富国强兵”就必须让老百姓沉沦在辱、弱、贫、愚之中。 下面人越喜欢什么,越不能给什么;下面人越讨厌什么,越要使劲干,这就是丰川家惯用的御下技巧,就问你服不服? 反正“丰川清告”原身早就服了........ 丰川清告拿起保温杯,开始泡枸杞水,早年不养生晚年看医生,他提前给祥子减轻养老负担...... 正琢磨着有的没的,视线里飘进了一抹极其张扬的粉色。 千早爱音抱着一沓作业本,像个骄傲却又有点心虚的小母鸡一样溜达到了他的工位旁。 这丫头今天没按规定穿夏季制服外套,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透着一股子属于大大咧咧。 “小川老师~”爱音压低声音,用唐得发腻、也就是在网上被称为“初恋破碎音”的声线叫了他一句 ,顺手把作业本拍在桌上。 “请您舌头捋直了说话。”丰川清告头都没抬,翻开教案,“怎么,千早班长大人大清早来视察小的工作?” “你.....少来这套。”爱音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四周没其他老师注意,凑近了咬牙切齿地低语,“昨晚那个CS:GO路人局,你为什么最后一把不给我架枪?我RUSH B直接被对面用闪光弹白成瞎子,直播间里那帮宅男都在刷屏嘲笑我‘人体描边大师’!我不要面子的吗?” 丰川清告差点笑出声。 这丫头签了“二八分成”的合同后 ,为了那两成收益,每天晚上披着皮套在网上受苦,偏偏又菜又爱玩。 但其实也能赚不少了,要知道小日子有赠与税,再大的大小姐一般零花钱也有限,爱音这外快还是爽赚。 自己昨天在网吧设备不是很趁手.......这就是没有能够给她架枪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 “千早同学,你要搞清楚你的商业定位。”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拿出资本家PUA员工的纯熟嘴脸,“你以为观众是去看你技术的?他们看的就是你这种‘又菜又嘴硬、破防后无能狂怒’的乐子。你越是被虐,打赏越多。昨晚后台流水是不是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爱音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嘟囔道:“涨是涨了……但凭什么你拿八成,我还得在网上挨骂挨打?” “因为我提供了平台、技术兜底以及情绪价值的底层逻辑,懂吗?”丰川清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昨天在网吧旁平价超市抢购的半价棒棒糖,敷衍地塞到她手里,“拿着,公司给你的高温补贴。赶紧回去上自习,别打扰我备课。” “万恶的资本家!抠死你算了!”爱音捏着那根廉价棒棒糖,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丰川清告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剥削女大学牲,果然是缓解压力的良药。 就是小日子的大学牲不够积极啊,没有奉献精神........ 怀念老家,一堆人为了实习证明白干,累死自己卷死别人....... 爱音前脚刚走,旁边工位的小杨就滑着带轮子的办公椅凑了过来。 “川哥,绝了。”小杨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但眼神锃亮,“你让我给若麦(喵姆亲)剪的那几个‘爱华国美食’、‘狂飙中文散装脏话’的切片,在某站小火了一把。汉东商会那边果然给了流量绿灯 ,这保底算是稳稳赚回来了。” “害,蝇头小利,别盯着那点散碎银子。”丰川清告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起来。 光靠直播抽成,根本填不满他应对丰川家商战所需要的资金窟窿。 他需要来钱更快、估值更高的东西。 “小杨,你物理和编程底子都不错。”丰川清告压低声音,抛出了自己构思了一夜的计划,“现在是弦卷财阀搞出来的大少女乐队时代,地下偶像和虚拟主播满地走。但你看她们用的皮套、动作捕捉和面部建模,大多粗糙得像纸片人,精细一点的成本又高得离谱。” 小杨愣了一下:“是啊,Live2D还好,3D动捕那得是企业势才玩得起的烧钱玩意儿。” “淘金热里,最赚钱的永远不是淘金客,而是卖铲子的人。”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打算搞个产品。咱们自己不光下场直播,还要做底层架构。” “底层架构?”小杨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牛皮吹得有点大。 “对。我最近在暗网……咳,在几个极客论坛物色了几个技术不错的野生程序员,打算把他们当RA(研究助理)组织起来。我出一个基于深度学习的面部微表情识别和骨骼自动绑定的算法框架,他们负责把代码堆出来。做一套轻量级、高精度、傻瓜式操作的建模套件SaaS产品。” 丰川清告这可不是吹牛。作为前世的AI博士 ,这种技术框架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只要有苦力(RA)帮他写底层代码,他完全能做出碾压当前市面竞品的东西。 如果有汉东商会牵线,估计能找到民企.......江湖宗派把关,要是能有必胜客的法务部,这东西完全可以靠模式赚几年。 “川哥,技术我信你。”小杨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但......就我了解,这玩意儿需要海量极高精度的人体动捕数据和面部表情数据来喂AI训练,市面上也没有很成熟的agent。咱们上哪找这种级别的模特?普通外包达不到那种偶像级别的微表情张力,请大牌偶像咱们又请不起,人家经纪公司也不干啊。” 丰川清告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数据采集和初期的活招牌,你不用操心。”丰川清告端起桌上的保温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会找Sumimi的三角初华来帮忙。” “噗——” 小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在了工位隔板上。 “谁?!三角初华?!”小杨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川哥,你疯了吧?那可是现在全日本最顶流的偶像!上次人家Live现场搞出个神秘黑衣人绯闻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人家能看上你?你拿什么请人家?拿沙县小吃的鸭腿吗?” 丰川清告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 他拿什么请? 这可是哭着喊着要把全部身家存折塞给他的亲小姨子啊。 但这等家庭伦理剧的内幕,自然不能告诉小杨。 “山人自有妙计。”丰川清告拍了拍小杨的肩膀,语气高深莫测,“你先把若麦和爱音的日常运营稳住,新签约的莫提斯小丫头先自由发展。建模产品这块,只要数据源一到位,咱们这皮包公司,就能直接摇身一变成为技术驱动型企业。到时候,就算是大财阀,咱们也能掰掰手腕。” 这当然也是对付丰川家的一环。一旦有了实体技术产品,就能利用汉东商会的资源进行融资扩股,迅速拉高资金杠杆,在资本市场上获取更大的话语权。 至于小日子最麻烦的训练数据侵权........锦衣卫什么时候在意过侵犯别人隐私了?直接用华国丢来的数据不就完了?看着小杨一脸“川哥怕不是得了女偶像痴癔症”的表情,丰川清告没再多做解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阴沉的梅雨天。 一面要在长崎妃玖和素世面前演好“岁月静好”的替身家教,一面要在背后操盘资本绞杀丰川本家,还得顺手抽空剥削一下美少女发展MCN帝国。 “好日子果然还在后面勒。”丰川清告在心里自嘲一句,顺手点开了屏幕右下角的炒股软件。 在理清了MCN公司“底层技术驱动”的商业逻辑后,丰川清告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企划书,长长地叹了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能提供顶级面部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数据的“完美模特”。 而放眼整个东京,还有谁能比现在红透半边天的国民偶像组合Sumimi的C位——三角初华,更懂如何散发偶像魅力? 丰川清告靠在代森的人体工学椅上,掏出手机,点开了Line里极其安静的聊天框。 自从上次在六本木Hills的豪宅里,初华(音)哭着把所有身家塞给他,并怯生生地喊出那句“欧尼酱”后,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联系。 一方面是丰川清告刻意避嫌,不想过度消耗这个被莫名愧疚感折磨的女孩;另一方面,身为顶流偶像的初华行程确实满得像个rbq。 “为了对抗丰川家,只能再苦一苦小姨子,骂名我来担。” “大不了以后公司上市了,给她算原始干股。” 丰川清告在心里用一套完美的资本家逻辑说服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良知,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初华,最近有空吗?我这边有个商业上的技术项目,需要你的帮忙。】 消息刚发出去。 “已读”。 几乎是零点一秒的延迟,对面秒回,速度快得让丰川清告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把他的聊天框设成了手机常亮壁纸。 【欧尼酱!我有空的!随时都有空!(?>?<?)】 看着屏幕上那个充满活力的颜文字,丰川清告脑海中浮现出初华精致却总是带着几分卑微的脸,心里莫名一软。 【别勉强。你是公众人物,这事儿需要面谈。明天下午或者晚上,我们找个隐蔽点的咖啡厅或者私人会所?】 对面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随后,一条长长的消息弹了出来: 【欧尼酱,咖啡厅太危险了。上次你在Live现场被镜头拍到,虽然戴着口罩,但推特上已经有很多狗仔在深挖了。】 【如果被拍到我们私下见面,我怕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你的工作和生活)。而且……我也想欧尼酱了。来家里好吗?我刚好学会了做炖牛肉……】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极其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还带着一丝生怕被拒绝的颤抖。 丰川清告看着那句“来家里好吗”,眼角抽搐了一下。 六本木Hills的顶级大平层,孤男寡女。 这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的头条绝对是《震惊!国民偶像Sumimi初华竟在豪宅私会中年胡茬大叔,疑遭金主包养》。 但初华说得对,对于动捕数据的采集沟通,不仅需要私密空间,后续甚至可能要架设设备。除了她的高级公寓,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明晚八点,有时间吗?】丰川清告选了一个长崎妃玖加班,周中自己方便请假的时间。 【有!】 【那到时候见。】 发完这条消息,丰川清告把手机扔到桌上,揉了揉眉心。 …… 翌日晚,八点整。 东京都港区,六本木Hills的公寓楼下。 丰川清告穿着一身从优衣库淘来的廉价风衣,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医用口罩,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准备去踩点入室盗窃的佳豪同学地方的安保确实极其严苛。 大堂的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丰川清告。 门童?上次来没见到啊.......新加的? 就在丰川清告考虑要不要打电话让初华下来接人的时候,前台的内线电话响了。门童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后,看向丰川清告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八卦。 “丰川先生,三角小姐已经在专属电梯等您了。请走这边的VIP通道。” 丰川清告点点头,在门童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刷卡进入了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直接入户。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阵浓郁而温暖的炖肉香气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初夏夜晚的湿闷。 玄关处,三角初华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粗线针织衫,下半身是一条极其居家柔软的棉质长裤,原本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金色长发,此刻只是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挽在脑后。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看到丰川清告摘下口罩露出的那张脸,她那双原本如同湖水般澄澈的紫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水光潋滟。 “欧尼酱……欢迎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丰川清告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男士拖鞋,看着客厅,叹了口气:“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我就是来谈个事。” “不隆重的,只是简单的家常菜。”初华连忙走上前,极其自然且顺从地接过丰川清告脱下的风衣,挂在衣帽架上,“欧尼酱还没吃晚饭吧?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对于这份沉甸甸的情感,丰川清告本能觉得有些棘手,这姑娘有点不正常他也是有所察觉的,但一想到女儿祥子身边的女孩们......好吧,现在初音.......看起来还好? 但他没有拒绝,跟着初华来到了宽大的红木餐桌旁。 桌上摆着色泽诱人的土豆炖牛肉、几样精致的日式小菜,以及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两人落座。丰川清告确实饿了,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肉炖得极其软烂,酱汁浓郁。 “味道很好。”丰川清告如实夸赞。 玛德不用自己动手就是比较好吃........ 初华坐在对面,自己根本没吃几口,只是双手捧着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丰川清告大口吃饭的模样。 “跟祥子好像........”初音在心中喃喃。 对她来说,这个因为她这个私生女被丰川本家驱逐的姐夫、让她叫一声“哥哥”的男人,是她在东京不多的依靠。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小祥的父亲。 “咳……”丰川清告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放下筷子,决定直奔主题,“初华,今天找你,是想再向你借一样东西。” 为什么我要说再? “好。”初华想都没想,甚至连借什么都没问,“存款密码欧尼酱是知道的,如果是需要房产抵押……” “打住!”丰川清告赶紧抬手制止了无脑倒贴的小姨子。 “我不要钱。” “嗯?” “我是看上了你的……脸和身体。” 第63章 预备 “我是看上了你的……脸和身体……的数据。”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开放式厨房里昂贵的静音冰箱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啊?” 三角初华猛地瞪大了眼睛,宛如紫水晶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绯红从她白皙的脖颈一路攀爬,“腾”地一下红透到了耳根。 她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名贵的红木餐桌上,原本平缓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欧尼酱.......什么意思? 脸和身体……? 她死死盯着眼前散发着成熟男性荷尔蒙的“姐夫”,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这要我的...... 在这座名为东京的巨大名利场里,作为新生代站在金字塔尖的国民偶像,初华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了。 同组合的真奈酱也科普过,无数财阀老头、投资人、制作人,在隐秘的酒局上,用的不都是这种看似轻描淡写却不容拒绝的句式吗? 可是……眼前的男人不一样啊。 他是瑞穗姐姐的丈夫,是小祥的亲生父亲,是那个因为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而遭到丰川本家无情清算、背负上百亿巨债跌入泥潭的男人。 如果他要用这种方式来“索取”补偿…… 如果交出自己的身体,就能填补他心中的怨恨,就能让他和小祥重新过上好日子…… 他和我的孩子,一定和祥子很像吧....... 和祥子很像的孩子....... “欧、欧尼酱……”初华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不可抑制的颤音。 她将双手不安地放在大腿上,死死绞在一起,用力到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纳尼?” 丰川清告愣住了,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丫头咋了?突然就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担心是自己这套前世带过来的AI算法术语太超前,初华一个搞艺术的花咲川文科生听不懂具体要做的事情,于是身子往前倾了倾,试图解释:“初华,我的意思是,你的面部条件和骨骼比例非常……” “欧尼酱!”初华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丰川清告。 “嗯?”丰川清告被她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搞得一头雾水。 “如果是欧尼酱的话……我、我可以的……只要能帮到你,只要能让你原谅我……” 、初华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说着,她竟然颤抖着伸出双手,摸到了自己那件米色宽松针织衫领口的最高那颗纽扣,手指一勾,解开了一粒。隐约露出了里面白皙精致的锁骨和一抹引人遐想的起伏。 “停停停!卧槽你想什么呢!” “我说停停!” 丰川清告看着这丫头解扣子的动作,脑子里CPU立马冒了烟,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土豆炖牛肉上。 他吓得赶紧把椅子往后退了半米,手指在桌子上用力敲得“笃笃”作响。 “我是说,我需要你的面部微表情数据!和肢体动作的捕捉数据!数据!Data!0和1!懂吗?!谁要潜规则你了!把你脑子里那些下三滥的深夜档日剧剧情给我删了!” “啊?” 初华解第二颗扣子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紫色眼眸里的决绝变成了呆滞。 过了足足五秒钟,名为“社会性死亡”的巨大浪潮轰然拍下。 初华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羞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小平层里抠出一个三室一厅,然后直接钻进去用水泥把自己封死。 “对、对不起……我……我误会了……”初华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根本不敢去看丰川清告的眼睛,脑袋快要垂到碗里去了。 看着眼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顶流偶像,丰川清告(过审删减)也是逐渐看呆了。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审删减)关系不谈,单从一个男人的客观审美来看,眼前这个卸下舞台妆容、穿着居家服、因为极度娇羞(过审删减)的少女,确实有着一种能让人理智蒸发的致命吸引力。 真是.......好伟大的一张脸啊....... (大段过审删减) 华国古代有句俗话,小姨子(过审删减)....... 鬼使神差地,(过审删减)丰川清告伸出了手。 他粗糙的指腹,(过审删减)轻碰到了初华滚烫的脸颊。 初华浑身像触电般(过审删减)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不仅没有抗拒,她甚至微微偏过头,像一只渴望主人抚摸的大狗狗一样,将脸颊轻轻贴在了他宽厚的手掌里,眼角滑落了一滴因为羞耻和某种隐秘期盼而生出的泪水。 丰川清告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吞下一口带着燥热的唾沫。 他很清楚,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只要他现在的手指稍微往下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去,只要他的呼吸再靠近一寸,(过审删减)“禁忌”的野兽就会冲破牢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六本木豪宅里,这个满心愧疚的女孩绝对会予取予求,往初音if线的方向狂奔。 空气黏稠得像是一罐化不开的蜂蜜。 但是…… 【呵呵.......】 丰川清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全数吐出。 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有的人失望,也害怕被便宜岳父丰川定治沉东京湾....... “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在来六本木之前,他太清楚自己这具中年社畜的躯体在面对年轻漂亮且倒贴的女性时定力有多差。 为了防止在谈正事的时候被荷尔蒙夺舍,他在出租屋简陋的卫生间里,靠着回忆前世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和高数公式,强行手动解决了。 进入了无欲无求的“圣人模式”,果然是保持理智的不二法门。 虽然好像CD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恢复了部分清明。 原本停留在初华脸颊上的手顺势往上移,(过审删减)落在了她那头柔顺的金色长发上,用力地揉乱了她的发型。 “行了,别在这给自己加内心戏了。”丰川清告的声音恢复了(过审删减)般的无奈与沉稳,“你姐夫我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靠卖身或者吃窝边草来翻盘。赶紧把眼泪擦擦,谈正事。” 初华被这重重的(过审删减),揉碎了心里那些危险的旖旎。 她抬起头,看着丰川清告充满(过审删减)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的踏实感。 她吸了吸鼻子,回过神来,乖乖地点了点头:“嗯……欧尼酱你说。” 丰川清告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廉价公文包里掏出了那台二手松下商务本,开机,调出了小杨连夜排版出来的企划书草案,将屏幕转过去推到初华面前。 “我在筹备一个MCN公司,打算开发一款能对现有虚拟主播行业进行面部捕捉和骨骼绑定SaaS软件。”丰川清告切回了极其专业的理科脉冲工作模式,“这东西的核心,不是什么绚丽的美术皮套,而是需要用海量的高精度数据来喂养底层的AI学习模型。” 他盯着初华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商业谈判的压迫感:“你的舞台表现力、凡是你的歌声,凡是你的动作,都是浑然天成的微表情管理,是整个日本偶像界最顶级的。应该是我们的遵循。” “我吗?还差得远......” “普通外包模特达不到那种张力,所以我需要你,作为我第一代AI模型英明的‘数据母体’。” 初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商业构架图和她完全看不懂的算法代码,眨了眨眼睛。 虽然被夸奖了“凡是最顶级”,但她并没有立刻无脑答应,而是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姐夫借钱......好像还没还呢。 三角初音虽然在感情上卑微,但在涉及到自己赖以生存的专业领域时,还是展现出了一丝警觉。 “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事儿不轻松,甚至风险极大。”丰川清告手指敲击着桌面,坦诚布公,“第一,这工作很繁琐。你需要私下抽出大量时间,穿上那种紧身且极其难受的动作捕捉服,脸上贴满马克点,对着几百个矩阵镜头,做几千甚至上万次枯燥无味的面部肌肉拆解动作,笑、哭、愤怒、恐惧,每一个微表情都要做到极致。” “第二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丰川清告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绝对不能让你的经纪公司,或者Sumimi的运营团队知道。因为一旦我的这款傻瓜式、高精度的AI驱动产品成型并推向市场,实际上就是在批量制造完美的‘数字偶像’,这等同于在砸传统偶像产业的饭碗。” 丰川清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初华:“如果你帮我,等于是在给你自己的职业生涯培养最可怕的潜在敌人。被经纪公司发现,你面临的将是天价违约金和行业封杀。收益是我的,风险你得担。怎么样,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你还敢接吗?” 餐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初华看着屏幕,又看了看丰川清告那张严肃的脸。她其实还是没太听懂什么叫SaaS,什么叫AI模型。 但她听懂了两件事:第一,欧尼酱需要她的专业能力;第二,这件事极其危险,但如果成功了,欧尼酱就能赚到大钱,就能把小祥接回原来的生活。 初华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只属于名字叫“三角初音”这个普通女孩。 明媚而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呢。”初华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既然欧尼酱是为了挣钱,让祥子酱回归以前的生活……” 她抬起头,紫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算我一个。什么时候量尺寸定做动捕服?需要我把公寓次卧改成无光摄影棚吗?” 初华的爽快与专业,反倒让丰川清告准备了一肚子忽悠“免费劳动力”的话术卡在了喉咙里。 “设备我会在这周末通过暗网的渠道订好,直接寄到你这里。”丰川清告合上电脑,将其塞回公文包,“量尺寸的事情……你自己拿软尺量好发给我就行,数据要精确到毫米。我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这种事得避嫌。” 初华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啦,欧尼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们可以多联系的,粉丝.......” “小心驶得万年船。”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披上廉价风衣,重新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牛肉很好吃。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等设备一到,我们就开始这场果断行动。” “欧尼酱……”初华跟在后面,送他到玄关,双手轻轻绞着针织衫的下摆,“那下次……我还可以给你做饭吗?” 丰川清告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推开门的刹那,背对着初华挥了挥手:“等这阵子的风浪过去了,我带你去见祥子,吃真正好吃的。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初华满含期冀的视线。 走出六本木Hills的大堂,东京初夏的夜风吹在脸上,丰川清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搞定了最核心的“数据母体”,MCN公司的技术护城河算是有了着落 。 但他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八幡海铃还在疯狂摸排丰川控股外围投资基金的黑料 ,而长崎妃玖所在的海盛国际商贸株式会社,这几天已经被绞杀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财阀黑料?那就多了,这种东西有聊胜于无。 “不能只听海铃的单方面情报,我得亲自去前线看一眼,长期妃玖倒是是D还是E我要摸摸底。” 丰川清告在心里盘算着,消失在六本木璀璨的霓虹灯影里。 ........ 深夜凌晨两点,东京千代田区。 平日里衣冠楚楚的CBD钢铁丛林,此刻在阴沉的梅雨云重压下,像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巨大墓地。 偶尔有一两声凄厉的乌鸦叫声划破夜空,更添了几分阴间气息。 一辆车行租来车身漆面斑驳、侧面还极其违和地贴着“高田马场专业疏通下水道·电话080-XXXX”巨大广告的破旧丰田海狮面包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海盛国际商贸株式会社总部大楼后方一条没有监控的暗巷里。 车厢里,劣质香烟的气息经久不散。 而驾驶座上,佑天寺若麦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一头原本精心打理的紫色短发,此刻凌乱地贴在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她一边神经质地用门牙疯狂啃咬着从便利店抢来的打折虾条,一边像只受惊的猫鼬一样死死盯着后视镜,踩在刹车踏板上的两条腿抖得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缝纫机。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若麦在心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两个小时前,她才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极其卖力且狂飙散装中文的“赛博乞讨”直播。 她好不容易安抚好榜几大哥,说着“华国斯国一”挣米,正美滋滋地撕开一盒海鲜杯面的包装,准备用碳水化合物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疲惫的灵魂。 结果热水还没倒进去,就被隔壁无良老板丰川清告一脚踹开房门,像拎小鸡仔一样强行薅上了这辆破面包车。 给出的理由简直冠冕堂皇到让人想吐:“公司业务拓展,现在需要进行一次线下团队建设及高危风险评估的实操演练。去了有加班费,不去扣半个月底薪。” 去他妈的团建!去他妈的实操演练! 这大半夜的开着下水道疏通车停在人家跨国财团的大楼后巷,这踏马不就是黑帮踩点放风吗?! 更要命的是—— “老娘根本就没有驾照啊!!!”若麦在心里疯狂咆哮,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若麦的年龄......其实是有隐藏的,事实上她来东京还谎报了自己年龄故意说小了一些,真是的她比祥子素世她们大差不多两岁不止。 但她确实不会开车啊?她家怎么买得起车?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自己被塞进驾驶座,惊恐地表示自己连科目一都没考过时,黑心资本家小川清告是怎么回答的。 男人只是极其敷衍地弹了弹烟灰,指着脚下的踏板说:“左边刹车,右边油门,方向盘是个圆的。自动挡的车,只要你不把它当飞机开,这就跟你在游乐园玩碰碰车没区别。相信自己,若麦,你的电竞天赋足以驾驭这台工业垃圾。拿出你单排上分的气势来。” 神踏马碰碰车!这要是被巡警查到无证驾驶,不仅要面临巨额罚款和拘留,自己好不容易起步的虚拟主播生涯就彻底完蛋了,直接原地身败名裂好吗!若麦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她生无可恋的脸上。 Line的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丰川清告十分钟前发来的留言: 【如果看到警车或者安保过来,你就按三下喇叭,然后直接一脚油门自己跑路。事成之后,下个月底薪给你翻倍。】 “翻倍……”若麦看着这极其冷酷的指令,眼泪终于吧嗒一下掉在了方向盘上。 翻倍也就是一万六千日元!这点破钱别说请好律师了,连个稍微防潮点的好骨灰盒都买不起!这黑心资本家不仅把员工当炮灰,给的安家费还这么抠搜! 回想着今晚跟着丰川清告一起行动的“同伙”,若麦就觉得......要完。 是个留着黑绿色及肩中长发的女孩。明明看年纪绝对是个还在上大学的JK,但全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类气息。 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若麦原本还想摆出一点“公司前辈”的架子打个招呼。结果那女孩只是用一双毫无高光、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眼睛淡淡扫了她一眼,若麦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盯上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更离谱的是,那女孩穿着一身极其专业的黑色紧身夜行衣,背着个沉甸甸的黑色战术通勤包(天知道里面装的是C4炸药还是什么折叠微冲)。 她在坐进面包车后座之前,居然极其严谨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含酒精的消毒湿巾,把那破破烂烂的真皮座椅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才坐下! 这种极致的冷酷杀手气场,加上诡异的战前洁癖,让若麦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敢在车上多问一句“你们去干嘛”,那个JK绝对会用一根钢丝勒断自己的脖子,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塞进那个黑色通勤包里。 “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继续骗死宅的钱,我不想去蹲大牢,也不想被沉进东京湾……” 就在若麦咬着虾条,脑补着自己因为无证驾驶和参与商业间谍活动被捕,穿着囚服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悲惨画面时。 “咚、咚咚。” 副驾驶的玻璃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富节奏地敲响了三下。 “啊!!!” 若麦吓得发出一声短促而变调的尖叫,手里的虾条飞出去半包,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脚就准备往油门上跺去。 “砰!” 一声闷响,面包车不仅没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反而剧烈地耸动了一下,熄火了。 若麦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不仅没有驾照,甚至连车都没打火,刚才那一脚完全是踩在了没启动的刹车踏板上。 “叫什么丧,开门。” 窗外传来充满无奈与嫌弃的男声。 若麦颤抖着降下一点车窗,只见丰川清告穿着一身黑色的防风风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像个准备去抢银行的悍匪一样站在车外。 “boss,老板?!”若麦差点哭出来,“你不是说有警车才按喇叭跑路吗?你敲什么窗户啊!我差点就超度了!” “我回来拿点物理骇入用的备用接口线,本以为海玲够专业,没想到还是不懂这些。”丰川清告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拽出一根黑色的线缆,顺手在若麦紫色的鸡窝头上呼撸了一把,“给我把眼睛瞪大点,十分钟后我们不出来,你就自己想办法把车推回高田马场吧。” 说完,丰川清告头也不回地转身,跟早就在暗处等待的八幡海铃一起,像两只幽灵般隐入了海盛国际大楼后门的阴影中。 第64章 搜打撤 丰川清告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却在疯狂骂娘。 他堂堂一个有着前世AI博士记忆、手握三亿多现金流的MCN公司大老板,怎么大半夜的跑来干这种汤姆·克鲁斯才干的《碟中谍》黑进大楼的勾当?! 这全是他soyo她妈逼的!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在出租屋里。 当八幡海铃通过暗网渠道排查,发现海盛国际的核心财务数据为了防黑客,干脆极其复古地搞了物理隔离——必须插U盘才能获取底层日志时,这位前PMC大小姐极其平淡地提出了“线下潜入”的物理骇入方案。 丰川清告当时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你疯了?这可是跨国商贸财团的总部!安保、红外线、巡逻队,那是闹着玩的吗?!这属于重度商业间谍罪,抓到了要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的!” 八幡海铃一边极其专业地往黑色战术包里装物理网关劫持器,一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老板,从大厦安保系统的迭代漏洞来看,只要配合你写的数据欺骗脚本,我有98.5%的成功率全身而退。” “那剩下1.5%的失败率呢?!”丰川清告暴跳如雷(慌的一批)。 “如果被捕,基于雇佣兵的战术止损原则……”海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吐出了一句极其冰冷的话,“为了争取警方的宽大处理和转作污点证人,我会立刻供出幕后主谋‘小川清告’的真实身份、住址、以及你离岸账户号码。” “……” 丰川清告当时就觉得胸口被泥头车撞了一下,差点当场呕血。 这踏马是哪门子的专属安全顾问?! 这简直就是随身带了大老师自爆!这祖宗拿着自己每个月一百五十万哦不,已经涨到一百八十万的底薪,结果卖起老板来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横竖都是死,丰川清告一咬牙,反正这祖宗要是失手了自己也得跟着陪葬,还不如亲自来一趟! “我跟某国官员不一样,我没有离岸账户啊,你别污蔑我!”丰川清告对海玲抗争道。 再退一万步说——丰川清告在心里盘算——要是真在办公室里被长崎家的安保抓了个现行,自己也有最后一套“终极滑跪方案”。 到时候他就直接往地上一坐,抱着长崎妃玖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喊:“妃玖!我看你这几天憔悴成这样,我心如刀绞啊!我实在太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才出此下策来查查到底是谁在害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Soyo啊!” 主打一个软饭硬吃,就凭自己这张和死鬼一之濑九雄极其神似的脸,这套连招......至少能少吃牢饭。 但挨大祥脚在所难免.......丰川清告不由叹气,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多漏点题让华国那边捞一下自己.......最近这自己搞钱,哪怕有穿越者的先验知识,各种手续繁琐,哪怕是合理致富,也似乎容易被人盯上,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以前觉得开局上交文是不是有点过逆天,实操一下感觉其实哪怕穿越回去也停无知,很多东西还得自己学......没有平台,安全变现真难。 你看这不......又得以身犯险? 不过吐槽归吐槽,丰川清告也明白,真要请华国汉东商会那边的技术人员来帮忙,虽然十拿九稳,但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是锦衣卫背景。一旦让他们介入长崎家的内部财务,就等同于把自己未来重要商业布局的底细全盘托出。到时候,自己这个“闲棋冷子”的利用价值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多半会被反过来被商会用长崎家的把柄拿捏。 也不看看最近这边都被渗透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小日子真要送了! “借力可以,但命门必须抓在自己手里。”丰川清告深谙地下生存法则。 …… 画面拉回现实。 海盛国际大楼的顶层,常务执行董事办公室。 现实往往没有好莱坞大片里那种花里胡哨的红外线激光网,在顶级的软件后门和粗暴的物理接入面前,一办公司的安保系统有时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卫生纸。 “老板,你编写的监控欺骗脚本已经注入,探头画面开始循环播放。物理磁卡锁也已经用暗网买的克隆器绕过了。我们有十五分钟的安全窗口期。” 八幡海铃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地将几根数据线从墙壁的网络面板上拔下来,收回紧身夜行衣的口袋里。 丰川清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其实没有保安人员那么闲还盯着监控,差不多就得了,你这拔线动静更大。 这丫头也就是在物理潜入、反侦察和格斗上猛得像个怪物,真要碰到顶级的网络防火墙,还是得靠自己这写代码兜底。 要是全指望一个大学生搞定上市公司的赛博防御,那明天早上小纪元报纸头条就是《震惊!无良共党水线老汉拐骗女大学生夜探大楼被当场抓获》。 但即便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海铃依然恪守着某种诡异的职场洁癖——在踏入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办公室前,她竟然从兜里掏出两副蓝色的医用鞋套,给自己套上,顺便像扔暗器一样扔给丰川清告一副。“……你这仪式感绝了,搞些理论折腾考生是吧。” 丰川清告一边吐槽一边套鞋套,揉了揉爬了三十几层楼梯而快要断掉的老腰,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也没工夫多发感慨,直接快步走到长崎妃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办公室里的空气很浑浊,高楼层不通风的臭毛病。 即便有24小时运作的新风系统,丰川清告依然能敏锐地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长崎妃玖常用香奈儿的清冷高雅味。 宽大的水晶烟灰缸里,塞满了细长的女士雪茄烟蒂,有些甚至被极其暴力地折断、碾碎,烟丝散落一桌。 “看来长崎女士这几天确实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连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职场强人人设都绷不住了。” 丰川清告戴上医用橡胶手套。他根本没去管墙角那个看起来极其厚重的保险柜——那是外行和三流间谍才干的蠢事,真去撬保险柜,十五分钟连个密码盘都拆不开。 万一有警报咋整,他是来探索,不是来找死的。 真正的商业死穴和当事人的心理防线,往往就堂而皇之地摆在桌面上,藏在被反复咀嚼和翻阅的日常文件里。 “八幡桑,把你带来的微型主机接上她的电脑,跑我昨天发给你的那个数据抓取程序。只抓底层日志和最近两周的异常资金流转邮件。我来看这些纸质的。”丰川清告迅速下达指令。 “收到。接口对接完毕,抓取程序运行中。”海铃毫无废话,不太熟练但迅速地操作着外接设备。 丰川清告将手机的微光手电筒模式打开,极其没有形象地直接叼在嘴里,双手像碎钞机一样快速翻阅着长崎妃玖办公桌上的文件。 很快他就挑出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三家核心供货商的“单方面解约通知函”。长崎妃玖用红笔在“天价违约金”条款上画了几个极其用力的圈,力透纸背,连昂贵的海黄实木桌面都留下了浅浅的划痕。 丰川清告砸了咂嘴,完全能想象出这位平时端庄优雅、永远端着高脚杯的女强人,当时在办公室里血压飙升到快要脑溢血的画面。 第二份,是两家主要合作银行发来的“提前抽贷风险提示及信用降级通知”。 第三份,是二级市场近期海盛股票的抛售交割单汇总。那一条条绿油油的暴跌K线图,看着比股民的脸还要惨绿,触目惊心。 丰川清告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手法也太糙了,感觉跟给对方的发财树倒洗发水一样。 你以为的商战是大家品质精益求精,结果确实一方用过期柠檬汁,一方用尿...... 比烂是吧? 这简直是精神小伙开着泥头车在金融街闭着眼睛横冲直撞。 “不对劲……”丰川清告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丰川家确实财大气粗,我的便宜老丈人丰川定治也确实是个手眼通天的老狐狸。但资本的本质是逐利,不是单纯的泄愤。” “老子又不是潘安在世,没那么大的脸值得他花几十个亿来水漂听响……至于祥子……老头子要是想把祥子逼回家,方法多得是,随便找几个极道去出租屋吓唬吓唬不比这省钱?” 或者世家绑我? 他拿下嘴里的手机,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哒哒”声:“为了搞垮一个长崎妃玖,动用外围基金在二级市场这么疯狂地砸盘,甚至还要倒贴现金去替供货商垫付违约金……这沉没成本高得离谱。丰川定治那种把算盘珠子拨进骨髓里的老登,就算最后恶意收购成功,溢价部分也足以让这笔买卖变成血亏。” 除非……这根本不是老头子的本意! 丰川清告的目光突然一凝,死死盯在一份垫在最下面的银行催款单附录上。那上面有一串手写的关于【短期过桥资金】的拆借利率。 数字高得丧心病狂。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正在电脑前死死盯着拷贝进度条的八幡海铃:“八幡!我之前让你查的那家丰川外围投资基金,幕后那两个核心操盘手,是不是有频繁出入银座地下赌场的习惯?” 海铃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她其实根本看不懂这些复杂的金融数据,她只负责按照丰川清告给的傻瓜式脚本把U盘插进去。 听到问话,她拔下拷贝好的U盘,酷酷地回答:“是。目标A(首席风控官)不仅出入高额赌场,我还查到他在开曼群岛的隐藏账户近期有大额的不明资金流出。根据我的犯罪心理侧写,他应该是欠了巨额赌债,或者参与了某种非法的地下集资,目前处于严重的资金断裂状态。” “大概破案了。” 丰川清告猛地一拍大腿,但随即又摸了摸下巴,发出一声极其脱线的吐槽,“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但凭借我前世看了一百多集《半泽直树》的经验,这波我站本格推理。” 海铃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老板,你花了三十万日元带我来犯罪,就是为了证明你看过日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叫合理的沙盘推演!”丰川清告压低声音,语气笃定,“这大概不是丰川本家的意志!丰川定治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讲究利益最大化,绝不可能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 海铃眨了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作为一名前PMC(雇佣兵)后裔兼高中生,她懂战术、懂一丢丢骇客技术,甚至懂一点宏观经济学,但面对这种深水区的金融绞杀内核,大学生的知识盲区还是彻底暴露了:“所以,老板的结论是?” “这是一场‘狐假虎威’的私活!”丰川清告看着这个硬核但还显稚嫩的女大学生,忍不住拿出了记忆里面前世博导的派头,“海铃同学,听好了。这只外围基金的操盘手,表面上或许确实接到了本家‘稍微敲打一下长崎家、试探我到底在不在这里’的常规指示。但实际上,这帮赌徒为了填补自己在赌场的巨大资金窟窿,私自加了极其恐怖的杠杆!” 海铃狐疑地挑了挑眉:“你确定?” 丰川清告眼中精光闪烁:“八九不离十。他们在外盘买了大量的海盛公司看跌期权(Put Options)!这帮疯子是在拿丰川家的公款当本金,加上自己的高倍杠杆在赌命!” “所以他们才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最粗暴、最不计成本的手段把海盛的股价砸穿,引发散户的恐慌性抛售,好在期权市场上大捞一笔来平账!” 海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难怪他们的手法这么急躁,吃相这么难看。” “因为那些过桥资金的利息每天都是天文数字!时间就是他们的催命符!”丰川清告看着那张属于长崎妃玖的真皮老板椅,眼神深邃,“只要长崎妃玖能撑过这个月结算日……不,只要她能在下周稳住股价,哪怕只砸钱拉出一个涨停板!这帮加了十倍杠杆的赌徒,自己就会因为付不起追加的保证金而原地爆仓!” 但他们其实多半能成.......如果没有外力参与。 资本市场的铁律:风浪越大,死得越快。 一旦杠杆断裂,根本不需要长崎妃玖反击,丰川本家极其严苛的内部审计就能把这几个假传圣旨、挪用公款的操盘手活活剥皮抽筋,装进汽油桶沉进东京湾。 “呼……好险,幸亏今晚来探了底。”丰川清告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招呼海铃撤退,余光却突然扫到了长崎妃玖办公桌角落里的一台独立运行的平板电脑。 屏幕虽然处于息屏状态,但摄像头的指示灯在幽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八幡,把那个解开看看。”丰川清告指了指平板。 海铃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锁:“老板,我只会物理爆破和插U盘。这种四位数的数字密码锁,如果你非要我解,我只能建议你花五百块去秋叶原找个修手机的。” 丰川清告翻了个白眼,走上前,随手输入了长崎素世的生日【0527】。 “咔哒。” 屏幕应声解锁。 亮起的刹那,丰川清告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嗖”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平板的界面上,赫然是一个加密的局域网监控后台。而此刻九宫格画面里显示的,正是月岛海景壹号公寓——也就是长崎家的客厅、餐厅、厨房甚至走廊!虽然他早就知道的、藏在泰迪熊里的针孔摄像头,只是冰山一角。长崎家的公共区域,简直被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能看清公母。 这还不算完。 在后台的硬盘目录里,有一个名为“重要观察记录-S&K”的文件夹。海铃好奇地点开缩略图,里面全是剪辑好的视频片段。 丰川清告手欠地点开了一个最近的视频。 画面中,正是前几天他在厨房里给素世过生日做饭。素世穿着略显单薄的居家针织衫,红着脸和祥子一起在一旁打下手。 最让丰川清告毛骨悚然的是,长崎妃玖不仅把这些视频分门别类地保存了下来,居然还在视频的关键帧旁边,做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文档批注! 两人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5月27日 19:30】 【Soyo心率目测加快,肢体接触主动性上升30%。】 【Soyo的眼神变了,看着小川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 【小川的今日克制力评级:A。他犹豫了0.5秒才进行摸头安抚,说明防线并非坚不可摧。】 【补充计划:下周的晚餐食谱中,建议小川多增加生蚝和韭菜的摄入比例,观察其生理耐受度阈值。】 “卧槽……” 丰川清告嘴角抽抽,继续浏览。 长崎妃玖平时是不是就坐在老板椅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像看付费高清无码互动剧一样下饭啊?! “老板。”海铃在一旁冷冷地插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死鱼眼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如果你大半夜花三十万日元底薪带我潜入会社总部,只是为了用高清屏幕欣赏你和女大学生在沙发上的不伦录像,我会在明天的安全评估报告里,强烈建议你去挂个精神科的专家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憋说嗷!老子这是在确认这女人的底牌!”丰川清告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关掉窗口。 “滴——” 海铃手腕上的黑色战术手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 她看了一眼时间,语气毫无波澜:“老板,你那个漏洞百出的物理欺骗脚本还有六十秒到期。” 丰川清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东西飞速恢复原样:“听你的口气,我还以为大厦的武装安保小队还有三十秒就端着微冲杀到这一层的电梯口了。” “如果你继续在这回味录像不走的话,确实会。”海铃将电脑息屏,顺手把鼠标垫的角度、甚至连旁边水笔的朝向,都强迫症般地恢复到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 “撤!” 丰川清告毫不拖泥带水,极其熟练地将桌上的文件按照原有的凌乱角度摆好,接过海铃递来的除静电喷雾,在半空中胡乱喷了两下,抹除了任何可能留下的皮屑和微小痕迹。 今晚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不仅摸清了赌徒十倍杠杆的底牌,还意外见识到了长崎妃玖的监控UI。 两人如幽灵般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顺着漆黑的消防通道迅速向下撤离。 三十多层的高楼,不坐电梯往下狂奔,对体能绝对是个巨大的考验。丰川清告只觉得大腿肌肉开始发酸,肺里像是拉破了的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他一边在楼梯间玩命狂奔,一边按着别在衣领上的廉价蓝牙耳机低吼: “若麦!发动车子!准备跑路!” 耳机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塑料包装袋被压碎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佑天寺若麦带着哭腔的绝望尖叫: “老板!我踩不到油门!这破面包车的座椅它卡死了,根本调不往前啊!我腿够不着!救命啊!!!” 丰川清告脚下一滑,膝盖猛地磕在台阶上,差点直接大头朝下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妈的!回去就扣你工资!” 丰川清告在心里把这不靠谱的二房东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老子花钱雇你来当撤退接应,结果你告诉我你是个踩不到油门的霍比特人?! 为了坑我钱,当时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自己能开车的?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秋叶原雇个跑腿的老资历! 一阵冷风从身侧掠过。 八幡海铃脚尖轻点台阶,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极其丝滑地从他身边超了过去,还不忘冷冷地丢下一句评估:“老板,你的心肺功能退化严重,团队接应人员的硬件匹配度为零。本次撤退成功率已下降至32%” “少废话!留点力气跑路!” 三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地撞开了大厦后巷的一楼安全门。 梅雨季的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巷子尽头,贴着“高田马场通下水道”的破旧丰田海狮还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 丰川清告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只见若麦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半躺”姿势缩在宽大的驾驶座里,脚尖死死绷直了去够那个油门踏板,眼泪混合着冷汗把精心画的眼妆糊成了一团黑炭,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包压碎的虾条。 “起开!” 丰川清告一把揪住若麦的后衣领,像拎着一只犯错的猫一样,直接把她从驾驶座提溜起来,粗暴地塞进了中间的副驾位置。 海铃极其默契地拉开后座车门,敏捷地滚了进去,“砰”地一声关死车门。 “坐稳了!” 丰川清告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一声犹如哮喘病人般的凄厉嘶吼,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疯狂打滑,猛地窜出了暗巷。 几乎就在他们拐上主干道的同时,两束刺眼的战术手电光芒扫过了他们刚才停靠的位置。大厦的夜间安保巡逻队到了。 面包车在深夜空旷的东京街头一路狂飙,直到驶离了千代田区,拐进了荒川区相对杂乱的街道,丰川清告才慢慢松开了紧绷的肩膀,将车速降了下来。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刷器刮擦玻璃的“咯吱”声。 后座上,海铃已经脱下了黑色的夜行外套,重新换上了规规矩矩的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她正拿着一张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消毒湿巾,极其认真地擦拭着刚才用来撬锁的万能工具军刀。 副驾驶上,若麦惊魂未定地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她悄悄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擦刀的海铃,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老板……”若麦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我们……你们活着出来了?” “不仅活着出来了,我还给你省了一副骨灰盒的钱。”丰川清告单手扶着方向盘,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用极其嫌弃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以后简历上别写你会开车。你那腿长,只适合骑儿童三轮。” 若麦被戳中痛处,本想反驳,但想到刚才那惊险刺激的生死时速,瞬间怂了,眼巴巴地看着丰川清告:“那……老板,说好的底薪翻倍……”“你在想啥?”资本家无情地宣判了结果。 “啊?!你这个黑心榨汁机!我刚才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放风啊!”若麦破防,眼泪又飙了出来,“我不管!我精神受到了严重创伤!我要学大寨!不然我就罢工!” 丰川清告听着旁边的无能狂怒,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海铃把擦干净的军刀收回包里,迎上丰川清告的目光,语气平淡:“附议。高强度的肾上腺素分泌会导致血糖急剧下降。从维持团队基础生存运转的角度考虑,立刻补充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是必要选项。我也饿了。” 得,感谢某位大佬把你们都喂饱了撑着? 但不管怎么说,今晚有惊无险地拿到了一些底牌,丰川清告现在心情确实不错。 自己在这个世界,总算是有了一点能够掀翻棋盘的筹码。 “行。今晚大获全胜,老板请客。” 丰川清告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满是霓虹灯牌的逼仄小巷。 十分钟后。 新宿区边缘,一家用塑料棚子搭起来的、散发着浓烈猪骨浓汤腥味的街头拉面屋台。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老旧的收音机里放着昭和时代的演歌。 若麦看着面前缺了个口子的粗陶海碗,以及碗里那几片薄得几乎能透光的廉价叉烧,嘴角疯狂抽搐。 “这就是……你说的大餐?”若麦指着这碗只要五百日元的豚骨拉面,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老娘冒着进局子的风险陪你干了一票大的,你就请我吃路边摊?连个溏心蛋都没有?!” “不错了,没让你几年吃太饱。”丰川清告熟练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口吸溜着面条,“真正懂生活的人,都喜欢这种人间烟火气。爱吃吃,不吃就结账从我给你发的保底工资里扣。” 若麦咬牙切齿地拿起筷子,化悲愤为食欲,像头饿狼一样对着面条发起了猛攻。 另一边,海铃的画风则完全不同。 她依旧保持着那副端正到近乎僵硬的坐姿,先是用自己带的湿巾把摊位上的调料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才开始进食。 虽然面无表情,但她进食的速度却极其恐怖。 “老板,麻烦再加一份面。另外,单点一份炸猪排,两份煎饺,和一整头蒜。”海铃放下空碗,对着正在煮面的摊主冷静地下达指令,然后转头看向丰川清告,“老板,既然是公款吃喝,我要把损失的卡路里按最高限额补回来。”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平坦的小腹,简直不敢相信这丫头把那么多高热量食物塞去了哪里。 “吃吃吃,撑死你算了。最好吃成个球,以后我看暗网的那些人还怎么雇你当间谍。”丰川清告心痛地捂着干瘪的钱包,嘟囔了一句。 热气腾腾的拉面汤雾在三个人之间升腾。 丰川清告喝下最后一口浓汤,感觉胃里暖洋洋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的眼神却在暗夜中愈发浑浊。 明天。 明天就是去会见汉东商会孙老头,拉起反击大旗的时候了。 沟槽的自己老是忙活这些干啥啊到底......... 血糖高了的丰川清告开始思考人生。 “老板。”海铃咽下最后一口煎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虽然你的安保意识很差,团队管理也充满压榨。”海铃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同,“但你刚才在办公室分析那些金融数据时的逻辑……还算像个合格的指挥官。” “那是。你老板祥爹我可是有着大帝之资。”丰川清告不要脸地吹嘘了一句。 一旁的若麦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吹牛不打草稿。boss,明天要是奖金没到账,我可真得去港区见有钱的榜一大哥了啊。” “你敢去,我就把你直播抠脚的录像发到网上。” “你敢!我和你拼了!” 吵闹声中,东京的夜空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梅雨季的雨,似乎有了停歇的迹象。 第65章 思绪 深夜,我独自坐在出租屋的劣质折叠椅上,指尖的七星香烟忽明忽暗。 隔壁若麦的呼噜声隐约传来,而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看着电脑屏幕上拷贝下来的海盛国际绝密数据,我长长地吐出一口青烟,在缭绕的烟雾中,问了自己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丰川清告啊丰川清告,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穿越者,手里攥着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几亿日元,明明可以苟在暗处慢慢发育,为什么非要去蹚长崎妃玖这趟浑水? 真的是因为什么“唇亡齿寒”的狗屁宏观战略吗? 别自欺欺人了。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双手中,感受着指腹粗糙的纹理。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里,我戴着“小川清告”的面具,在讲台上装作精英教师,在关帝庙和汉东商会面前装作老谋深算的闲棋冷子,在问题少女面前装作游刃有余的成年人。 但我也是个人。一个灵魂来自异国他乡、被硬生生塞进这具背负着债务和一地鸡毛的躯壳里的孤魂野鬼。 血之哀每天深夜都在慢慢割锯着我的神经。 我没有可以倾诉过去的知己,没有可以毫无防备睡上一觉的安乐窝。我连自己的名字“张清告”都只能在梦里咀嚼。 直到我走进了长崎家的那扇大门。 我必须承认,海景壹号那宽敞明亮的厨房,头顶温暖的射灯,餐桌上飘散的番茄炒蛋的香气,还有每次推开门时那声软糯的“欢迎回来”…… 那是一个极其逼真、极其诱人的“家”的幻象。对于一个在网吧啃了半个月打折便当的流浪汉来说,这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但作为一个理智尚存的穿越者,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温暖下面藏着多深的陷阱。 长崎妃玖在泰迪熊里装针孔摄像头,她透过镜头看着我做饭、看着我呼吸,她那拉丝的眼神和高薪的聘请,根本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有多大魅力。 她是在透过这具皮囊,看她那个死于火灾、甚至可能是被她亲手反杀的死鬼丈夫。 “宛宛类卿”四个字,放在后宫剧里是谈资,放在现实里,就是对一个男人自尊心最大的践踏。 我一个堂堂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去给一个心理扭曲的寡妇当“代餐”、当一只被圈养的猪? 所以,对于长崎妃玖,我敢向天发誓,目前绝对没有任何所谓的“爱意”。 有的只是忌惮、防备,以及在名利场上逢场作戏的互相利用。 如果一定要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找一个情感的寄托…… 我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自嘲与阴暗的苦笑。 如果要把内心最见不得光的阴暗面剖开,我其实得承认,我真正有想法的,是长崎素世。 是的,就是那个有着严重心理创伤、满脑子背德幻想、甚至有点病娇的女大学生。 也正常,男人专一的爱十八岁。 可是,怎么能不动心呢? 在我穿越过来第一天,在我最绝望、最狼狈、像条野狗一样倒在暴雨的街头即将死去的时候,是她撑着伞,把我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是她给我垫了医药费,是她在我高烧说胡话的时候,紧紧握着我的手。 长崎素世,是我在(过审删减)陌生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锚点”。 那天清晨,我从宿醉中醒来,枕在她的(过审删减)上,看着她因为羞涩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被需要”的渴望…… 那一刻的“仁者心动”,不是原主(过审删减)的荷尔蒙作祟,是我自己的灵魂在疯狂颤栗。 但是,我目前还不能碰干什么。 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是一座名为“丰川(过审删减)”的大山。 祥子是这具身体的(过审删减),我也接下了因果。 她为了替我背债,在歌舞伎町满手血泡地拉着人力车,在午夜的出租屋里抱着人偶哭泣。如果我在这种时候,打着“救赎”的幌子,去(大段过审删减)…… (过审删减)那我和某些人渣有什么区别? 对于年下少女的剥削吗? 更何况,身为一个心智成熟的男性,我环顾四周,突然感到极其荒谬的无力感。 我身边围着一圈的女孩子:若麦是个只认钱、又怂又抠门的宅女,只能当合伙人;爱音是个虚荣又傲娇的笨蛋,被我当成了MCN的电子牛马;睦太破碎了,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过审删减),而不是一个满身铜臭味的男人;至于初华……那丫头太卑微、太飞蛾扑火,稍微靠近一点,我都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们都太小了。张某的大刀不斩老幼。 还需要等待成长了...... 所以,极其讽刺的现实摆在了我的面前—— 兜兜转转看了一圈,在这个操蛋的东京,真正能在身份、地位、阅历以及伦理上与我匹配,能够让我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征服、去博弈的女人,居然真的是长崎妃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梅雨季潮湿的夜风吹在脸上,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为什么要管长崎妃玖的死活? 压抑~呸! 因为这不仅是一场资本的反击战,更是一场地狱级别的权力倒转游戏! 只要我在海盛国际即将被丰川家绞杀崩盘、在她长崎妃玖走投无路的时候,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带着庞大的资金和资源从天而降…… 只要我能踩着丰川基金操盘手的尸体,把她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拉回来…… 最爽的权力反转不就来了吗? 我要做剥夺她一切高傲、让她只能反过来依附于我的“丰川清告”! 这是一个男人的自尊,也是一个穿越者必须拿回的命运主动权。 我要通过这场豪赌,拿到长崎家的控制权,拿到对付丰川本家的筹码,然后把祥子从那泥沼一样的生活中堂堂正正地接回来。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走钢丝。如果在期权市场里爆仓,如果汉东商会的杠杆没有如期撬动,我就会输掉原身的底牌,重新变回那个睡在网吧里的穷光蛋。 但那又怎样? 老子本来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光棍! 输了,不过是从头再来,大不了再去歌舞伎町洗盘子!穿越者的红利还在,我还没有完全露底! 但如果赢了…… 我望着远方CBD大楼上闪烁的航空障碍灯,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如果赢了,那可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嘿嘿嘿(三声)。 第66章 代课 清晨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在东京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刚刚在月之森女子学园门口,把长崎素世和若叶睦送进校门后,丰川清告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去往羽丘女子学园的这条长坡上,只剩下他和祥子两个人了。 这算是一天中难得纯粹的(过审删减)独处时光.......虽然有的话在心口难开,但总归是机会。 丰川清告落后了半步,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走在前面的羽丘校服少女身上。 今天的祥子穿着规规矩矩的深色水手服,蓝银色的长发被精心地扎成了两个垂在胸前的双马尾。 微风拂过,发丝轻轻扬起,露出她白皙细腻的后颈。 经过这一个多月在长崎家“海景壹号”的调养,她原本因为在歌舞伎町拉人力车有些干瘪蜡黄的脸颊,终于重新盈满了属于这个年纪的胶原蛋白,透着健康的微红。 客观来说,极其惊艳。 丰川清告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眼神有了(过审删减)一瞬间的恍惚。 瑞穗........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大逼兜,强行把脑子里(过审删减)的念头全数碾碎,清空了回收站。 “(过审删减称呼),怎么了?” 祥子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安静。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丰川清告的目光。 (大段心理描写过审删减) 但面上却立刻板起精致的包子脸,拿出昔日大小姐的做派。 “哦多桑在街上这样盯着女孩子看,即使是我也会害羞的,颇为失礼的ですわ(desuwa)。” “抱歉抱歉,哈哈,我走神了。” 丰川清告干咳了两声,快步走上前与自家白菜并肩,换上了一副正经的面孔:“祥子酱。” “我在。” “哦多桑就是想知道,你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 听到这个问题,祥子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垂下漂亮的金棕色眼眸,看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声音有些发闷:“我……挺开心的。” “尤其这两个月。” “撒谎。” 丰川清告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祥子那软乎乎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唔……放开……”祥子象征性地挣脱了一下,白皙的脸蛋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眼神有些慌乱地瞥向四周,“哦多桑,在街上走着呢,成何体统……” “你这撒谎的小习惯,老爹我可是门儿清。”丰川清告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其实压根不知道祥子撒谎有什么习惯,纯粹是用心理战术在诈她。 祥子果然不挣扎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丰川清告吞了吞口水,收回手,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祥子,你在羽丘……有交到新朋友吗?” “新朋友?” “嗯。” 沉默。 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也是。在那边,大家都叫你‘Shouko’,而不是‘Sakiko’,对吧?” 祥子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在这个平民学校里,没有人认识昔日高高在上的丰川家大小姐。 他们只会根据汉字的读音,随便给她安上一个毫无尊严可言的平庸称呼。 象征着骄傲与荣光的“Saki”,早就随着CRYCHIC的解散和丰川家的驱逐,死在了那个暴雨天,无论是否薄发一波生机。 “没什么,祥子。如果你不愿意转回月之森,爸爸绝对支持你。” 丰川清告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字斟句酌,“但哦多桑之所以重新振作起来,还要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副业,归根结底,就是希望你能开心。你……到底希望哦多桑怎么做呢?” “哦多桑……”祥子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在长崎家待了一个多月了。”丰川清告停下脚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真的喜欢那里吗?” “长崎阿姨和素世……对我很好。”祥子的语速突然变快,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阿姨不仅收留了我,还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她让我感觉……感觉到了久违的家庭的温暖。Soyo也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 丰川清告眉头猛地皱紧。 卧槽,不对啊,难道长崎妃玖真从祥子这里突破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自己这闺女的脾气? 祥子骨子里傲得狠,跟当年的丰川瑞穗一样。 她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亲生父亲在昔日队友的家里当个系着围裙的“家政夫”?她怎么可能看不出长崎妃玖 用看“亡夫代餐”的眼神在看自己? 她现在说这种话,根本不是因为她喜欢长崎家,而是她在……自我洗脑! “祥子。”丰川清告的声音依旧温和,“你真想一直住那里吗?或者说,你真的愿意一直吃爸爸做的饭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水汽在里面打转:“可是至少……至少哦多桑你振作起来了啊!你不再酗酒了!我也确实感谢Soyo救了你……如果离开那里,你又要去哪里?” 清晨的街道上,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诧异地转过头,看着这对情绪激动的父女。 丰川清告没有理会路人的目光,只觉得心脏酸涩,祥子把父亲的生存,凌驾在了自己的尊严之上。 “祥子,我是在问‘你’。”丰川清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不用考虑我,不用考虑那狗屁的债务,更不用考虑长崎母女的感受。” “可是……”祥子哽咽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是哦多桑你选择的生活方式啊……我没有资格去剥夺你的安稳……”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满腹委屈、却还要故作懂事的少女,丰川清告的心防塌了一角,某些算计悄然隐退。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前世孤魂野鬼的渴望,还是(大段过审删减),但他此刻无比清楚,自己必须在两人之间,达成一种共识。 “祥子酱。”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听好。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 祥子呆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 “爸爸当然不是说长崎家不好,未来爸爸能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也不好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以后也会有更多的新朋友、新队友。”丰川清告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沙哑, “但我想告诉你,你在我心中最特殊的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任何人都不行。你永远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向爸爸撒娇,提要求。如果你觉得在长崎家待着恶心,觉得爸爸给人做饭丢人,你只要说一句,爸爸马上带你走,咱们哪怕去桥洞底下要饭,也比憋屈死强。” 微风吹过,羽丘学园上课的预备铃声在远处隐隐响起。 祥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曾经颓废、油滑的脸,此刻却透着一种让人想要去依靠的厚重感。 她用力抽了抽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偏过头去,傲娇地哼了一声:“净说大话……你连套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我要上学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那紧绷了一个多月的肩膀,终于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看着她重新恢复活力的背影,丰川清告摸了摸鼻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觉得恶心,什么时候觉得哦多桑丢人了.......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爸爸把持不住进去坐牢?还是担心我二次入赘?” “哦多桑,你再说我真生气desuwa!”祥子蹬蹬往前走去。 “喂,祥子!” 祥子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 丰川清告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摘下了她背上的书包,拎在自己手里,挑了挑眉毛: “这破学,就非上不可吗?” 祥子愣住了,金棕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纳尼?” “反正去那儿也是被叫‘Shouko’,不如今天请一天假?”丰川清告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要不要跟我去袋森国际学园,看看爸爸平时是怎么给暴发户们教书 祥子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 带头翘课?这是一个父亲该怂恿他女儿干的事吗? “可是……无故旷课是违反校规的,这会对奖学金有影响,而且……”祥子本能地想要拒绝,但金棕色的眼眸里,分明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隐秘渴望。 自从离开丰川家后,她每天像一台紧绷发条的机器,上学、打工、算账、还要在素世和青梅竹马睦面前勉强维持体面,她已经太久没有喘过气了。 “谁说无故旷课了?”丰川清告像变戏法一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请假条,在祥子面前晃了晃,“我昨晚就以你身体不适为由,跟你们班主任报备过了。手续齐全,合情合理合法。” 当然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祥子看着那张假条,又看了看满脸得意的丰川清告,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她这几个月来,笑得最毫无防备、最像个普通二十六岁少女的一次。 “哦多桑,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大人desuwa。” “多谢夸奖。”丰川清告把她的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走吧,丰川大小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摸鱼教育学’。” …… 上午十点,私立袋森国际学园。 这所暴发户聚集地,被道上吹的连喷泉池里的水都透着一股子钞票的铜臭味。 丰川清告领着祥子穿过铺着昂贵大理石的走廊。 为了不那么显眼,他让祥子脱掉了羽丘带有标志性的水手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看起来就像个来参观的转校生。 “你随便转转,去图书馆或者天台吹吹风都行。”丰川清告把她领到教学楼的中庭,“我去给特进班上节数学课。中午下课我来找你,带你去吃顿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多桑的课?”祥子挑了挑眉,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勾了起来,“我可是学过高等数学的,去旁听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丰川清告嘴角一抽。他可是知道原身那半吊子水平的,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自带AI博士的知识储备,早就在这帮精得跟猴一样的富二代面前露馅了。 “行啊,去后排找个空位坐。别捣乱就行。” 十分钟后,特进班教室。 私立袋森国际学园的硬件设施确实对得起它那昂贵的学费,连阶梯教室的座椅都是符合人体工学的高级定制款。 祥子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在最后一排角落的空位坐下。 这堂是数学课。台下坐着的,全是一帮眼高于顶、百无聊赖的少爷小姐。有的在低头摆弄着最新款的限量版手机,有的在交头接耳讨论周末去哪个雪场滑雪。 在祥子以往的印象中,无论是原身那个被债务压弯了腰的酒鬼,还是最近这个系着碎花围裙在长崎家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家政夫”,父亲在人前总是收敛着锋芒的,甚至带着点为了生存而妥协的市侩与油滑。 然而,当丰川清告踩着上课铃声踏上讲台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廉价的优衣库风衣,而是将衬衫的袖口随意地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了结实的小臂线条。他径直走到黑板前,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白粉笔。 “啪。” 一声清脆的脆响,粉笔被他单手从中间利落地折断。 这轻微却突兀的声音,让前排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丰川清告转过身,随手将半截粉笔头以一个极其精准的抛物线,“笃”地一声砸在了一个正戴着耳机、趴在桌上睡觉的黄毛少爷脑袋上。 “嘶——谁啊?!”黄毛少爷捂着脑袋猛地惊醒,刚想发火,对上讲台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睛,像泄了气的皮球,讪讪地摘下耳机坐直了身子。 “各位同学,早上好。” 丰川清告双手撑着讲台,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 “把你们的《高等数学》翻到概率论那一章。不过,在此之前……” 他转过身,手中的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极其富有节奏感和力道的“哒哒”声。 粉笔灰簌簌落下,一行极其漂亮、锋芒毕露的板书跃然其上: 【期望值与破产边界:$f^ = \frac{bp - q}{b}$】* “凯利公式。”丰川清告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天我们不讲课本上那些为了应付考试而生搬硬套的抛硬币和摸彩球。既然各位以后大概率都要去纳斯达克挥霍你们老爹的钞票,那我们就来上一堂真正的数学课。” 台下原本死气沉沉的学生们,听到“钞票”和“破产”字眼,眼神终于有了些许焦距。 “在这个公式里,f*是你们应该下注的资金比例,p是胜率,q是败率,b是赔率。”丰川清告拿起一根教鞭,点在黑板上,声音沉稳且极具穿透力, “这是一道纯粹的数学题。但在现实里,这就是投资与赌博的绝对边界。很多自以为是的富二代,带着几亿的本金冲进金融市场或者澳门赌场,以为靠着高胜率就能通吃。但从数学的极限推演来看,只要你的单次下注比例超过了凯利公式的临界值,哪怕你的胜率高达99%,只要时间轴拉得足够长,大数定律都会极其冷酷地将你的财富清零。这就叫‘久赌必输’的数学本源。” ........ “老师!”前排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平时自诩学霸的男生不服气地举手,“如果引入动态对冲模型,改变每次下注的赔率b,那这个公式的极值不就被打破了吗?” “好问题。” 丰川清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转过身,甚至没有停顿思考,粉笔在黑板上再次飞舞,列出了一组复杂的偏微分方程。 “你说的动态对冲,在数学上需要引入马尔可夫链来进行状态转移矩阵的计算。”丰川清告一边写,一边极其流畅地进行着降维打击般的推演,“但在非完美市场里,流动性枯竭会导致你的极值在第三次迭代时出现奇点。看这里,当趋近于无穷大时,这个分母就会崩溃。” “接下来,请大家保持内裤干燥。” ......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祥子,眼睛亮得惊人。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顶级的精英教育,但也看不懂黑板上那些复杂的数学推演。 没有备课本,没有PPT。所有的公式、矩阵、甚至极其庞大的心算数据,全都装在讲台上那个男人的脑子里,随时可以被他信手拈来,化作极其锋利的武器。 祥子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微风吹动他挽起的衬衫袖口,看着粉笔灰在他修长的指尖飞舞,看着他用充满学术魅力的从容,将这群不可一世的少爷小姐们训得服服帖帖、鸦雀无声。 这还是那个在出租屋里喝得烂醉如泥的酒鬼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还是那个在长崎家对着长崎妃玖客客气气、被自己误以为在“吃软饭”的落魄老爹吗? 在此刻的教室里,在这个属于他的智力领域中,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耀眼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掌控力。 祥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水手服的裙角。 名为“骄傲”的情绪,像是一颗被埋藏了许久的种子,突然在干涸的心底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这就是……我的父亲。’ 祥子在心里喃喃自语,眼眸里倒映着黑板前那个高大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课铃响。 丰川清告潇洒地扔下粉笔:“下课。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减缓你们人生的‘熵增’吧,别整天跟个寄生虫一样。” 学生们被骂得没脾气,甚至有几个还若有所思地做起了笔记。 回到办公室的路上,丰川清告被几个同事拉住了。 祥子乖巧地跟在后面。她那出众的气质和精致的容貌,立刻引起了办公室里的一阵骚动。 “天哪!小川老师,这是……”隔壁桌教英语的女老师惊呼出声,“这是你女儿?!这也太漂亮了吧!我还以为是哪个事务所新出道的偶像呢!” “小川老弟,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啊。”旁边秃顶的教导主任满脸堆笑地凑过来,“令爱这气质,不去当明星爱豆真是可惜了。有男朋友了吗?要不要我给介绍几个青年才俊?” 丰川清告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不动声色地挡在祥子面前,熟练地打着哈哈:“主任说笑了,我闺女还小,目前以学业为重。而且她脾气随我,臭得很,一般人降不住。” 祥子躲在丰川清告宽厚的背影后,偷偷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觉得莫名踏实。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这附近有家和牛烤肉,我吃过,味道不错。”丰川清告拉着祥子走出教学楼。 就在两人刚走到校门口,准备去享受难得的父女午餐时。 “小川老师——!” 一声极其清脆、带着几分骄纵和刻意拉长尾音的呼唤,从一旁的花坛边传来。 只见千早爱音今天中午换上了一套极其显眼的粉色私服,背着个小巧的链条包,正像只花蝴蝶一样蹦蹦跳跳地朝他们跑来。 “你不在家好好备考雅思,跑这来干嘛?”丰川清告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嘴角抽抽。 这几天,学校给特进班这帮准备走海外通道的富家子弟放了温书假。 爱音目前的头等大事,就是在家里搞雅思突击。 要求其实真不高,总分6.0,单科不低于5.5,这成绩足够去英国或者澳洲混个前百大学的预科或者直录了。按照千早家的财力,绝对是请了那种一小时几万日元起步、金发碧眼的考官级外教,在家里一对一陪练所谓的“纯正伦敦腔”口语,顺便死磕《剑桥雅思真题》。 丰川清告可是太清楚这丫头的英语底子了。 连个定语从句的长难句都能把她读得双眼翻白,做阅读题遇到“True/False/Not Given(是/非/未提及)”的逻辑判断时,更是能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无能狂怒。 有这闲工夫,不在家里背听力机经的同义词替换,居然跑出来乱晃?难不成还需要自己这个当老板的兼职去给她开个雅思阅读小灶? 但自己确实可以从东南亚人手上搞搞机经....... “什么嘛,我可是来找老板商量重要业务的!”爱音极其自然地凑到丰川清告身边,刚想撒个娇抱怨一下昨晚直播的数据和令人头秃的英语作文,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他身旁那个气质清冷的少女。 爱音蹦跶的脚步立马僵住了。 作为港区名媛圈(自封的)交际花,她自诩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现充美少女,深谙平胸穿搭的精髓。 但在眼前这个灰蓝色长发的女孩面前,她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含糖量”,好像也不怎么遥遥领先了。 对方明明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外面连件外套都没披,但那笔挺的肩颈线、淡漠中带着几分破碎感的金棕色眼眸,硬是把这身平价衣服穿出了巴黎高定走秀的清冷感。 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正统大小姐”气场面前,爱音觉得自己这身粉色私服莫名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呃……小川老师,这位是……?”爱音指着祥子,眼神里立马充满了警惕、八卦,以及一丝隐秘的敌意。 这难道是小川老师瞒着自己,偷偷在外面新签的虚拟主播中之人? 这长相也太犯规了吧!这要是套个皮出道,甚至都不用套皮直接露脸,自己那点可怜的粉丝绝对要连夜爬墙跑光啊! 不过……等一下,这张脸,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丰川清告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一个是炸毛的粉色小孔雀,一个是矜持高冷的蓝银白天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公司的签约艺人,也是刚刚那个袋森特进班的班长,千早爱音。”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祥子,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老父亲的骄傲与显摆: “这位,是我的亲生女儿——丰川祥子。也是未来要在这座城市里,掀起风暴的女人。” 祥子听到这个略显中二且羞耻的介绍,脸颊飞上一抹微红,狠狠在背后瞪了丰川清告一眼。但转过头面向外人时,她还是极其优雅地微微欠身,拿出了无可挑剔的礼仪: “初次见面,贵安,千早同学。家父平时……承蒙你照顾了。” 那仪态,那咬字,配上那张精致的脸,直接对爱音造成了暴击。 爱音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大理石地砖上了。 “女……女儿?!” 她猛地转过头,看看丰川清告那张不修边幅、眼角还带着没熬过夜的疲态的胡子拉碴......好吧还是有底子的帅脸,又猛地转回去,看看祥子注定成神的面庞。 这基因突变得也太不讲基本法了吧?! “小川老师……”爱音咽了口唾沫,指着丰川清告,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质问,“你老实交代,你确定这不是你在街上用棒棒糖拐骗来的哪家财阀的贵族大小姐吗?!” 第67章 风向 丰川清告实在受不了这粉色奶龙在耳边叽叽喳喳,没好气地伸出贝利亚之手。 “啪”的一声轻响。 一个毫不留情的脑瓜崩,精准地弹在了千早爱音光洁的脑门上。 “哎哟!小川老师你干嘛?!”爱音捂着额头,面露凶光,龇牙咧嘴。 “废话少说。”丰川清告甩了甩手腕,指了指身旁的祥子,“今天看在我家祥子的面子上,我心情好。走,请你吃顿好的去。去不去?” 爱音揉着脑门的手顿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阿勒?你个抠门精今天还真转性了?!” “你就说去不去?” “去!还是那家杨老师请客的和牛吗?” “额.......不是。” “(ˉ▽ ̄~) 切~~,你还是抠!” 爱音立刻凑到祥子身边,一副找到了组织的委屈模样,告状道:“祥子酱,你都不知道!你老爹平时抠得简直令人发指!我们在外面谈那么重要的……呃,业务,他居然连一杯自动贩卖机的罐装咖啡都要我AA!今天居然说要请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丰川清告嘴角一抽,板起脸教训:“喂。对子骂父,当着女儿的面骂老爹,甚是无礼。” “我实话实说而已!”爱音毫不示弱地顶嘴,目光在丰川清告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和祥子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来回扫射,啧啧称奇,“不过说真的,就你这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德行,居然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也不知道随了谁。” 两人就在校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虽然没有动手,但那种熟稔的、毫无顾忌的互怼氛围,却让一旁的祥子看得有些出神,奇异地打量着眼前的画面。 在她的印象里,自从哦多桑重新振作起来之后,无论是在自己面前,还是在素世、睦面前,他总是刻意端着一副“稳重老父亲”的架子。 他系着围裙做饭,他温和地询问学业,他努力展现出一个成年男性的可靠与包容。 祥子并不讨厌那样,但她也隐隐能感觉到,父亲在用那种方式,刻意维持着某种沉重的边界感,用来提醒素世,睦,乃至.......自己。 而现在,看着他在这个粉色头发的女孩面前毫无形象地翻白眼、斗嘴,甚至有些毒舌的鲜活模样,祥子突然觉得,这或许才是父亲卸下重担后,最真实、最放松的一面。 原来他还年轻....... 因为背负身在其他学校土地而产生的压抑感,在此刻烟消云散。 爱音怼了半天,似乎也反应过来当着人家亲闺女的面狂喷亲爹有点不太礼貌,顿时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干咳了两声找补: “咳咳……那个,小川同学,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啦。有一说一,把胡子刮干净的话,你老爹其实还是有点颜值的……底子还在,底子还在。” 祥子看着她笨拙圆场的样子,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她往前迈了半步,身姿笔挺,极其自然地拿出了昔日大小姐的仪态: “没什么。千早同学,贵安。家父平时承蒙你照顾了。叫我祥子就好。” 这句带着轻微鼻音的“贵安”,宛如一阵清风,直接吹散了爱音的尴尬。 爱音立刻眉开眼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嘿嘿嘿,那是!你爹在袋森混,确实也多亏了我这个特进班班长罩着啦!” 她凑近乎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祥子:“祥子酱,我是04年出生的哦,你呢?” 祥子微微点头:“我也是平成16年生。” “哎呀!这不巧了吗!”爱音兴奋地一拍胸脯——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惹眼的起伏,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我们同岁哎!那就别一口一个千早同学了,怪见外的,直接叫我爱音就好!” 一旁的丰川清告听得直翻白眼。 这唐爱音……还你罩着我?老子可是每个月给你发工资的MCN公司老板!跟着爱音混,三天饿九顿还差不多。 还有,我刚才明明清清楚楚地介绍过她叫“丰川”祥子,你这丫头嘴里怎么还是一口一个“小川同学”?这大脑的自动过滤系统是怎么长的? 祥子虽然觉得爱音的声音有些偏高,语调带着点动漫人物般的夸张,但她并不反感。相反,爱音身上那种仿佛永远不会被阴霾笼罩的“阳角”气息,正是现在的祥子所缺失的。 更何况,这女孩虽然看着有些不着调,但确实是在帮父亲的副业挣钱。 出于一种爱屋及乌的心理,祥子对这个粉发女孩生出了不少好感.......这声音,大抵跟素世不一样,不像演的? “好的,爱音酱。”祥子轻声答应。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街角的和牛烤肉店的木门。 “欢迎光临!”穿着日式制服的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他们引到靠窗的卡座。 碳火已经升起,散发着好闻的炙烤气息。冰镇的麦茶端了上来,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爱音一边拿热毛巾擦手,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祥子身上的衣服:“说起来,祥子酱应该不是我们袋森国际的学生吧?看这制服的款式……也不是校服,你是哪所学校的呀?” 祥子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冰块,沉默了片刻,才平静地开口: “羽丘。” “羽丘?!” 爱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冰水差点喷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嘴,满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是月之森的呢!”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你刚才那句‘贵安’,还有你坐在这里这股……这股宛如章鱼p般的清冷气质!简直就是标准的月之森大小姐塑像啊!” 说到这,爱音心里忍不住一阵泛酸。 想当年,她千早爱音也曾有个“月之森大小姐”的梦。为了面试,她对着镜子苦练了半个月的京腔和淑女步,本以为能靠着这声娇滴滴的“贵安”迷死考官。 结果呢?就因为紧张时不小心飙出了一句大阪腔,被那个一脸刻薄、名叫亨得利的老妖婆考官无情刷掉! 可恶! 凭什么眼前这个叫祥子的女孩,明明举手投足全是名门做派,却去了羽丘那种平民学校? 丰川清告见祥子不说话,立刻夹起一片和牛牛排扔在铁丝网上,伴随着“嗞啦”的油脂爆响,他不咸不淡地开口解围: “动动你那没发育完全的脑子。老师我每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穷得叮当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拿什么去供她读月之森那种抢钱的贵族女校?” 爱音被怼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是哦。东京的房租和物价确实离谱。小川老师你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接受了这个设定后,爱音的八卦之魂又燃烧了起来。她一边拿夹子翻烤着牛肉,一边小声嘀咕:“不过说真的,羽丘最近也太松懈了吧?都说羽丘有往不良中专发展的趋势,我还不信。怎么你们都不用上课的吗?” 祥子轻声回答:“我今天……是特意请假来看看哦多桑的。” “哦——这样啊。”爱音点点头。 丰川清告用筷子敲了敲桌子,毫不留情地把矛头转了回去:“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千早爱音同学,这可是大周四的上午,特进班的教室里我可没看见你的影子。你这温书假放得挺滋润啊?” 提到这个,爱音原本明媚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害!别提了!我这不是下周四就要迎来人生中第一次雅思考试了嘛!我一上午都在家里跟着外教搞口语模拟,舌头都快打结了,这才趁着中午跑出来喘口气的。” 丰川清告夹起烤好的肉片,蘸了点酱汁,放进祥子的碗里,随后头也不抬地发出一声冷笑: “努力点吧,千早同学。雅思报名费一次可是快四万日元呢。你要是连个6.0都考不到,那可就真是纯纯地在给大英帝国的GDP做慈善了。” 爱音正往嘴里塞着一块滴着油脂的牛五花,听到这话,满不在乎地一挥筷子:“无所谓啦!一次不行就考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反正我爸报销。本姑娘天生丽质,有志者事竟成,区区几个英语单词还能拦得住我?” 看着这丫头盲目自信的蠢样,丰川清告倒是不急着嘲讽了。 他摸了摸下巴冒出的黑色胡茬,脑子里迅速闪过前世留学生圈子里的灰产操作——东南亚考场的机经、提前漏题的题库,三通一达的姿势…… “爱音啊,”丰川清告端起麦茶喝了一口,语气突然变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真这么虚的话,要不要老板我稍微动点人脉,从外面给你搞点‘核心复习资料’?保底给你拉个高分出来。” 爱音夹肉的动作瞬间顿住。她像个护食的仓鼠一样猛地往卡座靠背上一缩,双手护在胸前,眼神里写满了警惕:“干嘛?你突然这么好心绝对有阴谋!说,是不是想借机扣我下个月的直播分成?还是想把我卖去北海道种高丽参?!” 丰川清告简直无语凝噎,气得牙根痒痒:“老子他妈是怕你考个4.5出来,到时候道心破碎在家里哭得上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爱音眨了眨那双漂亮却透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满脸迷茫:“啥玩意儿?狗咬什么……绿什么饼?” 丰川清告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忘了,这丫头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妹子,肚子里那点墨水连日本战国史都搞不明白,更别提中国神话典故了。 他叹了口气,试图用本地文化进行同义替换:“意思就是‘恩を仇で返す’(恩将仇报),或者‘饲い犬に手を噛まれる’(被自己养的狗咬了手)。懂?” 文盲爱音依旧维持着战术后仰的姿势,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没被知识污染过的泉水,显然这俩日本俗语对她这个不学无术的现充来说,也稍微有点超纲。 坐在对面的祥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极其优雅地放下筷子,拿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角,用那种自带混响的大小姐清冷声线,不紧不慢地进行解释翻译: “anon酱,家父的大概意思是,你将旁人的一番好意当成了驴肝肺,俗称——不识好歹喋丝袜。” 空气凝滞了两秒。 “你、你讽刺我!”爱音勃然大怒,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她指着祥子,气急败坏地抗议,“祥子酱!你明明......怎么嘴巴这么毒啊!我可是特进班的班长,我才不愚!” 祥子莞尔:“开个玩笑anon酱,我想父亲没那个意思,他应该是想说你大智若愚。” 服务员恰好在这时端着一盘生拌牛肉走过来,顺手麻利地给他们换了一张被烤得焦黑的铁丝网,微笑着说了句“请慢用”,识趣地退下了。 “行了行了,大禹弱智,都消停点。”丰川清告敲了敲烤肉夹,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千早同学这么有骨气,那就先去硬考一次。就当是花四万块钱去考场里见见世面,摸摸题型。” 他把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横膈膜肉夹进爱音碗里,语气带上了几分随意的安抚:“你要是真的一败涂地了也别急着跳河,到时候我来替你想办法。毕竟收了你进公司,总不能看着你真成个废物。话说回来,要是能顺顺利利把你这尊大佛送上飞往伦敦的航班,我在这袋森国际学园的卧底……哦不,教学生涯,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哼!用不着你操心!我一定马到成功!”爱音气鼓鼓地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等我拿了成绩单,非得狠狠甩在你脸上不可……” 祥子看着父亲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傲娇的女孩安抚下来,眉毛又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这么会拿捏小女生吗...... 一顿和牛烤肉吃得鸡飞狗跳又热气腾腾。 午饭过后,爱音急吼吼地赶学校上文化课,她晚上还要继续去跟外教死磕伦敦腔。丰川清告则带着祥子慢悠悠地溜达回了学校。 本来后面就没他什么课。袋森这所学校的教职工资,在现在的丰川清告眼里,已经有些鸡肋了。他留在这里,一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社会身份作掩护,二是为了.......好吧“sensei”听起来还是舒服。 下午的阳光把特进班办公室的地板晒得有些发烫。 祥子极其乖巧地坐在角落的会客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俄国大部头名着。她微微低着头,一头灰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表面上是个岁月静好的文学少女,实际上两只耳朵早就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听着父亲跟旁边的同事互飙“职场生存黑话”。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在祥子的记忆里,月之森的教师办公室永远弥漫着昂贵红茶的香气和令人窒息的繁文缛节,老师们连咳嗽都要捂着嘴;而现在她就读的羽丘,办公室里则永远充斥着老师们批改作业和训斥玩乐队不搞学术无奈找不到人崩溃的叹息声。 至于眼前这所学费高得离谱的袋森国际学园……这帮拿着高薪的老师,更像是一群在富哥富姐夹缝中求生存的卑微打工人。 “哎呀小川老弟,别看天气越来越热,但咱们学校这风向,今年夏季以来可是彻底转了!”隔壁桌的义村班导捧着个泡满枸杞的老干部保温杯,满脸红光,显然对最近的工作环境极其满意,“哈哈哈哈,这帮少爷小姐们总算是安分多了,终于有轮到我们在台上硬气讲话的时候了!碰鼻香的还是我们这些走教资的人啊!” “对对对,主要还是义村老哥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教师坐镇,教学管理抓得好啊。”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顺嘴拍着马屁。 “哪里哪里,老弟你就别捧我了。还不是靠你的雷霆手段?”义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痛快,“自从上次你扶持千早班长带领学生会搞了一波杀鸡儆猴之后,现在这帮特进班的刺头,看见你们的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校园霸凌那种破事儿,最近在咱们年级基本绝迹了!我也总算能睡个不用半夜接家长投诉电话的安稳觉了。” “绝迹?” 丰川清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苦涩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无语。 义村老哥,你可真是单纯得卡哇伊。 他太了解这帮吃饱了撑的富二代了。 暴力威胁和学生会的高压,或许暂时按住了他们明面上在走廊里扇巴掌、收保护费的嚣张气焰。但这帮从小在各种财阀宴会、狗屁倒灶的小圈子里泡大的小畜生,玩起阴的来,手段脏得能让成年人都自愧不如。 明面上的拳脚相加确实没了,但那些见不得光的软刀子呢? “义村老师,打扰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当透明人的祥子突然合上了手里的书。她抬起头,金棕色眼眸平静地看向义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觉得,霸凌是不会凭空绝迹的。只要人性的傲慢还在,它只会向更隐秘的地方转移。” 义村愣住了,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个精致洋娃娃的女孩会突然插话,而且一开口就这么犀利。 祥子没有退缩,她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丰川大小姐。她打工的时间让她也见识到了很多。 “比如,匿名LINE群里刻意忽略某个人的消息,制造社交孤立;比如洗手间里看似无意的冷嘲热讽;又或者,是在更衣室里‘不小心’弄脏某人的私人物品……”祥子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这种看不见伤口的软刀子,其实比直接动手更摧毁一个人的心智。因为老师看不到,所以受害者连求救的证据都没有。”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义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这……这怎么可能?现在的学生会可是千早爱音班长在管,我相信绝不可能是她带领的学生会干出来或者纵容的事情!” “学生会也会出现路线错误!”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给自家闺女竖了个大拇指。 千早爱音?那丫头确实是个阳角,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影子总在光明后面。 “风气嘛,确实好转了点,只不过是积重难返。祥子说得对,隐性问题还是存在的,义村老哥平时还是得多留个心眼。”丰川清告嘴上圆滑地敷衍着,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看来光靠现在的威压是不够的,水面下的暗流还在涌动。还得找个机会,把这滩死水彻底搅浑,把那些躲在暗处搞小团体霸凌的毒瘤连根拔起才行。 坐在沙发上的祥子看着父亲那副滴水不漏的圆滑模样,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老爹真的是,高调唱得多,实际干的少!就知道在这儿跟同事打太极,真要解决这种风气,不还得下重手? 下午两点半。 距离规定的下班时间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丰川清告极其熟练且毫不客气地在考勤机上按下了指纹。 “打卡成功。”机器发出冰冷的机械音。 “走,闺女,带你去个好地方。”丰川清告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廉价风衣,冲沙发上的祥子招了招手,留给义村一个潇洒又极其欠揍的早退背影。 父女俩汇入人潮,钻进了地铁。 半小时后,当地铁车门再次打开,周遭的空气切换了国度。 横滨,中华街。 刚刚踏出车站,祥子就被眼前极其浓烈的市井气息震得有些发愣。 空气中弥漫着八角、桂皮、花椒在热油中爆香的霸道气味,混合着红油火锅的辛辣和刚出炉的生煎包的焦香。 头顶是密密麻麻、几乎要遮蔽天空的红灯笼,那些用繁体字写就的巨大招牌在暮色中闪烁着刺眼的霓虹光芒。 街边,操着夹生日语和极其地道、甚至带着各种方言口音中文的小贩们,正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揽客。 耳边充斥着毫无顾忌的讨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声。 这和月之森周边那种安静、雅致、连落叶都有专人清扫的富人区街道截然不同;也和羽丘附近那些规规矩矩、透着疲惫的平民商店街不一样。 这里极其杂乱,极其喧闹,却又透着一股子野草般疯狂生长的蓬勃生命力。 “让一让!当心脚下哎!” 一辆装满成筐大白菜和鲜活海产的破旧三轮车从后面摇摇晃晃地驶来。车夫嗓门极大。 祥子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躲闪。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丰川清告用后背挡住了三轮车刮起的腥风和泥水,直到车子走远,才松开手。 “没事吧?”丰川清告低头看着她。 “没事……”祥子轻轻拍了拍胸口,心跳微微加速。她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不解,扯了扯丰川清告的衣角,“哦多桑……这里好吵。我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以前母亲就算是谈生意,也应该是去六本木的高级居酒屋,或者银座的隐秘茶室。 “这种地方怎么了?这才是真正藏龙卧虎的地方。”丰川清告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带着祥子穿过几条挂满烤鸭和腊肠的逼仄小巷,完全无视了那些试图把菜单塞进他们手里的热情大妈。 左拐右拐之后,喧闹声突然被隔绝在了身后。 小巷的尽头豁然开朗,一座飞檐翘角、气派非凡的中式三层古建酒楼赫然矗立在眼前。 两座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守在朱红色的漆门前。 抬头望去,黑底金字的大匾额上,用极其狂放的草书写着三个大字—— 【狮子楼】。 “来见个老朋友,顺便长崎家那边的事.......也得让你拿主意。” 第68章 帮手 推开狮子楼顶层隐秘茶室的厚重木门,极其纯正的极品大红袍特有的岩骨花香扑面而来。 茶室内的布置古色古香,正中央端坐着一位穿着暗红色织锦唐装的半老头子。最惹眼的是他身后那扇巨大的《韩熙载夜宴图》绢本屏风,上次就看到过了。 丰川清告眯着眼睛打量了那扇屏风几眼。他这辈子多少也是豪门赘婿,能够多少掌眼,这绢丝的包浆、设色的古拙、还有沉淀了千年的火气褪尽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大开门”。 “卧槽,这玩意儿是不可能过海关溜达到东京来的.......真把客人当小日子忽悠啊.......”丰川清告在心里暗暗咋舌。 看到两人进门,唐装老者放下手里的紫砂壶,笑眯眯地站起身。 丰川清告极其自然地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拍了拍身旁略显拘谨的祥子的肩膀:“祥子,叫孙伯伯。你之前在池袋打零工的华国移动营业厅,幕后的大老板就是孙伯伯手底下的人负责的。” 祥子猛地抬起头,金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几千日元时薪、戴着耳麦被难缠客人疯狂折磨的客服兼职,其背后的最高层大老板,居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富家翁的华国老者。 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的父亲,一个刚刚从底层爬起来的“落魄赘婿”,居然和他认识? 哦多桑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我打工的事情.......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哦多桑他.......一直视奸我吗? 这....... 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和脸上的潮红,祥子迅速调整好体态,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拿出了丰川家最无可挑剔的大小姐礼仪,声音清冷而有分寸: “初次见面,贵安,孙伯伯。家父平时……承蒙您关照了ですわ(desuwa)。” 听到这标准的问候,孙会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用带着点东京老钱家族腔调的日语回道: “这位就是令爱丰川祥子小姐吗?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钟灵毓秀,气质斐然。幸会幸会。”孙会长呵呵一笑,眉眼间透着股慈祥,“鄙人孙子建,一个在东京讨生活的江湖人士罢了,算是你爸爸小川老弟的忘年交。小姑娘快请坐。” 祥子垂下眼帘:“您过奖了。” “体面人,嘿~~,孙老哥您这声江湖人士可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汉东商会在小日子关东的能量?”丰川清告大喇喇地拉开一把黄花梨圈椅,一屁股坐下,顺手也把祥子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孙子建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微微抬手,旁边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立刻上前,动作行云流水地为两人斟上茶水,随后极其识趣地退出了包厢,带上了门。 房门一关,茶室里的气氛微微变化。 孙会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眼神深邃地看向丰川清告:“小川老弟今天带着千金又来找我,看这架势,是又搞到什么值钱的消息了?老实说,你上次给的关于外务省的那些‘内参消息’,我们内部评估后非常满意。” “孙老哥应该清楚我今天为什么来。”丰川清告没有碰桌上的茶,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您知道长崎家,海盛国际最近出的大事吗?” “一个会社而已,历来造反只有种田的,没听说商人能翻了天,我们不关心这些........”孙会长阴恻恻一笑。 “你们这么关注丰川家,总不至于无所谓吧?”丰川清告添茶倒水。 旁边的祥子正端着茶杯,听到这几个字,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来。 “嗯?海盛?长崎阿姨……desuwa?”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父亲。 孙子建假装没看到祥子的失态,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面上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呵呵,祥子小姐刚才句尾那个‘desuwa’,发音倒是挺别致。听起来跟我们华国汉东省那边的方言‘的来’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至于海盛国际……哦,长崎妃玖女士的公司嘛,略有耳闻,怎么,最近生意不景气?”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无语。 这老东西又在这儿装傻充愣! 资本市场里那帮鲨鱼闻到血腥味比谁都快,海盛国际的股价都快被丰川家的外围基金砸穿地板了,汉东商会这种常年盯着日本本土财阀漏洞的庞然大物会不知道?指不定孙子建这老登正躲在暗处算计着怎么低价抄底呢! “孙老哥,明人不说暗话。所有的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今天坐在这儿,就是等着你开价。”丰川清告收起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子建,“你要不先把海盛的底牌或者你们的打算卖给我?我也好掂量掂量,手里有些东西该不该卖给你们商会。” 卖什么呢? 丰川清告作为一个有着三十岁心智的穿越者,脑子里装满了未来几年的宏观经济走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不能直接当先知,前面被汉东商会请过来作客已经吃了教训了。 他必须符合现在的人设——一个曾经入赘丰川财阀核心、虽然被扫地出门但依然暗中掌握着某些隐秘资源的“闲棋冷子”。 所以,他用来交易的筹码,一直都是日本政商两界极其敏感的政策风向。比如下个季度通产省针对半导体原材料出口限制的内部草案,或者右翼政客私下接受献金的暗账网络。 这些情报,对于背靠华国官方背景的汉东商会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 丰川清告陆陆续续已经给孙老头抛过几次“饵”了。这一方面是为了换取大额的现金流和暗网渠道支持,另一方面,更是为了提高自己在统战工作里的“统战价值”。 在这异国他乡的资本丛林里,没有咱妈咱爸咱儿子......在背后当靠山,他一个黑户穿越者早就被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财阀填了东京湾了。 听到“硬通货”三个字,孙会长脸上的弥勒佛笑容终于慢慢收敛了。 他放下茶杯,挥了挥手。屏风后和门口的几个保镖兼服务员立刻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小川老弟,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利不起早啊。”孙子建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极其严肃,“也罢。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给你透个底。我想,海盛国际现在面临的就是一盘阴阳局。” 孙会长蘸了点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丰川财团旗下的一支外围私募基金,正在通过海外的离岸账户,动用十倍以上的恐怖杠杆,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做空海盛的股票。同时,他们买通了海盛上下游的七家核心供应商,宁愿倒贴巨额违约金也要断海盛的执行董事的货源,哦,也就是长崎妃玖女士。” 听到这里,祥子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终于知道了长崎家的困境。 难怪…… 难怪这几天晚上,长崎阿姨总是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月岛的公寓。 难怪长崎阿姨看着父亲的眼神越来越病态....... 原来,素世引以为傲的那个家,早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被丰川家的资本巨兽撕得粉碎。而这一切的源头……是祖父吗难道? 是流着和自己一样血液的庞然大物...... 难道是自己连累了素世家? 祥子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小川老弟,不是老哥我不帮你。”孙会长拿热毛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手,随手将毛巾扔进托盘里,打了个略显随意的哈欠,“汉东商会虽然资金雄厚,但这里毕竟是东京,不是咱们的自留地。大部分外资,包括我们在内,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做海运贸易的地方会社,去正面触怒丰川财团这种庞然大物的,人家在华国东北还带动了不少就业不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肯定不能明着下场替海盛兜底,这违背了统战的原则,政治风险太高了。” 丰川清告摸了摸最近有点发福的双下巴,若有所思地靠在圈椅上:“这样……”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说得滴水不漏。商会毕竟代表着半官方的意志,带着巨大的外汇资金在别人的地盘上直接跟本土顶级财阀开战,搞不好明天就会引发外交抗议。资本的本质是趋利避害,不讲什么江湖道义。 一直安静听着的祥子,突然觉得茶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其稀薄。她攥紧了裙角,声音微微发颤:“如果……如果谁都不肯出手,长崎阿姨的公司最终会怎么样?” 孙会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极其平淡地描述着一场残酷的金融屠杀:“破产咯,然后被法院强制清算,或者直接被丰川家以极低的价格恶意收购。呵呵,至于股市里的钱嘛,历来都是庄家的钱如数归还,散户的钱三七分成。至于长崎女士……” 孙会长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丰川清告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我猜,大概会背上几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连公司分配的豪宅都会被银行收走抵押吧。不过小川老弟,你应该可以收留人家是吧?哈哈,你这天天在人家寡妇家里系着围裙做饭的,趁着这个机会人财两得……” 话说了一半,孙会长突然瞥见坐在对面的祥子正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泛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顿时意识到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前开她父亲和别的寡妇的黄腔,实在是有失唐人街话事人的体面,于是猛地咳嗽了几声,掩饰住尴尬,最后端起茶杯战术喝水,闭口不言。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问候了这老东西的祖宗十八代。 你个老不正经的,平时用人民的钱在银座搂着陪酒女口嗨习惯了吧? 居然当着我亲闺女的面败坏我伟大的老父亲形象! 老子那是为了做饭吗?老子那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骂归骂,丰川清告看着祥子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要是实现不跟闺女交代,这丫头指不定以后怎么埋汰他。 他收起散漫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孙会长,最终抛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孙老哥,那如果换个玩法。由我出面的壳公司,我来做这个白手套、当这个狙击丰川外围基金的‘庄家’。商会只负责在暗中给我提供弹药,不留任何官方痕迹,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孙会长闻言,缓缓放下茶杯,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小川先生,虽然您目前手头上有个几亿日元的现金流,但恕我直言,如果我们商会的尽调部门没有遗漏的话,你应该拿不出足以撬动这场资本绞杀战的几十亿保证金。呵呵,几亿日元扔进纳斯达克或者东京交易所,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寻求你们的帮助啊。”丰川清告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要配资。场外十倍杠杆。我拿我掌握的那些‘硬通货’情报做隐性担保,你们借钱给我上赌桌。” 孙会长连连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苦瓜脸:“哎哟,丰川先生,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我们商会毕竟用的也是国内老百姓的血汗,每一笔资金的流动都要经过严格的风控审计。你这无凭无据的,空手套白狼,我们要怎么跟上面交代?总得见点能变现的真东西吧……” “你也是人民,那不也是为你服务嘛........” “小川老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我告你......” “哦多桑……” 祥子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个老狐狸的拉扯。她仰起头,黄金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无措。 丰川清告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骄傲的女儿。 “怎么了,sakiko?” “哦多桑,我.......”祥子又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祥子,这就是我今天非要带你来唐人街的原因。”丰川清告的声音变得极其温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也知道,crychic解散那天如果不是素世打着伞把我从暴雨里捡回去,你爹我可能早就因为高烧死在公园里了。我之所以愿意每天长崎她家厨房里做饭,部分也是为了还素世这份救命的人情。”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眼下的情况你也听明白了。咱.......丰川家的人做事有多绝,你比我更清楚。现在,哦多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我们要不要把手头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几亿身家全部砸进去当本金,甚至背上极其恐怖的杠杆,去赌这一把,去帮助长崎家度过这个难关?” 祥子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裙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咬着牙,犹豫着开口:“可是……可是如果输了,哦多桑你就会再次变得一无所有,甚至比以前欠得更多……” “不用有那么大压力。”丰川清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就算我们不插手,看着海盛倒闭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到时候长崎家破产流落街头了,我们租个大点的房子,把长崎阿姨和素世接过来一起住,接济她们。” “就像当初我最落魄的时候,长崎阿姨给我开出高薪、素世接济我们一样。一报还一报,咱们也不欠她们的。” 茶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祥子低着头,脑海里正在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破产……流落街头…… 这两个极其刺耳的词汇,像两把尖刀一样狠狠扎进了她的神经。 她太知道这两个词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不仅仅是失去豪宅和名牌衣服,那是尊严被按在泥水里反复摩擦的屈辱,是被曾经讨好自己的人冷眼嘲笑的绝望,是在深夜里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默默流泪的无力。 她经历过那场从云端跌入泥沼的噩梦。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被淹没在利己主义的冰水之中;她不得不戴着口罩,在鱼龙混杂的歌舞伎町拉着沉重的人力车,双手磨出极其难看的血泡和老茧;她每天算计着便利店什么时候打折,连买一瓶稍微贵点的矿泉水都要犹豫半天。 真正贫穷的滋味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只是因为没见过光。 而现在,要让素世也去经历这一切吗? 祥子的脑海中浮现出长崎素世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 素世看上去坚强,其实是那么的脆弱,她那么的渴望家庭的圆满,她就像一朵在温室里被精心呵护的桔梗花,哪怕是一阵稍微大点的风,都能把她的花瓣吹散。 如果素世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母亲破产了,如果素世不得不脱下月之森昂贵的制服,去居酒屋端盘子,去忍受那些油腻男人的咸猪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对长崎阿姨的打击,会不会让她跟当初的父亲一样一蹶不振? 祥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 绝对不行! 接济?等长崎家彻底粉碎之后再施舍般地提供一个屋檐? 那有什么用!一旦掉进了那个底层互害的泥潭里,人身上的泥巴就永远洗不干净了! 素世会被巨大的落差感活活逼疯的! 更何况……祥子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更何况,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丰川本家。是那个将自己扫地出门,却依然和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庞然大物。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地躲在长崎家宽敞明亮的厨房里,享受着素世端上来的热茶? 长崎家的餐桌很温暖,头顶的暖色射灯,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填补了她离开丰川家后那段行尸走肉般的空白。那是她在CRYCHIC分崩离析、在那场暴雨中失去一切后,久违地触碰到的一点点真实的温度。 凭什么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地毁掉别人的生活? 凭什么被他们碾碎的人只能在废墟里苟延残喘?! 一股极其强烈的、名为“反抗”的怒火,在祥子的心底熊熊燃烧起来。她骨子里那种属于丰川瑞穗的倔强,以及属于Saki的高傲,在这一刻都在燃烧。 祥子猛地抬起头。 她松开了绞在一起的双手,原本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此刻挺得笔直。 “哦多桑。” 祥子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茶室里掷地有声,“我们不能等她们破产了再去接济。不能等到大厦将倾才去改革。” 她转过头,目光毫不退避地直视着坐在主位上的孙会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伯伯。家父刚才说,他可以做那个白手套,去狙击丰川家的外围基金。作为他的女儿,丰川家未来的家主,我完全支持他的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背负多大的杠杆和风险,我们都得帮长崎家打赢这场仗。”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长崎素世是我的朋友。我绝对、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丰川家的人,把我的朋友推进我曾经待过的地狱里!” 茶室里安静了两秒。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孙会长放下手里的紫砂壶,轻轻鼓起掌来。总是挂着弥勒佛般圆滑笑容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极其难得的赞赏。 “好,好一个‘不眼睁睁看着朋友掉进地狱’。好志气!”孙会长感叹道,甚至颇为激昂地拽了一句词,“无产者在这个世界里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祥子小姐这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比老夫当年强多了。” 丰川清告坐在一旁,眼角疯狂抽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老狐狸,穿着几万块钱一尺的苏绣唐装,坐在极品沉香熏出来的茶室里,背后还可能挂着乾隆爷看过的古董真迹,手里捏着几百亿的海外游资……居然在这儿一本正经地跟我闺女念《宣言》?!你这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丰川清告心里对女儿这番表态是极其骄傲的。 这才是咱的好女儿!不怂,能扛事儿!有一说一某句“丰川家未来的家主”虽然中二度爆表,但确实把气势拉满了。 “行了孙老哥,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你就别搁这儿发表革命演讲了。”丰川清告手指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冰冷的现实,“我闺女的决心你也看到了。这不只是生意,更是我们要跟丰川家清算的第一笔血债。你还是开个实价吧,到底要怎样,商会才肯放款?” 孙会长脸上的赞赏微微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打细算的跨国资本操盘手。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小川老弟啊,不是老哥我拿捏你。我虽然顶着个会长的名头,但在家里的中正里,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四品副职——咱们北镇抚司办的是官差不是皇差,中书省改制之后也没多少银子现在。几十亿甚至上百亿日元的过桥资金,这需要动用商会的紧急战略储备。我哪有这么大的拍板权限?这要是出了岔子,我是要回家去陕城里面踩缝纫机的!” 第69章 通倭 孙会长身体微微前倾,看似和善的眼睛死死盯着丰川清告: “哪能仅凭你几句红口白牙的保证,和令爱的一腔热血就放款?那太对不起老百姓的血汗钱了.......” “这话还是免了,一般只有两种树出油,一种是柏树,一种是杏树,所以榨油水一般都在老柏杏这里。” “油水.......商会不做慈善,我们只做投资。除非……” “除非什么?”丰川清告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眼神毫无波澜。 “除非,老弟你得交出一份份量足够重的‘投名状’,让我有实打实的东西去跟上面朝堂诸公交差。”孙会长压低了声音,图穷匕见,“小川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没退路的人。汉东商会可以通过五个离岸账户,分批次给你提供五十亿日元的十倍杠杆配资。但这笔钱不是白给的。” 孙会长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借款利息按行规走。另外,这次阻击丰川外围基金的所有利润,我们要抽走七成。“ ”第二,你最近不是在搞那个什么MCN和AI虚拟偶像的创业项目吗?商会很看好。我要你新公司百分之六十的绝对控股权,并且全部通过VIE架构挂靠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名下。” “这么多?” “你应该知道这是看在祥子小姐的面子上高买了,我还没说完,你们公司在华国的直播业务必须归到我们子公司的旗下先审后播。” “最后,你还需要以个人名义,跟我们旗下的一家文化交流基金会签一份‘长期经济咨询协议’,并留下亲笔签名的收据。” 丰川清告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他原本以为这老狐狸会狮子大开口,要丰川财团内部的商业机密,或者什么政客的黑料暗账。 真要是那样,这笔交易干脆作废拉倒。他一个穿越者,脑子里虽然有点料,但这个真不知道,这也是长崎家的命数,得经历几落几起,大不了自己过一段时间发了再帮妃玖出山就是。 “白手套?”丰川清告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孙老哥,你这话敞开了说。” “字面意思。” 什么叫“长期咨询协议”?那家所谓的文化交流基金会,绝对是在小日子公安调查厅挂了号的敏感组织! 只要签了这份协议,留下拿钱的收据,丰川清告就等于主动把把柄送到了对方手里。 商会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彻底把他绑定在战车上,把他变成汉东商会在日本资本市场里的一只“白手套”、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代理人! 如果自己以后敢反水,或者想带着钱跑路,商会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把这份“咨询协议”匿名寄给日本警视厅,自己立马就会以间谍罪或者危害国家安全罪被捕入狱,下半辈子全完了。 更别提自己费尽心血搞的AI算法,也会直接被商会的离岸信托名正言顺地吞掉。 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煮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一直坐在旁边的祥子,虽然不懂复杂的VIE架构和股权稀释,但她从小在财阀家长大,“法人代表”和“顶罪”之间的联系,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要拿哦多桑的命和自由去换钱! 祥子的脸色惨白。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段时间在长崎家度过的日子。 清晨厨房里番茄煎蛋的香气;素世总是温声细语地帮她整理校服的领结;晚上大家围坐在客厅,看着电视上无聊的综艺节目偶尔发出的轻笑。 能让人安心闭上眼睛的温暖。 她又想起那个雨天。CRYCHIC解散的练习室里,空气冷得像冰。是她亲口说出那句伤人的话,亲手砸碎了素世拼命想要维护的那个名为“乐队”的家。 她至今都记得素世哭着跪坐在地上,扯着她的衣角绝望挽留的模样。 深沉的愧疚,像一根毒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很久了,只是....... 如今,丰川家的资本巨兽又张开血盆大口,要把长崎家撕碎。素世的家又要塌了。 祥子咬紧牙关,她不能看着素世再次失去一切,但她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父亲,被逼签下这种卖身契。 “孙伯伯!” 祥子突然站了起来,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撑在红木桌面上,急促地开口:“不能让我哦多桑当那个法人!他不行!我……我来替他!” 丰川清告的心脏猛地揪成了一团。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少女。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闭嘴。坐下。” “哦多桑,你不能……” “听话,好吗?” “不!”祥子根本没看父亲,她死死盯着对面的孙子建,语速极快,像是在极其卑微地推销一件快要过期的商品,“孙伯伯,您需要制衡的筹码对不对?我愿意作为那家MCN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无限连带责任人。如果要留把柄,算我一个。请您……不要把所有的枷锁都套在哦多桑一个人脖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女清冷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绝望与哭腔,但那双金棕色的眼眸却倔强得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小兽。 她太清楚跌落谷底的滋味了,所以她宁愿把自己的未来彻底毁掉,宁愿自己去背负经济犯罪的雷,也想把父亲从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狠狠推出去。 “胡闹!” 丰川清告厉喝一声,一把攥住祥子纤细的手腕,猛地发力将她拽回宽大的圈椅里。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往前一倾,顺势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将女儿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哦多桑!你放开我……”祥子在他身后拼命挣扎,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你不能签那个东西!一旦出了事你会坐牢的!我不要……我不要你再离开我了!” “我不会离开的!” 丰川清告没有回头。他只是反手,将女儿那只因为极度恐惧而冰凉颤抖的手,死死包裹进自己粗糙、温热的掌心里。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插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出来卖身替父还债。你真当你爹是那种靠出卖女儿换下半辈子安稳的废物?” 祥子的挣扎猛地僵住了。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父亲宽阔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因为紧绷而隆起的轮廓。 安抚住女儿,丰川清告重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孙子建。 “孙老哥,算盘打得真是响。”丰川清告冷笑一声,“通倭可是灭门抄家的死罪。” 孙子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弥勒佛般和蔼:“老弟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商会这是在雪中送炭,给你提供发展的平台嘛。” “倭寇不得不剿,但不可全剿。” “何意味?” “养寇自重这套把戏,咱们老祖宗玩了几百年了。” 丰川清告伸手扯松了脖子上勒得有些紧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想让我当这只白手套,替你们在前面扛雷顶包、当冲锋陷阵的靶子,可以。” “哦多桑!”祥子在背后惊呼出声,指甲几乎抠进了丰川清告的掌心。 丰川清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噤声,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向前探去,死死盯着孙子建:“法人的字,我签。AI公司的股权,我也可以让出绝对控股。那五十亿的杠杆资金,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一分不少地看到它趴在我的离岸账户上。” 孙子建眼睛一亮,刚要抚掌大笑。 “但是!”丰川清告话锋一转,眼神犹如出鞘的刀锋般锐利,“我也有个条件。” “老弟你尽管说。”大局已定,五十亿买下小日子的某个海运渠道和一个潜力无限的白手套,孙会长显得格外大度,他的离休待遇指不定都能加上不少勒。 “这狗链子,我只戴两年。” 丰川清告双手撑着红木桌面,逼视着对方,“两年后,不管商会在日本洗了多少钱,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必须把我干净利落地摘出来,销毁所有所谓的‘政治咨询’底档。不仅如此,这次狙击丰川外围基金结束后,海盛国际会社的股份,必须由我来全盘接管重组。商会的资金按比例拿走分红后立刻退场,绝不能借机染指海盛的核心航线。那是我的战利品。” 丰川清告在赌。 统战工作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最忌讳吃相太难看,直接吞并本土财阀的核心产业,容易引发日本政商两界的疯狂反扑。 只要自己能干净利落地解决这次危机,并且按时交上高额利润,汉东商会为了长远的“统战价值”和隐秘的渠道,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不会为了一家海运公司跟自己立马翻脸。 能做大朙的狗可是荣幸啊....... 孙子建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大脑里疯狂评估着这个条件的盈亏比和风险阀值。 片刻后,他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紫砂壶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成交!小川老弟,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有种的男人打交道!”孙子建爽快地站起身,主动伸出了右手,顺便极其大方地抛出了一个甜头,“为了庆祝咱们结盟,见面礼我给祥子小姐安排一个华国移动的外籍特聘编制!” “什么意思?”祥子乍一听没懂。 “哈哈,以后不用去打卡上班,每个月照样拿高薪,就当是孙伯伯给大侄女的零花钱了!” “这.......太不合适desuwa。” “吃空饷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丰川清告挤出笑容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就麻烦孙老哥了,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那我会叫上面加急审批。”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走出狮子楼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横滨中华街黄昏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初夏的晚风带着东京湾特有的咸腥味,吹散了丰川清告身上沾染的沉香气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想去摸口袋里的七星香烟,衣角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低着头,站在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影里,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少女的声音像是在风中碎裂的玻璃,“为什么非要签那种东西?你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你明知道一旦上了他们的贼船,只要上面那些人一翻脸,你就会变成替罪羊……”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冲着父亲低吼:“为了长崎家的窟窿.......” “是救命恩情啊,祥子酱。” “但把自己的命卖给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真的值得吗?!” “他们可是捂产......呸,无产者,不是资本家。” “如果你进去了,我怎么办?!” 看着女儿濒临崩溃的模样,丰川清告心里不仅没觉得烦,反而涌起一阵极其妥帖的暖意。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终究还是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在替他的命担忧啊。 他叹了口气,没有急着解释。目光扫过街边,他走到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摊子前,掏出硬币买了一个热乎乎的中华大肉包。 “拿着。”丰川清告把滚烫的包子塞进祥子冰凉的手里,“先吃口热的,压压惊。你这小脑袋瓜里,成天都在脑补些什么悲惨大河剧呢?” 祥子捧着烫手的包子,呆呆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擦。 “真当老子是那种脑门上刻着‘冤大头’三个字、任由别人捏扁搓圆的废物?”丰川清告叼着没点燃的香烟,拉着祥子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避风巷口,眼神在路灯下闪烁着某种狡黠而冷酷的光芒。 “哦多桑,你……你什么意思?” “小丫头,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丰川清告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孙老头以为那份‘咨询协议’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狗链子。但他根本不懂技术,更不懂即将到来的时代洪流,我看了他们去年的财报,还在梭哈房地产呢。” 作为一个手握未来将近十年科技走向和金融剧本的穿越者,丰川清告怎么可能真的把自己逼上绝路? “我答应把MCN公司和AI底层算法的控制权给他们,没问题。”丰川清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我自己就是那个算法架构的核心开发者。我会在最底层的代码逻辑里,这个东西相比于后面的打木箱开发,不过是小道尔。” “没听懂........” 祥子微微睁大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至于公司架构,就更简单了。”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我会在开曼群岛设立双重VIE(可变利益实体)架构,把真正的核心专利池剥离出来,装进一个完全隐秘的离岸信托里。商会控制的那家日本公司,充其量只是一个拥有使用权的空壳。一旦两年期限到了他们想翻脸不认人……” 他嗤笑一声:“那就试试看。他们敢动用警视厅的雷子搞我,我就敢一键清空他们所有的底层数据,顺便把他们的海外洗钱网络匿名打包发给FBI。真到了掀桌子那一天,看谁死得惨。” “可是……五十亿的杠杆啊!”祥子虽然被父亲这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手段震住了,但还是担忧,“如果在.....什么二级市场上,我们没能打爆丰川家的那个外围基金,反而被他们套住了呢?那可是五十亿日元的巨额债务……” “这个你就更不用操心了。” “我怎么不担心?” “哦多桑有后手,再穷不过乞讨,不死终会出头。” 丰川清告自信地打了个响指。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带着先知视角来的。他脑子里不仅有AI的专利,还清清楚楚地记着这几年美联储几次暴力加息和降息的节点,记着纳斯达克几只妖股的暴涨曲线,乃至于记着比特币在那几次惊心动魄的牛熊转换点! 反正嘛.......先梭哈爽了再说!我不想再那么憋屈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海盛我真玩砸了,五十亿亏成了负数。”丰川清告伸出宽大的手掌,用力揉了揉祥子的脑袋,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只要人没进去,你老爹我有的是办法从美股和加密货币市场里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地捞回来。最多也就是费点脑细胞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却又极其坚定:“我说过,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带你去桥洞底下要饭,也绝不会再让你去歌舞伎町拉那该死的人力车了。懂了吗?” “一起?” “是的,我会一直带着你哦。” 祥子呆呆地捧着那个已经变得温热的肉包子。 巷口昏黄的路灯打在这个男人的侧脸上。光影交错间,他下颌线生硬的胡茬和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锐利,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不再是以前那个浑身酒气、只会抱着人偶在午夜痛哭的废物老爹;也不再是长崎家那个系着碎花围裙、仿佛看透一切、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温和家政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谁? 是一个敢把跨国商会当枪使的狂徒?还是一个为了把她和朋友从泥潭里拽出来,敢用性命去赌天大杠杆的赌徒? 一阵极其隐秘的战栗感,顺着祥子的脊椎一路攀爬,直冲大脑。 很多年以后,当丰川祥子真正站在资本金字塔的顶端,回想起横滨中华街这个飘着肉包子香气的夜晚,她或许才能给此刻胸腔里那种激烈翻涌的情感,准确地命名。 “哦多桑……” 祥子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手里还冒着热气的中华大肉包。滚烫的肉汁烫得她舌尖发麻,眼泪却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坏蛋desuwa。” “哈哈哈哈!多谢丰川大小姐夸奖,这句坏蛋老子就权当是功勋章收下了!” 丰川清告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刚想再去揉揉闺女的脑袋,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鼻尖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刚才还闷热无风的横滨夜空,转眼间就像是被人捅漏了底的筛子。 初夏的阵雨,说来就来。 “卧槽,该死!”丰川清告脸上的“绝世狂徒”滤镜碎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把风衣领子立起来,挡在脑袋上,“怎么突然下雨了!祥子,出门前看黄历了吗?带伞没?” “纳尼?哦多桑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吗?我哪有带伞啊!”祥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雨点砸得抱头鼠窜,手里还死死护着那个没吃完的肉包子,鼓起腮帮子。 “别废话了!快跑!前面就是地铁站!要是把你这身衣服淋感冒了,小日子买药可麻烦的要死!” “哦多桑真是的!” “先走再说!” 丰川清告一把拉住祥子的手腕,父女俩像两只落汤鸡一样,毫无形象地在横滨喧闹的街头狂奔起来。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片泥水,伴随着两人互相埋怨的拌嘴声,渐渐消散在雨幕中。 …… 同一片夜空下,东京,月之森海景壹号公寓。 又下雨了。 长崎素世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光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整个人像一只没有生气的布偶,静静地靠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发呆。 窗外,东京湾的璀璨霓虹被密集的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玻璃上倒映着她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甚至能听到新风系统运转的微弱气流声。 但素世却觉得,这间原本应该充满温暖的屋子,正在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压抑感一点点吞噬。 母亲长崎妃玖那种清冷优雅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早就消失不见了。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雪茄烟草味。那是从主卧门缝里透出来的。 哦嘎桑……工作上应该出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素世也是经历过穷困日子的小时候,她不傻。她能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最近这大半个月来的异样。 以前的长崎妃玖,无论在外面的商海里厮杀得多狠,回到家永远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会端着红酒杯,微笑着听她讲月之森的日常。 可是最近,母亲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素世起夜喝水,都能听到母亲在书房里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咆哮,那些关于“抽贷”、“违约金”、“断供”的字眼,像冰雹一样砸在素世脆弱的神经上。 祥子也察觉到了吧......大概...... 那小川老师....... 今天早上,素世甚至在母亲的梳妆台上,看到了几根极其刺眼的白发。自我要求极高的长崎妃玖,眼睛里的红血丝密集得吓人,眼底的青黑连最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 海盛国际,长崎家赖以生存的基石,正在崩塌。 可是……自己能做什么呢? 素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搓捻着手指,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只会弹贝斯,只会泡红茶,只会在学校里维持着温柔大小姐的人设,去讨好每一个人。 如果长崎家真的破产了,如果连这套遮风挡雨的公寓都被银行收走…… 现在的日子,还能继续吗? 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啊。能有现在的发展成就,来之不易啊! 经过了那么多撕心裂肺的争吵和分离,祥子终于愿意住进这里,睡在隔壁那个温暖的客房里;小川老师也会每天准时推开家门,系上围裙,在厨房的暖光下炖一锅香气扑鼻的番茄牛腩。 每天晚上大家坐在餐桌前,听着小川老师不着调的吐槽,看着祥子一边嫌弃一边吃下三大碗米饭……那是素世这辈子,除了CRYCHIC时期之外.......不,就是这辈子,能感受过的最踏实、最幸福的时光。 她甚至已经开始贪恋小川老师身上那种带着烟草味的粗糙温暖。 那个男人虽然嘴巴毒,虽然看着有些市侩,但他站在厨房里的背影,却能奇异地抚平她心里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可是,雨又下起来了。 就像CRYCHIC解散的那个下雨天一样。就像她在公园的街头,捡到发着高烧的小川老师的那个下雨天一样。 素世害怕下雨。 因为雨水总是会带走她最珍视的东西。 如果妈妈破产了,如果这个“家”散了。祥子还会留下来吗?小川老师……还会用那种带着些许纵容的眼神看着自己,还会继续给自己做饭吗? 他会不会像当初的祥子一样,觉得长崎家是个麻烦,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里? 他最近,已经开始请假了。 今天怎么还没有回来....... 是不来了吗? 祥子也是? 不要……不要走。 素世抱住了自己全身上下。 第70章 难不倒 不要走。 拜托了,谁都好,不要再离开我了。 偶捏该!瓦达西........ 长崎素世双臂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抠进真丝睡衣的布料里。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所有人认为你真诚,你以为是坦率,实际上是.......孤独啊........ 她滑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布娃娃。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劈啪”的雨点砸在防爆玻璃上,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恶毒的嘲笑。 ...... 我不喜欢下雨。因为雨水总是冰冷的,它会把一切都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温度都不留。 记忆中RING昏暗的练习室,祥子推门而出的背影;满地泥泞的公园,倒在草丛里、浑身滚烫却又冷得像块冰的小川老师…… 会社是不是要没了。 这就是大人们的世界吗?只要一纸冰冷的文书,只要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谈判桌上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把别人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心血,连同那个温暖的避风港一起,轻易地碾碎成粉末。 如果真的破产了…… 不能这样。 我已经很努力了啊。我很听话地在学校里做个好学生,我努力地泡好每一杯红茶,我甚至……我甚至愿意放下所有的自尊,去讨好所有人。 为什么最后,我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泪水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懦弱无能的情绪无法抑制地涌上胸口。 到了这把年纪,我也只剩这些了。 从小奠定下来的生活基础——只要乖巧、只要有用、只要被需要,就不会被抛弃。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了。 我,哪里都不能去。 只能留在这里,守着这个即将崩塌的空壳。 如果连他们都不在了,我还剩下什么呢? 房子也留不下来吗? 只会留下那些曾经温暖过的记忆残骸吗? 想要逃避现实。消极的心境令我别过脸,看向落地窗外那个被雨水模糊的、冰冷的世界。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永远在追逐那些不属于我的羁绊,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遗留在原地。 “叮咚——” …… 门外。 “叮咚——” 丰川清告按了半天门铃,又敲了敲厚重的防盗门,里面一直没有回应。 “奇怪……”他皱了皱眉,甩了甩滴水的头发,“妃玖今天不在家也正常,素世这丫头难道也不在?” “哦多桑,可能是我们今天来得比较晚,Soyo在房间里听不见desuwa。”站在一旁的祥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了个喷嚏说道。 “哦哦,那我再等一下开门?要不我直接按密码进去。” “不,再等等,万一素世不方便呢?” “可是........” 丰川清告看着冷得直发抖的女儿,心里一阵心疼,“祥子,你待会儿进去先去洗个热水澡,吹个头,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了。” “好的,哦多桑。”祥子乖巧地点点头。 现在的长崎家,大门早就换成了指纹密码锁。长崎妃玖为了图省事,给丰川清告和祥子都录了指纹。 但丰川清告每次来,还是习惯先按门铃敲门,保持必要的礼貌和边界感。 穿越者不希望自己的有些内核被侵蚀.......恐惧更亲密的关系建立也是他的矫情。 刚刚突如其来的横滨大雨,把父女俩浇了个透心凉。 回来的路上,为了不让祥子一直穿着湿漉漉的制服挨冻,丰川清告顺路带着她去了趟自己以前常混的离素世家旁廉价网吧。他包月的机位柜子里,还寄存着几套没来得及拿走的换洗衣服。 于是,堂堂丰川家的大小姐,被迫在网吧狭窄的卫生间里,换上了一件属于父亲的、散发着淡淡洗衣粉味道的宽大“老爹衬衫”。 白衬衫穿在祥子身上,长得直接盖过了大腿,袖子卷了好几折才勉强露出手腕。配上她那头被雨水打湿、软趴趴贴在脸颊上的灰蓝色长发,不仅没有了平时那种清冷高傲的气质,反而透出一种极其楚楚可怜的呆萌感。 “阿嚏!”祥子又打了个喷嚏,呆毛一抖一抖。 “行了,别硬撑了,我直接开门进去让你洗澡。”丰川清告急了,伸手就准备去按指纹锁,“你这要是感冒了,小日子这边的医院排队能把人急死。” “不要。”祥子一把拉住父亲的手腕,倔强地摇了摇头,“不能让素世觉得我们是擅自闯进来的。而且……今天难得和哦多桑在一起待了一整天,我想跟你一起进去。”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双明亮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由着她。 趁着刚才在网吧等祥子换衣服的空隙,丰川清告在LINE上给若叶睦发了条消息,询问她今天有没有去长崎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得到黄瓜头像的回复极其简短: 【今天没来】 【美奈美酱,带我出去】 【干什么了?】 【看吉他了。】 【这样(表情包)】 【Soyo心情不好。】 【哦?谢谢小睦的情报。】 “心情不好啊……”丰川清告在心里暗暗盘算。 看来长崎妃玖在外面焦头烂额,情绪的溃败已经不可避免地传染到了家里.......哎...... 长崎素世心思重又敏感,指不定现在正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脑补什么凄惨结局呢。 “看来今晚得做点好吃的安慰一下小姑娘们了。” 回来的路上,虽然下着雨,但父女俩还是撑着在便利店买的透明塑料伞,去了一趟生鲜超市。 “哦多桑,素世和妃玖阿姨最近胃口不好,我们买点清淡的吧。”祥子推着购物车,认真地挑选着货架上的蔬菜。 “清淡的哪有营养去扛事儿?”丰川清告大手一挥,直接往车里扔了两盒顶级的黑毛和牛切片,又拿了一盒新鲜的北海道海胆,“长崎家都快破产了,要是老爹在这里翻车,再不吃点好的,以后指不定就只能吃纳豆拌饭了。”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咳咳,今天老爹给你露一手‘海胆和牛寿喜锅’,吃顿好的,明天才有力气去砸你祖父的场子!” 看着父亲那副极其笃定、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用一顿寿喜锅解决的嚣张模样,祥子原本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甚至难得地跟父亲开起了玩笑:“哦多桑,花着长崎阿姨给的买菜钱,去吃垮长崎阿姨,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这叫最后的晚餐……呸,这叫提前庆祝胜利!”丰川清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闹脾气住长崎家里,其实哦多桑损失的费用才大呢,4倍工钱可只拿了一份!什么时候能来让老爹单独照顾你?” “我.......哦多桑,你和女主播住一起不也没和我说吗?还不如妃玖阿姨呢.......” “嗯??!谁告诉你的?不过哦多桑我可清清白白......” “哼.......” 除了晚饭,丰川清告还得盘算着晚上回出租屋后的工作。 MCN公司的游戏直播还得继续盯着,佑天寺若麦那丫头的引流数据还得调整。 最要命的,是海盛国际那边的五十亿资金局。 孙老头的钱一旦到账,自己就得立刻建立隐秘的离岸信托,编写底层的防火墙和逻辑炸弹,还得紧盯二级市场的K线图,寻找狙击丰川外围基金的最佳入场点。 不过这么多钱,给的如此爽快,是因为自己给的一些情报确实价值很大,还是....... “这几天,有的忙咯……”丰川清告揉了揉眉心。 45层,门外。 祥子上前一步,再次伸手敲了敲门,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Soyo?是我,祥子。你在家吗?”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 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厚重的防盗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素世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后。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玄关微弱的感应灯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红肿得像桃子,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毫无防备的脆弱与惊惶。 然而,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人时,失去焦距的下垂眼里,迸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光芒。 “祥子酱……小川老师……”素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猛地拉开门,目光在两人身上贪婪地扫过。 当她看到穿着宽大男士衬衫、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的祥子,以及同样浑身湿透、正拎着两大袋超市购物袋的丰川清告时,素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差点没有再次泪崩。 “抱歉……我没听见门铃……”素世有些语无伦次撒着谎,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去摸祥子湿漉漉的头发,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啊,你们……你们的头发……怎么淋成这样了?” “下午好,Soyo。”祥子看着素世那副脆弱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握住了素世冰凉的手,“不碍事的。突然下了暴雨,没带伞。” 感受到祥子手心的温度,素世那颗一直悬在悬崖边上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回来了。 他们没有丢下我。 “快……快进来!”素世如梦初醒般,急忙侧过身让出通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心疼,“快去洗洗!别感冒了!我去给你们拿干毛巾和吹风机!” 丰川清告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走进玄关,极其熟练地蹬掉脚上那双已经进水发粘的皮鞋,换上客用拖鞋。 他当然注意到了素世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也感受到了这间宽大公寓里死气沉沉的低气压。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一种仿佛刚才不过是下楼去便利店买了包烟般随意的语气开了口。“抱歉啊,Soyo,今天去办了点事.......” “那怎么.......” “碰上这倒霉催的阵雨,回来得稍晚了一些。肚子饿了吧?” 素世摇了摇头,手指不安地绞着真丝睡衣的下摆,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雨声盖过去的风:“没有……对了,妈妈刚刚发消息说,今天她不回来吃饭了。” 丰川清告知道长崎妃玖现在当然回不来。 估计此刻正坐在她铺着波斯地毯的老板办公室里,被各大银行的催收电话和供应商的违约函逼得想跳楼呢,加班应对,估计也借不到钱吧.......这个房子应该本身就是海盛的,早就抵押出去了...... 但他脸上没表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啊。祥子,你先去洗澡。” “好的,哦多桑。”祥子打了个冷战,熟门熟路地往客房走。 “Soyo,麻烦你帮她拿套换洗衣服。” “嗨。” 丰川清告提着装着极品和牛与海胆的购物袋走进厨房,伸手按下了吧台的开关。 “啪”的一声。 几盏明亮的暖黄色射灯依次亮起。 光线像是有温度的实体,一点点驱散了屋子里的阴霾和寒意。 他转过头,冲着还像个木桩一样愣在原地的素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郁烟火气的温和笑容: “Soyo,今晚吃海胆和牛寿喜锅。去拿毛巾吧。” 素世呆呆地看着暖光下那个高大的背影,眼眶又是一酸,立刻低下头去:“好的,小川老师,我去拿毛巾……” 好温暖...... “谢谢你,Soyo。等祥子洗完,我这边也差不多能开饭了。” 丰川清告转过身,从袋子里拿出食材,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 厨房,是一个家里最能让人感觉到“活着”的地方。 他先是起锅,切下一块雪白的牛脂,在烧热的铸铁平底锅上慢条斯理地涂抹。牛油接触高温的刹那,发出“滋啦滋啦”的极其悦耳的爆响,油脂香气霸道地填满了整个冷清的平层。 接着切大葱、煎豆腐、下入带着漂亮大理石纹路的黑毛和牛切片。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怎么把这锅寿喜烧的酱汁调得咸甜适中。 素世拿着一条干爽的浅灰色浴巾走了过来。 “小川老师,毛巾。”她稍稍垂落脑袋,讲毛巾递了过去,偷偷觑向丰川清告的脸庞。 不知从何时起,名叫长崎素世的女孩早已习惯这张脸经常出现在她的身边。 如果从此过上没有他的日子.......若是祥子也不在的话....... 丰川清告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毛巾,胡乱在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上揉搓了几下,把遮挡视线的水珠擦干。 当他把毛巾递还回去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素世的手。 那是一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 明明屋子里开着恒温空调,指尖却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丰川清告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神游在外的女孩,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反手一把握住了素世那只冰凉的手。 素世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掌心带着刚碰过灶火的温热,死死地将她钉在了原地。 厨房里只剩下平底锅里寿喜烧汤汁沸腾的“咕嘟”声。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丰川清告低着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他能感觉到素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微微发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和患得患失,顺着相触的皮肤,极其清晰地传导了过来。 这丫头,刚才一个人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到底脑补了多少被抛弃的凄惨画面? 素世的脸慢慢涨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她不敢抬头看丰川清告的眼睛,只是觉得那只包裹着自己的手,烫得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熔断。 他在想什么? 我又在干什么...... 真是个轻浮的男人,奈何妈妈就因为他长得像把他请到家里....... 把我变成患得患失,又贪得无厌的女孩儿。 “小川老师.......” “我在。” 让人上瘾的踏实感,让长崎素世根本生不出抽回手的力气。 “你.......” “放轻松,soyo,没事的,我和祥子都在.......” “哗啦啦啦……” 一门之隔的浴室里,隐隐约约传来祥子打开花洒的水流声。 祥子,还在家里的。 “你.......松手啦。” 丰川清告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又握着人家成年女大学生的手捏了半天。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松开手,接过毛巾搭在脖子上: “咳……谢谢你的毛巾,Soyo。” 手上的温度骤然消失,素世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 她低着头,慌乱地应了一声,抱着换下来的湿毛巾快步逃回了客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把毛巾扔进洗衣篮后,素世在客厅里深吸了两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折返回厨房,挽起睡衣的袖子,走到水槽边低头帮忙清洗配菜的茼蒿和金针菇。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配合着浴室中不同频道的声音。素世一直低着头,死死盯着水槽底部的滤网,试图掩饰自己的无措。 “Soyo。” 丰川清告突然开口。 素世削金针菇根部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小……小川老师……”她停下动作,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要说什么? 他是不是要说刚才只是个意外?还是……他要说长崎家是个麻烦,他以后不来了? 丰川清告斜眼看了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叹了口气,把手里用来调味的味淋瓶子放下,声音尽可能保持平淡: “你妈妈会社的情况,我听说了。” “哐当。” 素世手里的菜刀砸在了砧板上。 这句话不亚于一颗炸雷,直接将素世这几天苦苦维持的心理防线炸开了一道裂缝。 她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小川老师知道了? 他知道妈妈快破产了? 他知道这套房子可能保不住了? 不行。不能慌。 只要乖巧,只要有用,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不会被丢掉。 素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极其完美的微笑: “啊~,妈妈最近确实有些辛苦呢。不过会社那边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啦,应该只是一些常规的业务调整吧?小川老师不用担心的……” 丰川清告默默地听着她用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假声粉饰太平。 他已经有点习惯素世的这种保护色了。像是一只明明受了重伤、肚皮都流血了的刺猬,还要强行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球,生怕刺痛了别人,也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他伸手关掉了水槽的水龙头。 “Soyo,看着我。” 丰川清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抗的重量。 素世脸上的假笑僵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眼底的水汽再也藏不住。 “你不用担心。”丰川清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天塌不下来。我会帮你的。不管是你妈妈的会社,还是这套房子,我都不会让它们没掉。” 素世沉默了。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过了好几秒,她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小川老师,又在吹牛了……” 怎么帮? 他一个在学校里拿死工资、靠给别人做饭兼职的落魄老师,拿什么去挡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怪物? 更何况他自己还想要还168亿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可是.......真的好希望是真的...... “如果这是你的请求。”丰川清告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只要你开口,我会尽力去做。” 只要你开口。 素世的呼吸停滞了。 她张了张嘴,那句“帮帮我”已经在舌尖上打转。 她太想求他了,太想抓住依靠了。可是理智却极其残忍地把这句话按了回去。 不能说。如果说了,小川老师就会被卷进来。 他本来就已经背了一身债,如果再被妈妈的事情,祥子也会崩坏的。 到时候,他一定会像祥子一样,觉得她是个沉重的包袱,然后彻底逃离她的世界。 素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闭上眼睛,硬生生地把所有的恐惧和渴望咽回肚子里。 “能不能……”素世的声音哑得可怕,“抱歉,又给小川老师添麻烦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妈妈说过,任何困难,都难不倒我们长崎家的人的。”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死活不肯把软弱交出来的倔强模样,没再逼她。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筷子拨弄着锅里的牛肉。 素世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她张了张口,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想说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丰川清告听着背后极其轻微的抽泣声,在心里无奈地骂了一句。 这帮小丫头片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嘴硬,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刚才在唐人街,自家那个傻闺女为了救人,哭着喊着要签卖身契;现在这个,明明怕得要死,还死咬着牙关不肯求救。 行吧。 丰川清告往锅里倒了一点酱油,看着汤汁翻滚出浓郁的色泽。 不开口就不开口吧。揣着五十个亿的十倍杠杆,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姑娘的房子? 就是负翁指数上升.......唉,虽然记得比特币有个大跳在几天后,但也不太敢加大杠杆赌,万一自己记错了,又或者什么别的效应?接手海盛也是个机会.......以后名正言顺的搞大笔投资....... 任何困难,都难不倒英雄的人民自己吗…… 呵,这句台词还真是他妈帅气又中二。 但他现在,确实有资格当这个烂俗剧本里的天降猛男。 “哦多桑,我洗好了——” 浴室的门被推开,祥子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便衣走了出来。 第71章 依恋 “哦多桑,我洗好了——” 浴室的门被拉开,伴随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氤氲白雾,祥子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由于之前的制服已经被moshi大雨彻底淋透了,继续穿丰川清告的衣服也不合适,她换上了之前留在长崎家过夜时的便服。 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针织细吊带,外面随意披着件真丝的半透明薄开衫,下半身是一条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灰色居家热裤。 刚刚被滚烫的热水冲刷过,她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此刻泛着极具生机的细腻绯红。几缕灰蓝色的湿发软趴趴地贴在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一路滑落,没入那隐约可见的起伏沟壑之中。 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与高傲,此刻的丰川祥子处于介于青涩少女与成熟女人之间的慵懒与魅惑。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 但客厅里的空气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丰川清告拿着筷子正准备下锅的手,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他的DNA几乎是本能地跳动了一下。 “我家有女初长成啊........” 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迅速移开视线,继续盯着平底锅里正在冒泡的酱油。 闭上你的狗眼,赶紧念两遍大悲咒! 而站在岛台另一边的长崎素世,同样也看呆了。 素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祥子那双笔直匀称的双腿上,又缓缓上移,掠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最终定格在那张因为热气而微红的包子脸颊上。 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感,在心底悄然蔓延。 好漂亮啊,小祥....... 原来……祥子酱已经出落得这么有女人味了啊。 小川老师刚才……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祥子用干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被两人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起了眉头。 “没、没有!” 素世猛地回过神,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她慌乱地摆了摆手:“祥子酱,头发还在滴水呢,会着凉的。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素世逃也似地跑进客卫,拿出了昂贵的戴森吹风机。 “又变漂亮了,哦多桑都被你迷住了。” “贫嘴.......哦多桑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实事求是。” “祥子酱,你坐沙发上吧,我帮你吹。”素世拍了拍身边的真丝沙发垫。 祥子没有拒绝,乖乖地坐了过去。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阵阵拂过头皮。素世的手指纤细柔软,极其耐心地穿插在祥子的发丝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和手指的触碰,祥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刚才妈妈发信息来了。” 素世一边梳理着发丝,一边用极其平常的语气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颤,“她说会社那边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今晚要在办公室熬夜,就不回来了。”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素世话尾那丝微弱的鼻音。 但祥子的身体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隔着厨房的玻璃移门,和正在往锅里下海胆的丰川清告交换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眼神。 父女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哪有什么跨国视频会议?长崎妃玖现在大概率是被丰川家外围基金联合绞杀得焦头烂额,正满世界地找银行过桥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可能连回家的车费都不想出,生怕在女儿面前露出崩溃的端倪罢了。 祥子垂下眼帘,双手在热裤的边缘慢慢攥紧。素世越是表现得懂事、平静,祥子心里的那份愧疚和迫切就越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开饭了。” 丰川清告端着一口巨大的铸铁锅走出来,稳稳地放在餐桌的电磁炉上。 浓郁的牛油香气混合着昆布柴鱼高汤的鲜甜,瞬间霸占了整个空间。锅里,雪花纹理清晰的黑毛和牛翻滚着,金黄的北海道海胆在热汤的激荡下微微颤动,散发出极其奢靡的香气。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以往这个时候,长崎妃玖总是端着红酒杯,优雅地掌控着餐桌上的话题。现在她不在,餐桌上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外面的雨声。 “吃啊,愣着干嘛?”丰川清告夹起一大片烫得刚刚好的和牛,在生鸡蛋液里滚了一圈,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再不吃肉可就老了。Soyo,这可是顶级A5,不便宜的。你多吃点,最近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了。” 说着,他往素世的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和海胆。 素世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她勉强扯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笑容:“谢谢小川老师……我自己来就好。” 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平时觉得极其美味的油脂,此刻嚼在嘴里却如同嚼蜡。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沉甸甸的,什么都咽不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还是逼着自己咽下去,甚至大口大口地吃着,生怕自己的低落坏了气氛。 祥子看着素世机械进食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堵。她太懂那种“天快塌了还要强颜欢笑”的绝望感了。 为了配合父亲活跃气氛,祥子也夹起一筷子茼蒿:“哦多桑,你这汤底调得偏甜了,关西风味太重了desuwa。” “咱们不要挑了,这还是老爹贴钱买的,有的吃就不错了。之前在出租屋你给我带便利店啃打折便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弃?”丰川清告笑着毫不留情地互怼。 “哦多桑,还不是你当时.......是个废物desuwa!” “我是废物(得意上扬)。”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温馨。丰川清告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用他不着调的市井气息,强行把这间摇摇欲坠的公寓里的恐慌给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暗自叹气:一万多日元一盒的海胆啊,soyo吃得跟上坟一样沉重。等老子把丰川家那帮孙子按在地上摩擦,非得让长崎妃玖请我吃一个月的高级日料不可。 嗯?不对啊,到时候我是不是比她有钱了? 晚饭过后。 丰川清告极其麻利地把碗筷塞进洗碗机,用毛巾擦干了手。 他走到玄关,穿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老旧风衣,理了理领口。 “Soyo,时间不早了,我先撤了。”丰川清告转头看向素世,“明天周末,你和祥子好好在家休息,想吃什么发Line告诉我,我提早去买菜。” “可明天是周末,你.......” “放心,我明天还会来,算我自己贴钱啦,白干!我乐意。” 素世跟到玄关,微微鞠躬,声音轻细得像风:“那......辛苦小川老师了,路上小心。” 丰川清告点点头,视线越过素世的肩膀,看向站在客厅里的祥子。 父女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丰川清告的眼神极其平静,却透着一股只有祥子能看懂的锐利与笃定:今晚我要熬夜铺设离岸信托和准备二级市场的阻击底仓。 长崎家这边的情绪,祥子你替我盯紧点。 祥子微微颔首,回应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明白,哦多桑,保证完成任务desuwa。 “砰。”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关上了。 那个带着粗糙烟火气和满满安全感的男人一走,宽大的海景公寓再次变得空空荡荡的。 外面,雨还在下。 素世站在玄关发了一会儿呆。 “祥子酱,我也先回房间了。晚安。” “这么早就睡了吗?” “是的,有些累了,晚安。” ”那.......晚安。“ 素世转过身,对祥子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像一个耗尽了发条的人偶,拖着步子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斑驳光影。 祥子站在原地,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 袋森学校里的父亲,吵吵闹闹的爱音酱,在狮子楼的茶室里,那个总是弥勒佛般笑着的孙会长;名为“咨询协议”、实则卖身契的阴毒合同;哦多桑为了保住这个家,毫不犹豫签下字时那坚实宽阔的后背;以及……素世刚才在饭桌上那强颜欢笑、实则濒临崩溃的眼神。 或许.......不能再逃避了。 已经逃避过好多次了,把名为CRYCHIC的联盟摔得粉碎。 破镜难以重圆....... 这一次,既然哦多桑都在拿自己的未来去填那个窟窿,自己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客房里,看着素世一个人在黑暗里溺水?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她一步一步走到素世的房间门前。 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任何灯光。里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极其压抑的、仿佛小兽受伤般被捂在被子里的呜咽。 祥子抬起手,有些发凉的指尖停留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拜托了,这一次,让我来成为你的锚点吧。 然后,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祥子试着开门。 门把手在微凉的指尖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没锁。 祥子轻轻推开门。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未停的初夏暴雨,将远处东京湾破碎的霓虹透过雨幕,斑驳地洒进宽大的卧室。 光影在墙壁上无声地爬行,像极了记忆残骸在寂静中蠕动。 这间卧室很大,大得有些空旷。正中央设计感十足的双人床上,此时此刻,只有隆起的一小团。 素世蜷缩在昂贵的埃及棉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深埋在沙土里的受伤小兽。哪怕是一门之隔,祥子也听得清楚,那是极其压抑的呜咽声。 在这个名为“长崎素世”的完美面具下,到底藏了多少濒临崩塌的恐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祥子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光着脚,踩着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床垫随着她的坐下而微微下陷。 “Soyo。” 祥子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窗外雨声盖过去的风。她伸出手,指尖有些犹豫地悬在半空,最终,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落在了那一团瑟瑟发抖的轮廓上。 哭声戛然而止。 被窝里的人猛地僵住了。紧接着,素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上。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或者说,总是努力维持着温柔)的下垂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地收缩,死死地盯着祥子。 那种眼神,卑微得让人心碎,又疯狂得让人害怕。 “祥子酱……是你吗?desuwa……” 素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祥子的胳膊,却又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仿佛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她绝望中产生的幻觉,一碰就会碎掉。 “是我。” 祥子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的那根毒刺又狠狠地扎了一下。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素世冰凉颤抖的手。 “我……我以为你和小川老师,又像当初一样,觉得我是个麻烦,然后……”素世回握住祥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抠进祥子的皮肉里,眼泪再次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 “没有。”祥子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我在这里。哦多桑也会在这里。我们都在。” 看着素世哭得一抽一抽,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的模样,祥子抿了抿下唇。 她不只是想还了长崎家的恩情,更是为了给朋友依靠,这也是父亲的想法。 “躺下吧,Soyo。” 祥子说着,顺势把素世拉进被子里,自己也躺了下去。 这张床真的很大,大到足够两个女孩之间空出一个可以再塞下一个丰川清告的距离。 但这间屋子太冷清了,窗外的雨声太凄厉了,素世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感。 祥子不得不又往素世那边挪了挪。 素世转过身,面向着祥子。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用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祥子的脸。 “睡吧,Soyodesuwa。”祥子伸出一只手,隔着被子,在素世单薄的肩膀上极其轻缓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就像小时候母亲瑞穗在雷雨夜安抚她那样。 这种极其古老、却又极其有效的安抚方式,让素世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了下来。 瞳孔里狂乱的神色渐渐褪去,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的疲惫取而代之。 她太累了。这半个月来,每天都在粉饰太平,每天都在脑补妈妈破产、祥子离开、小川老师消失的凄惨画面。她的精神早就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此刻,感受到身边真实存在的温度,感受到那个她这辈子最渴望系上的羁绊之一就在触手可得的地方,素世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素世的眼睛缓缓闭上,很快,平稳而稍微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她睡着了。 祥子听着她的呼吸声,也微微松了口气。折腾了一天,经历了狮子楼的“风波和刚才的突如其来的阵雨,她也早就累得不行了。 她慢慢收回那只拍打的手,闭上眼睛,准备也在这个温暖的被窝里短暂地休息一下。 毕竟,她也想帮忙,也在害怕啊.......害怕眼前的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生活消失...... …… 半梦半醒间,寂静被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打破。 祥子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由于极度的疲惫和下意识地寻求安全感,睡梦中的素世开始本能地在被子里寻找温暖的源头。 这种行为并非出于清醒时的理智,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于“孤独”和“被抛弃”的恐惧,在睡梦中驱使着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原本平躺着的素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整个身体毫无防备地贴向了祥子。 真丝睡衣顺滑而冰凉的触感在祥子大腿根部的皮肤上一扫而过。 祥子的身体僵了一下,呼吸停滞了一刻。 但这只是个开始。 “祥子,我在哦.......别怕.......别走...... 素世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够在深渊中把她固定住的锚点,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梦呓,随后,整个人像一根柔韧的藤蔓一样,缠绕了上来。 一条修长匀称的大腿极其自然地压在了祥子的腿上。 两人的皮肤不可避免地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擦。祥子能感觉到素世身上比平时高出一截的体温,以及那种从真丝料子里透出来的、女子特有的柔软。 鼻翼间充斥着淡淡的红茶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刚剥开的桔梗花的清香。这种极其亲密的肢体接触,让祥子的心跳陡然加快,胸腔里涌起前所未有奇异的局促感。 这种局促,并不是反感。 祥子惊讶地发现,自己虽然感到诧异,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身体却并没有本能地做出排斥的动作。 相反,那种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柔软,竟然在奇异地抚平她这一天来积攒的戾气与疲惫。 女孩子之间的交际吗...... 这…….太不丰川了desuwa。 就在祥子愣神的这片刻工夫,睡梦中的素世似乎觉得这种程度的接触还不够安全。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祥子的颈窝里。滚烫而湿润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祥子敏锐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素世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祥子的腰肢,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身边的手,在黑暗中本能地寻找着更多的支撑。 指尖隔着真丝开衫,有些急切地在祥子温热的背部肌肤上抓弄了几下。伴随着身体的再次贴近,素世饱满的胸脯在祥子的手臂上挤压变形。 这种带有极其隐秘的撩拨,让祥子脑子里原本就已经有些混乱的思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太熟悉了。 这种感觉,让祥子在这一瞬间,脑海里竟然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另一个绿色头发女生的脸。 若叶睦。 同时袭来的还有无数的记忆碎片…… 她从丰川家出走,在出租屋里照顾父亲,睦来看望她....... 她和若叶睦肩并肩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枫叶在背后簌簌地落下;在那个小岛上她们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去的轮船,就在码头上一起呆了一整夜,晶莹的雨水落在脚边,丝丝凉凉的; 还有乡下里的钓鱼,为了争那条半人高的大鱼其实她们还打过一架……最后两个人都掉到溪水里了,又哭着鼻子在哦多桑面前和好。 似乎还有个金发的小女孩........ 是初华吗? 这些记忆本该是相伴的美好,为什么会忘记呢? 如果不是这些祥子也不会迟迟没有察觉发生在若叶睦身上的变化,她从那个开朗的小孩慢慢变成了寡言的人偶,这些祥子本就该察觉到的,哦多桑也是察觉到了这些,提醒我注意身边人的吗? 祥子突然有些明悟。 以前刚开始组建CryChic的时候,自己可是说过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起演奏音乐的命运共同体。 有人说年轻人总是会为一时的意气相投而聚在一起,又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认清彼此,最后的下场往往是分道扬镳,再也不联系。 可祥子并不想这样,乐队解散了,但是联盟之内的成员还是可以继续交往....... 所以话说回来,无论是此时此刻睡梦中本能地缠绕上来的长崎素世,还是那个平日里寡言少语却会在深夜里死死抱着她不撒手的若叶睦。 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或许并不全是那种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友谊。 或者说,由于原生家庭的冷漠和内心的极度缺爱,她们把所有能够触碰到的温暖和羁绊,都当成了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这种扭曲的渴望,在女子之间极其微妙的情愫催化下,变成了、名为“依恋”的东西。 丰川祥子看着素世那一头灰棕色的长发就在自己的唇边。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极其危险、又极其中二的念头。 如果是哦多桑的话……大概会觉得这就是个单纯的肢体安慰吧?就像我抱着他的时候,他也仅仅把我当作女儿宠爱...... 但如果……如果只要素世不进一步,如果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温暖的布娃娃…… 那就由得她去吧。 丰川祥子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没有推开素世,也没有进一步地去拥抱她。她只是安静地、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身边的女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将她当成了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她闭上眼睛,在那股浓郁的桔梗香气里,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窗外,雨声依旧。 RING昏暗的练习室、满地泥泞的公园、还有狮子楼里孙会长的笑容,都在这一刻,被被子里那两具互相缠绕、互相汲取温暖的身体,给隔绝在了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里。 她们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卑微地拥抱着,在彼此的呼吸和体温里,交换着这个雨夜里最后的一丝真实。 这一晚,长崎素世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总是下雨的小时候,只要乖巧就不会被丢掉。 她梦见自己泡好了红茶,等着每一个人回家。她梦见自己紧紧地抱着一个温暖的布娃娃,哪怕雨下得再大,那个娃娃也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走过漫长的黑暗。 那玩偶的脸......则在不停的变幻,就像六月份的天气,又像多首的怪物....... 第72章 马拿巴和开曼 丰川清告推开已经花钱经过改良,隔音比较好的房门,回到了东京独立艺术学院旁边比较潮湿的出租屋。 隔壁房间里,若麦的直播还在继续。甜得发腻的夹子音正穿透墙壁,热情地感谢着某位冤大头老哥送上的醒目留言。 丰川清告一边脱下沾染了些许烟味的西装外套,一边在心里暗自感慨。虽说这只紫毛小野猫身上带着点擦不掉的拜金属性,平日里为了几个SC能把姿态放得极低,甚至那件露肩的上衣都透着股欲拒还迎的市侩算计。 但相处下来,撇开这具三十多岁男性躯壳里偶尔会因为合租而升腾起的、某些不可描述的世俗欲望不谈,他跟若麦之间倒也真处出了点流氓无产阶级战友般的交情。 至少在这座冰冷的东京,两人算是一条贼船上的剥削者与被剥削者.......这一役之后,成,自己的资金膨胀就不适合住这里,不成.......估计只有带着祥子和长崎母女睡廉租公屋了。 嗯?好像也不赖? 正从冰箱里翻找着昨晚剩下的半瓶乌龙茶,手机屏幕亮了。 Line的特别分组里,千早爱音和若叶睦(准确地说,是那个顶着睦的壳子、杀气腾腾的网瘾少女“墨提斯”人格)正在疯狂艾特他,催促他赶紧上线打CS:GO,说是碰到了炸鱼的车队,急需“老板”来火力压制。 丰川清告仰头灌了口冷茶,单手敲字回复:“这几天老板要打一场真的金融仗,没空陪你们在沙漠2里Rush B了,自己玩,别掉分。” 发送完毕,他直接切到了那个经过汉东商会加密的伪装五子棋APP里。 孙会长那边的人做事效率极高,几份长达数十页的电子版对赌协议和资金通道授权书已经发了过来。全是用极其晦涩的跨国金融法律术语写成的。 如果没有问题,明天上午,他就要亲自去一趟位于港区的华侨总会,把字签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丰川清告几乎把脸贴在了二手松下笔记本的屏幕上,逐字逐句地抠着协议里的漏洞和兜底条款,直到眼睛酸涩得直掉眼泪。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头像是那一成不变的半截青涩黄瓜。 缺少语气助词的对白。 若叶睦:【忙?】 丰川清告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字:【是。】 看来是主人格像受惊小兔一样的若叶睦又回来了.......其实丰川清告真去医院体检的时候给自己和睦都带去了心理科,结果........没啥用。 那边安静了半分钟,随后又飘来一条。 睦:【素世家.......?】 看着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丰川清告却秒懂了女孩文字背后的不安。 长崎家的变故,以及素世濒临崩溃的状态,显然让这个把素世当成某种依靠的女孩感到了恐慌。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回复道:【别瞎想,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别害怕。】 就在他以为今晚的对话到此为止时,屏幕上蹦出了一句极具杀伤力的话。 睦:【明天,隆文和美奈美不在家。】 丰川清告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这丫头……这算是终极的留守儿童求生信号,还是某种毫无防备的自投罗网? 他咽了口唾沫,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在出租屋里,抱着这具柔软且带着桔梗清香的身体睡觉的触感。 丰川清告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废料清空,干巴巴地回复:【额......叔叔最近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非常忙。你想过来可以,但我可能没办法陪你玩游戏或者聊天。】 睦:【明天见。】 看着这三个字,丰川清告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郁闷。 有一说一,抱着小睦睡觉确实挺舒服的,被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能极大缓解他在这异国他乡的孤独。 但是……睦这丫头就真的不担心他哪天兽性大发吗?熟人犯罪率占比90%啊! 自己好歹是个各项生理指标爆表、正值壮年的穿越者! 穿过来这么久,每天除了被各种未亡人、女大学生和美少女偶像在眼前晃荡,进行极限的心理拉扯,实际上却连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战都没有过! 这日子过得简直比苦行僧还压抑。 “算了,别真犯罪了……”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经济基础打好,把丰川家那帮孙子按死。至于解决生理需求,甚至是给祥子找个后妈这种事……以后再说。 先把女儿捞回大资产阶级才是正经事。 强行掐断了旖旎的念头,丰川清告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海盛国际的股市分时图。 今天的网络论坛上,已经开始有规模地散布海盛国际债务违约、上下游断供的各种真假参半的利空消息了。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正在被丰川家的外围基金用十倍杠杆疯狂砸盘。 决胜,就在这几天了。只要长崎妃玖那边不提前认输申请破产,这帮赌徒就一定会把筹码推到绝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候,长崎妃玖会怎么应对? 丰川清告有一点点好奇。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刚下播的若麦穿着那件灰色的露肩上衣,探了个脑袋进来。 原本想习惯性地刺他两句顺便蹭点宵夜,但在看到电脑屏幕荧光下,丰川清告那张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有些阴沉冷酷的脸时,若麦咽回了嘴边的话。 “这么忙?” “对,这几天得忙过一阵子。” “义……老板,早点休息,晚安。” “嗯,锅里有剩的咖喱,饿了的话自己热。”丰川清告头也没抬。 ”豪勒喵。“ 第二天上午。 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丰川清告,西装革履地站在了华侨总商会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 这里表面上是个老派的同乡互助会所,实则内部安保极其森严,空气里飘荡着昂贵的沉香味道。 接待他的是老熟人小陈。 那个有着兵王气质的小周则像个毫无存在感的阴影,坐在远处的红木沙发上喝茶。至于满嘴主义和资本增值的孙会长,今天根本没有露面——这种涉及巨额资金违规过境的脏活,大老板当然要保持物理上的隔离和绝对的免责。 这 50 亿日元,可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商业贷款。 它是国内通过几个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套了七八层壳子,专门以“风险投资”的名义打进来,借给丰川清告用于在二级市场狙击并收购海盛股份的子弹。 这种交叉套皮持股也是八旗子弟最常见的持有海外资产方式之一,复杂的股权层层防护,让审查机构难以找到真实之人。让小日子追随太祖爷从龙入关或者成祖爷靖难的后代他们刀切豆腐两面光。 “来,小川先生,久等了。”小陈将厚厚一沓文件推到丰川清告面前,指了指最后两页的签字栏,“这份质押协议,您签‘小川清告’;这份海外信托的代持协议,您签‘丰川清告’。” 丰川清告拔出钢笔,刚准备落笔,目光却突然在其中一行数字上凝固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宽大的会议室里,除了小陈和小周,还站着几个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审计人员。 “小陈,”丰川清告用笔尖点了点文件,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糊弄的锐利,“我以‘丰川清告’的真实身份,向你们借 50 亿日元的杠杆资金,附带无限连带责任,这个我认,这也是咱们在狮子楼谈好的价码。但是……” 他把另一份文件抽了出来,推到小陈面前,“这份文件上,为什么是以‘小川清告’的名义,向另外一家不知名的巴拿马公司,调入 30 亿日元?这笔钱不在咱们的计划里吧?” 小陈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笑得很是温和:“小川先生,您把合同翻到第七页的免责条款看看。这 30 亿,在法律层面上,并不是您的个人负债。即便这笔钱亏了、烂了,或者巴拿马公司注销了,也追究不到您本人的任何责任。您怕什么?” “废话,你们这些破事牵扯到我了,我当然怕啊!” 小陈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上周在狮子楼,跟我从地缘政治谈到阳明心学,豪气干云的那个小川先生哪里去了?” “哎哟,这就巴拿马的帽子了?” “嘿,马拿巴呢,小川先生,别绕圈子。” 丰川清告看着小陈那张笑面虎一样的脸,逐渐明白了这多出来的 30 亿是怎么回事。 这他妈哪里是贷款! 这根本就是汉东商会背后的某些势力,趁着这次跨国资金流动的机会,夹带私货! “小川清告”这个身份,是由商会利用官方渠道“无中生有”捏造出来的完美假身份。它没有任何历史包袱,在金融系统里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商会这是要用“小川清告”的账户,做一次名正言顺的白手套,去洗掉或者安置他们自己那 30 亿见不得光的账外资金! 是没有责任。因为如果有一天这 30 亿出了事被国际反洗钱组织盯上,背锅的是“小川清告”。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小川清告”这个人! 丰川清告直接给气笑了。他把那份厚厚的免责条款往实木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是啊,我得有长进,我得有大局观。”丰川清告身子后仰,靠在红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小陈,“水至清则无鱼嘛。我不点头调这笔账,背后忙前忙后跑通这七八层壳子关系的人怎么拿?你怎么拿?旁边装木头人的小周怎么拿?不见客的孙老头怎么拿?还有更大的领导怎么拿?大家都不拿,我们还怎么进步啊?” 小陈脸色变了变,原本端着的紫砂壶赶紧放下,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川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说!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那可是一千斤都打不住的!” 丰川清告嗤笑一声,扯了扯紧绷的领带:“不是,我都签了卖身契,捏着鼻子认了当这白手套的婊子了,你们连个牌坊都不给我留,还顺手拿我的假胯骨去接黑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川先生,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也不跟您打官腔了。”小陈叹了口气,索性把话说开,“这要是咱们自己人当婊子分了,那也就认了。可就算咱们一分钱不沾,人家小日子那边负责开绿灯、平账的各个关节,也得喂饱啊。宫里二十四衙门,下面层层叠叠的牛鬼蛇神,哪过一道手不扒层皮?” “你是说.......?” “这 30 亿,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钱,但运作起来极其繁琐。不一次性多整点机动资金备着,到时候拿什么去堵那些日本官僚的胃口?(大段过审删减)。” “您就高抬贵手,别让兄弟们难做,在小日子这里八分之三的回扣,已经是很多年没见过的低价了。” “鬼知道你们最后报给家里的是多少,我必须有个底!” 接着又是一轮长达十几分钟的极限扯皮。丰川清告凭着前世在科研项目申请里跟后勤部死磕抢经费的经验,硬生生从这笔过桥资金里抠出了一点“手续费减免”的口头承诺,这才满脸不爽地在所有文件上签了字。 完事后,丰川清告把一沓复印件塞进公文包,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站起身。今天他是不可能去袋森学园上课听那帮富二代扯淡了,他已经提前请了长假。 接下来的几天,他得死死钉在商会安排的隐秘操盘室里,和操盘手一起盯着海盛国际的盘口。 “行了,替我谢谢你们孙会长。也感谢你们的‘坦诚’。”丰川清告提起包,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阿里嘎多。” 小陈愣了一下:“嗯?” 丰川清告看着昂贵的沉香袅袅升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 “说实话,我刚‘醒’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每天感受到的只有极度的不真实。”丰川清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做着阶段性的总结,“我身边的女孩们,不论是傲娇的、腹黑的、缺爱的还是高冷的,都美丽可爱得像加了十层滤镜。她们就读的女子学校,也如同乌托邦一样纤尘不染。这种被美少女包围的日常,总让我觉得双脚悬空,踩不到地。” “我好像.......要当轻小说主人公了?” 小陈听得一头雾水:“小川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懂?” 丰川清告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在想,如果把我现在经历的这些事平移到我老家,一定会有一大帮人跳脚骂‘伤风败俗’或者‘太假了’。” “为什么觉得假?因为现实太苦,苦到大家本能地排斥纯粹的善意和不讲逻辑的爱。说这是‘科幻片’,是因为现实里根本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羁绊。至于这种所谓的‘日式青春’氛围,大概也是某种自卑了多少年的影子,一直死死地追在我的潜意识后面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富丽堂皇却暗藏无数肮脏交易的会议室,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网吧里那些烂掉的隐蔽青年、脱北者保洁,袋森学园里那种隐秘又恶毒的阶级霸凌,还有现在……你们用来对付小日子的这些脏手段,这些层层扒皮的贪婪,对敌人秋风扫落叶的冷酷。” “额.......朝廷一直把江湖门派也看做自己人.......”一旁的小周忍不住插嘴。 “哈哈,看到这些,真是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啊。” 丰川清告突兀地笑出了声,“我这人,一直能够接受立场不同的坏,但绝不能接受装模作样的纯洁和蠢。若我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那我这满腔的戾气和愤怒又算什么?” “只是因为发现连虚构作品里的NPC都活得比我前世要好的那种嫉妒吧?写阿Q的人早就死了,扮演阿Q的人也死了,但我这个阿Q,居然还在这异国他乡的资本泥潭里活蹦乱跳。” “果然,一个完整的世界,不只是需要软玉温香的美少女,有你们这种搞斗争,才是最不可或缺的防腐剂啊。哈哈哈哈!” 在小陈和小周像看精神病一样的莫名其妙的眼神中,丰川清告大笑三声,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扬长而去,直奔商会地下三层的技术操盘室。 这几天,可是要见血的关键时刻了。 与此同时。 东京湾畔,海盛国际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长崎妃玖穿着剪裁极其贴身的高级定制灰色职业套装,胸前的沟壑被包裹得严丝合缝。 作为海盛国际董事会成员之一,她手中的股份占比虽然不高,但却是整个会社里少有真正在干实事且业务能力极其强悍的实权派。 刚刚结束的紧急董事会简直像是一场菜市场骂街。几个平日里脑满肠肥的挂名老董,面对暴跌的股价和丰川家外围基金的步步紧逼,吓得连拐杖都快拿不稳了,甚至有人提出了直接低价抛售股份套现投降的懦夫言论。 妃玖踩着高跟鞋,面沉如水地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今天的行程全部推掉。任何人不见,内线电话如果不是银行的过桥专员,一律挡驾。” 她对紧跟在身后战战兢兢的女秘书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好的,长崎女士。”秘书深鞠一躬,退了出去,并极其懂事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妃玖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懈了半寸。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穿梭的东京车流,熟练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雪茄。 “啪。”纯金防风打火机跳出一簇幽蓝的火苗。 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顺着红唇缓缓吐出,模糊了她那张精致的面容。 “这帮蠢货,就这点胆子也配坐在董事席上。” 妃玖在心里冷冷地嘲讽。 没有逢敌亮剑的勇气,没有刺刀见红的觉悟,啧啧........ 会社的很多消息,本就是她放出去的...... 长崎妃玖冷冷地看着办公桌上彭博终端机里那根跌得绿油油的K线,眼底没有丝毫恐慌,反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外面那群老头子以为公司快完了,以为丰川本家的外围基金像疯狗一样加着十倍杠杆砸盘,快要把海盛国际逼上绝路了。 供应商催款的电话快把前台打爆,散户们哀嚎着割肉出逃。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最近市场上流传的关于海盛“资金链断裂”、“大客户跑路”的内部利空消息,有七成是她自己通过公关部,用无数个马甲悄悄捅给财经媒体的。 砸吧,使劲砸。最好跌到底裤都不剩。 她慢条斯理地将雪茄按在厚重的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海盛国际表面上是个庞然大物,名下挂着十几艘远洋货轮,有着光鲜亮丽财务报表。但在妃玖眼里,那些在海上飘着的铁疙瘩是巨大的负债。 每年高昂的折旧费、维护保养费,加上银行数额庞大的重资产抵押贷款,早把公司的利润吃干抹净了,十年来华国包括像长荣这些会社的崛起,已然动摇日本货运的根基。尸位素餐的董事们,还抱着“船王”的虚荣梦死死不放。 海盛真正下金蛋的母鸡,其实只有极其隐蔽的两样:一是十年前趁着雷曼公司引起的经济危机签下横滨港某深水码头的长期低价租赁特许权;二是三条独家垄断的、专门跑东南亚特种化学品的高利润航线。 早在人渣丈夫企图纵火烧死她骗保,却被她在绝望中用烟灰缸物理超度之后.......妃玖就知道要有退路。 说是丈夫.......自己也只不过是被他包养的从乡下来东京的女人之一吧.......只不过有个合法的身份而已。 借助在海盛上班的亡夫的遗留,妃玖拿到钱更大入股,配合着女性的身份可以说扶摇直上。 等到了董事会列席时,长崎妃玖算是知道,这艘破船迟早要沉。 与其费心费力去修补船底的窟窿,还要养着那一董事会只知道要分红的老废物,不如干脆把最值钱的引擎拆下来,装到自己的新救生艇上。 所以,两年前,她就利用干净海外账户,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查不到任何实际控制人信息的影子基金。 去年,海盛国际账面上出现了一次短期的现金流枯竭。那帮老头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年底分红泡汤。正是她长崎妃玖,“力排众议”、“四处求人”,终于引入了这家影子基金,给会社提供了一笔救命的高息过桥贷款。 而这笔贷款的底层抵押物,正是那三条高利润航线的经营权和码头租赁合同。 当时的董事局眼里只有救命的现金,根本没人去细看那份长达两百多页、字里行间埋满复杂金融对赌与违约条款的英文合同。 他们喜笑颜开地签了字,甚至还在年会上敬了她好几杯酒,夸长崎妃玖是女中豪杰,小日子的Ms.吕。 真是一群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蠢猪。 现在,丰川家傲慢的外围操盘手以为抓住了软柿子,想趁病要命,通过二级市场恶意做空并收购海盛。 妃玖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纤细食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葬礼打着节拍。 只要股价在这周六收盘前跌穿那道“破产红线”,就会立刻触发那笔过桥贷款的债务违约毒丸条款。海盛国际将因为资不抵债,被迫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到时候,按照破产法,作为第一顺位抵押权人的影子基金(也就是她自己),将完全合法合规地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强制收割那三条生命线和深水码头。 而丰川家的基金,花了百亿巨资恶意收购到手的战利品,将只剩下一个背着巨额银行贷款、挂着一堆生锈破船的僵尸空壳。 这是一招极其恶毒的金蝉脱壳。她不仅要用整座海盛国际的尸体,给丰川基金挖一个深不见底的杀猪盘,还要借丰川家的刀,光明正大地杀掉公司里那些拖后腿的元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一切尘埃落定,她长崎妃玖就能完美洗白资产,甩掉百亿债务,换个马甲,带着干干净净的核心资产重新杀回东京湾。到时候,她个人的财富不仅不会缩水,反而会因为吃掉了整个公司的精华,丰川家新来的掌控人也得延请她继续作为执行人....... 有了这些绝对的资本,素世就能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就是希望她能改掉讨好别人的毛病...... 想到女儿,妃玖冷硬的嘴角终于柔和了些许。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积家女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那个长得跟亡夫长的很像,却意外透着股粗糙烟火气的男人,今晚还要来家里做寿喜锅呢。 “小川老师么……”妃玖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衣帽镜前,伸手解开了真丝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让原本凌厉的职业装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与疲惫。 男人啊,骨子里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救风尘情结。稍微在他面前露出点单亲妈妈被商战逼到走投无路的软弱,他大概就会像条护主的恶犬一样,傻乎乎地挡在前面吧? 从私家侦探搜集的情报来看,这是个老实人.......该说丰川家严选的赘婿,调教的还是有手段吗? 这不,他在门外对素世说出“天塌不下来,我会帮你们的”那种蠢话时,妃玖在监控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华国的某海姓品牌就是好用,录音功能不错....... 画面真是.......憨直的可爱....... 妃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刹那,她又恢复了那副会社面临破产危机却依然强撑体面的单亲女强人姿态,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专属电梯。 第73章 翻身前夕(上) 周五下午三点整,东京证券交易所准时闭市的电子提示音,在汉东商会地下三层的隐秘操盘室里突兀地响起。 “艹。” 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空气垮塌下来,沉闷的房间里立刻充斥着椅子后仰的嘎吱声、揉搓脸颊的叹息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丰川清告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从三块巨大的彭博终端屏幕上移开,重重地靠在人体工学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满屏的绿色瀑布线触目惊心——日本股市和华国一样跌即是绿,海盛国际的股价在今天这个交易日里,像一辆刹车失灵的重卡,继续朝着深渊狂飙。 那上涨是什么?——深渊倒过来就是原神.jpg。 丰川家的基金像疯狗一样,十倍看跌期权杠杆拉满,不计成本地把市场上所有的买盘砸得稀巴烂。 不由得想起原身被坑168亿的时候好像也这么上头.......该说理工男梭哈是一种定律吗? 丰川清告站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老腰,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从小陈那边顺来的软中华,熟练地拆开,给旁边几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的操盘手挨个散烟。 这几个操盘手都是汉东商会从华国内调来的精锐,真金白银里杀出来的技术骨干,但日语水平大半只能停留在“阿巴阿巴”和居酒屋点菜的程度。 甚至有个哥们儿压根不会........出小日子的外勤本身就有种退居二线的感觉。 丰川清告跟他们混在这没日没夜的地下室里,全靠一口流利且带点江湖气的中原官话交流,一来二去早就打成了一片。 “来,王哥,小李,抽根华子续续命。”丰川清告自己也叼上一根,顺手拎起桌上的大号不锈钢保温壶,给几人的马克杯里满上浓得发黑的普洱茶。 他心里有数,自己前世虽然是个搞AI和数据分析的理科博士,借助先验直觉懂得看宏观趋势,但真到了这种刺刀见红、万变的二级市场肉搏战,微操K线还得仰仗这帮国内来的兄弟。 他这一世没有入党,更没有老资历的自觉,端茶递烟做得行云流水。 “川哥,谢了。”叫小李负责测算的年轻人接过烟,白衬衫的领带早就扯得歪歪扭扭。他狠狠吸了一口,指着屏幕用中文骂骂咧咧,“这小日子的盘口真他妈邪门。今天咱们还是只在底部吸了点散户恐慌抛售的碎筹码,大头根本没动。账户里那五十亿的杠杆资金,连个水花都没打。” “耐心,桥都骂得(稍等)啦。” “川哥,咱们到底啥时候全面扫货?” “额.......” “再这么跌下去,下周一开盘搞不好就要触发退市风险警示了。那帮孙子砸盘简直连命都不要了。” 丰川清告吐出一个烟圈,隔着缭绕的青烟:“咱们急什么?斗地主哪有一上来就扔王炸的?底牌亮得太早,会把猎物吓跑的,先引蛇出洞百花齐放,到时候再直接拿下就好。” “问题是,我怕历史上引的次数太多,现在已经没蛇了.......” “嘿,这话咋说的。”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带着股草莽的匪气笑了笑:“你们是盯盘的行家,技术面听你们的。但我有别的情报,横竖大不了白忙活这一阵。” “此话怎讲?”小李好奇。 “下周一旦爆仓,死得就越惨。咱们现在要是直接拿五十亿砸进去暴力拉升,他们一看风头不对,立刻就会平仓割肉跑路。” 丰川清告掐灭烟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要的不是他们亏点小钱,我要的是这只基金直接原地蒸发,关门打狗,连带着丰川定治的内裤都别想穿走!到时候我每人包红包,请兄弟们吃大餐。” “AUV,这多不好意思.......” 操盘手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跟着这种懂得分权的带头人干活,痛快。 话说以丰川清告的中文加上“川清告”的自称,受限于保密原则,他们愣是没发现这货其实是个鬼子....... 但更深层的原因,丰川清告没法跟这帮兄弟明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残茶喝了一口,脑海里不断闪过长崎妃玖的冷艳脸庞。 那个女人,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董事会里游刃有余的女强人,真的会像现在市场上表现出来的这样,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吗? 丰川清告在心里一直瞎琢磨。 放屁。长崎妃玖如果是一只任人拿捏的小白兔,那全东京湾的海鸥都能当战斗机使了。 通过这几天的暗中观察,再加上八幡海铃反馈回来的长崎妃玖给她传达的要散步的“恐慌消息”,丰川清告凭借两世为人的直觉,几乎可以断定:长崎妃玖手里捏着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甚至是一个能把丰川基金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后手。 她现在的焦头烂额,她表现出的兵败如山倒,极有可能是在顺水推舟,在玩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阴毒戏码。“可是……老子不敢赌啊。”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无奈。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大可以袖手旁观,端个小板凳看长崎妃玖和丰川基金狗咬狗,等底牌尽出的时候再下场轻轻松松地摘桃子。 但他不行。 他的亲生女儿祥子,现在把长崎素世当成了必须庇护的挚友,甚至为此甘愿扛起无限连带责任的风险;而素世.......本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几天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随时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一旦海盛国际真的走到破产清算那一步,万一长崎妃玖不能顺利金蝉脱壳、资产转移,素世的崩坏可想而知。 信息差害死人。丰川清告不知道长崎妃玖到底在开曼群岛还是马拿巴挖了什么坑,他不敢拿祥子的承诺和素世的命运,去赌长崎妃玖那深不可测的胜率。 所以,手里这五十亿,他不仅要用来彻底打爆丰川本家的空头,还要在这个过程中,用绝对的资本暴力,蛮横地扫清市场上的筹码,把海盛国际的实际控制权硬生生抢过来。 只要把方向盘死死握在自己手里,不管长崎妃玖玩什么花样,他才能睡得踏实。老父亲的软肋,终究是硬生生套牢了他的战术。 长崎妃玖真有后手的话,到时候只有谈合作了....... 不过话说回来,资金的审查屁事真多,这几天还一直让我补手续,还好我自己还有点现金零用,资产也算稳稳升值......丰川清告嘀咕。 “行了,同志们,今天就到这。周末大家好好睡一觉,去歌舞伎町捏个脚放松放松也行,找孙同志报销。” “好耶!” “谢谢领导,谢谢川哥!” 丰川清告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屏惨绿的终端,语气变得坚定:“那下周一开盘,大家听我口令,把那五十亿直接当板砖给我抡出去,一分钱别留,把盘口给我死死焊住!” 伴随着操盘手们干脆利落的应答声,丰川清告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走出了充斥着金钱血腥味和汗臭味的地下室。 …… 从港区回到月岛,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边的路灯在初夏微凉的晚风中亮起,东京这座巨大的钢铁丛林迎来了它最纸醉金迷的夜晚。 丰川清告提着一个巨大的环保袋,里面装着他刚从高级超市里扫荡来的食材。今天在操盘室里耗费了太多精力,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得赶紧去长崎家把晚饭做出来。 虽然嘴上骂着自己是个没出息的“厨娘”,但一想到公寓里那几个嗷嗷待哺的女孩,他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走到海景壹号的楼下,丰川清告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长崎妃玖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川老师……”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沙哑、疲惫,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颤抖,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单亲女强人的强撑与脆弱拿捏得入木三分。 如果不是丰川清告心里门儿清,他几乎都要被这足以拿奥斯卡小金人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妃玖,还在加班吗?我刚买完菜到楼下。”丰川清告顺势放软了语气,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沉稳,演技同样天衣无缝。 “嗯……会社这边出了点很大的乱子,董事会的几个老头子在闹事,今天大概率是又回不去了。”妃玖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伴随着打火机点燃雪茄的细微“吧嗒”声,哪怕隔着电波,丰川清告都能想象出她此刻装柔弱的模样。 “素世那边,可能又要麻烦您多费心了。小川老师,我……我现在真的只有您能信任了。” 这句“只有您能信任”,简直像是一把裹着蜜糖的钩子,直勾勾地往中年男人的软肋上戳。 丰川清告在心里疯狂翻着白眼:你可拉倒吧,你书房泰迪熊里的针孔摄像头现在估计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盯着我呢,还信任我?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他嘴上却无比温和坚定:“你别太有压力,外面的风雨再大,家里有我。我会把素世、祥子还有睦都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孩子,安心处理会社的事情。” “谢谢您,小川老师……真的,谢谢。”妃玖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一丝哽咽。 电话挂断。 丰川清告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这操蛋的世界。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进入了大楼。 …… “叮。” 电梯直达顶层。丰川清告输入密码,推开了长崎家厚重的防盗门。 “打扰了,我回来了。” 没有听到平时素世那种带着一点急促和惊喜的脚步声,客厅里安静得出奇。 丰川清告换上拖鞋,拎着菜走进宽敞的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正并肩坐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由于前几天夜雨和被窝里的互相取暖,两个女孩之间原本那种因为CRYCHIC解散而一直横亘着的、小心翼翼又带着防备的尴尬隔阂,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弭了许多。 素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柔软居家毛衣,手里正捧着一本相册,整个人极其自然地微微向祥子那边倾斜着,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而一向自诩清冷的丰川祥子,此刻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身体却并没有后退,甚至任由素世偶尔用手指指点点相册里的内容时,手臂轻轻擦过她的袖口。 “祥子酱.......” “嗯?” “这里,祥子酱你看,这是我们当初第一次去水族馆拍的呢,当时祥子酱看着企鹅的表情好呆哦。”素世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团棉花,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胡、胡说八道!那是因为企鹅的毛色让我想到了灯........啊不钢琴的琴键desuwa!”祥子虽然嘴上强势地反驳着,但耳根却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红。 好家伙。 丰川清告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前几天自己冒着雨带女儿玩耍,又把空间留给她们是对的。女孩子之间的羁绊,有时候就是需要一场大雨和一次崩溃来重新黏合。 祥子这丫头,嘴上说着要组建绝对商业化的乐队,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心软的傲娇。能看到她重新接纳素世,哪怕只是一点点,丰川清告作为老父亲也感到无比欣慰。 “咳咳,我回来了。今晚做点好吃的给你们补补。” 丰川清告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 沙发上的两人犹如受惊的小鹿,瞬间弹开。 “小川老师!”素世猛地站起身,脸颊通红,下意识地想要跑过来接东西,却又因为刚才和祥子的过度亲密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哦多桑……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又是去MCN公司剥削员工了吗?”祥子为了掩饰尴尬,立刻换上了一副毒舌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探寻却是藏不住的。 “瞎说什么,哦多桑这是去考察市场了。”丰川清告给了个安心的眼神,他知道祥子担心什么,他笑着走过去,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客厅右侧的开放式岛台。 在那里,若叶睦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高脚椅上。 今天貌似没有补课的安排,但睦还是像个准时打卡的幽灵一样出现了。她身上穿着标志性的深蓝色长裙,手里拿着半截没吃完的黄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沙发这边的动静。 丰川清告注意到,睦那双平时总是如同深潭古井般没有任何波澜的黄金瞳孔里,此刻却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蒙蒙的失落感。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丰川清告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投来视线,而是始终盯着刚才素世和祥子紧紧靠在一起的位置。 丰川清告大概能猜到睦的心理状态。缺乏沟通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其实比素世更缺乏安全感。祥子是她两小无猜的挚友,素世是她潜意识里依靠。 丰川清告也是从小莫嘴里推断出的,他哪里知道这姑娘也是瓦学妹啊....... 这段时间,因为祥子的失联和冷漠,睦成了素世身边唯一的陪伴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习惯了这种“被素世独占”或者“独占素世”的错觉。 但现在,随着祥子的回归和素世态度的软化,原本那个属于三个人的圆环,似乎再次把睦挤到了边缘。 而睦,又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不是,我是怎么从小睦这种表情中看出情绪的? 我也成微表情大师了? “怎么了,小黄瓜又不好吃了?”丰川清告走到岛台边,放下手里的菜,顺手在睦那头有些黯淡的绿色短发上揉了一把。 睦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丰川清告,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细微地摇了摇头。 “没有。” “弘铎你(真的)?” “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丰川清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女孩子之间的这种微妙的占有欲和失落感,他一个大老爷们还真是不好插手。他能做的,只能是用自己这种糙汉子的方式,给她一点属于“长辈”的实在的偏爱。 嗯,就是长辈,没别的意思。 “没胃口就别生啃黄瓜了。”丰川清告从袋子里掏出一盒极其昂贵的静冈蜜瓜,放在睦的面前,“麻烦睦酱去洗洗切了,待会儿当饭后甜点。切大块点,叔叔我给你一个人吃半个。” 听到这话,睦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拿着蜜瓜走向了水槽。 安抚好这个缺爱的小盆友,丰川清告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开放式厨房的好处就在于,他可以一边切着砧板上的和牛,一边把客厅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素世显然也察觉到了刚才睦的异样。她眼睛转了转,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走到水槽边,轻轻拉了拉睦的袖子。“睦酱,我来帮你一起切吧。” 睦没有拒绝,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虽然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安静,但至少那种被排斥的孤立感消散了不少。 祥子则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三个人,看了看父亲,见父亲摇了摇头,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看着手里的杂志。 听着厨房里油锅发出的“滋啦”声,闻着逐渐弥漫开来的葱香和酱油味,丰川清告却感到一种极其不真实却又极其踏实的平静。 无论外面的资本市场怎么血雨腥风,无论长崎妃玖在打着什么算盘,只要这间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只要这几个丫头还能好好吃饭,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过的还不赖? 半个小时后。 丰盛的晚餐摆满了巨大的大理石餐桌。 厚切的澳洲和牛煎得外焦里嫩,搭配着特制的黑胡椒酱汁;一锅热腾腾的关东煮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和福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还有几道丰川清告拿手的中华家常炒菜。 由于妃玖不在家,餐桌上的气氛还是有些压抑,三个女孩都还是担心这位女性长辈。 “开动吧,都多吃点。素世,这块肉最嫩,你最近都瘦脱相了,多吃点高蛋白补补。”丰川清告毫不客气地充当着大家长的角色,直接用公筷夹了一大块和牛放到素世的碗里。 “谢谢小川老师……” 素世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眼眶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些发红。 今天母亲没有回来,公司要破产的流言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她这几天都在极度的恐慌中度过。要不是祥子一直抽空陪伴自己,睦也在学校供给护士般的温暖,她真的...... 深吸了一口气,素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正在跟祥子为了最后一块鸡蛋卷而互相斗嘴的丰川清告,又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默默吃着蜜瓜的若叶睦。 “小川老师……”素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嗯?怎么了?肉煎老了?”丰川清告停下筷子。 “不,很好吃,非常好吃。”素世用力地摇了摇头,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却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毫无伪装的笑容,“我只是想说……谢谢您。”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祥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满满的感激:“也谢谢你,祥子酱……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愿意跟我一起看以前的照片。” 祥子夹着鸡蛋卷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素世卑微到了泥土里、却又因为一点点阳光就灿烂得不行的样子。 八嘎……到底把自己放得有多低啊。 祥子没有看素世,只是把那块好不容易抢来的鸡蛋卷粗暴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desuwa!谁要陪你,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家的沙发比较软而已,很舒服。” 虽然嘴上极其不饶人,但祥子握着筷子的手背上,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坐在一旁的睦,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咬了一小口蜜瓜,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喉咙里有些发涩。 作为青梅竹马,作为soyo的朋友她不嫉妒,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被留在了河岸的这一边。就像某天,她说出“从没有感觉开心一样。” 就在这时,一双宽大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极其精准地把一盘剥好壳的白灼虾推到了睦的面前。 “发什么呆呢?光吃瓜能吃饱吗?这虾是今天市场里最鲜的,叔叔特意给你留的,赶紧吃。” “哇,哦多桑你今天有点偏心睦了!”祥子抱怨。 “嗯,睦酱,抱歉,我最近有些不在状态,你吃的怎么样?”素世搓捻着手问道 睦看着面前那盘红彤彤的虾肉,又转头看了看正在大口扒饭的丰川清告。 “谢谢。” 她极其轻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把一只虾塞进嘴里。 真好吃。 ……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温馨,有点暴风雨前宁静的意思。 饭后,丰川清告极其自觉地承担了洗碗的工作。等他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第74章 翻身前夕(中)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撤了。” 丰川清告顺手抄起搭在真皮椅背上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西装外套,极其熟练地套在身上。在充斥着高定香水味和昂贵冷气的高级海景公寓里,他身上混杂着葱花、和牛油脂以及淡淡廉价烟草味道的烟火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这屋子里摇摇欲坠的恐慌。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亲生女儿。 “祥子,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周末,不用早起去受那个罪了,都说了你可以吃空饷。”丰川清告的声音放得很轻。 祥子偏过头,视线刻意避开他,一缕灰蓝色的发丝垂落在微红的脸颊旁。她用鼻子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那……睦,咱们走吧。叔叔送你回家。”丰川清告走到玄关,对正发呆的若叶睦招了招手。 被唤到名字的绿发少女眼睫毛微颤,默默地站起身。她走到墙角,弯腰拎起那个对她娇小身躯来说显得过于庞大沉重的黑色吉他包,像个沉默的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走到玄关换鞋。 “小川老师,路上小心。睦酱,明天见。” “soyo,回见。” 长崎素世和祥子并肩站在玄关的台阶上,一直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素世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只是眼神在扫过丰川清告的背影时,隐秘地闪烁着某种患得患失的不舍。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闭合。 电梯里,丰川清告和若叶睦并肩站着。 狭小且铺着名贵地毯的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电梯高速下行时产生的轻微失重轰鸣声。 镜面厢壁倒映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丰川清告侧过头,瞥了一眼身边死死低着头的绿发少女。她双手紧紧攥着吉他包的背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又让人感到安静。 “怎么?”丰川清告打破了沉默。 只有电梯下行的风声。 “因为祥子和素世的事情闹别扭?”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再次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睦的肩膀极其明显地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琥珀般澄澈却总是死气沉沉的黄金瞳孔里,瞬间闪过一丝被无情戳穿的慌乱与窘迫。 但仅仅半秒钟,她又强行绷紧了脸部肌肉,用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表情将一切情绪死死掩盖了过去。 “没有。”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受了天大委屈还要硬扛的别扭模样,脑仁一阵突突地疼,却又忍不住气极反笑。 “行了,在叔叔面前还装什么。” “没.......” “你那点小心思,就差用马克笔写在脑门上了。” “叮。”电梯到达一楼大堂。 丰川清告率先迈步走出宽敞明亮的大堂,睦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六月中旬的东京之夜,晚风已经彻底褪去了初春的料峭,带上了一丝让人心绪烦躁的燥热。柏油马路白天暴晒后蒸腾的余温、汽车尾气,以及远处新宿街头居酒屋飘来的廉价烤鸟混合着酒精的糜烂气息直入鼻孔。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睦啊,你知道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你们平时做的大学数学题,套个公式就能得出一个非黑即白的绝对答案。” 丰川清告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任由那股辛辣的烟草味刺激着神经。他带着些许沧桑和疲惫的声音,顺着温热的夜风,爬在地上,窜进了睦的耳朵里。 “祥子和素世之间有她们剪不断的羁绊,也是你们共同经历过乐队解散的痛苦、互相伤害后又重新缝合结下的痂。今晚祥子主动留下来,是因为素世快要被她妈妈破产的压力逼疯了。你看着她们靠得那么近,心里羡慕,甚至觉得失落、嫉妒,觉得原本属于你的位置被挤占了,这都很正常。但你不能因为她们靠得近了,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累赘,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过身。 身后的若叶睦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的怀里。她停在原地,路灯将她娇小的身影在柏油马路上拉得老长,显得孤单又落寞。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更不是用来填补谁感情空缺的替代工具。”丰川清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极其认真的郑重,“你也不需要去跟任何人争夺什么‘素世、素世心里第一的位置’。你就是你,是那个喜欢面无表情地啃黄瓜、会在我这个落魄大叔快饿死的时候,毫不犹豫塞给我五万日元的若叶睦.......吉他弹得不错,非常可爱的小睦。” 说到这里,丰川清告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哈耶克的大手,一把牵住了睦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小手。 触感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素世有素世那摇摇欲坠的家需要去守,祥子有祥子宁死也要硬扛的骄傲。而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的大拇指在睦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纵容的笑意,“你还有小莫啊。你们自己,就已经很棒了。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也无需借助父辈的光彩,做自己就好。” 路灯昏黄的光晕,毫无保留地洒在丰川清告因为连日熬夜盯盘而显得有些粗糙的脸上。 睦呆呆地仰起头看着他。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随后涌起了一层水光。 “丰川叔叔.......”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洁癖或社恐而挣脱丰川清告的手。相反,她那细软的手指极其用力地反握住了粗糙的大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丰川清告的肉里。 日........抓那么紧干嘛,大叔我说下头话生气了? 夜色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在喧嚣的东京街道上。旁边是呼啸而过的车流和醉汉的痴笑,但这半平米的空间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继续去和汉东商会的盯盘人商谈事宜,分析可能性和预案的时候,手心里传来的力道突然变了。 原本僵硬且小心翼翼的握手姿势,突然变成了带着点赌气意味的十指紧扣。与此同时,身边那个安静得像个幽灵一样的气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带着点病娇和古灵精怪的危险气息,顺着相握的手掌蔓延开来。、 “睦酱?” “今晚去你家。” 娇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嗯?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明明还是精致的面瘫脸,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态已经彻底变了。 怯弱和空洞一扫而空,狡黠与兴奋充斥瞳孔。 老五? 这该死的熟悉感让丰川清告惊了,旋即他立马意识到是麻烦精人格——“墨提斯(小莫)”上线了。 “不是,小祖宗,怎么今天又要来?”丰川清告;略微压低声音,在心里疯狂吐槽。 前几天这丫头刚在自己那破出租屋里霸占了床,还当着若麦的面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差点把他坑进局子里,今天又抽什么风? “我就要,我就要!”小莫死死抱住丰川清告的胳膊,像个讨糖吃不到就开始撒泼的熊孩子。 “噫~~”。 “别发癫。” “soyo和祥子在里面亲亲热热,凭什么让小睦一个人灰溜溜地走?我不服气!我就要跟着你!” “今天隆文和美奈美酱(若叶夫妇)又不在家?”丰川清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试图用常理说服这个逻辑清奇的第二人格。 “我不管!我就要去!”小莫仰起脸,理直气壮地耍赖,“我可以给美奈美酱发信息,就说今天也在Soyo家过夜!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是小睦自己想去的!她心里委屈,只有待在你身边她才能睡得着!你放心,我不打扰你干活,我给你当代练上分还不行吗?” “都说了我这几天很忙不上号!” 看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打着主副人格双重旗号强行碰瓷的丫头,丰川清告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可叔叔最近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非常忙,还关系到soyo家,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他试图挣扎一下,但看着小莫那双大有“你敢拒绝我现在就大喊诱拐”的危险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算了,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不对,上辈子不欠,上上辈子。”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掏出经过汉东商会加密的手机。 他原本今晚是约了人碰头的。既然这块狗皮膏药甩不掉,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了。 他飞速敲下几个字发送出去:【今晚网吧的碰头地点取消,改到我住的地方。到了发信息。】 对方秒回,没有废话:【收到,报销路费。】 尼玛...... 小莫凑过来想看屏幕,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你要见谁啊?大半夜的,男的女的?你背着soyo和我们在外面有别的野女人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再废话老子现在就把你打包顺丰快递寄回若叶家!” “噫~~,你必须坦白,不然万一传染病给妃玖阿姨怎么办?” “我见乐队的国师,行了吧?” 丰川清告没好气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拽着这个麻烦精大步走向目的地。 …… 一个小时后。 东京都立艺术学院附近,被霓虹灯遗忘的街区。 逼仄的巷道里弥漫着发霉的墙皮味和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劣质咖喱香气。远处的Livehouse还在发出沉闷的低音炮轰鸣,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发颤。 走到那栋摇摇欲坠的一户建门前,丰川清告松开了若叶睦(小莫)的手,从兜里掏出钥匙。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问:【到了吗?】 “在。” 一个极其冷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幽幽飘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卧槽!” 丰川清告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小莫更是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瞬间躲到了丰川清告的身后,警惕地抬起头。 在走廊昏暗且闪烁不定的声控灯光下。 只见穿着一身极其规整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的八幡海铃,正像一只倒挂的蝙蝠一样。她双手攀着走廊顶部裸露的生锈自来水管道,修长的双腿极其轻盈地一收,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上翻身跃下,稳稳地落在了丰川清告面前。 没有激起一丝尘土,甚至连裙摆翻飞的弧度都精确计算过,绝不走光。 虽然本身就穿了安全裤.......くそやる(可恶)! 海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漠眸子扫了一眼躲在丰川清告背后的若叶睦,随后极其专业地汇报道:“周边一百米内无尾随,无监控死角。老板,随时可以汇报‘海盛国际’董事,长崎妃玖的情况。”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把日常碰头搞得充斥形式主义的雇佣兵,嘴角疯狂抽搐。 “我说海玲……你下次能不能走楼梯?我这破房子的天花板可是石膏板的,踩塌了.......若麦会找我拼命的。” “走楼梯容易暴露行踪,从外墙空调外机攀爬至通风管道是最优解。而且……”海铃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反光眼镜,“这是另外的价钱。” 丰川清告无奈,只只得开门,混杂着廉价榻榻米发霉味和隔夜豚骨拉面汤底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喵~谢谢‘想做喵姆亲的狗’哥哥送上的红色醒目留言!最喜欢你了喵!” 隔壁房间里,二房东佑天寺若麦的夹子音正穿透薄薄的石膏板墙壁,带着极其敬业的甜腻感回荡在狭窄的走廊里。 “屋里脏,别嫌弃勒您。” 丰川清告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要不说这姑娘能在这吃人的东京扎根呢,这拼命三娘的架势属实罕见。自从签了那份“保底加分成”的卖身契后,丰川清告就没见她停播休息过,每天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来榨取宅男们的钱包。 当然,作为大资本的一员,丰川清告简直爱死这种自带干粮、疯狂内卷、还能自我PUA的完美员工了。 要是手底下再多几个若麦,他下个月就能去千代田区看独栋别墅了。 嗯......爱音,小莫.......可惜海玲不上道啊。 “所以……”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带着浓浓敌意和警惕的声音。若叶睦(准确地说是第二人格小莫)死死拽着丰川清告的西装下摆,从他背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绿色脑袋,原本应该空洞的黄金瞳此刻像极了护食的野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从天花板上翻下来的神秘女生。 “她是谁?”小莫龇着小白牙,语气极其不善。 昏暗的声控灯下,八幡海玲极其自然地拍了拍百褶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双腿并拢,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对着小莫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职场礼仪。 “初次见面,若叶小姐。我是八幡海玲,目前是老板的专属安全顾问兼音乐统筹。”海玲的声音冷酷、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真的?你一个小屁孩怎么认识小睦?”小莫显然不买账,抓着丰川清告袖子的手更紧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的女生极度危险,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和肌肉紧绷的状态,绝对不是普通女大学生该有的。 “嗯?”海玲冷哼一声。 小莫嘴上时嚣张跋扈,但本质上还跟主人格睦一样,是个缺爱且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面对真正在刀口舔过血的硬茬,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丰川清告背后缩了缩。 八幡海玲没有理会小莫的挑衅,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缓缓移向了正准备去开电脑的丰川清告。 “倒是若叶小姐你和老板深夜出现在这里的关系,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海玲推了推并不存在的反光眼镜,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鄙夷和嫌弃,“老板,我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我们之间的雇佣合同了。我虽然拿钱办事,但并不想因为牵扯进某些令人作呕的成年潜规则案件,而导致履历上留下污点。” 正弯腰把插头怼进二手松下笔记本的丰川清告动作一僵。 “你不是早就大调查过我吗?小睦在我家你难道以前不知道?” “哦?” “你想说啥?” 他转过头,对上海玲那看人渣一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顿时感到被极大地冒犯了。 “不是,我他妈咋了我就潜规则了?” 丰川清告直起腰,气急败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这几个月活得比庙里的和尚还清心寡欲!每天除了敲代码就是给大小姐们擦屁股,我守身如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海玲你大半夜蹲我垃圾桶你不清楚吗?小莫……咳,睦,你自己说,我碰过你一根手指头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碰过!十根指头都碰过!你心里早就冒犯过我无数次了!” “我.......” 情急之下,丰川清告嘴巴差点说飘。 小莫作为第二人格的存在还是保守一下隐私吧。 “君子论迹不论心是吧,你就说说叔叔哪里越界过,我当场把电脑屏幕吃下去!” “O(∩_∩)O。” 听到丰川清告的求证,小莫不理他,反而从丰川清告背后走出来,目光极其挑剔地将八幡海玲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她视线掠过海玲因为常年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而显得极其紧实匀称的双腿、不堪一握却充满爆发力的腰肢,超级有料的臀部,最后停留在海玲胸前那虽然不算傲人但也初具规模的曲线上。 再低头看看自己,虽然穿着精致的哥特风连衣裙,但是...... 呸! 凭什么这个扑克脸能当大叔的“专属顾问”?凭什么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大叔身边谈生意? 小莫眼珠子一转,嘴角冷笑。 她突然上前一步,极其亲昵地抱住丰川清告的胳膊,将自己的胸口死死贴在男人的手臂上,然后扬起下巴,冲着海玲大声宣布: “他才没有守身如玉!我早就被叔叔弄得乱七八糟了!他不仅对我动手动脚的,还逼着我cos护士叫他哦多桑!” “嗯?” 隔壁若麦的夹子音正好停顿了一下,整个出租屋里死寂得只能听到老旧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丰川清告的脸当场就绿了,嘴角抽搐得像是得了面瘫。 “卧槽你......你他妈在这发什么颠!”丰川清告气得够呛,一边用力去掰小莫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边语无伦次地向女大学生海玲解释,“你别听她放屁!她前几天还在若麦面前非要说是我女朋友,今天就改成被我强迫了!” “我.......我还啥都没干呢......” “搜嘎(这样)啊.......” 海玲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出极其滑稽的闹剧。 她的目光在丰川清告极为“诚恳”的帅脸,以及小莫憋着坏笑、洋洋得意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眼神越来越可疑,甚至已经开始默默盘算如果现在报警,自己能不能拿到一笔检举犯罪的奖金。 眼看海玲的右手已经摸向了制服裙口袋里的翻盖手机,丰川清告麻了,索性放弃了解释,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二手折叠椅上,生无可恋地揉着眉心,开始看自己的电脑文件。 “老板,那我报官了?” “你当雇佣兵的时候为什么不报官?” “因为我还没挣够钱啊。” “行,你报警吧。等警察来了我就说我是被这丫头逆推了。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小莫见好就收,她松开丰川清告的胳膊,像个没事人一样凑到海玲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喂,扑克脸,你这么晚跑来找大叔到底要干嘛?偷偷摸摸的,肯定没干好事。” 海玲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小莫一眼,随后将视线转向摆烂的丰川清告。 “老板,如果你处理完了你的私人感情纠纷,我们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吗?我的时薪是很贵的,而且我不接受因为你个人作风问题导致的加班。” “谈,马上谈,我也可以清廉嘛。只要你不送我进局子,你现在就是我亲妈。”丰川清告赶紧坐直了身体,猛灌了一口已经放凉的劣质乌龙茶,强行将自己从社会性死亡的深渊里拉回到了资本家模式。 “老板,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我可告你职场性骚扰。” “得,抱歉,是我口无遮拦了。”丰川清告举双手投降。” “记得钱按时给就行。“ 海玲走到破旧的折叠桌前,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加密的U盘,插进丰川清告的笔记本电脑里。 “根据你下达的监视任务,我这几天继续联系帮手监控长崎妃玖私人助理的通讯频段。”海玲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机械感,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份极其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公关部邮件备份。 “结论可能出乎你的意料。目前市面上关于海盛国际资金链断裂、大客户跑路、即将面临破产清算的所有负面消息,甚至包括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发布的深度唱空报告……” ”加上长崎妃玖对我本人下的命令。“ “有极大可能,是由长崎妃玖本人授意,通过她的私人秘书和几个海外空壳公关公司,主动散布出去的。” “啪。” 丰川清告手里的塑料茶杯抖了抖,有种心里面的大石头总算砸到自己脚上的感觉。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邮件截图和IP地址追踪记录,大脑疯狂运转。 虽然早就预料了.......长崎妃玖自己在散布海盛要完蛋的消息? 要知道,丰川本家的外围基金现在正加了十倍杠杆在二级市场上疯狂砸盘,长崎妃玖作为公司董事,这个时候不出来辟谣稳住股价,反而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嫌死得不够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顺水推舟,她甚至巴不得股价跌得更猛一点。她多半有个极其致命的后手。”丰川清告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丰川家的那些操盘手难道全都是猪脑子,连这都没看出来?还是说……长崎妃玖埋的那颗雷,藏得深到了连丰川家的尽职调查都没有摸到底?” 丰川清告脑海里迅速闪过各种金融战的毒丸手段:核心资产转移、债务违约陷阱、交叉持股迷宫…… 他突然想起了在海盛国际顶层办公室物理骇入时,在妃玖电脑里看到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离岸公司注册文件。 马拿巴的帽子…… 如果海盛国际的核心资产早就被剥离了,或者设定了某种在“资不抵债”情况下自动触发的转移条款…… 嘶。 丰川清告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丰川基金现在花百亿巨资去砸盘收购的,就是一具只剩下债务和破铜烂铁的僵尸空壳。长崎妃玖这是在用整个会社做诱饵,给丰川家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杀猪盘! “老板,虽然我不太懂你们金融界的肮脏手段,但从逻辑上分析,雇主B(长崎妃玖)目前的行为模式属于典型的‘诱敌深入’。”海玲面无表情地拔出U盘。 “好啊!” 还没等丰川清告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小莫突然爆发了。 她指着八幡海玲的鼻子,原本装出来的娇弱消失。 “你居然在算计长崎阿姨!素世每天在家里哭得眼睛都肿了,你居然帮着这个坏大叔在这里算计素世的妈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莫其实根本听不懂什么杠杆、做空、资产剥离。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眼前这个面瘫女在这个破屋子里,跟大叔密谋了一些对长崎家极其不利的事情。 面对小莫的指控,八幡海玲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像只炸毛小兔子一样的小莫。 “若叶同学,请你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海玲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受雇于老板,我的职责是提供最准确的情报以保障老板的资金安全。钱没给够的情况下,什么长崎某某的死活,与我无关。” “另外……”海玲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小莫。 小莫被她身上那种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冰冷气场一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已经用实打实的商业机密情报,证明了我对老板的价值,也证明了我确实在为他工作。” 海玲微微低下头,碧绿的眼睛死死锁住小莫慌乱的琥珀色瞳孔,嘴角勾起充满挑衅与嘲讽的微小弧度。 “而你呢,若叶同学?你刚才口口声声说你和老板有着极其不可告人的、亲密的身体关系。” 海玲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莫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锁骨。 “既然你声称自己被他‘弄得乱七八糟’,那你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纳尼?”小莫愣住了。 “用行动来证明。”海玲的语气如同在宣读一份审判书,毫无波澜却逼得人喘不过气,“证明你对他有着绝对的吸引力,证明你不是在用撒谎来掩饰你可笑的嫉妒心。来,当着我的面,向他展示你引以为傲的‘资本’。” “如果你做不到……”海玲收回手指,重新站直身体,“那你在我眼里,就只是一个只会虚张声势、毫无价值的废物点心。若叶同学,那麻烦请你从我的视线里,圆润地离开。” 第75章 翻身前话(下) 小莫有点懵。 她原本只是想口嗨造个极其恶劣谣言,恶心一下某位突然从天花板上翻下来、看起来拽拽的面瘫女生,顺便借机拿捏一下丰川大叔,好让他在对素世家里的事上对素世乃至产生更多的愧疚感。 在墨提斯人格堪称贫瘠的社会阅历和从少女漫画里学来的套路设想中,正常的女生听到这种“潜规则女学生”的骇人听闻之事,反应不外乎两种:要么大骂大叔是变态然后摔门而去,要么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报警。 可偏偏,她遇到的是超级三代雇佣兵——八幡海玲desu。 海玲依旧维持着逼格。 她眉头一皱,双手抱胸走到小睦身前,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花咲川的校服上,小绿瓶般的眸子里,透出一种非人般的理智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只正在努力表演杂技的野兔。 “怎么?若叶小姐,您的‘行动证明’还需要酝酿很久吗?”海玲极其专业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嘛,我的时薪非常昂贵。” 另一边,丰川清告大半的精力都已经放在了刚刚拷到电脑里的海盛国际数据分析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和K线走势,让他老社畜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完全没功夫去搭理背后这两个丫头(他认为)的幼稚雌竞。 “你、你你你……” 小莫被海玲极具压迫感和鄙夷的眼神刺激得当场炸毛。 她原本只是想虚张声势,现在却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了。 豁出去了! “谁说我不敢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好吧!” 小莫一咬牙,心一横,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阿Q精神,直接快步走到丰川清告身边,一屁股极其蛮横地坐到了他大腿上。 “叔叔!” “嗯?” 丰川清告正对着屏幕上那个疑似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进行追踪溯源,大腿突然一沉,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桔梗花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温热体香便扑面而来。 他目不斜视。这种级别的干扰,对他这个曾经在深夜网吧里伴着周围呼噜声和脚臭味连敲三天代码的骨灰级程序员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极其熟练地顺手一揽,将小莫像个抱枕一样往怀里攮了攮,腾出右手继续操作鼠标。 反正若叶睦重量还没一袋大米沉,就当是个高级的人形靠枕了,小姑娘喜欢坐就坐呗,只要别挡着屏幕就行。 前几天也是这样过的.......当哄女儿睡觉了。 “叔叔,看着我.......”小莫轻轻说道。 “我说你小睦,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丰川清告一边飞速敲击着键盘,瞟了一眼之后,絮絮叨叨地开启了老父亲说教模式,“叔叔我还要干活,这五十亿日元的盘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面对的是个极其棘手的现实,你妃玖阿姨搞不好在开曼群岛挖了十几个坑等我跳,为了自由,我要他他开(战斗)。” “一会儿天都要亮了,你赶紧消停会儿……” 丰川清告一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海玲,示意如果没有其他特别紧急的情报就可以先撤了。 不然待会儿隔壁的若麦下播出来,看到这屋子里除了小睦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大学生,指不定要怎么发癫嘲讽,还要更费他精力去解释。 然而,他那句:“海玲你先回……”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手法极其简单粗暴,却又轻柔得让人猝不及防。 一双柔软且带着微微凉意的唇,极其突兀地贴在了他的脸颊上,甚至还微微向着唇角的方向蹭了蹭。 刹那间,一股飘忽且甜腻的樱花香气,混合着少女急促温热的呼吸,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南方改革春风,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阿勒? 嗯........ 卧槽? 与此同时,仿佛是触发了某种极其古老的基因开关,大量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以及他作为穿越者张清告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疯狂涌现。 有原身“丰川赘婿”的记忆,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坐在草坪上,看着年幼的祥子和睦在花园里追逐打闹。印象中妻子丰川瑞穗穿着素净的居家服,温柔地靠在他肩膀上,两人相视一笑,那时岁月静好,阳光正好。 有穿越者“张清告”的记忆,那年十八,站在台下卑如蝼蚁,他只能躲在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暗恋的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红着脸接过了篮球队长递过来的矿泉水。 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妖怪,在青春的边缘地带默默咀嚼着自卑与苦涩;还有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对着跑不出结果的数据发呆,直到头顶越来越秃,却依然换不来在东西南北京买一套房的首付........ 初入社会时的震惊,细读历史时的战栗,先辈墓前的感伤,贫穷的在最虚荣的年华一无所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还有穿越来的事情,从狮子楼烂醉如泥归来时,在昏暗的公寓里,他睁开眼看到长崎素世满是担忧与脆弱的脸。那一刻,他疲惫的心脏,确实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名为“仁者心动”的真实悸动。 还有祥子,不再坚持原本道路,要去做商业化的创新,与原来的乐队队友分道扬镳....... 记忆交织,两世为人的荒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丰川清告突然感到极其荒谬的悲凉。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追求错了。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汲汲营营的人,追寻的都只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虚荣,而非幸福本身。 这大概就是动物为了生存和繁衍而刻在DNA里的天性,而在“人”这种号称万物灵长的生物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和残酷。 可为什么会忘了初心呢?为什么唱着歌的屠龙者到了老来自己身上也长出了鳞片?为什么会忘了当初拼命读书、吃尽苦中苦,其实并不是为了成为“人上人”,而是为了追求一个“人上没有人”、大家都能互相尊重、不需要互相碾压的简单世界呢? 这一刻,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有些出神。心跳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丰川清告甚至分不清,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到底属于张清告,还是属于丰川清告。 说来可真奇怪,仅仅是一个带着赌气成分的轻吻,竟然让丰川清告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去打什么翻身仗、去股市里翻云覆雨的心思。 他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而一直抱胸站在旁边的八幡海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里了然。 突然。 坐在丰川清告腿上的女孩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随后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从丰川清告腿上弹起,快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掉漆的墙壁上。 她紧张地用双手死死捏着自己额前那几缕灰绿色的刘海,用力往下拽,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头发拉长一些,好挡住自己此刻已经写满了震惊和羞耻的眼睛。 她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仿佛要滴出血来的酡红,连带着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原本充满了攻击性、狡黠的黄金瞳,此刻虽然依旧是金色的,但却恢复了平时的怯弱、空洞与温和。 “叔、叔叔……” 若叶睦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她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目光去看丰川清告一眼,像是一个不小心打碎了家里最名贵花瓶、正等待着严厉惩罚的做错事的小孩。 几秒钟之前,她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当着雇佣兵的面强吻大叔的捣蛋鬼“小莫”;而几秒钟之后,当主人格“睦”苏醒过来,面对身体刚刚做出的行为,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先是疑惑了片刻,随后脑子里立马转过了弯,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他妈的…… 墨提斯.......居然在最后关头给他们开了恶劣的玩笑! 那个吻,毫无疑问是出自副人格“小莫”之手,是她为了挑衅海玲而做出的举动。 但要命的是,人格的切换,偏偏发生在这个吻尚未结束的时候! 这样一来,对于突然苏醒的主人格若叶睦来说,她的记忆就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偏差——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竟然正坐在“丰川叔叔”的腿上,并且正在主动地献吻!而她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阻止身体的惯性。 该说不是小莫最后怂了,不敢承担后果,才光速把主人格推出来顶锅呢…… 丰川清告在心里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不知为何,看着睦那红得像熟透苹果一样的脸颊,他心底竟然觉得这个误打误撞的结果,其实还蛮不错的。 毕竟,吃亏是福嘛...... 他站起身,走到依然低着头的睦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极具安抚性质的温和: “睦,女孩子的资本从来不是这些身体上的亲昵,或者用虚张声势来证明什么。就像海玲的资本源于她的情报能力和安保技术。如果可以的话,你或许可以弹一弹你的吉他?比起刚才,我现在更想听听你的琴声。” 睦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听话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地走到铺着廉价床单的折叠床上坐下。 她将自己的黑色电吉他抱在怀里,深深地埋下头,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极其轻微、没有插电地拨动着。 只有这样,只有把整张脸都藏在吉他后面,才不会被发现她那已经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的脖颈。 低垂的青丝真是一样好东西,有了它,你就不用担心被人轻易看穿自己内心羞耻的秘密了。 海玲静静地听着从睦指尖流淌出没有扩音但依然能听出极高技巧的干琴声,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难得的赞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Boss。”海玲开口,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却多了一丝认同,“果然,您挑选员工的眼光和您的投资眼光一样毒辣。能够与若叶小姐这样级别的吉他手一同共事,是我这份安保合同之外的额外收获。我收回之前对她实力的质疑。” “我喜欢辅佐合适的乐队成员,你得到了我的认可,若叶桑,期待日后在音乐中的合作。” 接着,海玲没有再在这个尴尬的氛围里多做停留,而是非常专业地与丰川清告简短交流了几句关于华侨总会和汉东商会那边的安保路线和信息防泄漏预案。 交代完毕后,这位犹如幽灵般的花咲川少女极其利落地推开门,身形一闪,飘然离去,消失在了东京深夜的巷道里。 于是,这个逼仄的出租屋里,除了隔壁内屋若麦还在不知疲倦地喊着“斯国一——华国真是太厉害了,小日子男人就是吧啦吧啦.......”的直播声外,就只剩下丰川清告和依然埋着头弹吉他的若叶睦。 “铮——铮——” 没有插电的吉他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丰川清告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睦酱。”他轻轻唤了一声。 若叶睦还在弹琴。 “睦酱?” 琴声戛然而止。睦依然像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一样,死死盯着怀里的吉他,根本不敢抬头看丰川清告一眼。 不知为何,丰川清告的声音一钻进她的耳朵,便全部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掌,在她心外膜来回搔痒。 “睦,把吉他先放下。”丰川清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按住了琴弦,“叔叔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听。” “好。” “就算刚刚那个举动是小莫主导的恶作剧,就算你只是个受害者,我也绝不会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轻易地视为一个小孩子的玩笑而敷衍过去。” 睦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丰川清告。 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慌乱的泪水。 “叔叔……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快要碎裂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他也在想经过这轮砸盘之后,他的钱包会怎么样呢? 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开双臂,将这个一直活在缺爱和恐惧中的女孩,极其克制地抱进了怀里。 “睦,不用对我抱歉。” 丰川清告下巴轻轻抵在睦的头顶,感受着女孩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祥子还要大一个月,按理讲你才是姐姐。但无论如何,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和瑞穗一样,把你和祥子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丰川清告的手极其轻缓地拍着睦单薄的后背。 “女大十八变,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的你,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了。我敢打赌,将来你还会出落得更加耀眼,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的大姑娘。” 说到这里,丰川清告微微松开拥抱,双手扶着睦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极其坦诚地剖析着自己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叔叔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瑞穗阿姨一年前走了,那场变故把我毁了。而我这几个月来的变化,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不再是以前只知道享受的赘婿,我成了一个为了钱在底层挣扎的俗人。” 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我必须承认,作为一个单身、且各方面生理机能都很正常的男人,在面对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时,我老实讲,确实会在某些瞬间,产生一些极其阴暗不堪的世俗想法。” 听到这句话,睦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她并没有推开丰川清告,反而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但我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丰川清告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在你现在这个年纪,如果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越界的事情,那错误绝对百分之百地在于我。是我这个大人没有守住底线,是我禽兽不如。” “类似的话,我也不止一次地给你说过,不是吗?” 睦抬起头,带着水汽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丰川清告,嘴唇微微翕动,极其轻声地问出了一个压在她心底很久的名字: “Soyo……?” 丰川清告猛地一愣,随即发出一声苦笑。 “真是敏锐得可怕啊,睦,该说是女人的直觉吗.......” 他叹了口气,没有选择隐瞒。 “是的,对于Soyo,我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你和Soyo,在我心里的位置,还是不一样的,她救赎我,现在我想救赎你。” 【拯救。】 丰川清告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这种极其复杂的情感解释清楚,“我承认,外表上,作为男人,我都无法抗拒年轻漂亮的女生。”“但对你,我确确实实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客观上来讲,我以前对你,一直抱有近乎于养女儿的心态。” “只是……” 丰川清告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还有一些极其隐秘、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没有说。 作为穿越者张清告,他最大的心理障碍在于:如果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前身“丰川赘婿”积累的人际关系和感情,他可以直接没有心理负担的抛开甚至重来一遍,作为一个新生的“个体”,或者就干脆认为自己就只是有部分丰川清告记忆的穿越者? 那睦,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如果他越过了睦这条线,以唯心主义而非物质的接受了她。 那么,祥子呢? 祥子是不是也是前身留下的“遗产”?自己不是“丰川清告”,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跨越深渊? 这种细思极恐的推演,让丰川清告不寒而栗。 “抱歉……”睦看着丰川清告陷入沉默,以为自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极其内疚地低下头,“是我……太任性了。” “都说了你不用对我抱歉,睦。”丰川清告回过神来,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我说这些话,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叔叔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来依赖。至少,搞笑的生父隆文君,在我眼里,确确实实是个‘父亲失格’的混蛋,美奈美我都懒得说了,他们不愿意宠你,我还是非常乐意的。” “你和祥子一样,都可以在我面前极其随意地任性、撒娇、甚至发脾气。小莫和你是一体的,她怎么闹,我也不会真的生气,只会觉得头疼。” 丰川清告捏了捏睦那依然有些发烫的脸颊。 “但叔叔我确实要向你坦诚,我并不是什么圣人,我的内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纯粹无暇。这个风险,你需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尤其是……当你,或者说是小莫主动的时候,叔叔我不见得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靠着理智悬崖勒马。” “我希望你以后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能多想想祥子,想想素世,想想你们之间的羁绊。我不想因为我这个糟糕的大人,毁了你们之间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平衡。” 丰川清告站起身,极其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所以,睦,自信地活着吧。不要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如果你大学毕业后,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姑娘,也看清了这个世界,看清了我这个男人的劣根性之后……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是觉得需要我。” 丰川清告看着重新焕发出微光的黄金瞳,笑了笑。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来重新更新我们之间的关系定义权?我保证,到时候,我绝对不会拿‘因为你是祥子的朋友’这种借口来逃避你。” “所以现在,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吧?小黄瓜?” 丰川清告宽厚的手掌依然按在若叶睦单薄的肩膀上,感受着薄薄布料下微微颤抖的骨骼。 “现在,叔叔也算是把压在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那点心思,全都给你交了底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顺手拿起桌上快乐水拉开灌了一口,“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急着现在就给我什么回应。你只要知道,在这个破屋子里,你随时可以做个不需要察言观色的小孩。” 若叶睦呆呆地坐在简陋的折叠床上,琥珀色的瞳孔里,积蓄已久的水汽终于突破了防线,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吧嗒吧嗒地砸在吉他的面板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她一直被放置在冰窖里、习惯了被父母忽视、习惯了被当作某人半身的心脏,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所以……”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我不止有吉他……还有叔叔了吗?”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死死盯着丰川清告,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却又害怕那是海市蜃楼,不敢伸手去碰。 “可……为什么?” 睦咬着苍白的下唇,不解,极度的不解。 还没等丰川清告回答,那双原本怯弱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熟悉的狡黠与执拗。 隐藏在深处的人格“墨提斯(小莫)”终究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对啊!为什么!”小莫双手抓着吉他的边缘,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眼眶同样红通通的,带着一抹不甘心和强烈的求证欲,“你明明是个满脑子只有搞钱和算计的坏大叔!你明明可以去找别的女人!你明明更喜欢soyo那种类型,为什么偏偏对小睦这么纵容?我们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你!为什么?” 【嘿,为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个在怯弱和炸毛之间反复横跳、却同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灵魂,丰川清告无奈地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颊。 “我可不止对你纵容,刚才不都说了吗,因为我是看着你和小祥长大的,我把你当成自家……”“骗人!”小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是骗小孩的借口!你刚才自己都承认了,你对我们有成年男人的阴暗想法!你到底在图什么?你........” 话还没说完,一想到有些画面,小莫自己又心虚了。 丰川清告被这丫头噎得心里直翻白眼。 这年头,说句掏心窝子的真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索性拉过一把破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个眼角还挂着泪痕的绿发少女。 “行,既然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叔叔我就来给你上一堂社会审美课。你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那些属于两世为人的阅历、文学素养以及对这个世界病态规则的洞察,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有些话他没有完全说出口,只在心里疯狂翻滚,而有些话,他则用最直白的方式砸向了睦。 他在心里剖析:为什么?因为睦的身上,有着一种只有在这个病态的东亚文化圈里,才能品味出的扭曲美感。 看看她周围都是些什么怪物吧。 丰川定治老登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大家长;她那个明星老妈美奈美和搞笑艺人老爹,是把极度自私的怪物;这些人是东亚长辈的缩影,是沙文主义,是强权。 而睦不是。 在这群吃人的野兽中间,她是一头主动把脖子伸出栅栏的幼鹿。她是顺从,是担忧,是献身,是毁灭,是内心深处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的自轻自贱。 丰川清告看着睦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小脸,声音变得极其低沉而缓慢:“因为你是个蠢货。一个漂亮到了极点,却又蠢得让人想狠狠欺负你的蠢货。” “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一副还没有完全成熟、单薄青涩却已经隐隐展现出勾人曲线的身躯。你顶着一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脸,但实际上呢?你对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最纵容、最顺从的。哪怕别人对你提出再过分、再变态的要求,你也会默许。” 他在心里继续补全着那份可怕的素描:她简直满足了那些老旧文人对于传统悲剧美人的一切臆想。她像是理查生笔下那个无论遭受多少苦难都默默承受的少女帕密拉;又像是为了满足光源氏的变态养成梦而生的完美造物紫姬。还有那份带着毁灭倾向的萝莉感,她就是东亚文化里的洛丽塔,是迷失在疯狂世界里的爱丽丝,是抱着盆栽随时准备赴死的马蒂尔达。 “你知不知道你的灵魂有多干净?”丰川清告伸出手,极其克制地用粗糙的指腹擦去睦眼角的泪水,“你明明像个真正的圣女一样,正直、不屈。你待人接物沉稳冷淡得像个中年人,你包容着素世的病态,包容着祥子的骄傲,甚至包容着我这个糟糕透顶的坏大叔。” “可是,在这副沉稳的躯壳下面,藏着的却是一个向死而生的疯子。” “你那双平时像死水一样的眼睛,在发疯的时候,掀起的是名叫‘自毁’的惊涛骇浪。你能像圣女一样沉默不语地包容一切,你也能在某个瞬间,满脸是血地疯狂大笑着,为了某个你认定的人,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一切,与这个操蛋的世界同归于尽。” 她是一汪死寂的湖泊,也是一束随时准备点燃引线的叛逆焰火。她是被原生家庭打造的囚笼,也是一只渴望从高楼坠落的飞鸟。这种哪怕是清高的祥子都会为之侧目的锋芒,却被压缩在这样一个纤细脆弱的少女体内。 “我太了解你这种人了。”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怜惜,“你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和极端的利他主义。总有一天,你会为了某个人,像一簇烟火一样,昙花一现地照亮夜空,然后迅速把自己燃烧得连灰都不剩。” “你从来没有正视过你自己。你的吉他天赋、你的容貌,像绝世的玉石一样闪闪发光。就算周围的人再怎么珍视你、爱护你,你却全然不知,甚至觉得那是一种负担。你骨子里那种走向自毁的灵魂,谁也拉不回来。” 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愣住的若叶睦。 连死神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时,都像是神明一时兴起的垂怜。她就是一朵开在静谧又浓厚的黑影之上的纤细花朵。 “所以,这就是答案。”丰川清告极其霸道地伸手,爽搓对方脑袋。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朵花,沾满污秽地去随便爱上哪个不值得的混蛋,然后把自己毁掉。因为你的自毁倾向太严重了,严重到……叔叔我比较八婆,必须亲自盯着你,扶上马再送几步才敢放心。” 第76章 强基 “哇——” 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化作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若叶睦(丰川清告此刻已经分不清是睦还是小莫)扔掉了那把一直被她当作护盾的吉他,双手死死攥着丰川清告背后廉价西装的布料,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终于不用再做明星女儿,不用再做永远不会生气的倾听者,不用再做游荡在月之森种植区的幽灵。 “噫~ o(* ̄▽ ̄*)o。” 丰川清告未再发一言,只是任由她把鼻涕和眼泪全都抹在自己的衬衫上。他宽大的手掌,极有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少女单薄的脊背,心里也是颇为感慨。 想我张某堂堂一个生理机能健全、正值壮年的单身穿越者,面对投怀送抱的美少女,居然能做到这般柳下惠附体、坐怀不乱。在某站估计能被读者骂出八百楼太监。但没办法.......总还是要挣扎一下表现一下花纳税人钱的德育课的效果吧? 底线这东西,一旦破了,可就再也缝不上了。 “嘎吱——” 隔壁房间贴满二次元海报的隔音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刚刚结束了连续五个小时高强度“赛博乞讨”、脸上还挂着残妆、穿着标志性灰色露肩上衣的佑天寺若麦,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豚骨拉面,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社......” 话还没说出口,若麦的动作便僵住了。 她瞪大如同猫一般狡黠的眼睛,视线在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丰川清告和若叶睦身上来回扫射了三圈。 其实,以这破房子的隔音效果,若麦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包括八幡海铃翻墙落地的轻响、小莫极其炸裂的“自爆”发言,以及刚才丰川清告那番长篇大论的“告白”。 作为清纯犯规的女主播,哪个不是人精? 若麦深知什么时候该装死,什么时候该出来打圆场。所以她硬是掐着时间点,等外面哭声渐弱、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才端着泡面假装刚下播出来觅食。 若麦的脸色立马变得“精彩绝伦”,刻意带上了一丝鄙夷和愤怒,完美演绎了一个“正义路人”抓包老板潜规则女下属的戏码。 “好啊你个老色鬼!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若麦把泡面往岛台上一重重一顿,汤汁都溅了出来,指着丰川清告的鼻子开骂,“大半夜欺负少女就算了,把人家小姑娘弄得哭成这样!而且……” 若麦抽了抽鼻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屋里残留的清冷硝烟味,绝对不是若叶桑身上的。 “你带别的女人回来鬼混,连招呼都不打?真当这里是你的私人后宫了?!啊?还有没有室友的素质?” 面对突如其来的“抓奸”戏码和道德指控,丰川清告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不仅没有松开怀里依然在抽泣的睦,反而更加用力地揽了揽她的肩膀,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欠揍的资本家嘴脸看向若麦。 “若麦,我平时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导致你连老板的私生活都敢管了?”丰川清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懒得跟你解释。你老板我,现在正处在历史的关键时期。你少在这给我扯道德伦理。回去好好播你的皮套人,把那些宅男的钱包给我榨干!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加倍干活……” 丰川清告顿了顿,继续鬼扯。 “等这几天老子翻身农奴把哥唱,给你把直播设备全换成顶配,分成比例给你涨到二八!不,三月七!” “嗯?真的喵?” “只要我能做到!” 反正公司合并,你的分成我也说了不算了....... 若麦原本还想继续声讨渣男,但听到“顶配设备”和“三十七分成”几个字,因为熬夜而有些红血丝的眼睛,瞬间像两百瓦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资本的糖衣炮弹,对于一个背负着阶级跨越野心的东漂女孩来说,杀伤力永远是绝对的。 他给的太多了...... 若麦脸上的鄙夷和愤怒瞬间烟消云散,灿烂笑容浮上脸颊。 “哎呀,谢谢Boss!我就知道Boss您不是那种龌龊的人!您这是在下好大一盘棋啊!”若麦变脸般地搓了搓手,甚至还冲着窝在丰川清告怀里的若叶睦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若叶桑,我要向你学习演技,老实讲我真憧憬你,果然是有天赋吗?” “?” “嘿嘿,别哭了,加油哦!你要是能拿下这个老狐狸,以后你就是老板娘了!只要老板有钱,我若麦举双手双脚支持你们这门亲事!什么年龄差的,有钱才是硬道理喵!” 说完,若麦端起那碗泡面,懂事地准备溜回自己的房间,顺手还想把门反锁,生怕打扰了老板的“特殊雅兴”。 “等等,先别滚。”丰川清告叫住了她。 若麦端着泡面,疑惑地转过头:“boss,你有这种癖好?” “去你的。” 丰川清告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情绪逐渐平复、但依然死死搂着他腰的若叶睦安置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自己则走到二手松下笔记本前,敲击了几下键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你还没睡,过来看看这个。”丰川清告指着屏幕上正在运行的几段测试代码和粗糙的3D建模线框图。 若麦凑过去,满脸问号:“什么鬼画符?老板你不会是要让我对着这些绿色的线条唱歌吧?” “这是咱们MCN公司即将推出的新皮套技术底层逻辑。”丰川清告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开启了技术大佬的科普模式,“你现在用的Live2D面捕技术,只能抓取眼球转动和嘴巴开合,情绪表达僵硬得像个面瘫。我正在联合国内......华国那边的几个技术员,开发一套基于AI深度学习的轻量级3D动捕SaaS系统。” 若麦虽然听不懂专业名词,但对“技术升级”带来的流量变现有着本能的敏锐:“意思是我以后可以做全身动作了?能跳舞?能比心要打赏?” “不仅能跳舞,它能精准捕捉你脸上的每一丝微表情,包括你假笑时的嘴角抽搐,以及你因为想要别人打赏而故意装出的楚楚可怜。”丰川清告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若麦的直播套路 。 “靠,老板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若麦翻了个白眼,“挣点钱不容易,我还依法纳税呢。” “我在给你画一个可以让你赚够四十亿在港区买房的大饼 。”丰川清告点燃一根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市面上的高精度动捕设备动辄几十上百万,普通主播根本用不起。我们这套系统,只需要一个普通的摄像头,就能通过算法补全动作数据,达到近乎完美的实时渲染效果。” “为了训练这个AI模型,我明天要去搞一套顶级的面部和肢体数据。”丰川清告脑海里闪过三角初华那张精致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冷笑,“等模型跑通了,若麦,你就是全东京甚至全网第一个使用这项技术的虚拟主播。降维打击,懂吗?” “不懂.......不过......” 若麦听得眼睛放光,连手里的泡面都顾不上吃了:“老板,你来真的?这技术要是真搞出来了,咱们岂不是要发大财?” “前提是咱们能挺过接下来的资本绞杀。”丰川清告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的海盛国际K线图,“这几天我必须把底层代码和防火墙搭好,商会的资金通道也得做几层离岸套壳。一旦开战,容不得半点闪失,就算海盛被掏空,我也可以靠.......” 若麦看着丰川清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眼底的乌青,破天荒地收起了平时市侩调侃的嘴脸。 她将冷掉的泡面放在一旁,拉过另一把折叠椅,在丰川清告身边坐了下来。 “干嘛?想偷师学编程啊?”丰川清告瞥了她一眼。 “想得美,我一看到这些英文字母就头晕。”若麦双手托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明天周末,反正我白天也不播。老板你既然这么拼命给我造新皮套,我这个当员工的,总得在旁边端茶倒水,用20年的水壶表示一下忠心吧?” 丰川清告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若麦一眼。这只向来无利不起早的小野猫,怎么突然转性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又在憋什么坏水想找我预支工资?” “切,狗咬吕洞宾,敌在本能寺。”若麦没好气地撇撇嘴,“那你还不赶紧给我加钱?陪夜费很贵的知不知道?” 丰川清告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茬。他知道,在东京都里,两个同样背井离乡、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在见证了彼此最狼狈最真实的模样后,总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战友般的奇怪羁绊。 “希望我这波操作之后,还能有命继续当你老板。”丰川清告喃喃自语。 “放心吧老狐狸,祸害遗千年。你可是要带我赚四十亿的人,没那么容易死。”若麦打了个哈欠,趴在折叠桌的边缘。 出租屋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老旧空调的运转声交织在一起。 若叶睦一直像个连体婴一样贴在丰川清告身边,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信自己没有被抛弃。 在若麦鄙夷又夹杂着几分好奇的目光中,丰川清告只得保持着这种高难度且诡异的姿势,单手操作键盘,继续死磕那些复杂的金融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桌上的若麦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捣着蒜。 在彻底陷入梦乡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 “其实……能遇到小川老师……在东京……是我的幸运喵……” 声音很轻,几乎被键盘声掩盖。 全神贯注盯盘的丰川清告并没有听清,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然而,一直把脸埋在丰川清告腰间的若叶睦,却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睦(小莫)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趴在桌上熟睡的若麦,又看了看依然在熬夜奋战的丰川清告。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重新将脸埋了回去,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些。 ....... 夜色逐渐褪去,窗外泛起鱼肚白。 丰川清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段底层代码的检查。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潮水般的疲惫感便瞬间淹没了他。 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身体后仰,靠在嘎吱作响的二手办公椅上。 怀里,若叶睦依然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挂在他身上,呼吸平稳绵长,散发着淡淡的桔梗花香。 而旁边的折叠桌上,若麦正趴在电脑旁边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赚够了钱。 丰川清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绿发少女,又转头看了看旁边桌上的紫发主播,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苦笑:“好家伙,我也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左拥右抱’。”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睦的后背和膝弯,尽量不惊醒她,将她轻轻平放在那张铺着廉价床单的折叠床上。随后,他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薄毯,动作轻柔地盖在睦的身上。 接着,丰川清告走到若麦身边,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睡颜,摇了摇头。他拿过若麦平时直播用的小披肩,随意地披在她的肩膀上,免得这丫头感冒了又来找他报销医药费。 安顿好两个“员工”,丰川清告放轻脚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胡茬、眼底乌青的中年帅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点,老伙计。今天可还得继续干啊。” 换上西装,丰川清告拿上装满重要文件的公文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出租屋,将门轻轻带上。 走出狭窄的巷弄,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特有的清冷。 丰川清告来到艺术区附近的一个街角公园,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的空气,点燃了一根烟。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丰川祥子穿着一身得体的常服,虽然不是昂贵的定制款,但仍然被她穿出了一种清冷高贵的大小姐气质。她快步走来,看到丰川清告的刹那,黄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哦多桑,你昨晚又熬通宵了?看看你的黑眼圈,简直像上野公园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desuwa。”祥子走到他面前,语气虽然嫌弃,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打转。 丰川清告掐灭了烟头,面对女儿的毒舌,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昨晚出租屋里和小睦经历的.......如果被祥子知道了,他会被如何? 直接中式精灵球?还是被栓铁链? “咳咳……早啊,祥子。”丰川清告强装镇定,露出一个极其大方且慈爱的笑容,“哦多桑这是在为咱们家的未来运筹帷幄。资本市场可是不眠不休的,稍微打个盹,几百万日元就溜走了。” 祥子轻哼了一声,没有继续深究他的黑眼圈,而是将一个保温桶递了过去:“这是我早上起来熬的味增汤。虽然比不上你做的,但喝点热的对胃好。” 丰川清告接过保温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暖洋洋的。 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老爹了。 “对了,素世呢?她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吗?”丰川清告一边喝着汤,一边随口问道。 祥子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素世……她有点担心长崎阿姨。今天一早就说要去长崎阿姨的会社看看。” “去海盛国际?”丰川清告微微皱眉,长崎妃玖现在可是处于风暴中心,素世跑过去能干什么? “是啊。”祥子解释道,“素世一直觉得长崎阿姨最近压力很大,但她又总担心自己会给阿姨添乱,影响她工作。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打电话。” “后来呢?” “后来我看她实在可怜,就主动联系了长崎阿姨的秘书,问了问情况。”祥子撇了撇嘴,“然后我就劝素世,与其在家里瞎操心,不如直接去会社看看。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能让长崎阿姨看到她的心意。她这才鼓起勇气出门了。” 丰川清告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祥子处理这种人际关系的手段,倒是越来越成熟了。 “那也行,让她去看看也好,总比在家里胡思乱想强。”丰川清告将喝空的保温桶递还给祥子,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走吧,祥子。咱们也该去干正事了。” 祥子接过保温桶,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丰川清告的胳膊。 在两人手臂接触的瞬间,丰川清告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祥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僵硬,身体微微一颤,但她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挽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并肩漫步在清晨的东京街头。路边的樱花树已经开始凋谢,微风吹过,落下几片花瓣。 “哦多桑……”祥子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有把握吗?”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女儿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他伸出另一只手,在祥子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放心吧。”丰川清告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从容,“哦多桑可是把所有的底牌都算计进去了。别人再怎么厉害,也猜不到你老爹我脑子里装着什么样的剧本。” 他捏了捏公文包:“今天去吧技术拿到宣传,打铁还需自身硬嘛。” 祥子看着父亲那张虽然疲惫却闪烁着某种狂热光芒的脸,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微微低下头,将脸颊靠在丰川清告的肩膀上。 “哦多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祥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哪怕……哪怕最后我们什么都没捞到,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就足够了。” 丰川清告内心顿时涌起一阵狂潮般的感动。这丫头,平时毒舌,关键时刻这波情感还是暖心的! 可惜主线不能穿棉袄....... “傻丫头,瞎说什么呢。”丰川清告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眼眶的酸涩,豪气干云地说道,“哦多桑可是要带你住大别墅、吃山珍海味的男人。怎么可能让你去过苦日子?”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不多时,一栋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写字楼出现在视线中。 这里是华国某知名AI科技公司在东京设立的秘密研发工作室,也是丰川清告接下来要进行“皮套动捕技术”底层数据采集的基地。 “到了。”丰川清告指了指大楼的入口。 祥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看到有两个曼妙女性的身影正站在玻璃感应门外等候。 其中一个,祥子似乎感觉.......有点熟悉。 第77章 甜甜圈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东京都某处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写字楼菊花玻璃外墙上,折射出略显刺眼的冷光。大楼入口处,两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徘徊。 两人皆用宽大的墨镜、厚实的口罩以及深色鸭舌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活像准备去银行实施不法行为的劫匪。然而,从两人偶尔露出的姣好身段和衣着品味来看,绝非寻常路人。 纯田真奈扯了扯快要勒到眼睛的黑色口罩,透过墨镜镜片,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身旁的同伴。 “初华酱,到底带我来此地做些什么呀?”真奈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担忧与不解,“你老实交底,是不是被网上什么可疑人士骗了?” 被唤作“初华酱”的少女,正是当红国民级偶像组合Sumimi的门面担当——三角初华。初华隔着口罩深吸了几口气,双手不安地绞着随身携带的包包挎带,眼神闪躲。 “真奈酱,切莫胡思乱想。”初华的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他……绝对是我的亲人,比血缘还要亲近的亲人。” 真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若非顾及大街上随时可能出现的狗仔队,她简直想抓住同伴的肩膀狠狠摇晃几下,把对方脑子里的水全都晃出来。 先介绍下“纯田真奈”本尊。作为Sumimi组合的另一位核心成员,真奈在出道前曾是业余歌唱比赛“全国のど自慢大会”的五连冠得主。由于经常在各类场合自豪地提起自己“五连冠”的夸张头衔,加上本人对甜甜圈的狂热喜爱(经常在休息室偷偷顺走两人份的甜甜圈),她在网络上被粉丝们亲切地调侃为“甜甜圈女士”。 平日里的真奈,喜欢在休息日去卡拉OK飙歌,喜欢去繁华商圈购物,热衷于打卡各大主题公园,甚至早早做好了带全家人四处旅行的攻略。 她是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健康、阳光且极具生活气息的普通女孩。 正因如此,真奈完全无法理解初华近期种种宛如“被下降头”般的诡异行径。 起初,初华突然在休息室里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借取大额现金”的流程,差点把正在啃甜甜圈的真奈噎死。要知道,以Sumimi如今火爆全网的顶流身价,初华每季度的版权分红和通告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手握巨款的当红偶像居然需要借钱? 虽然后来初华并未真的开口借钱,但真奈发觉,同伴以前总是把手机屏保设为某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最近更是频繁打开某个神秘的通讯软件,对着屏幕上的简短文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 典型的“遭遇跨国杀猪盘、被骗取感情与金钱”的受害者标准画像! 真奈可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初华。在真奈眼中,初华是个善良、温柔却又总是将心事藏在心底的脆弱女孩。作为搭档,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对方免受渣男的侵害。 就在前几日,初华突然拉住真奈,神神秘秘地商量要将两人的虚拟肖像权以及全套动作捕捉数据,无偿授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会社。 真奈当时端着咖啡杯,整个人如遭雷击。作为公众人物,肖像权和动补数据就是偶像的命脉,怎能随便授权给来路不明的公司? 看着初华清澈且带着恳求的眼神,真奈实在忍不住开口盘问。 结果初华一开口,便印证了真奈心中“跨国感情诈骗”的恐怖猜想。 “真奈,我们齐去做动补,将肖像权授予他,他定然万分高兴的。”初华当时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诉说某种神圣的使命。 真奈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我也须给?” 初华理所当然地点头:“对。” 初华继续双手合十,充满希冀地畅想:“若他后续资金周转不灵,咱们便齐去办理贷款,筹集资金借予他。” 真奈满脸死气:“我也须跟着背债?!” 初华依旧保持着那种清澈且愚蠢的奉献精神:“对。” 面对同伴这种无药可救的“倒贴”行为,真奈除了感到绝望,内心更多的是对同伴安危的深切担忧。 正因放心不下,她今日才全副武装,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她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哪个巧舌如簧的跨国诈骗犯,能把国民偶像忽悠得连底裤都愿意主动奉上。 两人在写字楼下鬼鬼祟祟的举动,早已引起了安保人员的注意。 这家表面上挂着“某AI科技公司”牌子的机构,实际上是某爱国大厂的壳公司。门口站岗的保安,则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汉东商会外勤人员。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按住耳边的隐形通讯耳机,低声汇报道:“队长,大门外十二点钟方向,发现两名可疑女性目标。佩戴墨镜口罩,形迹鬼祟,是否需要上前盘问或驱离?” 耳机那头传来商会骨干小周冷静的指令:“暂缓行动。全员保持警戒,切勿打草惊蛇。” 保安立刻挺直腰板,眼神虽然依旧锁定在两位伪装偶像身上,但却收起了上前驱赶的步伐。真奈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周隐隐传来的压迫感。她拉了拉初华的衣袖,声音打颤:“初华酱,你看门口那些保安,站姿和眼神好像电影里的特工啊……咱们真的没走错地方吗?此地怎么看都不像正规会社........” “倒像是某个跨国犯罪集团的秘密据点。”这是真奈没有说出口的。 初华同样有些局促,但她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街道的尽头,小声安抚道:“莫怕,他发消息说马上就到。” 真奈长叹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待会儿如果真遇到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诈骗犯大叔,自己必须第一时间拉着初华拔腿就跑。 她可要吸取甜甜圈的教训! 正当真奈脑补着各种惊险逃生路线时,她发觉身旁初华的躯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怎么了,初华?”真奈紧张地顺着同伴的视线望去。 “祥……祥子……” 初华的声音颤抖得近乎破碎,透过墨镜的眼眸里蓄满了震惊与狂喜。 真奈定睛看去。只见晨光微露的街道尽头,一对男女正并肩走来。两人举止分外亲密,少女的手臂紧紧挽着男人的胳膊,仿佛生怕身旁之人会突然消失一般。 真奈的视线首先被少女吸引。 映入眼帘的,是拥有着极其罕见蓝银色双马尾长发的少女。少女长着一张精致可爱的包子脸,眼眸是澄澈透明的琥珀金。尽管穿着并不奢华的常服,但行走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清冷高贵的上位者气场。漂亮得简直不像凡人,反倒像是从某部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落难公主。 就是......有点眼熟。 随后,真奈将目光移向少女身旁的男人。 原本在她脑海中预设的“油腻中年诈骗犯”形象,在看清男人面容的时候有些割裂。 男人穿着款式简单但剪裁合体的西装,尽管眼底有着熬夜留下的明显乌青,眉宇间透着浓浓的疲惫感,但五官轮廓犹如刀削斧凿般深邃立体。 本尊俨然是位气场强大的大帅哥,身上散发着成熟、稳重且带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独特气质,让人完全无法准确判断其真实年龄。 真奈在心中暗自惊叹。若非少女与男人在眉眼轮廓间有着难以掩饰的相似之处,任谁看到这种成熟帅哥与清冷少女紧密挽手的组合,恐怕都会往“糖爹与金丝雀”之类的不良方向去联想。 不过,从相貌特征来看,完全能确认是一对父女。 真奈刚松了口气,脑海中突然闪过初华刚才颤抖的呼唤。 祥子? 女孩吗?难道........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站在大楼门外的两个“蒙面劫匪”。他敏锐的立刻认出了小姨子初华,以及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抗拒气息的“买一送一”赠品——五连冠纯甜真奈。 丰川清告在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偶像产业发达的东京都。前世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顶级偶像,如今却被自己用几句嘘寒问暖的“大饼”忽悠来免费当AI动补的数据苦力。亲情的道德绑架果然是剥削劳动剩余价值的最强武器,咱妈咱爸都还没出手,就姐夫这一层都够了。 当然,这也是为了给祥子的未来战舰铺路,打铁还需自身硬嘛。 从睦给的情报来看........小祥的商业化乐队队友还差人呢,不知道她为何这个时候有些对商业化乐队有些不上心了,不过丰川清告对于跨度太大的商业化心怀疑虑,所以还是想把自己人塞进去,睦、若麦、海玲、初华都是人选,嗯,丰川清告给自己这个计划起了个形象的名字——鸟笼乐队。 丰川清告能够明显感觉到,挽在自己臂弯处的手指正逐渐加大力道。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女儿祥子指尖传来的温度与紧绷感,犹如一台高精度的雷达报警器,向他疯狂传递着“前方高能”的信号。 祥子何等聪慧,自幼在名门望族里熏陶出的眼力见,加上落魄后在底层摸爬滚打出的敏锐,让她在几十步开外就锁定了门口徘徊的两道身影。虽然对方用宽大的墨镜、厚实的口罩和鸭舌帽将自己裹得跟阿拜多斯小队一样,但属于顶级演艺人员的体态仪轨、站立时下意识收紧的核心肌肉,根本无法掩饰。 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淡定且从容的笑意。作为操盘手,他深知越是面临修罗场,越要拿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王八之气。他带着女儿径直走到两位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偶像面前。 他并未理会旁边黑发女孩(纯田真奈)投来的、仿佛看跨国诈骗犯一般警惕的目光,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浑身僵硬、双手死死揪着包带的三角初华身上。 丰川清告用略带磁性且温和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哦哈哟,初华,久等了。旁边这位是……” 听到熟悉的嗓音,初华如梦初醒,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猛地抬起头,透过墨镜的镜片,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欣,脱口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欧、欧尼酱!你终于来了。我旁边这位是……” “初华?欧尼酱?” 初华向同伴介绍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被一声清冷中带着浓浓惊诧的质问硬生生打断。 祥子停下脚步,原本维持着完美礼仪的包子脸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澄澈的黄金瞳在父亲和眼前全副武装的女孩之间来回扫视,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刮下一层皮。 “欧尼酱”这种称呼,在日语语境里本就带着几分微妙的亲昵与私密感。自家天天在长崎家和破出租屋里敲代码的老爹,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在外面认了一个包裹得像粽子一样的野生妹妹? 听到祥子的声音,初华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触电般,她旋即慌乱地伸出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黑色口罩和墨镜,顾不得街边可能隐藏的狗仔队镜头,急切地向前迈出半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祥子!是我啊,初华!你还记得我吗?我当初来到东京的时候,给你发了好多短信的……” 清晨的阳光落在初华那张精致绝伦、且极具辨识度的脸庞上。哪怕未施粉黛,属于国民级顶流偶像的耀眼光芒依旧让人无法直视。 祥子愣住了。 她当然认出了儿时的玩伴。倒不如说,Sumimi组合如今火遍大街小巷的程度,让祥子在打工的便利店、在街头的广告大屏上,无数次看到过这个熟悉的身影。对于昔日挚友能够实现登上闪耀舞台的梦想,祥子内心深处其实是极为对方感到高兴的。 只是…… 祥子的目光再次幽幽地飘向身旁的父亲。 所以,为什么自己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会满脸娇羞地管自家老爹叫“欧尼酱”? 而在三人陷入这种诡异且感人的重逢氛围时,被晾在一旁的纯田真奈,内心正疯狂翻涌着吐槽。 “哈喽?有人在乎我的感受吗?我可是荣获‘全国のど自慢大会’五连冠的纯田真奈啊!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成背景板NPC了?” 真奈隔着墨镜,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长相英俊、气质略显颓废的成熟男人。 本以为今日来见的会是个大腹便便的诈骗犯,谁曾想竟是个极具杀伤力的大帅哥,而且还带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儿。这种配置,让真奈原本准备好的“反诈骗话术”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还是老油条丰川清告率先反应过来。 他深知,若任由“欧尼酱”这个称呼在女儿心里发酵,自己又要后面多费口舌,于是他恰到好处地轻咳两声,挂上完美无缺的社交微笑,主动向被冷落的真奈伸出手: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纯甜小姐吧?初次见面,鄙人小川清告,算是初华酱远房的亲戚。旁边这位是我的女儿,祥子。接下来诸多事宜,还请多多关照(耶鲁西裤)。” 祥子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收敛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松开父亲的胳膊,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微微欠身: “贵安,上午好。初华酱,以及纯甜桑。我是丰川祥子desuwa,直接唤我祥子即可。” 真奈见状,赶紧也摘下口罩,露出标志性的甜美元气笑容:“您好,小川先生!祥子酱真是个卡哇伊的女孩子呢。唤我真奈酱就好啦。祥子酱原来也是Uika酱的朋友吗?” 初华听到真奈的询问,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与自责。 “嗨.......” 祥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初华的局促,语气虽然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柔和:“是的。我和Uika自幼相识,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许久未见罢了。只是……” 祥子的视线如利剑般再次刺向丰川清告,意思很明显:青梅竹马我认了,但老爹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欧尼酱”的来龙去脉。 丰川清告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疾不徐地开口编织逻辑闭环: “此事说来话长,由我来简单说明一下吧。初华其实是祥子妈妈那边的亲戚。若论起家族辈分,她理应与我平辈。正因如此,初华私下里唤我一声‘哥’,倒也合乎情理。” “哦?” “不过嘛,从祥子这边的关系论起来就有些错综复杂了。为了避免称呼上的尴尬,初华和真奈酱,往后还是唤我‘小川先生’便好。” “嗨!明白了。”真奈元气满满地应了一声。 虽然面上答应得痛快,但真奈心里那台“防骗雷达”依旧嗡嗡作响。 亲戚?平辈?这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初华刚才喊“欧尼酱”时的眼神.......还有对这个蓝色小女孩的态度...... 不对! 初华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配合:“啊……是这样的。祥子酱,小川先生说得对,我们是……亲戚。” 祥子微微颔首,表面上接受了这套说辞。 但她凝视着初华的脸庞,心中却泛起阵阵涟漪。 难怪觉得初华眉眼间有几分熟悉,她确实与自己已故的母亲瑞穗有着颇多相似之处。这种血脉相连的既视感,让祥子对初华平添了几分天然的好感,但同时,警惕的种子也在心底悄然生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像妈妈…… 自家那个老爹,会不会是因为初华长得像母亲,才故意接近她? 把她当成了母亲的替代品? 祥子在心里咬了咬牙,决定待会儿必须把父亲盯紧点。 “好了,闲话留到进去再聊。设备和技术人员都已就位,咱们切莫耽误了进度。请进吧。”丰川清告适时打断了众人的暗自揣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步入充满极简科技风的大厦一楼大堂。 刚过安检闸机,里面便迎面走来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丰川清告在袋森学园的同事、资深二次元宅男小杨。跟在小杨身后的,是一位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岌岌可危、约莫三十多岁的技术骨干。 小杨一眼便看到了跟在丰川清告身后的初华和真奈,虽然两人重新戴上了口罩,但那身形和气场立马让资深老宅男的雷达狂飙。 “川哥……我滴个乖乖……牛逼!”小杨快步上前,用夹杂着方言的中文激动地低声爆了句粗口,眼神里写满了高山仰止的崇拜。 他原以为川哥只是随便找两个地下小偶像来糊弄一下动补数据,谁能想到,这尊大佛居然直接真把当前日本演艺圈最顶流的国民级偶像Sumimi给请来了! 当初真不吹牛。 那位秃头技术员也快步上前,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用略带口音的日语进行自我介绍: “小川先生是吧?久仰大名。我是今日从华国总部特派过来,专门协助您完成底层算法对接的技术员郝鹏王,叫我小王就好。您今日安排的动补对象,是……Sumimi组合?!” 丰川清告轻笑一声,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散发出一股子江湖带头大哥的气息: “呵呵,老王辛苦了,远道而来。希望咱们今日合作愉快。祥子酱,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杨叔叔,我在袋森的同事,目前也是咱们MCN公司的一员大将。这位是我女儿祥子。至于这两位嘛,想必无需我多做介绍了吧。” 祥子极其乖巧地微微鞠躬:“杨叔叔好,王先生好。” 真奈和初华也摘下口罩,礼貌地打招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面对活生生的顶流偶像,老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忍住了掏出记号笔求签名的冲动。他一边引路走向专属电梯,一边在心里暗自惊叹: “难怪宣传口的同志对这次跨国技术测试丝毫不慌。原来这位小川先生的手腕如此通天,连这种级别的偶像大 V 都能请来当数据母体。有这套顶级表情库做支撑,咱们那套面捕算法绝对能降维打击市面上所有的竞品!” “过奖啦,还是姑娘捧场。” 众人乘坐电梯直达地下二层的核心动补棚。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真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丰川清告身边,用尽量随意的语气打探起项目的具体细节: “小川先生,初华酱之前说得含糊其辞的。我们今日具体要配合做些什么测试呀?不会涉及到侵犯隐私的数据收集吧?” 丰川清告深知这位五连冠少女是在替初华把关,便拿深入浅出地解释道: “真奈酱大可放心。我们目前在研发一套基于深度学习的轻量级3D动补SaaS系统。今日只需两位穿上特制的动补服,配合念几段台词、做一些带有喜怒哀乐等极端情绪的表情即可。算法只会抓取你们面部肌肉的运动轨迹和骨骼关键点,将其转化为底层逻辑代码,绝不会窃取或复刻你们真实的五官容貌。简而言之,就是借用你们极其专业的演艺技巧,来教我们那个还未满月的AI模型如何生动地表达情绪。” 不懂....... 听到只需提供运动轨迹而非“换脸”,真奈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这家伙虽然油嘴滑舌,但搞的确实是正经的科技项目,并非什么乱七八糟的跨国诈骗。 然而,走在后方的初华,却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畏畏缩缩的拘谨。 她低着头,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在最前方的祥子。看着祥子挺拔清冷的背影,初华心中五味杂陈。 她有千言万语想对这位昔日挚友倾诉,想解释自己的出道,想询问祥子过得好不好。但祥子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高傲气场,犹如一道无形的冰冷屏障,将初华所有的话语全堵在了喉咙里,只敢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一样默默跟随。 …… 画面翻转。 与此同时,东京都立艺术学院附近,那间充斥着泡面味和二手烟的破旧出租屋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极其艰难地穿透了布满灰尘的劣质窗帘,斑驳地洒在嘎吱作响的折叠床上。 第78章 击掌为誓 若叶睦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淡金色的眼眸。此刻的她,仍处于昨夜部分记忆断层带来的恍惚之中,宿醉般的头痛感仿佛有人在拿小锤子敲击着太阳穴。 身下传来的并非自家豪宅里软得让人陷进去的定制乳胶床垫,而是一股熟悉男性气息的粗糙布料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劣质烟草味和某种洗衣液的清香。 那是独属于丰川清告身上的味道。 我这是在....... 睦猛地一惊,思绪瞬间回笼,昨夜的画面,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席卷了大脑。 墨提斯人格......被那个拽拽的花咲川女生一激,不仅主动坐到了丰川叔叔腿上,还……还极其荒唐地献上了猝不及防的脸颊吻! “唔……” 睦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下意识地抓起身上带有补丁的薄毯,想要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去,最好能直接挖个洞钻到地心去当鸵鸟。 然而,薄毯刚拉到鼻梁处,她的动作却硬生生僵住了。 视线正前方,就在这张嘎吱作响的折叠床不到半米远的位置。 出租屋二房东佑天寺若麦正搬了张掉漆的塑料小马扎,双手托腮,像一只蹲守在老鼠洞口、守株待兔了整整一晚的狡黠猫咪。 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目光炯炯地死死盯着她。 若麦的脸上,挂着一种融合了八卦、探究,以及几分“总算被我逮到实锤”的得意笑容,活像个掌握了娱乐圈惊天大瓜的狗仔。 “醒啦,若叶大小姐?”若麦拉长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塑料姐妹情,甚至还伸手帮睦掖了掖被角,“昨晚睡得可还好?我们那位‘清心寡欲’的资本家老板,一大早就拎着公文包去干一票能赚很多钱的大买卖了。现在这间屋子里,可就剩咱们俩了喵。” 若麦舔了舔涂着斩男色口红的嘴唇,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抛出了直击灵魂的审问: “来吧,跟佑天寺姐姐透个底。你和老狐狸……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纳尼?” “几垒了?” 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半张脸藏在毯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和抗拒。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着这句经典且苍白的台词,若麦翻了个白眼,身体后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老娘混社会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的资深大姐大姿态。 虽然她也是个雏儿~,但不妨碍她装深沉,到了她这个年纪在小日子可是有处女羞耻的! “该说你果然是装糊涂的高手,还是演技的天才呢?” “天才撒嘛?” “嘿,不愧是拿过国民大赏的影后森美奈美的女儿。”若麦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表面的和平,“你现在这副禁欲、无辜、纯情小白花的模样演给谁看啊?换到给我直播间的那些宅男看或许有用,但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人民群众会相信你这种大半夜死皮赖脸爬上老板床的鬼话吗?” “森美奈美的女儿”这几个字,犹如极其精准的狙击子弹,击中了若叶睦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睦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还带着几分羞赧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排斥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毯子下紧紧攥成了拳头。她最恨的,就是别人把她当作那个虚伪、自私的明星母亲的附属品和翻版。 看着睦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肩膀,若麦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可能踩到了对方的雷区。 她虽然市侩、嘴毒,但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吃过苦的女孩子,心底多少留着几分柔软。 “行了行了,别摆出这副我欺负了你的可怜相。”若麦撇了撇嘴,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旧犀利。 睦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将那股痛苦压了下去。她从毯子里坐直身体,直视着若麦,虽然声音依然细若蚊蝇,但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倔强: “另外,我没有演。” “嗯……?” 若麦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真诚且倔强的绿发少女。 对于“若叶睦是个拥有双重人格的精神病”这种极具科幻色彩的设定,若麦这种沉浸在世俗物欲中的现实主义者,并没有一下猜得那么离谱。 但在过去几个月里,作为丰川清告的室友兼首席听床师,睦在这里留宿也不止一次两次了。换隔音门之前,若麦隔着那道形同虚设的石膏板墙,听过这丫头半夜里那极具攻击性的娇蛮撒泼(小莫),也听过她现在这副怯弱如鼠的受气包模样。 在若麦的认知体系里,这丫头大概是个从小被豪门规矩压抑太久、导致性格极度扭曲、带有间歇性狂躁症和重度缺爱的“病娇”。 “算了,懒得跟你咬文嚼字。我还是直接叫你小睦吧,你也别一口一个佑天寺桑了,叫我若麦就行。”若麦拉了拉滑落的露肩上衣,索性把话挑明,“我虽然不懂你们父辈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但就凭你大半夜的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老狐狸身上死不撒手那股狠劲儿,看起来……你应该绝不满足于只当他干女儿那么简单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睦沉默了。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晚丰川清告那番剖析她灵魂、承诺会一直盯着她的长篇大论。 心底那种渴望被需要、被填满的隐秘欲念,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见睦不反驳,若麦知道自己押中题了。她叹了口气,收起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做派,难得正经地开始帮若叶睦分析局势。 “睦酱,要学习咱们。” “学习?”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扯远了,你是不是觉得,他现在负债,每天窝在这个破出租屋里敲键盘、吃打折便当,所以你只要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偶尔塞给他几万日元,就能永远霸占他心底那个‘患难见真情’的特殊位置?” 若麦冷笑一声,无情地戳破了少女粉红色的幻想滤镜。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实现财富自由,他现在还被困在浅水洼里当个落魄的龙游浅水。但你也看到了,他这几天眼睛都熬红了,正憋着大招准备在股市里翻云覆雨。” 股市.......原来真会影响X欲....... “我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但我懂人性。我敢打赌,他这一波操作之后,生活轨迹绝对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若麦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那层厚重的窗帘,让刺眼的阳光彻底照进这间逼仄的屋子。 “现在平衡的出租屋生活,是绝对无法保持下去的。资本市场从来不讲温情,无论他是强势崛起重回那个吃人的上流社会,还是彻底败北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陪伴,都得彻底出局。” “为什么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一个带着浓浓鼻音、娇蛮且充满攻击性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原本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睦,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怯弱一扫而空,不甘与病娇的疯狂跃然纸面。 “我只是想成为叔叔的家人,想永远拥有他!” “所以?” “为什么连这种小小的愿望,都要被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女人说得一文不值?”小莫死死攥着被角,对着若麦张牙舞爪。 若麦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换了个灵魂的女孩,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抹“孺子可教”的满意笑容。 “嘿,还是你这样跟我说话,我心里舒坦。刚才那副受气包的样子看得我直反胃。”若麦拉过马扎重新坐下,眼神变得像个在教坊司讨价还价的老鸨,“喵姆,我不是在打击你,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要有危机感。” 若麦伸出一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好的男人,就像这东京湾里最顶级的蓝鳍金枪鱼,一般是不会轻易流通到普通市场上的。想要成为将军夫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还是个吃不饱饭的底层小兵时,毫不犹豫地押上你所有的筹码,直接将他拿下!” 若麦凑近小莫,压低声音,像个诱人堕落的女巫:“时间已经不多了。等他这波打完翻身仗,成了手握几百亿日元的资本大鳄,他身边还会缺像你这样年轻漂亮、想要投怀送抱的小姑娘吗?别的不说,昨天晚上翻墙进来的花咲川学生,看他的眼神就绝对不单纯。我建议你,趁着现在他还觉得你稀罕,赶紧生米煮成熟饭,直接拿下首杀!” 小莫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但本质上还是个纸上谈兵的理论王者。听到“生米煮成熟饭”这种虎狼之词,哪怕是她,小脸也忍不住“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反击:“说得好听……那你自己怎么不脱光了钻进大叔被窝里?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能带你赚四十亿吗?” “我?” 若麦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沧桑与清醒。 “我不敢赌啊,小妹妹。我也怕输得连底裤都不剩。我不是在东京土生土长的老资历,我没有吃到黄金年代红利的爷爷和明星爹妈兜底的资本。我只有这副皮囊和这点讨好男人的小聪明。” 若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极其现实: “如果我真跟他睡了,万一他翻身失败,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只能跟着他去跳海。但如果你成了老板娘,那就不一样了。有你这层关系在,不管老狐狸以后怎么腾达,总得顾及一点往日的情分。” 若麦看着小莫,图穷匕见,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算盘: “所以,我会全力帮你,甚至可以帮你打掩护、制造独处机会。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小莫警惕地看着她,脑洞大开:“哼,怎么?你想做小?我可告诉你,叔叔是我的,除了Soyo,谁都不能跟我抢!” “呸!你少女漫和轻小说看多了吧!”若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像在对牛弹琴,“什么做大做小,老娘是要搞事业!我是说娱乐圈!我知道你老妈是森美奈美,你若叶家在韩日娱乐圈手眼通天。如果以后老狐狸的MCN公司做大了,或者我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我需要你动用你的人脉,保我若麦在娱乐圈有一席之地,给我砸资源!”听到若麦堪称直白且市侩的真实诉求,竟然只是为了搞事业和娱乐圈资源,小莫着实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涂着斩男色口红、穿着露肩装的紫发陪酒……啊不,紫发女主播,脑子里盘算的竟然全是如何利用自己老妈森美奈美的人脉,去娱乐圈攻城掠地? “成交。”小莫扬起精致的下巴,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事成之后,我只要叔叔身边再也没有其他碍眼的女人。” 若麦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击掌为誓。” “啪!” 两只白皙的手掌在清晨充满灰尘的出租屋里重重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永不翻案!” …… “阿嚏!” 此时此刻,远在港区某AI科技公司地下动补棚里的丰川清告,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大喷嚏。声音在空旷且布满收音麦克风和绿幕的棚子里来回回荡,震得远处的几台高精度服务器都仿佛跟着嗡嗡作响。 “哦多桑,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在网吧没盖好毯子着凉了?” 原本正紧紧挽着他胳膊的丰川祥子立刻停下脚步,她熟练地从随身携带的单肩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都跟哦多桑你说了多少次,平时要注意保养,不要总像个没有明天的狂徒一样熬夜敲代码。你要是现在倒下了,你头上新顶上的那几十亿杠杆债务,难道指望我又回去每天吃打折便当、去便利店打工替你还清吗desuwa?” 虽然语气依旧维持着特有的毒舌,但任谁都能听出字里行间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丰川清告接过纸巾,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顺杆往上爬开启了老父亲的无赖模式:“怎么?要是老爹我真破产被抓进去踩缝纫机了,那到时候又是祥子你负责养我?” “哦多桑!大清早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出息的丧气话!”祥子气得直跺脚,包子脸鼓得像个刚出笼的河豚。 “哎,看来是不愿意啊,终究是错付了……”丰川清告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上的排灯。 “也不是啦……”祥子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眼神开始四处游移,白皙的耳根迅速攀上一抹绯红,嘟囔着小声嘀咕,“你要是真没地方去……我养你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又不是没养过……” “哈哈哈,逗你的,日子还是要搭伙过.......” 看着女儿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丰川清告心里一阵暗爽。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正在被技术人员安排穿戴紧身黑色动补服的Sumimi两人,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嘀咕起来。 妈的,怎么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简直像是有人大半夜在背后扎小人算计老子。 难道是我又被资本做局了? 又或者有美女蛇打算拉我下水? 正胡思乱想间,旁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小川先生。” 丰川清告寻声望去,只见汉东商会的骨干小周正端着一台爱国平板,神色严肃地凑到跟前。 “怎么了,周把总?”丰川清告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将祥子拉到自己身侧。 他对小周这种体制内出来的“朝廷鹰犬”可是相当警惕。 身在异国他乡,东北老哥张清告深知必须吸取历史教训,姓周的办事员惯常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几句好话就能给你灌满迷魂汤,等你反应过来,合同都签成卖身契了。 小周的目光在祥子身上扫过,脚步迟疑了半秒,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题是否适合有外人在场。 丰川清告立刻读懂了他的顾虑,直截了当地封死了对方的试探: “祥子是我唯一的继承人。少给我来回避家属那一套。老子要是哪天坐小火车出轨了,或者被丰川家坑进太平洋喂鲨鱼,这盘大棋还得靠她扛旗接班呢。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直说。” 小周虽然没太听懂“改旗易帜”的黑话,但基本明白了对方的态度。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压低声音: “小川先生,你不介意就好。我们连夜将你提供的底层深度学习模型和算法源代码,打包发送回了国内总部。总部那边动用了超算中心进行脱敏数据测试……” 小周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调出一份只有柱状图和折线图的绝密报告。 “结果堪称恐怖。你设计的这个基于XXX注意力的AI模型,在人物骨骼追踪和面部微表情识别的学习曲线上,收敛速度超乎了所有专家的想象........” 这时,同为袋森老师的小杨也快步走了过来,顶着一双比丰川清告还要黑的熊猫眼,激动地补充道: “川哥,牛逼大发了!我们在华国测试的效果简直逆天!本来咱们只是想搞个先进点的二次元皮套面捕,结果总部把模型接入了一段画质极差的街头监控录像里进行抗干扰测试……” 小杨激动得手舞足蹈,连方言都飚出来了:“乖乖,哪怕目标人物戴着口罩、低着头,甚至画面有严重的噪点,只要模型捕捉到对方的面部肌肉牵扯习惯和细微的步态特征,就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精准的身份匹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就是.......” “容错率低得吓人!” 祥子站在一旁,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算法名词,但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杨叔叔。”祥子微微蹙眉,提出了核心疑问,“既然只是为了研发虚拟主播的皮套技术,为什么非要连夜把代码发到华国去测试?日本这边的服务器跑不动吗?” 小杨愣了一下,干咳两声,看了看小周。 小周面不改色,用极其官方且冠冕堂皇的辞令解释道: “肖像权和隐私法案的问题,祥子小姐。日本这边的监管审核流程繁琐,稍微调取一点真实人脸数据进行跑库,就会面临被NGO组织起诉的风险。而华国在这方面的测试环境……相对包容且高效。我们需要庞大的人口基数库来检验算法的承压极限。” “这样........?”祥子作为摄像头必须开闪光地方的人难以理解大集体对数据处理的余裕。 “咳咳。” 丰川清告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太清楚“抗干扰街头监控测试”、“步态微表情匹配”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怪兽被释放出来了。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前世的知识差,优化一下Live2D和3D建模的算法,给自家公司设计二次元皮套,顺便在虚拟偶像市场捞一笔热钱。 老子拔出萝卜带出泥,种下的是跳舞的二次元萌妹,长出来的果然是.......赛博朋克老大哥的眼睛?! 素树荫里,凉风习习........ 丰川清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盯着小周:“所以呢,周把总,你又打算给我灌什么迷魂汤?直奔主题吧,总部那边想要什么?” 小周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客套,图穷匕见: “总部的意思非常明确。希望小川先生能将这套算法的完整专利、底层逻辑架构以及全部源代码,彻底转让给商会背后的母公司。当然,这不仅限于商业应用层面的分成。” 小周将平板翻转过去,盖在胸口。 “最重要的一点,是签署高级别的保密协议。这套算法的原始核心,从此不能再在除母公司之外的任何第三方机构出现。作为补偿,我们可以提供一笔专项研发买断资金,以及商会系统内的最高庇护级别。” “嗯?” 丰川清告眼睛微微眯起,大脑开始疯狂运算。 天上绝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铁饼。汉东商会背后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周把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丰川清告向前逼近半步,他示意了一下,让祥子退开。 走到一边,丰川清告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这技术,到底是哪家科技公司要拿去卖安防设备……哪个口的系统升级?还是……专门拿去处理西边维稳的烫手山芋?” 一连串极其敏感的词汇砸下来,小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满嘴江湖黑话、身处东京风月场的落魄男人,政治嗅觉和技术洞察力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对方对家里这么了解吗....... 小周沉默了两秒,缓缓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小川先生,这就不是我这种级别的人能知道、或者敢谈论的范畴了。”小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和警告,“您可以明天亲自去向孙会长,或者更高层的大领导询问。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条件绝对丰厚到超乎您的想象,江湖走马,风也好,雨也罢,走的是路,交的是朋友。” 丰川清告思忖,自己这玩意儿说白了,思路和算法架构确实超前了目前市面上的竞品几年,属于那种能发几篇顶刊水水论文、或者在SIGGRAPH会议上装个大杯的级别。 但要说它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让国家机器如获至宝……那就纯属扯淡了,他可没系统,这么牛逼的工作也不是他一个人能短时间复刻的。 充其量,它也就是个提供“启发意义”的铺路石,证明了低成本摄像头也能实现高精度微表情抓取的可行性。华国国家级实验室里的算力怪兽和顶尖大拿,只要顺着这个思路逆向工程一下,不用半年就能搞出比这牛逼十倍的进阶版。 所以,犯得着花大筹码,来买断这个技术吗?这不符合官僚资本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尿性,更不符合朝廷精打细算的作风啊。 又或者…… “小川先生不必多虑。除却技术买断的费用,这次投资,更重要的是……一旦海盛国际那边的收购战出现不可控的意外,商会不仅会提供技术壁垒,还会在关键时刻带资进场,为您兜底。”小周推了推金丝眼镜,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丰川清告的疑虑,适时地抛出了最后一枚定海神针。 温暖的大手....... 丰川清告突然发现自己对汉东朋友们的误会是多么残酷而没有必要的啊,他原来是个顽固而自负的浪子,一直想要脱离组织的关怀,但是现在一切都好了,扯皮已经结束了,他战胜了自己,他爱朝廷的兜底。就在这时,动补棚中央的绿幕区传来了一个充满活力且带着几分尴尬的声音。 “那个……小川桑?你们聊完了吗?可以开始测试了吗?” 被冷落了半天的纯田真奈,此刻正穿着一身紧绷绷的黑色特制动补服,浑身上下贴满了用于捕捉红外线反光的白色马克点。她像是一只误入未来实验室的赛博企鹅,正极其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缓解紧身衣带来的束缚感。 由于这套高价定制的动补服,其设计初衷就是为了绝对贴合人体肌肉走向、以确保数据抓取的精准度。材料采用了极其轻薄且富有弹性的高分子纤维。 这也就导致,真奈那原本就发育得相当可观、平时藏在宽松打歌服下的青春曲线,此刻被黑色紧身衣勾勒得纤毫毕现,甚至连腰窝的弧度都一览无余。 她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眼神里满是幽怨。 初华酱这是拉我来了什么地方啊........ 站在她旁边的三角初华,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样是一身贴满白色马克点的黑色紧身衣,将初华那平日里总是隐藏在宽松私服和长裙下的曼妙腰臀比,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介于少女的青涩与女人的成熟之间、刚刚好卡在最诱人节点上的完美身段,足以让任何定力不足的宅男当场喷鼻血。 初华虽然没有真奈表现得那么夸张局促,但也是红着脸,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身前。她的眼神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时不时地飘向站在操作台前的丰川清告。 然而,每当她的视线即将与丰川清告交汇时,总会先一步触碰到站在一旁的祥子。 初华便会像触电般迅速弹开视线,心虚地低下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丰川清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绿幕前两个凹凸有致、散发着极其诱人青春荷尔蒙的女团偶像。 你真奈酱是好女孩吗? 作为一个生理机能完全正常的成年男性,老色批的本能雷达在脑海深处微微“滴滴”了两声。 但也仅仅只是两声。 老子要是敢露出半点猥琐的表情,祥子绝对能当场大义灭亲,直接把老子送去切腹谢罪。 丰川清告也发现自己的女儿实际上是超级醋坛子,爹控的很。 害怕.jpg “咳咳……” 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小周,恢复了吊儿郎当极其市侩的混不吝模样: “行了,周把总,算法转让的事咱们回头再找个高级料亭边喝边细谈。反正这肉烂在咱们自家锅里,跑不了。现在,咱们得先干正事。毕竟咱们可是花了天大的面子(其实是画大饼白嫖),才请来的国民级偶像。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穿着紧身衣,在这个冷气开得像冰窖一样的棚子里干晾着吧?” 他拍了拍手,大步走向满是各种推子和显示屏的操作台,极其熟练地接过了技术员老王递来的监听耳机,并顺手拉过麦克风。 “两位大偶像,辛苦了!咱们废话不多说,先来测试几组基础的面部微表情和肢体协同动作!” 丰川清告通过麦克风传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动补棚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导演范儿。 “真奈酱,拿出你五连冠的演技来!现在,想象一下你刚才在休息室,偷偷摸摸地把初华仅剩的那块巧克力饼干给吃了。结果饼干渣还没擦干净,就被你们那个黑脸经纪人当场抓了个现行!” “阿勒?” “展现出那种……极度惊恐、眼珠子乱转,但又带着点心虚想要萌混过关的微表情!三、二、一,开始!” 第79章 小姨妈 随着指令下达,真奈虽然嘴上嘟囔着“我才不会偷吃初华酱的饼干”,但身体却极其敬业地进入了状态。 丰川清告盯着屏幕上实时渲染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骨骼节点和面部网格,时不时地通过麦克风进行微调。 “对,就是这种心虚的眼神!眼角再往下耷拉一点!好,现在初华酱,你表现出那种发现饼干没了,先是震惊,然后微微皱眉、想要发火却又因为性格太温柔而强忍下去的委屈感!注意嘴角那一丝极其微小的抽搐!” 在指挥的过程中,丰川清告表现出了牢涩批的专业素养和极其严格的底线。 他非常注意尺度,从头到尾都只是让两人做一些日常的情绪表达和简单的走动、转身动作,绝不让她们摆出任何类似于“宅舞”、“猫咪撒娇”之类的带有擦边或羞耻暗示的动作。 开什么玩笑,祥子就双手抱胸站在后面死死盯着呢。 老子要是敢让初华撅个屁股或者抛个媚眼,别说祥子会当场暴走,就是老子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还有外人在.......咳咳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老子可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夹杂着初夏的一丝燥热,将纯田真奈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蛋吹得红扑扑的。 她努力做着各种夸张的表情,娇嫩的苹果肌随着肌肉牵扯而微微颤动,鼻尖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得甚是动人且充满生气。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上被完美捕捉并实时渲染成一个粗糙3D二次元形象的数据,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感慨。 想来,每天躲在昏暗房间里、靠着泡面和可乐续命的阿宅们,最是喜欢这般可爱、鲜活、充满元气的脸庞了吧。 自己上辈子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岁月。 只要这种顶级的面容被包装进精美的二次元皮套里,再配上一点刻意为之的软糯声音和营业性质的关心,那些在现实生活中处处碰壁的宅男们,就会被轻易地骗取视线,然后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微薄薪水,换取那极其虚幻的“被陪伴感”。 所谓“我推的孩子”,所谓狂热的饭圈文化,其本质大抵就是如此。 资本,就如同躲在幕后的食尸鬼,精准地洞悉了现代人内心深处的极度空虚与孤独。然后借助他们所热爱的、所憧憬的美好事物,进行一场场披着“梦想”外衣的残忍收割。 就像丰川清告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一样。 他要推广的这个3D动补技术,表面上打着“为偶像提供更广阔舞台”、“为粉丝带来更真实的互动体验”的伟光正旗号。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为了制造出更完美、更不知疲倦、更不会塌房的“赛博捞金机器”,好让若麦那种怀揣着阶级跨越美梦的底层女孩,去更高效地榨取宅男们的剩余价值罢了。 更讽刺的是,那些在聚光灯下光鲜亮丽的女声优、女偶像们,私底下又有多少是真正如人设般纯洁无瑕的? 她们可能有偷偷交往的小男友,有不堪入目的私生活,甚至为了抢夺资源而进行着极其肮脏的地下交易。这种事情,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稀松平常。 这就像是那些疯狂追星的女孩们,为了荧幕上那个深情的男团偶像哭得死去活来。而那些缺乏社交能力的宅男宅女们,总是日复一日地窝在被窝里,期望着有一天能有天降的完美美少女或温柔少男,像轻小说里写的那样来拯救自己千疮百孔的人生。 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当这些生活在不同频道的男女在现实的相亲局或联谊会上真正相遇时,由于长期沉浸在虚幻的完美人设中,他们只会发现对方身上全都是无法忍受的缺点,最终落得个相看两厌、拂袖而去的下场。 前世的自己,某位在实验室里熬秃了头的张清告,每天下班后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疯狂追寻着那些所谓的2.5次元企划,给虚拟主播打赏、买一堆毫无实用价值的周边谷子…… 原来,自己也曾是那片绿油油的、被资本无情收割的韭菜地里的一员吗?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果然是草民吗? 在东亚这种极度内卷、压力山大的社会环境下,长期的性压抑和情感缺失,最终催生出的,难道就只能是这种对虚假事物的病态沉迷与爱压抑吗? 如此想来,生育率的低下还真是理所应当;倘若不曾见过阳光,本可以忍受黑暗,那提高的办法就只有...... “哦多桑?” 一声清冷中带着几分疑惑的呼唤,将丰川清告从极其矫情且深沉的哲学反思中强行拉了回来。 祥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操作台旁,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突然陷入呆滞、表情极其悲天悯人的老父亲。 “住脑,别想太多,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死!” 丰川清告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文艺青年伤春悲秋甩出去。搞钱!搞钱!一切向钱看! 这才是目前唯一的主线任务! 他看着身旁站得笔直、虽然穿着常服却依然难掩清贵气质的女儿,突然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 “祥子,看sumimi她们在上面扭了半天,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很好看dusuwa,真奈酱和初华都很可爱。” “有兴趣也上去换身紧身衣摆摆姿势吗?去跟初华一起,正好测试一下双人互动的协同算法?” “唉?” 祥子愣住了,澄澈的黄金瞳瞪得老大。 让她堂堂丰川家的大小姐,去穿那种极其羞耻、紧绷绷的黑色动补服?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各种夸张的表情? “哦多桑!你的脑子是被外星人替换了吗desuwa?!” 祥子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 她毫不留情地抬起脚,用穿着小皮鞋的脚尖,极其精准地在丰川清告的小腿骨上狠狠踢了一下。 “嘶——轻点轻点!老爹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丰川清告抱着小腿单脚跳着,疼得龇牙咧嘴。 ........ 海盛国际总部大楼。 随着网络上关于会社资金链断裂、即将被丰川本家外围基金恶意强制清算的负面新闻满天飞,整栋大楼里的普通社畜们已经彻底丧失了工作的心思。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催款的供应商堵在大堂,高管们满头大汗地在走廊里来回穿梭。 长崎素世穿着一身极其低调的米色风衣,戴着口罩,在相熟秘书的掩护下,避开了大堂的混乱,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董事办。 看着一路上兵荒马乱的惨状,素世的心脏紧紧揪在了一起,呼吸变得急促。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长崎妃玖焦头烂额、形容枯槁、躲在办公室里独自垂泪的凄惨画面。那个支撑着整个家的女强人,此刻该有多么无助和绝望啊? 伴随着“叮”的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素世深吸一口气,踩着厚重的隔音地毯,走到挂着“董事办”铭牌的厚重红木门前。 她抬起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只是出乎素世的预料,那声音里不仅听不到半分慌乱与疲惫,反倒透着一股运筹帷幄、闲庭信步般的慵懒。 素世推开门,踏入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眼前的景象,让原本满腹安慰之词的素世瞬间愣在了原地,仿佛踏入了某个平行时空。 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地毯上。母亲长崎妃玖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抱头痛哭或是在文件堆里挣扎。相 反,妃玖正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职业套装,胸前的弧度被勾勒得极具压迫感,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妃玖手里端着一只骨瓷茶杯,袅袅茶香在空气中氤氲。 而在妃玖对面的客座上,正襟危坐着一个极其眼熟的女生。 那女生穿着一身规整的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一头黑色的及肩短发,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整个人宛如一把收在鞘中的匕首。 素世的瞳孔微微放大,感觉有些眼熟。 我在RING里面见过她,也是贝斯手........好像叫八幡海铃?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面临破产危机的母亲的办公室里? 而且两人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级别极高的平等会谈? 听到开门声,八幡海铃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她理了理裙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普通女高中生面见大财团董事时的局促。 “既然长崎小姐来了,我就先告辞了,长崎女士。”海铃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尾款请按照约定,打入我提供的瑞士银行海外账户。税务问题我会自行处理。” 长崎妃玖放下茶杯,保养得宜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呵呵,海铃,这次还是要感谢你提供的情报和居中配合。你的业务能力,在业界确实名不虚传。”妃玖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以后,你就接着在暗中辅佐素世吧。薪酬方面,我会给你开出原先市价的两倍。如何?” 海铃墨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毫不犹豫地点头:“成交。能够为出手阔绰的雇主效劳,是我的荣幸。” 说罢,海铃转身走向门口。在路过素世身边时,她略微停顿了半秒,用极其隐秘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茫然的长崎家大小姐,随后再次欠身,推门离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随着房门重新闭合,办公室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素世满脑子全是问号,她摘下口罩,快步走到母亲跟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与震惊: “哦嘎桑?刚才那位是……花咲川的学生吧?我记得她是搞乐队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您的办公室?还谈论什么海外账户、情报和辅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崎妃玖看着女儿因为奔波而微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溺爱与温柔。她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空位,柔声说道: “Soyo,过来坐下。” 素世乖乖地依偎在母亲身边,感受着母亲身上传来的高级香水味,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虽然安定了几分,但更多的迷雾却笼罩了上来。 “有些事情,妈妈原本想等你大学毕业后再慢慢告诉你。”长崎妃玖轻轻抚摸着素世柔软的灰棕色长发,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东京湾,语气逐渐变得深沉,“但眼下局势变化太快,你也是时候了解一些科学发展残酷运行法则了。” ......... 忙前忙后的丰川清告和技术员老王,终于赶在中午十二点前,将需要的几十组面部表情包和基础步态数据全部采集完毕。 祥子全程像个包工头,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偶尔见老爹额头冒汗,才极其矜持地递上一瓶矿泉水。 Sumimi组合的两人结束测试后,被领到更衣室换回了平时的私服。 真奈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经历了半天极其严苛的高强度动作捕捉,也累得够呛。她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更衣室,一边向小周提出了符合演艺圈行规的要求: “那个,周先生。” “怎么了,纯田小姐?”小周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刚才测试采集的所有原始数据,我要求按照我们经纪公司的标准流程,保留一份完整的拷贝备份,并且必须签署数据不被滥用或二次转卖的保密协议。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纯甜小姐。”小周回答得滴水不漏,“我们华国公司向来最注重契约精神和隐私保护。法务部门已经将协议拟定好了。” 至于这协议在某些“不可抗力”面前有多少约束力,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丰川清告则没管这些琐事。他凑到老王的电脑前,看着初步跑出来的几组渲染效果,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虽然还是极其粗糙的白模,但细微的面部肌肉牵扯、眼角的抽动,已经做到了极其惊人的同步率。 这套算法,稳赢了,遥遥领先!领先的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 时时间不知不觉到了饭点。华国的技术团队展现出了恐怖的内卷精神,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去会议室加班开会了。他们得赶紧把这套核心产品包装好,准备在华国国内搞一波铺天盖地的大宣发。 鉴于未来MCN公司也将有汉东商会的大额参股,老熟人小杨直接被当成骨干力量,连人带行李被打包带走了。 丰川清告在心里飞速拨弄着算盘:等到下周一自己用五十亿杠杆在二级市场暴力抄底海盛国际,拿到控制权后,再把这个手握顶尖皮套技术的MCN公司强行合并进去。 接着由汉东商会和自己本人进行双重注资。交叉持股之下,自己就能稳坐海盛第一大股东的宝座。到时候,随便放点MCN进军AI虚拟偶像的利好消息,就能把海盛的股票重新推上天。 啊哈,理想简直丰满得让人流口水。 想到这里,丰川清告又警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海盛的公司架构很可能只是个空壳,到时候还要自己想办法腾挪。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过身,对着正准备离开的真奈和初华极其豪爽地一挥手: “太感谢两位的鼎力相助了!简直帮了我们大忙。走,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去附近找家最高级的米其林料亭,好好搓一顿神户牛肉!” 真奈看了看热情过头的丰川清告,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虽然一言不发但气场极其强大的祥子。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见惯了各路旗帜横扫全球,各种牛鬼蛇神一片惊惶的女团偶像,真奈早就练就了一副极其敏锐的察言观色本领。 她用脚趾头都能感觉到,这三人之间正流淌着一种诡异、暗流涌动且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复杂磁场。 尤其是初华酱……你看那个老男人干嘛?你家这位“远房亲戚”兼“欧尼酱”的眼神好恐怖哎!还有旁边那个叫祥子的漂亮妹妹,看你的眼神简直像是在防贼! 这顿饭要是真去吃了,席间还不得刀光剑影、唇枪舌剑?搞不好会因为消化不良而当场胃痉挛。虽然大叔确实帅得很有味道,但真奈酱的爱好可是甜甜圈,绝对不是年上控! 真奈在心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最终极其坚决地婉拒了这番“鸿门宴”好意: “实在抱歉,小川先生。太不巧了,我下午还有一档深夜电台的录音通告要赶。饭就不吃了,感谢您的邀请。” “一顿饭还是........” “那我就先告辞啦!” 说完,真奈极其没有义气地拍了拍初华的肩膀,给了一个“姐妹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修罗场你自己扛,保重”的悲壮眼神。 随后戴上口罩和墨镜,脚底抹油般地溜出了大楼。 初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伸出手,本能地喃喃道:“真奈酱……?”偌大的大堂里,就只剩下了丰川清告、祥子,以及孤零零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的三角初华。 气氛,在一时间陷入沉默。 丰川清告暗叫一声不好。妈的,跑了一个能活跃气氛的电灯泡,这下成了纯纯的家庭伦理悲剧现场了。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真奈不在,自己似乎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瞒着祥子某些核心机密了。 丰川定治这个老登,一根祭拜把上一辈的烂摊子搞得这么复杂,今天要是再不把话说开,按照祥子这敏感多疑的性子,指不定要在心里脑补出多少出“渣父背德录”。 哎,我以后还是要抽空多陪陪她........ 丰川清告硬着头皮,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要命的僵局: “咳……那什么,既然真奈酱工作忙。初华,祥子,咱们三个去吃?” …… 半小时后,三人坐在了港区一家极其私密的高级料亭包间里。 纸门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丰川清告特意要了个视野开阔、能看到日式庭院的包间,希望能借此缓和一下紧绷的空气。 他给两人倒上清茶,笑了笑,试图找个切入点:“怎么,你们两个从小玩到大,后来再别东南山,这么久不见,生分了?” 初华双手捧着茶杯,踟蹰了稍许,偷偷抬眼瞄了祥子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祥子,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看到你好好的,我真的很开心,真的真的。” 祥子看着初华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以及那双真诚清澈的眼眸,心中那点因为“欧尼酱”称呼而竖起的防备,不由得松动了些许。 因为初华的样貌和那股子温柔劲儿,总是能让她不可遏制地想起已故的母亲。 “初华酱,许久不见,贵安。”祥子微微颔首,语气虽然清冷,但也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听到祥子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初华一下子感觉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她紫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献宝一样急切地说道: “祥子,你过得好就好。其实……我三个月前,偷偷去看了你们CRYCHIC的表演。大家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尤其是祥子弹键盘的模样,非常让人感动呢……” 坐在一旁正准备夹天妇罗的丰川清告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没把筷子给咬断。 他一脸惊悚地看着初华。这姑娘的情报库到底是有多久没更新了? 家网通了吗?现在提CRYCHIC,简直比在长崎妃玖面前提破产还要致命好吗! 照这种聊天情商发展下去,以后开家庭会议你估计连前排的塑料板凳都坐不上! 果然,一听到“CRYCHIC”这个词,祥子原本稍微缓和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眼神黯淡得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烬。 “C团已经……解散了……”祥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苦涩。 初华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她慌乱地摆着手,下意识地开始道歉: “抱歉!对不起祥子,我……我又说错话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 眼看着场面又要向着催泪苦情剧的方向滑落,丰川清告赶紧出声打圆场,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咳咳!那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祥子,其实……初华这段时间帮了哦多桑很多忙呢。哦多桑刚落魄那会儿,还找初华借过钱周转。” “啊?”祥子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满脸局促的初华。 “嗯,虽然我已经把本金还上了,但当时确实是雪中送炭,救了老爹的半条小命。”丰川清告摸了摸鼻子,补充了一句。 祥子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自家老爹到底过得有多惨,她心里是有点数的。但向一个晚辈、而且还是个刚出道的偶像借钱?这吃软饭的底线是不是降得有点太低了? “借了多少?”祥子语气不善地追问,大有要立刻打工替父还债的架势。 丰川清告老脸一红,含糊其辞:“也没多少……现金也就三百万日元。不过后来她又想办法给我凑存款,大概……将近一个亿了吧。” “一个亿?!”祥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拔高了八度。 初华见状,赶紧连连摆手插嘴:“没、没什么的!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欧……小川先生能用得上,是我的荣幸。” 祥子彻底失神了。 应该做的?荣幸? 你一个当红偶像,哪怕赚钱再容易,拿出一个亿借给一个背负着百亿外债、随时可能跳海的破产大叔,居然说是“应该做的”? 这如果是普通的亲戚关系,简直离谱到了姥姥家!除非…… 祥子脑海里警铃大作。除非这个“欧尼酱”不仅骗了人家的钱,还骗了人家的感情!甚至……利用对方长相酷似母亲这一点,对初华进行了某种不可饶恕的PUA精神控制! 这么一想,素世,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着精致的怀石料理一道道端上桌,包间里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丰川清告见服务员退出包间,拉好纸门。 四下无人,只有庭院里的惊鹿偶尔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初华,抱歉。我想,关于我们的真实关系,我不应该再对祥子有所隐瞒了。丰川定治老顽固造的孽,不该由我们来继续背负。” 听到这话,初华仿佛被戳中了某种极度畏惧的软肋。她畏缩地将双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自己抱成一团,眼神惊恐地看着丰川清告,似乎在哀求他不要说出来。 丰川清告没有心软,他直视着祥子那充满防备的黄金瞳。 “祥子。从血缘的关系上来说,你不该叫初华‘初华酱’,你或许应该叫她……” 丰川祥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双手死死抓着和服裙摆,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她的思绪在疯狂运转。 难道哦多桑真的做出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如果他敢说出让我叫初华她“后(过审删减)”或者别的什么恶心的称呼,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接受! 我拒绝叫哦嘎桑! 绝对拒绝! 就在祥子准备掀桌子,暴走的时候。 丰川清告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是你的小姨妈~” “瓦达西绝不会答应......嗯?” 祥子(过审删减)正准备掀桌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时间愣住了。 她满脑子的“大义谜觉录”和“(过审删减)”卡壳。 丰川清告看着对面恨不得把脸埋进榻榻米缝隙里的爱豆,重重地叹了口气,抛出了隐藏在丰川家华丽外衣下的不堪往事: “初华……本名三角初音。她,是丰川定治的私生女,你(过审删减)已故的母亲丰川瑞穗,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第80章 兔友三窟 “小姨妈。” 随着丰川清告极其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祥子正准备掀桌的手立时僵在了半空,永远透着清冷与高傲的黄金瞳孔,此刻剧烈收缩,里面写满了荒诞、震惊,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滑稽感。 她的视线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慢转动,从自家老爹那张饱经沧桑却依然帅气的脸上,移到了对面那个把头快埋进榻榻米缝隙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当红偶像身上。 小姨妈? 跟自己同岁,刚才还想满脸娇羞喊着“欧尼酱”、在台上唱着元气女团舞的三角初华? 是自己已故母亲丰川瑞穗的……亲妹妹? 祥子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个运转到极限的滚筒洗衣机里,世界观正在经历着惨无人道的重组。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大麦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关于三角初华——或者说,她的本名“三角初音”——这段尘封在丰川家族光鲜外表下的丑陋秘辛,丰川清告也是在接手这具身体后,通过零碎的记忆拼凑才摸清了个大概。 丰川定治,祥子的外祖父,表面上是执掌百亿财团的威严家主,背地里却也干着拔屌无情的龌龊勾当。早年间,丰川定治的结发妻子去世后,他便和别墅里的年轻管家搞在了一起,生下了一个私生女,也就是眼前的三角初音。 可笑的是,丰川定治自己当初就是个倒插门的“婿养子”,根本没有权利随便将一个私生女纳入丰川家的族谱。 于是,为了保全家族颜面,这母女俩便被残忍地流放到了偏远的小岛上,犹如被遗弃的垃圾,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美其名曰:“不是我害了你,是丰川家的黑暗害了你啊!” 后来,初音的母亲在岛上改嫁,又生下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妹妹。虽然养父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但私生女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初音在这个家里始终感到格格不入。 更让她感到绝望和不甘的是,每逢夏季,名正言顺的丰川家大小姐——也就是祥子——便会来到岛上的别墅度假。初音的妹妹可以肆无忌惮地跑去和祥子玩耍,而初音自己,却因为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被严令禁止靠近别墅半步。她只能像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贪婪地听着妹妹事无巨细地讲述着祥子的一切,内心在羡慕、嫉妒与极度的自卑中反复煎熬。 直到祥子回东京的前一夜,妹妹突发高烧。初音终于找到了机会,借着夜色的掩护跑到了别墅门口,却被祥子阴差阳错地认成了那个开朗的妹妹。 那大概是初音这辈子最接近光芒的一晚。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观星,祥子毫无保留地称赞她“如月亮一般柔和”,并鼓励她去实现“当上偶像”的虚幻梦想。 那句鼓励,成了初音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随着养父出海意外葬身鱼腹,初音与家里的关系降至冰点。初中那年,她孤身一人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小岛,来到了吃人的东京。她借用了妹妹的名字“初华”,甚至斗胆扯着“丰川定治之女”的虎皮大旗,与纯田真奈组成了Sumimi组合。 在正式出道前夕,初华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当时的“丰川赘婿”丰川清告,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她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顺利出道,是因为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在背后出了力。 虽然当时丰川清告严厉警告她,在羽翼未丰之前绝对不能将身份暴露给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但初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偷偷给远在东京的祥子发了短信。因为在初华那扭曲的认知里,祥子不仅是高高在上的外甥女,更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能够汲取温暖和力量的“家人”。 祥子的回信,成了初华日后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时的精神支柱。甚至在CRYCHIC乐队首演时,她也像个狂热的私生饭一样,躲在台下贪婪地注视着祥子闪耀的模样。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 就在初华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丰川清告突然被逐出丰川家,背负上了百亿巨债。不明真相的初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自责,她偏执地认为,是因为自己试图擅自接触祥子、试图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亲情,才触怒了丰川定治,连累了唯一愿意接纳她的“姐夫”,夺走了祥子原本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生活。 “……好吧,初音。算了,这名字听着跟某位甩葱虚拟歌姬串台了,我还是习惯叫你初华。” 丰川清告将脑海中那些狗血的豪门恩怨强行压了下去。他其实也不知道清楚当年初音假扮妹妹跟祥子看星星的具体细节,反正在他眼里,不管是初音还是初华,这丫头就是自己如假包换的小姨子,没跑了。 “当年,我确实对老登……对你那个名义上的生父提过一嘴,建议他通过合法途径让你认祖归宗。毕竟早在2004年,日本最高法院就裁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丰川清告用筷子敲了敲瓷碟,发出无奈道,“是我肤浅了。我这人读了点书,还天真地以为小日子也是个依法治国的现代社会。没想到在那些老派财阀眼里,法律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家族颜面和血统纯正才是大于天的铁律,严格立法,普遍违法,选择性执法。法网恢恢,要弄你,总有一款适合你;没弄你,只是你没被选到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听到这番剖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幽幽地补刀: “你跟那群活在昭和时代的僵尸谈法制,我都觉得好笑。所以呢,哦多桑?这和你背上那168亿的债务踢出家门,到底有什么直接关系?” 初华听到这儿,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连连摆手,声音里满是崩溃与自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祥子酱!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跑来东京认亲,如果不是我非要贪心去联系你……欧尼酱就不会为了替我出头去惹怒父亲大人,就不会被他们赶出家门……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毁了你的生活呱……” 丰川清告见状,赶紧摆了摆手,打断了初华这堪比琼瑶剧女主的苦情自白: “停停停!别在这大包大揽地给自己加苦情戏。这事儿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丰川清告夹了一块油脂丰厚的和牛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这几天我在商会的操盘室里日夜复盘,结合手头掌握的资金流向,总算是把当年的前因后果给摸透了。我那168亿的地产投资爆雷,卧槽还真是被精心设计好的杀猪盘!” 丰川清告开启第三人称视角。 “丰川定治当时绝对是过目了那份投资企划案的。但他最后为什么非要让我这个赘婿去签字背锅?因为他在害怕!他怕我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穷小子,在掌握了部分实权后,会拿初华私生女的身份在董事会上做文章,威胁他那摇摇欲坠的家主地位。”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联合董事会里那些早就看我不顺眼的元老,顺水推舟给我挖了个天坑。一来能彻底把我这个不安分的炸弹踢出局,二来能借着投资失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转移一部分家族资产。初华的事情,顶多只是个催化剂,根本不是主因。资本家的眼里只有利益,哪有那么多狗血的私人恩怨。” 说完复盘,丰川清告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坐在旁边的祥子揽入怀中。 “哦多桑!你干什么呀!” 祥子猝不及防被老爹抱了个满怀,闻着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原本维持着的清冷人设瞬间破功。包子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疯狂挣扎,双手用力去推丰川清告的胸口。 丰川清告却不为所动,反而低下头,极其珍视地在那抹散发着洗发水清香的蓝银色秀发上轻轻落吻。 随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对面泪眼婆娑的初华,语气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坚定: “初华,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后悔被赶出那个吃人的家族。因为那场变故,让我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 丰川清告收紧了搂着女儿的手臂,感受着那具温热鲜活的身躯。 “因为祥子,我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愿意为了我这个没出息的臭老爹,放弃优渥的生活,跑去便利店打工,去吃打折便当,去扛下那似乎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因为她对我的这份纯粹的感情,才让我这个在泥潭里烂透了的灵魂,硬生生捡回了一条命。” “说实话,我现在对于重返丰川家当什么狗屁家主,一点兴趣都没有。”丰川清告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逐渐停止挣扎的祥子脸上,“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把祥子,永远当成我最重要的女儿,护在我的羽翼下,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祥子听到这番直白到近乎肉麻的表白,眼眶不由得一热。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能用极其傲娇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感动: “哦多桑!初华还在对面看着呢!” “看着又怎么了?” “你大白天的突然发什么神经,说这些肉麻的话干什么desuwa!” 丰川清告哈哈一笑,松开了祥子,重新端起茶杯。 “所以啊,初华。” 丰川清告看着对面已经停止哭泣、正呆呆看着他们爷俩互动的当红偶像,语气变得无比温和且包容,“你真的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和愧疚感。” “我........” “当初我落魄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的积蓄帮我周转。那时候,我就已经认可了你。” “我让你叫我欧尼酱,不仅仅是因为那层见不得光的血缘关系。”丰川清告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更是因为,我在心里,已经实打实地把你当成了家人。当成了一个流落在外、需要被保护的妹妹。” 丰川清告顿了顿,目光在祥子和初华之间流转,声音掷地有声: “为了朝廷,为了家人,我们什么苦都可以受,可我就是不懂,为什么干的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我们当然可以同甘共苦。外面的风雨再大,咱们关起门来,就是牢不可破的一家人。祥子,你母亲走得早。初华身上流着一半和你母亲相同的血,她也是你的亲人。”高级包间里,只剩下庭院惊鹿的敲击声在回荡。 初华呆呆地看着丰川清告,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红着脸、但并没有出声反驳的祥子。 十几年了。自从懂事起,她就一直像个游魂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拼命地唱歌、拼命地练舞、拼命地在镜头前展现出最完美的笑容,只是为了能被人看到,能被人需要,能奢求一丝名为“家人”的温暖。 如今,这份温暖,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由曾经高不可攀的“姐夫”,以及她做梦都想靠近的外甥女,亲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我……” 初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裙摆,指关节泛白。 “我真的……也可以吗?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吗?可是……可是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我只是个偷了.......骗子,我甚至连堂堂正正叫一声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初华越说声音越小,那股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和负罪感,犹如附骨之疽般再次缠上了她,让她觉得此刻这温馨的画面,只不过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幻梦。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坚定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祥子站起身,绕过餐桌,径直走到了初华的面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极其霸道地张开双臂,将那个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的女孩,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初华僵住了,鼻尖充斥着祥子身上那股清冷的红茶香气。 “初音。” 祥子没有叫她初华,而是极其郑重地唤出了本名。 她将下巴抵在初华的肩膀上,那双永远燃烧着不屈斗志的黄金瞳里,此刻充满了某种跨越了血缘和阶级的悲悯与包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需要为自己无法选择的出身,去背负什么原罪。” 祥子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冬日里敲响的编钟,震碎了初华心底所有的枷锁。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财阀继承人,还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私生女。人和神明一样,在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都只是干干净净、一无所知的孩子。” “错的是那些制造了罪恶的大人,而不是被迫承受结果的你。” 祥子轻轻拍着初华因为抽泣而不断起伏的后背,语气变得极其温柔,就像当年在小岛的星空下,鼓励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去追逐梦想时一样。 “你不是骗子。你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闪闪发光的国民偶像。你身上流着和哦嘎桑一样的血,这就足够了。” “欢迎回家,小姨妈。” “祥子.......欧尼酱........” 听到“小姨妈”三个字,初华所有的防线轰然崩溃。 她反手死死抱住祥子的腰,将脸埋在祥子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那是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自卑,以及终于寻得归属的极致喜悦。 从孤岛上被嫌弃的私生女,到东京街头伪装坚强的偶像,她太累了,太渴望一个能无条件接纳她的避风港了。 丰川清告坐在一旁,端着早已凉透的大麦茶,看着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两个绝美少女。空气中高级香水与少女体香混合的味道,以及那股子让人鼻头泛酸的温情,让他有些沉醉。 作为一个骨子里带着几分野性的爷们,丰川清告本想顺应气氛,凑过去张开双臂来个“一家人大团圆”的拥抱。 结果刚挪了半个身位,就被祥子从初华肩头投来的目光给生生钉在了原地。 “看什么看!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desuwa!”祥子的眼神里写满了这句台词。 最终,丰川清告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把手伸了过去,打算象征性地握个手表示家长的慰问。初华倒是非常乖巧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还在抽泣中带着几分依赖地捏了捏。 结果下一秒,祥子空出的手如同铁钳般伸过来,直接反手将丰川清告的手腕死死扣住,力道之大,差点没让他叫出声来。 额....... 丰川清告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默默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 妈的,总算把段最危险的雷区给平稳趟过去了。祥子不仅没有因为“私生女”的身份暴走,反而主动接纳了初华。 老父亲的威严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这波血赚不亏。 “祥子,你过得好不好?那些债务……”初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抬起头,满脸心疼地摸着祥子有些消瘦的脸颊。 “我挺好的。”祥子吸了吸鼻子,恢复了些许大小姐的做派,但语气依旧轻柔,“以前确实觉得天塌了,每天在横店打工的时候,连看一眼星空的力气都没有。不过现在……” 祥子瞥了一眼正在揉手腕的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现在有了个虽然不靠谱、但偶尔也能抗事的哦多桑,日子倒也没那么难熬了。”“欧尼酱他……确实很厉害。”初华顺着祥子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里再次泛起那种让祥子警惕的拉丝感,“当初我刚来东京,什么都不懂,要不是欧尼酱……” 眼看话题又要朝着“大叔拯救迷途少女”的狗血方向发展,祥子立刻打断了初华的施法,开启了查户口模式: “初华,你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怎么联系上的?他去找你借钱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初华被祥子这连珠炮般的逼问搞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始回忆:“没、没有啦。就是上次在商业大厦开业典礼演出的时候,我认出了欧尼酱……然后我就去后台找了他……” 看着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大有要互诉衷肠、连带把自己的黑历史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丰川清告非常知趣地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装。 “咳,你们姐妹俩……啊不,姨甥俩好好叙叙旧。单单买好了,我老婆要........是公司那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撤了。” 说完,丰川清告逃也似地溜出了包间。父控属性爆发的女儿实在太可怕了,还是赶紧闪人为妙。 …… 离开料亭,丰川清告马不停蹄地使用十一路公交车回到了华国AI科技公司所在的大厦。 当他推开位于顶层、安保森严的VIP会议室大门时,发现汉东商会的孙老头——孙子建会长,已经端坐在紫檀木茶台前,悠哉游哉地泡着功夫茶了。 “小川老弟,来啦。”孙会长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弥勒佛般的圆脸上看不出丝毫算计。 丰川清告立刻收起了在女儿面前的嬉皮笑脸,换上一副江湖救急的凝重表情,上前两步,双手抱拳拱了拱: “孙老哥,您这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怎么,国内的审批流程走通了?五十亿的杠杆资金什么时候能砸进海盛的盘子里?” “一则为老弟担忧,一则为老弟报喜啊。” 孙会长摆了摆手,亲自给丰川清告斟了一杯大红袍,笑道:“小川老弟怎么还这么紧张。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自己人,商会的诚意你刚才在动补棚里还没感受到吗?这种级别的技术团队,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使唤得动的。” 丰川清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孙老头: “孙老哥,明人不说暗话。在商言商,资本的世界里哪有纯粹的自己人。毕竟我才是弱势一方。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咱们还是抓紧把今天的手续处理了吧,早点拿到筹码,我心里踏实。” “不急,好戏还在后头。”孙会长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等到三点半,自会有人来跟你谈。” 丰川清告眉头微皱,但也只能耐下性子,陪着这只老狐狸打太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终于指向了下午三点半。 孙会长放下茶杯,眯了眯眼,呵呵一笑,指了指会议室尽头那面巨大的液晶屏幕:“老弟,正主来了。这里。” 话音刚落,液晶屏幕瞬间亮起。经过极其复杂的加密线路跳转和多重防火墙验证,画面最终定格。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老者身后的背景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整齐的红色保密文件柜。 电视里面时常还能见到........ 尽管隔着屏幕,但那种久居上位、掌握生杀大权的恐怖威压,依然犹如实质般穿透了网络,让丰川清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穿越者的身份此刻如此卑微....... 丰川清告咽了口唾沫,立刻进入了“草民觐见青天大老爷”的卑微角色,微微欠身,说着标准普通话: “草民叩见……啊不,小川清告,见过领导。” 老者在屏幕那头微微颔首,声音洪亮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川同志,你的技术底模我们已经看过了。虽然目前还只是个雏形,但其底层架构中蕴含的逻辑,对我们接下来的某个大型社会治理项目,有着极大的启发意义。” 老者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在日本的处境,商会已经向我汇报过了。组织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愿意为核心技术添砖加瓦的自己人。你面临的困难是暂时的,我们永远都是自己人坚强的后盾。” 明明知道是收买人心,但丰川清告还是听得心潮澎湃,差点没忍住高呼“万岁”。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接下来,便是一场极其高效且枯燥的利益切割与利益绑定会议。 在老者的见证下,丰川清告签下了一大堆厚厚的全日文和全中文双语文件,嗯还有英文的文件。 根据协议,丰川清告名义上依然是这家即将整合皮套技术的新MCN公司的董事长兼法人代表。但实际上,超过七成的绝对控股权,已经被汉东商会通过层层离岸壳公司悄无声息地收入囊中。 作为交换,新MCN公司正式更名为“孙小川株式会社”,取丰川清告的假姓和孙会长的姓氏,表面上看似是个极其接地气的合资企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在丰川清告眼里.......合着老子以后出去递名片,别人还得问一句董事长平时是不是喜欢在网络上和水友高强度互动、嘴里常喊着“带秀”? 这要在前世,怕是公司大门天天都得被抽象派粉丝送的花圈给堵死。 不过吐槽归吐槽,实质性的利益才是真金白银。 总部那边不知经过何等层级的审批,不仅完全同意了全面收购海盛国际的提案,更是直接亮出了底牌:汉东商会获准动用的杠杆资金,远不止区区五十亿日元。只要下周一开盘的冲锋号吹响,为了配合丰川清告对海盛国际进行血腥的暴力洗盘,商会的资金池将完全向他敞开。 若是前期砸盘遭遇丰川本家外围基金的顽强抵抗、导致资金吃紧,汉东商会随时准备亲自下场,带着更为庞大的体量强行兜底。 随着最后几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对赌与授权文件签署完毕,商会技术人员立刻解锁了权限。 海量的财务报表、错综复杂的离岸股权架构图,以及商会暗中吸纳的操盘底仓信息,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丰川清告随身携带的加密邮箱里。 看着账户后台里那一长串仿佛天文数字般的可用资金额度,丰川清告重重地靠在真皮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多日的浊气。 从穿越到这具倒霉催的躯壳里至今,每天为了几个便当钱精打细算、总是苦于没钱搞大动作的憋屈日子,可算他妈的要熬到头了! 手握重金的感觉,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格外香甜。 嗨,所以有种说法还有点道理,活着是为了交配,赚钱是为了自由交配,权力是为了轻松交配........这不就更加自由了吗? “小川老弟,别急着高兴。老哥这里,还有一个私人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孙会长笑眯眯地端起紫砂茶杯,向站在一旁的小周使了个眼色。 小周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丰川清告面前。 丰川清告略带疑惑地接过信封,撕开封口,低头倒出里面的物件。 两张质地坚硬的证件滑落掌心。 定睛细看,赫然是两张华国香江特区的永久居留身份证! 更绝的是,证件上的签发日期和底档信息,全都是九七年回归之前的老旧序列,意味着持证人拥有极其深厚的在地根基住满7年,绝非随时可能被查水表的临时投资移民。 其中一张上面的照片是丰川清告本人,名字栏印着“冯清告”。 另一张照片则是经过技术处理、显得稍微成熟些许的祥子,名字赫然写着“冯川祥”。 看着手里的证件,丰川清告心里门儿清。当今香江的局势他这个穿越者怎会不知?虽然正在风高浪急之时,但风浪越大鱼越贵,其账户在资金过境、规避某些国际制裁方面,依然拥有着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孙老哥真是有心了。”丰川清告赶忙双手将证件贴身收好,脸上堆满千恩万谢的笑容,“前些日子我只稍微提了一嘴,说是怕在这边把事情闹得太大、日后不好收场,想留条退路。没成想老哥办事如此雷厉风行,连闺女的身份都一并解决了。” 手里捏着这等保命符,总算能稍微减轻几分沦为“弃子”的焦虑。 如今自己也算是被朝廷真正当成“自己人”来优待了。古人云狡兔三窟,身为根正苗红的兔友,现在手里也捏着三个截然不同的合法身份:落魄赘婿丰川清告、合资公司董事长小川清告,以及拥有香江永居权的神秘富商冯清告。 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话说回来,他隐约记得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似乎还在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藏着一张早年间办理的绿卡?小日子啊.......满朝文武藏绿卡,半壁江山养红颜,啧啧....... “老弟啊,恭喜了。”孙会长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收起桌上的文件,走过来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肩膀,语重心长,“下周的事情办妥之后,不管海盛国际最终是被你彻底掏空核心资产,还是经历重组涅盘重生,你本人的身价都将不可同日而语。俗话说树大招风,出门在外,安全永远排在首位。” 孙会长顿了顿,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看你目前栖身东京艺术那边,安保条件实在太差,定然是不能继续住了。回头我让人在港区给你寻摸一套安保严密的高级公寓。至于日常出行,是不是也得配几个咱们商会里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和司机了?免得遇上些不开眼的宵小之徒,惊扰了老弟。” 丰川清告瞬间听懂了孙老头话里藏话的弦外之音。 什么叫防备宵小之徒?这分明是觉得给的筹码太多,准备名正言顺地在自己身边安插“水线子”来进行全天候监视了! 他眼珠子微转,应对得异常圆滑,将江湖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老哥说得太对了!安全确实是头等大事,老弟我最近也是成天提心吊胆。这样安排甚好……家里贴身的安保,比如开车、提包、处理日常行程的助理,全仰仗老哥从商会那边挑几个身手好、信得过的自家兄弟来担任,用着也放心。” 说到此处,丰川清告话锋忽转,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匪气: “至于外围的盯梢、反跟踪,以及一些需要跟地头蛇打交道、上不了台面的脏活累活,我自己再花钱找几个本地的熟人去负责。毕竟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免不了要动用些灰色手段,弄脏了咱们商会兄弟的手,老哥面上也不好看,您觉得呢?” 丰川清告在心里暗自盘算:监视肯定避无可避,索性大大方方让商会的人来,权当是免费的高级保安。但外围的情报网和暗线,绝对不能被彻底架空。好歹得给自己留点不受监控的底牌,免得成了个睁眼瞎。 孙会长对这种识趣且懂得妥协、既表了忠心又亮了底线的回答分外满意。他脸上那弥勒佛般的笑容愈发深邃,连连点头: “呵呵,老弟果然上道,心思缜密。那就照你说的办,两边配合,万无一失!周末好好休息两天,养足精神。下周开盘,老哥我在狮子楼摆好庆功酒,温好酒,专等老弟你的捷报传来!” 第81章 撒娇 离开商会大厦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丰川清告走在灯火阑珊的东京街头,被初夏傍晚的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下周的这场惊天收购战最好能速战速决。千万别搞出不可控的幺蛾子,更不要真的落得个“血溅狮子楼”的悲惨下场。 武松杀嫂的戏码固然精彩绝伦,但他张某人可不想当被割了脑袋的西门大官人。 一直忙到将近晚上六点,处理完最后几笔资金通道的安全测试后,丰川清告才信步走到约定的街角咖啡馆。 推开玻璃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祥子。 少女不知何时换下了一身常服,穿着羽丘极具辨识度的优雅制服。身姿挺拔地坐在那里,犹如一朵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引得咖啡馆里不少刚刚下班、满脸疲惫的社畜频频侧目。但她的目光却只死死盯着面前已经凉透的红茶,直到看见丰川清告走近,澄澈的黄金瞳里才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亮光。 “祥子。” “贵安,哦多桑,您忙完了?”祥子站起身,地伸手接过他手里沉重的公文包。 丰川清告点点头,环顾四周,略感诧异:“初华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等?” 提到初华,祥子的神色变得有几分复杂,似是无奈又似是好笑:“她经纪公司那边来了十几个夺命连环call,说是晚上有个非常重要的打歌节目带妆彩排,必须马上赶回去。” “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信息量大得有些吓人。” 祥子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说道:“她大概还需要找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突然多出一个‘大外甥女’和‘姐夫’的震撼事实吧。临走前还红着眼睛,差点在大街上又要哭出来,惹得路人还以为我欺负她了。” 丰川清告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初华受气包般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跑了也好,免得大家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丰川清告伸出右边胳膊,微微屈起。 祥子心领神会,顺手挽了上去。父女俩并肩走出咖啡馆,融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下班人潮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很近,步伐出奇的一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感情极佳的父女。 晚风拂过,祥子微微偏过头,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吹乱。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轻声说道: “Soyo刚才发Line消息过来了。” “哦?说什么了?”丰川清告随口问道。 “她说今天放学后去超市买了好多食材。长崎阿姨今晚依旧留在会社里加班处理债务危机,回不来。Soyo说她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正在锅里热着,等我们回去就能开饭。” 祥子复述着消息内容,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思绪,幽幽地补了一句:“Soyo还真是喜欢哦多桑呢。” “素世她.......对祥子应该也是极其喜欢的吧。”丰川清告下意识地接了句嘴,但心里却猛地一跳。 不对! 祥子这是话里走私啊....... “怎么了,祥子?”丰川清告转过头,看着女儿的侧脸问道。 祥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皮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哦多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女孩子欢迎了?” “纳尼?” 丰川清告听完,只觉得一阵牙疼。 他作为根正苗红的“穿越者”,自认为和网上那些烂俗后宫文里最大的区别就是——他双商绝对在线,至少不会做出任何明显反智或降智的举措。 就比如某些男主标配的“铁血直男式迟钝”……他压根就没有! 他甚至可以非常“普信”地承认,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魅力确实有点超标,不少异性喜欢他。 两世为人的丰富经验,让他在待人接物上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圆滑;多元文化的交融,让他的谈吐神经幽默且不落俗套;再加上丰川清告这具身体本身就能生出祥子这种神仙颜值女儿的超绝建模底子。 一个拥有着大叔的稳重、帅哥的皮囊、还带着点落魄忧郁气质的男人,本身就会在异性圈中产生极其致命的吸引力。 别的不说,单单是在袋森学园当个挂名老师的这段时间,他的办公桌抽屉里就已经塞了好几封充满青春期躁动的情书。这还是在民间盛传他与特进班班长千早爱音有着“不可告人的八卦”的情况下! 你说丰川清告为啥不义正言辞地制止?因为他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家都是成年人(心理上),只要不越界,这点流言蜚语无所谓,又不用去考华国教师资格证。 说实话,他=偶尔也会在深夜里反思自己。 也不知道是上辈子接受的九年义务教育和核心价值观真的塑造得太好,还是原身残留的对亡妻丰川瑞穗的残念一直阴魂不散,亦或是出于对(过审删减)极其深沉的愧疚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总而言之,他在(过审删减)感情这方面,出奇的克制。 别的不说,只要他稍微(过审删减)一点底线,身边真的会缺女人吗? 就连(过审删减)。 同辈刚刚(过审删减)的初华,因为长相酷似他前妻瑞穗,加上那种被救赎后的狂热崇拜,都有着先天的“白给”属性。 他但凡稍微渣一点,随便给点暗示,或者玩一手欲擒故纵的PUA手段,都是可以轻松将(过审删减)收入囊中的。 如果真想解决生理需求,又不想负责任,无数底层小日子女主播,也是招之即来的绝佳人选。 但……丰川清告骨子里还是残存着一点可笑的责任心的。 至少,在给祥子找后妈这件事情上,怎么也得只会一声吧。或者,等这丫头大学毕业、有了自己独立的生活之后再考虑。 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丰川清告果断决定在面上装傻充愣。 “啊?什么讨人欢迎?你老爹我都快破产要饭了,未来除了追债的黑道,哪有女孩子欢迎我?” 祥子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戳穿了他的伪装: “亚萨西(温柔)的陷阱罢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素世看你的眼神,初华刚才那种拉丝的崇拜……”祥子顿了顿,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就连睦,每次提到你的时候,都有点……不太对劲。你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万恶的“亚萨西”啊。 丰川清告极其无辜地摊了摊手: “天地良心!可我只是做了作为一个长辈、一个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啊,祥子。难道别人遇到困难,我能见死不救吗?”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突然坏笑了一下,故意凑近了几分:“怎么,我的宝贝女儿,这是吃醋了?” 祥子被说中了心事,脸颊涨红。她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丰川清告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老爹就会被别的野女人给叼走。 丰川清告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心中一片柔软,但同时也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最终还是收起了玩笑的姿态,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无奈: “祥子,你听我说。” “哦多桑(过审删减),在这灯红酒绿的东京,有些时候见到年轻漂亮的女性,确实会产生一些世俗的、蠢蠢欲动的阴暗念头。这不可耻,这是人性。”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过身,扶住祥子的肩膀: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忘记了你(过审删减)。” “事实上,每次看到你,看到初华,我总是能想起瑞穗。你们身上,都有她的影子。哦多桑就算再怎么混蛋,也绝不会做出轻易伤害你们的事情。” 祥子低着头,(过审删减),沉默了良久。 突然,她抬起头,(过审删减)。 “我其实……” 祥子的声音细若蚊蝇,却犹如一记惊雷在丰川清告耳边炸响,“我(过审删减)…” (大段过审删减) “别别别!打住!赶紧打住!” 丰川清告吓得连连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呵斥道: “哦多桑还想干干净净地陪你走完下半辈子,我还想看着你穿上婚纱风风光光地出嫁!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腐烂在那种恶心的泥潭里!祥子,这种话以后千万、绝对、绝对不许再说了!否则,哦多桑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我自己,只有远远地离开你,躲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哎? “不!我不要你走!” 祥子立马慌了神,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死死抱住丰川清告的腰,哭喊着,“对不起,哦多桑,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求求你别丢下我……” 看着女儿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丰川清告心如刀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祥子之所以会说出这种极其极端的话,完全是因为长期的安全感缺失,以及对失去亲情的极度恐惧。 谁叫原身确实摆烂过呢? 丰川清告轻轻推开祥子。 “祥子,你看着我。”丰川清告的语气变得无比威严,却又充满了开导的意味,“单纯地祈求和哭泣,是无法维系任何健康关系的。你看,就像素世当初为了挽回CRYCHIC,一遍又一遍地对你说‘欧内该(拜托了)’。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你只会觉得她自私,觉得她只想着自己,对吧?” 祥子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记住哦多桑今天教你的道理。”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谈判和维系关系,从来都不是靠眼泪,而是要用实打实的实力来证明!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你自身的价值。或许以后,等你真正成长起来,手里掌握了足够庞大的资本和资源,你有能力强行控制住哦多桑,甚至把我关起来当金丝雀养着。到那个时候,你才有资格来跟我谈条件。”丰川清告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的狂妄:“所以……请你拼命地向上爬吧。去变成一个让所有人都敬畏、都无法拒绝的上位者。” 说完这番教导,丰川清告伸出另一只手,极其宠溺地在祥子那头蓝银色的秀发上用力揉了两下,将原本柔顺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不过嘛……”他语气一转,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嬉皮笑脸,“作为你的老爹,无论你以后的要求有多么离谱、多么过分。哦多桑虽然绝对不会遵从那些违背原则的事情,但我保证,我都会耐心地倾听,永远不会对你真正生气。” 丰川清告重新将胳膊递了过去,挑了挑眉: “不过嘛……”丰川清告语气一转,收起了刚才那副说教的深沉模样,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欠揍的嬉皮笑脸,“作为你的老爹,无论你以后的要求有多么离谱、多么过分。哦多桑虽然绝对不会遵从那些违背伦理原则的荒唐事,但我保证,我都会耐心地倾听,永远不会对你真正生气。” 他重新将胳膊递了过去,微微屈起,冲着祥子挑了挑眉: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你随时可以对我发脾气,对我颐指气使。就算哪天你成了不可一世的女王,我也心甘情愿当你的老奴。因为,你是我的祥子啊。” 祥子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满脸疲态、却笑得无比包容的男人。那双总是透着清冷与倔强的黄金瞳里,此刻水光潋滟。 “哦多桑……” 祥子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说什么傲娇的反驳,而是极其用力地挽住了父亲的胳膊,将脸颊轻轻贴在了他有些发皱的西装袖子上。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依赖,丰川清告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又忍不住升起一股深深的隐忧。 他太清楚祥子目前的心理状态了。从云端跌落泥潭,经历了家庭的破碎、朋友的离散,甚至一度要靠打工拉车来维持生计。在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急需一个精神锚点的“人生撕裂期”,如果自己这个当爹的没有给予正确的引导,这丫头很容易就会因为过度的恋父情结,而在未来的人生中走上歧途。 万一以后祥子在同龄女孩那里受了挫折,转头去寻找能够提供所谓“安全感”的老男人、也就是俗称的“大叔恋”,那可就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了! 作为阅片无数、理论知识满级的资深老宅男,丰川清告深知“大叔恋”背后的水有多深。他必须防患于未然,提前给女儿打好思想预防针。 “祥子啊,其实哦多桑有时候也挺担心你的。”丰川清告一边走,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启了话题,“你说现在社会上,怎么就有那么多年轻漂亮、像你一样优秀的女孩子,对同龄那些充满活力的帅哥视而不见,偏偏喜欢像飞蛾扑火一样,去对那些大腹便便、油腻腻的老男人投怀送抱呢?” 祥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抛出这种情感类的话题。她想了想,顺着话茬答道:“大概……是因为那些年长的男性,看起来比较稳重、可靠?” “能具体解释下吗?” “就是.......能给女孩子提供更多的安全感吧。” “安全感?那全都是包装出来的假象罢了。”丰川清告冷笑一声,“听老爹一句劝。其实那些盲目追求‘大叔恋’的女孩,最终往往都会沦为大叔们施虐和剥削的玩物。” “哎?”祥子仰起脸,有些不明所以。 “因为‘大叔恋’的本质,从来就不是什么跨越年龄的唯美爱情,而是一种极其阴险、不对等的权力游戏。”丰川清告化身社会学教授,开始现身说法。 “你想想咱们在电影或者新闻里看过的那些案例。比如某些高校里爆出的师生恋丑闻,或者像电影《洛丽塔》那种继父爱上少女的反伦理畸恋。女孩们最初以为自己找到的是避风港,但现实往往是,大叔之所以能轻易掌控这种情感,靠的根本不是虚无缥缈的真心,而是他们手中掌握的、能够对少女形成降维打击的‘象征资本’。” 丰川清告掰着指头给祥子算账:“什么是象征资本?说白了,就是文化资本、社会资本和经济资本的总和。” “比如,一个谢了顶的大学男教授,他虽然秃,但他能让女学生轻松拿到学分而不挂科,甚至能帮她保研。这是他手里的社会资本。” “再比如,一个混迹艺术圈的大叔,随口就能引经据典,对某幅画作或者某首古典乐发表出看似极其深刻的见解。少女听了,瞬间觉得‘哇,这个男人好有魅力、好有深度’。这,就是他用来忽悠小姑娘的文化资本。”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极其认真地看着祥子:“这些由岁月和社会地位积累出来的资本,在感情中,恰恰变成了一种最隐蔽、最难以察觉的暴力。” “因为当老男人向涉世未深的少女展示这些资本时,少女往往会产生一种自卑和仰望的心理,不知不觉间,就会主动把自己摆在下位者的位置。而少女手里有什么呢?她们只有青春、美貌、顺从和乖巧。她们也只能拿这些东西,去和大叔进行交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你看,这哪里是什么爱情?这分明就是一场包裹着温情外衣的肮脏交易!” 丰川清告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化身成了保护无知少女的正义使者。 “在这个极其不平等的交易框架下,少女付出了最宝贵的青春、毫无保留的情感、甚至身体的贞洁。换来的,仅仅是大叔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点资源。这种交换,甚至比那种明码标价的皮肉生意还要吃亏!” “为什么?因为少女所期待的那些情绪价值和物质依靠,对大叔来说,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成本!他们的社会地位、人生阅历和经济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筹码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老男人只需要勾勾手指、施舍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就能彻底虏获一个少女的全部。” “所以,本质上,这就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残酷剥削!而布迪厄提出的‘象征资本’理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仅促成了这种不公平的交易,还赋予了老男人在情感关系中绝对的‘定义权’和‘话语权’。” 丰川清告回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社会新闻,语气里满是自嘲:“老男人会仰仗着自己多吃了几十年的干饭,居高临下地指责少女‘不懂事’、‘太任性’、‘不听话’。而因为大叔本身自带‘社会成功人士’的光环,他在关系中制定的那些规矩和对错标准,往往更容易被外界甚至被少女本人所接受。” “而作为年轻、缺乏底气的一方,少女在这种长期的打压和‘爹味说教’下,很容易就会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从而变得更加卑微和顺从。” 丰川清告重重地拍了拍祥子的肩膀,做出了最终的总结陈词: “总之,祥子。大叔恋背后隐藏的,是一种被浪漫化、被合法化了的绝对权力。它让原本赤裸裸的强弱剥削关系,变成了一种看似顺理成章、甚至充满魅力的畸形情感。在这种划分了严苛等级的权力游戏里,老男人通过资本的加持,让少女心甘情愿地服从,主动付出不对等的代价,却至死都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敲骨吸髓的悲惨现实。” “所以,以后擦亮眼睛。同龄的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至少还能跟他据理力争、甚至打一架。但要是落到那些心思深沉的老狐狸手里,被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一口气输出完这番宏篇大论,丰川清告顿觉神清气爽。 老子这番结合了社会学理论与防骗指南的硬核思想教育,总该能打消这丫头心底某些不切实际的“恋父”或者“恋大叔”情结了吧? 祥子愣愣地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黄金瞳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义愤填膺、唾沫横飞的老爹。 (过审删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不仅解剖了所谓的“大叔恋”,也毫不留情地解剖了她身边的朋友们——比如素世,比如睦——对待丰川清告时,(过审删减)的依恋心理。 甚至……也包括(大段过审删减)。 “哦多桑……”祥子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狡黠和了然,“你刚才说的那些,利用文化资本、社会地位,让女孩子产生仰望和自卑,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去交换所谓的‘安全感’的坏大叔……” 祥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毒舌冷笑: “这不就是在说你自己在素世和睦面前的所作所为吗?你这算不算是在进行极其高阶的‘自首’和‘坦白从宽’desuwa?” “咳咳咳……” 丰川清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卧槽!这丫头的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歪得太离谱了?!老子是在给你做防骗教育,你特么居然直接把防骗指南当成了老子的犯罪心理自白书?! “瞎说什么大实话……咳,我是说,瞎扣什么帽子!”丰川清告老脸一红,赶紧强行转移话题,“哦多桑我是那种卑鄙无耻的老男人吗?我可是个有着崇高道德底线、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正人君子!行了行了,肚子都饿扁了。赶紧走,别让Soyo等急了。” …… 父女俩一路斗着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位于港区的海景壹号公寓楼下。 熟练地输入密码,乘坐电梯直达45层。 “叮咚。” 祥子按响了长崎家厚重的防盗门门铃。 没过几秒钟,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贵安,小川老师。祥子酱,快请进。” 长崎素世穿着一套淡粉色的居家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声音悠扬,如同蜂蜜罐爆仓。 第82章 守正 素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如水的招牌式笑容,但声音出奇甜腻,明显透着刻意拿捏的造作。 平日里纵然也爱夹着嗓子说话,今日尤甚,简直能在空气里熬出糖稀来。 “贵安,素世。”祥子一边换鞋,一边敏锐察觉到了素世精神状态的异样,“你今日……精神看起来变好了呢?” “阿勒,是吗?” “嗯.......不像前两日那般魂不守舍了。” 确实,前两日的素世,因得知母亲公司面临破产清算的消息,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随时处在崩溃边缘,眼神里满是对失去眼前庇护所的恐惧。 可眼下,她眼底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反倒呈现出一种模板化的完美。 “啊~,也是呢……”素世脸颊微红,分外不自然地捋了捋鬓角的发丝,眼神闪躲,死死避开祥子和丰川清告的视线,“因为……因为今日去看了妈妈,发现事情好像远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吧……” 丰川清告也换好拖鞋步入客厅。 “晚上好,辛苦Soyo了。准备了什么好菜?在楼道里就闻到香味了。”丰川清告依着往常的习惯,用带着几分长辈式宠溺的语气寒暄。 “晚上好,小川老师。”素世转过头,规规矩矩地并拢双腿,九十度大鞠躬,“今天就又尝尝我的手艺。” “多谢。” 伴随这一声招呼,丰川清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半分。 长崎妃玖到底跟自家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总感觉周遭的空气都透着股诡异。 随后的这顿晚饭,吃得分外沉闷。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中华料理,糖醋排骨泛着诱人的焦糖色泽,清炒时蔬翠绿欲滴。可围坐在桌旁的三人各怀心思,全都在味同嚼蜡。 祥子虽偶尔主动挑起些关于羽丘学园或是音乐的日常话题,试图将气氛炒热,但素世的回应总显得字斟句酌、极其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与防备。 “小川老师,这道糖醋排骨合您的胃口吗?全是照着您的步骤复刻的,若甜度过了头,我下次定会注意调整。” “祥子酱,多吃些青菜。你近来打工耗费体力,须得补充维生素。” 素世活像一台设定好底层逻辑的完美家政机器人,周到至极地照应着父女俩的饮食起居,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根毛刺。 但不知为何,丰川清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疏远感。 换作以往的长崎素世女士,固然也会刻意讨好,但那种讨好里裹挟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望被填满的情感诉求。 她会借机装可怜,会用拉丝的眼神暗戳戳地盯着他,同时极力维持着年下少女的撒娇特权和体面。 而此刻,这种夹杂着敬畏的礼貌,宛如一堵无形的防弹玻璃,将双方生生隔绝。 奇怪……着实奇怪。 不过作为饱经风霜的成年男性,丰川清告绝无可能当面拉下脸皮去质问:“喂,小丫头片子,你今儿去见你妈之后,缘何突然对我这般客套?莫非你妈在背后编排我了?” 那做派未免太掉价,在祥子面前也不好调戏....... 熬到饭局收尾,丰川清告依着惯例,颇为自觉地站起身,伸手准备收拾残局。 “我来洗碗吧。你们俩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权当消食。” 孰料,他的手指还未触及瓷盘边缘,素世便如遭雷击般猛地蹿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身后的高背椅。她一把将几个盘子死死揽在自己身前。 “不用了!小川老师!”素世语速急促,音调拔高,话语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小川老师在外奔波整日,定然疲惫不堪,祥子也陪着.......” “嗨,应该做的。” “这点些微的家务事,理当由我来做。您……您请先回房歇息吧。” “嗯?” 丰川清告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住。 本大爷长倒刺了不成? 这下子,连坐在一旁正假装刷手机的祥子,都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涌现一丝不解。 有点......怪勒? 要知道,往常饭后,素世恨不得将丰川清告和祥子直接用强力胶焊在沙发上。 她定会绞尽脑汁寻找由头,暗戳戳地挽留,哪怕只是多赖上五分钟、多闲扯几句没营养的废话,甚至不惜隐晦暗示“母亲不在家,自己十分胆怯”。 如今,竟然在刚放下碗筷、连一口饭后热茶都未及泡上的当口,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这简直比歌舞伎町的老鸨转性吃斋念佛还要惊悚! 丰川清告深深端详了素世一眼。眼前的少女低垂着脑袋,目光死死钉在手里的油腻餐盘上,紧绷的肩背和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内心的剧烈挣扎与恐慌。 “那成。”丰川清告异常光棍地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依旧温和如初,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今日便辛苦Soyo了。你早些安歇,碗筷放着明早我来处理亦可。我先走一步。”“哦多桑……”祥子面露担忧,跟着站起身。 “无碍,我回去尚有几组底层代码须得跑完。”丰川清告摆了摆手,递给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转身大步走向玄关准备换鞋。 “哦多桑,我今晚要不随你一同回去住?”祥子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丰川清告换鞋的动作一顿:“嗯?” 家里........没问题吗? 依照丰川清告对少女心理学的粗浅认知,他本以为此话一出,素世定会立刻红了眼眶,死死拽住祥子的衣角,上演一出“好姐妹莫要抛下我孤身一人”的催泪戏码。 他甚至连打圆场的台词都在腹中打磨好了。 结果,素世非但未曾挽留,反倒扬起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啊,祥子打算随小川老师回去?细想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你们父女也该多些独处时光。我昨日已将你的换洗衣物洗净烘干了,这就去替你打包。” “啊?” “长崎家随时扫榻相迎,祥子,想住随时回来。” 祥子也惊呆了,澄澈的眸子瞪得溜圆。要知道,前几天两人可是刚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互诉衷肠,甚至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灵魂羁绊。 女人变脸的速度,果真比东京湾的海风还要莫测。 父女俩面面相觑,丰川清告只得在心底暗叹一声,无奈地耸了耸肩。 既然主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厚着脸皮赖下去,可就真成不知好歹的恶客了。 就是.......祥子真要上我房间? 坏了,睦走了没? 发个消息....... 祥子闷不吭声地钻回客房收拾行囊。她将羽丘的制服叠好,随手抓起几件生活必需品。目光扫过摆在二手钢琴盖上的那只白发哥特萝莉玩偶——那是母亲留下的念想,亦是她在这段颠沛流离岁月中唯一的精神寄托。她将玩偶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的最深处。 环视着这间布置得奢华温馨的卧室,祥子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骨底生寒。昨夜残存的温暖,此刻仿佛成了某种易碎的虚幻泡影。 两人提着行李来到玄关。 素世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再次深深鞠躬:“小川老师慢走。祥子,回见。” 伴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音,厚重的防盗门严丝合缝地闭合。 门外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门内,偌大的海景壹号公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素世脸上的完美笑容如同剥落的石膏般寸寸碎裂。她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全力的生死搏杀。 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沾满油污的瓷盘。 水流的白噪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素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扯回了几个小时前。 海盛国际总部,顶层CEO兼任董事办公室。 “Soyo,你来。”妃玖挥了挥手,示意女儿坐到对面的客座上。 素世急切地开口:“哦嘎桑,外面的情况……我们是不是又要被打倒了?” 长崎妃玖没有立刻作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女儿那张写满惊惶的脸庞,良久,才发出一声满含自嘲的轻叹。 “Soyo,妈妈纵横商场数十载,自诩看人极准,玩弄心机手段亦不落人后。” “却不曾想,终日打雁,差点被啄瞎了眼,要不是留了一手,恐怕就又要成为男人的玩物,甚至还要连累你。” 素世满脸茫然:“恶狼?您在说什么?” 妃玖将一份绝密的安保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川老师,原名丰川清告……他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只是个落魄的私立学校教书匠,更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破产赘婿。” 妃玖的语气骤然转冷:“上周日深夜,他避开了会社外围所有的明哨暗卡,凭一己之力,物理潜入了海盛国际的顶层机要室。他绕过了生物识别锁和最高级别的防火墙,将咱们会社底层的财务漏洞、资金断裂节点,摸得一清二楚。” 素世如遭雷击,双唇微微颤抖:“潜入?小川老师他……他为何要这般做?他明明每日都在家里给我们做饭、辅导我功课……” “那不过是他的障眼法!”妃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丰川本家那群外围的疯狗,正动用杠杆在二级市场做空咱们的股票。我本以为丰川清告是被家族抛弃的弃子,想留着他当个制衡的筹码。结果呢?” 妃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又平静下来:“他非但没有被家族按死,反倒不知用何种手段,暗中搭上了汉东商会那条深不可测的过江龙。整整五十亿!他撬动了整整五十亿日元的场外杠杆资金!” “五十亿……”素世对这个庞大的数字缺乏实感,但她能听出母亲语气中的恐惧。 “这意味着……”长崎妃玖跌坐回椅子上,闭上双眼,“待到下周一开盘,他便会以救世主的姿态,用那笔巨资横扫整个二级市场。届时,做空的基金固然会被他绞杀,但海盛国际的绝对控股权,也将名正言顺地落入他的囊中。这间会社,很快就要改姓丰川,抑或是姓小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素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干了。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会温柔地揉她发丝的男人,竟然在暗中布下了这等吞天噬地的惊天杀局? “不仅如此,Soyo。”妃玖睁开眼,“咱们如今居住的海景壹号公寓,产权本就挂在会社名下。待他全面接管海盛,那栋房子的主人,便是他了。” 素世只觉得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窟:“所以……这意味着……” “是的,Soyo。”长崎妃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这意味着,咱们母女二人,连同咱们的住所、生计乃至未来的命运,即将全盘被小川所支配。而他筹谋至今,始终隐忍不发,甚至对我们的示好避而不谈……” 妃玖冷笑一声:“他在熬鹰。他故意不出手,就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被逼上绝路,看着海盛的股价跌穿地心。他要等我们走投无路、陷入极度恐慌之时,再逼迫我们跪伏在地,摇尾乞怜。” “他要的,不仅仅是海盛的资产,更是要将长崎家连皮带骨,彻底吞食入腹!” 长崎妃玖走上前,用力握住素世冰冷的双手,眼神中透出母狼护崽般的决绝。 “为了保住你,Soyo。妈妈绝不能让你冒险去触碰那个城府深不可测的魔鬼。接下来的交锋,由我来应对。只要能保住你的体面和安稳生活,妈妈都可以做。” “还好我早就留有后手。” “你必须小心他一些,收起你可笑的依赖和患得患失。在那头恶狼面前露出软肋,只会被撕咬得连骨渣都不剩。”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素世回过神来,发现水槽里的水早已溢出,浸湿了她居家服的下摆。 水流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打了个寒战。 她关掉水龙头,怔怔地看着倒映在不锈钢水槽面板上、自己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额头空空。 农夫与蛇的寓言故事,难道真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crychic的雨夜,自己满怀悲悯地将濒死的他捡去医院。 可那个男人,表面上恪守长辈的底线,一次次温和地推开她的靠近,(大段过审删减) 难道,这一切温情脉脉的过往,全是他为了将我们引入陷阱而精心编织的幻象? 他图谋我什么呢? 说到底,我真的能够拒绝(过审删减)? 还是说,他骨子里固然是个利益至上的(过审删减),但同时也兼具着挽救她们于水火的一丝怜悯? 素世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母亲是能短暂护她家里周全,但小川清告这个男人对于海盛的算计,(过审删减)。 不。 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素世胡乱地扯过干毛巾擦净双手。她的眼神逐渐发生蜕变。 要维护这个家,维护......来之不易的...... 第83章 打草惊蛇 夜风微凉,吹拂着东京都繁华褪去后的街巷。 丰川清告与祥子并肩漫步在通往出租屋的步道上,路灯将父女俩的身影拉得斜长,树影婆娑,如同纷繁的鬼怪狰狞。 表面上,丰川清告步履从容,犹如闲庭信步,实则老父亲心底犹如揣了十五只耗子,七上八下,端的是忐忑不安。 他藏在西装裤兜里的右手,正死死捏着手机,指腹凭着记忆疯狂盲打,见缝插针地给若叶睦发去简讯,询问对方是否还赖在自家狗窝里。 消息发出去半晌,犹如泥牛入海,全无音讯。 卧槽! 丰川清告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睦到底在不在?倘若在,是以何等姿态待在屋里?更别提隔壁还住着个随时搞赛博乞讨的二房东若麦。 自家这件贴心小棉袄,素来是个眼里容不得太多沙子的主儿。 若是让她亲眼目睹老爹在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金屋藏娇”,还是藏着她昔日的好闺蜜,这场面光是想想,丰川清告便觉得后颈发凉,当场能用脚趾在东京湾抠出一座迪士尼乐园。 打退堂鼓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丰川清告暗自盘算,要不干脆破财消灾,去附近寻个高档商务酒店将就一夜? 念头刚起,便被他自行掐灭。 一来,半夜三更,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个穿水手服的成年美少女去开房,落在巡警眼里,浑身是嘴也辨不清,指定被当成援助交际的变态大叔扭送警视厅;二来,祥子眸子里透出的坚决,分明是早有预谋顺势而为,今日非得亲自查探老爹的落脚处不可。 她准是觉得,自家老爹离了豪宅和自己的照顾,定然活得犹如阴沟里的酒桶,屋里定是堆满泡面桶与脏衣服,正盘算着如何替他大扫除呢。 “哦多桑。” 身旁突如其来的清冷嗓音,惊得丰川清告浑身一哆嗦,险些将兜里的手机甩飞出去。 “怎……怎么了祥子?”丰川清告强装镇定,干咳两声,转头迎上女儿澄澈的琥珀色眼眸。 “素世……”祥子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中透着几分疑虑,“方才在长崎家,她的状态着实古怪。” “怎么说?” “soyo虽说依旧笑脸迎人,可言谈举止间,总透着.......我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丰川清告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提查房之事,万事好商量。 他伸手揉了揉祥子柔顺的蓝银色长发,笑着宽慰道:“理当如此。素世近来承受的重压非同小可。海盛国际深陷风暴中心,妃玖想必是给素世交了底,亮出了什么底牌。” “底牌?所以有预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向街道尽头:“当知晓天塌不下来时,素世自然无须死死抓住咱们父女这根稻草。” 祥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话锋陡转,直刺核心:“既是......早有退路,哦多桑,你后续在股市狙击丰川本家外围基金的计划,当真还有硬顶上的必要?” “若只是为了替长崎家解围,此刻抽身,岂非明智之举?” “抽身?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丰川清告苦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透着股混不吝的摆烂:“况且,此番汉东商会携巨资入局,图的可是海盛国际和MCN公司宣传的绝对控股权,你老爹我不过是替华国资本充当冲锋陷阵的白手套。赢了,咱们借鸡生蛋,拿下海盛的话语权;输了,最多也就是白忙活一场,分文不赚罢了。” 祥子停下脚步,仰起脸,目光如炬地盯着父亲:“天上岂会掉馅饼?华国资本绝非做慈善的善男信女,提供百亿杠杆资金,代价几何?哦多桑......你已经跌倒过一次了......” 自家闺女果然聪慧过人,糊弄不得。 丰川清告抽了抽嘴角,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西装内侧的暗袋,摸索片刻,如同变戏法般掏出两张质地坚硬的证件,递到祥子跟前。 “祥子啊,其实你爹我……早就是个华国人了。” “啊?” 祥子接过证件,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定睛细看。 赫然是两张华国香江特区的永久居留身份证! 其中一张,印着丰川清告略显沧桑的脸,去掉了日本卫生胡,姓名栏赫然写着“冯清告”。 而另一张,照片上的女孩眉眼与自己如出一辙,只是五官长开了些,透着几分成熟女性的冷艳,姓名栏则端端正正印着“冯川祥”三个字。 “这……”祥子瞪大双眸,指腹摩挲着证件上冰冷的覆膜,满脸不可思议。 丰川清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狗头军师做派,摇头晃脑地解释道:“常言道,兔友三窟,神友六窟,你爹我虽自诩有几分手段,但深知资本博弈凶险万分。” “那哦多桑你还.......” “嘿嘿,一旦股市狙击引发日本金融厅震怒,抑或丰川本家狗急跳墙动用黑道手段,咱们总得有个退路。香江此地,现在真可谓是风高浪急,水深王八多,正是资金过境、隐匿身份的绝佳避风港,何况现在那边还闹腾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凑近几分,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商会要我签下卖身契,我便顺水推舟讨要了这两张护身符。底档全真,经得起查验。真到了图穷匕见之时,咱们父女俩直接买张机票,远走高飞,任凭他们在此地咬得满嘴是毛!” “这就是我的品德,作为高大者总得留有退路。” 祥子死死捏着那张属于“冯川祥”的身份证,眼眶莫名泛起微红。 她原以为父亲是被逼上梁山、不顾死活的赌徒,未曾想,他在筹谋时,早已将自己的安危妥帖安放于退路之上。 “哦多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奸商。”祥子别过脸,用惯常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还未上阵,便先备好了逃跑的盘缠,到时候我可要被说‘冯川祥’是个坏东西了。” “嘿!这叫未雨绸缪、战略转移!汉东只需准备资金,我考虑的可就多了。”丰川清告厚着脸皮反驳,顺势拿回证件揣妥,“走罢,带你认认老爹的新门庭。”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行至东京都立艺术学院周遭的老旧街区。 周遭的景致与繁华的港区大相径庭。 斑驳的墙壁涂满张扬的涂鸦,纵横交错的电线犹如蛛网般切割着夜空。沿街的居酒屋散发着烤串与劣质清酒的混合气味,偶尔还能听见地下Livehouse传出震耳欲聋的贝斯轰鸣。 丰川清告化身尽职尽责的导游,指着周遭向祥子娓娓道来:“瞧见那家挂着红灯笼的拉面店没?豚骨汤熬得极其地道,老板娘是个热心肠,常给穷学生免费加面。” “再看前头那栋破楼,二层靠窗的便是我租下的屋子。此地龙蛇混杂,堪称魔窟,但胜在租金低廉,且无人过问身份底细,实乃跑路隐居之首选。” 踩着吱呀作响的生锈铁皮楼梯,两人来到二楼门前。 丰川清告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深吸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祈祷上苍保佑屋内风平浪静。 “咔哒。” 门锁开启,丰川清告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刚换上热情洋溢的笑脸准备做个隆重介绍:“邦邦邦邦!老爹今天就不上分了,欢迎来到你赋能老爹的寒舍……”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祥子越过父亲宽阔的肩膀,目光毫无阻碍地投向屋内。 逼仄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破旧的布艺沙发上,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抱着吉他。女孩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宽大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一头淡绿色的短发略显凌乱。 听到开门声,女孩停下咀嚼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明面上毫无波澜的黄金瞳直愣愣地对上祥子震惊的视线。 空气在这一刹那凝结成冰。 祥子倒吸口凉气,声音不可抑制地拔高了八度,隐隐带着颤音:“睦酱?!” …… 与此同时,楼下对街的暗巷阴影中。 八幡海玲正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像只蛰伏的黑豹。她背着沉重的贝斯琴盒,手里捏着半块便利店临期打折的红豆面包,正心无旁骛地啃食。 随后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随手抹去嘴角的残渣,仰起头,目光犹如雷达般扫视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作为丰川清告高薪聘请的专属音乐顾问兼情报处理员,她的职责便是全天候监控雇主周遭的动静.......当然,有人出更高价钱,她也会把丰川清告的情况卖掉。 忽而,海玲咀嚼的动作停滞。 视线尽头,距离公寓楼入口不足十米处的电线杆后,闪出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来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风衣、厚实的口罩、低垂的鸭舌帽,活脱脱一个准备实施入室盗窃的毛贼。 但在海玲这等受过PMC(私人军事承包商)硬核训练的专业人士眼中,这种拙劣的伪装简直形同虚设。凭着对方行走间下意识收紧的核心肌肉群以及那份掩饰不住的仪态,海玲的大脑数据库立马匹配出了目标身份。 三角初华。 当红国民级偶像组合Sumimi的主唱之一。此前在情报网中,此人便疑似与自家老板丰川清告有着纠葛不清的感情往来。 海玲在心底发出一声毫无波澜的冷笑,暗自吐槽。 自家这位小川老板,当真是个命犯桃花的风流种。前有海盛国际的女总裁长崎妃玖步步紧逼,后有当红国民偶像深夜尾随,屋里还藏着个星二代大小姐若叶睦,隔壁更住着个成天叫唤的女主播。 这厮.......莫不是把出租屋当成了选秀节目的后台休息室? 有趣....... 正腹诽间,海玲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根根倒竖,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独属于猎手的危机直觉! 她面不改色,依旧维持着啃面包的姿势,眼角余光却犹如利刃般切向身后的街角盲区。 有人在监视! 绝非街头混混或是普通私家侦探,那轻若猫步的行进节奏、互为犄角的隐蔽站位,分明是受过系统性实战训练的职业特工!且不止一人! 海玲的大脑宛如超级计算机般高速运转。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海玲发现了端倪。原本蛰伏在暗处的几道黑影,立刻放弃了隐蔽,呈扇形包抄阵势,贴着墙根疾速向她逼近。 海玲迅速评估敌我态势。脚步沉稳有力,呼吸绵长,是硬茬子。 更要命的是,对方行走间右臂微垂,隐隐护着腰间。 ——持械! 枪? 海玲心头一凛。日本禁枪法令严苛至极,即便黑道火拼也鲜少动用热兵器。 若是枪械,定是装配了消音器的大口径杀器;若非枪械,也必是高压电击枪或军用级别的麻醉枪。 双拳难敌四手,硬拼殊为不智。 当此绝境,海玲眸光流转,视线宛如伺机而动的毒蛇,飞速掠过周遭晦暗的街巷,最终死死钉在不远处依旧像狗仔队员的三角初华身上。 海玲计上心头。管她平日里是何等身娇肉贵的国民偶像,此刻在她不过是一具绝佳的人肉盾牌。只要揉身扑上,锁喉擒拿,将初华挟持至丰川清告跟前,先把事情分说清楚。 暗处隐匿的特工为了顾忌影响、避免事态失控,势必投鼠忌器,知难而退。 她可不敢落到华国人手里,以前她可就听说最难熬的就是华国人的手段,渣滓洞的酷刑已然让人心惊,可撑过渣滓洞的人也抗不过后面人的手段......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街潜伏的暗哨步法沉稳、气息内敛,分明是华国方面的精锐外勤。自家那位小川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 区区一个私立学校教书匠,竟能惹得对岸的大内高手贴身护卫?还是说,豪门赘婿真的吃香? 难道真是身怀绝密的跨国双面间谍? 管他作甚!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大不了回头再找小川清告狠狠敲上一笔“精神损失费”。 打定主意,海玲手腕微翻,矿泉水瓶无声滚落街角。她身形微弓,小腿肌肉瞬间绷紧,犹如一张拉满弦的强弓,屏息凝神,蓄势待发,只待下一秒便暴起伤人。 …… 百米开外,一辆隐遁于阴暗处的黑色厢式货车内。 监控屏幕前,汉东商会的陈玉周(小陈)眉头紧锁,双目如电,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各方人员位置的红绿光点。 旁侧的女队员猛地扯下监听耳机,神色凝重地急促请示:“玉周同志,目标的可疑安全顾问警觉性奇高,已然识破我方外勤布控。观其肌肉反射与行动轨迹,似是打算强行挟持前方的平民VIP——即日本知名艺人三角初华,欲以此制造混乱突围。” “情况紧急,是否采取强制反制措施,将其当场制服?” 陈玉周沉吟片刻,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控制台桌面,大脑宛如精密仪器般飞速权衡利弊。 商会高层下达的命令,乃是暗中护卫丰川清告这位核心“白手套”,确保下周一做空海盛国际的股市狙击战万无一失。 事成之后,己方人员(自己)会明目张胆地顶上丰川清告贴身保镖的缺。 若在今夜便与其他人员发生正面火拼,乃至伤及日本国民级偶像,或许引发惊涛骇浪般的社会舆论与外交风波。孙会长素来求稳,此等打草惊蛇的蠢事,绝非其所乐见。 “风紧,扯呼。” 陈玉周吐出胸中浊气,果断按下全频段通讯按钮,沉声下达铁令: “各小队注意,全体隐蔽撤离!切勿惊扰平民,退!”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队员,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如铁:“将今夜突发状况如实上报总部。咱们暂且按兵不动,密切监视即可。” “待明日,商会自会出面照会小川清告,当面询问此女(八幡海铃)的底细。同时,命情报组全力搜集其过往履历与最新动向,如有不测,再行处置。” …… 视线转回出租屋二楼。 “咔哒。” 恰在此时,里侧卧室的门被人推开。 “吵什么吵,好不容易不直播,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早点睡觉了喵……” 佑天寺若麦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紫发,打着哈欠,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出。待看清门口站着的蓝银色双马尾少女时,若麦脸上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愣在当场。 “丰川小姐?!” 若麦眼珠子瞪得老大。前些时日,正是这位气场清冷的大小姐约自己到羽泽咖啡厅,邀请自己加入某支神秘的商业乐队。 怎么今日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杀到自己合租的老巢来了? 祥子闻声望去,同样满脸错愕:“佑天寺桑?你为何也在此地?” 眼看局面即将朝着“孤男寡女、金屋藏娇、群魔乱舞”的深渊一路狂奔,丰川清告冷汗直冒,穿越者的强大脑力在此刻疯狂运转,求生欲拉满。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奇快,立刻换上一副“老父亲抓包叛逆女儿”的严肃嘴脸,转头瞪向若麦,先发制人:“若麦!是不是你背着我,偷偷邀请睦酱来家里打游戏的?” 若麦被这声断喝震得一激灵。 她看看丰川清告疯狂挤弄的眼色,又看看呆若木鸡的祥子,再瞅瞅坐在沙发上依旧面无表情拿着吉他的若叶睦。 混迹市井的喵姆亲,脑子转得何其之快? 仅需半秒钟的微表情侧写,她便立刻理清了人物关系:眼前这位冷艳高贵的丰川小姐,竟然就是这位落魄大叔老板的亲生闺女!而沙发上若叶小姐.......分明是闺女丰川小姐的好闺蜜! 好家伙,老爹背着亲闺女,在破出租屋里收留闺女的同窗好友,还让人家穿自己的衬衫!此等禽兽行径,简直是......简直是帮到天的绝佳素材! 若麦嘴角狡黠的笑了笑,她清了清嗓子,非但没有顺着丰川清告给的台阶下,反而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拖长了音调: “哎呀呀,小川老师,您这话可就不厚道了。明明昨晚是您亲自把若叶大小姐领回来的,怎的今日倒把黑锅扣在我头上了喵?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租客,哪里敢过问您老人家的风流韵事?” 直娘贼! 丰川清告在心底破口大骂。这贪财的捞女,分明是察觉到了老子的软肋,打算借机敲竹杠! 第84章 走线 祥子的脸色已然黑如锅底,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狭小出租屋内的水汽凝结成冰。 她上前半步,金色的眼眸死死钉在丰川清告脸上,活像审判席上铁面无私的判官。 “哦多桑……” “嗨!”丰川清告浑身一激灵,后脊梁骨直冒凉风,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请你作何解释?昨日你信誓旦旦,分明言说要将睦安然无恙送回若叶宅邸!” “此中必有误会!天大的误会!”丰川清告双手乱摇,试图在半空中划出清白。 “误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还穿着你的宽大衬衫,能有什么误会desuwa?” ”你果真.......“ 丰川清告脑门青筋直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强行开动脑筋狡辩:“昨夜你也是知晓的,天降瓢泼大雨。小睦说……嗯,隆文和美奈美都忙,家中空无一人,单留她留宿,难免心生畏惧。”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编造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为父看她形单影只,实在可怜。怕她雨夜迷途出什么意外,这才大发慈悲,将其暂且安置于此。退一万步讲,为父昨晚可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蜷缩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对付了一宿!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你若不信,尽可去问若麦!” 言罢,丰川清告趁着祥子视线未及,背着手冲身后的若麦疯狂打手势,口型夸张到下巴都快脱臼:“底薪加倍!外加封口费!” 若麦何等市侩精明,猫眼滴溜溜一转,嗅到了金钱的芬芳,见好就收。 得了准信,她立刻换上一副比金圆券还真的诚恳笑脸,脑袋点得如捣蒜般配合:“对对对!丰川小姐,我可以拿人格担保!小川老师昨晚确实是在沙发上委屈了一宿,连呼噜声都透着几分凄凉。” “至于衬衫嘛……全因睦酱昨晚淋了暴雨,衣衫尽湿,洗衣机里尚未烘干,便只能先借老板的干净衣物避寒。天地良心,绝无半点逾越之举!” 听闻证词,祥子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许,周遭的寒气也散了几分。 但她生仍带着几分狐疑,将目光投向端坐在沙发上的若叶睦。 祥子素来无条件信任睦,可摊上这么个前科累累、不久前还大放厥词说对年轻女孩有世俗欲望的色鬼老爹,她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更何况,今天初华的身世给了祥子一记惊雷.......祖父居然会对母亲身边的好朋友(管家)出手,那么父亲....... 自己身边,初华,睦,不都有可能重蹈覆辙吗? “睦,果真如此吗?” “祥……” 若叶睦双手捧着玻璃水杯,咽下杯中温水,喉头微动。 她缓缓抬起那双表面上毫无波澜、宛如古井般的眼眸,先是瞥了一眼紧张到双手疯狂互搓的丰川清告,又望向满脸关切之色的祥子。 脑海中,昨夜副人格“小莫”借尸还魂,强吻丰川叔叔脸颊的荒唐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睦的耳根悄然攀上一抹极其艳丽的绯红,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透出几分粉色。 她素来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并不擅长扯谎,更遑论是面对祥子。她不愿欺骗挚友,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那诡异的触碰,只得垂下眼帘,模棱两可地微微颔首: “嗯。衬衫……留有叔叔的味道。” 噗——! 丰川清告险些一口老血喷在天花板上,心跳飙升至一百八。 祖宗诶!姑奶奶!你在当此要命关头,加上后半句作甚?! 嫌老子今晚死得不够透彻吗?!平日里白疼你了! 果不其然,祥子刚刚平息的怒火犹如被浇了一桶汽油,瞬间重新点燃,烈焰直冲天灵盖。 黄金瞳里杀气四溢,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出村雨焱之呼吸呼吸刀斩鬼父。 “味道?!”祥子的声音高了八度。 “以~你哦一(好闻的味道)。” “哎?是吗?”若麦促狭的问道。 “和祥身上的味道,很像。”睦似乎并未察觉到空气中的修罗场气息,依旧语气平淡地补充了致命一刀。 “哦多桑!”祥子转过身。 “我在,祥子。” “你平日里到底对睦灌输了什么丧心病狂的思想desuwa?!”祥子咬牙切齿,双手已然捏成了拳头。 “冤枉啊!六月飞雪啊!比窦娥还冤啊!”丰川清告欲哭无泪,双手抱头,正欲搬出《社会学》长篇大论,辅以封建主义核心价值观,来为自己洗刷“开五金店捐金卖银炼铜”的千古奇冤。 明明是我坚守男德,昨夜面对突袭坐怀不乱的! 小莫......小睦你怎能是非颠倒?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涂了盗跖、颜渊? 若麦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的坐到若叶睦旁边。 砰——! 便在此刻,本就不甚结实的出租屋隔音门,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被人从外面以极度暴力的飞踹,硬生生踹开。 木屑伴随着生锈的门轴断裂声四下纷飞,走廊里的冷风倒灌而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刀盾?” 一道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校服的矫健身影,挟持着个戴着口罩、瑟瑟发抖的女孩,犹如平地卷起的一阵黑色旋风,悍然冲入屋内。 来人反应奇快,一边用眼角余光机警地确认着外面走廊的动静,一边反脚勾上残破的房门。 “老板,我,踩到地雷了。” “外面有尾巴咬得很死,情况突变。按照您此前吩咐的‘遇事随机应变’原则,我顺手拿下了个形迹可疑的人质,以备不时之需。” 八幡海铃语调平淡如水,仿佛刚才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盒便当顺便带了把小葱。 她熟练地将沉重的贝斯琴盒横挡在身前,充当战术掩体,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人质的脉门,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历经百战的雇佣兵悍气。 屋内众人集体陷入呆滞,满脑袋都是加粗的问号。 这TM是谁啊? 场面一时死寂,还是若麦最先反应过来,指着破门而入的煞星结结巴巴地质问:“你……你是何方神圣?缘何半夜踹瞄姆的门?莫非是彩虹社来砸场子查水表的?” “失礼了。” 海玲闻言,从容不迫地松开对人质的钳制。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将贝斯盒立在脚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英式管家礼: “丰川小姐,佑天寺小姐,若叶小姐,诸位夜安。在下八幡氏海玲。嗯,目前受雇于小川老板,专职为其处理一些身体以及信息安全层面的特殊工作。” 丰川清告差点当场背过气去,捂着额头痛苦呻吟:你快闭嘴吧! 情报搜集和贴身安保,能别用这么引人遐想的辞藻修饰吗?听起来活像是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非法皮肉交易! 不过你在这儿干嘛,挟持无辜人员,我怕不是要吃牢饭。 还有,你顺手逮回来的这位人质……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刚刚被海玲死死扼住命运后颈皮的“人质”,重获自由后发出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 她手忙脚乱地扯下脸上闷热的黑色口罩和遮挡视线的鸭舌帽,一头璀璨的金发倾泻而下,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绝美容颜。 “祥子!呜呜呜……欧尼酱救命!” “八幡同学简直凶神恶煞,好可怕呱!” 祥子一眼便认出了小姨的脸,失声惊呼:“初华?!” 丰川清告只觉得颅内血管突突狂跳,头疼欲裂。他上前两步,把受惊的小姨子拉到身后护住,满脸生无可恋:“初华,你怎么也跑到我这贫民窟来了?” 记忆翻涌,丰川清告猛然想起,初华似乎也是花咲川学园的学生,八幡海玲这样坑自己同学吗。 初华躲在丰川清告宽阔的背后,拽着他的西装下摆,宛如抓住救命稻草,支支吾吾、眼眶微红地解释:“就是……今日录完通告归来,思绪万千,还是想见见祥子和欧......小川先生。” “以前我就暗中记下了小川桑的住址,便大着胆子寻了过来。未曾想,刚在楼下徘徊,还未及按门铃,就被八幡同学擒住了。” “祥子酱也在?你们这是……” 初华怯生生地环视屋内。穿着男士衬衫的睦,满脸戒备的若麦,杀气腾腾的祥子,以及冷酷无情的海玲。这场面,诡异中透着一丝荒诞。 “没什么。” 祥子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摆出主母查岗的威严架势,清冷面容蒙着层寒霜,怒喝声在狭小逼仄的室内回荡:“所以哦多桑,究竟是何种状况desuwa?!” 被逼问的男人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 “哦多桑,今日若不将原委交代得水落石出,休怪我大义……我不理你了!”祥子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大义灭亲的狠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更为致命的冷战威胁。 面对四周交织成天罗地网的视线,丰川清告只觉脊背冷汗直冒。他深吸数口长气,宛如站在被三堂会审的伽利略去终堂辩护的嫌疑人,开始了他两世为人最艰难的结案陈词。 丰川清告站在茶几旁,手指挨个点向屋内神色各异的少女,活像个正极力推销积压库存的拉皮条中间人。 他先点向祥子,拔高音量定下基调:“诸位看好,鄙人嫡亲闺女,血脉相连,如假包换。” 接着指向沙发上缩成鹌鹑状的若叶睦:“祥子的发小,青梅竹马。因雨夜路阻借宿,盖棉被纯聊天,清清白白。” 手腕一转,移向背靠防盗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海玲:“八幡海玲同学。我重金聘请的专属音乐顾问兼安全总监,签署正规劳务合同,按时薪结算,绝无半点职场潜规则。” 再点向旁边满脸写着“贵圈真乱”、正疯狂啃指甲的若麦:“佑天寺若麦,本屋二房东,兼MCN会社麾下签约头部主播,我的.......摇钱树一棵。” 最后,目光落在眼角尤挂泪珠的初华身上,丰川清告略微停顿。私生女与小姨妈的双重身份牵扯豪门秘辛,绝不可轻易吐露。他清了清嗓子,含糊其辞地找补:“至于初华……算得上远房亲戚。论起家族谱系与我平辈,唤声哥哥乃是情理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皆是受连累,才阴差阳错汇聚于寒舍。” “亲戚?” 初华怯生生点头附和,双手绞着裙摆,模样乖巧惹人怜爱:“确系亲戚关系……” “事先不知道?” 丰川清告苦笑:“我真要干坏事,怎么还会避不开呢?” 足足耗费小半个时辰,丰川清告口干舌燥,费尽唇舌,才勉强将错综复杂、乱成一锅粥的人物关系网给梳理出个大概轮廓。 在场众人,除却始终面如平湖、将贝斯盒当掩体置身事外的八幡海玲,其余少女相互打量,皆对彼此真实境况仍处于持续懵圈状态。 听完这番堪比俄罗斯套娃般离奇的人物图谱,若麦痛苦地捂住额头,只觉大脑CPU温度狂飙,濒临烧毁边缘:“当红顶流Sumimi主唱、花咲川的冷面雇佣兵贝斯手、若叶家千金大小姐、外加老板亲闺女……老天爷,老板你究竟招惹了各路神仙?我租的破屋子今夜是百鬼夜行吗?能劳烦您速速收了神通喵?” “目的?” 清冷且简短的嗓音突兀响起,打断了若麦的哀嚎。 若叶睦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黄金瞳,直勾勾盯着丰川清告,吐出两个直击灵魂的字眼。 是啊,就算身份各自独立,为何偏偏在同一晚齐聚? 丰川清告喉结滚动,装作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扫视屏幕。 正是八幡海铃在踹门前发来的加密短讯。 短讯内容言简意赅,却看得他心惊肉跳:【外围遭遇共军埋伏。为保安全紧急撤回据点。另:顺手擒获在楼下鬼祟徘徊、疑似盯梢的蒙面女子(初华)。】 嘶—— 丰川清告倒吸冷气。初华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监视?虽说早就察觉出祥子的小姨妈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依恋与愧疚,但蹲点盯梢属实超出了正常亲戚的范畴。 海玲反侦察意识太强,引发了乌龙对抗。若是不赶紧找个完美借口把今晚的聚会定性,祥子非得把天花板掀了不可。 事到如今,唯有兵行险着,强行圆谎。 丰川清告收起手机,换上一副慈父般温和且包容的笑容,目光直视祥子:“其实为父早有察觉。你近来早出晚归,四处奔波,是不是谋划着重新组建个乐队?” 祥子瞳孔微缩,原本盛怒的表情僵住,满是错愕:“乐队……?” 丰川清告双手一摊,顺水推舟:“正是。海玲乃是花咲川声名远播的雇佣兵贝斯手,若麦也曾向我提及,近期频频收到神秘键盘手的邀约。为父稍加联想,便猜出幕后主使定是你。” 若麦指着自己的鼻尖,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居然这么荣幸?” 祥子抿紧嘴唇,脸色阴晴不定:“的确如此。可哦多桑,为何大半夜将所有人聚集家中?我若今晚不来查岗,你又作何打算?” 丰川清告面不改色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本打算先与诸位暗中通个气。借助我名下MCN公司的资源与法务团队,将她们的经纪合约敲定,解决后顾之忧。待一切准备就绪,再将这支全明星阵容作为礼物送到你面前,给你个巨大惊喜。谁曾想,你今晚提前查岗,倒把惊喜变成了惊吓。” “惊喜?你他女儿的这叫惊喜吗,哦多桑?” 祥子冷笑连连,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哦多桑,你手头的公司正全力备战下周股市,面临生死存亡的金融绞杀。你竟有闲情逸致操心我的乐队选拔?” 丰川清告硬着头皮迎上女儿锐利的目光,强辩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兼顾多线操作,乃是优秀企业家的基本素养。” 祥子不再理会满嘴跑火车的父亲,这么厉害当初就不会被做局。她转过头,目光在屋内几名少女身上来回扫视。 鼓手,深谙流量密码的佑天寺若麦;吉他手,技术顶尖且默契十足的若叶睦;主唱兼吉他,拥有天籁之音与恐怖人气的三角初华;贝斯手,冷静高效的八幡海铃。 祥子猛然惊觉,自己心心念念、苦苦寻觅想要组建的商业战舰,那支名为“Ave Mujica”的梦之队人选,竟在阴差阳错之下,被自家那个看着吊儿郎当、成日混迹网吧的老爹,悉数搜罗齐全! 不仅搜罗齐全,甚至每个人都被他用极其诡异的手段牢牢绑定。若麦签了卖身契,海铃拿了高薪顾问费,初华倒贴家底,睦穿着他的宽大衬衫。 这分明是老爹利用职权与花言巧语,暗戳戳搭建的赛博后宫! 祥子看向丰川清告的眼神愈发危险,宛如打量着一头披着羊皮、四处散播亚萨西陷阱的色中饿狼。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嗯?”祥子尾音上扬,杀气毕露。 丰川清告举起双手,做出法国军礼标准姿势,欲哭无泪:“掏心掏肺,绝无隐瞒!苍天可鉴!” 祥子冷哼一声,懒得继续与他掰扯。她转过身,面向神色各异的少女们,身上立刻爆发出属于财阀大小姐的威严与领导者气场。“众位今夜能聚于此,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我皆深表感激。”祥子微微欠身,行了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关于乐队组建,我的确在筹谋之中。但有几点原则,必须在此刻言明。” 她目光凌厉地扫过丰川清告,随后坚定地看向众人:“无论乐队最终成型与否,我希望它与我父亲、以及他背后的资本公司彻底切割。” 丰川清告愣住,张了张嘴想劝阻:“祥子,有公司兜底,宣发与场地资源能省去很多麻烦……” “闭嘴desuwa!”祥子毫不留情地呵斥,“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赢取商业价值。不受任何强权裹挟,不接受带有附加条件的施舍,更不做任何资本博弈的附庸与棋子!”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初华。她上前一步,紫眸中闪烁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祥子酱,只要你一句话。无论去哪里唱歌,无论签不签公司,初华都愿意追随你。” 那副恨不得把命交出去的狂热姿态,看得丰川清告暗自咂舌。祥子小姨妈这恋爱脑晚期症状,怕是彻底没救了。 若叶睦依旧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对祥子宣言的认可。只要祥子不抛弃她,在哪里弹吉他皆无所谓。 若麦却急得跳脚,双手叉腰抗议:“慢着慢着!大小姐,不用公司的钱,场地费谁出?录音棚租金谁给?服化道全靠爱发电吗?我可是立志要赚大钱的,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喵姆亲绝对不干!” 海铃放下挡在身前的贝斯琴盒,神色淡漠地进行专业评估:“脱离成熟MCN机构运作,初期商业变现周期将拉长百分之三百。丰川小姐,从投入产出比来看,您的决策不够理智。不过,只要老板继续支付我的安保与顾问时薪,我作为贝斯手出勤,并不冲突。” 祥子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质疑与担忧照单全收:“资金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若麦桑,我保证会让你看到足以匹配你野心的商业前景。至于八幡同学,期待你在舞台上的专业表现。” 一番雷厉风行的表态,硬生生将这场荒诞的修罗场聚会,扭转成了新乐队的誓师大会前夕。 “夜色已深,今日诸事繁杂,实在不宜继续深究。”祥子看了一眼墙上指向凌晨两点的挂钟,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丰川清告如蒙大赦,立刻举手投降,抓起门边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懂!我全懂!你们女孩们留宿夜话,探讨音乐梦想。老夫这就圆润地滚出去,找个漫画吃茶店对付一宿。” 祥子动作微顿。平心而论,她原本打算揪着老爹的耳朵,父女俩寻个正规酒店住下,顺带严刑拷问他跟这群女孩的纠葛。可转念一想,将睦、初华这几个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的家伙丢在乱糟糟的出租屋,属实难以安心。且她确实需要时间,与未来的乐队成员私下交流。 “哦多桑。”祥子故作冷冷吩咐,“不要出去沾花惹草。” 丰川清告连连点头哈腰,灰溜溜地准备逃离。 解决完麻烦制造者,祥子转身看着狭窄的房间,犯了难。一张破单人床,一张二手沙发,如何安置四名少女? 若麦叹了口长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卷毛茸茸的垫子:“我房里有张干净地毯,勉强能睡人。哪位愿意打地铺?” 海铃身姿笔挺,语气平静得可怕:“无需铺盖。我靠着墙壁站立闭目即可,随时保持战术警戒状态。” 此言一出,众人皆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 初华则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凑到祥子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满脸期盼:“祥子酱,我们像小时候那样,挤一张床睡好不好?” 祥子看着初华酷似亡母的眉眼,心头一软,却还是硬下心肠做出分配:“我体型适中,睡沙发即可。睦和初华酱,你们两位睡床。八幡同学,请务必使用地毯,站着睡觉会惊吓到邻居。若麦桑,早些回房歇息。” 安排妥当,祥子走到门边,重重关上房门。 另一边,逃出生天的丰川清告裹紧西装外套,独自走在凌晨冷风呼啸的东京街头。 身后是暗潮涌动的修罗场与即将扬帆起航的少女乐队,前方则是危机四伏、即将迎来血腥厮杀的金融战场。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回首望去,隐蔽在街角阴影处的商会特工并未撤走,依旧如幽灵般执行着监视与保护任务。 丰川清告嗤笑一声,吐出浓重的烟圈,将双手插进裤兜,迎着冷风,大步朝着素世家附近那间熟悉的漫画吃茶店方向走去。 第85章 狂想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在静谧得只剩风声的午夜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丰川清告摸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了他有些憔悴的脸庞。 是祥子发来的Line消息。 【祥子:外面风大。】 【祥子:到了地方,拍张有辨识度的照片报平安。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所desuwa。】 字里行间透股熟悉的老气横秋,却也藏不住那份因为老爹独自在外而悬着的担忧。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原本被夏夜风吹得有些发凉的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刚出炉的红豆包,熨帖得很。 他手指翻飞,敲下一行回复:【知道了。你爹我现在的财力,顶多也就够在网吧开个包厢喝喝廉价啤酒,哪有闲钱去歌舞伎町扶贫?早些歇息。】 他按下发送键,心想:这丫头,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过也难怪,原身烂醉如泥被丢到派出所多次,自己在祥子那里的信誉额度估计早就跌成负数了。 如今好不容易重塑了点“伟岸”的父亲形象,可不能再栽跟头。 刚准备将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若叶睦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黄瓜哭泣.jpg】表情包。 丰川清告盯着那根绿油油的黄瓜看了半天,愣是没参透这其中的深意。 是提醒我多吃蔬菜保重身体?还是暗示我今晚的我表现很“菜”? 又或者是某种专属于小莫人格的独特嘲讽? 罢了,少女的心思,猜来猜去只会徒增内耗。 他锁屏收起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尼古丁味道的浊气。 沿着熟悉的街道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罗森便利店,他拐进去从冷柜里拎出几罐打折的朝日啤酒,又顺手拿了包盐味花生,走到收银台结账。 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丰川清告仰头看了一眼被城市霓虹灯染成暗紫色的夜空。 玛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闷得发慌,总觉得憋屈。 仔细回想今天这一整天的行程,简直比连轴转跑通告的偶像还要魔幻。 清晨大清早跑去港区搞AI动补测试,结果跟sumimi偶像真奈初华(或者该叫小姨妈初音)来了场相逢不如偶遇的伦理相认大戏;紧接着转场去跟汉东商会签下一堆卖身契般的利益绑定协议,换来了一座金山和几张保命的假证; 傍晚去素世家蹭饭,却吃了一肚子诡异的防备与疏离,素世那丫头活像变了个人;夜里回到出租屋,本想喘口气,结果倒好,闺女、青梅、雇佣兵、女海王、小姨妈齐聚一堂,直接给他上演了一出神人乐队前奏。 “修罗场啊……修罗场……” 丰川清告低声嘟囔着,自嘲地笑了笑。 狗屁! 老天爷在变着法地考验老干部的定力! 他咬着未点燃的烟嘴,跨步走进熟悉的漫画吃茶店,泡面味混杂着陈旧地毯的霉味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前台值夜班的还是头发如同鸟窝般蓬乱的符文小哥。他抬头瞥了一眼,立刻换上熟络的笑容:“哦?小川桑,好久不见啊!发财了这是?好几天没来光顾咱们这小庙了。” 丰川清告将几枚硬币拍在柜台上,语气熟稔:“发什么财,海底捞穷忙罢了。老地方,给我开个带电脑的隔间。” 小哥麻利地操作着电脑:“得嘞,还是靠窗最里面那个位置。您稍等,我顺道把您常要的那些零食送过去。” 丰川清告走到自己专属的“VIP座位”,刚坐下没多久,小哥便端着个塑料筐进来了,里面装着薯片、辣条和几瓶绿茶。 接过塑料筐,丰川清告随口问道:“怎么没见你们这里那个干活挺麻利的脱北保洁?辞职了?” 小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抱怨道:“别提了。最近这大半年,附近的网吧生意越来越惨淡,来包夜的客人少了一大半。老板为了缩减开支,陆续裁了不少人。那对兄妹上周就结工钱走人了。听说老板最近正四处找中介,想把这店盘出去呢。我估计啊,过阵子我也得重新投简历找活干了。” 丰川清告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经济下行,百业凋零。这小小的漫画吃茶店,也不过是整个日本社会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的一个缩影罢了。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不愿多谈这种沉重的话题。随后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屏幕和一旁的啤酒罐,对小哥说道,“对了,帮我拍张照。拍到屏幕和我就行。” 小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接过丰川清告递来的手机,退后两步,“咔嚓”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丰川清告坐在昏暗的隔间里,面前是亮着股票走势图的电脑屏幕,手边摆着打开的啤酒和零食,眼神透着几分深邃与疲惫。 构图虽然有些杂乱,但确实能清晰地证明他身处何地,在做些什么。绝对符合“有辨识度且不去乱七八糟场所”的汇报要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了。”丰川清告拿回手机,将照片通过Line发送给祥子,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小哥可以去忙了。 祥子回了一个微笑。 不问问我请谁拍的吗?还是只要一个态度? 丰川清告抽了抽嘴角。 包厢门关上,将外面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传来的鼾声隔绝开来。 丰川清告“啪”地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冰镇啤酒。 麦芽的苦涩与碳酸的刺激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也让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海盛国际以及几家关联公司的股价K线图、财务报表和错综复杂的股权穿透图。 这些数据,他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输送链条。 为了下周一的收购战,他已经把这套方案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可此刻再次复盘,却只觉得心烦意乱,红绿交错的数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跳跃的嘲讽符号,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索性关掉网页,任由屏幕进入休眠状态。 靠在略显破旧的电竞椅上,丰川清告再次拿起啤酒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三个月了。 这九十多个日夜,感觉就像是在一台高速运转的甩干机里度过的。 原身经历了破产、债务危机,后面自己街头混战、职场宫斗、资本博弈……他似乎做了很多事情,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迹,却又总觉得一切如水中捞月,充满了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 尤其是围绕在身边的女孩子们。 素世、睦、初音…… 随便单拎出一个,放在前世,都是能让张清告这种母胎单身的宅男跪舔三年都不一定能求来一个微信备胎位好友的神仙颜值。 可如今,这些女孩却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或主动或被动地闯入了他的生活。 丰川清告一直自诩是个道德底线颇高的成年男性。 他以为自己能够玩得转在花丛中游走而片叶不沾身的戏码,以为自己能够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成熟的心理年龄,将一切情感纠葛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但今晚,当他再次回首这一天的经历时,他必须得承认一个极其窝囊的事实:他被撩拨了。而且不止一次。 就不说长崎素世那丫头平时各种暗送秋波。单说今晚在出租屋里,当若叶睦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面无表情却又带着某种隐秘暗示地说出“有叔叔的味道”时;当初音(初华)用那种宛如看救世主般拉丝的眼神向他求助时…… 可为什么,自己始终没有付诸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呢? (大段过审删减)将她们推开? 真的只是因为“不想让‘她’失望”这么简单的理由吗? (此处大段过审删减) 如果抛开这层(大段过审删减)的束缚,单纯以穿越者“张清告”的视角来审视那一刻呢? (大段过审删减) 道德人性的深渊,一旦凝视,便有被其反过来吞噬的危险。 谁都知道.......深渊东起倒过来就是启动原神........ 他对(过审删减)祥子,究竟是怎样一种态度? 作为继承了原主记忆的(过审删减),他毫无疑问是爱着祥子的。 (大段过审删减) 只因为在原身刚被逐出家门、沦落街头,甚至想用自杀来逃避现实的至暗时刻,是这个看似娇生惯养的(过审删减),毅然决然地拉起板车,承担起了照顾他的重任。 某些相依为命的(过审删减),早已刻入骨髓。 但.......作为(过审删减),带着前世记忆的“张清告”呢?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莫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空啤酒罐捏得嘎吱作响,摇了摇,甩了出去。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深究答案。 (五进宫过审删减1000字) “(过审删减)全体保持内裤干燥……” 丰川清告苦笑着喃喃自语,仰起头,将第二罐啤酒一饮而尽。 酒精的麻痹感逐渐在血液中扩散,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暂时压制了下去。 “淦!” 他用力搓了搓脸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即将到来的商业厮杀上。 儿女情长固然让人头秃,但搞钱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其实,海盛国际的收购案,大局已定。 只要周一开盘,五十亿甚至更多的杠杆资金砸下去,不管丰川本家外围的那些基金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海盛易主的结局。 但丰川清告憋屈的源头,恰恰也在这里。 无论是大获全胜,还是遭遇黑天鹅事件,他在这场博弈中,都或多或少地受制于人,缺乏真正的独立话语权。 如果顺利拿下海盛,他固然能一跃成为掌控百亿资产的资本新贵,也能借此撬动更多的资源。但别忘了,他身后的汉东商会(或者说华国资本),才是真正的幕后大老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商会不会允许他脱离控制,这从今晚派特工包围出租屋、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举动中,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虽然不用再做丰川家的赘婿或者穷鬼负债者,却很可能变成了华国资本的高级打工仔。这种刚出虎穴又被拿捏的感觉,着实让人不爽。 但如果……收购失败呢? 丰川清告眯起眼睛,大脑开始疯狂推演最坏的极端情况。 如果长崎妃玖或者是别人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海盛国际的核心资产早就被剥离掏空,剩下的只是一具负债累累的空壳……那他接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但即便如此,他也有退路。他名下那家刚挂牌成立的“孙小川株式会社”,手里握着华国技术团队加持的顶尖AI动补技术。只要愿意释放点海盛进军元宇宙、开展虚拟偶像业务的利好消息,这套“套皮AI”的概念依然能在二级市场掀起一阵狂欢,把股价拉升一波。 到那时,他只需找个高位套现离场,拍拍屁股走人。 至多也就是在这场收购中没赚到暴利,白忙活一场,倒也不至于赔得底裤都不剩。 既然最坏的结果也能承受,那自己究竟还在顾虑什么? 丰川清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长崎妃玖…… 能在商海沉浮的女强人,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丰川清告暗自思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按照最坏的估算,今晚在出租屋闹出的动静,八幡海铃的监视....... 那个雇佣兵会不会早就已经被长崎妃玖收买,成了双面间谍?她会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包括华国资本入局的消息,悉数卖给了妃玖? 又或者,那些一向讲究利益最大化的华国投资人,会不会在暗中已经跟长崎妃玖达成了某种桌底交易,反手把自己这个“白手套”给卖了? 嘶…… 一念及此,丰川清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资本的世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利益面前,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盟,都可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端起第三罐啤酒,正准备拉开拉环,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不对。 漫画吃茶店里这种特有的幽蓝荧光,总能让人产生一种身处深海潜水舱的错觉。 丰川清告盯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显示器,休眠界面的气泡正缓慢地在屏幕上撞击着边缘。他握着冰凉的啤酒罐,指尖传来的金属质感让原本有些涣散的意识强行聚拢。 逻辑链条在这里断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老旧电竞椅的皮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如果长崎妃玖真的掌握了全盘计划,如果她真的拥有十足的反杀把握,那么今晚素世在饭桌上的表现,绝不该是那种疏离。 假如妃玖胜券在握,素世今晚看向他的目光,理应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冷漠,甚至带上一丝居高临下的、看“跳梁小丑”在落幕前最后表演的怜悯。 这样的眼神.......我的锅? 丰川清告灌下一口啤酒,此刻本来带来麻痹冰冷的液体在胸腔里激起一阵不适。 他开始重新审视长崎妃玖。 自己的利益价值到底在哪里? 仅仅是那套领先时代的AI动补技术吗?不,技术这种东西,虽然能够拉升股价,但对于汉东商会或者丰川家这种级别的巨兽来说,并不是非你不可。 他的核心价值在于“丰川清告”这个名字。 他是被家族驱逐的赘婿,是能够名正言顺撕开丰川家内部股权缝隙的楔子。 把他逼上绝路,对于汉东商会来说绝非最优解。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受控的、拥有独立意志却又必须依赖他们的代理人,而不是一具彻底疯狂的尸体。 华国人一向讲究中庸与长远,不会不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 那么,长崎妃玖对他近乎病态的防守,究竟源自何处? 丰川清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大脑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处理一些他平时极力回避的、偏向于“代餐文学”的荒诞领域。 作为灵魂深处那个务实的工科博士“张清告”,他其实很难理解所谓的“替身”或者“代餐”能够达到何种魔幻的境界。在他看来,物质守恒,灵魂唯一,很少有东西能真正替代另一个东西,除非是那种在实验室里批量生产的逻辑元件。 可这里的女人们,似乎逻辑回路都长得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长崎妃玖的掌控欲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女人看他的眼神里,偶尔闪过的并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种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沾染了他人气息的珍贵古董时的……贪婪与厌恶。 或许,最稳妥的做法,是找长崎妃玖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等等。 他握着酒罐的手突然僵住了。 长崎妃玖如果真的想保住海盛,如果她真的是那个聪明到极点的女人,她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了解到背后的事情直接跟他合谋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他们两个达成默契,里应外合,不仅可以坑死丰川家那些蠢蠢欲动的围猎基金,甚至能联手从汉东商会和华国资本那里挖下一大块肉来。 可汉东商会为什么能如此放心?孙会长为什么敢把几十亿的杠杆交到他这个“逃兵”手里,甚至不担心他会反水? 这种绝对的把控力……源自哪里? 丰川清告的目光落在那张证明他身处的漫画吃茶店的照片上,背景里是那一排排整齐的电脑和闪烁的提示灯。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似乎在某些领域长得格外畸形,而在某些规则上又显得异常滞后。 他想起了那天和八幡海玲夜探海盛大楼,在长崎妃玖家里看到的摄像视频。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妈的,现在还没到令和! 他的记忆出现了某种时空错位。小日子的国会还没有通过那些针对特定地区通讯设备和监控安防的严苛禁令。 也就是说,素世家里的毛熊玩具里的录影,无论是带着梅花logo的菊花厂,还是以安防着称的公司,全都没有受限。 丰川清告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踝爬上了后颈。 原来如此。 海盛国际内部早就被摸透了。 长崎妃玖的一举一动,她在办公室里的密谈,她在机要室里的资产划转,甚至她在深夜里的那几声长吁短叹,恐怕早就变成了汉东商会超算中心里的一组组二进制代码。 孙会长之所以放心,是因为他们拥有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于神明的“上帝视角”。 甚至……海盛国际如今出现的资金链危机,真的只是丰川本家砸盘那么简单吗? 谁知道呢? 或许在丰川家出手之前,某些看不见的大手就已经在悄悄抽走海盛的承重墙了。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对于“大手”的敬畏。 在这种无孔不入的监视下,他该如何联系长崎妃玖? 他不能直接打电话,不能发简讯,甚至不能在任何可能有摄像头的地方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夹在齿轮里的人,只是账本上随时可以被消耗掉的耗材,已经入局了的人,为了以后的主动权,自己必须....... 第86章 不存在的战区 丰川清告仰头盯着漫画吃茶店发黄的天花板,手里攥着剩下的半罐朝日啤酒,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台功率过载的粉碎机。 这种感觉很奇妙。前世作为AI博士,他习惯了在代码和逻辑里横冲直撞,觉得世界万物皆可计算 。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比任何事情更粘稠的泥潭里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摆在显微镜下的观察样本 。 他的灵魂似乎变得无比纯洁,仿佛一切罪行都应该招认,恍惚之间,他梦到了自己前世的母亲,站在松软草皮上,夕阳把大地染得一片金黄。 他又清醒了过来,汉东商会那帮人,因为丰川家的关系,他永远也不可能完全是自己人。孙会长虽然笑得像个隔壁邻居家的二大爷,但送来的那套“全真假证”和随时待命的各路专员,无一不在提醒他——老哥,你被编进程序了 。 原来......不是自己人的感觉这么恐怖和折磨...... 谁叫我是喜欢紫薇的——简称日本人呢? “自己的手机,大概率已经成了商会后台的一个实时跳动的坐标点。”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点开屏幕,看着加密的“五子棋”APP 。 在这种节骨眼儿上,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反水”的信号。他不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大半夜冲到海景壹号去拍长崎妃玖的房门,大喊“富婆救我,咱们合伙坑死丰川本家” 。那样做的后果只有两个:要么被当成变态扭送警视厅,要么被商会的特工在半路当成“损坏的零件”直接清理掉 。 “想跟地主阔太太联合挖资本主义墙角,这种走钢丝的活儿,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他心里默默吐槽。毕竟,“老大哥”的眼睛正透过无数个基站和摄像头,死死盯着他呢 。 他正烦躁地翻看着Line,这时千早爱音荷花头像像又跳了出来,频率高得像是在催命。 【爱音:小川老师!还不快点上线!说好带我冲分的,你人呢?[生气.jpg]】 还上分呢.......我tm自身难保了。 上号……. 丰川清告盯着屏幕,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既然肉身移动受限,那在虚拟世界搞点动静总没人管吧? 不存在现实…… 他立刻给汉东商会的小陈发了个消息。由于现在他顶着“孙小川株式会社”名义社长的头衔,索要一份正在内测的轻量级3D动捕皮套原始代码,名义上是为了“社长亲自测试产品性能”,逻辑上简直无懈可击 。 小陈回得很快,简简单单两个字:“稍等”。 丰川清告趁热打铁,在视频平台上注册了一个新直播间。 “孙小川”——已被占用。 “孙笑川”——禁止使用。 F**k。 他咬咬牙,最终在ID栏敲下了“孙小川168”。 起号是块,还好自己这个世界没有浮木。 注册成功后,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大规模群发模式。他要把“小川清告”这个身份认识的所有人,通通拉进这个名为“直播”的幌子下。 【群发消息:各位,我是小川。明天上午十点,孙小川株式会社官方直播间,本人亲自上阵讲解商业逻辑与世俗哲学,欢迎围观。】 很快,手机就像变成了震动按摩器,各种回复疯狂刷屏。 祥子发来一个满脸问号的惊恐表情。 在女儿心里,自家老爹估计是打算在镜头前表演“老男人的末路” ,这是赘婿应该干的事情吗? 睦发来一张【黄瓜赞赏】图。 这孩子总是能用最简单的图形表达出最复杂的嘲讽 ....... 若麦直接甩过来一个问号:【老板,你要抢我饭碗?[刀子.jpg]】 海玲最淡定,回了两个字:【收到】。 不愧是拿高薪的专业人士 。 爱音的消息最快:【还不上号?你转行当网红了?别忘了我的高分成![发财.jpg]】 小陈:【明白。技术部已待命。】 小杨:【川哥威武,给你上点热度,我这儿有几个二次元群,保证拉满。】 袋森学园的义村老师甚至发来一条:【小川老师加油,现在的教育行业确实需要多元化。】 后藤编辑则见缝插针:【直播归直播,新章节的初稿什么时候交?[冷漠.jpg]】 唯独高松灯、长崎妃玖和长崎素世这三位,头像显示“已读”,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半点回音 。 “看来,这帮女人才是最难搞的。”丰川清告吐槽了一句。 他点开爱音的游戏邀请,给自己套上了那个还没精修的皮套。屏幕里的皮套人看起来像个穿着西装、戴着狐狸面具的古怪大叔,动作还略显僵硬。 刚连上麦,爱音典型“小唐妹”既视感的嗓音就刺了过来:“老师,你最近怎么不来学校了?嘿嘿……是不是躲在哪家女学生的被窝里,被谁抓包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脸皮一抽,低声喝道:“……我也在直播,注意你的言行。我现在是孙小川株式会社的负责人,咱们在进行商业引流。” “哈?你当老板还要我引流?”爱音在麦克风那边笑得没心没肺,“那你不得给点广告费?” “这个月分成多给你百分之五,行了吧?”丰川清告牙疼,“我最近忙着拯救世界……啊不,忙着搞钱。下周应该能回学校。话说,你雅思考得怎么样了?应该出成绩了。” 麦克风那边立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丰川清告内心呵呵:跟我斗? 小样儿,雅思就是你的阿克琉斯之踵 。 多考几遍给英国佬送钱吧! 他抬眼看向直播间的后台管理界面。虽然直播还没正式开始,但实时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了十来个。他一眼就扫到了几个极具个人特色的头像。 祥子现在的头像是在便利店打工时拍的风景,若麦的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猫。 素世的头像是那瓶放在窗台上的香水,透着股温婉又压抑的气质 。 至于长崎妃玖……那个头像是一张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的货轮,冷酷、理智且充满侵略性 。 “记下了。”丰川清告一边操纵着狙击枪在游戏里爆头,一边沉思。 第二天一早,丰川清告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那个位于艺术区的破旧出租屋 。 推开门,屋里的空气依然混杂着乐器箱的皮革味和若麦还没扔掉的泡面桶味道 。海玲早已不在,估计是去哪个Livehouse接私活或者去翻谁家的垃圾桶了 。 原本应该睡在若麦房间里的睦和初华,此刻竟然都挤在客厅那张窄得要命的单人床上。初华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看到丰川清告,吓得整个人差点从床沿掉下来。 “欧尼酱……你怎么回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金发,脸蛋红扑扑的 。 “我已经来了。”丰川清告呵呵笑道。 随后,祥子也从沙发上起来,她穿着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睡衣,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审视,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心。 “祥子。” “哦多桑?你昨晚……在那家网吧睡得还好吗?”祥子故意在“网吧”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显然对他那种“汇报平安”的行为依然持保留意见 。 若叶睦也投来了关心的眼神。 “不错。” “上午好,各位。这是给你们带的早餐,松屋的牛丼,趁热吃。”丰川清告把手里的提袋往茶几上一搁,摆出一副“老父亲勤勉养家”的模样 。 他看着这间逼仄得连落脚都费劲的小屋,看着眼前这一堆性格迥异、背景复杂的少女,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却又感觉有些满足。 这就是他目前拥有的全部“势力”。 一个随时可能反水的贝斯手,两个因为家庭缺失而极度依赖他的少女,一个满脑子想钓金龟婿的女主播,还有一个志在夺回家族荣光的女儿 。 “我们要开始……‘走线’了。”他低声对自己说,语气里满是吐槽,“谁能想到,我最后居然要靠当V圈教父来拯救project世界。” 祥子疑惑地凑过来:“走线?哦多桑,你又在说那些莫名其妙的术语了desuwa。” “没什么,吃你的牛肉饭吧,冯川祥同学。”丰川清告伸手揉了揉祥子的头发,看着女儿清冷倔强的脸庞,感觉心头的巨石又往下沉了几分。 “你老冯……”祥子嘟囔着,偏过头去,筷子戳着碗里的吉野家牛肉,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躲开老父亲的手。 接下来,就是见证社死的时刻。 丰川清告走到临时拼凑的电脑桌前,深吸几口长气,按下了“开启推流”的按钮。 屏幕右下角的狐狸大叔皮套瞬间活了过来。伴随着他歪头、眨眼的动作,虚拟形象在聚光灯背景下显得活灵活现,嘴角还带着几分欠揍的讥笑。 为了照顾背后这几个完全听不懂中文的日本丫头,也为了兼顾油管本土流量,丰川清告顺手跑了一个自己随手写的Python实时翻译脚本。屏幕下方立刻滚动起大号的日文字幕。 “各位,欢迎来到孙小川168的哲学讲坛,川哥在线解答世间万物。” 刚开播,靠着花钱买来的引流,公屏上零星飘过几条弹幕。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屏幕右上角的“特别关注上线提示”区域。 空空如也。长崎妃玖没来,长崎素世也没动静。 他心里暗骂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出租屋。 本就不大的单间里,此刻挤满了人。祥子坐在靠背椅上小口吃饭,眼睛时不时瞟向屏幕下方的日文字幕;若叶睦抱着抱枕缩在床角,像只安静的蘑菇,咔嚓咔嚓嚼着黄瓜;初华挨着睦坐着,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二房东佑天寺若麦则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满脸写着“我要偷师学习怎么割韭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说,你们都不走吗?”丰川清告摘下耳机,指了指门外,“大周末的,不去逛街?不去耍耍?” 四个女生整齐划一地摇头。 得,赶不走。丰川清告戴回耳机,果断开启单口相声模式。 “既然暂时没人上麦,我看弹幕里都在抱怨今年生意难做、工作难找。”狐狸皮套摇了摇折扇,语气变得神秘起来,“现在是201X年,很多人觉得今年是过去十年里最差的一年。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201X年,绝对是未来十年里最好的一年。” 此话一出,弹幕立刻飘过一片问号。 丰川清告乐呵两声,开始往外抛重磅炸弹:“想搞懂为什么,你们得明白咱们脚下这片土地的经济底层逻辑。推荐大家去读读宏观经济的底层架构,通俗点说,叫置身事内。” 身后的祥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日文字幕,微微直起腰,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别天天盯着那点死工资,得看宏观周期。”丰川清告敲着虚拟桌面,“过去几十年,地方上是怎么运作的?说白了,就是把地方当成一个巨型公司在经营。靠什么?靠土地财政。修路、建桥、搞基建,钱从哪来?拿地去银行抵押,借钱搞开发,地价炒高了再卖给开发商,开发商盖房子卖给掏空六个钱包的老百姓。这就是个完美的资金闭环。” “但是兄弟们,债务是刚性的,击鼓传花总有停下的那天。现在到了什么节点?杠杆加不动了,居民负债率到顶了。潮水马上就要退去,到时候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完全听不懂.......祥子满头问号。 “所以在这种下行周期里,普通人该怎么办?”丰川清告喝了口冰水,语气斩钉截铁,“第一,现金为王!手里必须捏着能随时动用的流动资金。第二,绝对、千万、不要去碰重资产!买那些流动性差的商铺、远郊的大房子,未来就是纯纯的绞肉机,能把你的骨髓都榨干!” 若麦在后面听得直点头,手里的笔刷刷记录。虽然她对宏观经济周期一知半解,但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制造焦虑,然后给出解决方案,这简直是直播变现的神级教科书! “所以,普通家庭的孩子,选专业就别去搞什么风花雪月的玄学了,也别迷信那些传统工科。现在认准计算机、人工智能、电子微电子,这是未来五十年唯一有爆发增量的赛道。去全是聪明人的地方卷,信仰算力,信仰技术革命。在夕阳行业里抄底,那是找死。” 弹幕炸开了锅,全是被“周期论”震住的发言,但更多的还是嘲讽丰川清告危言耸听。 哎,超级经济上行期的美........啧啧。 又吹了半晌,丰川清告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抛出微观建议:“刚才有弹幕问,刚拿到拆迁款,或者准备结婚,一线城市的房子还能不能买?” “如果是丈母娘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必须买房定居,我只给三个建议。第一,买你亏得起的。挑那种最便宜、老破小、跌无可跌的二手房。第二,给自己弄套舒服的装修,别留客房,把空间全留给自己。第三,买辆最便宜的二手电车代步。剩下的钱,死死捏在手里,绝不给高位接盘做贡献。” 正说着,油管界面闪烁起连麦请求的提示音。 丰川清告精神一振,点开连接。麦克风里传来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年轻女声。 “川哥你好……我听了你半天直播,觉得你说话挺透彻的。想请教个情感问题可以吗?” “随便问,川哥解答世间万物。” 女孩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委屈:“我和男朋友谈了三年,准备结婚。男方是普通农村家庭。我父母提出要五十万彩礼,还要全款买套房。男方觉得压力大,一直在拖延,今天居然提了分手。” “啊这........” “川哥,女孩子的青春就这么几年,我要个保障过分吗?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他的态度而已。” 实时翻译脚本忠实地将“五十万彩礼”、“测试态度”翻成了日文。 房间里的几个女生瞬间竖起了耳朵。初华微微睁大眼睛,连一直嚼黄瓜的睦都停下了动作。对于这些尚未完全步入社会的东京少女来说,这种明码标价的“婚姻交易”极具文化冲击力。 初华搜索了一下彩礼,维基百科上写,华国娶妻是收聘礼,彩礼则是....... 丰川清告盯着屏幕,脸上的戏谑收敛得干干净净。虚拟皮套上的狐狸眼眯了起来,透出股无奈。 “我不劝男方别给彩礼。”丰川清告声音低沉,字字诛心,“相反,我始终奉劝女生:别收彩礼,更别漫天要价。” 女孩有些不满:“凭什么?几万块钱就能把别人家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娶走吗?” “道理非常简单,简单到残酷。”丰川清告毫不留情,“男方家里八辈贫农,东拼西凑、借高利贷给你凑出这五十万现金。你知道这五十万对于底层家庭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一旦你收下这笔钱,或者拿着这笔钱大操大办婚礼、付了首付,剩下的塞进你爹妈腰包去贴补……你给我解释解释,逼男方掏出这五十万,到底意味着什么?!” 女听众被这陡然拔高的音量震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我来告诉你!”丰川清告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不过语气一转,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搞笑嘴脸,“这意味着,结婚以后,倘若你有任何让男方不爽的地方——比如你今天不想洗碗,或者你多买了一只包,男方就会在心里疯狂拉Excel表格!” “他会想,‘我花五十万娶个祖宗回来连碗都不洗?’只要生活稍微有点摩擦,他就会立刻化身无情的催收大队,天天跟你算这笔糊涂账!” 出租屋里安静下来。祥子指关节微微泛白,她深刻体会过背负巨债的绝望,自然能听懂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 丰川清告摊开双手,语气故意带着点夸张的惊吓:“赔不回来怎么办?那日子可就鸡飞狗跳了。你要知道,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这五十万可能连他太奶奶的棺材本都透支了。男方家庭被逼着拿出五十万,等于把全家老底都掀了。高额彩礼就是给自己买了一张无限期的‘道德洼地体验券’,未来只要停留在经济纠纷和家庭吵架层面,你这辈子在他家连呼吸都觉得理亏!” “所以啊,还要测试态度吗?真要测试,不如让他去游戏里给你打个辅助,看看逆风局他骂不骂人。言尽于此,自己掂量吧。” “啪”的一声,连麦切断。 弹幕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开始有了礼物,零零散散,然后更多人举手打算上麦问问题。 丰川清告喝了口水,随便点开一条弹幕:“好,我们接下一个。哦?这位弹幕朋友问:‘川哥,我理科不太好,但听说大学选数学专业是万金油,以后转金融当华尔街之狼,或者转计算机当大厂架构师,是不是很轻松?’” 丰川清告猛地一拍大腿,屏幕里的皮套狐狸也跟着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后仰动作:“兄弟,你是看哪本修仙小说看魔怔了?还万金油呢,数学专业那是万金油吗?那是万金油的玻璃瓶——头铁才能撞,且容易碎!” “你们是不是总觉得,金融界的大佬们每天坐在陆家嘴的落地窗前,就因为不会解两道偏微分方程而愁得揪头发?然后你一个数学系的天兵天将下凡,唰唰唰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傅里叶变换,大佬们立刻滑跪,把几百亿的基金交给你打理?” 弹幕里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和“过于真实”。 “醒醒吧!转计算机也一样。人家大厂需要的是能熟练搬砖、能迅速把产品经理那些奇葩需求用代码堆出来的实干派,不是让你去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你天天对着代码沉思‘这行代码的数学本质是什么’,老板只会把你当成本质给优化掉!数学是基础没错,但基础离变现,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听川哥一句劝,普通人少碰纯理科,老老实实学点能直接拧螺丝的实用技术才是王道。” 说完这通吐槽,丰川清告懒得理会公屏上的乱战,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端起杯子喝水时,眼角余光扫过坐在床上的初华。 初华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双手绞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第一次见面在六本木的豪宅里,她可是毫不犹豫地要把所有存款、存折全都塞给丰川清告的 。 “我……我那个不算彩礼……”初华细若蚊蝇地对着日文字幕辩解了一句,仿佛害怕丰川清告把她当成“开第一枪”的女人。 “谁问你了?”丰川清告震惊。 初华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祥子可没搜索彩礼的含义,她感觉有点像是友好礼物,但看着老爹又在和自己小姨勾搭,忍不住开口:“哦多桑,你平时在外面,就是靠这套歪理邪说去坑蒙拐骗的?” “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你爹我这是在拯救迷途羔羊。”丰川清告厚着脸皮回敬。 说得口干舌燥,愣是没看见长崎妃玖上线,连素世那头香水头像的账号都没亮起过。 一晃眼,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磨过去了。外面的日头升得老高。 人呢? 丰川清告关闭麦克风静音,有些气急败坏地摘下耳机,转头看向依然像几尊雕塑一样坐在原地的少女们。 “我说各位大小姐,直播效果你们也看过了,到了饭点,真的不打算各回各家吗?”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若麦率先表态:“老板,我下午还得跟你探讨虚拟主播变现的剧本编写和宏观焦虑贩卖,我留这儿吃泡面就行。” 初华低着头,声音软糯却透着倔强:“我下午没有通告……我想跟祥子多待一会儿。” 睦依旧咔嚓咔嚓嚼着黄瓜,权当回答。 我了个去。 丰川清告起身无奈叹气:“行吧行吧,我给你们做午饭。”他将直播界面切了个屏,关掉狐狸皮套的面部捕捉,顺手把原本用来照键盘的实体摄像头转了个方向,对准了出租屋简陋的开放式小厨房,角度正好不会看到脸。为了立住自己辛酸老父亲的人设,他还特意在直播间屏幕右上角挂了一行醒目的日文字幕:【背负5亿债务的男人,在线还债,厨房直播中】。 至于为什么是五亿而不是真实的168亿 ——废话,真挂168亿那叫科幻片,五亿刚好能卡在“虽然很惨但听起来像真的”这种绝妙的区间里。 “真辛苦啊,又过了一天。”丰川清告一边系围裙,一边对着麦克风卖惨,“各位注册者,接下来是做饭时间,以还债为目标继续回答咨询。多谢大家捧场,孩子的学费就靠各位了。” 厨房里很快传出切菜的笃笃声和锅铲碰撞的动静。 就在这时,祥子觉得口渴,便站起身走向厨房旁边的冰箱拿麦茶。 她今天穿着一件领口洗得微微发白的居家服,蓝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未施粉黛的脸庞透着股清冷又倔强的千金大小姐气质。由于没注意摄像头的角度,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走进了直播画面的正中央。 直播间原本平缓滚动的弹幕,突然像卡壳了一样停滞了一秒,紧接着,以一种火山喷发般的势头疯狂炸裂开来! 【等一下!刚才走过去的是谁?!】 【那是天使吗?!太可爱了吧!】 【主播!你管这叫负债五亿的凄惨生活?你家里藏着这么可爱的美少女?!】 【天蝗先生(假名),请务必收下我这个女婿!】 还在切菜的丰川清告完全没注意到屏幕上的异样。而站在屏幕前的祥子,端着麦茶杯子,疑惑地看了一眼疯狂滚动的日文字幕。 下一秒,屏幕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 【Super Chat:日元!】附言:请务必让刚才的女儿再出镜一次! 【Super Chat:日元!】附言:可恶,太可爱了!这就是背负五亿债务也要守护的宝物吗!岳父大人辛苦了! 【Super Chat:日元!】附言:可爱就是活着!给女儿买点好吃的! 祥子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放大,看着那不断闪烁的红色打赏条,整个人都懵了。从小受着财阀精英教育的她,哪里见过这种赛博赛钱箱的阵仗。 “不……不是的,请停下!”祥子慌乱地摆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训斥人的傲娇,却又因为紧张而显得结结巴巴,“哎,等等!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扔钱……钱必须珍惜desuwa!”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口略带高贵大小姐腔调的训斥,配上她那张清冷无措的脸,简直精准踩中了直播间这帮宅男的XP。 红牌(红色高额打赏)就像下雨一样在屏幕上疯狂砸落。 【大小姐训斥我了!再赏一万!】 【骂得好!请多骂几句!这是给妹妹的零花钱!】 坐在床角的若麦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瞪成了两个铜铃:“卧槽……最近注册者指数增长就算了,这打赏速度……说实话太乱来了吧!光这个月照这架势就能百万啊!” 睦默默地啃了一口黄瓜,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金额,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很可爱。” “大家!真的别再扔钱了!全是富人,讨厌!”祥子急得直跺脚,她可是真正在底层拉过人力车、知道赚钱有多难的人 。 看着这帮人在网上随随便便把几万日元砸出来,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价值观割裂,“开始被价值观污染了……你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厨房里的丰川清告听到外面的动静,端着一盘刚炒好的回锅肉走了出来:“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他一抬头,目光落在二号屏幕直播间的后台数据上,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短短五分钟。 后台的红牌打赏累计金额,已经突破了一百万日元!就算扣除平台三成的手续费,那也是实打实的七十万进账! 丰川清告看看屏幕上疯狂刷着“辛苦了爸爸”、“请把女儿交给我”的弹幕,又看看站在屏幕前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推辞的祥子。 他嘴角疯狂抽搐。 自己在这儿费尽口舌、引经据典,口干舌燥地贩卖了一上午的宏观焦虑和专业选择,赚的打赏还不够买几包烟的。 结果这丫头,就只是走过来倒了杯茶,骂了观众两句“讨厌”,直接把直播间干到了单日打赏榜首?! 他把回锅肉重重地放在桌上,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这他娘的,跟谁讲理去啊!果然,在这个看脸的时代,搞什么硬核知识输出,长得可爱才是第一生产力!有颜值才是上升武器啊! 哎,穿越者卖知识,比不过女儿露脸,这找谁说理去? 第87章 惊心处处同 丰川清告手指一抖,赶紧把摄像头啪地关掉。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直播间里弹幕像被泼了盆冷水,刷出一片哀嚎。 【等等!刚才那美少女呢?!】 【孙哥你这操作也太狠了吧!把女儿藏起来干什么!】 【把刚才那个蓝发大小姐还回来,否则我今天就去你家楼下拉横幅!】 【我刚准备刷十万呢!你把灯关了?!】 他心虚地扫了一眼身后,祥子还站在镜头正中央,手里端着麦茶杯子,一脸茫然。 “哦多桑……刚才那些红色的数字是怎么回事desuwa(ですわ)?大家为什么突然扔钱啊?”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赶紧把祥子拉到一边,低声哄道:“没事没事,他们就爱起哄。来,爸爸给你整个皮套,安全第一。” “皮套?” 丰川清告没敢多看,怕自己那点可怜的父爱在女儿面前当场碎裂。 他十指如飞,在后台的操作界面上疯狂点击,调出了汉东商会传给他的顶级3D动补算法里自带的虚拟蒙皮功能。 他在素材库里搜索了半秒,选定了一个简易的蓝色小猫皮套。 随着鼠标点击,圆润带着肉感蓝毛的小猫形象显现。 那猫耳还会随着祥子的呼吸频率偶尔抖动两下,尾巴在身后软乎乎地打着旋,甚至连高傲的黄金瞳都被滤镜修饰得水汪汪的,像盛满了东京湾的波光。 祥子看着自己突然变成蓝猫的虚拟形象,呆了两秒,脸颊立马红到耳根。 “……这、这是什么啊!太丢人了!” 弹幕先是死寂一秒,然后炸锅。 【蓝猫娘?!可爱爆了啊啊啊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蓝猫厨!】 【哀嚎.jpg……不过更喜欢了!川哥你懂我!】 【老哥们冲啊!这波不亏!】 嘶——愈发往男频发展呵。 初华满眼星星:“祥子好可爱......” 丰川清告斜眼看了她一眼,又看着刷屏的“狂喜”弹幕,内心疯狂吐槽:玛德,这帮人刚才还喊岳父,现在直接转粉蓝猫娘了? 有颜值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啊! 他赶紧把直播切到只剩自己狐狸皮套的画面,关掉公屏麦克风,宣布午饭时间。 “各位,先吃饭,下午继续。别走啊,下午有重磅逆天发言!” 关掉直播,出租屋里热闹起来。 若麦第一个跳起来,关掉了持续自搜的手机,伸了个懒腰,紫色短发乱糟糟地晃着:“老板,你这直播间今天赚翻了吧?” “还是你分成给我赚的更多。” “你老冯.......” “少惦记我的私房钱。比起你每天在直播间整那些花活赚的小费,我这还是体力活。” “我也是体力活好不好,咬打火机还不难受吗?” “话说回来若麦,我付你房租是加付了,但你当初可是亲口承诺‘义父我以后承包你的早餐’,结果现在天天赖床让我做回锅肉,这算不算违约?” 若麦尴尬一笑,纤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哎呀,小川老师您资本家就别计较这点细枝末节了嘛。主要是老板您的手艺确实有股子……嗯,大厨的烟火气。” “如果您能每天多给点零花钱,我保证明早五点就爬起来给您煎鸡蛋。” “滚。” 初华坐在旁边,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金发微微垂下来,声音软软的:“那个……我其实可以每天给祥子做饭吃……如果祥子哦多桑(お父さん)您不方便的话。” 正低头扒拉牛丼的祥子听到这话,险些把饭喷出来。 她狼狈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别过脸,用手背遮住微红的脸颊:“我、我平日里也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啊!以前也是我照顾哦多桑。” “不住一起?” “初华酱你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有手有脚,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初华眼睛一下子亮了,惊讶地“欸”了一声,小声重复:“不是一直住在一起吗……那、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若叶睦全程安静地吃饭,小口小口嚼着黄瓜,表情一如既往的面瘫。可桌子底下,那只穿着白色短袜的小脚,却若无其事地往丰川清告这边蹭了蹭。 ? 丰川清告身子猛地一僵。 那触感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度,隔着裤子轻轻蹭在他小腿上,像猫爪子挠心。 睦在干什么? 他抬眼。 玛德!小莫!绝对是副人格上线了! 祥子就在对面坐着啊!初华正盯着这边的菜色! 本座现在正坐在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坑边上啊! 再蹭下去,万一我没忍住叫出声,那明天我就是“落魄生父在出租屋对女儿同学行不轨之事”了! 闪! 可他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只能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睦的碗沿,低声提醒:“多吃肉,别光吃黄瓜。” “睦”抬眼看了他一眼,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计划通”的狡黠,脚却乖乖收了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藏在碗边没人看见。 这顿午饭吃得丰川清告背心湿透。他把残羹剩饭往厨房一推,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走向电脑桌:“下午的直播要开始了。我说,你们这几尊大佛,真打算在我这破庙里待一整天?不用赶通告?不用练吉他?不用去直播钓鱼?” 四个人,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整齐划一地摇头。 “行,你们是祖宗。”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重新点击了“开启直播”。 信号接通,弹幕数量比上午翻了三倍不止,算法推送把他送到了主页。 现在满屏都是【蓝猫娘快出来】【把刚才那个猫耳少女还给我们】的哀嚎,甚至有人开始刷起了某种带有暗示意味的礼物特效。 丰川清告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领带,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种切换状态的速度,是他前世作为学术民工在讲台上磨练出来的本领。 “好了各位,午饭时间结束。下午咱们来聊点硬核的。 我要进行逆天发言了,先声明: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钓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点平时讲课时的认真劲儿。 屏幕那头的弹幕刷出一片【?】和【请开始你的表演】。 丰川清告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根本原因在于:现代社会的法律框架,在名义上赋予了每一位年轻人作为‘独立自然人’的权利,但这个操蛋的经济现实,却通过生存成本的无限抬升,强行把你们打回了‘宠物’的地位。” “当两个年轻人无法仅仅依靠自己的收入完成‘筑巢(买房)-觅食(养家)-繁衍(育儿)’的经济闭环时,婚姻就从两个成年人的结合,退化成了两个宠物主人(双方父母)之间的资产置换和配种交易。”” 【川哥这发言也太狠了吧!】 【突然被说成宠物……有点扎心】 【我也想有蓝色小猫宠物】 【川哥旗下还有别的主播?关注一手......】 丰川清告继续往下讲,语气越来越平静,却像一把刀子在慢慢割肉。 “你们想想看,两个年轻人谈恋爱的时候,甜得像蜜。可一旦谈到结婚、生孩子,双方父母立刻跳出来谈彩礼、谈房子、谈谁出钱带娃。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靠两个年轻人自己,是养不活下一代的。 丰川清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屏幕上弹幕已经开始有老哥说认真记笔记了。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帮人听课比我当年上大学还认真,可惜啊,现实哪有这么简单。 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听众抢先上麦,声音里透着股刚被生活锤过的疲惫。 “川哥,你刚才说婚姻是宠物配种……我今年二十八,谈了三年女朋友,双方父母都催着结婚。可我俩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二,首付都凑不齐。她爸妈要三十万彩礼加全款车,我爸妈说最多出十五万。女朋友哭着问我是不是不爱她了……川哥,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弹幕刷出一片“真实”“扎心”。 丰川清告把杯子放下,狐狸皮套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声音放缓却依然直白。 “兄弟,先别急着问爱不爱。你们俩现在连基本生存闭环都凑不齐,谈爱就像饿着肚子谈诗词歌赋,浪漫不起来。彩礼三十万、车、房,这些东西本质上是父母在给你们俩搭笼子。男方父母出钱买硬件,女方父母出人带娃,双方其实在谈一笔‘资产置换’——把自家孩子换成能传宗接代的下一代宠物。爱情?那只是润滑油,真正驱动的是经济和基因延续。” 上麦的兄弟继续问:“那……我们就不结婚了?就这么耗着?” “不是不结,而是别急着把父母的棺材本全搭进去。”丰川清告摇头,声音带点自嘲,“我见过太多例子:男方借遍亲戚凑首付,女方爸妈出彩礼办酒席,结果婚后俩人天天为还贷吵架。女方说‘我青春就这几年’,男方说‘我把家底都掏空了’。最后离婚,分财产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红本本其实只保障了一件事——谁后翻脸谁吃亏。” 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刷“川哥牛逼”,有人刷“太现实了受不了”。 弹幕里有人刷礼物,有人直接问:“川哥,那婚姻还有救吗?” 丰川清告喝了口水,声音低沉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有救,但得把遮羞布扯干净。婚姻在现在,已经不太有关爱情了,它本质上是一种经济关系。最靠谱的婚姻,是双方收入相当、资产共同持有、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谁也离不开谁,谁也坑不了谁。这样吵架的时候才不会立刻拉Excel算旧账。” 他顿了顿,补充道:“举个例子,我认识一对夫妻,俩人都是程序员,婚前就把工资卡合并,买房写双方名字,孩子出生后俩人轮流带。吵架归吵架,从来没提过‘我出钱多’这种话。因为经济高度绑定,谁先翻脸谁亏。结果俩人到现在还过得挺稳。”弹幕刷出一片“学到了”“川哥现实”。 他赶紧换了个轻松语气,笑着对镜头挥挥手。 “好了好了,不说太沉重的话题了。接下来回答几个弹幕问题,大家别急。” 他点了几个上麦的,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彩礼、房子、育儿成本,逐一解答,偶尔还插两句吐槽,直播间气氛又慢慢热了起来。 一个老哥问:“川哥,我女朋友说结婚后不想生孩子,我该怎么办?” 丰川清告叹气:“先问清楚原因。如果她是真的不喜欢,那别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婚姻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俩人开心最重要。如果她只是怕疼怕累,那可以一起商量分担——请月嫂、双方父母帮忙、或者先冻卵。关键是别把生孩子当成交易筹码。” 另一个女生问:“川哥,男朋友家要我家出三十万装修,我家只愿意出十万,他家就说我不爱他,怎么破?” “破不了就散。”丰川清告直白道,“这已经不是爱情,是双方父母在谈价格。谈不拢就别勉强,勉强了以后天天拉扯,谁都过不舒坦。” 弹幕里有人刷“川哥现实主义”,有人刷“太狠了”。 丰川清告心里却松了口气。他余光扫到右上角的特别关注列表—— 长崎妃玖的头像,终于亮了。 嘿,可以讲正题了。 他表面上继续跟弹幕互动,心里却在暗暗道:富婆,你可算来了。接下来这波,我就是专门说给你听的。希望你能听懂我的暗示。 “不是让你们别结婚,而是别把婚姻神圣化。婚姻在现在,已经不太有关爱情了,它本质上是一种经济关系。 最好的婚姻关系,是经济上高度绑定的。双方收入相当,资产共同持有,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谁也离不开谁,谁也坑不了谁。这样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鸡飞狗跳。 如果做不到,那就老老实实当单身狗,至少不用把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搭进去。” 就在这时,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超管警告。 【警告:本直播间言论涉嫌不当引导婚姻观,请立即调整内容。】 丰川清告看着那行红字,嘴角抽了抽,心里疯狂吐槽:玛德,现在还不是后面生育率雪崩的时候呢,不然超管怕不是直接把我封了。还好现在只是“涉嫌”,要真到后面那会儿,我这发言估计能上热搜。 但今天的目的,总算达到了........能不能有用,就得看造化了......... 丰川清告立刻改变口风:“好了各位,刚才那些话呢,其实是我故意反着说的。川哥在这里郑重声明——大家一定要结婚!最好早点结,多生小宝宝!哎呀,大家不知道吧,小日子这里因为少子化问题,已经严重到国家都要哭了啊!” 弹幕卡壳了两秒,然后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开。 【???川哥你刚才不是劝我们别结吗?】 【反转得太快了吧喂!】 【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丰川清告不慌不忙,狐狸皮套摇着折扇,正色道: “你们想想看,夫妻和睦那是天大的福气啊!晚上回家有个人给你端杯热茶,早上醒来有个人给你做份爱心早餐。” “等你们老了,儿孙满堂围在膝下,晚年共享天伦之乐,那画面多美啊!‘生孩子是人生最伟大的投资’,这话放在小日子这里尤其适用!少子化闹得这么凶,国家都快没人缴税了,你们不赶紧行动起来,将来谁来给咱们养老?” 他越说越来劲,狐狸皮套还配合着做了个挥拳的动作: “别怕压力大!压力大才证明你活得有劲儿嘛!结婚以后夫妻俩互相扶持,共同面对生活里的风风雨雨,那种感觉……啧啧,简直比打游戏通关还爽!生一个不够就生两个,生两个不够就生三个!小宝宝们长大以后会给你们带回孙子孙女,到时候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火锅,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多生孩子,晚年不寂寞!” 身后出租屋里,祥子正端着麦茶杯子,听到这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她小声嘀咕:“哦多桑……你刚才不是还劝大家别结婚的吗?怎么突然变卦了desuwa?” 海盛国际总部顶层办公室里,投影仪把直播画面投得满墙都是。 素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狐狸皮套男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点恍惚。 “哦嘎桑,有直播为什么您还要专门进直播间啊?您是要单独问小川老师问题吗?” 妃玖靠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咖啡,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她轻轻搅了搅勺子,声音懒洋洋的。 “不是啦soyo……妈妈只是想听听看,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她忽然侧过头,问坐在一旁的八幡海铃。 “你觉得小川知道你现在是双面间谍吗?” 海铃声音冷冷的,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说实话……我不知道。”妃玖眯了眯眼睛,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沿,目光却始终落在屏幕上。 素世小声问:“妈妈……今天直播里说的那些话,你觉得……小川老师是在说给我们听的吗?” 妃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狐狸皮套男人,笑意越来越深。 很有趣。 海铃深以为然,微微点头:“确实。” 素世咬了咬下唇,声音更小了:“妈妈……他不是,很危险吗?” 海铃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点专业判断。 “不矛盾,长崎小姐。危险和有用可以同时存在。” 妃玖把咖啡杯放下,靠回椅背,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soyo,你觉得呢?” 素世搓捻着纤细的手指,有些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他讲的东西好现实,好冷酷……可又……好像在提醒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妃玖忽然笑了笑,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婚姻吗.......” 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个狐狸皮套身上。 此时,在出租屋里,丰川清告关掉了麦克风,准备切到一段准备好的音乐MV进行转场。 他感觉后颈阵阵发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隔着虚无的网络,死死盯着他的天灵盖。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玛德,这波暗示给得够明显了吧?富婆你要是再听不懂,老子可就真要.......(娱乐圈if线) 到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玩资产重组吧! “好了各位,今天的赛博布道就到这里。”屏幕里的狐狸大叔摇了摇折扇,“川哥以后每周天上午准时上麦直播。天理昭昭,记住川哥的话——结婚生子,晚年幸福!下周天咱们继续聊!散会!” 点击,断流。 丰川清告长长地舒出胸中浊气,扯下闷热的降噪耳机,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应付网络上那些狂热的弹幕,简直比推导高维矩阵还要耗费脑细胞。 他转过转椅,看着屋内依然大眼瞪小眼的四个女孩,拍了拍手。 “行了,别搁这儿当人肉背景板了。外头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转悠转悠,透透气。” “嗨。” 傍晚的东京街头,夕阳将鳞次栉比的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五人简单吃了顿饭,沿着艺术区略显斑驳的街道并排漫步,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居酒屋烤串的烟火气,冲淡了屋内积攒的沉闷。 祥子走在丰川清告身侧,双手背在身后,足尖踢着路面上的落叶。她抬头瞥了老父亲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难掩忧色。 “哦多桑……明天周一开盘,是一场硬仗吧?资金盘面那些事,当真有把握desuwa?”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女儿透着藏不住的关心的脸庞,心头莫名一暖。他伸手揉了乱祥子头顶的呆毛,换来一声傲娇的轻哼。 “商场如战场,哪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他双手插进西装裤兜,目光望向晚霞尽头,语气里带着历经沧桑的豁达,“顺其自然,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你爹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带着你改名换姓去香江卖牛杂。” 跟在后面的若麦闻言,夸张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她伸展着傲人的身段,慵懒地抱怨:“啊——真是受够你们父女俩这种生离死别的气氛了。老板,明天还要上学呢,今晚喵姆我也得开直播固粉。咱们是不是该散伙回家了?” 一听到“回家”两个字,祥子的脚步顿住。 回想起昨天晚饭时素世那副犹如设定好程序的“完美人偶”做派,刻意保持距离的假笑与甜腻,让祥子感到骨底生寒。 不太对劲....... “我……不太想回素世同学那里住。”祥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旁边的初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她紫水晶眸子亮起骇人的光芒,宛如闻到血腥味的幼狼,猛地窜上前抱住祥子的胳膊。 “祥子酱!既然不想回去,那就来我这里住吧!”初华的语气热切得近乎哀求,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鼻音,“我那边的公寓很宽敞的,安保也绝对私密。我们就住在一起,我可以每天给你做早餐,帮你辅导功课……拜托了!(おねがい!)” 你怎么也偶捏该? “这……不太方便吧……”祥子试图抽回手臂,却发现初华力气大得出奇。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可是……”初华看了一眼旁边的丰川清告,硬生生把“亲戚”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上更无懈可击的理由,“我们可是未来乐队的核心成员呀!刚好可以提前培养默契!” 在初华软磨硬泡、加上若叶睦在旁边默默点头助攻下,祥子最终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在街角的岔路口,睦停下脚步。她抱着装有黄瓜的纸袋,看了丰川清告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回去了。(じゃあね)” 女孩微微鞠躬,转身融入了渐暗的暮色中。 丰川清告带着剩下的两人返回出租屋,手脚麻利地将祥子的制服、课本以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帆布包里。随后,三人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初华所在的港区高档偶像公寓。 推开初华家的大门,淡淡的柑橘香薰味扑面而来。屋内布置得简约,一楼柔软的地毯、巨大的投影仪,以及散落各处的毛绒玩具。 丰川清告充当起免费劳动力,轻车熟路地帮着把二楼客房的床铺铺好,又将祥子的书本整齐码放在书桌上。 额,这楼梯上加个栅栏怎么感觉能玩监禁play? 做完这一切,丰川清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站在门口满脸雀跃的初华。 “初华……咳……呃,初音。”丰川清告差点咬到舌头,硬生生把那个称呼咽下,“这段时间,祥子就拜托你多加照顾了。她的脾气你知道的,外冷内热,死要面子。” “哦多桑?你在说我吗?” “我在说我女儿,初音,可以吗?” 初华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双手绞在一起,连连点头,仿佛接过了什么神圣的圣旨:“欧尼酱放心!我一定会把祥子酱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丰川清告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看向丰川祥子,目光变得柔和且坚定:“我先回去了。明天无论发生什么,记住,(过审删减)始终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 离开港区,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湿气,还未等丰川清告走出地铁站,一场毫无征兆的夏日暴雨便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他只能将西装外套顶在头上,一路狂奔回那栋破旧的公寓楼。 推开门,带着一身水汽夹杂着寒风卷入屋内。 “阿嚏——!”丰川清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若麦穿着清凉的黑色吊带睡裙和超短热裤,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见他这副落汤鸡的模样,若麦挑了挑眉。 “哎哟,老板,看你这狼狈样。外头下这么大雨?” 丰川清告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从柜子里翻出干毛巾擦拭头发:“是啊,这鬼天气说变就变。你不是嚷嚷着要开直播吗?怎么还在这儿吃宵夜?” 若麦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咽下去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她放下碗,猫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而审视。 “直播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倒是老板你……”若麦双臂交叠托着胸前的饱满,身体前倾,“我实在憋不住想问一句,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变态?年下控?还是无可救药的萝莉控?” 丰川清告擦头发的动作猛地僵住,满脸荒谬地转过头:“哈?你受什么刺激了?大半夜发神经诽谤上司,扣工资警告啊!” “别拿扣工资压我喵。”若麦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迫感十足,“你敢说你对那些女孩子没想法?若叶家那位大小姐看你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还有今天初华那副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给你的倒贴样。最离谱的是祥子小姐!” 她拳头挥舞,几乎快要戳到丰川清告的鼻尖。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入赘丰川家的女婿!” “这你都知道.......” “人家大小姐这样跟着你,换谁都觉得不正常吧!” (大段过审删减) “嘶——我咋没有感觉.......”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照亮了丰川清告晦暗不明的脸庞。 张清告(过审删减)来自异世的灵魂,终于被这个看似市侩的二房东,一把扯下了遮羞布。 是的,他一直用“(过审删减)”的道德枷锁麻痹自己,(大段过审删减)。 “适才相戏耳......” 他沉默良久,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声音沙哑:“我内人……毕竟已经离世了。祥子酱.......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只有我。我也只有她。” “借口。”若麦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逝者已矣。你是一个生理机能完全正常的(过审删减),而祥子小姐(过审删减)。” “So?” “女大(过审删减),长期在同一屋檐下这种高压环境中相互依偎,你敢保证不会酿成无法挽回的(过审删减)悲剧?” 她退后半步,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警告:“老板,你们必须保持距离感。哪怕是为了我未来乐队.......为了祥子小姐未来的名声着想。”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把钱挂在嘴边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真是奇了怪了,若麦你一向只关心能变现的流量,怎么今晚突然化身道德卫士,操心起我的家务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麦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只留给他一个曼妙的背影。 “害,员工关心老板的身心健康,免得公司核心资产锒铛入狱,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是吗,我总觉得你知道一些事情。”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喵,别玩火自焚,要把握住。” 房门“咔哒”一声关闭。 “淦。” 丰川清告脱力般滑坐在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 脑海中,祥子的清冷、素世的娇媚、初华的依恋、还有……睦在桌底下的撩拨,犹如走马灯般疯狂交织。 “压抑真是要命……”他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两声极其微弱的敲门声。 “叩、叩。” 在狂风暴雨的掩盖下,那声音轻得仿佛幻听。 丰川清告皱起眉头。这种鬼天气,谁会跑来这种贫民窟敲门?难道是汉东商会的特工有紧急情报? 不像啊? 他抄起玄关处的一把棒球棍,放轻脚步,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猫眼被水汽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抹暗绿色的轮廓。 他犹豫半秒,握紧球棍,猛地拉开门框有些破损的隔音门。 走廊昏暗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照亮了门外的人影。 门外站着的,是若叶睦。 她没撑伞,没穿雨衣,整个人像刚从暴雨里捞出来。暗绿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脸颊上,水珠顺着精致的下巴线一路滑落,滴进她月之森学园的夏季制服领口。 蓝白衬衫被雨水彻底浇透,半透明的布料死死裹住她尚未完全长开的曲线,隐约透出里面黑色内衣的蕾丝轮廓。胸前因为寒冷微微起伏,布料贴得太紧,连呼吸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百褶裙沉甸甸地黏在腿上,水流顺着白皙的绝对领域往下淌,浸进乐福鞋里,发出细微的咕叽声。 睦微微仰头,平日死水般的黄金瞳此刻却烧着一团幽暗的火。 她盯着丰川清告,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掉,嘴唇因为冷而微微发紫,却固执地抿成一条线。 “叔叔……” 第88章 带包不带伞 “小睦?小莫?” 丰川清告眉头紧锁,望着门外仿佛要将整个东京吞噬的狂风骤雨,又低头看了看站在面前宛如一只刚从水坑里捞出来的流浪兔子般的若叶睦。 “咔擦.......” 走廊昏暗的感应灯闪烁不定,惨白的光打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暗绿色的长发湿得结成了一缕一缕,雨水顺着发丝吧嗒吧嗒往下滴,劣质的塑胶地板上很快汇聚成一滩水渍。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明显装了换洗衣物的帆布包,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可偏偏,连把折叠伞的影子都没看见。 一阵穿堂风夹杂着水汽灌进来,惹得女孩单薄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寒战,连带着丰川清告都恍惚了。 雨夜带包不带伞! “别在风口站着,睦,要果断下决心。”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直接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手腕,一把将她提溜进了玄关,反脚重重带上隔音门,将肆虐的风雨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昏黄的灯光洒下,丰川清告扯过玄关架子上的一条干毛巾,胡乱盖在她的脑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为什么刚刚不回自己家?还有,雨夜出门带了行李包却不知道打把伞?” “你是觉得急诊室的床位很宽裕,还是觉得你叔叔我闲得慌,大半夜想练练心肺复苏?” 睦被毛巾捂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冻得发紫的下巴。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退缩,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隔着毛巾传出一声毫无起伏的音节:“不想。” “纳尼?” “回家。” 这可把丰川清告剩下的大道理全给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着女孩瑟瑟发抖却倔强站立的模样,心里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以他两世为人的阅历,哪里看不穿这小丫头片子是在自己面前装可怜? 平时若叶睦可是装糊涂的高手,战队一直正确。 苦肉计加上楚楚可怜的姿态,分明是算准了他吃软不吃硬的死穴。 可偏偏,面对这样的若叶睦,他连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反而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慌乱。 一来,这已经是睦连续三天跑来这里借宿了。丰川清告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原身留下的人物关系谱。小睦的父亲,自己的好朋友——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夫妇,这对在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国民级演艺圈夫妇,私底下对亲生女儿的忽视简直令人发指。 哪怕明知道这对夫妻对若叶睦采取的是“只要不死就行”的放养态度,可法律终究是法律,道德还是更高。 一个表面背负着巨额债务、声名狼藉的落魄中年大叔,三番五次在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收留星二代大小姐,这要是被无孔不入的文春记者拍到一张照片,明天的头条标题他都替媒体想好了—— 《道德沦丧!昔日财阀赘婿化身禽兽,诱拐国民女星爱女!》。 然后又是一个大把柄送给汉东方面....... 拿捏.jpg. 何况以后见到若叶家的夫妇,自己是不是有点尴尬啊? 祥子不得扒了他的皮啊? 二来……也是让他最感到脊背发凉的一点。前天晚上,就在这间屋子里,他明明已经狠下心,跟睦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他用尽了长辈的威严,划清了楚河汉界,明确表示要等她大学毕业、心智真正成熟后,再去谈论那些逾越界限的情感。 当时睦也算是默认了。 结果倒好,才隔了一天,这丫头冒着台风级别的暴雨,拎着包就杀上门来。 这其中的暗示,简直比新宿街头霓虹灯还要明晃晃。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面对容貌精致、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甚至愿意在大雨中狂奔而来只为寻求庇护的少女,说内心没有半点涟漪,纯粹的放屁。 他在脑海里疯狂检索前世看过的那些社会学资料。 在小日本,第一次发生性行为的平均年龄数据是多少来着? 好像不到(过审删减)岁.......嗯...... 丰川清告试图用冰冷的统计学数据来说服自己,若叶睦也到了可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 既然人家都不在意,自己又何必装什么柳下惠?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个火星,就被他内心名为“九年义务教育”的灭火器给无情浇灭。 “畜生啊张清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他在心底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人家拿你当救命稻草,你却在算计人家的身子,这跟歌舞伎町那些诱骗离家出走少女的皮条客有什么区别? 好好站街,妈才疼你! 更何况,自己还要做祥子的榜样。要是让女儿知道老爹对她的好闺蜜下手,那画面基尼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 深吸一口气,丰川清告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庸俗念头。 他上前一步,动作生硬却不失温柔地隔着毛巾抱了抱浑身冰凉的睦,感受着女孩单薄的肩膀在自己掌心微微颤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了,别在这杵着当冰雕了。”他松开手,语气放柔和了些,“先去浴室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明天发烧还要我伺候。” “今晚……你还是在叔叔的床上对付一宿,我睡沙发。” 本以为听到这番妥善安排,女孩会乖巧点头,去拿换洗衣服。 结果,若叶睦却像个彻底断了线的木偶,不仅没挪动脚步,反而顺势往前一扑,双臂死死环住了丰川清告的腰。 “睦?” 她把湿漉漉的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冰凉的水汽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居家服,贴上了胸口的皮肤。 丰川清告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滞了一下。 隔着湿透的布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孩因寒冷而加快的心跳,以及属于少女独有的气息。 这简直是在牢涩批的软肋上疯狂蹦迪。 他双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抱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怀里的女孩开口:“小莫?小莫!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别闹了,听话,乖乖去洗澡,洗完出来叔叔陪你打两局CS,或者带你上分,怎么样?” 在他看来,这种死皮赖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做派,大抵是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又带着点病娇属性的副人格“墨提斯”干得出来的事。 怀里的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抱着他腰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良久,一个略显虚弱、带着几分不甘的声线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 音色虽然与往常无异,但语调却透着股奇异。 “叔叔……你弄错了。现在掌控身体的,是睦,不是我。” 小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断断续续,却字字扎心:“而且……因为你总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还有你自以为是的‘保护’,我现在……马上就要消失了。” 丰川清告闻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知道,副人格的产生往往是为了保护主人格免受创伤。难道是因为自己接连展现出的可靠与庇护,让睦潜意识里觉得不再需要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墨提斯”来保护自己了? 虽然这在心理学上或许算是一种“康复”的迹象,但听着小莫虚弱的声音,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忍。 “少瞎扯淡。”丰川清告故意板起脸,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墨提斯那么可爱,打游戏又那么厉害,简直是天才电竞少女。叔叔以后还指望你带飞呢,你怎么可能消失?” 胸口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小莫的语气讥诮:“别装了,虚伪的大人。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嘴上说着大道理,其实潜意识里早就被这具年轻鲜活的肉体吸引了。你之所以抗拒,不过是害怕承担责任,害怕身败名裂罢了。” “可是,叔叔……”小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你贪图的或许只是肉体的温度,但睦……她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家,是一个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家人。” 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在疯狂敲击着玻璃。 丰川清告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承认,小莫这番话犹如一记重拳,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如果任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他苦心经营的“长辈防线”怕是要崩塌了。 对付魔法,必须用更离谱的魔法打败它。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突然收起所有的慌乱与愧疚,低下头,贴着女孩湿漉漉的耳畔,语气幽幽地抛出了一句绝杀: “想要家人是吧?所以呢……你是打算给祥子当后妈?” 此话一出,威力堪比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怀里原本紧紧勒着他腰的手臂,骤然僵硬。 不仅仅是副人格小莫,就连一直默默蛰伏的主人格睦,似乎也被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问给直接干得大脑宕机了。 给最好的闺蜜当(过审删减)? 每天早上看着祥子冷着脸叫自己“母亲大人”? 这种画面感,让若叶睦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抗拒式的战栗,原本萦绕在两人之间那股黏糊糊(过审删减)的粉色暧昧氛围,立马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消散得无影无踪。 趁着女孩愣神的功夫,丰川清告果断捏住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开半臂距离。 “不是的话就赶紧给我滚去洗澡!”他毫不留情地下达指令,随后猛地转头,扯着嗓子冲着紧闭的次卧房门大喊: “若麦!若麦!别装死了!我知道你没睡!出来干活!给你算三倍加班费!” 喊声刚落,“咔哒”一声,次卧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佑天寺若麦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紫色短发,穿着件领口大开、印着夸张字母的宽松T恤和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热裤,趿拉着拖鞋,双手抱胸,满脸戏谑地倚在门框上。 很显然,这丫头早就贴在门背上听了半天墙角了。 “哎哟喂,老板,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呢?”若麦挑起一边眉毛,目光在浑身湿透的睦和略显狼狈的丰川清告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若叶大小姐怎么又大驾光临了?外头这雨下得跟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似的,大小姐您这也是来要债的喵?” “哟,跟华国大哥聊多了,还会典故了。” “那是喵~”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揶揄地瞟向丰川清告:“小川老师,虽说咱们这是穷学生的地方,但您可不能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地下黑帮老大,干出那种强抢民女、金屋藏娇的勾当啊。这要是传出去,您公司马上要的股价还要不要了喵?” “少废话,算我求你,若麦,帮我个忙。”丰川清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指了指旁边还在滴水的睦,“带她去浴室洗澡,帮她把头发吹干,弄点热茶。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 “少来,天天盯着我大腿看。” 若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时候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条斯理地转身,对着房间里还亮着的工作台方向,打开刚刚关掉的麦,换上那副甜得发腻的营业声线大声喊道: “好了家人们,突发状况!本喵姆奉万恶资本家boss的死命令,要紧急接管广播电台,去执行一项秘密的护花任务!今天的夜间闲聊就先播到这里啦,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见喵!啾咪~” 听到鼠标点击关闭推流的声音后,若麦这才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拍了拍胸口,冲着丰川清告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吧boss,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懂规矩。绝对不会趁机拍我俩的入浴照拿去卖钱的。” 丰川清告懒得理会她的满嘴跑火车,疲惫地挥了挥手:“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少打些歪主意。这加班费我会记在账上的。” 若麦撇了撇嘴,走到睦身边,一把揽过女孩单薄的肩膀,半是强迫半是哄骗地拉着她往浴室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若麦突然回过头,冲着丰川清告眨了眨那双狡黠的猫眼:“对了老板,你最好还是回避一下。若叶桑待会儿洗完澡出来要是没穿好衣服,某人要是把持不住犯了错误,我可拦不住喵。” 得。这屋子是不能开会的了。 丰川清告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半包香烟和一个防风打火机,拉开厚重的防盗门,走到了外面的露天走廊上。 隔音效果极差的屋子里传来了浴室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以及若麦絮絮叨叨的抱怨声。 听不太清楚啊.......丰川清告皱眉。 走廊上的风雨依然猛烈。雨丝斜飞进来,打在铁皮护栏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雨幕中糊成了一团团光晕,像极了光怪陆离、让人摸不透虚实的东京之夜。 丰川清告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从干瘪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与挣扎。 深吸一口,尼古丁特有的辛辣顺着气管涌入肺部,稍微压制住了脑海中心猿意马的念头。他不得不承认,刚才若叶睦贴在他胸口时,那份属于少女的柔软与体温,确实让他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老牛吃嫩草.......” “你搁这儿对木柜子抗日啊……”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探讨道德的时候。 他用力搓了搓冰冷的脸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屋内的旖旎氛围中抽离出来,转移到更加容不得半点差池的现实搏杀上。 明天,就是周一了。 日本股市即将开盘。围绕着海盛国际实控权的绞杀战,将正式拉开帷幕。 他手里握着汉东商会提供的几十亿杠杆资金,这笔钱是悬在丰川本家外围基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同时,也是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一旦操作失误,或者被长崎妃玖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反向做局,不仅救不了任何人,他自己也会被碾碎在这场资本的游戏里。 白天在直播间里那些关于宏观经济、关于婚姻本质的“逆天发言”,看似是随性而为的单口相声,实则全是他精心抛出的诱饵。他是在向隐身于网络背后的长崎妃玖传递信号,暗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盘棋局的本质,希望能够促成某种不宣于口的默契。 经济契约.......呵呵...... 但妃玖那个女人,真的听懂了吗?她会配合自己,还是会继续冷眼旁观,等待着将所有入局者一网打尽? 丰川清告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烟雾在风雨中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刺眼。 点开Line,界面上最上方跳动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女儿祥子。 【祥子:哦多桑,我已经在初华家睡下了。这里的安保很严格,你不用担心。还有……今晚雨下得很大,你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记得把门锁好。不要让奇怪的人进去desuwa。】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这行字,丰川清告苦笑一声。这丫头,防患于未然的直觉简直准得可怕。可惜,奇怪的人不仅进去了,现在还在霸占着浴室洗澡呢。 第二条消息来自己的便宜小姨子,三角初华(音)。 【初音(小姨妈备注版):欧尼酱,祥子酱刚刚洗完澡,已经在客房睡下了。她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像您……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祥子酱的!请欧尼酱放心!还有……夜深了,欧尼酱也要早点休息,注意保暖。今天一天……真的很想你。(??? ? ???)】 看着最后那个自带软糯鼻音效果的颜文字,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他把烟头扔在脚下的积水里,听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嗞啦”声。 与此同时,隔音极差的出租屋浴室内,水雾氤氲。 若麦手里举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坐在矮凳上的若叶睦。雪白的泡沫顺着睦光洁的脊背滑落,柠檬香精味顺着皮肤爬上鼻腔。 真漂亮…….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得像个精致人偶的女孩,若麦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半拍。 喂喂喂,她也是个女孩子! 她强压下心底那一丝诡异的悸动,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若叶大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喵?老板那家伙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骨子里可是个极度保守的老怂货。你这样……真的能行?” 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 若麦叹了口气,拧大了花洒的水量:“放心说吧,有水声盖着,外面那只老狐狸听不见的。” 话音刚落,坐在矮凳上的女孩气质陡然一变。原本空洞无物的黄金瞳里,燃起了一团极具侵略性的幽暗火焰。 “我必须出手了。麻烦您了,佑天寺桑。” 若麦拿着花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温水差点全呲到自己脸上。 又是这样。这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毫无破绽的人格切换, 每次都让若麦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毛骨悚然,却又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副人格“小莫”的语调,简直比深夜档的惊悚悬疑剧还要刺激。 “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喵?”若麦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小莫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湿漉漉的手,在镜子上的水汽里缓缓画了一个叉。 …… “叩叩。” 门外传来丰川清告略显烦躁的敲门声:“我说若麦,还要多久?” “马上!” “嘿?你们俩在里面孵小鸡呢?洗个澡要这么久?再不出来水费超标了啊!” “哎呀!催什么催,马上你可以先进来了喵!”若麦不耐烦地回怼了一句。 丰川清告走回自己的椅子上。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伴随着一股蒸腾的热气,丰川清告一转头,整个人呆立当场。 先出来的是若麦。这位平时总是穿着宽大T恤、不修边幅的二房东,此刻竟然换上了一件不知从哪个压箱底角落翻出来的黑色丝质短款浴衣。 浴衣的领口开得极大,若隐若现地露出傲人的事业线。沾着水珠的紫色短发随意地贴在脸颊两侧,猫眼般的眸子里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狡黠。 修长笔挺的白皙大腿在浴衣下摆处交叠,哪怕丰川清告自诩定力惊人,在毫无防备之下遭遇这等视觉冲击,血压也不可抑制地飙升了几个数值。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跟在若麦身后走出来的若叶睦,才真正让丰川清告的呼吸彻底停滞。 睦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白色纯棉浴衣,松垮的布料非但没有掩盖她尚未长开的少女曲线,反而因为水汽的浸润,勾勒出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极其危险的禁忌感。 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被热水熏蒸出淡淡的粉色,原本总是毫无波澜的黄金瞳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仿佛随时会滴下泪来。 最关键的是她的头发。 原本绿色披散的头发,此刻竟然被若麦用极其灵巧的手法,编成了两个垂在胸前的双马尾麻花辫! 那个发型,那种冷清中透着一丝倔强的气质…… 跟祥子平时扎的马尾辫,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89章 带刀不带笔 丰川清告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在颅内疯狂踩踏。 “你们……在搞什么鬼?”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可怕。 “搞?” 若麦捂着嘴偷笑,故意用肩膀撞了撞睦:“哎呀,老板你这眼神干嘛这么凶喵。若叶桑说平时总披着头发不方便,我就顺手帮她编了个辫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清纯可爱?” 小莫(或者是睦,此刻连丰川清告也分不清了)微微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黄金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 “叔叔。”她轻轻启唇。 ........ 与此同时,港区六本木的高级偶像公寓内。 窗外狂风夹杂着暴雨,如同发怒的野兽般不断拍打着落地窗的钢化玻璃。 二楼布置得极具少女心的客房里,仅留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壁灯。 丰川祥子侧躺在宽大的双人床垫上,身上穿着初华特意找出来散发着阳光皂香的全新真丝睡衣。 或许是看丰川清告直播,白天经历了太多情绪的大起大落,又或许是窗外的雷雨声勾起了她内心深处对颠沛流离的恐惧,来到陌生环境的祥子睡得并不安稳,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纤长的睫毛偶尔颤动,像只在雨夜里受惊的幼猫。 初华侧身躺在她身边,单手撑着下巴,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迷恋。 她极其小心地伸出空闲的右手,指尖像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般,轻轻顺着祥子散落在枕头上的蓝银长发往下抚摸,随后有节奏地在祥子的单薄的后背上拍打着,嘴里哼唱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不知名摇篮曲。 在初华不厌其烦的安抚下,祥子紧锁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她甚至在睡梦中循着热源,无意识地往初华怀里拱了拱,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初华顺势将女孩揽入怀中,下巴抵在祥子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确认祥子彻底熟睡后,她用空出的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点开Line,界面停留在与备注为“黄瓜”的聊天框上。 最后几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刚好是傍晚她们以及丰川清告在街角分别的前夕。 【初音:若叶同学,麻烦你帮我个忙。待会儿我想办法带走祥子酱,请你务必配合我,不要让欧尼酱或者别人阻拦。】 【黄瓜:可以。】 【条件是,今晚你不许让祥子过多联系他。】 【初音:成交。合作愉快吗?】 【黄瓜:各取所需。】 初华看着屏幕上的对话记录,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她当然知道若叶睦打的什么算盘。总是像个游魂一样跟在祥子身后的无口少女,对“欧尼酱”抱有怎样病态的独占欲,同为“病人”的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用一晚上的时间,把老爹单独留给若叶睦,换取自己能毫无阻碍地将祥子带回六本木的“爱巢”独占。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祥子她CRYCHIC充满了痛苦与误会的旧时代,终于要翻篇了,有个叫高松灯的后台...... 算了,现在,祥子暂时是属于她的了。至于远在贫民窟出租屋里即将面临修罗场的欧尼酱…… “欧尼酱那么厉害,一定能自己解决的吧。”初华在祥子耳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闭上眼睛,安心地沉入梦乡。 …… 视线切回大雨滂沱的艺术区破出租屋。 丰川清告死死盯着眼前顶着“祥子同款发型”的若叶睦,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狂跳。 他深吸几口混杂着柠檬沐浴露香气的湿热空气,强行将视线从睦浴衣下摆那截晃眼的白皙小腿上移开。 “若麦!”他猛地转头,咬牙切齿地瞪着旁边还在看戏的紫发二房东,“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单独跟我说,搞恶作剧不用扯上睦!” 若麦被这声压抑着怒火以及欲望的低吼吓得一激灵,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原本的戏谑变成了哭丧:“boss!天地良心,真不关我事啊!是若叶大小姐自己要求……” “闭嘴。” 丰川清告懒得听她狡辩。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必须先把这个满脑子骚操作的电灯泡清理出场,才能专心对付眼前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唉?唉?老板你干嘛喵!” 若麦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 丰川清告大步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揽住若麦纤细的腰肢,像扛面袋子一样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性骚扰喵!”若麦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手里的花洒掉在地上,水流喷得乱七八糟。 丰川清告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浴室,直接将肩上的女孩扔进了隔壁属于她的卧室里。 “哎哟!”若麦被摔在柔软的床垫上,刚准备爬起来破口大骂,就看到丰川清告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小川老师.......”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老实待着,敢出来我真把你就地正法。”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了钥匙转动的上锁声。 若麦趴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脑门上缓缓飘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靠……这算什么事啊喵?” 解决完闲杂人等,丰川清告转过身。 若叶睦已经无视若麦和丰川清告的动静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正安静地站在狭窄的客厅中央。宽大的浴衣领口因为走动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赤着脚踩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双马尾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丰川清告觉得头更疼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小睦?还是……小莫?” 女孩微微歪了歪脑袋。 “是我,叔叔。”小莫的声线带着特有的嘲弄与偏执,“不过你放心,睦也看着呢。我们现在,可是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哦。” 丰川清告眉头紧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讲道理的长辈:“你到底想干什么?大半夜跑来淋雨,还搞出这种发型……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危险?”小莫轻笑一声,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只知道,如果我再不采取行动,我可能就要彻底消失了。” “啊这......” 她抬起头,直视着丰川清告的眼睛,语速逐渐加快,带着某种绝望的渴求:“祥子回来了。睦这几天觉得很安心,很幸福……可我不幸福!” “如果她不需要保护了,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想要活下去,想要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我不想消失!我想成为叔叔你的家人!”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把你当作家人看待。” “真的?” “我答应过你,以后也会带你们去组新的乐队,大家都会好好的。” “又在敷衍我!”小莫尖锐地打断他,音量陡然拔高,“你对祥子是父亲的爱,对素世是同情和愧疚。那我呢?睦呢?你看着我们的眼神里,除了长辈的无奈,根本没有我们渴望的东西!” “你们不是一体的吗?” “听着,叔叔。” 接着,在丰川清告惊骇的目光中,女孩突然转身,拉开扔在沙发上的湿漉漉的帆布包拉链。 她没有掏出什么衣服,而是摸出了一把刀柄泛黄、刀刃寒光闪闪的折叠美工刀。 “咔哒”一声。 刀片被推出。 小莫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刀刃比在了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大动脉处。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切断那层脆弱的肌肤。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要么你彻底接纳我,要么,我就让睦这具身体永远消失。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丰川清告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真他娘的是雨夜带刀不带伞啊!为什么你书包里不掏出笔而是刀? “卧槽别!冷、冷静点!”他本能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先把刀放下!刀剑无眼,划破皮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他现在是真的慌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情绪失控的疯批。这要是在自己屋里出了人命,他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 神经病啊! 坏人劫持了人你可以讲赎金,疯子你只有祈祷上帝了。 小莫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感。 刀刃依旧紧贴着皮肤,甚至已经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大段过审删减1500字,几次小黑屋下来,终究还是删完吧) 那张脸属于若叶睦,发型却属于丰川祥子,而占据身体的灵魂又是在极端缺爱环境中催生出的怪物“墨提斯”。 何等荒谬,又何等可悲。 他原以为自己这三个月来运筹帷幄,能把这群受伤的少女一个个从泥潭里拉出来。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自以为是的“亚萨西(温柔)”,反而成了催生出更可怕怪物的温床。 “呼……” 丰川清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那张破旧的单人床边,像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残烛老人,重重地坐了下去。 双腿无力地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任由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佝偻而颓废。 “叔叔我啊……”他苦笑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他抬起头。 “我原本就是随时可能横死街头的烂赌酒鬼。我每天满脑子都在算计怎么搞钱,怎么坑别人。” “我对你们好,很多时候也只是出于愧疚和利用。我配不上你拿命来换的这份感情。我是不会……也不会去主动触碰那条底线的。” 他看着小莫手里的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要是真觉得死了比活着痛快,那你就动手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莫愣住了。 她预想过丰川清告会拼死反抗,会好言相劝,甚至会报警。 但唯独没想过,这个总是嬉笑怒骂的男人,如此地颓然。 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仿佛自己一直试图抓住的某座大山,正在她面前轰然倒塌。 “哐当。” 美工刀从女孩脱力的指尖滑落,掉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小莫光着脚,一步步挪移到床边,停在丰川清告分开的(过审删减)之间。 浴衣的下摆在走动间已经散开得不成样子,大片含蓄地春光暴露在空气中,但她浑然不觉。 她低下头,看着眼前颓废的男人,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揉搓着他眼角因为熬夜而生出的细纹。 “丰川.......啊不偶多桑……” (大段过审删减500字) “小莫,你不需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替代品……” 他喉结疯狂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变调,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双手颤抖着想要推开女孩纤细的腰肢,“还有小睦,你本身……就已经足够可爱了。” “求求你们别闹了……” 然而,小莫并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她嘴角勾起一抹病态且满足的弧度,身子猛地前倾,将自己的全部重量(过审删减)上去。 “咚咚。” 丰川清告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不大地力道直接按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女孩顺势(过审删减)在他的腰间。 宽大的白色浴衣(过审删减),露出香肩与大半个毫无防备的胸膛。湿漉漉的双马尾垂落在他的脸颊旁,带来丝丝凉意。 小莫俯下身子,(过审删减)颤抖双手撑在他的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黄金瞳里,此刻只剩下猎物落网后的炽热与莫名地依恋。 “抓到你了哦,(过审删减称呼)。”她俯在丰川清告耳边,吐气如兰。 【颤抖】 音节坠入耳膜的刹那,丰川清告只觉脑海中猛然炸响,(过审删减)百上千只狂舞的马蜂形成狂想曲。 周遭世界顷刻间被抽干了(过审删减)所有声响与色彩。 外界狂风暴雨的呼啸、残破出租屋的霉味、乃至压在腰间的温热(过审删减),尽数褪去真实的质感,化作光怪陆离的幻梦。 不知名的触感正肆无忌惮地舔舐着他的灵魂,将两世为人早已摇匀的记忆重新打碎,搅起难以名状的恍惚。 【呓语】 “你正在丧失理智的主导权。”某道女声幽幽响起。 丰川清告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睑。 视线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陈旧的木桌。桌前站着某位身着深色居家服的短发女性。 对方正慵懒地倚靠在桌角,扶了扶单片眼镜,语调镇静得令人发指:“方才,名为‘墨提斯’的人格【XX】的称呼斩断了你的道德防线,我亲爱的【大人】。” “当下你的躯壳正被荷尔蒙激素挟持,意识却因极度的身份恐慌陷入自我保护的停机状态。此等紧急状况触发了大脑底层的精神暗示,而我,恰好被选中作为这项暗示的具象化形式——承蒙你前世身为科研人员的严谨逻辑所赐,尽管你我全无配合演练的经验。” 丰川清告满眼茫然,意识呆若木鸡。 眼前之人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如梦似幻。 但凭借某些深深刻入骨髓的熟悉轮廓与气质,若是强行辨认,最接近的存在,理应是长崎素世。 是她吗? “你还在做梦呢,先生。”‘素世’模样的潜意识缓缓开口,“我是你杂乱思绪的投影。强力的精神暗示迫使你构筑了我,其中掺杂着你对长崎家未亡人JK的依恋情感,外加你全部的思维潜能。” “此项暗示存在的终极意义,正是在斯等退无可退的要命关头,榨干你所有的算计与理智,免使你彻底坠入名为‘禽兽’的深渊。” “若我无法挽救你最后的底线,那么属于‘穿越者’的骄傲便告终结。” 她迈开步子,走到原本属于丰川清告的小铁床边,与之相对而坐。 “再过数秒钟,你就会向欲望举手,缴械投降。” 她将双手交叠置于膝盖之上,姿态端庄: “幸运的是,思维流转之速远超现实时间的流逝,于此方天地,我们尚有余裕做些简单迅速的梳理。” “义父,无论哪一时间段,您还真是喜欢别人叫你哦多桑之类的称呼呢。该说是父权社会的遗毒对你影响至深,以至于你在情感的荒芜中,必须通过被年下少女仰望与依赖,来满足自身那可悲的掌控欲吗?”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现今已与你前世不同。本身你未曾绑定任何惹人厌烦的‘系统’限制,无需顾虑抹杀惩罚或任务指标。”潜意识微微前倾,语气毫无波澜,“我作为你的理智残存,职责唯有替你权衡利害。你务须明白,此事绝无两全其美之法,牺牲何者、保全何者,皆在你一念之间。”她缓缓竖起第一根修长的手指。 “隔壁的佑天寺若麦。”她首先点名局外人,“此女贪婪且精明,她此刻必定贴在墙根,想尽办法探听虚实。一旦你今晚跨越雷池,她极有可能录下全部的声响作为要挟你的筹码。” “但你且细想,你若在今夜从容占有若叶睦,为了平息事端,最好将若麦一同拖下水。你需要知晓,所谓的‘3P’在当前的法律框架下并无实质性的刑事负担。因为聚众淫乱的界定极高,只要利益给够,若麦绝不会成为污点证人。” “更有甚者,若叶睦亦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替你摆平所有法律层面的控诉。她是你的隐患,却也是最容易用金钱与共犯心理收买的棋子。若以脱罪为首要目的,若麦不足为虑。” 第二根手指跟着竖起,直指核心。 “若叶睦,亦或称之为墨提斯。目前我们对精神分裂领域的了解仅知皮毛,但其展露出的偏执已超出你所能用常规手段处理的极限。她才是我们今夜的终极障碍。她听从缺爱本能的驱使,武力推拒毫无希望,道德说教亦不可施。你绝不能径直将她推开,因为对于精神重度受创的病患而言,你方才夺下她手中之刀,已然成为了她生命里唯一的锚点。” “此时推开,等同于亲手将她推下悬崖。她会彻底破碎,再无修复的可能。你需要安抚——但绝不能是肉体上的施舍。” 潜意识收回手指,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某件与己无关的学术报告。 “你犯下了致命的决策失误,先生。”她冷冷审判。 丰川清告呆然地聆听着。 他察觉到周遭原本昏黄的光线正渐渐黯淡,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沉闷雷鸣。 “当她带着满身雨水叩响房门时,事情本有转机。你想到了让她去洗澡,你甚至企图用若麦来充当挡箭牌。这是严重的战术失误。你应当在玄关处便立即打消她的妄念,而非让她穿着你的浴衣、顶着与你女儿如出一辙的发型出现在你面前。” “如今你损失了撤退的最佳时机,还加速了自身理智的溃败——然而,她的步步紧逼并非毫无破绽。” 潜意识从床沿起身,绕着丰川清告缓慢踱步,指尖虚点着外界那具正跨坐在他腰间的柔软躯体。 “第三点,也是最致命的陷阱。你们未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回想一下她方才反常的体温波动与极端的情绪起伏,结合生理学常识,小莫,或者说若叶睦的身体,当下极有可能是处在排卵期的高峰。在此等狂风骤雨、孤男寡女的封闭环境中,生物繁衍的本能会被无限放大。” “倘若你们今夜完成了交媾,生命的种子极易生根发芽。届时,你要如何收场?祥子该如何面对?她最好的发小兼闺蜜,怀上了自己亲生父亲的骨肉?家族谱系将被彻底扭曲成荒诞的莫比乌斯环。你曾誓言要为祥子遮风挡雨,可有考虑过这份孽缘将带来的毁灭性责任?” 房间变得愈发昏暗可怖,雷鸣之声震耳欲聋。 动静之大,宛如头顶正盘旋着一场足以撕裂天地的末日风暴。 潜意识仰起脸庞,两行猩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如雨水般自她额角滑落。她原本姣好的左臂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怪异地反向弯折起来。 “我们正在加速坠向深渊,先生。”她不顾自身的残破,继续语速极快地剖析,“我们需要奇迹般的克制力,需要劈开混沌的利刃,而这柄利刃确实存在于你心底。你的本能已然察觉到危险的蛛丝马迹,可你却因贪恋少女的芬芳而闭紧双眼。” 雷声犹如虎啸龙吟,红莲般的血色光影在银白色的闪电间明灭不定。每逢短暂的黑暗褪去,潜意识的躯体便变得更加扭曲怪诞。她浑身浴血,颈骨向右侧斜歪着,手脚呈现出断裂的惨状,却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输出着冰冷的逻辑。 “面对真实!”她对着丰川清告厉声嘶吼,“当深渊底部最后亮起一抹微光,你必须将其死死抓在掌心!看啊衣服,看着这方寸之地!你可曾察觉出隐匿于情欲背后的疑问?你可曾留意到被忽略的致命谜团?这狭小的出租屋内正站着一头违背常识的矛盾巨象,而你竟对它视若无睹!” “肉体的情感一旦压倒理智,你重回巅峰的机会将百不足二!” 伏在桌边的血尸肉块已然面目全非,原本低沉平稳的嗓音也扭曲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叫。 “长眠并非至恶之事,义父!跨过情欲之幕,死亡亦是解脱!今日你若不在此地划下界限,何不干脆就此止步,同这群被诅咒的少女一起沉沦地狱?” “你要抢在兽性吞噬你之前抓住仅存的光芒!她还未彻底褪去衣衫,底线还未崩塌!你要让她看向别处——绝不能让她发现你内心的动摇!这才是身为人父该做的事!” 狂暴的幻象戛然而止,世界毫无征兆地陷入死一般的静谧与幽暗。 丰川清告感到某具冰冷刺骨的躯体从背后悄然靠近。宛如磐石般僵硬沉重的手掌,毫无生气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这是我们守住人性的最后一搏,义父。”潜意识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酷与平静,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一场虚妄的戏剧,“现在,你该醒来了。去直面你的人生吧。” 于是,在灵魂被猛烈拉扯的彻骨疼痛中,丰川清告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90章 雨夜擒龙 宇宙超人睁开了眼睛。 丰川清告的灵魂被猛然拽回了现实。周遭那些光怪陆离的幻梦如潮水般褪去,出租屋里挥之不去的霉味,若麦拍击门板,以及窗外仿佛要将玻璃生生敲碎的狂风骤雨混合的场景。 小莫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打在丰川清告的侧颈上。 好痒!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指尖顺着他凸起的喉结缓缓向下滑动,生涩的(过审删减)。 发髻间未干的水滴,从她被佑天寺若麦强行编好的、与祥子如出一辙的绿色双马尾末端悄然滴落,“啪嗒”一声砸在丰川清告的锁骨上。 忽然,丰川清告金刚怒目,双手撑着破旧的床垫,腰腹猛地发力,手臂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顶着女孩的重量,半坐了起来。 “丰川........偶多桑?” 小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原本(过审删减)在他腿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正准备继续向下探索的手指也僵在了半空。 黄金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料到这个刚才还仿佛认命般颓废的男人,会在这种时候暴起。 “小莫,小睦……抱歉。” “抱歉?” 丰川清告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声音沙哑得仿佛刚吞下了一大把粗糙的砂纸。 在小莫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抬起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 老天作证,他此刻的手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频率几乎要撞碎肋骨。 然后,他将温热宽厚的手掌,越过女孩浴衣敞开处那片危险的雪白春光,坚定而轻柔地捧住了若叶睦小巧且冰凉的脸颊。 小莫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这不足半秒钟的错愕间隙里,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他像是把所有筹码都押在最后一把的狂徒,微微仰起头。 迎着女孩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倒映着昏黄灯光的黄金瞳,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双唇准确无误地印在了少女微凉且因寒冷而微微发颤的唇瓣上。 然后,用力深呼吸。 像是在狂风暴雨的黑夜里,给竖起浑身尖刺耷拉着耳朵的流浪野兔,强行顺了顺炸起的毛。 两片温度截然不同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贴合。丰川清告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湿漉漉的鬓角,用属于成年男性的沉稳体温与不容拒绝的力量,一点点熨帖着女孩因为极度缺爱而千疮百孔的灵魂。 小莫原本紧绷得犹如拉满弓弦般的身体,在触碰到这份真实且毫无保留的温热刹那,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伪装出来的病态、偏执、妖冶、疯狂……在这个剥离了一切算计与伪装、只剩下纯粹安抚意味的亲吻面前,犹如被烈日炙烤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唔……嗯.......” 极其微弱的、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委屈的呜咽,从两人相贴的唇缝间溢出。 女孩眼底那团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拉着一起陪葬的业火熄灭,接着迅速涌起并模糊了视线的水雾。 她原本下意识想要推拒或者抓挠的双手,在此刻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软绵绵地揪住丰川清告胸前的衬衫布料,像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沉沦者,死死不肯松开。 还没完。 紧接着,女孩感觉到自己的(过审删减)被毫无防备地撬开。 淡淡的烟草味侵入了她的领地。 这个吻开始(过审删减),从最初的安抚逐渐带上了几分失控的掠夺。 丰川清告的大脑齿轮开始罢工,理智的防线在少女独有的馨香与生涩的回应中节节败退。 (过审删减)紧紧相贴,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疯狂鼓噪的心跳声,仿佛要融为一体。 一分钟,两分钟…… 在这个逼仄的、只能听见雨声与粗重呼吸声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尺度。 良久,直到怀里的女孩发出快要窒息般的闷哼,丰川清告才如梦初醒般,强行凭借着最后一丝自制力,结束了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亲吻。 怀里的女孩不知道是因为极度缺氧,还是因为这种超出她认知极限的感官冲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丰川清告的身上。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完全不敢抬头看丰川清告的眼睛,只能听到两个灵魂像小兽一样急促且凌乱的喘息声。 可爱呢....... 不知道为什么,丰川清告此时此刻无比笃定,现在趴在自己身上、卸下所有防备的女孩,就是“若叶睦”的整体。不仅是充满攻击性的小莫,还有总是逆来顺受的小睦。 感受着怀里那份惊人的柔软与惊心动魄的体香,丰川清告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这样的美味,但凡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谁不想自私地一辈子拥有,将其据为己有藏在不见天日的笼子里? 他苦笑着抚摸着女孩湿润的后脑勺,声音依旧带着未褪去的沙哑:“睦,你喜欢这样吗?你大半夜跑来,拿刀逼我,到底是想要被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女儿,还是可以占有的女人?又或者,你只是想要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找一个专属于你的特殊存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孩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没有作声,只是揪着他衬衫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有一说一,刚才那一瞬间,我真有点忍不住想当个彻底的禽兽了。”丰川清告再次深吸一口气,“但我还是想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反悔的机会。” “机会?” “你闭上眼睛仔细想过吗?” “想过什么?” “一旦今晚我们真的发生什么,跨过了那条线……尤其是,今天我们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丰川清告感觉到腿上的身躯微微僵了一下,他继续往下揭开血淋淋的现实:“万一运气不好中招了呢?素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会变成什么样?她呢?你最好的朋友,你打算让她以后指着你的肚子,叫你什么?” “叫我后妈?” “真到了那一步,你的朋友都会离你而去,看你的眼神会像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而你自己,你才多大?你的吉他梦想,你的未来,都会因为这短暂的冲动彻底毁掉。你会被这可笑的枷锁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你就这么相信我的人品?” 冗长的沉默。 窗外的雷声适时地轰鸣而过,沉闷的隆隆声仿佛滚过铁皮屋顶的重型战车,震得老旧的玻璃窗微微发颤。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斜打在满是污渍的窗棂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脆响。 良久,睦终于缓缓抬起头。黄金瞳里此刻褪去了所有的疯狂与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她看着丰川清告的眼睛,轻声开口:“(过审删减)……” “欧捏该(拜托了),求求你别用这个要命的称呼了,行吗?”丰川清告苦着脸,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动作,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睦的眼神中露出了些许了然的微光,嘴角极其罕见地牵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丰川清告看着这双终于有了活人生气的黄金瞳,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欣慰。 他放轻了声音:“小睦,一直以来也就只有你老老实实地叫我丰川叔叔。” “你有着自己独特的位置,根本不需要用这种称呼,去跟你的青梅抢夺所谓的注意力,你明白吗?” 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大段过审删减)她们对你来说,是不可替代的。” “我也……想成为(大段过审删减)。” (大段过审删减) 话音刚落,女孩的气场突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小莫那特有的、带着点傲娇与不屑的语调飘了出来:“我才不呢!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连我都知道你是个随时可能破产的穷光蛋,更何况祥子现在防你防得跟什么似的。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小睦难道不漂亮吗?刚才亲我的时候,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不心动吗?你不喜欢这种送上门的便宜?” 这丫头,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非得在口舌上找回场子。 丰川清告无奈耸耸肩,但眼神却异常坦荡:“怎么会不心动?叔叔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就是个俗人,面对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当然会有男人的劣根性。但就是因为睦也是我极其重要的人,是我看着一点点从自闭里走出来的孩子,我才能够咬着牙忍住不去伤害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其事:“你今天给我的震撼确实太多了,这发型、这举动,差点把我这条老命交代进去。但叔叔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无论你处于哪种人格,无论你是否具有利用价值,在这个破出租屋里,永远都有属于你的那个沙发位。”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能听见老旧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以及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睦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把被丢弃的美工刀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她才转过脸,用那双恢复了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丰川清告,轻声问出了两个字: “Suki(喜欢)?”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没有丝毫犹豫地吐出答案: “喜欢。”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却又让人安心的答案,睦的眼睛微微弯了弯。随后,她朱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丰川清告差点吐血的词: “花心(Playboy)。” “……” 丰川清告无语。 大姐,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男人论迹不论心好不好?老子刚才为了把你拉回正轨,进行了一场多么震撼人心的、堪比古希腊哲学家级别的道德演讲!我连这样的防线都守住了,结果到头来在你眼里,我就落了个“花心大萝卜”的评价?! 而且…… 丰川清告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想要骂娘的冲动,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说道:“既然聊开了,心结也解了……求求你赶快从我腿上下来行不行?我这可是睡裤........” “你若是再这么不知死活,我当真要忍得原地爆炸了喂!”后半句话,丰川清告望着窗外划破夜空的惨白闪电,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未敢直接宣之于口,生怕再刺激到这位祖宗。 “给我奖励。” “纳尼(什么)?” 睦却充耳不闻,水灵灵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澄澈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狡黠与期待,让丰川清告刚稳住的心神再次摇曳生姿。 “奖励。” 你折腾了半宿,临了还要找我讨要奖励? 丰川清告刚欲张口反驳,睦便抢先步继续宣告:“是给我……也给你。” (此处删减的面目全非了,各位请移步君羊里面吧) 紧接着,女孩做出了个让丰川清告完全始料未及的举动。 (此处大段过审删减2000字) 她?小睦?当下主导躯壳的,究竟又是小莫了? 丰川清告已然无力去分辨,亦或是打心底里懒得再去深究。 无论哪种人格,归根结底皆是怀中人千疮百孔灵魂的碎片。 他发出一声绵长且沉重的叹息,(过审删减)粗糙的大拇指指腹顺势上移,动作极尽轻柔地摩挲、揉弄着女孩因沾染水汽而显得分外娇嫩的耳垂。 喉咙里滚出的嗓音,饱含着化不开的怜惜与无可奈何的妥协:“倒也绝非……非要喜欢到非双马尾不可的魔怔地步啦……小睦原本就生得容姿倾城,莫说梳成麻花辫,便是随意披散着,无论何等发式,落在我眼里皆是好看的。” 听闻此言,女孩原本半垂着的眼睑微微抬起,清澈的眼眸里犹如落入了漫天星辰,微光悄然流转。 宛若在暗夜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寻到了指向标,得到了莫大且独一无二的肯定。嘴角原本僵硬抿起的微小弧度,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两侧逐渐扩散,最终在泛着病态苍白的脸颊上,绽放出一个足以融化隆冬冰雪的清浅笑容。 笑靥如花,大抵便是用来形容此时此刻的若叶睦。 拥着软玉温香,丰川清告心中自是如同明镜般通透。眼前相拥的女孩与自己的关系,确实如同脱离了既定轨道的狂飙列车,轰鸣着冲向未知的旷野,不同以往了。 自己好像如潜意识那样守住了,又好像没有。 虽然理智的残骸仍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但是,当丰川清告目光深沉地与怀中人近距离对视,定定地看着那双褪去阴霾、清澈见底的黄金瞳,目光又无可避免地顺着女孩因刚沐浴完毕、正散发着清新柠檬香气的纤细脖颈一路下滑时…… 刚刚才被潜意识强行镇压下去的荒诞画面,似乎又有着死灰复燃的苗头。他甚至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起来。 “(过审删减).......” (过审删减1000字) ........ 一墙之隔的门外。 二房东佑天寺若麦正像只受惊又八卦的壁虎,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贴在单薄的隔音门板上。 穿堂风吹得她紫色短发凌乱飞舞,可她却恍若未觉,两只猫眼般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与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若麦一边听着墙角,心里一边疯狂打着问号。里面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最初,屋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砸在雨棚上的震耳欲聋。可随后,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来了床铺弹簧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紧接着,便是衣物布料相互摩擦的窸窣动静。 若麦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心跳如擂鼓。 “喵的,老板平时看着装模作样、满嘴仁义道德,难不成今晚真被若叶大小姐那副清纯诱惑的模样给拿下了?要真犯了诱拐少女的重罪,本喵姆要不要趁早卷铺盖跑路?可是……保底工资还没结清啊!” 就在若麦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时,屋内的动静变了。 不再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布料撕扯声,而是变成了某种极具节奏感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老板那似乎正在极力忍耐痛苦....... 若麦满头雾水。这听着,怎么活像是在案板上和面? 难不成老板正在对若叶大小姐施展什么失传已久的擒拿格斗术? 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脑海中疯狂脑补着各种书库文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带颜色废料。 脑补得太过投入,以至于若麦自己的脸颊都开始隐隐发烫,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 诚如前文所言,由于若叶睦平日里最大的业余爱好便是在院子里培土、搭架子、种植黄瓜,闲暇时亦喜欢亲手将黄瓜切段生啃。长年累月的劳作与锻炼,赋予了这双纤纤玉手远超某位财阀千金和未亡人的强悍握力与精准的肌肉控制力。 此刻,这股子种植黄瓜练就的劲道,被毫无保留地施加在了丰川清告的头皮、后颈与肩胛骨上。 女孩的指尖时而如狂风骤雨般点按穴位,时而如春蚕吐丝般轻柔推拿。每一次用力,都能精准地寻找出丰川清告常年伏案敲代码、看盘盯股所积攒的酸痛结节,随后毫不留情地将其揉散。酸爽。极致的酸爽。 丰川清告紧闭双眼,眉头时而皱成一个“川”字,时而又舒展开来。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他必须死死咬住牙关,才能勉强维持住老父亲最后可怜的尊严。 约莫十分钟的光景,伴随着指尖的撤离,丰川清告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整个人如同浸泡在温水里般舒泰。 而施展完绝技的若叶睦,体力显然也消耗到了极点。 女孩气喘吁吁,胸口隔着浴衣剧烈起伏着。她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晶莹汗珠,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边。 她停下动作,目光飞速在屋内扫视一圈,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过审删减)透明的玻璃牛奶瓶。 仰起修长洁白的脖颈,女孩(过审删减),吨吨吨地大口吞咽起来。 借此来缓解方才剧烈运动带来的口干舌燥。 “哦呼(过审删减)~” 伴随着半瓶牛奶下肚,少女心满意足地放低瓶子,红唇微启,舔了舔嘴唇,长长地呼出气。 方才还气场全开的少女,此刻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举止的些许不妥。 她颇为扭捏地垂下手,本就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那对可爱的双马尾似乎都因为主人的害羞而耷拉了下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睦像只寻觅到安全洞穴的兔子一般,身子软绵绵地一歪,顺势靠在了丰川清告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女孩将滚烫的脸颊贴着男人的心房,倾听着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跳动声。 丰川清告低头,抬起手臂,动作自然且珍视地将少女娇小的身躯搂在怀里。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微凉的后背,隔着浴衣安抚着她残存的轻颤。 “睦,谢谢你。”丰川清告的下巴轻轻抵在女孩的头顶,嗅着那股混合着柠檬沐浴露与淡淡奶香的气息,语气真挚得不掺杂半分算计,“叔叔我这副破烂身骨,若不是你刚才这番大显神通,怕是明天连键盘都敲不动了。手法堪称国宝级,以后要是乐队混不下去,去银座开个推拿馆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即便是这等温情时刻,某人依旧改不掉嘴碎吐槽的毛病。 靠在怀里的女孩并未被这等煞风景的话语惹恼。 睦用鼻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嗯”。 随后,她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丰川清告的衬衫纽扣,并来回画着圈圈。 “只要……只要你喜欢。”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却无比清晰地传入男人的耳畔,“以后我都可以……无论是扮演,还是......” 丰川清告没有道德勇气再继续接话。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者一瞬间。 原本拍打着窗户、似要吞噬一切的狂风骤雨,渐渐偃旗息鼓。 乌云散去些许,一抹清冷的月光透过满是水渍的玻璃,斑驳地洒在出租屋破旧的地板上。 第91章 操盘 黎明的曙光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将昨夜肆虐东京的狂风骤雨彻底驱散。 破旧出租屋的厨房里,丰川清告熟练地将火腿切片,丢进滋滋作响的平底锅中。 有点点心虚,不过好在没有真的忍不住把睦吃了....... 这事儿算是留有余地了。 煎蛋的香气混合着黄油的醇厚,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升腾,多少驱散了些许昨夜残留的旖旎。 某人将煎好的太阳蛋盛入瓷盘,随手解下围裙。 路过次卧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握住门把手,将昨晚为了防止闲杂人等乱入而反锁的门锁“咔哒”一声拧开。 做完这一切,丰川清告折返回客厅,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张破旧的单人床上。 不大的床铺上,被子隆起一个娇小的弧度。 若叶睦似乎是听到了厨房区域(这里没有专门厨房)的动静,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刚睡醒的黄金瞳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蒙,犹如清晨森林里不谙世事的小鹿。 然而,当视线触及到站在床边的丰川清告时,昨夜发生的种种荒唐画面——从雨夜带刀逼宫、到床上的坦诚相见、再到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按摩与索求奖励,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回脑海。 小莫也干了...... 肉眼可见地,女孩原本苍白的面颊迅速攀上一抹绯红,红晕一路蔓延至修长的天鹅颈,连带着那对被揉搓得有些发丝凌乱的绿色双马尾都仿佛透出了热气。 “早啊,睦。”丰川清告端着两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活脱脱一个慈祥的长辈。 睦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叔叔……” 见她这副羞怯的模样,丰川清告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好笑与怜惜。 他走上前,伸出温热宽厚的手掌。 女孩迟疑了片刻,还是乖巧地将柔弱无骨的小手递了过去。 丰川清告稍稍发力,将睦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滑腻温软,隔着单薄的居家服,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少女初具规模的曼妙曲线与惊人的青春活力。 老实说,哪怕丰川清告已然有所释放,面对眼前这种刚睡醒的纯欲交织气息的美少女,也需得在心底疯狂默念几遍《清心咒》。 但精致的锁骨与残留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白皙肌肤,无一不在挑战着成年男性的忍耐极限。 男人会喜欢的女人,或是母性的让他感到温暖和爱的,又或者纯洁无暇让他产生保护欲和牺牲精神的,又或是在家又只对他放荡的让他产生征服感的。 睦现在就是第二项,那有没有三个都能占据的女孩....... “来,起来吧,我帮你把头发重新弄一下,待会儿该吃早饭了。” 他强行移开视线,走到女孩身后,拿起梳子,动作熟练地帮她梳理起因睡觉而压乱的长发。 指腹偶尔穿梭在发丝间,不经意触碰到女孩微凉的耳廓,惹得手底下娇小的身躯一阵阵轻微的战栗。 将最后一点发梢理顺,看着镜子里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丰川清告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压制住心底泛起的涟漪。 他微微俯身,在睦光洁柔嫩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早安。” 被突然偷袭的睦整个人猛地僵住,黄金瞳微微睁大,随后眼底泛起丝丝羞恼与嗔怪,似乎在控诉某个老男人的不按套路出牌。 至于为何不直接亲吻嘴唇……虎毒不食子啊! 底线,多少还得留一点遮羞布的。 安抚好床上的小祖宗,丰川清告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早上七点。 眉头微皱。 平日里为了省钱兼蹭早饭钱做饭,早该像个闹钟一样在客厅乱窜的紫发二房东,今日竟反常地毫无动静。 他走到次卧门前,伸手敲了敲木门。 “若麦?若麦?起床了!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亲自下厨倒反天罡给你做了早饭,赶紧起来吃!”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老旧空调外机运转的嗡嗡声。 “嗯?” 丰川清告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昨晚自己粗暴扛人的举动,把这小丫头摔出个好歹来了?又或者是在里面绝食抗议老板的暴政? “我进来了啊!再磨蹭上学该迟到了!” 见仍无回应,他索性握住门把手,推门而入。 次卧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地上散落着几件换洗的衣物,凌乱不堪。 丰川清告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初夏清晨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房间,将大床上的光景照得一清二楚。 床铺中央,佑天寺若麦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凌乱的被褥里。 事实证明,昨晚的若麦压根就没睡好。 被老板强行扔进房间并反锁后,这位好奇心爆棚的二房东起初像只壁虎一样死死贴在墙根听墙角。奈何隔音门虽然破旧,却偏偏将关键声音挡得严严实实。 她只隐约听见床铺吱呀作响以及老板沉重的喘息声。 在脑内剧场疯狂运转的加持下,若麦自行脑补出了一部足足有几十万字的带颜色小说。 想象着清冷高贵的若叶大小姐如何被老狐狸老板按在身下蹂躏,若麦越想脸越红,越想呼吸越急促。 在极度的八卦兴奋与某种不可言说的诡异燥热中,这位立志要赚够四十亿日元钓金龟婿的女主播,竟然鬼使神差地顺从了身体的本能。 于是,在彻底释放了积压的压力后,若麦浑身脱力,连睡衣都没来得及穿好,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此刻,刺眼的阳光打在眼皮上,加上丰川清告站在床头的巨大阴影,才勉强将她从混乱的梦境中拽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身来,紫色短发炸得像个鸡窝。 “唔……早上了喵?” “嗯……” 丰川清告的声音极其古怪。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若麦刚睡醒的大脑足足迟钝了五秒钟,直到她感觉到胸口传来一丝异样的凉意。 低头一看。 原本盖在身上的薄毯因为坐起身的动作,早已顺滑地滑落到了腰际。 (大段过审删减) 这大概宣示着被子没洗。 丰川清告眼角疯狂抽搐,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转头。 但(过审删减)本能却让视线在关键部位足足停留了零点五秒。 “咳。” 作为老板他干咳一声,极其生硬地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毫无起伏的棒读语气宣告: “我不打扰了,我先出去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你继续。” “砰!” 房门被重新关上。 留在床上的若麦,脸色如同开了染坊般精彩绝伦。从茫然的苍白,到煮熟虾子般的爆红,再到羞愤欲绝的铁青。 她一把抓起掉在旁边的枕头,狠狠砸在门上,心里犹如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混蛋老板!你明明就看光了喵!长针眼啊你!” “我的清白!我的四十亿金龟婿梦想!全毁在这个老色痞手里了喵!” 在床上无能狂怒了足足三分钟后,若麦才手忙脚乱地套上卫衣和短裤,胡乱抓了两把头发,气鼓鼓地推门而出。 走到大厅,刚准备张嘴向丰川清告索要“精神损失费”和“看光费”,她的话头却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餐桌旁,若叶睦从床上走过来,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若麦眯起猫眼,如同雷达般上下扫视着这位大小姐。 脸颊微红,气色不错,甚至看起来比平时那副面瘫模样多了一丝鲜活的水润感。 若麦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睦放在桌下的双腿上。 走姿正常,坐姿端正,没有丝毫行动不便或疼痛的迹象。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老板真是个太监? 还是说若叶大小姐天赋异禀恢复力惊人? 若麦走到餐桌旁坐下,抓起一片吐司狠狠咬了一口,眼神在正在对面低头喝粥的丰川清告和旁边的睦之间来回打转。 这两人之间的距离感……极其诡异。 既没有偷食禁果后黏糊糊的尴尬,也没有长辈与晚辈之间界限分明的生疏。 可恶!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种掌握不到核心八卦的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还怎么去拿捏老板? “咳咳。” 丰川清告三口两口喝完碗里的白粥,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西装外套穿上,熟练地系好领带。 “时间不早了,现在就不说那些废话了。我要出门了。” 他转头看向睦,很自然地伸出手:“走吧,送你到前面的JR站。” 睦乖巧地站起身,拿起身边的帆布包,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手放进了男人的掌心里。 走到玄关换鞋时,丰川清告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叼着吐司满脸狐疑的若麦。 男人平时的市侩与吊儿郎当消失不见,仿佛要奔赴前线交代后事般的郑重。 “若麦,谢谢你。” “这段时间,有你帮忙打理这破屋子,我很高兴。” 若麦咬着吐司的动作猛地一顿,猫眼瞪得溜圆:“老板……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喵?说这种像要卷款跑路或者切腹自尽的丧气话干嘛?” 丰川清告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一笑,推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留下若麦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发毛。 …… 清晨的东京街头,上班族与学生流汇聚成匆忙的洪流。 丰川清告牵着睦的手,穿行在人群中。路过十字路口的便利店时,他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就送到这里吧,自己坐车注意安全。到了学校好好上课。” 他像个真正负责任的长辈一样,替女孩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睦静静地看着他,黄金瞳里倒映着男人略显疲惫却坚毅的面庞。 “叔叔……今天,会赢吗?”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知晓一切的笃定。 丰川清告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当然。你叔叔我可是要翻身农奴把哥唱。”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汇入通往金融街的汹涌人潮中,背影挺拔如松。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Line的消息提示。 发件人是换上了羽丘校服头像的女儿祥子。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重逾千钧。 【武运昌隆。】 ........ 对于后世日本金融界的诸多操盘手与高校商学院的教授而言,令和元年七月中旬爆发的“海盛国际(Kaisheng International,TSE Code: 9XXX)收购案”,至今仍被奉为一场融合了极高金融智商、离岸信托魔术、高频量化交易以及极致心理博弈的经典教科书级案例。 这场在短短数个交易日内完成暴跌、洗盘、轧空(Short Squeeze)到V型反转的史诗级战役,彻底改写了东京湾区海运与泛娱乐产业的版图。 要理解这场资本绞杀的惨烈程度,必须先将其置于平成31年夏天的小日子宏观经济背景之中。彼时,受外部全球贸易摩擦升温的宏观压制,以及日本国内即将于十月实施的消费税上调预期影响,东京证券交易所(TSE)的整体交投情绪处于一种极其敏感且脆弱的避险周期。 日本央行(BOJ)长期的收益率曲线控制(YCC)政策虽然为市场提供了充裕的流动性,但也催生了大量四处游猎、嗜血成性的热钱。 正是在这样风声鹤唳的节点上,上周的尾盘,海盛国际毫无征兆地被引爆了一颗定向核弹。 一份匿名但数据详实的做空报告在兜町(相当于日本华尔街)的机构间疯狂流传,报告直指海盛国际涉嫌利用虚假的海外大宗商品贸易进行严重的财务造假,虚增利润高达数百亿日元 。 配合着这份做空报告的,是公司内部数名掌握核心财务机密的高管以“身体原因”和“个人职业规划”为由的突发性集体辞职逃离。 标准的“黑天鹅”起手式,击穿了散户与机构投资者的心理防线。 东京证券交易所反应迅速,立刻以“涉嫌重大违规”为由,将海盛国际列入“监理铭柄”(Security under Supervision)名单,向全市场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退市警报。 旋即,丰川财阀名下的外围基金——“丰川阿尔法特殊机遇基金”(Toyokawa Alpha Special Situations Fund),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狂鲨,开始在二级市场张开血盆大口。这群因为背负了巨额内部赌债而陷入疯狂的操盘手,无视了丰川本家家主丰川定治的稳健战略,私自动用家族公款,不仅在现货市场进行惨无人道的“融券做空”(Karauori),更在场外衍生品市场(OTC)疯狂买入十倍杠杆的看跌期权(Put Options)。 他们利用资金优势,在买卖报价的“板”(Order Book)上挂出海量的“冰山订单”(Iceberg Orders)进行无差别砸盘,试图制造流动性枯竭的恐慌,一举将海盛国际的股价砸穿地心。 散户群体(日本市场俗称的“蝗虫投资者”,イナゴ)在恐慌情绪的蔓延下开始了不计成本的狼狈抛售(投げ売り)。海盛国际的股价在短短两个交易日内连续触发“跌停板”(ストップ安),市值蒸发超过四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海盛国际即将像当年的活力门(Livedoor)一样轰然倒塌、步入破产清算深渊之时,另一股深不可测的巨量资金悄然介入了战场。 周一上午九点整,东京股市开盘的钟声准时敲响。 丰川外围基金的操盘手们原本准备在集合竞价阶段继续利用巨量抛单将股价按死在跌停板上,吃尽最后一波期权红利。 但他们很快发现,盘面的微观结构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在开盘后的最初十五分钟内,股价并未如预期般呈现直线跳水,而是随着海量卖单的涌出,渐渐在某一个特定的技术支撑位被托住了。 时间加权平均价格(TWAP)与成交量加权平均价格(VWAP)算法的完美结合。 神秘的买盘并不急于拉升股价,而是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以极度隐蔽的算法拆单(Order Slicing)技术,将丰川基金砸出的带血筹码照单全收。 此时,市场基本面风云突变。各大财经媒体突然接到神秘爆料,开始放出“财务造假实为前任CFO个人职务侵占,公司主体业务并无重大瑕疵”的洗白通稿。配合着公关战的展开,部分早期流传的做空谣言被逐一证伪,海盛的股价在探底后开始出现迟疑的抬升迹象。但就在多头以为即将迎来绝地反击、试图跟风抄底的瞬间,海盛国际发布了一则简短却致命的自愿性披露公告。 公告宣称:因受近期股价非理性暴跌影响,公司触发了前期一笔海外银团贷款的提前违约条款(Covenant Breach)。为履行担保责任,公司旗下最核心的优质资产——位于东京湾的深水码头控股权以及三条高利润的太平洋远洋航线特许经营权,已被质押转移至一家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特殊目的实体(SPV)名下 。 这则公告无异于在刚刚平息的火药桶里又扔进了一根雷管。 这是长崎妃玖精心布下的“毒丸计划”与“焦土战术”的结合体 。她利用开曼群岛的“影子基金”给自己留了退路,通过高息过桥贷款将核心资产进行了风险隔离。 股价暴跌触发“破产红线”机制,影子基金合法没收核心资产 。 这个消息对市场各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对于跟风抄底的散户而言,海盛国际立马从一家拥有实业支撑的蓝筹股,变成了一具被彻底掏空核心资产、背负巨债的空壳公司(Shell Company)。 恐慌盘再次如海啸般涌出。 但真正陷入极致绝望的,是丰川财阀的那些外围基金操盘手 。 按照他们原定的“杀猪盘”剧本,他们做空海盛不仅是为了在二级市场赚取差价,更是为了在公司破产清算时,以白菜价接手那些深水码头和航线资产。但现在,长崎妃玖的这手“金蝉脱壳”,直接把锅砸了。如果海盛国际就此变成一具毫无价值的空壳并面临非正常退市,他们在场外签订的那些天量看跌期权将因为缺乏底层流动性而面临极其复杂的交割违约风险。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们不能拿回核心资产,丰川本家的家主丰川定治绝对会把他们全部沉进东京湾。 在失去资产锚定和极端恐慌的双重挤压下,丰川财阀的基金阵脚大乱。为了避免在场外期权市场爆仓,他们被迫调转枪头,开始在二级市场不计成本地平仓买入(Short Covering),试图强行抢夺这具空壳的控股权,以图后续通过董事会决议追索海外资产。 在这个决定生死的周一,一家此前毫无知名度、名为“孙小川株式会社”的企业(实为受汉东商会绝对控股的MCN公司壳体),突然通过多家信托代持通道,向关东财务局提交了《大量保有报告书》(Large Shareholding Report),宣布其已在二级市场通过集合竞价和暗池交易(Dark Pool),悄然吸筹并越过了百分之五的举牌红线。 紧接着,“孙小川株式会社”在下午开盘前夕,联合海盛国际召开了一场引发全日本科技与泛娱乐界大地震的紧急联合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孙小川株式会社高调宣布,将向海盛国际的泛娱乐子公司注入一套极其革命性的AI底层技术——该技术结合了跨时代的轻量级3D动作捕捉系统与微表情深度学习算法,足以对现有的虚拟偶像(Vtuber)和元宇宙市场形成降维打击 。 而海盛国际将以此为契机,部分转型为一家科技驱动的新型数字娱乐财团。 这套以顶级国民偶像三角初华为秘密“数据母体”训练出的技术蓝图 ,极具颠覆性的商业想象空间。在这个“大少女乐队时代”与虚拟主播经济爆发的前夜,这种硬核科技概念的注入,点燃了整个二级市场的狂热情绪。 那些早先抛售的散户、闻风而动的量化游资(CTA),甚至一些大型公募基金,如同蝗虫过境般疯狂涌入买盘。海盛国际的股价在午后开盘瞬间,直接以“买盘涨停”(ストップ高买い気配)的姿态被死死封死在涨停板上,封单资金高达数百亿日元。 就在市场情绪达到最高潮的尾盘阶段,海盛国际新任CEO长崎妃玖临危受命,适时地抛出了最后一张王牌。 公司发布澄清与资产重组公告:通过引入战略投资者“孙小川株式会社”的充裕资金背书,海盛国际已成功与开曼群岛的债权方达成债务重组与“再融资”(Refinancing)协议。 此前因触发违约条款而被质押的核心资产——深水码头与远洋航线,已全数回归公司资产负债表。 至此,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 对于丰川外围基金而言,这就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轧空”(Short Squeeze)大屠杀。股价在AI概念与资产回归的双重利好刺激下连续暴力拉升,做空机构的保证金账户纷纷穿仓(Margin Call)。 由于流通筹码已被“孙小川”及其一致行动人大量锁定,丰川的操盘手们根本无法在市场上买到足够的股票来平仓,只能眼睁睁看着亏损呈指数级几何放大,最终彻底爆仓,数十亿公款灰飞烟灭,那些涉事的操盘手不仅面临牢狱之灾,更面临着丰川本家的无情清洗 。而在这场堪称神迹的资本运作背后,却隐藏着一段无法向外界披露的、深不见底的暗黑真相。 在外人看来,这是丰川清告代表的“孙小川株式会社”与汉东商会联手,对海盛国际进行的一场完美的“白骑士”式(White Knight)救援与反向收购。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两人,在汉东商会那无孔不入的严密监视下,心照不宣地进行的一场刀尖起舞的默契合谋。 汉东商会背后的红色资本老谋深算,早就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和物理安保对丰川清告进行了全方位的监控 ,甚至在开曼与巴拿马的资金链条上也布下了眼线 。 商会的根本目的是用这五十亿杠杆,换取一个绝对受控的日本本土企业壳体,为日后的跨国资本流动打通关节。 丰川清告自己知道长崎妃玖在海景壹号的泰迪熊里装了监控 ,更清楚这些监控数据早就成了汉东商会超算中心里的透明代码 。因此,他不能用任何现代通讯设备与妃玖串通。 他们的交流,完全建立在对彼此极致的利益算计与人性剖析之上。 在那场引发轩然大波的“赛博布道”直播中,丰川清告看似在解答宏观经济与婚姻彩礼的世俗问题,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向屏幕背后的长崎妃玖传递信号:他揭露了“重资产是未来的绞肉机”,暗示他已看穿了妃玖利用核心资产做诱饵的“毒丸计划”;他强调“婚姻的本质是经济关系的风险共担与利益共享”,正是在向这位陷入绝境的未亡人女总裁抛出结盟的橄榄枝——不要试图互相吞噬,只有高度绑定,才能在商会的眼皮子底下火中取栗 。 长崎妃玖凭借着极高的商业智商,完美地接住了这个没有写在纸面上的剧本。 她精准地控制着释放虚假利空消息的节奏,配合丰川清告利用高频量化算法在暗池中隐蔽吸筹。当丰川清告的资金触及举牌线时,她立刻启动资产质押转移,将丰川外围基金逼入绝境;而当丰川清告抛出AI概念完成股价反转后,她又恰到好处地将资产回归,完成了这记绝杀。 在这场默契到令人胆寒的配合中,汉东商会虽然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上市公司壳体,但这场战役中最丰厚的超额收益(Alpha),却在股价剧烈震荡的波峰与波谷之间,被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通过无数个错综复杂的海外离岸账户、加密货币混币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了。 丰川清告的个人收益,远远超过了汉东商会当初许诺的残羹冷炙。他不仅洗白了所有非法所得 ,更通过这场惊天豪赌,一跃成为了拥有庞大隐形财富的资本新贵,在明面上也成为了海盛国际绝对控股方(孙小川株式会社)的实际话事人。 长崎妃玖同样保住了海盛国际的核心基业,免除了破产清算的厄运,并在这场资本狂欢中攫取了巨额的私账财富,维持了长崎家不可一世的体面。 然而,这场华丽胜利的代价,是两人不可言说的。 丰川清告清楚地掌握了那家开曼群岛影子基金的资金流向底单。妃玖这种利用职权将上市公司核心资产私自抵押给关联利益方的行为,一旦曝光,不仅是严重的违背信托义务(Breach of Fiduciary Duty),更是足以让她在东京拘留所度过余生的重大经济犯罪 。 而长崎妃玖,这位看似优雅从容的未亡人,同样微笑着捏住了丰川清告的七寸,她手握丰川清告在这场战役中,利用职务之便进行老鼠仓交易(Front Running)、背着汉东商会截留巨额利润的完整交易日志。 一旦这份日志落在纪字号人的办公桌上,这南镇抚司绝对会让丰川清告死得很意外,更会牵连到他拼死想要保护的女儿祥子 。 他们就像是两个站在火药桶上、各自将枪口抵在对方眉心的赌徒。 绝对控股? 是的,丰川清告在股权结构上赢得了对海盛国际的绝对支配权。但他无法解雇长崎妃玖,甚至必须依靠她继续在明面上维持公司的运转与官方关系的打点。 长崎妃玖虽然沦为了实质上的“打工者”,但她深知丰川清告不敢动她分毫,甚至还需要她的配合来应付汉东商会的随时查账。 但这样的风险,能够仅仅靠默契就解决的吗? 第92章 董事会 周五。 连日的阴雨与狂风终于渐渐歇息,清晨的阳光如同利剑般撕开东京湾上空厚重的云层,洒在洗刷一新的柏油马路上,泛着刺眼的亮光。 黑色埃尔法商务车平稳地停在海盛国际总部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前。 “小川先生,会社到了。” 驾驶座上的小陈动作麻利地熄火,迅速推门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谢了小陈,回头找个时间,请你和小杨去吃顿正宗的铜锅涮肉。” 丰川清告迈出车厢,皮鞋踩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顺手扯了扯深色西装的领带。他对正要关车门的小陈低声说道,“咱们私下里不用这么绷着,都是同志,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叫我川哥就行。” “天天‘先生’、‘社长’的叫,听着折寿。” 小陈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原本冷硬的特工气质稍微柔和了些许:“嘿,多谢川哥赏脸。” ”害。” “对了,您的那些个人行李不需要我们派兄弟去搬吗?” “咋了?” “破出租屋安保级别太低了,有文件不太安全。” “不用折腾。”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眼前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留着那个地方还有用。” “佑天寺小姐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暗中帮忙照应一下。她一个年轻女孩搞直播,难免遇到些不长眼的狂热粉丝,别让她受欺负。” 嘿,情人是吧....... 小陈心里腹诽,身体却立正,神色恢复了工作状态的严谨:“了解,安保外勤已经安排妥当。这是您上任前需要准备的全部资料,请您过目。” 说罢,小陈从副驾驶拿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公文包,恭敬地递上。 丰川清告接过公文包,入手的一刹那,手腕微微下沉。 这年头没有AI的自动总结功能,单凭人类双手整理这些跨国并购、债权置换、资产剥离的海量文件,实在是太费劲儿了,他又没有系统,肉眼凡胎,就算穿越过来有些福利加成,但终究不是超凡。 丰川清告一边往大堂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着那些刚在车上瞄过几眼的报表。 财务状况确实惨不忍睹。尽管他和长崎妃玖在暗地里联手演了一出漂亮的“金蝉脱壳”与“轧空”好戏,将海盛国际的核心深水码头和远洋航线从开曼群岛的影子基金里拿了回来,但为了填平丰川外围基金疯狂做空造成的现金流断裂,以及应付后续的债权人挤兑,账面上能调用的流动资金已经薄如蝉翼。 自己作为新任董事长,拥有了所谓绝对控股的权利,但在日本这种极其顽固、讲究论资排辈和利益均沾的企业生态里,董事会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日本商界有着错综复杂的“系列(Keiretsu)”文化。一家上市公司背后,往往盘根错节着主银行(Main Bank)、交叉持股的供应商、老牌财阀势力的遗老遗少,以及势力庞大、动不动就拉横幅抗议的企业工会。 一个空降的年轻社长,还是带着浓厚外国红色资本(汉东商会)背景的“外来和尚”,想要在那些混迹商海大半辈子的日本老狐狸面前发号施令,绝非签个股权转让协议就能轻松摆平的事情。 他们有无数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软刀子”,比如阳奉阴违、拖延决策、散布负面舆论,甚至鼓动核心技术人员集体辞职,足以把任何一个意气风发的改革者生生耗死在繁文缛节的泥潭里。 通常情况下,只有允许计划市场双轨制作为缓冲,让董事会的官倒们吃饱喝肥才行。 思及此处,丰川清告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大堂正中央的背景墙上。 原本沉稳大气的“海盛集团”金属字体上方,不知何时被人极其粗暴地加上了一块金碧辉煌、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牌匾: 孙小川株式会社。 丰川清告看到这几个字,只觉得牙花子发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这汉东商会的取名品味简直堪比灾难现场。 好好的一家拥有实业基础、未来即将进军AI虚拟偶像和生成式智能的高科技数字财团,硬生生被这牌匾搞成了某种街头恶搞网红的皮包公司既视感。 这要是日后召开全球产品发布会,背后的巨大Logo亮出来,他只怕要当场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 “社长。” 门口值班的保安见到丰川清告,立刻九十度鞠躬行礼,声音洪亮得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嗯。” 丰川清告收起心中的吐槽,换上了一副温和亲切却又带着几分不可冒犯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 我的照片已经被瞻仰过了? 刚穿过闸机,一位穿着藏青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绝不显得生疏。 “小川桑。”男人双手接过丰川清告手中的密码公文包,腰背微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点头致意:“龟田君。” 这是他上任后的首席助理,龟田一峰。 要说此人也是汉东商会孙子建会长特意给他安排的“自己人”。、 龟田名义上是海盛集团财务部的一名老员工,但细究其背景,他早年曾在丰川财团内部担任过高级会计。 若是再往上追溯三代,其祖父在伪满洲国时期,曾是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里专司财务核算的要员,与当时在东北发家的某些特殊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 孙会长把这样一个人安插在身边,既是为了充当丰川清告在这家陌生会社里的眼睛和耳朵,自然也是为了防止这位“白手套”中饱私囊、尾大不掉。 丰川清告对自己的斤两有着清醒的认知。他脑子里装的都是最前沿的深度学习算法、多模态大模型架构以及高频量化交易策略。让他去写一串代码,他信手拈来;但让他去管理一个涉及数千名员工、庞大物流体系和错综复杂人事关系的大型传统海运会社,那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到时候被皿煮看就嘴硬了。 他没有金刚钻,揽不了这等精细的瓷器活。管理大会社的权谋手段、用人之道,他必须得沉下心花时间去学。 更何况,这海量的日文财务报表、冗长的董事会决议文件,光是看着就让人头大,必须有个极其熟悉规则的内行人在旁边提点辅导。 “社长,董事会的例行会议定在十点整召开。”龟田一峰落后丰川清告半个身位,语气平稳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各部门的主管以及持有表决权的常务董事们皆已在顶层会议室入座,就等您过去主持大局了。” “好,辛苦了。” 两人步入专供高层使用的直达电梯。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电梯数字飞速跳动,直逼顶层。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顶层的空气似乎都比楼下要稀薄凝重几分。走廊两侧挂着历任社长的肖像画和各式各样的航海图模型,彰显着这家企业曾经的辉煌与底蕴。 龟田一峰推开沉重的橡木双开门,丰川清告迈步进入。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巨大的椭圆形桃花心木会议桌占据了中心位置。 落地窗外,东京湾波光粼粼的海面尽收眼底,巨大的集装箱货轮犹如蚂蚁般在港口穿梭忙碌,那正是他们过去一周拼死争夺的财富核心。 随着丰川清告的进入,会议室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推开皮椅,肃然起立。 “上午好,社长。” 整齐的问候声中,夹杂着各色各样的目光。有审视,有好奇,有警惕,自然也有掩饰不住的敌意与不屑。 丰川清告面色如常,信步走到会议桌主位,拉开椅子,却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深邃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全场。 在长桌的右首第一个位置,坐着最显眼的那个人。 长崎妃玖。 她今天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浅灰色职业西装套装,内搭黑色高领打底衫,脖颈修长白皙。深灰色的布料完美地贴合着她成熟丰满的曲线,却又被西装挺括的版型压制得一丝不苟。 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没有像在家里那样随意披散,而是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利落地在脑后挽起了一个半扎的发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 公司里的她,褪去了海景壹号公寓里那种令人心碎的未亡人气质,也收敛了面对女儿素世时那种患得患失的娇憨。此刻的长崎妃玖,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女王威严与冰冷的商业精英气场。 丰川清告看到她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愣怔。 就在前天的那个深夜直播里,他们还在通过屏幕进行着默契而致命的生死合谋;就在两周前,她还在家里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袍,用拉丝的眼神试探他这个亡夫的“替身”。 可此时此刻,她看着丰川清告的眼神,冷静、克制、公事公办,仿佛两人只是第一次在谈判桌上相遇的陌生人。 演技真好,漂亮的女人专会骗人....... 丰川清告在心底暗赞了一声,随后将视线平移,扫过剩下的几位董事。 皆是些头发花白、穿着深色保守西装的老者,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活脱脱一群被惊扰了冬眠的老王八。 “米娜桑(诸位),请坐。” 丰川清告双手向下压了压,自己也稳稳地坐进了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老板椅中。 待众人落座,只听得见纸张翻动和轻微的咳嗽声。 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家互相之间可能还不太熟悉,在此之前,由于某些大家都清楚的市场动荡,导致咱们会社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不过好在,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谦逊而随和:“来,我和大家互相认识一下。鄙人小川清告,昭和五十一年生人。实不相瞒,在下之前一直在从事科研教育工作,没什么经商的实战经验,大学学的是冷冰冰的技术代码。如今厚颜坐在这个位置上,实属赶鸭子上架。”“今后海盛集团的发展,还要仰仗在座各位老前辈的雷霆手段和丰富阅历。我也就是来给大家打个下手,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这番姿态摆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软弱。 会议桌上的老头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在他们看来,这个依靠外资势力强行窃取果实的学者,果然只是个不谙世事代理人,连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都说得如此没有底气。 丰川清告将他们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嘴角维持着温和的弧度,目光却转向了左手边。 直到站在身后的龟田一峰适时地干咳了一声,他才仿佛大梦初醒般惊觉过来:“哦,差点忘了规矩。不如咱们从右手边开始,各位朋友依次做个简单的业务介绍吧。也让我这个门外汉开开眼界。” 海盛集团原有的几位核心股东和高管,在那场做空风暴中早已因惧怕承担责任而纷纷抛售股份、递交辞呈离去了大半。 如今留下的,多半是些资历极老、与各方利益深度捆绑的“地头蛇”。 坐在妃玖旁边的一位老者率先发话。 此人名叫珠手龙之介,主管海盛集团最核心的海运物流与港口调度业务,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堪称活化石。 珠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翻开面前厚厚的文件夹,用一种缓慢、单调、犹如念经般的声音开始汇报。 “报告社长,关于本季度的传统业务线……”珠手故意拉长了语调,抛出一连串极其生僻的航运术语,“目前我们在横滨港与千叶港的集装箱吞吐量(TEU)环比下降了三个百分点。主要受制于太平洋航线的燃油附加费(BAF)波动,以及巴拿马运河干旱导致的吃水限制吃紧。此外,工会方面对于我们即将引入的自动化桥吊系统表示了强烈抗议,要求提高夜班津贴。还有就是几家长期合作的散货船东,近期提出了重新谈判期租合同(Time Charter)费率的要求……” 珠手常务的汇报长达二十分钟,里面充斥着各种繁杂的数据、琐碎的纠纷和推诿扯皮的借口。 典型的日式职场“软钉子”。他用庞杂无趣的业务细节,试图将丰川清告淹没在信息的汪洋大海中,明确地传达出一个信号:海盛集团的根基在于实体海运,这里的水深得很,不是你一个敲代码的猴子能够轻易插手指挥的。你最好乖乖当个只会盖章的吉祥物。 丰川清告前世也是当过代表的人,当然懂橡皮图章应该做啥,但他还是听得昏昏欲睡,连连点头,还不时用笔在笔记本上画几个圈圈装样子。 等珠手常务终于念完了经,坐在左手边的一位中年男人立刻接过了话头。 这是汉东商会派驻在董事会的代表,一位四十来岁的华国高管,名叫王忠君。 王忠君穿着笔挺的意式西装,日语说得流利却带着些许北方口音。 他没有翻看任何文件,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地开始阐释未来“孙小川株式会社”要进军的战略方向。 “各位同僚,传统海运业务的利润率天花板已经显而易见。既然孙小川株式会社完成了重组,我们的目标就绝不仅限于做一个苦力搬运工。”王忠君抛出了一连串互联网黑话,犹如连珠炮般砸向那些老头子,“未来,我们将依托社长带来的顶尖AI面部微表情算法与3D实时动捕系统(SaaS),强势切入虚拟偶像(VTuber)与元宇宙(Metaverse)赛道。我们将打造全矩阵的MCN矩阵,建立坚不可摧的数据护城河,实现泛娱乐产业的降维打击与流量的指数级变现!” 这段极具冲击力的宣讲,让对面的日本老头子们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脸上的表情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 在他们保守的观念里,让一家底蕴深厚的海运公司去搞什么“皮套人唱歌跳舞”,简直是对企业招牌的奇耻大辱。 两股截然不同的商业理念在空气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终于,轮到了长崎妃玖。 妃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黑色的内搭显得沉稳而压抑。 她目光平静地直视丰川清告,公事公办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私人情感: “社长。关于财务与资产重组方面。上周五我们已成功与开曼群岛的特殊目的实体(SPV)完成了债权置换。目前,公司核心的深水码头特许经营权已全部回表。本季度现金流预计将在下月实现转正,资产负债率已压降至百分之六十五的安全红线以内。” “那还不错?” “但鉴于前期做空造成的信誉受损,两家主合作银行暂时冻结了我们下一年度的循环信用额度。关于如何恢复市场评级以及推进新的AI子公司注册资金落地,还需要社长您尽快给出明确的战略指示。” 丰川清告心下了解,这女人是在把皮球踢回给他,试探他在面对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时,究竟能拿出多少真金白银和手腕来镇场子。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开始就妃玖报告中的几个关键节点一一进行询问。 “珠手常务是有女儿的人?” “社长,这.......” “咳咳,没什么,关于您刚才提到的工会抗议自动化桥吊系统的事情,能否给出具体的成本核算差异和妥协方案的预期亏损比例?” 工会这种沾满泥腿子和地头蛇气息的麻烦事,以后最好还是交给汉东商会里面深谙“群众路线”的华国代表来对付。用魔法打败魔法,才是最优解。 珠手常务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玳瑁眼镜,有些疑惑对方说他家庭,他只得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小川社长,工会的事情历来错综复杂,牵涉到多方老员工的生计与福利。具体的数字,恐怕还得让人事部和财务部抽调专人联合核算,需要时间慢慢讨论、从长计议。” “那么关于信用额度冻结的问题,长崎女士,是否已经准备了备用的融资渠道或资产抵押方案?” 妃玖双手交叠,公式化地回答,语气里挑不出一丝破绽:“备用方案自然是有准备的,但牵涉到母公司的核心资产质押率问题,风险敞口极大。依照目前的董事会席位分布,恐难通过多数决议。” 一番看似和气、实则暗流涌动的询问与博弈下来,丰川清告作为名义上最大的股权拥有者,接连碰了一鼻子软钉子。 那些在海盛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们,要么搬出“国情”打太极推诿,要么用各种繁琐的合规借口阻挠他的提议,显然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想给这个空降的社长来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但丰川清告心里一点也不恼,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呵呵地笑,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拿起茶壶,给坐在旁边吹胡子瞪眼的老人们添茶倒水。 他清楚地知道,想要拔掉这些盘根错节、吸食企业骨髓的毒瘤,绝不是开一次会、拍几次桌子就能做到的。他手里握着汉东商会的资金底牌,背后又有顶尖AI技术能力,只要公司的大权、公章还在手里,他有的是时间陪这群老顽固慢慢耗。 熬鹰嘛,谁怕谁。 漫长而压抑的董事会终于在中午时分宣告结束。 众人如释重负般纷纷收拾桌上的文件,交头接耳地陆续走出会议室。 待到大部分人都已离去,会议室重新恢复空旷,丰川清告拿起面前的万宝龙钢笔,轻轻敲了敲光洁的桌面,声音不大,却刚好足以让走到门口的人听清。 “长崎女士,麻烦请稍微留步。关于接下来公司架构重组的几个敏感细节,我还有些私密的问题想要单独向您请教。” …… 第93章 婚姻届 两人一前一后,乘坐专属电梯来到了顶层最深处的社长办公室。 这里曾经是上一任海盛董事长的权力中心。股市震荡之后,这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屋子便一直处于半封存状态。如今,随着资本的洗牌,它迎来了新的主人。 丰川清告推开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走了进去,顿时感觉视野极其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呈两百七十度环绕,将整个东京湾的繁华与海平线的辽阔毫无保留地揽入眼底。阳光透过防紫外线玻璃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空气中隐隐透着股陈旧的高级皮革与雪茄混合的味道。 “很好的位置,风景绝佳。”长崎妃玖赞道。 丰川清告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半开玩笑地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妃玖,“我那间破出租屋跟这儿比起来,简直就是下水道。” “采光太好了,比我办公室也好。” “妃玖如果喜欢,我把这间办公室让给你如何?” 长崎妃玖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安全位置,双手插在西装裙的口袋里,笑而不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丰川清告立刻明白,好像也没这必要了。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示意跟进来的龟田一峰和其他几名抱着文件的助理全部退下,并特意叮嘱关掉走廊上的监控探头。 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紧闭,宽阔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两人。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对视。 起初谁也没有开口,像是在进行一场比拼耐心的无声较量。足足过了一分钟,最后还是丰川清告先绷不住了。 他随手将那支昂贵的钢笔扔在桌面上,扯松了领带,原本端着的“社长”架子垮塌,露出了混不吝的痞气。 “妃玖可真是厉害。”丰川清告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边缘,“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番踢皮球的表演,简直天衣无缝。要是去好莱坞发展,奥斯卡小金人非你莫属。差点连我都信了你是走投无路才把资产质押出去的。” 长崎妃玖轻笑出声,这笑声不同于会议室里的冰冷,而是带着几分居家时的慵懒与娇媚。她走到对面的客座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并拢侧放。 “过奖了,还是小川老师配合得好。你在暗池里吸筹的隐蔽手法,以及抛出AI概念时那副大义凛然的资本家嘴脸,同样精彩绝伦。”妃玖毫不客气地回敬。 “哪里哪里,吃里扒外,我也差点中招啊。” 丰川清告坐直了身子,收起玩笑的表情,直奔主题:“这一波从你的影子基金里强行回笼核心资产,中间产生的摩擦损耗加上你个人私账上截留的资金,具体的数额我就不细究了。我只问一句——现在你手里实际掌控的流通股,加上我利用汉东商会资金在二级市场扫下来的股份,加起来够不够?” “够什么?” “绝对控股。” 长崎妃玖从随身的铂金包里抽出一份没有抬头的保密文件,隔着桌子滑到他面前,笃定道:“我们运气不错,某些赌徒死得太快。经过交叉持股和信托代持的穿透计算,我俩现下掌握的筹码,加上刚才会议室里几个被我提前搞定的小股东,正好越过了 51% 的绝对控股红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危险且深不可测的女人,由衷地感慨:“跟聪明人合作,确实省心,但也确实要命。” 长崎妃玖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我一直有个私人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丰川清告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妃玖的眼睛,试图捕捉她任何一丝微表情的破绽,“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妃玖你要这样对待我呢?” “我只是按照市场价开工资罢了。” “打从一开始,你在明知道我背负巨债、满嘴谎言,甚至极有可能被丰川本家追杀的情况下,依然敢引狼入室,不仅给我开高薪,还在这次豪赌中配合我反水?是因为我的什么吸引你?” 长崎妃玖浅浅一笑,伸手将耳边的一缕碎发撩至脑后,动作风情万种:“这重要吗?无论过程如何,至少现在,结局是好的。” 丰川清告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虽说不重要,但以后我们同舟共济,要在各种人眼皮子底下火中取栗,互相捏着对方可能进监狱的把柄。我还是想要知道个底细。” “你不怕吗?我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如今手里握着大笔资金和权力,你一个单亲母亲,还有素世......soyo这样水灵惹人怜爱的女儿,你不担心我哪天色令智昏、撕毁协议,对你们母女俩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长崎妃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她凝视着丰川清告那张与亡夫有着七分神似的脸庞,良久,才缓缓开口: “某种程度来讲,我也很自私的。我作为母亲,在做出任何决定时,素世的长远利益是我首要考虑的绝对核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你……小川老师,你虽然嘴上说着些不着调的混账话,但.......呵呵.......” 这是何意味?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模棱两可的剖析,还是没法彻底猜透长崎妃玖那九曲十八弯的女人心思。 说实话,他拥有着超越时代的金融认知,在这场资本绞杀中犹如开挂般大杀四方,偏偏在面对这心智成熟度极高的日本女人时,总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回想起穿越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很多事情,到现在他都觉得极度魔幻,却又在某种荒谬的逻辑下显得合情合理。 他叹了口气,懒得再在情感问题上拉扯。 他拉开抽屉,将自己这几天在出租屋里熬夜手写、反复推敲修改了数十遍的合约拿了出来,递给妃玖。 “妃玖,你看看吧。这是我们接下来的利益分配方案。” 长崎妃玖接过那几页写满密密麻麻条款的纸张,收起随意的姿态,非常认真地逐字逐句审视起来。 这是一份极其严谨的英日双语合同。末尾特别标注了一条通用条款:若因语义理解产生冲突,一律以英语原文为准。 看了足足有十多分钟,妃玖才将目光从纸面上移开。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小川老师……你居然这么舍得?关于传统海运业务的经营决策权、人事任免权,甚至连未来AI子公司在日本本土的利润分配优先权,你几乎全部让渡给了我?你就甘心只做一个握着股权的甩手掌柜?” 丰川清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语气平静且理智:“我想,利益这东西,从来都是有舍才有得。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在管理那些地头蛇、平衡日本本土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实际落地执行方面,你比我在行一百倍。我若是强行揽权,只会把会社搞得乌烟瘴气。但是,在宏观的战略布局、AI技术的迭代升级以及应对汉东商会那些隐秘的资金流转上,我确实有这个自信,能够带你们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穿越者带来的时代信息差,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妃玖看着他充满自信的脸庞,眼底的惊诧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欣赏的光芒。她轻笑一声,将合约收进包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裙的褶皱。 “那好。走吧,小川老师。既然利益分配谈妥了,我们还有一些必须要在今天完成的、极其重要的法律手续需要办理。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 为了不引人耳目,两人没有叫司机,而是由长崎妃玖亲自驾驶着她低调的雷克萨斯轿车,驶离了海盛总部。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车厢内异常安静,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 丰川清告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东京街景,眼神怔怔出神。 他感觉自己这具身躯里,穿越者张清告的灵魂与原身丰川赘婿残留的本能,似乎正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中,逐渐完成某种深度的杂糅。 这种感觉不坏,倒还真实,让他不再像个悬在半空中旁观的异乡客。 只是,这剧情的发展走向,怎么看怎么邪门。 他摸了摸下巴,回想前世看过的那些泛滥成灾的“东京流”网文小说。 一般剧情套路,不都是男主偶然遇见个丧偶的人妻太太和带着个惹人怜爱的女儿,然后凭借各种金手指搞一手“太太,你也不想你女儿在学校被孤立吧”或者“太太,你也不想你家破产吧”的经典威胁戏码? 紧接着,人家太太一边眼角含泪、咬着嘴唇娇呼“哎呀这太羞耻了、太不道德了”,一边却还是会在半推半就中,慢慢被男主用神级厨艺、年下小狼狗的按摩手法亦或是无敌的温柔攻势彻底攻略,乖乖地躺平任嘲。 再然后,男主顺理成章地虎躯一震,开启王霸之气,不仅把人妻太太和继女一锅端,还会顺手收编傲娇大小姐、病娇青梅竹马、顶流偶像等一大堆后宫,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倘若男主身上还带着什么“多子多福系统”亦或是“签到神豪系统”之类的逆天外挂,那更是嚣张到没边,连路边的母狗路过都得被他收进后宫册子里。 反观自己呢? 嗯,桃花运好像确实有,而且质量高得吓人。未亡人、财阀千金、星二代、国民偶像、人气主播,简直凑齐了二次元所有的高人气萌点要素。 但问题是,这桃花运总感觉都不太安全啊!要么是背着巨债的杀猪盘,要么是随时可能抽刀子抹脖子的病娇,要么就是长崎妃玖这种表面温柔实则在泰迪熊里装监控的黑寡妇! 每一次所谓的“艳遇”,都在法律的边缘和社死的深渊疯狂试探。 唉,说到底,为什么那些东京文小说如此钟爱这种未亡人的设定? 丰川清告冷静剖析,本质上和饭圈女孩疯狂迷恋荧幕上的“粉底液将军”、小鲜肉是一样的。因为未亡人这种身份,天然带有一种“失去依靠、脆弱、易于掌控”的弱势标签。这种弱势带来的,是男主(或者说读者)可以随意定义她们的命运、扮演救世主角色的爽感。不需要付出太多的情感成本,大脑多巴胺就能轻易通过这种虚幻的“征服与拯救”得到满足。就像二次元老婆,舍弃他们,奔向下一个,忘本是本色。 可终究,现实不是小说。 现实中的长崎妃玖,不仅不柔弱,反而能在资本的绞肉机里游刃有余地玩弄“毒丸计划”,甚至敢反向算计他这个带着前世记忆的挂逼。 “到了。” 妃玖轻柔的嗓音打断了丰川清告的胡思乱想。 车子停在了一栋并不起眼、却挂着高级律所招牌的办公楼前。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两人并肩进入律所,早已等候多时的私人律师和公证人立刻迎了上来。 接下来的流程繁琐且肃穆。在两台高清摄像机的全程录像记录下,在公证人的逐字宣读中,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面对面坐着,开始签署一系列厚重的文件。 股权代持协议、一致行动人声明、巨额人寿保险受益人变更、甚至连一旦发生意外导致身故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后的资产处置遗嘱,皆立定得清清楚楚、毫无遗漏。 两人不仅签下了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指纹印,DNA采样,还分别手持文件对着镜头进行了具备法律效力的口头确认。 无论丰川清告叫“小川清告”,“冯清告”,又或者是什么孙小川,都无法钻空子。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属于男女的温情,反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冰冷残酷的跨国军火交易。每一份文件,都是套在对方脖子上的一层枷锁,以此来保证这场危险的结盟不会因为个人的贪婪而中途崩塌。 做好了前期铺垫,两人并肩离开律所。 冷气十足的走廊里,只剩下皮鞋与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 换作丰川清告坐进驾驶座,平稳驱车驶向今日最终的目的地——港区市役所。 站在婚姻届的填报窗口前,头顶是惨白的荧光灯管,耳边充斥着办事员盖章的枯燥声响,不过鉴于小日子的生育率,工作人员还是相当热情的,至少办事窗口前凳子总有的。 丰川清告手里捏着办事窗口提供的廉价塑料圆珠笔,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几下。 哪怕来此之前,心底早已做过无数次兵棋推演;哪怕他头脑中清醒万分,深知在当下波诡云谲的局势里,与长崎妃玖结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乃是将双方利益深度绑定、堵住汉东商会审查漏洞、合法转移巨额资产最为稳妥的保障。 婚姻,早已不仅仅是爱情的坟墓,而是份备受国家机器保护、具备强制执行力的经济契约。唯有在这份契约的绝对担保下,双方才能在充满尔虞我诈的资本棋局里,勉强获得丝可怜的“安心感”。 丰川清告垂下眼帘,看着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条款,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涌起前世今生交叠的荒谬感。 世人对于婚姻法,当真存在着根深蒂固的严重误解。 旁人总以为那张红底金字的证书,能买来忠诚、买来子嗣、买来白头偕老。可剥开温情脉脉的遮羞布,现实残酷得令人发指。 登记结婚后,女方完全可以拒绝履行所谓的夫妻义务,乃至与旁人寻欢作乐; 女方亦可拒绝孕育子嗣,抑或生下毫无血缘关系的后代; 在法理层面,单纯的肉体出轨,根本无法成为判定离婚的绝对必要条件,更遑论影响最终的财产分割比例。 普通男人倾尽家财、背负三十年房贷、掏空父母棺材本凑齐几十万彩礼娶回家的“神圣伴侣”,那张薄薄的证书,究竟能保障些什么? 什么都保障不了。 它保不住感情,保不住忠诚,乃至保障不了最基本的肉体亲密。 现代婚姻法最大的效力,大抵便是赋予了配偶在感情破裂时,名正言顺分走你整整一半身家的合法抢劫权。 醒醒吧。 沉睡在浪漫主义童话里的蠢货们,早该被这冰冷的法条扇醒了。 可即便对于婚姻的神圣性早就嗤之以鼻、破产得连渣都不剩,但融合了两世为人的记忆,以及内心深处某些隐秘的憧憬,丰川清告握笔的指骨依旧在轻微发颤。 他深吸口混合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缓缓闭上双眼。 视野陷入黑暗的刹那,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丰川瑞穗头挽云鬓,笑靥如花;祥子在歌舞伎町霓虹灯下,拉着沉重人力车时滑落脸颊的汗水; 素世站在海景壹号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系着围裙、眼神中满是病态依赖的模样; 还有昨夜狂风骤雨中,若叶睦浑身湿透,主动送上那两片冰凉且带着决绝意味的双唇。 再次睁开眼时,丰川清告眼底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无奈与自嘲。 “罢了……回去之后,怕是免不了要给祥子磕头、行个最标准的士下座了,祈求她原谅了。”他在心底苦涩地嘟囔。 笔尖重重落在略显粗糙的纸面上,力透纸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最后,签下了与前面所有股权代持、资产置换文件上完全一致的汉字姓名: 丰川清告。 而坐在身旁的女人,姿态优雅地接过圆珠笔,行云流水般在配偶栏签下了大名。 长崎妃玖。 两人通过一些法律手段,皆未改姓,依旧保留着原有的姓名与各自背后的利益代号,倒是与若叶睦的父母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相似,再婚夫妻,自然更可宽宥。 两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受理解明书递出窗口。 “恭喜二位。”办事员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微微鞠躬。 第94章 礼貌 走出市役所的大门,盛夏午后的阳光热烈得有些刺眼。 丰川清告将那张决定了未来上万亿日元资金流向的薄纸折叠妥当,揣进西装内侧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不知为何,脚步竟觉得比来时沉重了数倍。 “怎么?小川老师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长崎妃玖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今日穿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曲线在阳光下展露无遗。她微微仰起头,伸出戴着名贵腕表的右手,动作自然且亲昵地替丰川清告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领带。 动作娴熟得仿佛两人当真是相濡以沫多年的恩爱夫妻。 丰川清告身体本能地僵硬了半秒,鼻腔里涌入一股高档柑橘调香水的幽香。 这味道与素世身上常用的那款同出一源,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醇厚与诱惑。 “我只是在盘算,待会儿该去买个多厚的护膝。” 丰川清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毕竟,平白无故.......好吧也不是无故,总之给祥子找了个后妈,还是她昔日队友的(过审删减)。我怕我(过审删减)会直接拔出武士刀,把我劈成两半。” 妃玖闻言,不仅未曾显露尴尬,反而(过审删减),发出一连串银铃般悦耳的轻笑。 “小川老师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慈父。” “那是。” “不过,眼下咱们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她放下手,目光中透着狡黠与精明,“走吧,‘老公’。为了庆祝咱们联手坑了汉东商会与丰川本家,难道不该找个地方喝一杯?” 旦那桑。 这(过审删减)从长崎妃玖那涂着斩男色口红的唇瓣间吐出,带着莫名的戏谑与试探,听得丰川清告头皮发麻。 “行,听‘老婆大人’安排。”丰川清告咬重了字音,毫不示弱地反击回去。 两人重新回到车内。 车厢封闭的空间里,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 虽然实质上只是一场权钱交易,但法律赋予的夫妻名分,终究在无形中打破了原本界限分明的男女大防。 长崎妃玖脱下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随手将其搭在雷克萨斯宽敞的后排真皮座椅上。 黑色丝质衬衫的领口因动作的牵扯微微敞开,露出大片白皙耀眼的肌肤与深邃迷人的事业线。她慵懒地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修长笔挺的双腿自然交叠,高质感的黑丝包裹下,小腿勾勒出曼妙的弧度。 丰川清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双手稳稳把控着方向盘。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车载爵士乐,空调冷风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辆车……”丰川清告打破了沉默,修长的手指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平时都是你自己在开?” 妃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上:“算是吧。这是名下私人的代步车,用来处理些不方便让司机知道的私事。平时出席正式场合,还是由秘书开那辆埃尔法。” “嗯……”丰川清告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这车,安全吗?” 在刚刚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资产转移、并且双方都捏着对方足以蹲大牢的底单之后,所谓的“安全”,显然不仅仅是指刹车片灵不灵敏。 妃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彩。 她明白丰川清告的意思。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可能被汉东商会或者丰川本家残余势力安装了窃听器或定位系统的代步工具,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沉默了数秒,红唇轻启:“去换辆新车?或者,以后出门都坐出租?” “算了,防不胜防。真有心算计咱们,换什么车都一样。”丰川清告瞥了眼车载时钟,快下午三点了。 “时间也不早了,妃玖想吃什么?吃完饭,咱们直接去月之森接素世,顺道拐去羽丘接祥子放学?市役所这档子事,瞒是瞒不住的,迟早都得面对。这事儿还是得由咱们两个‘大人’亲自开口告诉她们。” 他刻意咬重了“大人”两个字,仿佛在提醒彼此现在这层受法律保护的魔幻身份。 听到要去接两个女儿并坦白“婚讯”,向来在商界杀伐果断、面对数十亿资金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总裁,此刻却罕见地露出了犹豫与慌乱的神色。 她原本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绞弄着铂金包的提手:“小川老师,要不……缓缓?这消息对素世和祥子来说,未免太……太具冲击力了些。” “缓缓?”丰川清告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过头,眉头微挑。 看着副驾驶上这个方才还气场全开的女人,此刻竟然因为要面对自家十几岁的闺女而显得手足无措,丰川清告心底涌起一股荒诞的滑稽感。 外头呼风唤雨的黑寡妇,回了家照样是个搞不定青春期叛逆期的单亲妈妈。 但他转念一想,确实不能再强硬地刺激那丫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对,循序渐进吧。这事儿急不得。”丰川清告重新踩下油门,“待会儿接上她们,先别提领证的事,就说……就说我们在正式交往,确定了恋爱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不过,既然都交往了,再叫‘小川老师’未免太生疏,惹人怀疑;可要是上来就叫‘亲爱的’或者‘老公’,又显得过于肉麻,那两个丫头怕是当场就要吐出来。” “折中一下,你以后私底下就先叫我‘清告’吧。” 长崎妃玖愣了半秒,白皙的脸颊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行,清告。”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某种生涩的魔力,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丰川清告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这女人其实并非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懈可击。 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着属于女人的紧张、局促与虚荣。 嗯……这种反差萌,倒还真挺要命的。 为了不让气氛一下子尬住,丰川清告赶紧转移话题,开始商量起日后的住处问题。 “那以后……我是搬到月岛的海景壹号常住?还是暂时先住我那间破出租屋,有需要再过去?” “破出租屋还是退了吧,安保太差。”妃玖恢复了往日的精明,“月岛那边房间够多,你搬过去也方便照应。只是素世那边,可能需要点时间适应多出个‘男主人’。”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未来的同居细节,仿佛真是一对正在规划婚后生活的新婚燕尔。 车子平稳地驶入港区的一条林荫大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长崎妃玖收起了脸上的轻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背后……是华国人?” 丰川清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 “你对华国人……了解得多吗?” 丰川清告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哟喂,老子就是纯正的华国老铁,连灵魂都是在那片土地上熏陶出来的,能不了解吗?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深沉的人设,模棱两可地答道:“还算可以吧。打过不少交道。” 妃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着深深的顾虑:“他们的掌控欲极强,且行事风格深不可测。这次收购案,咱们俩联手在暗地里摆了他们一道,截留了那么多超额利润。一旦被他们察觉出端倪,会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汉东商会背后的官方背景,足以让任何跨国资本家感到胆寒。 “害,多虑了。”丰川清告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虽然应付起来确实麻烦,但是归根结底,这些截留下来的资金,全是通过加密货币和海外离岸账户走的账,根本上不了明面的台秤。他们就算怀疑,也拿不到实锤。” “再者说,商会这次也是借着我们的壳子,在干些见不得光的黑产勾当,比如给那些大人物洗钱、转移资产。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水至清则无鱼嘛。” 妃玖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这些华国人究竟忌惮什么?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审查,你真有把握全身而退?” 丰川清告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妃玖那张写满求知欲的美丽脸庞。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像极了课堂上渴望老师解惑的乖巧女学生。这种上位者展现出的求教姿态,极大地满足了丰川清告身为男人的虚荣心和卖弄欲。 他忍不住在心底乐开了花:他们忌惮什么?当然是南镇抚司了!难道谁会怕御史台的乌鸦吗哈哈! 见妃玖目不转睛地望过来,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决定给她科普一下东方古国博大精深的生存哲学。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就拿差不多级别——大概五品以上的那些实权科甲领导来说。” 丰川清告放慢了车速,娓娓道来。 “每一位有点权势的领导,都会想方设法、削尖了脑袋把自己的子女送出国读书。你以为真的是为了接受什么精英教育?错。其核心目的,是为了让子女有一个合法且极其合理的借口长期待在国外。” “与此同时,作为配偶的妻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出国伴读’的名义频繁出境。实际上呢?母子俩在海外里应外合,悄无声息地处理着家里内转移出来的庞大资产。” “见不得光的贪污所得,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蚂蚁搬家’,通过各种地下钱庄、虚假贸易,或者像咱们今天干的这种离岸壳公司,洗白后挪到国外,换成豪宅、信托或者比特币。” 妃玖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至于那些实在挪不走的固定财产,比如成箱的现金、金条,或者国内的房产,是绝对、绝对不能放在自己名下住宅里的。” 丰川清告继续科普,“他们会在国内物色极其隐蔽的渠道进行藏匿。比如,去一个完全不相干、十八线开外的偏远城市,找个破旧便宜的老旧小区,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甚至根本不存在的远房亲戚名义,全款买套二手房。平日里大门紧锁,里面堆满的,全是足以让他们掉脑袋的罪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万一东窗事发,被盯上了呢?”妃玖忍不住追问。 “问得好。” “别卖关子。” “啧啧,这时候,反侦察和博弈的艺术就体现出来了。”丰川清告调戏一下也感觉有趣,“当钱财凑得差不多,有些部门办案人员可能想立功,试图穷追深挖资金链。” “这时候,作为被留置的官员,千万别上头,更别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人。咬人不仅无益于脱罪,反而会引来更大的报复。” “聪明的做法是,迅速转移话题,开始长篇大论地叙述自己的‘男女关系问题’。” “男女关系?”妃玖一愣,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逻辑。 “没错。”丰川清告耐心地解释,“在朝廷规制内,这玩意儿绝对属于严重违纪,道德败坏。” “但是!在法律层面上,说白了这就叫通奸,它违纪,但不违法!根本无法作为增加刑期的依据,谁叫不少老一辈这方面也有些不羁呢?” “妙就妙在,只要你主动开口交代了,纪委就必须得一笔一笔地记录在案。你说你跟五十个女下属有染,办案人员就得硬着头皮把这五十个人全拉来,反反复复地核对细节。这么七搞八搞,案卷堆积如山,时间线无限拉长,基本上两三个月就这么耗过去了。” “你要知道,现在各地锦衣卫小旗的案件那都是堆积如山,留置场所(类似于双规的小黑屋)早就爆满了。很多时候,线索早就齐备了,暂缓抓人纯粹是为了等房间空出来。你这么一通胡搅蛮缠,极大地消耗了办案资源。除非你是被上面极少数挂牌督办的铁案,否则到了最后,上面一定是不堪重负,选择就坡下驴,把你草草结案放过。” 妃玖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那……你要说你根本没有五十个相好的呢?” “那也不要紧啊!”丰川清告哈哈大笑,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子驶入了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胡说八道就是了!反正就算是真的有奸情,你也没留下监控录像当证据。而且大概率,被你点名的那些女方也都会矢口否认、拼死抵赖。” “既然大家都在抵赖,反正都说不清真假,成了无头悬案。你就专挑那些平日里看着不顺眼、不熟悉、或者曾经得罪过你的女部下名字说。既拖延了时间,又恶心了仇人,一举两得。” 丰川清告顿了顿,语重心长地总结陈词:“你也不要以为朝廷办案人员有多高的道德情操和死磕到底的精神。六扇门是体制内最苦最累的清水衙门,办案子更是累得像狗,没日没夜,连家都回不了。” “因此,冲在一线干活的都是些没背景的小年轻。你干活越卖力,破案率越高,就越会被领导薅过去当苦力办大案。” “能吃苦,就会有越多的苦。” “再说了,把你判得重一点,跟他们个人年底提拔晋升会有一毛钱直接关系么?谁会吃饱了撑的,为了你那些不知真假的破风流韵事,去跟你死磕到底,搭上自己休息的时间?” “所以啊,最后咱们在新闻通报上看到的最常见的情况就是——XXX严重违纪违法,收受贿赂一千余万元,与多名女性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最终判决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 “这就是现实。荒诞,但极其有效。” 长崎妃玖靠在真皮座椅上,笑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膛随之剧烈起伏,眼角甚至溢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 “哈哈哈……小川老师,你讲的这些官场故事,可真是比最精彩的商战悬疑剧还要有趣。”她擦了擦眼角,“如此看来,那些新闻里闹得沸沸扬扬、搞得身败名裂的‘烂裤裆’丑闻,大多都不是真的咯?只是拖延时间的烟雾弹罢了?” 丰川清告一脚踩下刹车,雷克萨斯稳稳地停在了月之森学园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里。距离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周遭除了偶尔落下的几片树叶,寂静无人。 车厢内,舒缓的爵士乐还在流淌。 丰川清告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毫无阻碍地与长崎妃玖那双含笑的眼眸交织缠绕在一起。 “不。”丰川清告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且充满磁性,“恰恰相反。” 妃玖嘴角的笑意微敛,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哦?” 丰川清告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微动: “在华国,有一种极其隐秘的社交潜规则,叫做——礼貌。” “这说的是,当两个并非情侣的成年异性,在某种特定的、封闭的环境下独处时,为了肯定对方散发出的性魅力,为了表示对彼此绝对的信任与接纳,便会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礼貌’,顺理成章地上个床。” “但你必须明白,这种行为,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爱情,更不是因为一见钟情的喜欢。它仅仅只是出于一种‘礼貌’,就像初次见面时的握手、商务宴请上的干杯一样,是一种极其高级且私密的社交需要。是用来确立同盟关系的级投名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套理论,放到男女贪官身上,也是一样适用。” “你想想看,贪污受贿、转移资产、做空股市……这种足以掉脑袋的隐秘重大事情,两人都已经开诚布公地全部交代清楚了,连底牌都亮给了对方。此时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个份上了……” 丰川清告的视线从妃玖的眼睛一路下滑,扫过那白皙的脖颈,最终停留在深邃的领口处。 “如果这时候,不深入交流一下,是不是显得……太不礼貌了?” 长崎妃玖听完这番荒谬至极却又逻辑自洽的流氓理论,足足愣了三秒钟。 随后,她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肆意与风情。 “如此说来……”妃玖笑得喘不过气,身子微微前倾,极具挑逗意味地凑近丰川清告的脸颊,吐气如兰,“咱们俩这些天干的这些事情——篡改公司架构、截留几十亿黑钱、伪造文书骗过汉东商会,甚至还领了那张见鬼的结婚证书。这罪过,好像比那些单纯的男女贪官还要大得多啊?” 丰川清告也顺势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触碰到一起。 “是啊。”他压低嗓音,灼热的呼吸打在妃玖的唇瓣上,“如果此时此刻,我再一本正经地装柳下惠,那就真的是太不礼貌了。” “素世呢?不接她了?” “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礼貌? 在这辆停在幽暗小巷的雷克萨斯里,在这对刚刚完成惊天豪赌的新婚“假夫妻”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礼貌可言。 不过是饮食男女,在撕下所有伪装后,屈从于最原始的多巴胺与荷尔蒙罢了。 更何况,对于这两个皆是在悬崖边走钢丝的狐狸来说,与其每天防备着对方背刺,倒不如真的用身体作为桥梁,建立起最原始也最牢靠的利益绑定。 当然礼貌。 在经历了足足半分钟、仿佛要将对方灵魂看穿的长时间拉丝对视之后。 丰川清告终于不再压抑,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子,一把揽住长崎妃玖纤细柔软的腰肢,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狠狠地压在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长崎妃玖也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臂,如同水蛇般灵巧地环上了丰川清告的脖颈。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微微仰起头,主动迎合着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索取。 低调却气场十足的雷克萨斯,忽然开始以一种极有节奏的轻微幅度晃动起来,像被夏日的暖风反复推搡,又像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只有车内两人才懂的秘密。 车窗玻璃上迅速蒙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越来越浓,彻底模糊了里面的景象,却又恰到好处地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从外面看去,车身每一次轻晃都带着某种隐秘的韵律,树影斑驳的小巷里,只有偶尔路过的猫咪好奇地歪头瞥了一眼,然后优雅地继续舔爪子——东京这地方,见怪不怪。 偶尔有令人面红耳赤的压抑声响漏出车缝,却又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迅速吞没,沉寂下去。 车身又轻轻晃动了几下,比之前更为急促且规律。 窗上的雾气浓得几乎滴下水来,爵士乐的旋律还在舒缓流淌,掩盖了车内翻云覆雨的疯狂。 外面,刚遛完狗的外国大叔约瑟夫牵着两只土狗路过,瞥了一眼那辆不断震颤的豪华轿车,嘴角抽了抽,赶紧拉着爱犬加快脚步离开,嘴里嘟囔着:“啧,这年头的有钱人啊,开房的钱都省……” 而当长崎素世背着大提琴包,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月之森女子学园那扇雕花铁门时,敏锐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流线型车身。 挂着自家车牌的雷克萨斯LS轿车,正从对面那条隐蔽的小巷口驶出,随后一脚油门,迅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开走。 “妈妈的车?”素世心里疑惑地蹙起眉头,但转念一想今日家中要开饭,祥子,睦和小川老师又要到来,内心忐忑,却正是: 股海翻腾千尺浪,红颜环伺几多愁。 昨宵风雨催花落,今日香车暗度秋。 休言财帛皆虚妄,且看孤魂戏局投。 机算赢来倾国色,哪知罗网在咽喉。 而那遛狗的外国佬居然也有文墨,却又牵着有道有德双犬侃诗两首,说罢: 莺莺燕燕满堂娇,暗里勾心弄软刀。 旧梦未阑新恨起,此身已陷百花牢。 假鸾虚凤结新契,云雨巫山路正遥。 莫笑多情多苦刃,修罗场里骨沾潮。 咫尺重门认旧车,谁知车内锁春华。 高堂巧计瞒闺女,转眼同袍作一家。 叹息红尘多变幻,机关算尽卧烟霞。 只怜懵懂青门柳,犹盼春风度落花。 (第三卷·素食忌口 完) 咳咳,老规矩,后面一章是总结,可以跳过。 第95章 三花聚顶可跳过 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你们的码字机兼专业背锅侠——约瑟夫有道德。 温馨提示,下面可以跳过。 时间这东西,过得真是不讲道理的快,仿佛昨天我还在敲打着第二卷的尾声,转眼间,距离上一卷结束又过了整整两个月。写到这里,第三卷(严格意义上讲,如果抛去祥线,这算是咱们主线的第二卷)终于在雨夜的狂风中,正式落下了帷幕。 这一卷的剧情,算是完美地扣题了咱们这本书的大背景——“素世家”。 只不过,关于这一卷的卷名,我之前可是揪着头发、熬了好几个大夜都没定下来。 思来想去,“素食忌口”这四个字,或许真的是开局即巅峰,最能够精辟且透彻地说明这一卷的荒诞内核与男主的处境。 关于这个卷名,我的理解是这样的: 首先,就是最直白的字面意思。主角丰川清告面对满屋子环肥燕瘦,愣是强行压抑着属于一个成年男性的世俗欲望,清汤寡水地熬过了无数个日夜。不管是面对同居一室的若麦,还是面对初华的倾家荡产式倒贴,亦或者是面对亲闺女祥子那防贼般的严防死守,他都跟个入定的苦行僧似的。 天天吃着名副其实的“素食口味”,对一切送到嘴边的肉严防死守,生怕一不小心跨过雷池就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等隐忍与定力,可谓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忌口”了,看得我都替他觉得憋屈。 第二,素世即是“素食”。 (叹气)在这一卷杀青后,我回过头去翻看大纲和正文,感觉作者笔下的Soyo(素世)同学,虽然名字挂在主干上,但在这一卷里真的有点像个在背景板里黯然伤神的路人女主。明明是“素世家”的主场,结果风头的聚光灯全被性格尖锐的女儿祥子、雨夜偷家的青梅睦、倒贴的小姨妈初华,甚至是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二房东若麦给抢得一干二净。 当真罪过罪过!我在这里为素世女主点进来的读者道歉。 Soyo妈妈长崎妃玖都亲自下场跟男主在市役所领证了,Soyo本人却还在因为男主刻意保持的疏离感而患得患失,“完美家政机器人”。这种被剧情边缘化的“长期素食”冷落待遇,作者写着都替她感到委屈。 第三,主角呢,毕竟是顶着“父亲”和“长辈”这两个极其沉重的社会身份枷锁。有一说一,在日系轻小说里,这种身份往往是用来打破的。但丰川清告是华国网文主角,在面对少女们毫无保留的依赖时,还能保持底线理智、没有化身无脑推土机的定力,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网文界的一股清流,东京文界的绝对楷模了吧。 换作一般小说男主,这会儿估计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三个了。 当然,这里必须得打个补丁,提一嘴我们本卷末尾的MVP——因为黄瓜睦的雨夜突袭,这自然就得另当别论了(滑稽保命)。小睦平日里老实,关键时刻不仅敢雨夜带刀逼宫........。只能说,不愧是常年在院子里种黄瓜的,下手就是稳、准、狠。 聊完了卷名,咱们来聊聊这本书的“黑历史”。 新来的书友可能还不知道,这本书可谓是命途多舛,已经喜提过两次审核大大赠送的“小黑屋”豪华单间套餐了。不说之前被大幅度删改、被砍得面目全非的祥子IF线,就连咱们中规中矩、仅仅是打基础的第一卷,当初都进去蹲过几天大牢。 说实话,当时祥线写完,一觉醒来发现二进小黑屋的时候,作者我看着满屏的屏蔽词、违规提示和整页整页的红叉,心态差点当场爆炸。我也想过:干脆顶着小黑屋的限流debuff,闭着眼睛随便把这一卷糊弄完,然后光速切书得了!我甚至连新书的名字和大纲都在脑子里盘算好了,就从长崎妃玖(素妈)和丰川清告重组家庭开始写,直接转型写一部纯粹的中年人都市商战加家庭伦理大戏,哈哈哈哈,保证安全无毒! 因为这频繁的进出小黑屋,加上为了合规进行的数次大量删改,导致前期很多书友留下的那些极其有才、极其犀利的章评和段子,都莫名其妙地跟着原章节一起灰飞烟灭了。 这让我感到极为遗憾和痛心,那可都是大家追更的足迹和灵魂共鸣啊。 所以,在这“二进宫”之后的阴影笼罩下,我写这一卷时变得极其收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畏首畏尾了。 本来按照我最初的宏大大纲设定,我针对“汉东商会”在海外的资本布局,是可以写出非常多硬核、刺激且充满地缘博弈色彩的细节的。大家也注意到了文中的时间线,现在是201X年前后的魔幻时点。如果结合现实,这一年可以说是华日关系在芯片禁令、全球供应链重组以及资本外流的背景下,急剧更改、暗流涌动的一年。 我原本打算详细描写红色背景的神秘资本,是如何通过复杂的离岸信托、高频量化做空、以及利用日本本土财阀内部的腐朽矛盾,对日本的半导体供应链、远洋航运命脉甚至未来的泛娱乐MCN矩阵底层逻辑,产生颠覆性影响的。丰川清告作为穿越者,他的每一步棋都应该牵动着宏观经济的神经,在刀尖上跳着最华丽的资本华尔兹。结合时代背景,能写的东西简直犹如汪洋大海,精彩程度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是……哈哈哈哈,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啊! 这些东西稍微一深入,但凡触碰到什么,这本书估计就不是进小黑屋关几天那么简单了,怕是要直接原地蒸发、物理超度(有一说一,上本书就因为预测到了(过审删减)的一些事情被.......)。 就这个总结,也被标了超过几十次删减。 为了能让大家安稳地看少女乐队小说,我只能忍痛割爱,大幅度砍掉这些宏大叙事,把笔墨全都集中在我们的家庭修罗场和微观的情感拉扯上了。 说到删减,顺便向大家透露一个遗憾的废案。 本来在我原计划的IF线里,是有一条专门关于佑天寺若麦和若叶睦的“娱乐圈IF线”的。也就是那种非常像传统“刘备文”(不止是曹贼狂喜)的刺激展开:涉及到偶像圈的潜规则、资本的资源置换、女团内部为了上位的暗黑竞争、以及老板利用职权只手遮天的堕落戏码……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女孩在名利场里被男主掌控,想想都很带感对吧? 但是,小黑屋的制裁铁拳已经给我整出严重的PTSD了。我是真怕这条线一开,直接触发审核的顶级红牌。所以权衡再三,下一卷我就直接继续推进主线了,暂时不写任何IF线了。 等我苟活下来,把主线的大部分内容平稳、安全地落地,咱们再说这些番外福利的事儿啦。 不过,聊回刚刚过去的剧情,其实对于已经写完的IF线,我自己是非常满意且自豪的。 我知道,大多数读者在看IF线的时候,心里其实是会觉得“不是很舒服”、“有些反胃”,甚至会觉得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但是请相信我,这正是我想要达到的阅读后感受! 因为我从不提倡,或者旗帜鲜明的说,我反对这种畸形的情感方式。 我把这层伤疤血淋淋地撕开,就是为了展现那种在绝境与重压下的扭曲。必须展现绝望,才能做到惩前毖后。 但同时,能够在这个令人不适的过程中,复杂到极点、又爱又恨、互相救赎又试图互相毁灭的极致羁绊刻画出来,对人物的情感是一种升华,并且最终能够得到一部分朋友的认可和喜欢,我也是非常高兴的。 (大段过审删减) 随着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在小日子市役所面带假笑地领了见鬼的结婚届,咱们的男主算是正式打入了长崎家的内部。 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之间,(过审删减)互相防备却又在日常摩擦中擦出火花的“先婚后爱”大戏。 记得有台词这么说过,真心相爱的情侣,往往走不到最后;但是欢天喜地的冤家,却往往能在相逢不如偶遇的巧合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扭曲就在这里....... 然后对于soyolin而言(大段过审删减)。 说实话,作者我在心里对祥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亏欠的。 (大段过审删减,每次被审核都能被标不同的地方) 唉,罪孽深重的小川清告啊。 除了这些理不清的情感线,目前还有个让我比较头疼的问题——那就是立希的戏份。 作为MyGO!!!!!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我到底该以一种怎样顺理成章、符合逻辑且不突兀的方式,把这只暴躁的“熊猫”给引出场呢?难道真的要让她在某个下雨的十字路口,端着抹茶拿铁和男主撞个满怀这种俗套剧情? 但是由于一些大家都懂但不能明说的敏感原因(比如某些谐音梗、地狱笑话或者现实人设争议),我还真不好在文里直接套用立希在各大论坛满天飞的皮套梗,这分寸实在太难拿捏了。容我再好好掉几把头发构思一下。 最后,跟各位书友汇报一下作者我最近的现实近况吧。 最近这段时间,我在现实生活中的事情实在是比较多,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各种工作上的破事,学术·指标考核挤在了一起不说,家里长辈那边也开始像催命一样,天天变着法地暗示甚至明示我去相亲,周末的各种人情应酬也是接连不断,连个安稳坐在电脑前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而这本书的成绩呢,也不怕大家笑话。自从第二次从小黑屋里被放出来之后,各项数据就像是坐了断轨过山车一样,一路持续下降,直接跌到了现在这个让我看了想砸键盘的地步。审核的限流加上更新的不稳定导致的读者流失,确实让人挺受打击的,好几个深夜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过,非常感谢现在还能坚持追更、每天在章评里陪我吐槽打屁的各位朋友们!是你们的打赏那些让我捧腹大笑的评论,给了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大家放心,哪怕是为了你们,我还是会咬牙坚持每天抽时间码字,就算熬夜也会把这个故事讲完,绝不随便太监,哈哈! 嗯,惯例叠个甲。 我这本书毕竟是正经的都市情感轻小说,探讨的是资本与人性的博弈,真不是什么纯粹搞颜色的“刘备文”。我要真想写纯粹的刘备文,那丰川清告穿越过来的第一天目击黑衣人,就应该在接触到某种不明药物后,身体瞬间缩小成小学生的模样,但头脑依旧一样灵活…… 哈哈哈,开个玩笑。但是必须再次郑重声明:【文中角色的所有行为、逆天发言以及那些三观不正的观点,纯属剧情需要,绝不代表作者本人的真实三观!】我,约瑟夫,绝对是一个遵纪守法、有道德的好公民! 那么,第三卷的总结就先唠叨到这里。 针对即将开启的、充满修罗场与重组家庭鸡飞狗跳日常的下一卷(好吧日常偏少,大头是华国篇旅行),我思来想去,决定先给它起个简单的卷名,那就是—— 【同床异梦】 各位,我们下一卷见!看看今天能不能再更一章。 第96章 风起霞关 港区,六本木边缘的暗巷。 雨势宛如天漏,密集的雨滴砸在柏油路面上,激起大片灰白水雾。 两旁居酒屋排气扇吐出的油烟味,混杂着下水道反涌的酸臭,直往人鼻腔里钻,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高松由司死死咬着后槽牙,任凭冰冷雨水顺着花白鬓角流进领口。 他身上穿着曾经引以为傲、如今洗得发白起球的深灰色条纹西装,整个人仿佛被逼入死胡同的流浪犬。 站在对面的,是三个打着透明塑料伞、脖颈处隐约露出大片刺青的极道分子。 领头黄毛叼着半截被雨水打湿的七星香烟,皮鞋毫不客气地踩进水坑,泥水全溅在由司的裤腿上。 “滚,没钱。” 由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雅鹿......老家伙,少拿这种要死不活的眼神瞪人。”黄毛吐出浓烟,嗤笑出声,手指狠狠戳在由司胸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还不起钱,你老婆,还有你那个成天盯着天空发呆的闺女,就准备去东南亚的场子里爽飞吧。” 黄毛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黏腻:“听说你家小丫头在羽丘女子学园上学?平时神神叨叨、脑电波跟正常人不在同一个频道的?嘿,东南亚那边可是有不少有特殊癖好的老头,就喜欢这种电波系、会写酸诗的女大学生呢。” 听到家人被侮辱,由司瞳孔骤缩,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吱脆响。 然而,余光扫到对方腰间鼓囊囊的气枪轮廓,再看看自己因常年伏案而劳损的腰椎,心底涌起的那股血勇,犹如被戳破的皮球般迅速干瘪。 拳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亏你以前还是吃皇粮的,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在我们后面推都不配!”黄毛鄙夷地拍了拍由司的脸颊,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催款单拍在他胸口,“最后三天。连本带利,六千万日元。凑不齐,你就等着去东京湾底喂鱼,老婆孩子我们替你‘照顾’!” 极道分子骂骂咧咧地走远,消失在霓虹灯闪烁的街角。 高松由司靠在湿冷红砖墙上,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满是泥泞的水洼里。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太荒谬了。 年轻时,他作为札幌考出来的做题家,凭借优异的偏差值硬生生挤进九州大学法学部。毕业后,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般通过了国家公务员甲级考试,最终戴上象征精英与权力的樱花徽章,成为日本内阁情报调查室(CIRO)经济科的一员。在东京都月之森学区房买房,成为了“京爷”中的一员。 在霞关灰白色的威严建筑里,他曾经过手关乎国家经济命脉的绝密简报,分析跨国资本的流动走向。他总以为自己是棋手,是操控齿轮的人。 直到五十岁那年,属于官僚的“天花板”如期而至。没有过硬的政治派系背景,未能跻身核心管理层,只能遵循日本官场残酷的“下凡(Amakudari)”潜规则提前内退,给年轻后浪腾位置。 后浪......呵呵,是啊,年轻人就觉得老年人占了他们的位置,早该滚蛋了。 在西方电影里,情报人员退休似乎总伴随着神秘账户和热带岛屿。再不济,若是放在海峡对岸的华国,高级别老干部退下来,也可以拿着超出体制外几倍的丰厚退休金,住着干休所,享受着公费医疗,安享晚年。 就算是基层人员,只要是有功之臣,拿着蓝本也是衣食无忧,悠悠岁月。 但在小日子,制度就无比落后了,人员退出管理几乎为零。既不拿纳税人的钱供养,又不进行转业安置,失去体制光环的情报老兵一旦进入民间市场,就会尴尬地发现,除了“分析情报”和“写八股文报告”,自己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为了维持家庭体面,为了支付女儿高松灯在羽丘私立学校的昂贵学费,高松由司硬着头皮下海,开办了商业调查咨询公司。 起初,生意还算过得去。直到两年前,他在领英(LinkedIn)上收到了一位自称是“李加坡跨国风投机构”猎头的私信,对方开出了极高的报酬,只要求他提供一些“公开的行业分析报告”。 警惕心随着第一笔十万美元定金的到账而逐渐瓦解。随后,对方的要求越来越具体,越来越靠近他曾经在内调室掌握的灰色地带。 等由司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缠住时,为时已晚。 实际上,高松由司不知道的是,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李加坡风投,而是来自海峡对岸、手段极其狠辣的锦衣卫系统。更可怕的是,对方并没有采用传统的金钱收买或是美色诱惑,而是利用庞大的“大数据”和算法模型,将他扒了个底朝天。 他每一次的投资偏好、每一笔因为填补公司亏空而借下的高利贷、甚至他妻子在超市的消费记录,全都在对方的超算中心里裸奔。 对方通过几笔看似合法的离岸资金对冲,轻而易举地做局,将他公司的资金链彻底绞断,并顺理成章地将他的债务转包给了东京的极道组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重新动用他在霞关旧部的关系网,窃取那份关于“日本半导体出口管制”的机密名单卖给对方换命;要么,眼睁睁看着妻女被极道卖进地狱。 高松由司在泥水里仰起头,任凭冷雨拍打在脸上。他很多事情不知道,但他还是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绝境。 …… 与暗巷仅相隔两条街道,六本木名为“The Bar”的隐秘高级酒吧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暖黄色灯光打在胡桃木吧台上,空气中流淌着低沉爵士乐和淡淡雪茄香。丰川清告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靠在真皮高脚椅上,修长手指轻轻摇晃着加了冰球的山崎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面前吧台上放着最新款平板电脑,屏幕正显示着一份加密人物档案。档案右上角的照片,正是此刻正在巷子里淋雨的高松由司。 这份档案,是汉东商会孙子建会长半小时前通过“五子棋”加密专线发来的。商会的情报网已经把高松由司扒了个底朝天。 丰川清告抿了口烈酒,辛辣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驱不散脊背泛起的阵阵寒意。 前世,丰川清告曾在学术圈内部交流会上,听闻过部分内幕。 地下战争中,有所谓“没有铁证不允许指控”的高贵程序正义。但在每周都有自己人在海外华国人手中失联的危机下,这种高贵成了致命奢侈品。 FBI觉得CIA护短,CIA觉得FBI抢功,双方互不信任。最终得出个和稀泥结论:内鬼、系统漏洞、手法草率共同导致灾难。完美分散责任,典型的官僚主义大和谐。 结果抓间谍的反间谍主管自己拿寡头黑钱进监狱。那些被CIA花几百万美金训练出来的情报武器,四十多岁遇到天花板失去利用价值后,就被扔进民间市场自生自灭。当这些前特工面对堆积如山账单、连房贷都还不清时,收到境外猎头带着十万美元定金的热情私信,结局几乎注定。 猎头只是第一步,自己........害,是进一步放松他警惕,长线控制他的手段。 更可怕的是下半场的降维打击。 201X年米国人事管理局(OPM)黑客事件,两千一百五十万名政府员工的绝对隐私档案被窃取,包含指纹和详尽的SF-86安全审查表。 里面记录了精神状况、婚外情、海外亲戚、财务状况。当CIA特工拿着完美伪装身份的护照降落海外机场,一过海关就被盯死。 为什么?因为大数据直接告诉你:凡是声称是外交官,但在OPM两千万人数据库里居然查无此人、干净得像张白纸的,八九不离十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特工! 在工业化、算法化的大数据天网面前,贴假胡子、换假护照的传统把戏被碾成历史粉末。 如今,这套被无数次迭代升级的大数据逻辑,被汉东商会用在了小日子。高松由司就是这台绞肉机里的一块边角料,而丰川清告的MCN公司也会成为这个机器的重要组成部分。商会根本不需要派邦女郎色诱,只需用算法精准测算由司的债务临界点,在期货市场上顺水推舟做个局,就能把他逼上梁山。 高松由司至今还以为是自己投资失败,压根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当成了猎物。 而丰川清告看着档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心底暗自提醒自己。 商会给他杠杆狙击丰川本家,给他假证护身,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因为他现在有利用价值,是把好用的白手套。 一旦哪天失去价值,或者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高松由司今天的下场,就是他明天的结局。 在国家机器面前,所有日本国籍的人只是账本上随时可以被划掉的耗材。大象打架,踩烂的永远是草坪。 “既然身在局中,就绝不能把命全交到孙老头手里。”丰川清告在心底暗暗盘算。他必须在商会和丰川本家之间,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缓冲带和防火墙。 高松由司,这个被逼到绝路的前内调室情报官,正是当下最急需的“盾牌”。由司在霞关积累的官僚人脉、反侦察经验,以及对日本政商两界灰色地带的熟稔,是用钱买不到的宝贵资产。只要把他攥在手里,丰川清告就能在日本本土拥有一双属于自己的眼睛,不再完全依赖汉东商会的情报投喂。 更妙的是,档案显示,高松由司的独生女高松灯,正是在秋叶原被他忽悠签了连体出版协议的那个结巴少女。也是自家闺女祥子曾经乐队的主唱。嚯,还是文友呢。 那丫头在羽丘上学,平时脑电波异于常人,喜欢收集落叶和石头,写些常人看不懂的酸诗,虽然有些社恐和电波,但本性极其纯良。 这缘分,简直是老天爷硬塞到嘴里的软饭,不吃都不礼貌。 请客,吃饭,收下当狗。 酒吧厚重木门被推开,伴随冷风和雨水气息,高松由司犹如游魂般走入。他浑身湿透,西装紧贴干瘦身躯,皮鞋每走一步都在名贵地毯上留下水渍。酒保皱眉刚想上前阻拦,丰川清告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给他来杯热的黄油朗姆酒,记我账上。” 由司木然转头,顺着声音看去。 吧台尽头坐着个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男人有着一张英俊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正用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着他。 由司迟疑片刻,拖着沉重步伐走过去,在男人身边隔着一个座位的椅子上落座。 热气腾腾的黄油朗姆酒推到面前,甜腻醇厚香气稍微驱散由司身上的寒意。他双手死死捧着杯子,试图汲取可怜的温度。 “想清楚了吗?高松由司先生。” 男人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完美关东腔,“前内阁情报调查室,经济科第三组组长。退役后创办咨询公司,半年前因客户违约和期货爆仓,资金链断裂。目前连本带利欠下带有极道背景的钱庄六千万日元。” 由司捧着酒杯的手猛地哆嗦,滚烫酒液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豁然转头死死盯着丰川清告。原本死灰的眼神中爆发出困兽般的警惕。 “你到底是谁?公安对空六科的条子?还是放高利贷雇来的催收狗?”由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一封没有来头的邮件,邀请他到这里的酒吧一叙,说是能解决他的资金问题。 丰川清告轻笑出声,不仅没生气,反而从怀里掏出名贵金属名片盒,抽出烫金名片,两指夹着推到由司面前。 “鄙人小川清告,目前是一家新晋AI科技公司‘孙小川株式会社’的社长。当然,我还有一个不值一提的身份,是令千金高松灯小姐的出版业务顾问。” 听到女儿的名字,由司的防线犹如被雷管炸中,瞬间崩溃。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丰川清告的衣领,双目赤红,像头发疯的老狼:“你敢动灯一下,我发誓会把你切碎塞进下水道!” 面对失控的暴力,丰川清告稳如泰山,顺便还伸手制止了马上要冲上来的小陈。他还是用平静得令人发指的目光看着由司。 “高松先生,如果我是来伤害你女儿的,你现在接到的就不会是名片,而是手指了。” 丰川清告轻轻拍了拍由司的手背,示意他松开,“坐下吧。留着点力气,听听我这笔能让你全家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生意。” 由司喘着粗气,颓然松开手,跌坐回椅子。 他太累了,六千万巨债像五指山压得他根本没有谈判筹码。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丰川清告整理好被抓皱的领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在霞关干了二十年,应该能画出官僚的派系图谱。” “那咋了?” “你知道哪些企业财报有猫腻,有着优秀的情报收集和合规审查能力。” 丰川清告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由司,“遗憾的是,你这把好刀因为体制冷漠生了锈。你以为自己是投资失败?” ”难道........“ “不关我的事,商场如战场,跨国资本和做空机构玩的把戏,比你在内调室见过的还要狠。你按规矩做生意,注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由司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 他不甘心,却又无法反驳。商场的残酷确实超出了他这个老情报员的预料。 “不过你运气不错。”丰川清告坐直身子,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外加一张黑色无密码银行卡,推到吧台上。 “卡里有八千万日元。足够还清高利贷,剩下两千万,给灯买点新的动植物,或者带太太去轻井泽度假洗去霉运。这是我以天使投资人身份,给你的入职安家费。” 由司看着黑卡,喉结剧烈滑动。对于即将家破人亡的溺水者来说,这笔钱就是从天而降的救生圈。 但他毕竟干了半辈子情报,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呢?”由司声音颤抖。 丰川清告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签下这份长期安全与合规总监协议。我的AI公司正在急速扩张,即将迎来海量资本注入,同时也要面临无数眼红的鬣狗。我需要一个懂灰色地带规则、能防范商业间谍、有霞关人脉的老猎犬,来帮我搭建公司的安全防火墙,哦,明面上,你当我的司机。” 丰川清告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吐出务实的邀约:“你做生意失败,是因为你太老实,玩不过资本的算法。但论起安保和情报分析,你是专家。卖身给我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做一个拿高薪的高级打工仔,不仅能保住妻女平安,还能在熟悉的领域大展拳脚。这笔买卖,划算吧?” 说完,丰川清告便不再多说话。 高松由司默默思忖。 是啊,他不想被极道逼死,他只想活下去。 想看脑电波异于常人、总爱捡石头和落叶的宝贝女儿平平安安上学。什么创业老板的骄傲,在现实账单面前连个屁都不是。由司颤抖着伸出手,抓住镀金钢笔。笔尖落纸时,他突然抬头,深深看了丰川清告一眼。 “小川社长……帮我平账,就等于得罪了住吉会背后的那些金融蛀虫。你兜得住吗?” 丰川清告心底乐了,这家伙完全不知道那群人也是华国人安排的哈。 当真是天下何人不通........ 但在未来下属面前,逼格必须拉满。 丰川清告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短视频剧里面“霸道总裁”式的从容冷笑。 “高松,记住了。在资本的绞肉机里,没有谁是绝对的神。他们能逼死你,我就能用更庞大的资杆敲碎他们的牙。” “跟着我,别问不该问的。我保你妻女平安。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丰川清告吐出青烟,眼神狠厉,“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全部清扫干净。” 高松由司看着眼前气场深不可测的帅气社长,眼底闪过久违的悸动。不再犹豫,刷刷几笔在合同上签下大名。 另一边,丰川清告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借此掩饰内心的疯狂吐槽与心虚。 坏事感觉都是我干的? 老干部在心底长叹,拍了拍由司肩膀。 “走吧,高松。先去把外面那几个小瘪三打发了,别脏了我公司的门面。明天早上九点,穿套体面点的西装来报到。” 由司紧紧攥着黑卡,站直身子。虽然依旧湿漉漉的,脊梁却仿佛重新注入钢筋,挺得笔直。 “是,孙小川社长。” “.......叫我小川社长就好。” 第97章 娘要嫁人 “小川先生。” 六本木暗巷外的街口,黑色埃尔法商务车静静停靠在雨幕中。小陈动作麻利地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拉开后排车门。 丰川清告将西装外套上的雨水随手抖落,弯腰坐进宽敞的后排真皮座椅里。右前方驾驶座上,龟田一峰正透过后视镜恭敬地低头致意。 “回家吧。今天也辛苦了,两位。”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坐在左前副驾驶的小陈拿出一包纸巾,一边擦着额头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液体,一边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川……小川先生,您没受伤吧?” “说日语,工作的时候要称呼职务。”丰川清告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西装领带,“无妨,小意思。事情一切顺利。高松由司这头倔驴算是按头吃草了。” “那就好.......” “有了他,也算把你和龟田从每天充当司机和保镖的琐事上解脱出来。不过你们记清楚,高松这人干了半辈子情报,以后在他面前,注意什么事情能透露,把握好尺度。” 小陈闻言大喜,连连点头:“这我们自然省得!反正我们保密等级啥都不知道。整天干这盯梢开车的活儿,骨头都快生锈了。先生放心,规矩我们懂。” “你们听着,我做如下部署。” 丰川清告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冷硬干脆,“小陈,你跟唐人街关帝会打个招呼,住吉会下属钱庄的账我会找人平了,让那帮极道朋友以后不要再去骚扰高松由司的家人。特别是由司君以后还是咱们公司的高管同事,安保这一块,我不希望看到自己人后院起火。” “是。我这就安排。”小陈立刻拿出加密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龟田。”丰川清告将目光投向驾驶座,“关于高松由司入职的背景调查纪要,以及接下来几家空壳公司的注册流程,你亲自去办。记住,别用公司的内网和云端传数据,你整理个手写的纸质报告给我,直接交到我手里。” “夫人呢?” “.......尤其不要告诉她。” 龟田一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作为汉东商会安插的“监军”,他太清楚老板要求“纸质报告”的用意——防着外人的大数据监听和网络抓取吗? 他恭顺低头:“明白,社长。” 商务车平稳地驶入首都高架,车窗外的雨水被雨刮器机械地扫开,东京湾的霓虹灯在水雾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龟田开口打破了沉默:“先生,还有一件事。刚刚夫人发来消息问我,您今晚还有多久回去?” 夫人。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丰川清告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掏出自己日常使用的水果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女儿祥子发来的Line消息,内容与龟田汇报的如出一辙:【老爹,今晚几点回?】 两个截然不同的女性,在同一时间查岗。属于中年已婚男人的窒息感,硬生生砸在了一个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的穿越者头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开口:“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公司加班了,直接回月岛吧。” “是。” 车子驶下高架,平稳停在月岛·海景壹号的地下专属车库。 此地的安保措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几周前,随着海盛国际在资本绞杀中完成重组、更名为“孙小川株式会社”,无论是长崎妃玖还是丰川清告的身家与权势都迎来了爆炸式增长。如今守在电梯厅和车库入口的保安,全被长崎妃玖换成了履历过硬的退役安保人员。 见老板下车,立刻有人撑开黑色大伞迎接。丰川清告踏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目不斜视地走进VIP直达电梯。 电梯数字飞速跳动,直逼45层顶楼复式。 狭小的轿厢里只有丰川清告一个人。他看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事业有成的财阀新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多少走钢丝的恐惧与疲惫。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滑开。 丰川清告走到厚重的防盗门前,踟蹰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指,准备按向指纹锁。每次回这个所谓的“家”,他都得做足心理建设。 结果手指还没碰到感应区,门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长崎素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居家针织长裙,手里提着两袋分类好的垃圾,正准备出门。两人就在这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隔着半开的门缝对视了一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不知为何,丰川清告觉得自己心里的门也跟着一起打开了。 素世的视线在触及到丰川清告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脸颊悄悄泛起一抹微红。她急忙后退半步,微微鞠躬,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的夹音娇软:“小川老师,欢迎……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Soyo,你这是……”丰川清告看着她手里的垃圾袋,明知故问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我正准备去丢一下厨余垃圾。”素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睛,“没想到您刚好回来。” “嗯,给我吧,顺手的事。”丰川清告极其自然地接过垃圾袋,放在门外的暂存区。 两人换好鞋走进玄关。彼此都不想多说什么,却又莫名觉得有些话像是发酵的面团一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别扭的黏糊劲儿。 那些关于雨夜的醉酒拥抱、关于误入领口的红信封、关于沙发上的暧昧拉扯,好似都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妃玖呢?”丰川清告脱下略微沾湿的西装外套,率先打破死寂。 素世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式室内拖鞋,小心翼翼地接过外套挂好:“……妈妈正在厨房做饭。祥子还在楼上自己房间里……练钢琴。” 话音刚落,就听见开放式厨房里传来一阵略显慌乱的锅碗碰撞声。紧接着,长崎妃玖穿着一条与她女强人气场极不相符的碎花围裙,手里举着锅铲走了出来。 “清告,回来了?外面雨下得大不大?饭快做好了,你去洗个手就能吃。”妃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仿佛真的是个等候丈夫归家的贤妻。 丰川清告看着锅里隐隐冒出的黑烟,嘴角强行扯出一个感动的弧度:“妃玖,辛苦你了。公司事情那么多,还得操持这些。” “哪里,没你做得好。多亏了Soyo刚才在旁边帮我打下手,不然这锅玉子烧怕是要焦了。”妃玖面不改色地将功劳分出一半。 丰川清告心想这是多久没做饭了,最近打算捡起来吗? “后面几天还是我来做吧。”丰川清告顺水推舟地接下差事,“我其实也挺喜欢做饭的,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免得在办公室坐出腰椎间盘突出。” 素世在一旁轻声说道:“那……我去楼上叫小祥下来吃饭。” “我去吧。” “瓦达西......” “不麻烦你了,soyo。”丰川清告摆摆手,迈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走在铺着厚厚羊绒地毯的台阶上,丰川清告思绪万千。 这套海景壹号复式公寓,本身其实是原来海盛集团名下的优质产业,算是以一万日元的象征性价格“租”给了长崎妃玖居住。 如今海盛重组,丰川清告作为绝对控股方上位,这套房产的归属自然没有任何变动。 这几周时间里,明眼人早就看出了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在海盛的董事会上,借着丰川清告这尊大佛的资金背书,长崎妃玖已经彻底扫清了异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曾经那些倚老卖老、给她下绊子的常务董事,如今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二楼的格局非常宽敞,祥子之前暂住的朝南大卧室,现在已经算正式成为了她的专属房间。挨着的是素世轻奢风的闺房。再往里走,空了两间带独立卫浴的客房没住人。走廊最深处,则是长崎妃玖的主卧套房和衣帽间。 而在分配房间时,丰川清告极其坚决地拒绝了在楼上居住的提议,选择了一楼原本用作影音室改造的客房作为自己的起居室。 理由很冠冕堂皇:作息不规律,怕半夜处理美股工作吵到她们休息。 但实际上,这是老干部的求生欲在疯狂作祟。楼上住了三个女性,其中两个还是青春期的大学生,俗话说女大避父。他实在不想大清早出门上厕所,不小心撞见谁穿着清凉睡衣的画面,从而背上“幸运色狼”的恶俗主角光环。 他可是个有底线的成年人,物理隔离是最好的防线。 理论上讲,作为合法登记的夫妻,丰川清告完全可以而且应该和长崎妃玖住同一个主卧的...... 不是也没问题啊,都四十好几的人了。 但两个人都默契地给对方留足了私人空间。两人的房间就像是互不侵犯的领地,除了素世偶尔进去打扫卫生,彼此都从来没更多踏入过对方的房门半步。 你问干事儿在哪?楼上不是有空的房间吗,干湿分离....... 至于请仆人或保姆?两人都嫌那些外人眼杂,极有可能被汉东商会乃至于丰川家收买成为眼线。在征询了素世和祥子的意见后,四个各怀心思的人决定维持现状。 素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一力承担家务,事实也证明,这位大小姐确实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丰川清告都不得不感叹她的贤惠。 走到祥子的门前,一阵悠扬却带着几分迟疑的钢琴声透门而出。弹的是肖邦的夜曲,指法虽然生疏了些,但情感依旧细腻。 丰川清告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 琴声戛然而止。门内传来祥子清冷的声音:“Soyo?” 门被拉开,祥子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 看清来人后,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幽怨:“哦多桑?” “祥子,我回来了。下楼吃饭吧。”丰川清告扯出一个自认为极其温暖、实则带着几分疲惫的慈父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祥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伸手极其自然地帮父亲理了理那条刚才在车上没整理好的领带。 动作轻柔且熟练。 “欢迎回家。”她低声说道。 丰川清告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了房间中央那架昂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上。钢琴架的边缘,静静地端坐着一个白发红眼的哥特人偶。 他看着那个透着诡异气息的人偶,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回想起三周之前,当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以一种极其官方且郑重的口吻,向素世和祥子宣布两人“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的消息时,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素世手里端着的茶杯狠狠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那张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面具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碎裂;而祥子则是呆楞在原地,目光在父亲和妃玖之间来回扫视,那眼神就像在看着两个被夺舍的外星人。 两人都呆楞了很久,然后才各自找了极其蹩脚的借口逃回了房间。 从那一天起,这个由四个破碎灵魂拼凑起来的屋檐下,气氛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胶着状态。 丰川清告知道尴尬是难免的,但这谎必须撒下去,否则无法向外界解释他和长崎妃玖之间的利益绑定。 什么自己被胁迫,女儿误会也没办法,要是能让她一气之下回到丰川家.......嗯.......好吧也有点不舍得。 话说回来,他手上的现金流应该很快也能够达到168亿,到时候.......跟妃玖谈判一下吧。 雪上加霜的是,时间很快推移到了七月底。 随着蝉鸣声愈发聒噪,东京都的学生们正式进入了漫长的暑假。 原本白天去学校还能各自喘口气的借口荡然无存。外面酷暑难耐,除了必要的“打工”和出门,素世和祥子绝大多数时间都宅在家里。这种朝夕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密集生活轨迹,更是将那份尴尬成倍放大。 连吃个早饭,丰川清告都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视线落点;偶尔在走廊碰见刚洗漱完的素世或祥子,更是得尴尬地看天花板。 饶是长崎妃玖这种在商场上脸皮极厚、八面玲珑的女强人,面对两个青春期少女时不时投来的探究与复杂的目光,也渐渐觉得面皮有些挂不住了。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祥子换下宽大的居家服,换上件稍微正式些的浅色雪纺衬衫,长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走下楼梯,目光快速扫过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在素世身上短暂停留半秒,随即移开。 “妃玖阿姨,Soyo。”祥子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祥,快来坐,饭已经盛好了。”素世立刻拉开身边的餐椅,殷勤地递上碗筷。 四人在长方形的岛台餐桌前落座。 座位分配得泾渭分明。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肩并肩坐在一侧;长崎素世与丰川祥子则并排坐在对面。 味增汤的热气和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在有心者中蔓延。 “我开动了。” 四人双手合十,异口同声。 丰川清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卖相还算过得去的玉子烧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咸甜适中,火候刚好,没有出现烧焦或者致死量的盐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素世在厨房里力挽狂澜的成果,跟旁边这位最近几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总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在饭桌上,面子工程必须做足。 “嗯,味道真不错。”丰川清告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妃玖,眼神里全是赞许,“辛苦你了,平时在公司处理那么多报表,回家还能做出这么地道的家常菜。” 妃玖单手托腮,眼波流转,十分自然地接下夸奖:“你喜欢就好。多吃点,最近跑上跑下应付汉东商会的人,我看你都瘦了。” 对面,素世默默低头扒饭,对居功至伟的事实绝口不提;祥子则像是没听见两人的商业互吹,动作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骨碟,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朵花来。 窗外,夏夜的暴雨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月岛的落地玻璃,雨水汇聚成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东京湾璀璨的霓虹。 室内除了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嘶嘶声。 闲聊总得有人起头。 “小祥。”素世主动打破沉默,给祥子夹了一筷子天妇罗,“刚才在楼上听到你弹琴,是肖邦的夜曲吧?感觉你最近指法越来越熟练了呢,甚至比以前更顺了。” “多谢。”祥子礼貌地将天妇罗拨到碗边,“只是闲来无事,随便活动一下手指罢了,谈不上从前。” “暑假这么长,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丰川清告试图扮演一个开明的长辈,“比如去冲绳看海?或者去北海道避暑?我可以让人安排……” “不用了。”祥子立刻打断,放下碗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我明天还约着要去羽泽咖啡店打工,排班已经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祥去打工的话,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就在家里温习功课好了。”素世也微笑着婉拒。 热脸贴了冷屁股,丰川清告干咳两声,端起大麦茶战术性喝水。 就在这时,大腿突然被人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丰川清告转头。长崎妃玖正用纸巾优雅地擦拭着嘴角,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催促:“清告,我们的事情,还是给Soyo和祥子说了吧。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丰川清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着对面立刻察觉到异样、瞬间正襟危坐的素世,以及举着饭碗、咀嚼动作骤然停顿的祥子,他知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然已经在法律和利益上彻底绑定,就必须把家里这层关系理顺,否则迟早要出大乱子。 “也是时候了。”丰川清告沉吟片刻,站起身。 他走到客厅的酒柜旁,从最上层拿出一瓶包装古朴、没有任何外文标签的白瓷瓶。那是前两天海盛里汉东商会的王忠君特意送来的“家乡特产”,五十二度的高度烈酒。 回到餐桌,他拿过两个透明的小玻璃杯,给自己和妃玖各自倒上小半杯。清冽的酒香伴随着浓烈的酒曲味散发开来,刺得人鼻腔发酸。 丰川清告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个少女脸上扫过,用仿佛在说“天会下雨”的陈述语气,丢出了心中埋藏的消息: “趁着今天一家人都在,正式通知你们一件事。” 一家人? “我和妃玖,已经在市役所,登记结婚了。” !!! 素世手里的木质筷子脱手而出,“啪啪”两声,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结.......婚? 纳尼?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原本完美无瑕的笑容(过审删减),眼底闪过一丝早就料到却依然难以消化的震惊。 丰川祥子原本正要夹菜的手顿在半空,黄金竖瞳短暂失去焦点。 (大段过审删减) 半晌,祥子缓缓放下筷子,原本清冷的包子脸庞此刻僵硬得像一块冻住的冰。 她死死盯着丰川清告,又转头看了看长崎妃玖,嘴唇颤抖了半天,最终冒出如同坏掉的机器般卡壳的敬语: “哦么特多……跌死袜(恭喜了呢)。” “小祥……我.......” 素世听到动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弯腰捡起筷子,深吸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双手十指交叉握在胸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嘎桑,老师,哦么特多……恭喜你们。” 看着两个女孩如遭雷击的模样,丰川清告在心底长叹。他放下酒杯,刚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语,或者解释一下成年人世界里那些迫不得已的利益绑定。 就听见丰川祥子突然抬起头。 往日里总是透着骄傲与倔强的金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这对“新婚夫妇”,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惨烈语气,问出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问题: “那你们,sex了吗?” 噗——! 丰川清告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试图润润嗓子,听到这句虎狼之词,半口烈酒直接卡在气管里,猛地喷了半桌子,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一边抽纸巾擦嘴,一边震惊地瞪大双眼看向自家那个向来家教森严、把教养挂在嘴边的女儿。 “祥子!你……”他刚想摆出父亲的威严呵斥两句,制止这个疯狂的话题。 旁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长崎妃玖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尴尬或羞恼,反而伸出白皙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挽住丰川清告的胳膊。成熟艳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胜利者独有的慵懒与满足,红唇轻启,大大方方地接过了话头: “做了呀。大do特do。” 妃玖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石化的两个少女,语不惊人死不休,“清告的能力特别强,每次都折腾到很晚,我都很满足呢。有时候甚至还担心自己的体力跟不上,会让他不够尽兴呢。” 砰! 丰川清告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脸惊恐地转头望向长崎妃玖。对方正用透着股邪气的眼神回望他。 这女人疯了吧! 在两个大学生,还是各自亲生女儿的面前,说这种限制级的荤段子,不要脸了吗!这算哪门子母亲! 况且,什么叫大do特do?什么叫能力特别强还担心自己不够? 丰川清告在心里疯狂咆哮:老祖宗说得好,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田!老子虽然穿越过来经过身体强化,但在市役所门口那辆雷克萨斯里胡天海地一次之后,后面在家里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生怕纵欲过度被掏空身体? 你这纯粹是往我头上扣一顶荒淫无度的帽子啊! “嗖嘎(原来如此)……” 祥子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一秒。 她突然站起身,动作粗暴地一把抓过丰川清告面前那个还剩半杯高度白酒的玻璃杯。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仰起纤细的脖颈,将那足以烧穿喉咙的五十二度烈酒,对着嘴巴猛灌而下。 “小祥!”素世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伸手去夺,“你还未满21岁,不能喝酒!这是高度的……” 咳、咳咳! 强烈的酒精如同吞下了一把燃烧的刀子,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祥子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眼角也被辣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砰! 她将空空如也的酒杯重重砸在岛台上,玻璃杯底发出一声闷响。 祥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死死咬着下唇,看着对面满脸错愕的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 “我吃饱了。” 她声音沙哑,却透着股决绝的狠劲,“多谢款待。哦多桑,妃玖阿姨……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她竟直接伸手,一把抢过丰川清告放在桌上的那个白瓷酒瓶。 在酒精的作用下,祥子的脚步已经开始有些摇晃。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想要上前搀扶的素世,就这么抱着那瓶烈酒,跌跌撞撞地朝着楼梯走去。 “祥子!”丰川清告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心里一阵刀割般的难受,抬腿就要追上去。 “站住。” 长崎妃玖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原本戏谑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嘛,确实是个极具冲击力的消息。”妃玖看着祥子消失在二楼拐角的背影,淡淡开口,“清告,你现在上去只会刺激她。既然早晚都要面对这层关系,不如给她自己一点时间消化。” 丰川清告脚步顿住。双拳紧了又松,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知道妃玖说得对,现在过去除了听祥子说些伤人的气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餐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长崎素世呆呆地坐在原位,双手死死绞着裙摆的布料,搓捻手指,指关节泛白。 看到母亲(过审删减)理所当然的姿态,再看看向来不可一世的小川老师此刻犹如霜打的茄子般沉默,素世内心犹如乱麻般纷乱。 其实,她对这一天早有心理准备。 自从母亲把这个男人领进门,自从在沙发上看到那些不该看的暧昧痕迹,自从海盛集团一夜之间易主变成“孙小川株式会社”……她就知道,母亲为了保住家族的基业、为了在这场吃人的资本游戏里活下去,已经将自己彻底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那番露骨到令人作呕的言论,或许只是母亲为了掩盖内心不安、强行虚张声势的面具罢了。 妃玖转过头,看向低头不语的女儿。 “Soyo。”妃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以后我们和小川老师、祥子酱,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你比祥子大几个月,是姐姐。这段时间她情绪肯定不好,你要多包容她,多照顾她,明白吗?” 素世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嘴唇微微颤抖:“是……” 一家人……吗? 我和小祥,曾经是并肩作战的乐队同伴,我是她最信任的助手; 如今,却变成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从天而降的重组....... 而小川老师…… 素世的目光缓缓移向坐在对面的丰川清告。 这个男人,剥夺了母亲的权力,控制了整个会社的命脉。曾经高高在上、在公司呼风唤雨的女强人长崎妃玖,现在却穿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甚至还要在饭桌上用那种近乎讨好的方式宣告两人的肉体关系。 妈妈……终究是被这个男人彻底驯服、控制了吗? 可是…… 素世看着丰川清告那张英俊却带着疲态的脸庞,想起自己深夜独自在客厅发呆时,他递过来的一杯热牛奶;想起外面狂风暴雨时,家里因为有了这个成年男性的存在而莫名生出的安全感。 在这个家里,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主心骨。不再是她和母亲两个女人在偌大的豪宅里相依为命、担惊受怕。 如果(过审删减)被他控制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以后也必须要服从他、依赖他? 好像……有个主心骨,也没什么不好呢。 第98章 酒桶基因 “阿里嘎多。” 丰川清告敏锐地察觉到了素世眼神的变化。 从震惊、迷茫,迅速转变为某种顺从和异样狂热的目光,看得他脊背发凉。 纵然心里.......也不是完全平静,他还是迅速深吸一口气,强行摆正了一个一家之主应有的姿态。 “Soyo。”丰川清告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沉稳,“突然告诉你们这些,确实唐突了。不过请放心,大人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 “以后请多指教,也请你继续多照顾祥子。” 素世绞在一起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看着丰川清告,那张姣好的脸庞上突然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软糯却又带着某种试探: “阿诺……我是不是,要改姓?”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长崎妃玖倒是反应过来了。 素世手指下意识地搓捻着衣角:“对。既然成为了一家人,我是不是应该把姓氏改掉?”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父母离婚。 我把名字从一之濑素世,改成了母亲的原姓氏长崎,今天.......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湿漉漉的目光直直撞进丰川清告的眼底,声音微不可闻: “今天,又要变了吗?是改叫小川?丰川?……” 素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嘴唇颤抖着,极其生涩地吐出一个称呼: “哦……多……桑?” 轰! 这一声又软又怯、夹着臣服与依赖的“称呼”,就像是一股强力电流,直接从丰川清告的天灵盖劈到脚趾头。 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在这一刻都要酥了。 卧躯,要命......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都没体验过这种级别的暴击,和睦不一样....... 若叶睦本身也算是原身看着长大的。 如今,被一个长相甜美、身材姣好的大学生....... 用这种如同受惊小鹿般惹人怜爱的语气称呼,谁顶得住啊! 咕咚。 丰川清告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不对......! 眼角的余光一瞥,正好看到坐在旁边的长崎妃玖正单手托腮,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他。 理智立马回笼。 丰川清告猛地挺直腰板,干咳两声,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Soyo,这个……姓氏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操心。”丰川清告连忙摆手,语气极其诚恳且坚定,“虽然办理了登记,但为了避免外界不必要的麻烦和商业上的考量,我和妃玖都决定保持原来的姓氏。你自然还是叫长崎素世。” 他顿了顿,看着素世略显失落的眼神,又赶紧补充道: “至于称呼……如果不习惯的话,不用勉强叫那种称呼。咱们各论各的,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老师’或者‘先生’即可。” 素世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不明。 实在有些害羞呢........ 叫老师吗........ 来不及多想,她顺从地点了点头,贝齿轻咬下唇,用轻若蚊蝇的声音答道: “我明白了。老师。” 话音刚落,丰川清告毫无预兆地往前迈出半步。 “等下。” 当着长崎妃玖的面,丰川清告张开双臂,给了长崎素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 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双臂沉稳有力,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宽厚与雪茄混合着须后水的淡淡气息,将少女单薄的肩膀完全笼罩。 “以后,请多指教了,Soyo。”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素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 脑海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停滞了。 “老……老师?”她发出小猫般的颤音,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回抱。 拥抱仅仅维持了克制的三秒钟。 丰川清告从容松开手,退回原位,脸上挂着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长辈式温和笑容:“碗筷我来收拾。Soyo,刚才祥子喝了烈酒,那东西后劲极大,能麻烦你先上楼去看看她吗?别让她吐在床上呛着自己。” 素世晕晕乎乎地站在原地,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听到指令,只能本能地连连点头:“好……好的……” “谢谢。” “我这就去。” 说罢,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背影透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待得素世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尽头消失,餐厅里重归寂静。 丰川清告挽起衬衫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长崎妃玖也十分默契地走上前,将叠好的瓷盘递给他。 两人并肩站在宽大的开放式厨房水槽前。 温水哗啦啦地冲刷着盘子上的油污,洗洁精揉搓出绵密的白色泡沫。 谁也没有先开口。 忽然,妃玖斜倚在料理台边,双手抱胸,饱满的胸膛挤压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玩味地打量着正在洗碗的男人,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喜欢吗?” (大段过审删减200字) 丰川清告将洗净的盘子沥干水分,整齐地码放在碗架上,扯过干毛巾擦拭着手指。 他转过身,直视着妃玖那双深邃的美眸,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所以,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他语气平静,“一之濑九雄……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哪个死鬼,喝酒的时候遇到火灾了,具体我不想多说。”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他跟我长得那么像?” “像?” “好吧,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获利最大的人。” 空气骤然降温。 长崎妃玖脸上的慵懒与戏谑顷刻间逐渐得无影无踪。 她死死盯着丰川清告,眼神仿佛变成了两把淬了毒的冰刀。窗外劈下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她半明半暗的侧脸,透出一股黑寡妇般的森然死气。 沉默。长达半分钟的死寂中,只有水龙头还在往下滴着水,“吧嗒,吧嗒”。 “唉。” 丰川清告叹息一声,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所以你看,你不用担心我会对Soyo起什么非分之想。我怕。” “怕我?”长崎妃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逼近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回响。 她伸出食指,挑衅般地戳着丰川清告的胸膛,吐气如兰,“怕我,月之森门口那天,你还敢上我?” 丰川清告顺势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声轻笑:“呵呵……除了第一次在车里是干柴烈火,后面这几次,可都是你主动半夜摸进我房间的。” “你.......” “况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漂亮,多金,成熟,极具魅力。能跟你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有你这么漂亮的老婆,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怕也值了。” 这番连消带打的甜言蜜语,让长崎妃玖桃花眼底的寒冰稍稍融化。 “贫嘴。” 她抽回手,白了对方一眼:“不愧是曾经混迹上流社会的丰川财阀赘婿,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起码我大抵说的都是真话。”丰川清告转过身,继续清理灶台,“我们既然绑在了一条船上,我会当好我应有的角色。做你的盟友,做会社的话事人,做她们名义上的长辈。” 刚才素世眼中一闪而过的病态依赖,两人皆是人精,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但丰川清告用一个克制的拥抱给出了回应:划定界限,点到为止。在利益与共、危机四伏的当下,他绝不会用下半身去思考问题,更不会去碰那根可能引爆家庭伦理炸弹的引线。 别忘了,楼上不仅有素世,还有一个正处在崩溃边缘的祥子。 在长崎妃玖眼里,同样也是用来牵制他这个“外来和尚”的半个人质。 妃玖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她缓步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丰川清告的腰,柔软的娇躯贴紧他的后背,声音变得甜腻拉丝: “既然做好了角色觉悟……今晚,我的房间门没锁。” 丰川清告感受着背后的惊人触感,无奈地摇了摇头:“祥子和素世都在家,隔音再好也难保万无一失。今晚算了吧,各自好好休息。” 哼,显得好像是我欲求不满一样......明明谁更压抑...... 长崎妃玖暗暗咬了咬银牙。 向来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她,如今主动求欢被拒,心里多少有些挫败与不甘。 但她同样是个极其理智的女人,知道今晚家里的气氛确实不适合风花雪月。 多少事,从来急...... 她松开手,理了理微皱的衣摆,翻了个千娇百媚的白眼,冷哼道:“随你。待会儿来书房,我们对一下会社的暗账,明天汉东商会的人还要来查验过渡期的报表,出不得半点纰漏。” “嗯,五分钟后过去。” 看着妃玖摇曳生姿离去的背影,丰川清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欲擒故纵。这也是他的核心策略。 同居这段时间,他从不主动索求。长崎妃玖以前的性体验多半不佳,但具体如何他管不着,但穿越过后,这具经过某种神秘强化的身体,在耐力与恢复力上简直堪称怪物。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长崎妃玖食髓知味,早已在床笫之间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虽然丰川清告自己也十分沉迷这种肉体博弈,但他心里始终悬着一把尺子。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大抵都可以用性来解释,唯独性本身不能。因为性,本质上就是权力(Power)。 在企业里,他用股权和手腕夺权;在家庭里,同样是一场权力的角逐。在经济关系深度捆绑的当下,谁在床上占据主导,谁在欲望面前表现得更克制,谁就能在白天的谈判桌上争得更多的话语权。 而权力对面的硬币,则是责任。 责任。家庭。 丰川清告将洗好的抹布拧干,搭在水槽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陷入了长久的恍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家?这间价值数亿日元的顶层复式,真的是我的家吗? 思绪如潮水般倒灌。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充满烟火气的筒子楼,想起了絮絮叨叨的父母、野心勃勃的兄长;想起了学生时代只敢远远看着、连表白都不敢的暗恋对象;想起了自己在红旗下握着拳头、跟着大流喊出的不走心誓言。 镜头一转,又是原身丰川清告的记忆碎片。 战战兢兢入赘丰川家的可怜虫;在病榻前握着丰川瑞穗逐渐冰凉的手、哭得废物无比的丈夫。 (大段过审删减) 【义.....清告。】 灵魂深处,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奇异的精神涟漪。 【早就想做的事情,正好可以去做。】 【?】 【羁绊已缔结。】 羁绊?何意味? 丰川清告莫名感到安心。他四下张望,空荡荡的厨房里只有他一人。 错觉吗?还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在作祟? 甩了甩头,将这诡异的思绪压下,他擦干手,推开了一楼书房的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文件摆放有序。长崎妃玖戴着一副金丝防蓝光眼镜,正对着几台显示器飞速敲击键盘。 两人相对而坐,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核对离岸账户的流水、各自收集来的政界情报、敲定下一轮AI产业园的投资计划、梳理公司内部的人事洗牌名单、筹划对几家小型MCN机构的恶意收购。 工作效率极高。 合上最后一份文件,丰川清告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揉着酸涩的眼角:“妃玖,Soyo和祥子九月份就该开学了。” “嗯,要筹备她们升学的事情了吗?” “我的意思是......最近家里气压太低,我们要不在开学之前,找个时间带她们出去玩玩?换换心情,也有利于家庭和睦。” 长崎妃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略显疲惫:“去哪?轻井泽?还是夏威夷?” 丰川清告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抛出了一个深思熟虑的提议:“时间你定。地点……华国怎么样?” 长崎妃玖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有事?” 丰川清告理解她的顾虑:“去看看他们真正的底牌,顺便探探路,对我们未来的布局只有好处。至于签证和护照的问题,放心,我用我的特殊渠道来解决,保证安全。” 长崎妃玖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胆大妄为。行吧,我看看行程安排。” …… 二楼,祥子的卧室。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酒精挥发,似是高粱拥簇。 祥子靠着床脚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从餐厅抢来的五十二度白酒,此刻已经空了小半瓶,正歪七扭八地倒在手边。 她喝得迷迷糊糊,大脑像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疯狂搅动。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碰这种烈性液体。往日在月之森当大小姐的时候,喝的都是进口的红茶与果汁;后来家道中落,搬进漏雨的破出租屋,看着丰川清告日复一日地酗酒如命,她还得咬着牙去便利店帮他买最廉价的烧酒。话说,还只有华人老板胆子大愿意卖给她的这年纪的人。 那时候,她对酒精简直深恶痛绝,觉得那是懦夫逃避现实的毒药。 可今天……她就是想喝。不管不顾地想喝。 烈酒划过喉咙如同刀割,胃里像吞了块烧红的木炭。但奇妙的是,身体上的剧痛,竟然真的掩盖了胸腔里那股快要将她撕裂的窒息感。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好像真是个好东西。难怪当初哦多桑落魄的时候,成天泡在酒精里不愿醒来。 祥子打了个酒嗝,视线变得模糊。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向摆在钢琴架上的那个白发红眼哥特人偶。人偶精致的玻璃眼珠在幽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光,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狼狈。 现在的哦多桑,跟以前那个酒鬼废物判若两人。 他变得那么自信、沉稳,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致命魅力。他可以运筹帷幄地夺取一家大会社的控制权,可以在极道面前面不改色,可以毫不犹豫地包容自己所有的任性与坏脾气。 可是,这么好的哦多桑,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祥子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她恨自己。都怪自己。 如果在CRYCHIC解散的那天,自己没有在天桥上对他发脾气;如果在搬进出租屋最艰难的日子里,自己能多给他一点好脸色,而不是整天冷冰冰地面对他。 最后把哦多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救赎他的,是长崎妃玖,是长崎素世! (大段过审删减) 是不是……就能永远留住他了? 就不会有她长崎妃玖和长崎素世什么事了? 祥子死死咬着手背,想要将这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却悲哀地发现,(大段过审删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到哦多桑现在意气风发、满足幸福的样子,她真的不忍心去破坏,不忍心去打扰。 可是,她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 害怕哦多桑有了肤白貌美、手腕高超的新妻子,有了百依百顺的新女儿,就会渐渐忘了死去的妈妈,最后……也会彻底忘了自己。 在这个华丽却冰冷的牢笼里,她成了一个多余的外人。 “哦多桑……哦嘎桑.......” 寂静深夜里,少女蜷缩在墙角,宛如被遗弃的幼兽,喉咙里溢出绝望呜咽。 胃里翻江倒海,脑子却像被强行塞进搅肉机里疯狂转动。祥子仰起头,抓起手边残存半瓶烈酒的白瓷瓶,抖着手往嘴里胡乱灌去。透明液体顺着苍白下巴流淌,浸湿了雪纺衬衫领口,混着泪水,说不出的狼狈。 “祥子!” 半掩房门被猛然推开,倩影闪入。长崎素世连拖鞋都未穿好,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几步跨到墙角,劈手夺过快要见底的酒瓶。 素世低头瞥了眼瓶身,秀眉紧紧拧作麻花:“你不能再喝了。” 她将瓶子放开。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丰川大小姐,此刻眼眸迷离,双颊泛着病态红晕。被夺走酒瓶,祥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抢回来,摇摇晃晃扶着墙壁站起身。 “走开……别管我。”祥子吐字含糊不清,带着浓重鼻音。 素世赶紧将酒瓶远远丢在床上,张开双臂护在前面:“怎么可能不管你!老师和妈妈都在楼下忙,我……我也算是你的姐姐,总不能看你把自己喝死。” “姐姐?”祥子像是听到了绝世笑话,嘴角扯出惨笑,用力推搡跟前的人,“少来套近乎……我才不需要什么姐姐,你们全都是骗子……” 脚底发虚,话音刚落,祥子膝盖一软,直直瘫倒下去。 素世眼疾手快,赶忙伸出双手环住对方腰肢,稳稳接在怀里。平时看着清瘦的女孩,真软倒下来,分量着实不轻。两人双双跌坐在厚实羊绒地毯上。 “祥子,你喝太多了,千万别咽下去,快吐出来!”素世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去拍祥子单薄后背,“吐出来肠胃就好受些,快点!” 高浓度酒精在食道里疯狂燃烧,灼热感顺着胸腔一路蔓延。祥子浑浑噩噩,身子在素世怀里不受控制地抽搐,泪水与鼻涕彻底决堤,将素世居家服胸口蹭得湿漉漉一片。干呕声阵阵响起,却只吐出些酸水。 脑袋昏沉到了极点,视线里重影交叠。 冥冥之中,时光仿佛倒流回遥远童年。 高烧不退的夜晚,额头滚烫如火。小小身体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空气里满是消毒水气味。 “妈妈........”祥子闭着眼,发出含糊呓语,手指死死揪住素世衣襟,指关节因用力泛白,“不要抛下我……” “妈妈.........” 嗒。 温凉手掌轻轻覆在滚烫额头上,指腹温柔摩挲着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带来丝丝奇异安宁。 “祥子.......” 素世看着怀里脆弱不堪的少女,心底某个隐秘角落仿佛被猛烈触动。 想要成为别人不可或缺之物的扭曲保护欲,如藤蔓般疯长。 她顺势收紧手臂,将祥子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对方发顶上。 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甜腻,宛如吟唱摇篮曲: “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呢.........妈妈会一直陪着小祥的。” 第99章 半夜 在酒精的麻醉与素世温凉手掌的安抚下,祥子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 她折腾了太久,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寂静的长夜余火,便很快陷入了悠长的夏夜梦境。 呼吸变得绵长且均匀,找到避风港的蓝发小章鱼,毫无防备地蜷缩着。 而她此刻的避风港,正是长崎素世那令人安心的温暖怀抱。 卧室里的感应地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素世低头,静静凝视着靠在自己肩头安眠的祥子。 墙上的挂钟指针才刚刚走过晚上九点。 对于平时习惯了熬夜温习功课或是(过审删减)想东想西的大学生来说,离睡觉时间还早得很。 素世却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 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让祥子的脑袋能稳稳靠在自己颈窝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那头有些凌乱的淡蓝色长发。 睡着的小祥…… 好可爱啊。 褪去了白天那副高高在上、随时准备用冰冷语言刺伤别人的坚硬外壳,此刻的祥子乖顺得不可思议。 微张的粉唇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嘟囔,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有着让人心疼的脆弱。 素世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但眼底却又闪过复杂的情绪。 好不容易,经历了那么多波折,CRYCHIC解散的阴霾好不容易散去一些,自己和小祥的关系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 却没想到,因为妈妈和小川老师那突如其来的“婚讯”,硬生生把四个人的命运绑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一想到这里,素世心中就涌起一种奇异的悸动。 一家人。 在这个偌大的、曾经空旷得只有回音的海景壹号复式公寓里,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小川老师在楼下。 能在狂风暴雨中给她倒热牛奶、能用宽阔后背挡住外界恶意的男人,成了这个家名义上的男主人。 妈妈也在家陪她了。那个曾经成天飞来飞去、只在月底转账的冰冷女总裁,如今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笨拙地翻炒玉子烧,会在饭桌上和人拌嘴。 还有怀里的祥子。 她成了自己的“继妹妹”。 哪怕这份羁绊建立在错位、(过审删减)利益和荒谬上,那又怎样呢? 只要大家都在这个屋檐下,只要自己不再是被遗落的那个…… 素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祥子的发顶,(过审删减)深吸了一口对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过了不知道多久。 “咚咚咚。” 房门被极其轻缓地敲了三下。 素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赶忙压低声音:“请进。” 门把手被拧开,丰川清告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站在门口。刚推开一半门缝,他的视线便落在了昏黄灯光下的两人身上。 素世正保持着一种极具保护欲的姿势坐在那里,而祥子则毫无防备地深陷在她的怀抱中。 这幅画面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过于紧密的黏稠感。 丰川清告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地把门拉回了一些,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Soyo,祥子情况怎么样了?”他干咳一声,语气里满是正经。 素世也意识到两人目前的姿态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过分亲密,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绯红。她没有推开祥子,只是轻声答道:“吐了几口酸水,现在已经睡着了。” “呼吸呢?” “呼吸很平稳。” 丰川清告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那就好。本来今晚还有事情打算和你们商量,看来只能等明天了。” “今晚就由我来照顾小祥吧。万一她半夜醒了要喝水或者又想吐,旁边总得有个人看着。” 素世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着股坚定,“老师,我今天先睡这间房了。能麻烦您……去帮我把房间里的被子拿过来吗?” 丰川清告愣住。 “嗯,衣柜最上面那床薄被子就好。” 素世补充道。 “我去你房间拿东西……没问题吗?” 川清告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 这要是有心人挑刺,他这个刚上任的继父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素世看着他这副避嫌的模样,忍不住抿嘴轻笑,脱口而出:“您不……早就进去过了吗?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可不兴随便说啊! 当初那是为了照顾高烧的素世,救命的性质能一样吗? 不过看着素世那双清澈却带着几分执拗的眼睛,他也懒得反驳了。 由着她照顾祥子,起码比自己这个容易引起误会的老男人待在这里要好得多。 “行,你等着。” 一番奔波后,丰川清告端着温蜂蜜水和热毛巾重新走进房间。 “谢谢老师……放着我来就好。”素世伸出双手接过热毛巾。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细致地擦拭着祥子额头上的冷汗和眼角残留的泪痕。 丰川清告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却又透着异样和谐感的一幕,欲言又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Soyo。” 最终,他还是打破了沉默,“我和妃玖计划着,在你们九月份开学前,带你们出去玩一趟。” 正低头给祥子擦脸的素世手腕猛地一抖,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控制好的颤音:“额……好啊。我都可以的。” “不问问去哪吗?” 素世垂下眼帘,手指绞在一起:“能带上我一起……我就很高兴了。去哪里都不重要。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的,老师您尽管吩咐。” 这种近乎讨好的顺从,让丰川清告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今天……饭桌上的事,没吓到你吧。”丰川清告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素世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弧度:“没有。老师和妈妈结合……这是一件好事。我为你们高兴。” 就是,看到你们并肩坐在一起宣告主权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闷痛。这些话,素世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丰川清告看着面前强颜欢笑的女孩,心里百感交集。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到一半,最终落在了靠在素世怀里的祥子发顶上,顺势轻轻拍了拍。 隔着祥子,他看向素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坚定。 “我会尽我所能做好的。做好一个可靠的避风港。”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只留下素世呆呆地坐在原地,良久,她才将祥子重新拥紧,闭上眼,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 一楼,客厅。 暴雨依旧在拍打着落地窗。 长崎妃玖已经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居家服,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迷人的弧度。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头。 丰川清告扯松了领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祥子怎么样了?”妃玖漫不经心地问道。 “闹脾气喝大了,现在睡死过去了。”丰川清告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颈,“多亏有Soyo在上面守着。” “你不守着?” “照顾小女孩这活儿,我不太方便。” 妃玖闻言莞尔。她转过身,将手里的酒杯直接递到了丰川清告的嘴边。 “我发现,Soyo是真的挺喜欢你们父女俩的。”妃玖的眼神在灯光下流转,透着股审视的味道,“尤其是对你那个骄傲的小公主,上心得很。” 丰川清告就着杯口将红酒一饮而尽,顺势将长崎妃玖揽入怀中。 “那是自然,毕竟祥子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他厚着脸皮自夸。 妃玖被他逗乐了:“不过说真的。Soyo她从小极度缺乏安全感。她现在对祥子产生了某种近乎执拗的保护欲与依赖,这种心理防御机制,你看得出来吧?” 丰川清告听得背脊发凉:“那你就不管管?” “管什么?”妃玖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冷静而通透,“只要她把心思放在祥子身上,就不会超出我们的计算。同样的,只要祥子还在这个家里,你这个当父亲的,就得永远被绑在我们的战车上。这不是最好的局面吗?” 丰川清告有些无奈地看着怀里的女人:“夫人,您能别把每个人都放在算盘上拨弄吗?” 妃玖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手指轻轻点在男人的心口,语气幽幽:“你就是平时想得太少。老实交代吧,若叶家的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你敢说自己一点没有越界?”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对待她们始终严守长辈的底线!”丰川清告宛如触电般反驳。 “还是说,你平时在外面跟女孩子相处,全然缺乏边界感,处处留情?” 丰川清告苦笑连连:“睦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那孩子活得像只随时准备应付遗弃的流浪猫。我承认多给了些照顾,但我绝没有越雷池半步!小丫头大概率就是太缺父爱了。” 妃玖微微眯起狭长的美眸,吐出令人窒息的事实:“素世也是如此。” 丰川清告顿时冷汗直流。 妃玖看着男人窘迫的模样,掩嘴轻笑:“好了,别紧张。论迹不论心,我也清楚你的为人。面对送到嘴边的诱惑都能忍住,可见你的图谋远不止于此。” “好话歹话都让你讲了.......” 妃玖故意凑到男人耳畔,吐气如兰,声音魅惑至极:“既然你心有猛虎,那眼下长夜漫漫,怎么还坐怀不乱当起柳下惠了?莫非觉得我提不起你的兴致?” “既然夫人心存疑虑,为夫自然要用实际行动来作答。” 话音未落,丰川清告直接单臂发力,将长崎妃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穿过宽敞的客厅,径直推开主卧房门,反手落锁。 在这场势均力敌的情感博弈中,向来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掌控全局的女总裁,终究还是在绝对的强势与侵略感面前卸下了防备。 平日里的从容面具被撕碎,化作了无声的妥协与深深的沉沦。 夜半时分。 主卧里终于归于平静。长崎妃玖沉沉睡去。 丰川清告轻手轻脚地起身,洗去满身疲惫,换上宽松的居家服,回到一楼属于自己的客房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干部四仰八叉地躺在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内心久违地感到一阵空灵与恬静。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他干脆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按下电脑主机电源。 刚戴上电竞耳机,忽然,紧闭的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重物贴着木门滑落。 丰川清告猛地顿住,满腹狐疑之下,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轻轻向内拉开。 走廊昏黄的地灯光晕倾泻而入。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歪歪扭扭地倚靠在门框边。房门失去支撑,那个身影顿时失去重心,直直地朝着前方栽倒下来。 丰川清告眼疾手快,赶忙张开双臂将人稳稳接住。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白酒气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馨香,猛地扑面而来。 跌入怀中的女孩双眼紧闭,脸颊绯红,淡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几滴未干的泪痕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祥子?!” 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不睡觉了?怎么半夜三更喝得烂醉如泥跑到自己房间门口来了! 烂醉如泥的丰川祥子瘫软在他的怀里,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倦鸟,不安分地蹭了蹭男人的衣襟。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丰川清告的衣服,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郁的酒香,全数洒在他的身前。 她闭着眼,嘴唇委屈地瘪着,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 “……不要丢下我……” 第100章 夜半虚前席 丰川清告虽然心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夜袭”绷不住,但身体还立刻做出反应,稳稳地托住了怀里烂醉如泥的女孩。 浓烈刺鼻的五十二度酱香白酒气味,混合着祥子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馨香,形成了一种古怪且极具冲击力的味道。 “(过审删减称呼).......” 祥子将脸颊轻轻埋在丰川清告的胸口,像只寻觅热源的树袋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颈,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软糯嘟囔。 额,果然自己原身有点遗传酒桶基因吗? 丰川清告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身烂酒鬼,每天把自己泡在昂贵马猴烧酒里逃避现实,这借酒消愁的坏毛病,合着还能通过DNA遗传给自家闺女? 往日里端庄优雅的月之森.......好吧现在是羽丘大小姐,头一回碰这么烈的白酒,竟然敢直接对瓶吹,这份虎劲儿,还真有几分东北老铁的风范。 他(大段过审删减)。 祥子身子软绵绵地,一直出溜,丰川清告只好坐在旁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祥子酱,怎么还偷喝酒,这样对身体不好。”丰川清告一边用手背贴了贴她滚烫的额头,一边像个寻常长辈絮叨着。 他倒是不计较祥子在小日子可能还没到法定饮酒年龄21岁这档子破规矩。 所有的东西,关键是个克制。堵不如疏,祥子自己这毫无节制地喝醉一次,吃了苦头,以后就知道自己酒量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商场如战场,以后跟华国汉东商会那帮老狐狸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早点知道自己酒量的斤两,明白几杯下肚会断片,总好过以后在外面应酬时被心怀叵测的混蛋灌醉吃亏。 在家里撒酒疯,总归有当爹的兜底。 正盘算着日后怎么教她挡酒的技巧,忽然肩膀周边一动 (大段过审删减1000字) “啥事儿呢?” (此处删减1500字) 丰川清告瞳孔地震,只觉得头皮发炸。 这玩意儿还能算覆盖存档的吗?! (大段过审删减) 这剧情走向......... (大段过审删减) 危急关头,老钟人的理智和敏捷战胜了错愕。 丰川清告连忙伸出左手,死死扣住祥子作乱的双手手腕,如同铁箍(过审删减)将她不安分的手臂固定住。 同时,右臂猛地发力,揽住祥子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强行提溜起来,拉开两人之间的危险距离。 然而,醉酒的人根本没有理智可言,(过审删减)拼命挣扎着想要凑上(过审删减)。 不能再这么没完没了纠缠下去了! 丰川清告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应对方案,(过审删减)一个简单粗暴的物理清醒法。 他伸出手,强行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祥子的下颌,迫使她撬开想要咬人的牙关。 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不顾污秽,直接探入女孩的口腔,深深抵住喉咙深处的舌根位置,用力按压。 催吐。 “唔——!” 祥子双眼猛地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强烈的生理反射击溃了酒精带来的狂乱。 她感觉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而上,肠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成了一团,胃酸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和高浓度的烈酒,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咽喉。 “咳........呕!” 祥子痛苦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呕吐声。 丰川清告福灵心至,在按压完舌根的下一秒,脖子猛地往侧边一偏,将脸移开。 哗啦——! 一大滩散发着刺鼻酒气和酸腐味道的污秽物,呈喷射状倾泻而出,精准无误地全数吐在了丰川清告的胸口和居家服上。 我淦....... 丰川清告看着胸前一片狼藉,心里直呼万幸。 还好自己反应够快,把脸移开了,否则就要完美复刻姬野前辈和电次的初吻了,名场面,真要亲身体验一把,他怕是得有十年的心理阴影写伤痕文学。 虽然被吐了满身,衬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他倒没觉得有多恶心。 比起刚才那随时可能引爆某些东西的危险举动,这点物理层面的肮脏简直不值一提。 他抽出被祥子压麻的手臂,起身坐到旁边,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一边帮祥子擦拭嘴角,一边慢慢拍打她瘦弱的后背,顺着她的气,让她能够吐得舒服一点。 “吐出来就好了……别憋着。”他轻声哄着,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 吐完之后的祥子,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折腾人的疯劲儿烟消云散,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软在床铺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小祥?” 就在这时,半掩的房门外传来一声充满担忧与疑惑的轻唤。 素世穿着浅米色的睡裙,赤着脚,神色匆匆地出现在门口。 原来是她在楼上抱着祥子睡到一半,中途醒来,迷迷糊糊间发现怀里空了。原本安分睡觉的祥子不知所踪,房门也大开着。 素世急得连鞋都顾不上穿,顺着走廊一路找下来,发现了新的空酒瓶,还没来得及过多自责,结果循着声音走到一楼客房,正好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一进门,空气中浓郁的酸腐酒气差点把她熏个跟头。 定睛一看,小川老师坐在床边,胸前全是污秽不堪的呕吐物,模样狼狈至极;而祥子则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床上,眼角还挂着泪。 啥情况? 这两人大半夜在房间里经历了什么惨烈的见面五秒开始战斗? 祥子(过审删减)....... 小川老师...... 不会吧? 但素世来不及多问,骨子里照顾人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动作麻利地拧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又拿了卷干净的纸巾走出来。 “老师,您先别动,我来。” “素世?你没.......” 素世跪坐在床边,用湿毛巾仔细且轻柔地擦拭着祥子嘴角的污渍,又将她散乱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清理完祥子的面部,素世又转头看向丰川清告,眼神里带着歉意:“老师,赶紧把脏衣服脱了吧。别着凉,也别让味道渗进床垫里。” 丰川清告苦笑着点点头,当着素世的面如今也没什么好扭捏的,走出房间脱下那件惨不忍睹的居家服扔进垃圾桶,光着膀子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 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灰绿色运动套装出来,素世已经帮祥子脱掉了脏掉的外套,盖好了被子。祥子此刻呼吸平稳,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是真的睡熟了。 丰川清告走过去,帮祥子掖了掖被角,转身看向素世,眼神不自主地柔和。 “谢谢你,Soyo。大半夜的还折腾你跑下来帮忙。”他指了指客厅的方向,“祥子睡这就行,我就今晚将就睡外面的沙发了。” “不麻烦的……”素世摇了摇头。 她站在床边,双手无意识地揪着睡裙的下摆,目光在丰川清告和祥子之间来回游移,脚尖在木地板上蹭了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 丰川清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睡不着?”他轻声问道。 素世垂下眼眸,手指有些局促地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点了点头。 经历了今晚这一连串的魔幻事件——宣布婚讯、祥子喝酒、楼上楼下的来回折腾,换做任何一个心思细腻的大学生,这会儿恐怕都满脑子浆糊,哪里还睡得着。 丰川清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着门外说道:“那有什么事情不妨与我说说,权当陪我这老头子守夜了。去客厅坐会儿?” 素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顺从地跟在丰川清告身后,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窗外的雨势已经减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催眠般的白噪音。 丰川清告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递给素世一杯,自己则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素世坐在那张宽大的长沙发上。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在深夜的微光中相对而坐。 “说吧,心里憋着什么事?”丰川清告双手捧着杯子,语气随意,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拘谨,“是关于我和妃玖结婚的事?还是在担心祥子?” 素世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老师……其实,我早就有预感,您和妈妈会走到这一步了。” “有预感?” “对,从你们宣布交往的那一刻起.......” 长崎小姐又撒谎了,真要算预感可比这个早多了。 “这样.......我们还真是有缘呢,soyo。” “小川老师。” 素世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妈妈是个把家庭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公司遇到了那么大的危机,只有您能救她。婚姻对她来说,也是换取安全的筹码之一。” 丰川清告挑了挑眉,这么说倒也没错,只不过咋感觉是我胁迫的一样? “那你呢?”他反问,“你觉得我和你妈妈的结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素世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不知道。我以前很讨厌大人的算计,觉得虚伪,却又不自觉地使用虚假的笑容。可是……这段时间,看着您在这个家里,我突然觉得,如果不择手段能换来安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变得和妈妈一样坏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这不叫坏,别在妃玖面前这么说哦,她会伤心。”丰川清告喝了一口牛奶,“而且,你比你妈妈多了一亚萨西份人情味。比如今晚你对祥子的照顾,那是装不出来的。” 提到祥子,素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小祥她……真的很可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CRYCHIC还在的时候,她像个太阳一样,骄傲、自信、总是带着光。”“可现在,她把所有的刺都竖了起来,像只受伤的刺猬,连睦都不愿意过多交流。” 丰川清告流汗........ 素世抬头看向丰川清告,眼底带着恳求,“老师,小祥今晚说那些话,做那些事,都是因为她太在乎您了。她害怕失去您。您千万不要怪她。” “我怎么会怪她呢。”丰川清告苦笑一声,“是我欠她的。其实,刚才在房间里,看着她哭成那个样子,我挺自责的。我们的世界再怎么复杂,也不该把伤害转嫁给你们。但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拿捏这个当(过审删减)的尺度。” 借着深夜的掩护,丰川清告破天荒地卸下了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向眼前的少女倾吐了几分内心的疲惫。 素世听着男人的剖白,心底那股奇异的悸动再次翻涌。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妈妈面前深不可测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如此柔软、如此迷茫的一面。而他,愿意把这一面展露给自己看。 可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老师,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素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自从您出现后,家里有了生气,小祥虽然嘴上不说,但她每天都会按时回家,其实就是为了能看到您。我们……都需要您。” “都需要我吗?”丰川清告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Soyo,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组建自己的家庭,到时候,你就不会再需要我这个挂名的长辈了。” “不会的!” 素世突然提高了音量,脱口而出。 我的声音? 素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吓了一跳。 她连忙低下头,手指死死捏着杯子边缘,声音闷闷的:“我……我不需要什么其他人。” “同龄的男生都很无趣,也很自大。我只要能一直和乐队的大家,和小祥,还有老师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丰川清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某位的百合倾向和重女属性,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好。”丰川清告没有戳破她的执念,只是温和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好好经营这个家。” 雨夜的客厅里,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两个人默契地避开了沉重的家族利益和感情纠葛,开始聊起了日常生活。 素世向丰川清告吐槽学校里总爱出风头的风纪委员和学生会书记,聊起月之森温室里的那些名贵花草的养护秘诀;丰川清告则给她讲了一些前世在学术圈里的趣闻轶事,以及早些年在国外考察时的见闻。 男人幽默风趣的谈吐,恰到好处的吐槽,常常逗得素世捂嘴轻笑。不知不觉中,素世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邻家女孩,甚至偶尔还会撒娇般地抱怨几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最后一滴雨水顺着玻璃滑落,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微光穿过云层,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毯上,给所有的事物镀上了一层冷冽却清新的蓝色光晕。 “天亮了啊。” 丰川清告看了一眼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清晨五点半。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夜折腾下来,这副强化过的福利身体也感到了一丝倦怠。 素世也跟着站起身,将两个空掉的牛奶杯收拾好。她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眼底虽然带着熬夜的疲惫,但整个人却散发轻松与释然。 “聊了这么久,辛苦老师陪我了。”素世抱着杯子,微微躬身。 “去睡个回笼觉吧。”丰川清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还是你们暑假不用上课,睡到自然醒。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华国菜。” “嗯。” 素世乖巧地点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晨光中,少女的笑容明媚且真实,不再是那副完美无瑕的面具。 “老师,谢谢您。” 谢谢您给了这个家一个主心骨,谢谢您愿意倾听我的不安,也谢谢您……没有推开我。 丰川清告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目送着少女轻快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 他转过身,倒在松软的沙发上,扯过一条薄毯盖在身上。 听着楼上传来极轻的关门声,他闭上眼睛,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 再度睁开眼时,明晃晃的阳光正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直直刺在眼皮上。 丰川清告捂着额头,从单人沙发上坐起身,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昨夜连番鏖战,前半夜在主卧里跟女总裁斗智斗勇拼体力,后半夜又要安抚醉酒吐成喷泉的(过审删减),临了还得跟心思细腻的重组长女熬夜谈心。 生产队的驴敢遭受如此使唤,早撂挑子罢工了。 揉了揉酸胀的后腰,趿拉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镜子里映出张颇为憔悴的脸庞,眼眶下挂着两团青黑色淤青,活像刚从阿兹卡班越狱逃窜出来的劳改犯。 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换上身轻便休闲西装,推开客房门。 偌大复式公寓里安安静静。 二楼房门还是紧闭,自己房间也没动静,想必素世和祥子还在补觉。昨晚折腾到天亮,年轻人的生物钟多半要睡到日上三竿。 留了便签在餐桌上,叮嘱她们热锅里的皮蛋瘦肉粥,丰川清告给长崎妃玖发了个消息后,便独自乘电梯直降地下车库。 刚出电梯间,入眼便是锃亮的黑色埃尔法商务车停在VIP车位里。 车门旁,站着位腰板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 深色西装熨烫得平整服帖,皮鞋擦得反光,头发梳理得纤尘不染。虽说脸上仍带着些岁月风霜留下的沟壑,精气神却已全然蜕变,再寻不见昨日暗巷里犹如丧家之犬般的颓唐。 正是高松由司。 第101章 天降 而在高松由司旁边,龟田一峰正捧着保温杯,满脸写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惬意。 从专职司机加保姆的苦海中解脱出来,龟田老兄连发际线瞧着都顺眼了些许。 “早上好,由司君。”丰川清告迈步上前,抬起手腕瞥了眼时间,干咳两声改口道,“唔,不对,看表现在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高松由司闻声,当即转身,皮鞋后跟在水泥地面上磕出清脆声响,标准地鞠了躬:“社长,日安。今早已经去过孙小川会社人事部报到,车辆交接完毕,随时听候差遣。另外,还有……” 话音未落,电梯厅方向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哒哒声。 长崎妃玖换了身剪裁贴身的酒红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成熟女人的韵味仿佛熟透的水蜜桃。 只不过,细看之下便能发觉,向来走路带风的女总裁,今日步伐略显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近前,妃玖分外熟稔地伸出手,死死挽住丰川清告的胳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靠男人支撑着,才勉强站稳。 她红唇微勾,对着高松由司露出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 “长崎妃玖。孙小川会社CEO。” 丰川清告顶着显眼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出言补充:“也是我夫人。” 头衔抛出来,高松由司面色未改,只在心底暗自咋舌。 还真是标准的夫妻店模式。 昨晚拿着救命黑卡平掉极道的高利贷后,由司未曾急于休息,而是连夜启用昔日蛰伏在霞关的情报网,顺藤摸瓜去查了“小川社长”的底细。 结果查出来的资料,堪称天衣无缝。档案显示,小川清告早年留学华国,履历光鲜亮丽,方方面面的背调皆滴水不漏。 生死不明,说就是死了,滴水不漏却又空出真空,多半有大问题。 结合近来业内关于“海盛国际重组”的只言片语,再看看眼前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孙小川”招牌,由司笃定,此会社早被对岸红色资本彻底侵蚀,成了套着合法外壳的桥头堡。 眼下,前有手腕狠辣的华国资本代理人,后有掌控日常运营的女总裁。自己夹在中间,唯有装聋作哑、踏实卖命,方能保住全家老小的太平日子。六千万债务的买命钱,绝非白拿。 “夫人安好。”高松由司再度低头致意,姿态摆得极低,“我是新来的高松由司。” 龟田见状,相当有眼力见地拉开商务车后排电动门,抬手虚引:“先生,夫人,请上车。外头风口凉。” 丰川清告微微颔首,扶着腿软的妃玖钻进后排。 车厢内冷气充足,座椅柔软舒适。高松由司坐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引擎。车子如游鱼般滑出地库,汇入东京街头滚滚车流。 “去哪?”妃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闭目养神。 “先去银座吃口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丰川清告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下午还得回会社应付汉东商会派来的核数师,王忠君(华国代表)绝非省油的灯,最近.......算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 妃玖听着男人抱怨中夹杂着的熟稔,心思活泛起来,自然也明白了话里的言外之意。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酸软的腰背贴合真皮座椅,问道:“祥子今天不是还要去商业街打工吗?这副样子,还能起得来?” 丰川清告揉着眉心,语气里透着宠溺与无奈: “她昨晚.......喝得跟个泥潭里的醉猫似的,还打工呢。” “能全须全尾地躺在床上没酒精中毒就算是万幸了。也就是在家里撒酒疯,这要是换在外面,我都担心她被人‘捡尸’。” 玛德.......昨晚差点被这大孝女逆向“捡尸”了! “她手里其实也不缺钱,之前留下的底子,加上我给的零花,足够她舒舒坦坦过日子。”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去什么咖啡店端盘子,多半还是看不惯老爹我如今这副资本家的嘴脸,想靠自己独立。可我也不能真的一直惯着她由着性子胡来,她的生活总不能全被赌气和打工填满。幸好现在家里还有Soyo陪着她,能稍微看着点。” 妃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还是得多给她找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以后可以多让Soyo邀请些同龄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办个茶话会或者睡衣派对什么的。我之前太忙没时间安排这些,现在可以多操操心了。” “女孩子嘛,多跟朋友聊聊天,心思也就不会全扑在那些牛角尖上了。” “有道理,夫人这招怀柔政策不错。” 顿了顿,丰川清告伸手按下中央扶手箱上的控制键。 伴随着轻微的电机嗡鸣,前后排之间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车厢分割成两个私密空间。 挡板合拢的刹那,男人脸上那副插科打诨的居家做派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特有的冷峻。 他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投向前方驾驶座上那个脊背笔挺的身影。 “由司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社长请吩咐。”车载对讲系统里传来高松由司沉稳沙哑的嗓音。 “家里安定便好。跟着我做事,旁的不敢打包票,但只要你忠心,护你们全家周全不成问题。” 丰川清告手指轻扣膝盖,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下午到了会社,龟田会带你去安保科挂个闲职,顺便把法务合规的暗面摊子交接给你。你干了半辈子情报,那些针对咱们会社的商业窃密、以及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资金渗透,你得替我把防火墙筑牢。” “明白。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由司沉声应允,言语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坐在旁边的长崎妃玖睁开眼,美眸中流转着精明的光芒。 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调侃:“才刚收下的人,就迫不及待派上用场?你连试用期都不给,倒是不怕他底细不干净,转头咬你一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丰川清告顺势捉住妃玖放在膝盖上微凉的柔荑,捏在粗糙的掌心里肆意把玩,“由司君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聪明人,比谁都懂得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饭碗。” “鬼门关?” “呵呵,字面意思。” “少来这套漂亮话。”妃玖轻哼出声,试图把手抽回来,奈何昨夜被折腾得浑身酸软使不上力,只得任由男人占便宜,“你自己招来的亲信,也不跟我透个底?他到底什么来历?” 丰川清告按下传音键笑了笑,突然拔高了音量,仿佛是故意说给前排听的:“说起来,我之所以执意让由司君来帮我,除了他出色的业务能力,还是因为他早就和咱们家结下了不解之缘。” 妃玖柳眉微挑:“哦?” “由司君可知道这层隐秘的关系?”丰川清告对着麦克风问道。 前排的高松由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满腹疑惑,如实答道:“实在不知。还请社长明示。”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家里的两个(过审删减称呼),素世和祥子。” “在大概大半年前,曾经和,咳咳,令爱,也就是高松小姐,成过一个少女乐队,名曰CRYCHIC。” “CRYCHIC?” “在那个乐队里,令爱可是挑大梁的作词兼主唱呢。” 吱——! 埃尔法商务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摩擦声。 车身猛地一晃,随后才重新恢复平稳。 “啊这.......”对讲机里传来由司难以掩饰的错愕与倒吸凉气的声音。 “库莱西裤乐队?” 高松由司整个人如遭雷击,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他想起来了。大概半年前,那个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电波异于常人、除了收集落叶和石头几乎没有社交的宝贝女儿,好像破天荒地第一次带了朋友回家。 那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小灯在卧室里和同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除了昆虫标本以外的东西。 他记得上夜班的妻子高松光后来私下跟他说,女儿交到了很棒的朋友,乐队里不仅有温柔的大小姐,还有弹吉他很厉害的女孩。 那段时间,他常常能听到灯深夜躲在被子里偷偷作曲、低声哼唱的旋律。 在高松由司记忆中,这是灯最为鲜活、最为开心的一段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三个多月前,那个名叫CRYCHIC的乐队不知因为什么不可抗力,突然宣告解散。 从那以后,灯便再次封闭了自己,整天浑浑噩噩地望着天空发呆,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紧接着自己便深陷高利贷的泥潭,更是无暇顾及女儿的心理状态。 原来……竟然是这样? 新老板的两位千金,竟然就是当初和tomori一起组乐队的同伴?! “竟然能如此之巧?”妃玖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转化为商人的敏锐计算。 有了这层人情羁绊,高松由司对丰川清告的忠诚度无疑会再上一个台阶。 “哈哈哈哈,缘妙不可言呐。”丰川清告朗声大笑,语气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自豪,“说起来,我也私下见过高松家的丫头。灯酱那孩子,脑子里装着整个宇宙,写出来的歌词和文字非常有一手,是个难得的璞玉。等哪天有空,由司君不妨带令爱来家里坐坐,让她们姐妹几个好好聚聚,叙叙旧。” 由司在前面听得心头一热,眼眶微酸,哑着嗓子答道:“承蒙社长厚爱。一定。” 丰川清告满意地切断了对讲。 不过,提到“写东西有一手”,丰川清告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额头隐隐冒出冷汗。 他娘的,光顾着算计资本市场和搞钱了,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文抄公”的隐藏身份! 算算日子,距离《败犬女主太少了》下一卷的交稿期限,好像只剩下不到三天了。编辑部的粉毛编辑,最近已经在Line上发了无数个土下座表情包疯狂催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大男人为何如此卑微? “希望后藤编辑不要见怪我拖稿啊……要是因为催不到稿子直接在电车上社会性死亡化作一团粉色灰烬,那罪过可就大了。”丰川清告在心底默默祈祷,盘算着下午应付完汉东商会的查账,晚上回去得熬夜开工了。 兴趣爱好嘛,反正小日子可没华国那么卷,随便写几千字便可以应付。 …… 日影西斜,闷热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化作一道刺眼的光刃,精准地劈在了一楼客房的大床上。 “唔……” 丰川祥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只被扔在旱地里的咸鱼般翻了个身,把压在脑后的蓝银色头发亮出。 脑袋仿佛被塞进了一口正在被八十大锤疯狂敲击的铜钟里,嗡嗡作响;喉咙干涩得像是刚吞下了一斤粗砂,连咽口水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胃里更是翻江倒海,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宿醉的威力,对于这具从未经受过酒精洗礼的年轻躯体而言,堪称毁灭级打击。 “哦多桑.......” 祥子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是一片陌生的浅灰色天花板。不是自己位于二楼那间宽敞明亮、挂着蕾丝窗幔的卧室,也没有熟悉的施坦威钢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木质熏香,混合着男士须后水的气息。 祥子愣住了。迟钝的大脑齿轮开始艰难地咔咔转动。 这是哪? 她猛地坐起身,随后被一阵剧烈的眩晕击倒,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上。 视线逐渐聚焦,她打量着四周。极简的陈设,深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几本厚厚的全英文金融着作和一只款式老旧的打火机。 再往前,是装配地堪称复杂的台式电脑.......她也不懂。 这是……哦多桑自己的房间。 记忆的闸门轰然碎裂,昨晚那些如同走马灯般光怪陆离的画面(过审删减)。 饭桌上的白酒瓶……灌进喉咙里的辛辣液体…… 自己跌跌撞撞地倒在走廊上……宽阔温暖的胸膛…… (大段过审删减) “啊——!” (大段过审删减)除了头疼并无其他异常,祥子心中又(大段过审删减)...... 哦多桑为了制止她发疯,直接把两根手指塞进了她的喉咙里催吐。 然后,她就那么毫无形象、毫无保留地……吐了哦多桑一身。 那酸爽的画面和气味,简直堪比生化武器爆炸。 祥子抓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蒙在里面,像只鸵鸟一样在床上疯狂蠕动,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到地核里去。 社会性死亡。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直视哦多桑的眼睛?还怎么在这个新家里维持自己的人设? 在被子里闷得快要窒息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的异样。 昨晚穿的那件雪纺衬衫和裙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极其宽松、带着淡淡洗衣液香味的浅米色全棉睡裙。 祥子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衣服是谁换的? 如果是哦多桑…… 不,不可能,哦多桑那种死要面子又讲究规矩的老古板,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他要能开窍主动点,(过审删减)在休假....... 是长崎妃玖那个女人? 一想到自己(过审删减)被看光,顺便可能还要被嘲笑一番酒量和身材,祥子就觉得生不如死。 情义千斤不如胸前四两,可恶....... “小祥,你醒了吗?” 就在她内心戏疯狂上演之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长崎素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套居家的针织裙,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托盘里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和一杯温水。 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坨不断颤抖的“被子精”,素世略微有些踌躇,轻步走到床边。 “祥子酱,别躲了,别把自己闷坏了。”素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拉下祥子死死拽着的被角。 祥子露出一双通红的黄金竖瞳,警惕又窘迫地看着素世。 “昨晚……”祥子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像只破锣,难听得要命。 “昨晚你喝醉了。”素世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自然地接下话头,端起温水递到她嘴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祥子迟疑了一下,实在敌不过喉咙的干渴,就着素世的手喝了半杯温水。 “我身上的衣服……”祥子垂下眼眸,脸红得快要滴血。 “是我帮你换的。”素世拿出手帕,极其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水,“你吐了老师一身,自己的衣服也都脏得没法看了。老师去洗澡的时候,我拿了我的干净睡裙帮你换上。” 听到是素世换的衣服,祥子紧绷的神经莫名松懈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 “哦多桑呢?” “老师和妈妈一大早就去会社了。他们说今天汉东商会的人要来查账,走不开。老师临走前交代锅里温了皮蛋瘦肉粥,让我照顾你,放心,打工已经帮你请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素世端起那碗醒酒汤,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吹去热气,“来,先把这碗汤喝了。宿醉会头疼一整天的。” 祥子看着素世眼下贤妻良母般温柔体贴的做派,宿醉的脑袋里忽然闪过昨晚自己被催吐后光怪陆离的残影。 似乎也是倒在充满柑橘熏香的怀抱里。 怀抱很软,且颇具分量,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隐约间,耳畔还萦绕着轻柔的摇篮曲,伴随着某人自称“妈妈”的呢喃…… 暖意顺着脊椎骨丝丝缕缕地往上爬,可紧随其后的,是头皮发麻的恶寒与恐慌。 我居然.......我怎么能...... “我自己如来。” 祥子像躲避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瘟疫,迅速伸手抢过汤碗,低头猛灌两口。 酸甜微辣的醒酒汤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果然平息不少。 素世看着她抗拒的动作,全无恼怒之色。只是静静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蓝色的眼眸里透着股祥子看不懂的深邃与粘稠。 祥子不语,只顾低头喝粥,试图用吞咽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 “小祥。” 素世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如春风拂柳:“小川老师和哦嘎桑的事情……” “纳尼(什么)?” “事情.......木已成舟。就算小祥你再怎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也......改变不了他们已经结婚的事实。” 祥子握着汤碗的指节猛地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老师被抢走了。”素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祥子躲闪的眼睛,“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不是老师振作起来,可能你还要在外面受苦。” “如果不是老师愿意接纳我们母女,海景壹号早被抵押,这个家也早就散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祥子冷冷抬起头,黄金竖瞳里重新竖起满是防备的冰刺,“我自是感谢你当初救了父亲。” 素世忽然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的汤碗。 她轻柔无比地抚摸着祥子散落在脸颊旁的淡蓝色发丝。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 “我想说的是……” “你并不孤单,小祥。” “soyo.......” 素世眼波流转,夹起声音,“在这个家里,虽然妈妈和老师有他们自己的算计与利益交换,但是……你有我啊。” “以后,我会代替老师,代替你失去的所有东西……好好照顾你、保护你。” “今后.......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祥子心底一慌。 她看着素世近在咫尺的脸庞,对方看自己的表情和眼神.......实在太糟糕了。 仿佛要将人拆吃入腹、又带着病态怜爱的狂热,完全超出了(过审删减)。 可莫名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跳得隐隐发疼。 是因为昨天自己喝醉了喊她妈妈? 她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细细想来,以前在CRYCHIC乐队的时候,素世本来就像是全队的大家长,总是操心着所有人的情绪,端茶倒水、调解矛盾,像个尽职尽责的“妈妈”…… 思绪尚未理清,祥子便发觉自己已经被素世重新拥入怀中。 素世的力气大得惊人,双臂紧紧箍着祥子的肩膀,将她按在自己丰满柔软的(过审删减)。 素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似乎是因为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抱住怀里的人而感到异常激动。 (大段过审删减) 素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顺着祥子的(过审删减),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裙,指尖贪婪地摩挲着祥子纤细的腰肢和(过审删减)的蝴蝶骨,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藏品(过审删减)。 祥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发热,胸前的异样更甚(过审删减)。 (过审删减)乃至于热量顺着胸口往(过审删减)的方向涌去。 “Soyo。” 祥子深吸一口气,突然冷声开口。 “啊!” 素世如梦初醒,仿佛被烫到一般立刻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结结巴巴地道歉:“抱歉,小祥……我只是,看到你刚才那么难受,有些情不自禁……” 祥子半靠在床头,目光清明地看着她:“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眼前的虚假繁荣。”祥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今天你得到的这一切安稳,你自以为是的‘一家人’,都只能依附在美色手段上。” “如果哪天,他们厌倦了这场过家家的游戏,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一切沙滩上的城堡,转瞬就会崩塌。” 素世呆在原地,红唇微张:“我……” 她似乎也想起,不管是丰川祥子在吹奏部演出后的邀约,还是丰川清告醉酒后被自己救起,都是天降因缘,宛若命运的玩笑。 “所以,别把话说得太满,也别把感情寄托在不可控的未来上。”祥子垂下眼帘,声音微哑。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在害怕呢,害怕父亲抛弃自己,害怕朋友的背叛。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素世.......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祥子主动往前靠了靠,将脑袋轻轻搭在素世的肩膀上。 她圆润的脸颊贴着温软的(过审删减),默默听着对方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声。 “暂时.......先这样吧。” 祥子闭上眼睛,低声呢喃。 至少此刻,朋友的怀抱是温暖的。 素世愣了半晌,随即眼底涌出一丝狂喜。 “小祥.......” 她不敢再像刚才用力,只是极其克制地抬起手,轻轻拍打着祥子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鸟。 良久,素世柔声问道:“肚子饿了吧?我们一会儿一起去出去采购食材,然后厨房准备晚餐?晚上就麻烦老师下厨了。” 祥子往那片柔软里蹭了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好。” 第102章 新业务 下午两点,闷热的暑气将东京湾的柏油路面烤得微微扭曲。 丰川清告端坐在孙小川会社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空调冷风呼呼地吹。 坐在对面的,是汉东商会派来的全权代表王忠君。 原本啊,丰川清告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扒皮抽筋的财务核查,毕竟前阵子海盛国际的重组中,自己和长崎妃玖在暗池里联手截留了巨额黑钱, 最近一两周会社赚的大多数钱其实都是投资所得,两个人作为绝对控股已然大多数进了腰包,某人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套应付查账的说辞。 结果呢? 王忠君只是随手翻了翻龟田一峰递上去的纸质报表,连多问半句的心思都欠奉,便将厚厚的账本推到一旁,十指交叉,抛出了汉东商会接下来的核心战略。 “搞涩情业务?” “不要说的那么直接小川同志.......” “是擦边的成人直播?” 丰川清告瞪大眼睛,看着桌面上代号为“伊甸园”的企划书,差点当场拍桌子骂娘,“王总,你们这是在搞牛魔啊?” 真当小日子是法外之地了? 外界常对这片土地抱有某种桃色滤镜,以为此地是成人产业的天堂。但作为混迹本土的精英,丰川清告太清楚里面的门道了。小日子银屏上的涩情行业,出乎外人意料的保守和虚伪。 刑法第一百七十五章明文规定,颁布、贩卖猥亵图画属于重罪。庞大的AV产业之所以能苟活,全靠那一层薄薄的马赛克当遮羞布。 有了码,那是艺术创作;没了码,就是直通东京看守所的单程票。 至于无底线的成人直播?那是警视厅网络犯罪对策课重点打击的冲业绩KPI!稍有不慎,整个会社的高管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而且王代表还是天朝户籍吧?属人原则忘了? 王忠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笑容里透着股傲慢:“小川社长,别这么激动。法律是死的,资本是活的。” “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不会.......” “这是上头的意思.......” “但话又说回来,我是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人,哪怕挂着个华国商会代理人的头衔,很多海峡对岸的法律条款也大多制裁不到我头上。既然是组织的命令,我自然服从。”丰川清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商人嘴脸。 “我们不需要会社直接在本土招募女优去搞肉搏战。别忘了你手里握着的王牌——跨时代的AI面部微表情算法与3D实时动捕系统。皮套人,虚拟主播,懂吗?” 王忠君压低嗓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商会后续会分批次注入海量运作资金,数额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开曼群岛的SPV空壳早就准备妥当,服务器架设在公海和法外之地,你们只需要提供技术授权和日方的合法皮包公司掩护。” 丰川清告眉头紧锁,敏锐地察觉到了核心盲点:“既然如此大费周章,利润怎么分?” “欧美与日本本土的市场利润,商会也不过多询问,全归孙小川会社,到时候按股份分成。”王忠君图穷匕见,目光如炬,“但作为交换,面向华国市场的渠道运营、后台服务器最高权限,以及所有产生交互的用户数据,必须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地交到商会手里。你们日方人员,不得插手半分。” 丰川清告心头猛地一跳。 不要钱?只要面向海峡对岸的市场和数据? 商会这帮向来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什么时候变成普度众生、视人民金钱如粪土的活菩萨了? 要知道,别看华国老哥们成天在各种群里偷偷求种看片的人数多如牛毛,仿佛是个巨大的蓝海市场。 但实际上白嫖党占据了绝大多数,真正愿意掏出真金白银、每个月花钱订阅正版涩情内容的硬核付费用户,其实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几十亿日元的前期投资回报率。 费这么大劲搞色情产业,图啥?就图收集一堆网民在深夜打字发泄的低俗数据? 带着满腹狐疑与不解,丰川清告敷衍着结束了这场暗流涌动的会面。送走王忠君后,他抓起桌上那份名为“伊甸园”的企划书,下电梯后直奔走廊尽头的CEO办公室。 推开门前,坐在外间的女秘书看到是丰川清告,十分识趣地没有出声通报,只是恭敬地点头致意。这位名叫小泽玛丽的年轻秘书,跟着长崎妃玖已经两年多了。她不仅处理日常行政事务井井有条,更是长崎妃玖处理各种私密人际关系和商业脏活的得力助手,可谓是深得这位女总裁的真传,眼力见极佳。 推开厚重的胡桃木大门,长崎妃玖正戴着一副金丝防蓝光眼镜,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季度批文之中。 酒红色的高定职业套装完美地勾勒出她令人血脉偾张的成熟曲线。听到大门被粗暴推开的动静,她头也不抬地冷声问道:“现在进我的办公室,连敲门这种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吗?”“咱俩之间还论这个虚礼?”丰川清告反手关上门,直接落锁。 “清告?你送走那位钦差大臣了?”妃玖这才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丰川清告大步流星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那份“伊甸园”企划书“啪”地一声重重摔在桌上,顺势瘫倒在对面的客座真皮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妃玖,华国人绝对是疯了。他们砸了几十亿日元的现金流进来,放着大好的高精尖科技赛道不走,非逼着咱们把手里最顶级的AI动捕技术拿去搞虚拟皮套人的涩情直播!” 丰川清告扯松紧绷的领带,语气里满是暴殄天物的憋屈与不解,“咱们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利用这套算法去做生成式AI,去打造下一个火遍全球的国民级虚拟偶像企划,凭什么要去蹚这趟见不得光、随时可能吃牢饭的违法的浑水?” 长崎妃玖放下手中的万宝龙钢笔,拿起桌上的企划书,随意翻看了两三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关于收益模型和服务器架构的条款。 出乎丰川清告的预料,这位向来爱惜羽毛的女总裁,脸上非但寻不见半分嫌恶与震惊,反倒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笑意。 “清告,你有些时候真让我觉得……你太天真了些。” 妃玖轻笑出声,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丰川清告身边,挨着他坐下。 “难道以前在丰川财阀里当差的人,脑子里都只有那些循规蹈矩的死板逻辑吗?” “你应该知道如今小日子的互联网行业里,获取一个真实新用户的获客成本有多高吧?” “大概有数,高得离谱。”丰川清告答道。 “那就好。”妃玖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打在丰川清告的侧脸上,“在日本,哪怕是巨头级别的电商平台,为了让用户点击一次购买链接并完成转化,都需要烧掉成百上千日元的营销费。” “我懂得其实也不多,但如果会社去做正规的二次元游戏、做国民偶像企划,前期需要砸进去海量的宣发资源去买量、去铺天盖地地打广告,还要花几年时间慢慢培养粉丝黏性。周期长,回本慢,这期间一旦画师暴雷、中之人惹出什么舆论风波,前期投入瞬间就会血本无归。” 你这叫不懂? “但是……”妃玖伸出纤细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点在“伊甸园”企划书的封面上,“搞涩情,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来二游不涩情。” 丰川清告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原先的轻视,洗耳恭听。 “别贫嘴,食色,性也。这是人类从猴子时代就写在基因里的最底层刚需。”妃玖顺势靠在丰川清告宽厚的肩膀上,嗔怪地看向他,“色情产业,拥有着全互联网最高的用户转化率和最可怕、最死忠的用户黏性。你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钱去正规平台上打广告,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在现实里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极度渴望得到慰藉的底层男性,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顺着网线自己找上门来。” “怎么?你觉得咱们的技术太高尚,不该用来满足这种低级的卖肉需求?” “我可没这么说,技术是中立的,只是觉得有点大材小用........” “可科技发展的本质,从来都是为了最大化地收割人性的弱点。” 妃玖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汉东商会这步棋走得可以说是极高明。如果像以前那些黑作坊一样,雇佣真人去搞色情直播,不仅面临巨大的跨国法律风险,还得应付女优三天两头的情绪崩溃、漫天要价的薪资纠纷、染上性病的健康风险,以及随时可能被警方端掉的扫黄打非行动。但只要套上这层AI皮套呢?” “咱们不需要真实的肉体,不需要租赁隐蔽的拍摄场地,更不需要承担任何人口贩卖或强迫卖淫的罪名。只需要找几个抠脚大汉或者受过专业话术训练的廉价客服坐在后台打字聊天,配上AI实时合成的娇喘语音和完美无瑕的香艳画面,就能轻而易举地掏空无数男人的钱包。” “低成本运营,几乎为零的物理风险,再加上无限可复制的边际效益。清告,这哪里是什么涩情直播,这简直就是一台永不疲倦、合法外衣下的印钞机!” 丰川清告听得目瞪口呆,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他确实只看到了技术层面的降维打击,满脑子都是前世那些高大上的学术应用,却完全忽略了资本眼中那赤裸裸、血淋淋的变现逻辑。 “不仅如此,还有最要命的一点。”妃玖凑近丰川清告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某种禁忌的恶魔低语,“现金流。” “色情直播这种见不得光的消费,多半会引导用户使用加密货币,或者通过成千上万个分散的海外第三方支付渠道进行打赏充值。这种高频、小额、跨国流动的海量交易数据,在金融界里,就是最完美、最难以追踪的天然洗钱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汉东商会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庞大资金,只要化整为零,在‘伊甸园’的海外服务器里滚上一圈,伪装成几十万个虚拟账号的打赏记录。等这笔钱再次回到商会的离岸账户时,就已经被洗成了干干净净的海外合法商业收益。” 妃玖冷笑一声,戳破了商会做慈善的假象,“他们不要欧美和日本的利润分成,是因为他们根本看不上这点零碎的卖肉钱。他们真正要的,是这个畅通无阻、体量庞大的资金清洗通道。王忠君这是发现我们在之前的收购案里权力过大、截留了太多利润,于是将计就计,用这个稳赚不赔的灰产项目,继续把我们死死绑在商会的战车上当白手套。” 听完长崎妃玖从纯粹商业利益和跨国洗钱逻辑出发的深度剖析,丰川清告犹如醍醐灌顶,脑海中的迷雾瞬间被驱散。 丰川清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妃玖,厉害。一针见血。不过,额……你一个成天出入高级写字楼的女总裁,咋对这种灰色产业链的弯弯绕绕这么熟悉?连怎么洗钱都门儿清?” 长崎妃玖闻言,反倒无奈地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清告,有些时候你真让我感觉……你到底是不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了?这些事情,在日本商界高层,不都是心照不宣的常识吗?水至清则无鱼,哪个大财阀底下的外围公司没点见不得光的灰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就拿咱们会社来说吧,底下那些看着光鲜亮丽的公关小姑娘,甚至有些女高管,你真当她们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比皮套人直播高尚到哪里去?逢场作戏、钱色交易,这圈子早就烂透了。” 丰川清告擦了把冷汗。玛德,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前世是个成天泡在实验室的理工男,这辈子刚穿越过来就接盘巨债,哪里有渠道去了解这些乌烟瘴气的资本内幕啊! 不过…… 丰川清告的目光顺着长崎妃玖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一路往下,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因说话而微微起伏的饱满胸口上。酒红色的高定职业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晃眼的雪腻,勾勒出一道令人血脉偾张的深邃沟壑。 妃玖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视线的落点,非但不恼,反而刻意挺了挺身子,单手托腮,眼波流转间透着股似笑非笑的戏谑:“社长大人,企划书上的利润分成难道写在我的事业线里?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 丰川清告被当场抓包,老脸微热,他压低声音,嗓音变得沙哑,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夫人,大白天的,可还在会社的办公室里呢。外面小泽秘书还守着门,万一被人撞见……” 长崎妃玖轻笑出声,笑声犹如银铃般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她毫不在意地伸出涂着丹蔻的纤指,一把勾住男人的领带,猛地将他拉向自己。 红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声音魅惑至极: “怕什么?大门早锁死了。办公桌后面,可是藏着一间带独立卫浴的私人休息室呢。隔音效果,包你满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丰川清告要是还能忍得住,就真得去挂泌尿外科的专家号查查前列腺了。 要知道,两人互相凹人设人设,实际上这对表面夫妻自从市役所门外那辆雷克萨斯里尝过禁果之后,对彼此的身体都饥渴得很。穿越者经过强化的非人体魄,遇上三十如狼、深谙风月之道的女总裁,简直如同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丰川清告反手扣住妃玖纤细的腰肢,直接将她从办公椅上拦腰抱起。妃玖惊呼半声,随即顺从地将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任由男人大步流星地踹开书架后方隐藏的休息室暗门。 昏暗的休息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午后刺眼的阳光尽数隔绝。 高跟鞋被随意踢落在波斯地毯上,酒红色的职业装外套顺着白皙的肩膀滑落。 唇齿相依,攻城略地。丰川清告的动作急躁却不失霸道,长崎妃玖则像一条柔软的水蛇,极尽逢迎之能事,将女人的风情万种展现得淋漓尽致。 …… 一番云收雨歇。 妃玖慵懒地靠在丰川清告宽厚的胸膛上,白皙的指尖在男人结实的腹肌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从公司新招的几个高管八卦,一路聊到东京湾某位财阀二世祖的荒唐婚宴。 “新来的公关部总监,行事作风未免太招摇了些,明儿个你找借口敲打敲打。”妃玖懒洋洋地嘟囔。 “成,恶人我来当,妃玖只管端着菩萨架子就行。”丰川清告顺手把玩着对方柔顺的栗色长发。 其实经过这么段时间同住一个屋檐下、共同执掌海盛的磨合,两个人都意外地发觉,跟对方相处起来竟出奇地舒服。 两人皆是利益至上的利己主义者,遇事绝不圣母心泛滥;同时又极其护短,对自己划定在“领地”里的人有着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很多时候,丰川清告的宏观战略眼光与底层狠辣,恰好能与长崎妃玖在具体执行上的八面玲珑形成完美互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主外,一主内,雷厉风行与绵里藏针完美互补。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在两人之间慢慢形成。卸下防备后,偶尔几句夹枪带棒的拌嘴、床笫之间毫无保留的契合,乃至于让彼此生出些许久违的、犹如寻常情侣般恋爱的错觉。 无需多费口舌解释,只要个眼神交汇,心照不宣的默契便能自然形成。 然而,处于“贤者时刻”的丰川清告,脑子逐渐恢复清明,思路重新转回王忠君强压下来的那个“虚拟皮套人色情直播”项目。 只要面向海峡对岸市场的后台最高权限和用户交互数据? 如果这个名为“伊甸园”的地下色情直播项目,汉东商会的根本目的,并不完全是为了洗黑钱呢? 他不由地想起曾看过的一部老剧《神断狄仁杰》里的情节:表面上是朝廷正经商号,背地里却内外勾结,打着官府的旗号向外大肆贩卖人口与违禁品,编织出一张庞大的利益黑网。 而放到如今的移动互联网时代,那些跨国电信诈骗园区、杀猪盘,不也正是利用相似的逻辑,疯狂收割着普通人的财富与性命? 往更黑暗、更深层的方向去想,商会耗费巨资搭建这个完全受控的数字色情帝国,是不是为了在未来……布下一个恐怖的社会控制网? 丰川清告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前世曾流传过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社会学分析:在极其严密的数字监控体系下,最高效的控制手段,从来不是去彻底消灭所有的违规行为。而是故意留下缝隙,让猎物自己钻进来。 只要防火墙上那道看片的缝隙还在,只要有人忍不住去看了、去存了、甚至用真实身份充值打赏了。那么,这些海量的用户数据就会变成一把悬在无数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就在不知不觉中,向某个隐秘的老大哥交出了一份无限期的逮捕同意书。 顺我者昌,逆我者涉黄。 当上面需要你闭嘴、或者需要摧毁某个目标时,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政治罪名。只需要调出后台服务器里的记录,名正言顺地将你带走,不仅在物理上让你消失,还能在道德上将你彻底搞臭。 垄断对罪恶的定义权和惩罚权,这才是汉东商会索要数据的终极目的! 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呵。 丰川清告明白了。这是要给海峡对岸无数个网民建立一份不可磨灭的“赛博案底”啊,“孙小川会社”是打造这台数字断头台的代工厂。 坏事都是我们会社干的.jpg 怀里的长崎妃玖依然在轻声细语地谋划着如何利用这笔洗白后的资金去并购两家小公司,完全未曾察觉到身边男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丰川清告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凝重。 他绝不会跟妃玖提起半个字。妃玖固然精明,但她的认知仅限于资本逐利和商战洗钱,根本无法理解对岸那种深不可测的全方位管控逻辑。 知道得太多,对两人而言皆是引火烧身的灭顶之灾。 既然无法反抗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那就只能尽全力筑起属于自己的防火墙。反正......看片是违法的,违法的事情做了岂不是活该被制裁? “妃玖。”丰川清告收敛好内心的惊涛骇浪,用平稳的语调开口,“下周开始,我会将会社里正规的虚拟偶像直播部门,和汉东商会要搞的项目,在物理和人员架构上彻底划出界限。” “正常部门由我们自己的团队全权负责;至于给他们做的那个项目,单独剥离出一家外包技术壳公司,丢到海外去。日常运营和数据对接全交由他们派来的人接手,咱们日方的高管乃至基层员工,一律不得接触其核心后台。” 长崎妃玖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虽不明白男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谨慎,但她乐得见到风险隔离。 她指尖点了点丰川清告的下巴,语气娇嗔:“哟,这般护短?莫非是舍不得你麾下那些娇滴滴的小偶像、小情人们去接触黑暗面?怕脏了她们的眼?” “说啥胡话呢。”丰川清告故作恼怒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决定反将一军,“咱们彼此彼此吧?别以为我不晓得,当初我还没接管会社时,你背地里可是下了不少黑手调查我。” “当初你花重金雇佣海玲那丫头,潜伏在我身边当双面间谍收集我的情报,怎么说?” 丰川清告凑近几分,直视着妃玖略显心虚的眼眸,“这件事,妃玖你帮我把新部门的法务隔离做得干干净净,我就当从未发生过,咱俩扯平如何?” 妃玖被揭穿了当初的糗事,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春光愈发惹眼。 “成王败寇,技不如人罢了。那财迷丫头倒是机灵,两头通吃。”妃玖白了他一眼,顺势答应下来,“法务隔离的烂摊子我替你收尾便是。不过,你既然知晓我防备你,日后在外头沾花惹草可得把尾巴藏好些。” 丰川清告收紧臂弯,将下巴抵在女人散发着幽香的发顶,声音低沉且真挚: “我现在身边还真绝无旁的女人纠缠。” 他顿了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丰川瑞穗的面庞,紧接着是穿越过来见过的一系列女孩子,初华、睦、若麦........最后却定格在祥子醉酒后的依赖、素世清晨释然的笑容,以及怀里这个精明却鲜活的妻子。 “其实……我确实觉得,现在咱们组成的这个家……还蛮不错的。”丰川清告闭上眼,语气中透着洗尽铅华的安宁,“哪怕一开始有点奇怪,至少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算是个能喘口气的避风港。我会尽我最大努力,护住你们,护住目前这份安稳。” 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与质朴的誓言,长崎妃玖眼底的防备逐渐消融,化作一泓春水。她伸手环住丰川清告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那温热的胸膛上,轻声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清的回应。 第103章 低语 我不由地停下脚步。 推开海景壹号顶层复式厚重防盗门的刹那,属于“孙小川会社CEO”的坚硬铠甲,便被玄关处温暖柔和的暖黄灯光寸寸剥离。 我换下在名贵波斯地毯和冰冷大理石上踩了一整天的尖头高跟鞋,将酸胀的脚趾套进绵软的居家拖鞋里。 酒红色的职业套装还残留着银座料亭的些许熏香,以及……午后在办公室休息室里,混杂着汗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靡靡气息。 是他的味道呢.......真是粗鲁。 但我确实是好女人。 “打扰了。”因为长时间家里只有我和soyo两个人,我不需要多说‘我回家了’,习惯性地在心底默念,随即闻到了从开放式厨房飘来的浓郁饭菜香气。 是炖煮入味的寿喜锅,混杂着玉子烧特有的清甜。 “妈妈,您回来了。”素世围着带有蕾丝花边的米色围裙,手里拿着木质汤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姣好的面庞上挂着恬静的微笑。 “啊啦,今天又辛苦Soyo了。”我走上前,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耳畔垂落的发丝。 视线越过素世的肩膀,落在餐厅的岛台上。 丰川清告正穿着件略显宽松的灰绿色居家服,袖口随意挽起,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帮旁边那个别扭的蓝发少女挑出碗里的青椒丝。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挑食。补充维生素才能长高,成天光吃碳水,小心以后变成矮冬瓜。”他嘴上虽然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手上挑青椒的动作却精准且熟练,顺便还将最肥美的一块和牛夹到了女孩的骨碟里。 祥子冷着一张包子脸,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闷声闷气地反驳:“要你管。我已经过了发育期了,吃不吃青椒都一样跌死袜。” 话虽如此,她到底还是将那块和牛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倘若仔细观察,好像她眼底曾经如刺猬般扎人的防备与敌意,早已在热气腾腾的饭桌上融化了大半。 大抵不是错觉。 看着眼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绘卷,我站在原地,脚步微顿,心脏深处仿佛被某种柔软的钝器轻轻敲击了一下。 多少年了? 大概自从嫁给那个名为一之濑九雄的男人之后,我就再也未曾体会过何为“寻常家庭的晚餐”。 在我的记忆里,家只是用来睡觉的冰冷旅馆,餐桌上永远充斥着虚伪的商业联姻应酬、冰冷的利益算计,以及前夫身上洗不掉的劣质香水味。 素世的饭菜做得依旧美味可口。咸甜适中的酱汁裹着食材,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抚平了资本市场里厮杀带来的疲惫。 我端起手边的红酒杯,借着水晶玻璃的折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丰川清告。 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皮囊长得与那个死鬼前夫有着七八分相似,可骨子里的灵魂,却宛若云泥之别。 越是对丰川清告深入了解,我就越是能感受到令人战栗的巨大落差。那个男人,一之濑九雄,是个只会躲在家族余荫下索取、用暴力与背叛来掩饰自身无能的废物;而眼前的清告,能在暗流涌动的地下暗网里与华国资本博弈,能在极道面前面不改色地掷出八千万买命钱,手腕狠辣,胆大包天。 可偏偏,这般杀伐果断的男人,回到家后,却愿意放下所有身段。 他尊重女性,绝不将女人视作可有可无的附庸或玩物。在会社的董事会上,他愿意将人事与日常运营的权力尽数托付于我,甘当甩手掌柜;在家里,他会心甘情愿地挽起袖子洗碗,会为了照顾两个青春期女孩的敏感心思,主动搬去一楼的客房。 更要命的,是他对女儿近乎笨拙的宠溺。 祥子昨夜烂醉如泥,吐了他满身污秽,换作旁人早该勃然大怒。可他呢?半句重话舍不得讲,今早出门前还特意温了皮蛋瘦肉粥,满眼都是自责。 出于责任?还是愧疚? 我知道他曾经的颓废,所以更钦佩他振作时候的英姿。 能从失败重新爬起的人,都散发着致命的魅力,犹如深渊边缘盛开的罂粟,让人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他产生了依恋。 并非仅仅是合伙人之间那种冰冷的利益羁绊,而是掺杂了属于雌性生物对雄性的青睐。 目光顺着他宽阔平直的肩膀,一路下滑至那结实有力的腰腹线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午后在办公室休息室里的疯狂。 肉体的记忆是诚实的。几乎要将人灵魂撞碎的力度,那种掌控一切的霸道,让我引以为傲的理智溃不成军。 我正值女人最成熟丰靡的年华,本以为足以将任何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在他面前,我引以为傲的资本却显得如此捉襟见肘。他太优秀了,体力与耐力简直堪称怪物。每一次交锋,我都拼尽全力想要占据主导,最终却只能在浪潮中丢盔弃甲,连作为女性最基本的“满足对方”的尊严,都快要维系不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总觉得,自己给的,远远填不满他的胃口。 正因如此,看着他这张脸,我心底的隐忧便如野草般疯长。 这样出色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得了狂蜂浪蝶? 别的不提,光是若叶家千金,我猜本身就是个缺爱的怪物,所幸我相信soyo能压住她;还有那个成天在网上抛头露面的紫发女主播,以后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盘算着上位。男人皆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面对年轻鲜活、主动投怀送抱的肉体,他真能一辈子守身如玉、坐怀不乱? 思及此处,我的目光微转,落在了身旁的素世身上。 只一眼,我便觉得额角的青筋隐隐作痛。 素世正低头喝汤,可她的视线,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黏在丰川清告的侧脸上。 我知道素世从小缺乏父爱,极度渴望被人绝对需要。丰川清告的出现,他所展现出的那种包容与强大,恰好填补了素世内心最深处的黑洞。 她沉迷于这个男人的男性魅力,沉迷于他给予的安全感,俨然已经将他视作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警告她?责骂她?只怕会适得其反,将本就敏感的素世推向更极端的深渊。 唯有装聋作哑,将这颗定时炸弹死死捂住,更何况,如果真的发生,我也有计划.......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祥子放下碗筷,双手合十,打断了我的思绪。她站起身,虽然表情依旧有些别扭,但还是礼貌地朝我和素世点了点头,“我先上楼温习功课了。Soyo,辛苦你做饭。” “不辛苦,小祥今天帮我准备,早点多休息。”素世立刻扬起笑脸,温声回应。 丰川清告看着祥子上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满是欣慰。 端起红酒杯,将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试图压下舌根泛起的苦涩。 祥子的防备确实在降低,她开始慢慢接受这个重组的家庭,开始试着接纳我和素世的存在。 可是,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不认为自己能完全代替她的母亲。 (大段过审删减) 更遑论.....她是丰川家唯一的继承人。 稍微,有些寂寞呢。 不过是利益交换换来的半路夫妻,我究竟在奢求些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发什么呆呢?妃玖。” 耳畔传来丰川清告略带戏谑的嗓音。他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面前的碗筷,正偏过头,用那双深邃的黑眸注视着我,“是不是下午在公司累坏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待会儿碗放着我来洗就行。” 我在心底暗自冷笑。 这家伙,大概又在心里疯狂吐槽我使唤他当免费劳动力,指不定还腹诽我“压榨员工”之类的。他那点微表情,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少来献殷勤。”我扬起下巴,换上女强人假面,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不过是喝了点酒,酒劲上来了而已。你若是真有这份闲心,不如想想明天的内阁宴请。” 长崎妃玖,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男人都是受下半身支配、热衷于追逐新鲜猎物的劣根性生物。哪怕他表现得再顾家、再深情,那些昏暗灯光下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也绝不能当做安身立命的底牌。 他如此优秀,手握重金与核心技术,迟早会招来更多的觊觎。 与其成天像个深闺怨妇一样担忧他出轨,不如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共同的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只要会社的股份、开曼群岛的暗账以及人工智能子公司的核心运营权还在我的掌控之中,他丰川清告就必须乖乖呆在这艘船上,做我长崎妃玖名义上的丈夫。 成功的女人,必须摒弃那些无用的感伤与嫉妒。 我还得想尽一切办法,保护素世未来的利益。倘若日后真的无法保证这个男人身体与灵魂的绝对忠诚……那么,他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至少我得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我要做那个分配资源、握着她们命脉的执棋者。想要从我的盘子里分一杯羹,就得乖乖守我的规矩。 至于祥子。 我会继续对她好,比以前更好。我要慢慢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把她当作真正的家人去关心、去纵容,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我的存在,逐渐从心底里认可我这个“继母”。 只要祥子离不开我,素世离不开祥子,那么丰川清告这辈子,都别想从这张名为“家庭”的蜘蛛网里挣脱出去。 看着男人起身走向厨房的高大背影,我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着嘴角的酒渍。 我也要学会享受这难得的温存,享受他宽阔的胸膛和足以令女人疯狂的体魄。 但是,长崎妃玖,一旦交出真心,便意味着交出了刺向自己软肋的利刃。 我还得留有后手。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财阀家深藏不漏的赘婿,那些凭空冒出来的顶尖技术、滴水不漏的假履历、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与冷眼旁观…… 他就像一团迷雾。 所以,我必须在暗中收集他所有越界的证据,将汉东商会洗钱的流水单悄悄备份。必要的时候,倘若他真的敢撕毁盟约,将我和素世扫地出门…… 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这些炸弹,拉着他一起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端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感受着素世从厨房端来饭后甜点时带来的微风。 我默默地,在心底这样冷酷地告诫着自己。 假面之下,唯有利刃与荆棘,方能守护这易碎的玫瑰。 丰川家......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第104章 忘年交 “川哥!撒西不理(好久不见)啊!” 总裁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大门被猛地推开,人未到,声先至。 小杨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跨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笑容,活像个刚中了彩票的二傻子。 丰川清告从成堆的财务报表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笑骂道:“老杨,你这浮夸的演技能不能收敛点?咱们统共不就两周没见吗?搞得跟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似的。” 小杨大剌剌地在客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龟田一峰恭敬递上的顶级静冈煎茶。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夸张地比划着:“哎呀,川哥,对您来说是两周,对我来说那可是度日如年啊!” “鬼扯.......” “我还以为川哥您如今飞黄腾达,成了动辄调动百亿资金的大企业社长,身边美女如云、豪车相伴,早就把咱这当年一起在工位上摸鱼吃便利店便当的穷哥们给忘了呢。” 小杨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继续抱怨:“您说您,自从这会社重组之后,您还去袋森补习班上课吗?您都好久没露面了。现在都八月中旬了,不少老师私下里都在八卦,以为您是不是惹了什么仇家被沉了东京湾。” “就连义村老师前两天还偷偷拉着我打听您的下落呢。” “倒是难得有人还记得老夫.......” 丰川清告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蔓延,驱散了些许昨夜加班写小说的疲惫:“害,我寻思着既然接了活儿,总得把袋森特进班的英语或者数学课带完再看咯。倒也不是缺那点兼职工资,纯粹是做人做事得有始有终罢了。”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乃圣人教诲,不想川哥作为东洋人也省得。” “额,甭贫嘴;况且,七月二十几号开始他们袋森就放暑假了,满打满算我也没旷工多久嘛。至于特近班那边,等开学了我自会去销假。” 小杨撇撇嘴,挤眉弄眼地打趣:“您现在可是堂堂上市公司的大社长,身价不知道翻了多少倍。您要还跑去补习班上课,我们这些底层打工人岂不是很有压力?再说了,您要是因为不差钱就不领给料(工资)去白干活,那不妥妥地成了破坏行业规矩的工贼了吗?” “不是叛徒就好,总归是有功的。” “川哥,你资本家带头内卷,要遭天谴的!” 丰川清告被这番说辞逗乐了,靠在老板椅上轻笑:“子贡赎人、子路受牛的典故我还是懂的。放心,该拿的课时费我一分都不会少拿,绝不破坏你们的生态平衡。”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表情,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言归正传,老杨,怎么样?之前跟你提的事,考虑得如何了?来这边的MCN事业部帮我?” “你不是一直对日本本土的宅文化、虚拟偶像和娱乐产业很感兴趣吗?我准备把新成立的虚拟主播(VTuber)企划全盘交给你负责。另外,除了业务,会社新成立的企业工会主席的位置,我也想留给你。” “哎哟卧槽,工会?” 小杨闻言,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一僵,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川哥……”小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难得的正经模样,“我可不是您。您有手腕、有魄力,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在这吃人的资本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打下这么大的一片基业。但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 小杨放下茶杯,挠了挠头:“小日子这边的职场文化您也清楚,极端讲究论资排辈和年龄阶级。我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纪,真要空降过去当什么高管,下面那些老油条表面上恭敬,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给我使绊子。” “至于那个工会主席的头衔,更是个烫手山芋,还是免了吧。我老杨就不是当领导的料,我还是舒舒服服地当您的兵、做个执行层的冲锋陷阵的卒子就好。” 丰川清告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我可不搞日本传统会社那种躺在功劳簿上熬资历的僵化制度。在我们这里,能力和忠诚才是唯一的硬通货。你是我一路走来信任的朋友,单凭这份信任,坐这个位置这不就足够了?” “川哥,算了,真的算了。” 小杨依旧坚持己见,苦笑着摆手,“实不相瞒,之前跟着您在海盛那波做空和轧空战里,我顺带着喝了口汤,早就发了一笔能在东京买下一套高级公寓的横财。人呐,贵在知足。再多的权力和财富给我,我这小身板也承受不住,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啊。”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人间清醒的兄弟,心中五味杂陈。 合该你发财啊....... “你可要想好啊,老杨。这边的企业工会可不是华国那种逢年过节发两桶豆油、搞搞联谊就没屁用的摆设。在日本,工会是能直接跟资方叫板、甚至左右董事会决策的实权部门。” “你原来在咱们那家MCN皮包公司就有原始股份,现在重组后的‘孙小川会社’,你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联合创始人。真要算起来,你是完全有资格进董事会,跟一群老狐狸平起平坐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无论丰川清告怎么劝说,小杨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宣称,自己甘愿做个卑微的“社会公器”,只用以盛放川哥高瞻远瞩的深思熟虑;只要能跟着川哥吃香喝辣、泡泡女仆店,当个逍遥自在的富贵闲人,他就心满意足了。 丰川清告连忙说女仆店什么的休要在会社里面提,引得小杨有些奇怪,他还真不知道妃玖的事情。 看着小杨如此识趣且懂得急流勇退,丰川清告在心底暗自感慨:果然是国内富家子弟出身,从小见惯了名利场上的起落,深谙“伴君如伴虎”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生存哲学。小杨这是在用最圆滑的方式,主动向他交出兵权,换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与平安。 既然兄弟心意已决,丰川清告也就不再强求。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呼叫键。 没过多久,负责外勤安保的小陈推门走了进来:“先生,您找我?” 丰川清告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桌子边缘:“我中午还有别的约会要处理,过两天等忙完这阵,咱们兄弟几个再找个路边摊撸串喝啤酒。今天下午会社没什么大事,给你们俩放半天假。我记得今天是水濑祈在武道馆的巡回演唱会吧?VIP内场门票我前几天就让由司通过特殊渠道搞定放进去了。” “你们拿上信封里的零花钱,直接去应援吧。” 小杨一听“水濑祈演唱会”,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探照灯,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卧槽!川哥!亲哥!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额,其实也是我有关系(初华).......” “这VIP票现在在黄牛市场都被炒到天价了!谢谢川哥,祝川哥武运昌隆、夜夜做新郎!” “大可不必.......” 小陈接过信封,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这哥们虽然顶着汉东商会特工的头衔,实则是那帮外派人员里最不敬业、最喜欢摸鱼偷懒的刺头。能光明正大地带薪追星,他自然是一百个乐意:“多谢小川先生体恤下属,我们保证喊破喉咙!” 看着两个乐不思蜀的家伙勾肩搭背地离开办公室,丰川清告摇头失笑。 不过现在,还是水子姐起飞没多久的时候啊....... 办公室重新归于宁静。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拿起私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长崎妃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长崎妃玖那略带慵懒的魅惑嗓音:“怎么?刚分开没几个小时,社长大人又有什么要紧的公事吩咐?” 丰川清告自动过滤掉对方语气里的调情意味,将小杨拒绝进入管理层、只想安心当个闲散股东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所以呢?你需要我做什么?”妃玖问道。 “妃玖,你帮我安排一下人力资源部。”丰川清告指尖轻扣桌面,“从你手下那些绝对靠得住、懂规矩的女生里挑一个。最好是那种刚高中毕业、或者大学刚毕业、背景干净的职场新人,去给小杨当私人助理。” 长崎妃玖在电话那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揶揄:“哦哟,咱们清心寡欲的小川社长,如今不仅会玩资本运作,这拉皮条的功夫也是一流啊?” “怎么,觉得你华国朋友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太寂寞,准备用美人计把他拴在咱们会社这艘船上?” “说什么拉皮条那么难听,用裤裆换来的,终究会被同样拿去。”丰川清告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帮助迷茫青年融入革命的火热大家庭,感受组织的温暖。而且老杨那人嘴硬心软,有个机灵点的助理在身边照顾着起居和行程,我也放心些。就当是感谢他在我一开始穿越........一开始一路陪我走到今天的奖励吧。” “嗯.......” “谢了,妃玖。” “行吧,看在你昨晚表现还算卖力的份上,这桩成人之美的美差我接了。我去亲自过问,保证挑个盘靓条顺、善解人意的丫头送过去。玛丽——” 电话那头传来妃玖呼唤秘书小泽玛丽的声音,随后便挂断了。 丰川清告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打算打开电脑,趁着午休时间继续赶《败犬女主太少了》下一卷那令人头秃的稿子。 刚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龟田一峰推门而入,恭敬地汇报道:“先生,由司君带着人回来了。就在一楼大厅等候。” 丰川清告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眼神微闪。 该来的总会来。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请她们上来。” …… 同一时间。 孙小川会社总部,一楼奢华气派的挑高大堂,来了三个年轻女孩。 千早爱音仰着脖子,看着原本那块低调奢华的“海盛集团”金属Logo,如今被一块金碧辉煌、充满着诡异暴发户气息的“孙小川株式会社”巨大牌匾所取代,水润的眼眸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了拉站在身旁、同样一脸茫然的佑天寺若麦(喵姆)的衣袖,小声嘀咕:“喂,喵姆酱,咱们真的没来错地方吗?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某种街头恶搞的搞笑组合开的皮包公司啊?” 若麦也是满心踌躇。 作为曾经和丰川清告合租在破旧公寓的二房东,她脑海里对“老板”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穿着皱巴巴老汉衫、成天抽着劣质香烟、拖欠房租、并且极其抠门的颓废大叔形象上。 哪怕后来知道老板发了点小财,还把那套破房子盘了下来,她也万万不敢把那个抠门大叔,和眼前这栋位于东京寸土寸金金融街的摩天大楼、以及这块俗气却透着金钱味道的招牌联系在一起。 “这……我也不太确定喵。”若麦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但当她转头,看到站在最前方的若叶睦时,心底的退堂鼓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若叶睦雷打不动的无口冰山小美人打扮,穿着一身素净的白底碎花连衣裙。 从踏入这栋大楼开始,平时总是缺乏焦点的眼眸里,就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光芒。 她仿佛对这周遭的奢华视而不见,什么金碧辉煌的大堂,什么严阵以待的安保,统统不在她的眼里。她只是一马当先地跟在那位自称是“社长专职司机”的高松先生身后,没有丝毫的怯场与犹豫。 若麦咬了咬牙,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被骗了!可是……万一那个连泡面都吃不起的老色痞老板,真的咸鱼翻身成了大财阀,那自己心心念念的分成提升梦想,岂不是近在咫尺了喵?! “Anon酱,既来之则安之。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你看高松先生已经进去按电梯了。咱们赶紧跟上喵!” 若麦拉起爱音的手,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宛如即将奔赴未知战场的女战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扇通往顶层权力的VIP电梯门。 电梯直达顶层。 厚重的实木双开门缓缓开启,视野豁然开朗。 丰川清告正大刀阔斧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真皮老板椅上,身后的落地窗映衬着整个东京湾的繁华。见三人进来,他站起身,张开双臂,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欢迎,欢迎,咱们孙小川会社的三位肱股之臣。” 若麦和爱音直接目瞪口呆。 两人站在门口,活像两尊被人施了定身法的石雕。这宽敞得能跑马的办公室、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的抽象派名画,还有眼前这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荷尔蒙的男人……这还是当初那个在破出租屋里抠脚打游戏的废柴大叔吗?! 就在两人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若叶睦已经有了动作。 她直接迈开步子,像一颗乳燕投林的小炮弹,径直冲进了丰川清告那原本为了摆造型而张开的怀抱里。 “唔!” 丰川清告只觉得胸口一沉,一股淡淡的黄瓜清香夹杂着少女的体香扑了满怀。 他顺手抱住投怀送抱的若叶睦,某人的心脏却猛地一突。 我擦!这小姑奶奶怎么还是这么生猛! 要是传到长崎妃玖耳朵里,今晚老子怕是要在客厅跪搓衣板了! 为了防止引起更大误会,丰川清告赶紧半搂半扶地将睦带到旁边的会客沙发上,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咳咳。”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老板的威严,“怎么,爱音,若麦,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爱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你……你是社长?这家规模这么大的会社……是你的?” 丰川清告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嘴角疯狂上扬。 爱音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痛心疾首地控诉道:“小川老师,所以你真的........发了?” “发了?” “我就知道!你长了这么一张国泰民安的脸,果然是去出卖色相、傍上哪家财阀的富婆了吧?你糊涂啊!” 丰川清告满头黑线,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起来。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丰川清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赶忙澄清以正视听,“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商业重组!顺便提醒你们一下,我现在可是有妇之夫,咱们会社的CEO,就是我合法登记的夫人。”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若麦瞪圆了猫眼,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入……入赘喵?”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原主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果然是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种事就别二进宫了.......”丰川清告以手扶额,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我们是合伙人!平等的夫妻店模式!懂不懂什么叫资本联姻!” 然而,若麦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解释。她看向老板的眼神,从震惊转变为了高山仰止般的肃然起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哇塞!这可是活生生的吃软饭界教科书、软饭硬吃的终极榜样啊喵! 别人吃软饭顶多吃一次,自家这位老板居然还能二进宫! 而且看这架势,直接把人家的家产都给吃成了自己的会社!这等手段,这等魅力,自己那四十亿日元金龟婿的梦想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喵! 若麦暗自握拳,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跟着老板学习这种“吸星大法”的精髓。 爱音扁了扁嘴,酸溜溜地嘟囔:“难怪最近在Line上找你开黑,你总是回消息敷衍,敢情是当了社长,忙着数钱没时间打游戏了是吧?” “钱没数着,一份都不敢花.......” “不对啊,这么大的公司,MCN部门现在难道还只有我们三个人?” “自然是要扩招的。”丰川清告恢复了正经神色,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两人倒了茶,“不过饭要一口口吃。你们仨也是在我微末之时结下的忘年交了,算咱们MCN业务的开朝元老。” “既然现在公司有钱了,自然不能把你们丢去涩情......自然不能亏待自己人,这不是特意叫你们过来,让你们整点福利嘛。诺。” 他打了个响指。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小陈和两个安保人员哼哧哼哧地搬着三个巨大的黑色包装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毯上。 丰川清告指着箱子,豪气干云地宣布:“为了支持你们的直播和创作事业,我特意让人去秋叶原扫的货。最顶配的高性能主机。里面塞的是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牛的显卡,外加一套顶级的收音设备和4K超高清摄像头。” “矿卡?” “.......不喜欢可以不要,拿回去好好干。” 爱音眼睛都直了。这套设备她眼馋好久了,但价格实在令人咋舌。如今老板随手就送了三套,这也太豪横了吧!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若麦,看着箱子却苦了一张猫脸:“呜呜……我不玩游戏,也不懂这些硬件,这福利对我来说亏大了啊喵!” “so?” “早知道我就该要点化妆品或者包包的喵!” 丰川清告还没来得及吐槽若麦的财迷属性,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千早爱音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死死盯着一直像个连体婴一样靠在自己身边的若叶睦。 爱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上下级或者忘年交啊! 为了防止爱音脑补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伦理大戏,丰川清告赶忙开口介绍:“哦对了千早同学,你们大概只在网上交流过,现实中以前还没碰过面吧?都认识一下,睦在网上的ID是‘墨提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试图拉开距离的解释,“算是世交,我是看着睦酱长大的,当半个闺女养的。” 话音刚落,丰川清告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玛德!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越描越黑,更变态了好吗! 果然,爱音的眼神变得更加鄙夷了,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死刑犯。 “刚刚才知道,原来是墨提斯老师!”爱音转头看向睦,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今天才知道,现实中的墨提斯老师居然这么安静。” “以前还以为你是个愤世嫉俗的宅女呢。没想到长得这么漂亮……这五官,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你该不会是那个大明星森美奈美的女儿吧?” 被一连串问题轰炸的睦,依旧保持着冰山美人的面瘫脸。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瞥了爱音一眼,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反而伸出双手,像护食的幼猫一样,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丰川清告的胳膊,将脸颊贴近了男人的肩膀。 为了防止这间办公室变成第二个修罗场,丰川清告连忙干咳两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 “咳咳,三位,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谈正事。”丰川清告坐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将胳膊从睦的怀里抽出来一点,“我想和你们重新订立签约合同。会社现在并入了大量的海外资金,接下来会在虚拟主播和泛娱乐领域发力。” “你们放心,既然是自己人,待遇绝对从优。我们会按照全新的高分成模式,给你们提供最顶级的流量扶持和技术支持。”丰川清告从抽屉里拿出三份厚厚的文件,“关于保底薪资、打赏分成、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AI形象授权等规则细节,稍后会有专门的法务秘书给你们详细解读。我只能向你们保证,拿到的分成,绝对比你们以前高得多。” 听到有钱赚,而且还是大幅度涨薪,若麦的猫眼瞬间亮成了两百瓦的灯泡,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没问题喵!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条命以后就卖给孙小川会社了喵!” 爱音也收起了八卦的心思,认真地翻看起合同。这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机会,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唯独睦,连看都没看那份合同一眼,她默默坐直身子。 丰川清告心里直发毛,只能假装看风景。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中午也别走了,我请客,带你们去吃顿好的,就当是庆祝咱们会社重新起航。” 丰川清告看了一眼手表,正打算带这三个大小姐出去搓一顿。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助理龟田一峰打来的。 “先生,夫人听说您在办公室接见几位新签约的女艺人,表示非常有兴趣。她刚才交代,中午的饭局,她也要亲自参加,顺便认识一下您的……忘年交们。”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办公室的厚重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长崎妃玖换了一身极具压迫感的黑色高定职业装,踩着细高跟鞋,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般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若叶睦身上。 果真漂亮。 内心赞叹同时,长崎妃玖乐呵呵地说道:“哎呀,睦酱,来这里做客,怎么也不跟长崎阿姨的提前说一声呢?” 第105章 荐士已闻飞鹤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崎妃玖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踏入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酒红色的高定职业套装将她成熟女人的韵味勾勒得淋漓尽致,不知为何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潮水,顷刻间漫过波斯地毯,将屋内原本轻松的氛围尽数吞没。 胸好大......啊不,气势好足! 千早爱音同学暗暗心惊,寻思此等富婆肤白貌美,乃是软饭极品! 小川老师牛逼哦! 面对这位气场全开的女总裁,所有人包括丰川清告在内都噤若寒蝉,唯有若叶睦敢为天下先,出人意料地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松开抓着丰川清告衣袖的手,站直身子,抚平白底碎花连衣裙上的细微褶皱,规规矩矩地鞠躬行月之森礼:“妃玖阿姨,日安。” 长崎妃玖停下脚步,原本凌厉的目光在触及到若叶睦时,化作了春风化雨般的温和。 她顺势伸出双臂,将眼前身形单薄的绿发少女揽入怀中。 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混合着成熟女性特有的体温,将睦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妃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睦的后背,嗓音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睦酱,真是许久未见了。平时总听Soyo念叨你,今日瞧着,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只是身子骨还是这么单薄,平时可得多吃些肉才行。” 也吃过蛋白质...... 被埋在丰满胸怀里的睦,平日里总是缺乏焦点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挣扎。 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的人格“小莫”,原本正张牙舞爪地想要宣誓对丰川清告的占有权,可一撞上长崎妃玖这座巍峨的大山,顿时偃旗息鼓。 虽说做人要锄强扶弱,但长崎妃玖貌似太强了....... 小莫在绝对的气场碾压下,也只能乖乖认怂。 她原本想借机挣脱,躲到丰川清告宽阔的后背去寻求庇护,可妃玖的手臂看似温柔,实则力道恰到好处,宛如一把精巧的铁锁,将她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更何况,无论是表人格的睦,还是里人格的小莫,对这位长崎女士都生不出半分讨厌之情。 对方毕竟是Soyo的母亲,在曾经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也是真金白银买过昂贵零食犒劳她们、给予过实质性关心的长辈。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长辈关怀,小莫只能把爪子默默收回肉垫里。 安抚好怀里的“世侄女”,长崎妃玖这才将目光投向站在旁边、早已看呆的另外两名少女。 “我是长崎妃玖,孙小川会社的现任CEO,也是旁边这位男士的浑家。”妃玖红唇微勾,露出社交笑容,视线在爱音和若麦身上流转,“不知这两位青春靓丽的姑娘,如何称呼?” 被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美眸扫过,千早爱音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站得宛如军训时接受教官检阅的新兵。 看过来啦! “千早爱音跌死!” 爱音舌头打结,差点咬到自己,连忙深吸几口气稳住声线,“长崎女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小川老师班上的学生,目前在咱们MCN公司利用课余时间兼职做主播,主要活动区域是CSGO等射击类游戏,平时也会和大家聊聊天、分享些日常穿搭!” 一旁的佑天寺若麦到底是常年在网络上摸爬滚打、深谙人情世故的老江湖。 她迅速调整好面部肌肉,露出招牌式的甜美营业微笑,微微欠身:“夫人您好,我是佑天寺若麦。主攻美妆教学、生活好物分享以及线下探店评测。您若是不嫌弃,唤我若麦就好。” 长崎妃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几分赞许,随即低头看向还在自己怀里当鸵鸟的睦:“那咱们的小睦,平时在网上播些什么内容呢?” “墨提斯……”睦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弱弱地从妃玖的衣料间传出,“也是……FPS游戏。” 长崎妃玖闻言,挑了挑精致的柳眉,转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装深沉的丰川清告。 “我看清告平时在家里也总爱端着个手柄打游戏,倒未曾想到,你们这些看着娇滴滴的女孩子,居然也喜欢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 妃玖松开睦,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披肩的长发,笑着打趣,“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和若麦在美妆和护肤的领域,能找到更多共同语言呢。” 若麦受宠若惊,连忙接话:“能和夫人探讨美妆,那是若麦的荣幸!” 妃玖笑意更深,目光再次扫过面前排排站的三人:“不过话说回来,爱音青春活泼,若麦时尚精致,睦酱更是清冷脱俗。你们明明生得这般好看,现实中的容貌完全可以吊打外面那些所谓的女偶像,为何在网上直播时,偏偏要套着那些虚拟的皮套呢?” 千早爱音一听自己的颜值得到了高位女总裁的盖章认可,特别是还能和若叶睦这种公认的小美人相提并论,心底的虚荣心顿时像充了气的气球般膨胀起来。 她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两声“嘿嘿”的唐突笑声,先前的局促感消散大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哪里哪里,长崎女士谬赞了。”爱音摆了摆手,解释起其中的缘由,“其实当时签约的时候,小川老师特意嘱咐过。因为我目前还在学校念书,若是直接露脸直播,万一不小心火了,很容易在现实生活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 “比如被狂热粉丝跟踪,或者被学校的教导主任请去喝茶。用虚拟形象当护城河,便能省去诸多后顾之忧。” 长崎妃玖似是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转身走到丰川清告身后的落地窗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看不出来,咱们小川社长思虑如此周全。那你在游戏里的技术,想必也是出神入化咯?” 丰川清告被自家老婆当众点名,当即坐直身子,战术后仰,语气中透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那是自然。想当年在鱼塘局,我可是把把Carry,人送外号东京湾枪神。带她们几个上分,不过是洒洒水的小事。” “得了吧您!” 千早爱音毫不留情地当场拆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川老师,您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您现在的反应速度,连墨提斯酱……啊不对,该说若叶同学的一半都赶不上。每次开黑,都是您在那儿疯狂白给,还得靠若叶同学力挽狂澜呢。” 被学生当众揭了老底,丰川清告老脸挂不住,当即气结。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开始翻旧账转移仇恨:“千早同学,做人得讲良心!你想想你前阵子死活考不过的雅思成绩!若不是我给你指了条明路,让你趁着暑假去东南亚的考点溜达一圈,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此言一出,爱音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是能上桌说的吗? 丰川清告便撺掇着一心想出国留学的爱音,借着暑期旅游的名义跑去新马泰考区的网点。果然,在那边宽松的评分标准下,爱音硬生生刷出了口语6.5、总分漂亮的高分。 “要不是我运筹帷幄,你哪来的口语6.5?写作分数能那么好看?”丰川清告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你这还不赶紧烧高香感谢我!要知道如今的社会行情,电焊工加上雅思7.5的含金量,可是远远大于帝国大学的废柴学历!” “爱音酱英语这么好?”作为地道日本非东京人的若麦有些震惊。 “啊这.........别说!快闭嘴啦!” 爱音急得直跳脚,双手捂着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刚想拿出平时在班里跟丰川清告斗嘴的架势怼回去,可余光瞥见长崎妃玖正似笑非笑地在一旁注视着,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了肚子里,只能憋屈地鼓起腮帮子,活像一只生闷气的河豚。 看着这一大一小犹如活宝般的斗嘴,长崎妃玖捂嘴轻笑,适时地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工作上的事情,咱们大可以等到下午的会议室里再慢慢核对。眼下这都到了饭点了,生活上的事情自然得排在首位。” 妃玖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目光温和地询问,“几位姑娘,中午想吃些什么?” 若麦相当有眼力见地把皮球踢了回去,脸上堆满谄媚:“全凭长崎女士做主,您的品味自然是极好的,我们跟着您沾沾光就好。” 妃玖被她这副职场老油条的做派逗得咯咯直笑,花枝乱颤:“若麦何必这般拘谨,叫得那么生分做什么。你若是愿意,也可以跟着爱音叫清告,叫我长崎老师,或者像小睦那样唤我一声妃玖阿姨便是。” “叫阿姨显老了。” “哈哈没事,我不介意,我可不敢不要脸的让你叫我‘妃玖’酱呢。” 睦眼神略略闪光。 “众口难调,各有各的忌口。”丰川清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提出最稳妥的方案,“干脆去吃高端放题(自助餐)得了。海鲜、和牛、甜点应有尽有,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耽误。” “赞成!”爱音第一个举双手附和,吃大户的机会她可绝不会错过。 若麦自然也是连连点头。睦依旧保持沉默,只是安静地跟在众人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影子。 …… 半小时后,银座某家装潢奢华的高级自助餐厅内。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耳边流淌,烤和牛油脂的焦香与雪蟹腿的清甜刺激人的胃口。 丰川清告正端着餐盘,站在长长的海鲜冰台前,夹起几片切得晶莹剔透的厚切三文鱼。 千早爱音端着满满一盘子马卡龙和慕斯蛋糕,像做贼似的凑了过来,拿胳膊肘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丰川清告的手臂。 “我说小川老师,你这回……是真的发大财了?”爱音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探究与好奇。 丰川清告将最后一片三文鱼稳稳放入盘中,转头看着这位曾经最让他头疼的班长,谦虚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全托千早班长平时在班里不折腾、韬光养晦,让我能省下精力研究股票的福。在资本市场里瞎猫碰上死耗子,赚了点辛苦钱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切,我只是不让班里的丘八喝兵血罢了,这段时间也就做了两三件事。” “是是是,感谢千早大小姐。” 爱音撇了撇嘴,满脸写着不信,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少来这套糊弄小女孩的说辞。我还以为你这个班导,平时成天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酸打工人呢。合着你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啊!现在摇身一变,不仅成了大公司的话事人,还娶了那么漂亮、气场那么强大的女总裁……” 说到这儿,爱音偷瞄了一眼远处正在和若麦交流护肤心得的长崎妃玖,压低声音嘟囔,“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人家富婆看中,直接拎包入住豪宅了?” 丰川清告额头垂下三道黑线。 这丫头的脑回路怎么总是绕不开吃软饭这个梗!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商业重组的事情跟你这小屁孩解释不清。”丰川清告用夹子敲了敲爱音的餐盘边缘,板起脸教训道,“你少操心大人的八卦,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背几个雅思单词。你明年可就要去英吉利了,雅思是过了,以后还有gmat等着你呢!” “略略略,万恶的资本家!”千早爱音吐了吐舌头,端着堆满马卡龙和提拉米苏的甜点盘,脚底抹油般溜回了座位。 看着爱音欢快得像只雀鸟般的背影,丰川清告无奈叹气。 方才在海鲜冰台前夹了满满一盘厚切三文鱼、雪蟹腿以及北极贝,丰川清告端着盘子,径直走到若叶睦的座位旁。绿发少女的餐盘里依旧清汤寡水,除却几根生啃的黄瓜条,便只有些许毫无油水的白灼西兰花,瞧着比寺庙里修行的苦行僧还要清苦。 丰川清告将装满顶级海鲜的餐盘推到她面前,正欲开口劝她多吃些长长肉,西装外套的下摆却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 低头望去,若叶睦正用两根白皙的手指死死捏着他的衣角。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局促与不安。 在银座这种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高级餐厅里,周遭全是陌生的视线与繁杂的社交噪音。 丰川清告心头一软,原本打算起身回自己座位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半蹲下身,凑近绿发少女的耳畔,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温和嗓音哄诱道:“小睦......还有小莫,先乖乖把盘子里的蟹腿吃完。等下午的公事忙完,回去陪你玩游戏,开小号带你打两把排位上分,如何?” 听到“玩游戏”三个字,睦原本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她缓缓松开捏着衣角的手指,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乖巧地夹起一块雪蟹肉放进嘴里。 丰川清告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那一头柔顺的绿色短发,手感极佳。安抚好若叶睦,他才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此时的饭桌上,气氛正热闹非凡。 确切地说,是佑天寺若麦跟长崎妃玖两人聊得火热,爱音则在一旁狂炫美食。 若麦是个极具眼力见、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的女孩。从入座开始,她便恰到好处地抛出各种关于美妆、高定服饰以及职场穿搭的话题,马屁拍得不落痕迹,偏偏又能接住长崎妃玖抛出的每一个话茬。 对于若麦这个从熊本县乡下来到大都市打拼的年轻女孩,长崎妃玖在一番交谈了解后,心底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欣赏。 身居高位者,早已脱离了物质匮乏的阶段。能从手底下年轻人那里汲取到的最大情绪价值,无非就是被崇拜的虚荣感,以及好为人师的喜悦。 若麦不仅把态度摆得极低,而且求知欲旺盛,每一句请教都搔在长崎妃玖的痒处。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长崎妃玖透过若麦,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早些年,妃玖同样是出身自北海道偏远乡下的丫头。为了在阶级森严、极其排外的东京名流圈子里站稳脚跟,她硬生生逼着自己去上昂贵的礼仪课,一点点磨掉口音里自带的北海道乡土味,学着品鉴红酒,学着靠着身材美貌去上流舞会。 后来更是费尽心机,借助婚姻和投资,正好有股份赶上海盛上市,才终于完成了阶级的跨越,坐稳了如今女总裁的宝座。 看着眼前野心勃勃、为了四十亿金龟婿梦想拼命往上爬的若麦,妃玖颇有几分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坐在旁边的丰川清告默默切着盘子里的神户和牛,将两女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如今掌控着孙小川会社,已然成了半个上位者,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看到若麦这般懂事圆滑的年轻人,老干部心中自然是受用的。他不由地联想起前阵子在汉东商会的高层酒局上,见过的几个初出茅庐、自恃清高的名校高材生。 某些年轻人仗着懂几句算法代码,坐在酒桌上像根木头,连起身给长辈敬酒倒茶的规矩都不懂。遇到那种愣头青,丰川清告自然犯不着跌份去打压对方,顶多笑笑作罢,换他也不喜欢伺候大人。但在心里,难免会替年轻人感到惋惜——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空有才华,以后在吃人的职场里怕是要走不少弯路,挨不少社会的毒打。 当然,人各有志,关键是自己想要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迎合规则才能利用规则,若麦显然深谙此道。 “这么说,若麦以后除了做探店博主,还是想要正式走演艺圈的道路?”长崎妃玖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姿态慵懒地问道。 若麦立刻放下刀叉,猫眼亮晶晶的:“哎呀,长崎老师慧眼如炬。喵姆我可是有大梦想的!虽然现在做自媒体攒了点粉丝,但到底不如正经出道的女明星来得安稳。若是能有机会去大荧幕上露露脸,或者接几个高端的国民级代言,那才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呢。” 妃玖轻抿了一口红酒,笑容里透着上位者的从容:“有野心是好事。我虽然如今掌管着咱们会社的科技与MCN板块,但在传统演艺圈和大型影视经纪公司那边,倒也有几分薄面。更何况……” 妃玖话音一顿,目光悠悠地转向正在默默啃黄瓜的若叶睦,“咱们小睦的母亲,不正是演艺界鼎鼎大名的常青树么?” 说到此处,妃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专心干饭的丰川清告:“说起来,清告。” “嗯?”丰川清告咽下嘴里的和牛,抬起头,“妃玖,叫我干嘛?” 妃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与若叶隆文、森美奈美那对夫妻,应该互相认识吧?” 丰川清告闭上眼,在脑海中迅速检索了一番原身的记忆碎片。 早年间,丰川瑞穗还在世时,丰川家和若叶家因为各种名流酒会和私下的商业赞助,确实走得很近。原主跟若叶隆文在高尔夫球场上经常切磋球技,而瑞穗和美奈美也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岂止是认识。”丰川清告如实答道,“两家交情颇深,算是比较熟悉的人了。” “那便正好。” 长崎妃玖双手交叠,当即拍板定下主意,“借着咱们新婚重组的由头,咱们后面挑个日子,正式约若叶家的人吃顿便饭。小睦平时总来咱们海景壹号串门,咱们作为长辈,于情于理也该带着素世和祥子去若叶家登门拜访一番,把礼数做全了。” 哐当。 坐在对面的若叶睦,手里的银质刀叉毫无预兆地滑落,重重砸在瓷盘上。 原本毫无波澜的琥珀色眸子里,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瞳孔地震。 登门拜访?! 带祥子和素世一起去见她的父母?! “啊这........” 丰川清告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搞得满头大汗,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太清楚若叶家那对奇葩父母的德行了,去跟那两个没有多少人味儿的家伙同桌吃饭,简直就是活受罪。 长崎妃玖却全未察觉(或者干脆视而不见)两人的异样,她转过头,给了若麦一个安抚且充满诱惑力的眼神。 “到时候,咱们两家大人坐在一起品酒喝茶,我便顺理成章地和森美奈美提一下若麦的事情。”妃玖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以美奈美在娱乐圈的地位和人脉,随便从指缝里漏出几个试镜名额或者露脸的机会,都足够你在演艺圈平步青云了。” “真、真的可以吗喵?!”若麦激动得差点掀翻了椅子,双手合十,眼冒星星地看着妃玖,恨不得当场给这位活菩萨磕几个响头。 “自然。”妃玖轻描淡写地应下。 第106章 瑞穗 饭局终了,银座街头的暑气已然将柏油路面烘烤得微微发软。 千早爱音捂着圆滚滚的肚子,犹如一只偷吃饱了的仓鼠,满脸写着心满意足。佑天寺若麦则早早掏出补光镜,仔仔细细地补好口红,脑子里怕是已经盘算起如何借着长崎女士和美奈美女士的东风,在演艺圈里杀出一条血路。 唯独若叶睦,依旧像个缺乏安全感的瓷娃娃,亦步亦趋地跟在丰川清告身侧,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西装下摆,仿佛生怕稍微松手,眼前之人便会化作泡沫飞走。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别。”丰川清告招手示意高松由司将埃尔法商务车开至路边,随即转身看向三个女孩,“爱音,若麦,你们先搭乘会社安排的专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至于新合同的签署事宜,明日法务部会直接联系你们。” 爱音相当识趣地拉着若麦钻进另一辆黑色轿车,临走前还不忘扒着车窗,冲着丰川清告挤眉弄眼地挥手告别。 唯剩若叶睦站在原地,仰起那张精致却透着愁苦的包子脸,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幽怨。 看着对方委屈的模样,丰川清告无奈叹气,抬起手,掌心落在女孩柔顺的绿色长发上,轻轻揉了揉。 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犹如得到主人安抚的猫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衣角,转身坐进了送她回家的专车。 目送车辆汇入滚滚车流,丰川清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钻进埃尔法商务车的后排。 前排的高松由司极具眼力见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将后厢化作绝对私密的审讯室。 车内冷气开得足,淡淡的保养油气息却也不呛人。 长崎妃玖早已褪去方才在饭桌上和蔼可亲的长辈伪装,此刻正双臂环胸,靠在车窗边,冷眼旁观着自家名义上的丈夫。 “妃玖。”丰川清告扯松紧绷的领带,开门见山地打破沉默,“方才在饭桌上,为何要突然抛出拜访若叶家的话题?你明知小睦在家里过得犹如履薄冰,如此突兀地提出来,不是存心让她难堪?” 长崎妃玖闻言,发出一声带着倒刺的冷笑:“怎么,心疼你那娇滴滴的小情人了?” 丰川清告动作微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无名火,耐着性子解释:“妃玖,咱们就事论事,与她无关,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你做得出,我反倒说不得了?”妃玖美眸微眯,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审视,“若叶家那小丫头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一个奔五十的成年老男人,成天由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在你身上蹭来蹭去,不知避嫌。就许你到处散发无处安放的父爱,就不许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夫人,替你敲打敲打、宣誓一下主权?” 面对长崎妃玖夹枪带棒的质问,丰川清告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 更关键的是,他还没嘴反驳。 “妃玖,且不说在咱们领证结婚之前,大家本就是各取所需,谁也未曾干涉过谁的私生活。”丰川清告转过身,直视着对方锋利的目光,语气坦荡,“更何况,我对睦……她算是晚辈,是祥子曾经的密友,看她可怜多照拂几分罢了,还未走到你想的那种龌龊地步。” 见妃玖抿着红唇不作声,丰川清告叹息一声,主动伸出手,将对方紧紧交叠的双臂拉开,顺势将那只微凉的柔荑握在粗糙的掌心里。 “我承认,当初决定合作,咱们大可以玩那种表面夫妻、各玩各的戏码。”他继续说道,嗓音低沉且真挚,“但我骨子里是个老派的人。既然我选择了走进那个家门,在结婚申请上签了字,那便要承担起必要的责任。” “责任?” “行吧,那还是说利益吧。” “咱们如今在经济上深度捆绑,休戚与共。结婚之后,我也未曾再出去沾花惹草。在我心里,咱们是利益共同体。你实在犯不着去吃一个小女孩的干醋。” 妃玖试图把手抽回来,却被男人握得更紧。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冷哼道:“谁吃醋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在重申法律与伦理风险!你别忘了,你是个有女儿的人。倘若真背上个‘萝莉控’的变态名声,莫说会社的股价要暴跌,祥子只怕会当场拿刀活劈了你。” “额……”丰川清告被这顶大帽子扣得冷汗直冒,为了自证清白,索性破罐子破摔,凑近几分压低嗓音道,“你大可放心我的审美。我这人更喜欢成熟丰满的。目前放眼整个东京湾,也就夫人你的规模最为宏大,深得我心。” “呸,下流胚子。”长崎妃玖被他这直白露骨的荤话闹得耳根微热,狠狠剜了他一眼,“刚吃完饭就满嘴跑火车。你方才在外面抽了烟?满身烟草味混着海鲜的腥气,熏死个人了,离我远点,我身上沾的都是。” “是是是,夫人教训得是,回去我便彻底把烟戒了,改抽电子的。”丰川清告嬉皮笑脸地往后缩了半寸,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素世如今也长成了大姑娘,咱们目前也未曾有再生育子嗣的打算。家里就这么几个孩子,除了我平日里多宠着她们些,谁还能给她们撑腰?”“什么意思?” “孩子可不用吸烟奶。” 言及此处,空气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悄然凝滞。 长崎妃玖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孩子。 这个词犹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内心深处,砸出一圈难以名状的涟漪。 她眼神微黯,不知想起了什么尘封的往事,竟破天荒地陷入了愣神之中。 丰川清告见状,顺势臂弯发力,将愣神的女人一把揽入怀中。 妃玖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软绵绵地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沉默良久,妃玖才幽幽开口,嗓音里褪去了女总裁的强势,平添了几分属于寻常女子的倦怠与试探:“清告……你心里,当真就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要重回丰川家?” 丰川清告闻言失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达到妃玖侧颊:“妃玖莫不是在说笑?我如今好端端地坐在孙小川会社一把手的位置上,手握重权,呼风唤雨。放着逍遥自在的土皇帝不当,跑回冷冰冰的财阀大宅里去当个受人白眼的赘婿?我脑子又没进水。再者说,当初是他们把我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 “此一时彼一时。”妃玖抬起头,手指在男人胸口的衣扣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以前你是个只知道买醉的废物,自然任人揉捏。可现在你手握重金,背后又站着深不可测的华国资本,分量早不可同日而语。” 她坐直身子,语气重新恢复了商场上的冷酷与理智:“想要真正在东京的上流社会彻底站稳脚跟,丰川家是咱们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巨大门槛。更何况,祥子身上流着丰川家最为纯正的血脉,她是.......” 长崎妃玖顿了顿,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名字。 “丰川瑞穗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只要祥子还在你身边一天,隐在暗处的财阀老狐狸,就绝不会停止对你们的算计。咱们若是不主动出击,迟早要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丰川清告一点就透,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今日在饭桌上故意提出要去若叶家吃饭,根本不是为了敲打睦,而是想借着若叶家的路子,去探探丰川本家的口风?” “算你还没蠢到家。”妃玖白了他一眼,继续剖析其中的利害关系,“若叶隆文森美奈美夫妻,说到底不过是仰仗丰川家鼻息生存的半个家臣。丰川家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必定最先察觉。咱们去登门拜访,既全了世交的礼数,又能不动声色地投石问路。” 妃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还有你以前身上背着的那168亿日元巨债。虽说当初那是丰川集团强行扣在你头上的黑锅,也帮你还了,但只要这笔账一天你未清,你在某些方面上就始终受制于人。咱们如今手里现金流充裕,不如趁早想办法,努努力把这窟窿填平。只有彻底斩断了债务羁绊,你才能真正挺直腰板,以平等的姿态去和丰川家的掌权者上谈判桌。” 听着女人条分缕析的谋划,丰川清告心中流过一阵暖流,却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女人,看似处处防备,实则处处都替这个重组家庭的未来做长远盘算。 一个女人爱上别人,就是把对方的未来纳入自己的规划,反之不然。 “你其实还是在担心,我会抵挡不住丰川家庞大财富的诱惑,跑回去接手那份财产吗?” 丰川清告伸手捏了捏妃玖的脸颊,语气轻松,“大可不必。说句交底的话,我如今手里赚到的钱,早已经足够咱们舒舒坦坦挥霍几辈子了。再多的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终归是要留给后人的。祥子若是喜欢那些名牌和排场,我便多给她挣些嫁妆,她想要丰川家自然也可以是她。至于丰川家的那个庞大帝国,水太深,我躲还来不及呢。”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老是被人捏着把柄确实不爽。”丰川清告眼神微凝,拍板定音,“行,为了安你的心,我会尽快调动资金,把丰川家那168亿的烂账彻底抹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在妃玖开口回应之前,丰川清告抢先一步,旧话重提:“哎!妃玖,公事谈完,咱们说回私事。小睦那边,我还是希望你日后能多给她几分好脸色,多关心关心她。若叶隆文夫妻俩成天忙着演戏,根本不配为人父母。睦是个苦命的孩子,她也是素世和祥子不可或缺的密友。我不希望因为大人的防备,毁了孩子们之间的情谊。” 妃玖闻言,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突然抛出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既然你下定决心要跟丰川家彻底脱离干系,连那笔巨债都要还清,那你以后还打算继续顶着‘丰川’这个姓氏招摇过市吗?不如干脆入赘到底,跟着我姓长崎算了。” “这怎么行。”丰川清告当即拒绝,“当初签订婚前协议时便白纸黑字写明了,咱们夫妻保留各自原有的姓氏,互不干涉。再说了,‘小川清告’这个名头在汉东商会和会社内部早就打响了知名度,若是贸然改姓长崎,底下人怕是要议论我这个社长名存实亡,彻底成了你长崎女帝的傀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妃玖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犹如吐着信子的美女蛇般缓缓吐出一句话: “不愿跟我姓长崎……那,跟着素世姓呢?” 空气在车厢内瞬间凝固。 丰川清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理智告诉他,长崎素世是个极其乖巧懂事、惹人怜爱的女孩子;长崎妃玖也是个极具魅力(过审删减)和自己利益契合的完美伴侣。 小日子夫妻结婚改姓这种事,在穿越者看来,本就带着几分封建残余的别扭。 (大段过审删减500字) 看着男人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长崎妃玖缓缓闭上眼,靠回真皮座椅上。也不知她究竟在盘算些什么,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恢复了工作状态的简练与公事公办。 “海盛这边的后续收购案,有你亲自盯着,我自然放心。”妃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回荡,“至于丰川家那边遗留的历史问题,终究需得我去替你收拾个首尾。咱们与丰川本家之间,并非必须斗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反而是可以互相利用、互相制衡的棋子。” 她睁开眼,目光清明地看向丰川清告,“等咱们把手头这堆烂摊子处理妥当,也就可以一家人离家出去好好玩一趟。权当是散散心,顺便去华国探探汉东商会的底牌。” 丰川清告收敛起纷乱的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丰川集团。 这四个字,犹如一座横亘在日本列岛上空的庞大阴影,压得所有试图挑战规则的人喘不过气来。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它或许只是个卖保险、搞海运的财阀。但在金融界的金字塔尖,丰川集团,又称第一劝银集团(DKB GROUP),是整个日本经济命脉的绝对掌控者之一,是仅次于弦卷财团的存在。 作为日本六大财阀之一,第一劝银集团是一家以第一劝业银行(现瑞穗银行)为核心融资渠道的巨无霸企业集团。其内部最高决策机构名为“三金会”,网罗了各行各业的寡头。它与芙蓉集团、三和集团并驾齐驱,并列为非三大传统财阀系列的新贵势力。 而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丰川家,正是三金会无可争议的世袭会长,掌控着这台庞大的资本印钞机。 其核心支柱瑞穗银行(Mizuho Bank),作为日本三大巨型银行之一,也是唯一一家在全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均设有实体分行的超级金融巨兽。无论是个人储蓄、中小企业借贷,还是地方政府的市政发债,皆逃不过瑞穗银行的业务辐射网。 鲜为人知的是,瑞穗银行诞生于2002年风云激荡的年份。 正是那一年,大学刚刚毕业、风华正茂的丰川瑞穗——也就是丰川清告的亡妻、祥子的生母——以极其铁腕的手段正式接管丰川集团。 她力排众议,主导了由当时的第一劝业银行、富士银行、日本兴业银行三家老牌金融机构的分割与合并。在极其复杂的法律手续与利益博弈中,以第一劝业银行为企业主体,重塑了整个财阀的金融版图。 合并之初,新总部暂设于东京都千代田区内幸町的旧址,后于2014年斥巨资搬迁至寸土寸金的大手町核心商圈。 而新银行的行名“みずほ”(Mizuho),正是取自那位传奇女家主名字“瑞穗”的平假名。 这不仅仅是一家银行的名字,更是丰川瑞穗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女儿祥子最庞大、也最危险的遗产。 第107章 抱歉推拿 三天后的夜晚。 月岛旁的漫画吃茶店。 五彩斑斓的霓虹招牌在细雨中闪烁着氤氲的光晕,水汽顺着老旧的玻璃窗蜿蜒流下,将外面繁华的东京街景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廉价速溶咖啡、陈年泡面以及潮湿地毯合成的味道不容恭维,所幸日本人还算是爱干净,拖布的味道能够占据一些上风。 丰川清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地板,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一间私密性极高的VIP包间门。 门内,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荧光。 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标志性棕色制服的黑绿色短发少女正端坐在电竞椅上。她的领口规整地系着红色丝带,修长的双腿裹在纯黑色的连裤袜里,随意地交叠着。 旁边的矮凳上踢落着一双棕色制服皮鞋。八幡海玲气质冷峻飒爽,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精致人偶,唯独手里正捏着一盒粉嫩的草莓味吸吸果冻,腮帮子微微鼓动。 “嗯?找我有事?”丰川清告没好气地反手将门锁死,隔绝了走廊上隐约传来的呼噜声和键盘敲击声,拉开对面的折叠椅一屁股坐下。 八幡海玲咬着塑料吸管,抬起通常漠然的眼睛,目光犹如X光机般上下打量了一番丰川清告。 “Boss,没想到你还真敢一个人单刀赴会来见我。我还以为你现在当了千亿市值会社的社长,出门至少得带个加强排的保镖呢。”少女的嗓音清冷,公事公办的嘲弄毒舌依旧。 “什么敢不敢的,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丰川清告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看着少女手里捏着的果冻袋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涌起一股属于中年社畜的恶趣味。 他长臂一伸,直接越过狭窄的桌面,从海玲手边夺过另一盒还没拆封的同款果冻,粗暴地拧开盖子猛吸了一口。 廉价的草莓香精甜味直冲脑门。 艹,这姑娘不是很有钱吗?咋还整这么抠唆的饮品? “你莫非还不知道?这家漫画吃茶店因为经营不善,昨天上午刚被我派人全资收购了。”丰川清告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道。 “收购了?”海玲吸果冻的动作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但仅仅半秒,便又恢复了那种雇佣兵般的死水微澜,“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枯燥且乏味。你花重金买下这种不赚钱的破店干嘛?当秘密联络点?还是打算改造成黑帮的安全屋?” “算是吧。”丰川清告将吸空的果冻壳精准地抛进角落的废纸篓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当时我刚刚.......算了,说这些干嘛。” 某人的欲言又止,反而勾起了业余情报人员的探究欲。 “好奇。”海玲言简意赅。 “.......我有两周曾经住在这里,算是落难吧。”丰川清告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海玲的肩膀,落在墙壁上那张泛黄的初音未来海报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背负着丰川本家扣在头上的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巨债、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医院的那个雨夜。 当时身上除了素世菩萨赐下的一点零碎大明宝钞,什么都没有。正是这家散发着霉味的网吧,用几百日元的包夜费,给了他一个不用面对风雨的避难所。 他伸手拆开桌上的一袋盐味薯片,给海玲递了过去:“别看我现在出入海景壹号,出门有高松由司开车,其实我也很念旧和注重感情的。资本家当久了,总得找个地方提醒自己以前是个什么穷酸样。” “才当几天,就把自己当老资历了......” 海玲低头看了看递过来的薯片,并没有接,换了个姿势安静地听着。、 “白肺心肌.......” 丰川清告收回手,自己捏起一片塞进嘴里,伴随着清脆的咀嚼声,他继续说道:“这里以前的老板是个烂好人,雇佣了不少身份不方便在小日子找工作的人。就像外面倒垃圾的保洁,是个千辛万苦脱北逃过来的;前台值夜班的那个满臂纹身的小哥,是被极道组织扫地出门的断指混混;还有被这个高速运转的社会抛弃、连固定住所都没有,只能靠干日结维持生命体征的‘网吧难民’。” 他指了指脚下踩着的破旧地毯:“这里环境差,隔音烂,晚上还能听到隔壁大叔看成人动作片的喘息声。但这里价格便宜,老板也从来不查那些人的底细。我花点闲钱把这里盘下来,也不打算翻新,甚至连网管的工资都给他们涨了两成。” “图什么?” “我这么做,也算是给这些无处可去的人保留一个归宿吧。” 归宿。 听到这两个字,海玲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一圈极其隐秘的波纹。 她从小接受的是斯巴达曼巴式的硬核生存教育,后来为了生计四处打零工,习惯了用金钱衡量一切人际关系,在被第一次组建乐队放鸽子之后,也习惯了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在各个雇主乐队之间周旋。对于一个连自己的安危都明码标价的少女来说,“归宿”这种词汇,太过奢侈,也太过遥远。 “归宿吗........”海玲轻声呢喃,目光下意识地盯着电脑屏幕下方闪烁的时间条,整个人陷入了罕见的愣神之中。 狭小的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排气扇的嗡嗡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喂,喂!醒醒,发什么呆呢?” 丰川清告见这位平时警觉性拉满的雇佣兵少女居然在自己面前走神,忍不住伸出手,在海玲眼前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声终于将少女的思绪从某种虚无的黑洞中拉扯回来。 他收起方才那种略带沧桑的感怀,换上一副老板的面孔,敲了敲桌面问道:“所以你今天大半夜发加密讯息把我叫到这里,到底是什么事情?总不会是为了当二号设计师,探讨社会底层人民的生存现状吧。” 海玲回过神,眼底刚刚浮现的一丝迷茫迅速褪去,重新披上了坚不可摧的理智铠甲。 她弯下腰,从脚边的黑色防水背包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她将纸袋推到桌子中央,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目光扫过纸袋半开的封口,里面露出的一叠叠崭新的福泽谕吉(一万日元纸币)晃得人眼晕。 “这是.......?” 海玲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Boss,算是我最后一次在私下里这么叫你。我这次来,是把钱还给你。里面是你之前付给我的特别委托金,以及我作为双面间谍期间你承诺的预付工资。”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汇报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妃玖女士那边,在海盛国际的股市做空战结束当天,就已经将我的全额雇佣尾款结清了。按照道上的规矩和我的个人原则,同一场战役里,我不能拿两份相悖的钱。对了,之前为了完成妃玖女士的监视任务,我确实在某些情报上做了过滤,甚至给你喂过一些误导性的假消息。骗了你,抱歉。” 丰川清告看着桌上这笔能让普通工薪阶层眼红的巨款,心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他伸手摸向冲锋衣的口袋,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着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海玲一眼:“介意吗?” “您请。”海玲面无表情地回答,甚至还体贴地伸手将桌角的一个空易拉罐推了过来,充当临时烟灰缸。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丝。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海玲正式谈条件,是在需要脱光衣服以防窃听的高级混浴钱汤里。当时,这个满嘴宏观经济学和地缘政治黑话的女高中生,用极其冷酷的逻辑分析了局势,并毫不犹豫地提出了“得加钱”的要求。 他大概知道海玲是个双面间谍,也知道长崎妃玖一直在利用她监视自己。但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资本绞杀战中,丰川清告其实并非全无防备。他利用海玲稳住了妃玖的疑心,也利用海玲的硬核技术成功潜入了海盛国际的机要室,拿到了破局的关键证据。 大家都是互相利用的成年人游戏,各取所需罢了。 真正让丰川清告心里有些泛堵的,是对方这种划清界限。 理智上,他欣赏这种拿钱办事、童叟无欺的职业道德;但心里,还是总觉得憋屈得慌。 老实人就活该被拿枪指着? “你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点破事?”丰川清告弹了弹烟灰,隔着烟雾盯着海玲的眼睛。 “对,我不喜欢欠人情。”海玲的回答干脆利落,“拿钱办事,钱货两讫。我的信誉就是我在这行生存的根本。” “钱......我现在也不是很缺了。”丰川清告嗤笑一声,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牛皮纸袋,“海盛国际......现在叫孙小川会社的盘子已经稳住,汉东商会那边的杠杆资金我也洗出来了一部分。这点钱,就当是你这阵子帮我盯梢、放风的辛苦费。再说了,现在局势已经变了。我和长崎妃玖已经领证结婚,法律意义上,她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从左口袋把钱掏出来还给右口袋,有意义吗?” 海玲微微挑了挑眉毛,似乎对“结婚”这个词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带着一种看待商业并购案的冷静:“恭喜你们完成资产重组。但一码归一码,委托合同是在你们合并之前签订的。钱不对账,我晚上会睡不着觉。” 丰川清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将吸了半截的香烟按灭在易拉罐里。伴随细微的“嗞啦”声,最后一丝火星淹没在浑浊的残茶中。 他微微倾下身子,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重新推回到海玲面前,语气少见地带上了几分正经:“当时聘请你,可不单单是让你帮我传递假情报对付长崎妃玖。别忘了咱们合同里的另外两项核心条款——保镖,以及音乐顾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海玲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推回来的纸袋上,迟迟未伸手去拿。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琥珀色眸子里,罕见地透出些许探究的意味。 “长崎妃玖那边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不代表我这边的麻烦就彻底了结。”丰川清告向后靠回破旧的电竞椅背,手指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敲击出规律的哒哒声,“我女儿祥子,马上就要拉起一支全新的商业地下乐队。我太了解那丫头的性子了,她为了自己闯出一条路,为了赚钱证明自己,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去尝试各种道路。鱼龙混杂的场子,没个懂行又能打的人在旁边盯着,我这个当爹的实在放心不下。” 海玲沉默半晌,塑料吸管在果冻空壳里搅动了两下,发出干瘪的闷响:“所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还是不肯接受我的道歉。” “别介,什么接不接受的?” “因为我违背了信任,所以你这钱给得心里也不痛快。” “我接受你的道歉有什么用?能变成现金生息吗?”丰川清告扯开领口的两粒扣子,露出略显疲惫的锁骨,“百把万日元钱这东西,我目前确实不是很缺了。但我确实很不爽。被一个还没研究生的小丫头片子,联合我现在名义上的老婆当猴耍,换作哪个心智正常的成年男人都会觉得憋屈吧?” 海玲将空果冻盒精准地投进废纸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你想怎样?只要能偿还这笔信任债务,在我的能力范围内,都可以作为补偿条款附加进去。” “去去去,少拿你那套雇佣兵的等价交换原则来套我。”丰川清告摆摆手,满脸嫌弃,“你能有什么我想要的?我现在手里握着百亿级别的杠杆资金,好歹也算是个有钱人了!我还能贪图你平时打零工攒下的那点辛苦钱?” 海玲微微歪了歪头,头发顺着脸颊滑落,语气依旧毫无起伏,却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自认为,勉强还算个美女。” “噗咳咳咳——!” 丰川清告刚端起旁边不知道谁喝剩的半杯白水准备润润嗓子,闻言直接喷了半桌,险些被呛死。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的少女。 “卧槽,你还有这种隐藏业务?!” 老干部的心脏狂跳不止。 你说他不懂吗? 他太懂了!穿越前好歹是个阅片无数的理工男,这小日子的地下产业有多发达他心知肚明。 就是因为太懂,来之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过后,还真觉得有点莫名的口干舌燥。 会不会有.......是吧。 但理智的警钟立刻在脑海中疯狂敲响。他之所以没彻底下头,全靠仅存的道德底线死死拉扯。毕竟自己现在是有妇之夫,刚和长崎妃玖签了绑定的婚姻届;他也不是原本的超级压抑男,属于“有丕焯”一族,不至于老想着梭哈。 看不出来啊,这姑娘挺正经的啊? 看着丰川清告脸上变幻莫测、精彩纷呈的表情,海玲罕见地皱了皱眉,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层极浅的薄红,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两个分贝:“我是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专业的肌肉理疗和放松服务!PMC训练里包含高强度的运动康复按摩!” “噢噢噢噢!哎,早说嘛!”丰川清告老脸一红,连忙打哈哈掩饰自己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尴尬地搓了搓手,“嗯,我就想也是!东京都现在那种非法活计,时薪算下来还没我开给你的保镖工资高呢,风险还大,你这种精通经济学的聪明人怎么会做亏本买卖。” 为了彻底翻过这个尴尬的篇章,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吧。反正真动起手来我也打不过你,随便你按。今天不让你把这身力气使出来,估计你这死脑筋的丫头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按完这顿,咱们俩的旧账就算两清了,以后你继续拿我的工资,给我盯紧祥子。” 海玲没有废话,默默站起身,绕过狭窄的桌子走到丰川清告身后。 少女略带凉意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 “喀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一股仿佛要将灵魂从天灵盖挤出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卧槽!你轻点!”丰川清告惨叫出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额头冷汗直冒。 海玲面无表情地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精准地捏住他肩颈处的斜方肌死穴:“抱歉。你长期伏案敲代码,加上最近精神高度紧绷,肌肉劳损粘连得很严重。必须用重手法推开,否则容易引发颈椎错位。” “得得得!算了吧!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丰川清告疼得呲牙咧嘴,感觉两边肩膀正被液压钳反复碾压,“我原谅你了!我真的原谅你了!大姐,放过我吧!” 海玲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冷酷如铁:“不行。交易未完成。我评估过这种程度的劳损,至少需要按满三十分钟,才能抵消你支付溢价工资带来的心理不平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是谋杀!算我求你了,我给您服务可以吗?祖宗,放我走吧,我明天还要去应付华国来的检查组啊!” 丰川清告其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这种带有惩罚性质的“物理康复”,简直比汉东商会的测谎仪还要折磨人。 两人就这样在逼仄的包间里拉扯。海玲固执地执行着她的“等价交换”原则,而丰川清告则在痛并快乐着的酸爽中苦苦煎熬。 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二十分钟,海玲终于松开了手,微微喘了口气。高强度的推拿让少女的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冷峻的脸庞此刻多了一丝鲜活的红晕。 她绕回桌子对面,拉开折叠椅坐下,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擦拭掌心。 “轮到你了。”海玲突然开口。 正揉着脖子大口喘气的丰川清告愣住了:“啊?什么轮到我了?” “你刚才说,你给我服务。”海玲理所当然地抬起右腿,搭在旁边的矮凳上,“这几天为了跟踪你、调查丰川外围基金的数据,我走了很多路。小腿肌肉也有点僵硬。” 包间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排气扇嗡嗡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丰川清告喉结上下滚动,吞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缓缓靠近那条搭在矮凳上的腿。指尖触碰到黑色连裤袜的边缘时,他甚至做好了被对方条件反射一脚踹飞、直接嵌进墙里的心理准备。 然而,海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琥珀色的眸子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肌肉放松交易。 嗯?真不踢我?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将手掌贴了上去,开始笨拙地揉捏起来。 不得不说,常年进行高强度体能锻炼和背负沉重贝斯四处奔波的少女,腿部肌肉的线条极其紧致流畅。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尼龙布料,手心传来的并非寻常软糯的脂肪触感,而是充满爆发力的柔韧弹性。 丰川清告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法上,回忆着以前去盲人按摩店偷师的技巧,大拇指按压着承山穴和足三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掌心传来的温热体温逐渐升高,黑丝独特的摩擦质感让指尖的触觉被无限放大。 海玲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原本冷硬的唇角似乎因为肌肉得到放松而微微舒缓了些许,发出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叹息般的鼻音。 这声微弱的轻哼,在寂静的VIP包间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两个人这个时候眼神无意间交汇,空气中一直维持的某种理智平衡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海玲原本坦荡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腿,却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丰川清告心里也在打鼓。气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孤男寡女,午夜时分的漫画吃茶店私密包间,自己正堂而皇之地揉捏着一个女大学生的腿。 好像......真的可以?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放纵了?这具身体残存的原主渣男本性DNA是不是在作祟?到底是当个顺水推舟的禽兽,还是做个忍痛割爱的禽兽不如? 脑海里无数念头如走马灯般纷飞。 他想起了长崎妃玖。那个高傲、冷酷却又在床榻间流露出致命魅惑的女总裁。海景壹号那只泰迪熊里闪烁红光的摄像头仿佛随时都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又想起了女儿祥子。祥子在歌舞伎町拉着沉重的人力车,满身泥水与汗水的模样如钢针般扎在心头。他发过誓,要干干净净地给女儿一个能挺直腰板说话的未来。 还有若叶睦。那个雨夜里浑身湿透,像只迷路小猫一样紧紧抱住他,小心翼翼地索求温暖的女孩。 ‘初华,那个为了他甚至愿意倾家荡产的小姨子。 最终,纷乱的画面定格在长崎素世的脸庞上。 那个看似完美、实则内心千疮百孔的女孩。那个在得知自己被抛弃后,绝望地哭喊着“我什么都愿意做”的脆弱灵魂。那个在深夜的客厅里,听着窗外的雨声,靠在他肩头寻求最后一丝安全感的......继女说是。 他被长崎素世救过一命,内心也是被对方救赎过才开始认真对待原身的人事,他郑重承诺过会保护那个家,会做一个合格的“长辈”。 责任.......吗? 亦或是别的什么? 嘶——会不会有诈? “还按吗?”海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轻声问道。声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好了。经脉都推开了,再按明天该酸痛了。” 丰川清告苦笑着,触电般松开手,站起身来。 他顺手整理了一下冲锋衣有些褶皱的下摆,将那包抽了一半的香烟塞回口袋。 “海玲,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他恢复了作为“Boss”的冷静与从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雇佣兵少女。 “那个牛皮纸袋里的钱,你安心拿着。那是你应得的报酬,也是咱们新合同的定金。如果你还愿意为我收集一些商会或者丰川本家的外围信息呢,我随时表示欢迎。至于祥子那边,如果她真要和你组那支地下乐队,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护着她,别让她受欺负。” 丰川清告走到包间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转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这间房我已经付过包月费了,你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总比你平时执行任务睡桥洞或者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强。门锁好,我走了。” 第108章 免于试探 伴随着门锁轻微的咔哒声落锁,丰川清告宽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昏暗闪烁的顶灯光晕里。 狭窄逼仄的网吧包间重新归于死寂,唯有排气扇发出单调沉闷的嗡嗡声。 八幡海玲独自坐在原位,身姿依旧挺拔如初,只是低垂着眼帘,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刚刚被男人掌心反复揉捏过的小腿上。 隔着纯黑色的尼龙连裤袜,肌肤表层似乎还残留着粗糙指腹摩擦带来的滚烫余温。许久,始终宛如精密机械般毫无波澜的雇佣兵少女,破天荒地在无人处悄然松懈了紧绷的脊背。 她探出手指,从防水战术背包的侧袋里摸出新拆封的草莓味吸吸果冻,咬住塑料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廉价香精与糖精混合的甜腻滋味顺着食道滑入胃囊。 海玲神色冷峻,动作却出奇地缓慢。她将果冻袋叼在嘴里,腾出双手探向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的领口,在水手服领结隐蔽的缝隙处摸索片刻,随后指尖用力,捏出一枚仅有黄豆大小、闪烁着幽微蓝光的袖珍微型摄像头。 她面无表情地将摄像头翻转,切断电源,熟练地解锁特制的加密通讯手机。 屏幕荧光映照着她琥珀色的眸子,修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跃,发送出一条简短的加密讯息: “女士,目标人物已离开。试探流程执行完毕,未发生实质性越界行为。请问,后续监视任务是否宣告结束?” 不过十数秒,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为未知号码。 海玲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畔。长崎妃玖那极具辨识度、透着成熟女人慵懒与上位者威压的嗓音,夹杂着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从电波彼端传来:“辛苦了,海玲。尾款会按风险评级打入你的海外不记名账户,那是你应得的报酬。另外……” 电话那头的女总裁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恭喜你,通过了最终面试。” 面试? 海玲咬着吸管的动作猛地一滞。她刚想开口追问所谓的“面试”究竟是什么,长崎妃玖却并未给予她继续探究的机会,径直切断了通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海玲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回昏暗的包间角落。 归宿…… 少女干涩的唇瓣间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两个字。 刚才被男人温热手掌按压过的腿肚穴位,不知为何泛起一阵绵长细密的酥麻感。那种酥麻并非单纯的肌肉松弛,而是宛若微弱的电流,顺着小腿的神经末梢一路向上攀爬,掠过紧绷的小腹,最终在胸口最柔软隐秘的角落,化作一阵难以名状的悸动与酸胀。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拿钱办事的肉体试探,是雇主之间无聊的忠诚度测试。可在男人悬崖勒马、转身离去的背影里,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尊重”的重量。 草莓果冻的甜味在舌尖泛开,海玲靠在电竞椅上,破天荒地闭上双眼,任由那种陌生的温存感将自己短暂淹没。 …… 与此同时,东京湾畔,海景壹号顶层复式豪宅。 长崎妃玖随手将亮着屏幕的手机扔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原本端着的商界女王架子荡然无存。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名贵的真皮沙发里。 紧接着,这位叱咤风云的女总裁做出了一个令外人跌破眼镜的举动——她竟有些讨好、有些尴尬地凑上前,将烫着大波浪卷发的脑袋直接埋进身旁女儿长崎素世的膝盖上,发丝蹭着素世的居家裙摆,语气里带着几分理亏的撒娇:“Soyo……乖女儿,别生妈妈的气了嘛。你看,结果不是皆大欢喜的吗?清告他经受住了考验呢。” “哦嘎桑……” 长崎素世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僵硬得宛如一尊石雕。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像小女孩般撒娇的母亲,温婉姣好的面庞上交织着后怕与无奈。 就在一个小时前,丰川清告前脚刚推门外出,声称要去漫画吃茶店见个“朋友”。后脚,长崎妃玖便如临大敌般将素世生拉硬拽进了隔音极佳的私人书房。 当多屏显示器上赫然跳出八幡海玲身上的第一视角监控画面时,素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妃玖其实也满心无奈。自从和丰川清告进行了一场豪赌、乃至在狭窄车厢里用肉体递交了“投名状”之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正被这个男人逐渐蚕食。 她原本只将他视作亡夫的绝佳代餐、对抗汉东商会的挡箭牌,可随着相处日深,男人身上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对孩子笨拙的护短,以及床笫间不经意流露的温柔,竟让她这颗早已干涸的内心有所波动。 正因动了些许真情,才会患得患失。 长崎妃玖太了解男人这种生物的劣根性。财富与权力的膨胀,必然伴随着欲望的脱缰。她绝不允许自己好不容易寻得的避风港,再次重演前夫一之濑九雄那种沾花惹草、最终企图杀妻骗保的悲剧。为了坚定信念,也是为了摸清丰川清告的底线,她还是忍不住试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有甚者,她刻意拉着女儿素世一同观看这场“现场直播”,美其名曰是给涉世未深的女儿上一堂残酷的生理卫生与社会学大课。 “男人皆是受下半身支配的低等动物,在主动投怀送抱的年轻肉体面前,他们的承诺比废纸还要廉价。”监控画面开启前,长崎妃玖如是断言,试图用这种方式提前给素世打预防针,斩断女儿心底那丝隐秘且危险的情结。 但素世当时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眶微红,悄悄反驳:“小川老师不是那样的人。他……承诺过会护着这个家的。” 妃玖当时心底暗自冷笑,只觉 (大段过审删减) 回忆方才监控画面里的惊险交锋,素世的后背至今仍是一层细密的冷汗。当看到海玲将腿搭上矮凳、任由男人触碰时,素世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眼泪几乎要在眼眶里打转。 所幸……男人停手了。 在最该意乱情迷的关头,他念起了责任,念起了家里的羁绊。 太好了呢....... 当丰川清告抽身离去,甚至不忘叮嘱海玲锁好门时,素世那颗悬在万丈悬崖边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胸腔。 “人是不可以随便试探的,哦嘎桑。” 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严厉与后怕。 她轻轻抚摸着母亲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个犯错的孩童,“若是试探出了不堪,这个家便散了;若是试探出了忠诚,也会在彼此心里扎下一根猜忌的刺。” 结果确如刚才所见,丰川清告虽说不上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监控里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可没逃过两人的耳朵——但起码,在诱惑面前,他守住了作为丈夫的应有底线。 妃玖自知理亏,只得讪讪地直起身子,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小声叮嘱:“此事天知地知,绝不可向第三人走漏半点风声。若是让清告知晓我在背后摆了他一道,以他的性子,怕是要闹个说法。妈妈还指望你替我保守秘密呢。” 素世垂下眼睑,默默点头。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试探中最为恐惧的并非母亲,而是她自己。 她就是害怕,倘若小川老师未曾悬崖勒马,倘若他在那间破旧网吧里撕下了温柔伪装、化身为纵欲的禽兽,那眼下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关系网、好不容易重获生机的“家”,必将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她将再次沦为无人问津的弃儿。 所幸,命运终究眷顾了她一次。 “咚、咚、咚。”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突然被扣响,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犹如惊雷,吓得做贼心虚的母女俩同时绷直了身子。 “妃玖阿姨,素世。”门外传来丰川祥子清冷且带着几分疏离的嗓音,“我泡了些甘菊茶,方便进来吗?” 妃玖反应极快,反手“啪”地合上显示器电源,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恢复了端庄优雅的当家主母做派,扬声道:“啊,是祥子酱啊,门没锁,进来吧。” 黄铜把手转动,祥子端着银质托盘推门而入。托盘上稳稳放着三只描金骨瓷茶杯,热腾腾的水汽氤氲着淡淡的甘菊清香。 蓝发少女敏锐的目光在书房内迅速扫过。不知怎的,她只觉屋内的气流有些凝滞。 祥子步履微顿,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屋里暖气开得太足了吗?怎么素世的脸颊这般红?” 长崎素世本就不擅长当面撒谎,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眼神慌乱地避开祥子的直视,结结巴巴地掩饰:“没、没有啦……可能是不太透气,刚才和妈妈在讨论一部情节比较紧张的……悬疑电影,对,悬疑电影。” 祥子自幼在财阀大宅里也是有些见识,长崎母女这副掩耳盗铃的做派怎能瞒过她的眼睛。但出于寄人篱下的修养与成年人的体面,她明智地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红木书桌边缘,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极轻的脆响:“哦多桑刚才在Line上给我发了消息,说他正从漫画吃茶店往回赶。夜市上的烤串还有最后几把,问我们要不要带些宵夜回来。若是没人吃,他就省下这笔钱了。” 这抠搜又务实的口吻,确实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亲爹无疑。 妃玖闻言,脑海中浮现出男人在街边路边摊讨价还价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方才的尴尬随之消散大半:“不用管他,大半夜吃那些油腻之物,平白增加肠胃负担。由着他自己省钱去吧。” 顿了顿,妃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的正事,神色渐渐郑重起来:“对了,祥子酱。关于下个月前往华国的旅游签证,我已经让法务部的人去加急办理了。各项手续由我出面担保,你无需操心,只管准备好行囊便是。” 祥子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是......要依靠对方呢...... “让妃玖阿姨费心了,实在感激不尽。”祥子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长崎妃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柔和且透着长辈的威严,“早些回房休息吧,敷个面膜,养足精神。别忘了,明日还要去若叶家登门拜访呢。” 提及若叶家,祥子原本端庄的面容僵硬了半寸。 一想到明日要面对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祥子的胃部便不可抑制地痉挛起来。 那对夫妻...... “是,我省得了。”祥子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端起空托盘转身向房门走去。 ...... “咔哒”一声轻响,海景壹号顶层复式防盗门的锁扣被转动。 “我回来了。”丰川清告推开门扉。 玄关处的暖黄感应灯柔和亮起,驱散了盛夏夜风带来的些许凉意。清告还未及褪去沾染着市井烟火与网吧泡面味的冲锋衣,吧嗒吧嗒的轻快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传来。 “欢迎回家,老师。” 长崎素世顺着走廊转角快步迎出。 女孩穿着一件略显轻薄的粉色冰丝吊带睡裙,裙摆刚及膝盖。 或许是刚刚陪着母亲在书房里经历了“监控试探”,素世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过审删减)褪去的红晕,眼眸里水光潋滟,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婉与庆幸。 她表面上自然而然地走到鞋柜旁,取出一双男士居家拖鞋。 随后,女孩微微并拢双膝,动作轻柔地蹲下身,将拖鞋整齐地摆放至丰川清告脚边。 就着俯身蹲下的动作,本就宽松的丝质睡裙(过审删减)却不可避免地受重力牵引向下垂坠。 (过审删减),以及少女极具规模的姣好弧度,毫无防备地跃入某人的视线。 昂贵沐浴露的馨香混杂着少女独有的体香,犹如勾魂夺魄的迷烟,丝丝缕缕地往丰川清告鼻腔里钻。 好大....... 素世站起身,恰好撞上男人略微(过审删减)的目光。 女孩微微歪过脑袋,嗓音又轻又软地唤了一声:“老.......师.......?” 丰川清告猛地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过审删减)。 凭借两世为人练就的厚脸皮,他硬生生压下气血翻涌带来的混乱,清了清嗓子,顺势将视线移开。 他扬起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扬起一抹长辈专属的温和笑容:“素世,今晚回来得晚。路口常去的那家居酒屋快打烊了,顺手给你带了几串烤牛舌和鸡肉丸子,还热乎着呢。” 素世怔了怔,旋即眼角弯起好看的月牙,接塑料袋时的嗓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甜腻的夹子音:“谢谢老师……” 丰川清告换好拖鞋,看着女孩欣喜的模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出了长辈的威严,语重心长地开口:“soyo,我多句嘴。你正处于长身体的关键阶段,目前穿的睡衣……尺寸略微有些不合身了。冰丝面料又薄,夜里容易着凉。” 察觉到素世神情微愣,他不动声色地补充道:“妃玖整天忙着处理会社的烂摊子,在生活细节上终归顾虑不周。明天你把具体的三维数据报给你妈妈的小泽秘书,让她去商场的专柜跑一趟,给你和祥子都挑几套合适些、保暖些的居家服,嗯?” 睡衣? 我? 素世低头看了一眼,脸颊刷地一下红透了,绯色顺着耳根一路蔓延至修长的脖颈。她乖巧地垂下头,声若蚊蝇地应答:“好……都听老师的安排。” 话音刚落,长崎妃玖已从走廊深处款款走出。她早已换下白天那套极具压迫感的职业套装,此时正裹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腰带随意松散地系着,将成熟女人惊心动魄的水蜜桃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清告回来了?”妃玖慵懒地倚靠在墙边,眼神里藏着心满意足与隐秘的戏谑。 丰川清告点点头,视线扫过她眼底淡淡的倦色:“还没洗漱?大半夜强撑着,莫非会社的报表还没批完?” 妃玖轻笑出声,伸手拨弄了一番垂落在锁骨旁的大波浪卷发:“马上就去。方才在书房同Soyo聊了些女孩子家的私房话,耽搁了功夫。你赶紧上楼看看祥子吧,她今晚瞧着似乎心事重重的。” 心事重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为了明日去若叶家赴门宴发愁。 丰川清告颔首应下,与素世眼神交汇后,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踩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在祥子虚掩的房门外,他屈起指节,轻叩门扉。 “请进。”门内传来祥子清冷且带着几分倦意的嗓音。 推门而入,柔和的落地灯光洒满原木地板。祥子并未就寝,而是端坐在房间角落特意为她添置的昂贵三角钢琴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跳跃,正弹奏着一段略显生涩、却饱含充沛情感的旋律。 丰川清告放轻脚步走近,顺势在钢琴旁的矮凳上落座。他缄默不语,只是安静聆听。 琴音流转,初时带着几分迷茫与挣扎,行至尾音处,却透出一股破茧成蝶般的坚韧力量。曾经在歌舞伎町拉人力车磨出的水泡与老茧,如今在顶级护手霜的日夜滋养下已褪去大半。属于天才键盘手的光芒,正一点点在那双纤细的手上重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曲终了。 丰川清告毫不吝啬地抚掌称赞,眼底满是老父亲的骄傲:“指法愈发流畅了。感情处理比先前更为细腻丰富,简直挑不出半点瑕疵。” 祥子转过身,平日里面对旁人时竖起的防备刺猬壳,此刻在暖光下尽数卸下。 她看着父亲,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哦多桑,你前几日随口给我哼唱的那段调子,我试着将它补全,重新编排了和弦。您真厉害,主歌部分的旋律走向实在惊艳,带着一种撕裂又重生的破碎美感,全然不似市面上那些口水歌的庸俗水准跌速哇。” 丰川清告在心底疯狂窃喜。废话,前世火遍大江南北的二次元神曲能不惊艳吗!感恩穿越大神的慷慨馈赠,让他得以在轻小说文抄公的身份之外,还能客串一把幕后音乐教父。 他厚着脸皮,端出一派世外高人的莫测姿态:“所谓近朱者赤。每日受咱们家天才键盘手的艺术熏陶,爸爸脑海里的音乐细胞也跟着彻底苏醒了。祥子,其实爸爸脑袋里可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呢。” 他凑近几分,压低嗓音,宛如分享绝世秘宝的共犯:“往后咱们父女俩打好配合。我负责哼调子、提供核心灵感,你负责帮我将它们扒下来,转化为完整的五线谱。嘿,届时咱们披个马甲出去卖版权,单靠收版税都能把那群老朽的脸给抽肿。” “哦多桑,这.......不合适呢。” “这有什么,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社会主义苏联也和美国合作啊。” 看着父亲这副市侩又鲜活的模样,祥子眼底的阴霾被逐渐驱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快的“嗯”。 两人就着乐理编排与未来的商业乐队企划,在钢琴旁絮絮叨叨探讨良久。 祥子分外享受这般毫无隔阂、纯粹依靠才华而非血缘建立起的温馨时刻。 直至墙上挂钟的指针悄然越过午夜十二点,祥子终是忍不住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丰川清告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温声互道晚安。 泪流满面,正常的父女互动! 走出房门,碰巧遇见端着水杯从楼下折返的长崎素世。 素世显然也熬到了深夜,见到清告出来,澄澈的眼眸亮闪闪的,嗓音又轻又软:“老师,晚安。” “晚安,早些歇息。” 待素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丰川清告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揉捏着酸痛的后颈,顺着楼梯走下底层,钻进客房专属的盥洗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了在外奔波一整天的疲惫与沾染的烟尘气。 刚用毛巾随意擦拭着半干的短发踏出浴室,丰川清告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长崎妃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一楼客房门外。她换上了一身极度考验身材的酒红色丝质吊带睡裙,裙摆侧边开叉极高。此刻正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指尖摇晃着半杯红酒。猩红的酒液与她涂着同色系蔻丹的白皙指节交相辉映,散发着致命的熟女魅惑。 “晚上到底去哪儿了?”妃玖微微扬起优越的下颌线,美眸中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 丰川清告心头猛地一跳。莫非去漫画吃茶店私会八幡海玲的事败露了?还是海玲吃草莓果冻沾染的香精味,被这女人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 他面不改色,随手将毛巾搭在宽阔的肩膀上,语气散漫地打着太极:“去网吧查了些陈年旧档,顺道跟几位线人碰了碰头。那地界鱼龙混杂,沾染些怪味再寻常不过。反正……我可未曾做过任何对不住你们母女的越界之事,清白得很。” “这样啊……” 妃玖拖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高脚杯。 还未等丰川清告反应过来,一具温软馨香的娇躯便如水蛇般欺身上前,双臂牢牢环抱住他的劲腰。 “怎么?”丰川清告感受着胸膛处传来的惊人柔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番,嗓音微微暗哑。 妃玖仰起头,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看在你今晚在外头表现如此‘乖巧’的份上,决定给你一些特别的奖励。你先前在办公室里,不是一直缠着我,想要试试那个极高难度的姿势吗?” 丰川清告眼睛猛地一亮。这种极品待遇,放眼前世今生皆属罕见。但他深知在权力与欲望的博弈中决不能轻易露怯,必须死死拿捏住一家之主的气势。 他故作矜持地叹了口气,大掌顺势捏了捏妃玖柔软不盈一握的腰肢:“你这......明早会社还有一摞报表等着批复,你这是打算今夜就把我彻底榨干在客房里?” 妃玖踮起脚尖,惩罚性地在他的喉结上轻咬一口,随后凑至他耳畔,吐气如兰:“少来这套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把戏。我今天,必须把你喂得饱饱的,让你往后连多看外面那些野花野草一眼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牛皮.......丰川清告心里暗叹,别说他今天被海玲撩拨过,刚刚又素世让他心情复杂,就算没这些,食髓知味也忍不住啊。 话说新姿势.......嗯? 难怪家里要换浴头.......艹,忍不了! 夜色深沉。 海景壹号的客房门被一脚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第109章 拜会 第二天下午,东京的天色难得透出几分干净澄澈。 雨季的尾巴刚刚扫过整座城市,洗刷掉连日来的阴霾。街边柏油路面被傍晚的太阳晒得微微发亮,倒映着天边散碎的橘色晚霞。丰川清告坐在埃尔法商务车后排,手里捏着长崎妃玖临出门前硬塞过来的一份伴手礼清单,脸上的表情庄严凝重。 清单上写得可谓是花团锦簇、滴水不漏。 法国顶级酒庄年份香槟两支,京都百年老铺预定的特制和果子礼盒一份,给森美奈美女士专门准备的高级定制护肤套装,给若叶隆文先生投其所好寻来的限量版古巴雪茄,还有给若叶睦特意挑选的德国进口手工园艺剪。 丰川清告越往下看,越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阵绵密的绞痛。 好家伙,不过是拜访世交朋友家吃顿便饭而已,愣是被身旁这个女人整出了跨国财团元首级外交访问的规格。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宽敞的车厢,看了一眼正专注握着方向盘的高松由司,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拨打起算盘:手里这堆表面光鲜亮丽的礼品,若是折合成超市里打折的烤鸡腿,足够让祥子敞开肚皮吃到大学毕业;若是折合成大容量固态硬盘,够孙小川会社备份好几套初华和真奈的动作捕捉训练数据;若是折合成虚拟币去若麦的直播间砸超大号打赏,那个贪财的熊本女孩儿绝对能当场从电竞椅上滚下来,抱着麦克风声泪俱下地喊老板大气。 可惜,平稳行驶的商务车里没人能听见资本家灵魂深处的悲鸣。 哎,果然,老祖宗的智慧是不可磨灭的。哪怕自己现在貌似咸鱼翻身了,账面上挂着汉东商会批下来的百亿规模杠杆资金,海盛国际......当然现在叫孙小川会社的股份也攥在了手里,但丰川清告心里门儿清,那些数字本质上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换来的筹码。 天生万物......一切都是上面给的。 真正落进自己裤兜里、能随便花的闲钱,依然只有抠抠搜搜攒下来的那点散碎银两。勤俭不仅是传家宝,更是乱世保命的防弹衣。 不过转念一想,买礼物的钱走的是孙小川会社的公账,约等于花的是投资人的钱,也就是人民的钱……哦,那没事了。 心口忽然就不疼了。 长崎妃玖就端坐在他身旁。女人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米白色长裙,外搭一条浅灰色羊绒披肩。平日里那些极具攻击性的钻石首饰统统不见了踪影,耳垂上换成了小巧圆润的珍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贤淑的当家主母气场。 清告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合法妻子,暗自咋舌。就在几个小时前,昨夜的客房里,分明还是个媚骨天成、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彻底榨干的疯狂欲女,为了建立所谓“最牢固的盟友关系”,两人可是结结实实地进行了一场汗流浃背的肉体博弈。 结果天亮一睁眼,对方立刻将疯狂与欲望尽数收敛,完美切换成了上流社会无可挑剔的贵妇人。该说妃玖也是厉害,几年时间阶级跳跃居然能适应.......是天赋吗? 视线越过妃玖,长崎素世正安静地坐在后排另一侧,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给若叶睦准备的礼物袋。 清秀引腐儒,明艳招政商,巧笑逗才子,嫩面戏土包.......哎,自己果然是政商腐儒,自诩才子土包,简直就是鲁迅先生批判的典型....... 为母则刚,你少想有的没的.......丰川清告暗自警告自己。 女孩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款连衣裙,海藻般的粟色长发用一根素色的丝带松松束在脑后,未施粉黛的面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甜美温婉的笑容。 任凭哪个外人看去,都会称赞这是一位温柔、端庄、懂事,堪称上流家庭能直接拿出去当样板展示的完美千金。 但丰川清告眼神何其毒辣。他敏锐地捕捉到,素世纤细的指尖一直交缠在礼物袋的提绳上,不停地无意识揉搓,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紧张了? 其实素世在害怕。 当然丰川清告不知道,昨夜借由八幡海玲视角展开的荒唐“忠诚度测试”,其余波显然还在女孩心里激荡。 尽管丰川清告用极强的定力和责任感守住了底线,保住了这个脆弱(过审删减)家庭的安宁,但对于极度缺乏安全感(过审删减)的长崎素世来说,外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是致命的威胁。 去若叶家做客,意味着要以全新的面目见若叶睦,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女性的直觉,素世隐约能感觉得到睦也对丰川清告的(过审删减)。 她害怕任何变数,害怕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清告与祥子)再次从指缝间溜走,也同时珍惜母亲回归家庭的契机,所以只能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惶恐,用力扮演好那个无可挑剔的乖女儿角色。 再看坐在最靠窗位置的祥子。 蓝发少女双膝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在风中不肯弯腰的修竹。她今天穿了长崎妃玖特意安排的新裙子,深蓝底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领口设计保守,裙摆剪裁利落。这身打扮既符合丰川家大小姐曾经的身份,又巧妙地避开了张扬与奢靡,尺度拿捏得极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单看外表,丰川祥子依然是那个坐在聚光灯下弹奏钢琴、能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高傲千金。 可作为亲爹,清告太了解女儿了。看祥子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他敢打赌,丫头现在胃里估计正翻江倒海地开着交响乐会。 若叶家。 那可是若叶睦的家。 男主人若叶隆文,是各大电视台常年露面、深谙察言观色与热场之道的知名搞笑艺人;女主人森美奈美,则是红透半边天、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国民级女演员。两位都是常年站在聚光灯下靠目光吃饭的人精,那栋宅子里,自然永远不缺明亮到令人感到压迫与不适的探照灯。 祥子过去是常来这里的。 那时候,她是以丰川家正牌大小姐的身份,是以若叶睦青梅竹马的身份,骄傲且明媚地踏入那扇大门。 可是后来呢?家族剧变,再提起若叶家,祥子的身份就变成了不堪重负的落难者。她成了背负百亿债务的赘婿之女,成了被生活狠狠摁进歌舞伎町泥水里、靠拉人力车赚取微薄血汗钱的苦力。 强烈的自尊心与惨痛的现实落差,足以将任何一个成年人逼疯,更何况是个骨子里清高要强的二十六岁少女。 丰川清告侧过头,恰好瞥见祥子放在膝上的双手悄悄握紧成拳。 他心里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祥子。” “是,哦多桑。”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等会儿进门之后,别给自己加戏,也别想太多。” 祥子眸光微动,视线依旧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并没有转头看他。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丰川清告慢条斯理地将那张惹人心烦的伴手礼清单对折,妥帖地塞回西装内侧口袋,“若叶家发请帖,请的是我们长崎-丰川联合重组家庭去吃顿便饭,又不是请你上东京地方法院的被告席。” 他刻意放缓语调,带着几分市井气和不着调的调侃继续说道:“隆文老弟要是习惯性地讲冷笑话,你就随便敷衍着笑两声。森美奈美女士要是摆出长辈的架子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就说吃得饱睡得香、目前还活着。至于睦酱要是盯着你不说话,好办,你也瞪大眼睛盯回去。人类交流的方式千奇百怪,大眼瞪小眼也算是一种深层次的灵魂沟通。” 这番毫不讲理的混账话一出,车厢里原本凝滞的空气顿时流动起来。 坐在角落的素世没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原本绞在一起的手指也跟着放松了些许。 祥子一直紧绷的唇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 妃玖端坐在原位,斜着眼睛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清告,你安慰女孩子的方式,真像个拿厨房锅铲给人做开颅手术的赤脚庸医。” “有效就是好医生,我记得由司君的女儿也说过,黑猫白猫什么的........人家比我透彻,是吧由司君?” “先生谬赞,我也只是尽忠职守,抓生产不挨批还要多谢您在部门里拨乱反正呢。” “别,我所有事情我都是交给夫人的。” 丰川清告毫无形象地靠回真皮座椅,双手枕在脑后,“再说了,今晚最该紧张出汗的人绝对轮不到祥子,而是我才对。” “哦?此话怎讲?”妃玖挑了挑精致的柳眉。 “因为我得直面两位演艺圈的资深前辈啊。”清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深沉地叹息,“你们想,万一美奈美酱眼光独到,觉得我这张饱经风霜的脸极具沧桑感,非要拉着我出道去演个什么中年失意废柴男或者金融巨骗,我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答应了吧,从此聚光灯下无隐私,对不起咱们这个需要低调赚钱的家庭;拒绝了吧,又等于当面拂了国民女星的面子,对不起广大期待新星的观众。唉,长得太帅,人生真是处处充满艰难的抉择。” 前排驾驶座上,一直稳如泰山的高松由司,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可抑制地轻轻抖了一下,车身跟着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S型路线。 素世赶紧用手背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破坏了刚立好的淑女形象。 妃玖则是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冷笑,目光中满是嘲弄:“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小川社长。就凭你这张满嘴跑火车的嘴,真要是进了演艺圈,只怕出道第一天就会因为祸从口出,被经纪人连夜用水泥封进油桶里沉了东京湾。” “那感情好。”清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直接省下了天价违约金,真是替公司财务做出了巨大贡献。” 听着父母之间这番毫无营养的唇枪舌战,祥子终于绷不住了。她转过脸,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嫌弃,低声开口:“哦多桑,算我求您了,拜托您等会儿到了若叶家之后,务必管好嘴巴,少说些让人找不着北的奇怪话语。” “女儿啊,你对含辛茹苦将你拉扯大的老父亲,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这是经验之谈,因为您总是在最不该发挥幽默感的时候,进行灾难性的超常发挥。”丰川清告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沉默。 女儿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已经能够精准无误地找到亲爹的逻辑漏洞并进行毫不留情的吐槽反击了。 真欣慰啊。相比于之前在那个漏水的破旧公寓里,只会用冷漠与尖锐伪装自己的倔强刺猬,现在的祥子终于褪去了几分阴霾,有了点属于这个年纪花季少女该有的鲜活人气儿。哪怕这种鲜活的代价是需要拿亲爹当沙包来吐槽,他也甘之如饴。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被宣判“死刑”的父亲,能重新被女儿嫌弃,总比被女儿当成空气彻底无视要来得有成就感得多。老父亲的心思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随着几人闲聊,商务车平稳地驶入港区的一处高级住宅区,周围的风景渐渐安静下来,喧嚣的市井气被修剪得体的行道树隔绝在外。 若叶家的宅邸很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低调,隐秘,却处处透着昂贵的金钱味道。 黑灰色的高级石材外墙沿着坡道缓缓展开,院落里的绿植明显是请了专业园艺师定期打理,每一片叶子都修剪得极具艺术感。宽大的车库门采用的是横向拉丝金属栅格,二楼设有一处极具视野的开阔露台,几扇巨大的落地高窗恰好映照着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 整栋建筑全然不见暴发户那种恨不得将金箔贴在门面上的庸俗,反而更像是某位顶级设计师拿着业主深不见底的钱包,在寸土寸金的土地上认真撒野后留下的现代艺术品。 丰川清告隔着防窥车窗打量了两眼,作为曾经的理工男兼现任金融投机者,他的大脑自动开启了资产评估程序。 地皮溢价、进口建材、名家设计费、高昂的豪宅税、加上每年维护这套生态系统的流水账本…… 一连串足以让普通工薪阶层心跳骤停的数字在脑海中滚动,算到最后,他只得出一个朴素的结论。 娱乐圈,那是真他娘的赚钱。 也难怪以前便宜二房东佑天寺若麦小姐,宁愿每天晚上在直播间里夹着嗓子装可爱、卖弄风骚,打死也不肯老老实实找个班上。 从熊本县乡下跑出来的年轻女孩儿心里比谁都清楚,阶级跃迁的梯子虽然又滑又陡、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但只要咬牙爬上去了,就能理直气壮地住进这种带花园的梦幻宅子里。 这点华国就不好,没有剥削阶级.......我现在可是享受的一份子啊! 其实仔细算算,丰川清告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前些日子,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深夜牵着若叶睦那只冰凉的小手,将满心彷徨的女孩一路护送到这扇大门外。 但真正以客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跨入这道门槛,对于这具被穿越者接管后的躯壳来说,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车子在宽敞的院门前刚刚停稳,大门旁的智能对讲设备便亮起了微光。高松由司熟练地降下车窗,与里面的管家核对身份。 没过多久,沉重的实木玄关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暖黄色的门廊灯光倾泻而出,若叶睦安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简洁的白色纯棉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浅茶色的百褶长裙。一头标志性的柔顺绿发被一根深色发带规整地束在肩侧。 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面瘫表情,可清告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小姑娘今天绝对是背着父母偷偷花了心思特意打扮过的。 衬衫的领口和袖口熨烫得平平整整,找不出一丝压痕;平时总显得有些毛躁的发梢被精油打理得服服帖帖;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玄关台阶上,脚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双待客的崭新软底拖鞋,整个人就像是一份被精心包装过、满怀期待等待着被指定之人拆封的珍贵礼物。 当商务车的车门滑开,众人鱼贯而下时。 若叶睦那双缺乏焦点的琥珀色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越过走在前面的长崎妃玖和丰川清告,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最后下车的祥子身上。 视线停驻,仿佛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般,许久没有挪开。 祥子站在车门旁,夜风扬起她深蓝色的裙角。 她同样抬起头,毫不退让地看着台阶上的旧日好友。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安静得就像是一架名贵三角钢琴突然断了最核心的那根琴弦,只余下令人窒息的耳鸣。 走在前面的清告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了后方气场的凝滞。他在心里暗自叹息:青春期少女之间的重逢与拉扯,真是一门比解析量子力学还要让人头疼的玄学。 成年人之间若是碰上这种尴尬的会面,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表面上也能熟络地递根烟、寒暄几句今天的天气;中年男人碰面要是冷了场,大不了硬着头皮聊聊汽车排量或者钓鱼打窝;哪怕是两个各怀鬼胎的肘子派坐在谈判桌上,不熟也能强行凑在一起聊聊避税港的新政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少女不一样。她们的自尊心比玻璃还要脆,情感比烈酒还要浓。她们不需要语言,只靠眼神交锋,就能在无形中来回互扎好几刀,偏偏刀刀避开要害直击灵魂,让站在旁边想要打圆场的围观者,连个急救的止血点都找不到。 嗯?祥子难道知道了什么?气氛不对啊? 咋舌之余,就在丰川清告琢磨着要不要冒着被女儿翻白眼的风险,强行讲个后苏联冷笑话来破冰时。 长崎妃玖已经率先有了动作。 她展露着完美的社交笑容,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台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长辈面对晚辈时再合适不过的热络姿态,温柔地打破了这份要命的僵局。 “哎呀,睦酱,晚上好。真是不好意思,全家一起突然登门叨扰了。” 若叶睦的视线终于从祥子身上艰难地移开。她看了一眼面前雍容华贵的长崎妃玖,又看了一眼站在妃玖身旁、冲她露出老父亲般无奈笑容的丰川清告。 少女轻轻低下头,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嗓音清冷,宛如初雪飘落枝头,却隐隐透着几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欢迎……各位。” 声音虽小,礼数却周全挑不出毛病。 语毕,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名义上的一家人,最终停留在清告和妃玖身上。 “丰川叔叔......长崎阿姨,晚上好。” “晚上好啊,小睦。” 丰川清告换上长者专属的温和笑脸,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往前递了递,“隆文和美奈美都在里面?” 睦轻轻点头。若叶家身穿燕尾服的管家早早候在旁边,极具眼色地伸手接过那些沉甸甸的昂贵伴手礼,随后微微欠身,在前方引路。 穿过宽敞的玄关,众人正式踏入若叶家的腹地。 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看不懂流派的抽象艺术画作,走廊角落摆放着造型夸张的现代雕塑。 灯光布置得极为考究,明暗交错间,将整栋宅邸烘托得犹如美术馆般高雅。 豪华有余,却闻不到半点寻常人家该有的烟火味。 穿过长廊,视野豁然开朗,挑高极高的主客厅出现在眼前。 丰川清告随即见到了今天的主人家——若叶隆文与森美奈美。 隆文留着标志性的黑色卷短发,虽然穿着一身看似随意的灰蓝色居家服,但面料质地极佳,嘴角挂着常年在综艺节目里锤炼出来的亲切笑容,让人看着就自来熟。 坐在他身旁的森美奈美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作为红透半边天的国民级女星,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一头与睦如出一辙的柔顺绿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得犹如精雕细琢的瓷器,光彩夺目,美得极具攻击性。哪怕只是随意坐在沙发上,也带着一股仿佛随时有镜头怼在脸上的强大气场。 “清告君,好久不见啊。”若叶隆文率先站起身,张开双臂,迈着热络的步子迎上前来。 “隆文君,美奈美酱,好久不见。两位风采依旧,刚才在门口看到院子里的花草,就知道你们把生活打理得极好。”丰川清告熟练地戴上成年人的社交面具,笑着迎上去,与若叶隆文虚握了握手。 走在后方的祥子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她挺直脊背,拿出昔日丰川家大小姐的完美仪态,步伐从容地走上前。 “隆文叔叔,美奈美阿姨,好久不见。叨扰你们了。” 森美奈美的视线越过清告,落在祥子身上。方才还冷若冰霜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她站起身,语气总算有了点温度: “祥子酱,真是长高了不少。模样……也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眉眼间,简直和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听到“母亲”二字,祥子纤细的手指在裙摆侧边悄悄收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见气氛略微有些凝滞,丰川清告适时侧了侧身,将身后的长崎母女让了出来,介绍道:“隆文,美奈美,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长崎妃玖。这位是素世。” 素世立刻上前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鞠了一个极为标准淑女躬:“叔叔阿姨晚上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和小睦……以前也是在同一个乐队玩音乐的朋友,平时多受小睦照顾了。” 她特意提起了“乐队”和“小睦”,既拉近了关系,又展现了同龄女孩间的友谊。 长崎妃玖也顺势上前,嘴角的笑容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两位气场同样强大的成熟女性,在宽敞的客厅里完成了初次交锋。 “若叶先生,森女士,久仰大名。清告平日里总念叨起两位,说当年在丰川家也承蒙若叶家诸多关照。今日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若叶隆文赶紧发挥搞笑艺人的热场天赋,搓着手笑道:“哪里哪里,长崎女士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家人,快请坐快请坐。” 他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用手肘悄悄碰了碰对方:“美奈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森美奈美这才将目光从长崎妃玖身上收回。她看着站在妃玖身旁、俨然一副护花使者模样的丰川清告,眼底的寒意旺盛。 沉默良久,她才有些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欢迎。” 素世心里有些慌乱,为什么小睦的妈妈有些敌视自己的母亲? 丰川清告也将美奈美的敌意尽收眼底。他心里门儿清,这股敌意来得并非毫无缘由。 当年,美奈美和自己英年早逝的亡妻丰川瑞穗,那是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感情深厚得简直可以穿同一条裙子。那种关系,就如同现在的祥子与睦一般,互为半身,彼此依恋。 眼看着好闺蜜尸骨未寒,闺蜜拼死生下的女儿被逼得去歌舞伎町拉人力车受苦,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兼父亲”,不仅败了家产,居然还有脸带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富婆新欢,外加一个乖巧漂亮的继女,堂而皇之地跑来登门拜访。 换作任何心智正常的闺蜜,没当场泼他一脸热茶,都算森美奈美身为公众人物涵养极高了.......不过,这女人连自己女儿都无所谓,对瑞穗还有感情? 清告在心底暗叹,被人当成渣男防备的感觉,属实有些憋屈。但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对森美奈美有了一点点改观。能在豪门利益倾轧中依然念及旧情,这份敌意,正是她对亡妻瑞穗友情的证明。 但确实在当母亲上跟原身当父亲有得一拼。 就是.......以前我就怀疑.......嗯....... 不过,现在的丰川清告,早就不是以前只会借酒浇愁的废物赘婿了。 他微微勾起唇角,坦然迎上森美奈美审视且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与闪躲。眼神交汇间,原本打算继续施压的美奈美微微一愣,似乎从这个曾经熟悉的男人眼底,看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与锋芒。 “大家别站着了,饭菜已经备好,我们移步餐厅边吃边聊吧。”若叶隆文适时出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在管家的指引下,众人穿过长廊,来到宽敞奢华的独立餐厅。 长条形的黑胡桃木餐桌正中央,摆放着极其考究的法式日料融合菜。银质餐具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人依次落座。若叶夫妇坐在主位两侧,丰川清告带着祥子坐在左侧,长崎母女则坐在右侧。若叶睦挨着素世坐下,恰好与祥子面对面。 精致的前菜端上桌,若叶隆文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试图挑起话题。 “清告啊,说实话,之前听说你和祥子……遭遇了那些变故,搬出了丰川家的大宅,我和美奈美都担心坏了。好几次想打听你们的下落,却又无从找起。”隆文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如其分的关切与唏嘘,“想着你们走到庶民堆里去,日子肯定不好过。如今看到你们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第110章 怀树更怀人 言语表面透着关切,但在祥子耳朵里,却如同生锈的钝刀子来回拉扯割肉。 在底层泥水里挣扎的屈辱记忆,被长辈用居高临下的怜悯姿态当众挑破,让骄傲的少女微微咬紧了后槽牙。深蓝色的裙摆下,双膝不自觉地并拢收紧。 庶民阶级,吃苦受累。简简单单几个音节,轻易便能将人剥得体无完肤。 可庶民又如何?他们也是用勤劳的双手如此奋斗三十年....... 丰川清告拿刀叉的手顿了顿,随后抬起头,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淡笑。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去事了,劳烦隆文君挂念。”丰川清告语气轻松,仿佛曾经落魄的根本不是自己,“人生嘛,总有起落落落。权当是提前体验不同阶层的社会风貌了。天天吃惯了怀石料理,偶尔尝尝街边的打折便当,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转动着手里的高脚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目光越过宽大的黑胡桃木餐桌,精准地落在一旁默默低头啃西兰花的若叶睦身上。 “再说了,落魄的那些日子,我也并非孤军奋战。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丰川清告故意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特别是小睦。兵荒马乱的阶段里,小睦帮了我和祥子大忙。若是缺了她常常在暗中照拂,我们父女俩恐怕要多吃成倍的苦头。”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发生微妙偏转。 祥子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父亲,原本因为被提及落魄往事而僵硬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她侧过脸,目光落在睦的身上。 先前祥子对睦确实存了几分防备。毕竟睦和父亲走得太近,加上睦那种闷葫芦性格从不解释,反倒加剧了两人之间的别扭。这股无名火,自然全被丰川清告这个当爹的结结实实承受了。 如今听闻父亲当众点破睦在暗处的付出,祥子眼底的坚冰融化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愧疚与感激。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或许是我自己害怕,投射到别人了? 一直充当隐形人的若叶睦突然被点名,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慌乱,活像只受惊的仓鼠。 她先是看向祥子,然后求助般地看向丰川清告,却只看到对方眼底鼓励的笑意。 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也愣住了。常年忙于演艺事业、活在聚光灯下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个性格孤僻、沉默寡言的亲生女儿,私底下居然还背着父母做过如此重情重义的举动。 “哦?小睦还帮了你们?”若叶隆文诧异地看向女儿。 “嗯。”祥子轻声接话,眼神变得柔和,“睦在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默默陪着我。” “原来如此,小睦真是长大了,懂得照顾朋友了啊。”若叶隆文干笑两声,试图展现慈父风范,言语间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生疏。 丰川清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啧啧。这对极其不靠谱的明星父母,除了给睦提供优渥到令人发指的物质生活,对女儿的内心世界简直一无所知。 虽说东亚父母普遍倾向于物质上往低端压榨、成绩上要求高端回报,但若叶家这种只管生不管养的“朋友式放养”,同样令人火大。 求求你们当爹妈的,平时多看看自家闺女吧!老子真不想随便收干女儿啊! 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老父亲般的欣慰,同时藏着不易察觉的敲打:“是啊,小睦是个外冷内热、心地极其善良的好孩子。她和祥子之间的羁绊,远比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想象中还要深厚得多。” “隆文君,美奈美酱,你们生养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好女儿呢。” 这番连消带打的话语,犹如一招精妙的太极推手,硬生生将若叶夫妇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他们自己女儿身上。 同时,也巧妙地化解了祥子先前的窘境,将一场可能演变成“忆苦思甜”的批判会,成功扭转成了夸奖小辈的温馨茶话会。 森美奈美看着低头不语、耳根微微泛红的睦,眼神闪烁了几下,眼底原本针对丰川清告的敌意,不知不觉消散了些许。她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红酒,冷硬的脸颊轮廓柔和了几分。 素世坐在祥子身侧,保持着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完美微笑,安静地充当着美丽的背景板。 小睦的父母.......挺有个性? 长崎妃玖坐在一旁,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神户和牛,将身边男人的手段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暗自惊叹,这个看似满嘴跑火车、抠搜懒散的男人,关键时刻护短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三言两语间,不仅护住了女儿的自尊,还顺手卖了若叶家一个人情,手段端的是圆滑老辣。 看来,今晚这场试探丰川本家口风的硬仗,有他冲在前面挡枪,自己倒是可以省下大把力气了。 妃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端起高脚杯,主动向对面的森美奈美遥遥致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森女士,我看您皮肤状态极好,哪怕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几乎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不知平日里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护肤品?我最近正为眼角的细纹发愁呢,若是方便,还请您不吝赐教。”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女明星最在意的容貌焦虑上。 森美奈美放下酒杯,目光在妃玖那张同样明艳动人的脸上打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长崎女士客气了。冒昧问一句……长崎女士是哪年生人?” 妃玖轻笑,落落大方地回答:“清告与我同年。他是昭和64年,我是平成元年生人。” 美奈美闻言,美眸微睁:“那岂不是与我和隆文君年纪相仿……既然大家都是同龄人,就别使用那些生分客套的敬语了。叫我美奈美酱就好,小睦在家也是这般唤我的。” 妃玖在心里暗自腹诽,叫你“酱”是不是有装嫩? 我和小睦一样含你.......占便宜的嫌疑?但表面上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地接下话茬:“好的,美奈美酱。你也唤我妃玖便是。” 女人们建立友谊的速度有时候比翻书还快,只要找到了共同的爱美话题。 “我平时偏爱用Pola的黑B.A系列,加上定期去做些基础的院线理疗,纯天然的植物,比如说黄瓜敷脸。” “黄瓜?长条的那种?” “嗨一~” 美奈美的话匣子打开了,神色也生动起来,“不过说来也怪,小睦这孩子,从小就不爱捣鼓这些瓶瓶罐罐,反倒对种黄瓜情有独钟。” 说到这里,美奈美似乎陷入了回忆,捂嘴轻笑:“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当年我刚怀上小睦的时候,就曾做过个胎梦。梦见一只浑身碧绿的河童,非要塞给我一根顶花带刺的翠绿大黄瓜。结果生下来,这丫头果然天天抱着黄瓜啃。” 若叶隆文坐在主位上,常年混迹综艺节目的职业病犯了,顺势接住妻子抛出的梗,笑眯眯地补充道:“对对对,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美奈美正好接了一部医疗题材的晨间剧,成天在剧组连轴转。有天晚上她穿着剧组那套护士服就回家了,紧身的纯白制服,配上白丝袜……” 隆文老脸微红,眼神里透着几分中年男人的回味:“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恰好在‘排练剧本’,应该就是那次折腾出来的动静……” “咳咳咳咳——!” 丰川清告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差点连肺都咳出来。 老兄!你亲生闺女就坐在旁边!还有祥子和素世这两个成年少女!你们娱乐圈的人平时聊天尺度都这么奔放的吗?车门焊死直接在饭桌上飙车啊! 不过,护士服?排练剧本? 丰川清告一边疯狂咳嗽掩饰尴尬,一边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长崎妃玖穿护士服的模样。那呼之欲出的水蜜桃身材,若是配上紧身制服……嘶。 然后又想到了素世穿上,如果是小睦.......我说停停,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想到不该想的了。 若叶家这么喜欢护士? 改天得去秋叶原或者亚马逊上扫点货,把日程提上家庭晚间娱乐板块。老干部心里暗自盘算着,顺手扯过餐巾擦了擦嘴角。 见气氛因为隆文的黄腔而变得有些诡异的融洽,丰川清告果断出击,旁敲侧击地将话题引回正轨。 “隆文老弟果真一直是性情中人。”丰川清告顺了顺气,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最近隆文老弟在几档王牌综艺上的收视率可是节节攀升,美奈美酱的新剧也是反响热烈。两位可谓是事业家庭双丰收啊。” 若叶隆文摆了摆手,苦笑着叹气:“害,综艺节目嘛,靠的都是些装疯卖傻的表面功夫,逗观众图个乐子罢了。美奈美那头也是成天被通告压得喘不过气。倒不如清告你……” 隆文目光微闪,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最近孙小川会社的名头,在东京湾可是如雷贯耳啊。连续几波漂亮的股市阻击战,加上传闻中你们手握的顶尖AI技术,连财阀圈子里都有不少人在打听你的背景。丰川桑,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正戏来了。 他收起方才的轻松,苦着脸长叹一声:“隆文老弟,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你还不懂吗?我就是个运气稍微好点的俗人,误打误撞踩中了时代的风口罢了。” “外界那些传闻,十句有九句是捕风捉影。如今这世道,人言可畏啊。指不定背地里,别人怎么编排我这个‘暴发户’呢。”清告连连摇头,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 森美奈美放下酒杯,刀叉在瓷盘上划出一道极其轻微的锐音。 她抬起头,那双与睦极为相似却饱含凌厉气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丰川清告。 “清告,关于你的传闻,我这里倒确实有个流传甚广的版本。”美奈美的声音转冷,餐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你要听听吗?” 丰川清告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抿:“愿闻其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美奈美视线缓缓转动,看了一眼端坐一旁的长崎妃玖,又看了一眼始终低头沉默的祥子,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嘲弄: “比如……某位被逐出丰川家的落魄赘婿,不仅彻底抛弃了亡妻留下的基业,任由亲生女儿在底层吃苦受累。自己却摇身一变,傍上了身价百亿的单亲富婆,改头换面靠着女人的资本重回上流社会……” 她红唇开合,连珠炮般吐出更加尖酸刻薄的字句:“还比如,这位昔日连酒钱都付不起的废柴,靠着亲生女儿在外面卖苦力拉车赚来的血汗钱苟活,转头又把祥子当成向新主子摇尾乞怜的筹码……” “或者依靠偷窃丰川集团内部的核心数据与客户资料,跑去和外面的野心家们里应外合痛击本家资金,当个出卖旧主、毫无底线的商业间谍……” “靠着那点勉强能看的皮相,将人家母女花哄得团团转,在财阀圈子里当个吃软饭的极品笑话……” “甘愿勾结华国资本,充当出卖本土利益的和奸,做人家安插在东京湾的白手套……” 丰川清告默默听着,心里忍不住直呼内行。好家伙,这位国民女星私底下怕是把整个东京八卦小报的边角料全给包圆了。 最要命的是,站在不知内情的外人视角来看,她口中罗列的诸多罪状,条条框框居然还都能在逻辑上严丝合缝地闭环。 老子若是去写反派自传,高低得请美奈美女士来作序。 观丰川清告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 餐桌上的气压顷刻降至冰点。 长崎素世脸色煞白,听到“母女花”三个字时,交握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若叶睦将头埋得更低,长发遮住了侧脸,叫人看不清神情。丰川祥子则是猛地抬起头,眸子里燃起一团怒火,刚想出声反驳,肩膀却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稳稳按住。 长崎妃玖停下切割牛排的动作。她抽出丝质餐巾,动作优雅地按了按唇角。 “有趣。”妃玖红唇微勾,语气全无半点被冒犯的恼怒,反倒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慵懒,“能在若叶家的私宴上听到此等精彩绝伦的都市传说,美奈美酱的情报网果真令我大开眼界。不过,若论起编排故事,周刊文春的记者遣词造句可比你生动多了。” 森美奈美不理会妃玖的软钉子。她死死盯着丰川清告,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一把锋利的刀子: “清告,你晚上睡觉时,当真不会梦见瑞穗来找你索命吗?” “美奈美!你喝多了!” 若叶隆文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伸手去夺妻子手里的红酒杯,转头对着长崎妃玖疯狂赔笑:“妃玖女士,实在抱歉。内人最近拍戏压力繁重,有些入戏太深,说了些口无遮拦的胡话,您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丰川清告抬起手,示意若叶隆文不必紧张。 他脸上的市侩与散漫如潮水般褪去,混合着欢喜与悲哀的复杂神色。老戏骨的自我修养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连他自己都差点分不清究竟是原主残留的情感作祟,还是纯粹的演技爆发。 “瑞穗……”丰川清告端起水杯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嘴唇翁动,“我以前梦到过。在那些浑浑噩噩、只能靠酒精麻痹神经的阴暗日子里,她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她责怪我为什么如此懦弱无能,责怪我不仅护不住她拼死留下的心血,还让祥子跌落泥潭,跟着我受尽世俗的白眼与屈辱。”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身旁的祥子。 “梦醒之后,看着漏水的屋顶和女儿消瘦的脊背,我终于意识到,烂泥扶不上墙的废柴当久了,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我必须振作起来,哪怕是攀附权贵,哪怕是借用外部资本,哪怕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作汉......和奸、小白脸、不择手段的疯子……我也得把祥子失去的尊严,一点点亲手拿回来。” 清告收回视线,目光缓缓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因为只有活出个人样,才是瑞穗希望看到的。她一定也期盼祥子能够重新站在属于她的舞台上,而不是在歌舞伎町拉一辈子沉重的人力车。” “所以我很感谢。”他稍稍提高音量,语气郑重,“感谢素世在那天暴雨夜里救了濒死的我;感谢妃玖愿意摒弃流言蜚语,与我达成合作同盟;也感谢小睦,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刻暗中伸出援手。” 清告举起高脚杯,隔空向森美奈美微微致意。 “瑞穗在我心中永远有她不可替代的位置。” “但逝者已矣,现在的我,是重获新生的丰川清告。我所筹谋的一切,皆是为了守护眼前的家人。我希望你们作为瑞穗曾经的挚友,作为我的老友,能够理解我。” “倘若实在理解不了……你们大可多骂两句出出气,我也受着。” 素世听得眼眶微红,原本的惶恐被巨大的安全感包裹;妃玖则是暗自挑眉,心想这家伙笼络人心的口才不去竞选议员属实屈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议员?我或许可以试试? 森美奈美冷笑一声:“如此厚颜无耻却又巧言令色的说辞,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话虽如此,她那咄咄逼人的气焰终究是弱了几分。她想起了早逝的好友,视线重新落回祥子身上,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警告:“祥子,你妈妈留给你的产业,丰川家真正的核心基业,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它落在那些心怀鬼胎的老狐狸手里?你可是瑞穗留在这世上唯一的正统骨血!” 面对长辈的质问,祥子毫不退缩地迎上美奈美的目光。 “美奈美阿姨,我现在只有哦多桑了。”蓝发少女的声音清冷坚定,宛如玉石相击,“丰川家的大宅再宽敞、基业再庞大,于我而言不过是座吃人的冰冷牢笼。哦多桑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家。至于那些所谓的产业……” “祥子。”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适时打断了女儿的话。他拿起公筷,将一块烤得火候正好的鳕鱼夹进祥子碗里。 “是你的东西,早晚都要拿回来,外人谁也抢不走。不是我们的,白给咱们也不稀罕。”清告拍板定音,随后转头看向一直擦冷汗的若叶隆文,直接切入正题,“隆文兄,实不相瞒,今晚厚着脸皮登门造访,除了叙旧,我也是想跟你们打听打听老爷子(丰川定治)最近的消息。听说丰川集团内部有些不太平?” 若叶隆文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将话题从危险的家庭剧拉回到商战谍战频道。 “哎,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关起门来皆是自己人。”隆文压低嗓音,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清告,你当初替丰川家背了那一屁股烂账净身出户,倒算是误打误撞替老爷子挡了灾。如今老爷子借着你顶锅的契机,反而清洗了几个不安分的旁系元老,权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固。” 隆文顿了顿,端起酒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但是,董事会里一直存在不同的声音。那些被压制的旧臣都在私底下串联,质疑祥子的继承权。毕竟按照古板的传统……许多老古董更认同嫡系血脉优先,认为祥子年纪尚幼且离开了本家,难当大任。” 丰川清告听罢,心里差点笑出声。 嫡系血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默默吃菜的若叶睦。有一说一,论起所谓的“血统论”,丰川定治是个靠联姻上位的赘婿,他丰川清告也是个华国农村收养养大的赘婿。真要扒开族谱算基因纯度,坐在一旁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的若叶睦,她身体里流淌着的丰川家血统,怕是比他跟丰川定治这两个便宜女婿加起来都要浓厚得多。 豪门世家那些标榜着高贵的规矩与血统,扒开内衣一看,全都是些用来争权夺利的遮羞布罢了。 见清告陷入沉思不再言语,森美奈美知道今晚的口舌之争自己终究是占不到什么便宜。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赘婿如今脸皮厚如城墙,油盐不进;而原本高傲的祥子,更是铁了心要跟着这个男人一条道走到黑。 心中五味杂陈的美奈美不再说话。她一把拿过桌上的醒酒器,也不用旁人伺候,径自倒了满满一大杯红酒。在若叶隆文欲言又止的注视下,这位国民女星仰起修长的脖颈,如同喝水般,将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第111章 桃李莫相护 饭后,原本剑拔弩张的餐桌氛围在酒精和刻意的寒暄中逐渐松弛下来。主人与宾客心照不宣地拆分成三个阵营,各自占据了府邸的不同角落。 长崎素世、丰川祥子和若叶睦三个女孩本来是被安排在了二楼的影音室,名义上是让年轻人看看电影、联络感情,但睦最终在地下室和自己的房间之间选择了后者。 地下室是吉他......她自己也觉得弹得不好,但是房间里的电脑......好像自己(小莫)游戏还行? 长崎妃玖和森美奈美则留在了一楼偏厅的沙发区,两位女强人端着红酒,看似闲聊,实则暗自打量着彼此。美奈美虽然五官生得极其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是国民女星的耀眼光芒,但真要论起成熟女人的曲线与那种浑然天成的媚意,面对身材霸道、衣品极佳的长崎妃玖,也占不了便宜。 而作为全场焦点的两位男士——丰川清告和若叶隆文,则默契地推开了落地玻璃门,来到了宽敞的露台阳台上。 夏夜的微风带着东京湾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 丰川清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熟练地抖出一根递给若叶隆文,自己也叼上一根。隆文凑过来,用镶钻的都彭打火机替两人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清告老兄,前段时间海盛国际那场股市阻击战,干得漂亮啊。”若叶隆文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几分由衷的敬佩与试探,“按照你当时的处境和手里的牌,居然能够这么快就调集到那么多外围资金,硬生生把丰川家的基金给坑爆仓了。这等翻云覆雨的手腕,你是真厉害。圈子里不少老狐狸现在提起‘小川清告’这个名字,都得竖大拇指。” “我还以为大家会更震惊‘小川清告’是谁。” “丰川家的赘婿不再是你的底色了。” “哎,隆文老弟过誉了,不过是兵行险招,险中求胜罢了。”丰川清告掸了弹烟灰,苦笑着摇了摇头,“在那之前丰川家,我不也因为土地收购案着了道,被人坑进去了家族的现金流.......” “都是陈年旧事了........” “虽然集团层面稳住了阵脚,但我个人手头的活钱一度捉襟见肘,每天晚上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更早的事情则最苦了祥子,担惊受怕,为了养我还得去外面抛头露面地打零工。” 说起祥子拉车的事,丰川清告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心酸。 隆文闻言,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清告,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真就不考虑回丰川家了?现在的丰川家,虽然老爷子依然大权在握,但经过你这么一闹,下面那些旁系也是人心惶惶。你若是现在带着资金和技术杀回去,未尝没有一席之地。” “回去干什么?”丰川清告转过头,看着远处东京塔闪烁的灯光,反问得毫不犹豫,“好不容易从那个吃人的金丝笼里挣脱出来,如今外面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这话怎么那么像华国人的官腔,清高你.......” “咳咳,我确实有感而发再说了,何况老爷子也未必就乐意看到我这个‘忤逆’的女婿回去分他的权。” “也是。”隆文赞同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里正在交谈的长崎妃玖,促狭地笑了笑,“看你现在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不仅事业有成,还找了这么个极品漂亮老婆。换做是我,我也舍不得回去受那份闲气。” 丰川清告斜了他一眼,嘴角一勾:“隆文老弟,你这话可就有点酸了啊。你老婆可是国民女神,女儿也是百里挑一的小美人,你们一家三口走出去,不知道羡煞多少旁人。” 隆文被这话噎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不知道什么画面,苦笑一声,道:“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说真的,我就是没想到你最后居然找了一个单亲妈妈。以前在丰川家的时候,我还以为以你恋爱脑。” “额,话也不错.......” “现在看来你是那种隐忍的性子,一旦自由了,会去招惹些年轻漂亮、涉世未深的女学生呢。” 卧槽,你会读心术是不是? 丰川清告心里猛地一虚,脑海里瞬间滑过爱音、若麦,以及此刻正在二楼的素世和睦。但他表面上依然稳如老狗,深吸了一口烟,语气深沉: “单亲妈妈也好,初婚也罢,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找伴侣图的无非是个安稳和默契。妃玖在商场上能独当一面,生活中也知冷知热。更重要的是,祥子现在还是个敏感的孩子,我得顾及她的感受。慢慢磨合吧,日子总得一天天过下去。” “清告兄说的是啊,还是你看得透彻,听说你最近还盘了一个网咖?” “是啊?”丰川清告心里奇怪,咋突然说起这个? “没事,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个,我听说那里经营不善.......” 两人又将话题扯到了最近的国际政治、原油价格以及米国即将出台的几项新政策上。若叶隆文的情商非常高,能当国民笑星可不简单,而丰川清告也深谙传统智慧,男人的交际圈,只要避开了雷区,几根烟的功夫就能聊得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一楼的偏厅内。 长崎妃玖和森美奈美相对而坐。名贵的波斯地毯吸收了高跟鞋的声响,淡淡的红酒香气和昂贵香水的味道混合。 妃玖将喝了半口的红酒杯轻轻放在水晶茶几上,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美奈美酱,平日里拍戏那么忙,难得有空在家休息吧?” “是啊。”森美奈美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语气淡淡的,“我家那口子成天在外面跑通告,我俩十天半个月也碰不到一回面。这宅子平时空荡荡的,也就小睦一个人住着。” “那可真是太辛苦了。”妃玖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随后又是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我现在接手了孙小川会社的大部分日常运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但我还是尽力抽空去陪伴素世和祥子她们。毕竟女孩子在青春期,心思最是敏感。这不,下周我们正计划着一家人出去度个假,好好放松一下。” “旅游?”美奈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女做远忧。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咱们做大人的,管好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就行了,何必整天围着她们转。” 妃玖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这个女人,竟然把不负责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难怪若叶睦会被养成那副自闭的性子。 她维持着面上的笑容,语气却硬了几分:“当然,我们做女人的自然要有自己的事业。但在我看来,事业的成功,最终不还是为了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吗?” “你是个爱家的人。” “是吗,我觉得还好,我家司机比我们更珍惜家人,他女儿听说最是珍视.......” 美奈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生硬地转移了话茬,好奇地问道:“妃玖,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玩?要去多久?” “华国帝都。”妃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还有内地几个城市,大概两周的行程吧。” “华国啊……”美奈美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尾音,“我倒是对那边的市场挺感兴趣的,听说现在华国的影视产业发展得很迅猛。不过那边规矩多、禁忌也多,对我们这些习惯了自由的日本演员来说,多少有些水土不服。” 忽然,美奈美话锋一转,看向长崎妃玖:“妃玖,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我和隆文正好下周也要进组封闭拍摄,家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既然你们要去旅游,能不能顺便带上我们家小睦一起?” “带上睦酱?”妃玖微微有些惊讶。 “带上小睦自然是可以的。”妃玖斟酌着词句,脑子转得飞快,“无非就是重新办个签证,稍微麻烦些。只是……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跟着我们这两个‘外人’,美奈美酱你们做父母的,当真放心吗?” 森美奈美轻抿了一口红酒,脑海里闪过自己那个性格孤僻、总是用那种阴郁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嘴角勾起一抹虚假的笑容: “她本就是作为祥子从小玩到大的通房……呃,玩伴长大的。有祥子在,有清告这个世交长辈照看着,我们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通房? 妃玖捕捉到了这个极其刺耳的词汇,心思顿时沉了下去。 原来在若叶夫妇眼里,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过是用来维系与丰川家关系的工具,是祥子的一个高级陪读。 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们会要这个孩子吗? 难怪小睦那孩子整天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对清告那点微不足道的关怀死死抓住不放。 本身就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妃玖,此刻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国民女星,心底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对若叶睦的怜悯。 “既然美奈美酱开口了,那便让小睦跟我们一起去吧。正好三个女孩子路上也有个伴。”妃玖微笑着应承下来,随即话锋一转,想起了之前清告交代的事情,“对了,说起帮忙,我这里也有一件事,想麻烦美奈美酱。” “哦?妃玖但说无妨。” 长崎妃玖将佑天寺若麦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若麦的努力与可塑性:“是个很有上进心、也极其聪明的小姑娘。现在在我们会社旗下的MCN部门做主播,但这孩子心里一直有个演艺圈的梦。美奈美酱若是方便,看能不能在贵圈帮她引荐一二?” 美奈美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妃玖一眼。 女主播? 美奈美心中暗自咀嚼此间深意。放任自家身居高位的男人去亲自捧年轻貌美的网络女主播,长崎妃玖当真如此心大,全无半分担忧? 抑或是财阀女总裁特有的从容,认定区区草根女孩掀不起任何风浪? 无论如何,送上门的资源交换不要白不要。 “既然妃玖女士亲自开口,提携后辈的忙我自然帮得上。”美奈美面容重新绽放出无懈可击的营业微笑,“回头让贵会社把资料发给我的经纪人,我替小姑娘留意几个剧组合适的试镜机会。权当全了咱们两家交好的情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与此同时,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奢华走廊,来到别墅府邸二楼最深处的私人领地。 “打扰了。” 长崎素世双手规矩交叠于淡青色裙摆前,嗓音轻若蚊蝇。初次踏足若叶宅邸核心区域,周遭处处透着森严规矩的空气压得她不甚自在。 若叶家都如此,丰川家以前....... 相比素世的拘谨,丰川祥子显然熟络得多。推开厚重胡桃木房门,祥子轻车熟路褪去皮鞋,换上室内软底拖鞋,语气同样平淡:“打扰了。” 走在最前方的若叶睦停下脚步,侧过身。 “祥,移动。” 睦的声音依旧缺乏起伏,简短得宛如敲击键盘的快捷键。 祥子微愣,旋即会意,迈步步入屋内。 时隔多日重返旧友私密空间,祥子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心底涌起几分物是人非之感。屋内布置维持着昔日模样,冷色调灯光自天花板洒落,将四周照得略显幽暗。 宽大且带有蕾丝帷幔的双人床占据半壁江山,床铺边缘、地毯角落,横七竖八堆满各式毛绒玩具。蓝色食蚁兽、巨大棕色布熊,空洞的纽扣眼睛在幽暗光线中直勾勾盯着闯入者,硬生生将奢华卧室营造出几丝诡异孤寂感。 然而,祥子目光很快被书桌方向的“庞然大物”牢牢吸引。 原本摆放古典文学名着的紫檀木书桌上,此刻正嚣张矗立着一台造型夸张的组装台式机。透明机箱侧板内,顶配显卡的RGB灯带正闪烁着赛博朋克风格的光芒,与周围乖巧毛绒玩具格格不入。 祥子眼角微微抽动。她有些了解,前几日父亲刚在办公室里炫耀过给员工配置的顶级“矿卡”主机,如今居然堂而皇之出现在旧友卧室。 “睦……你买台式机用来做什么?”祥子强压心头异样,轻声询问。 “玩游戏。坐。” 睦惜字如金,伸手拉过铺着羊绒软垫的矮凳推至素世面前,自己则走到宽大电竞椅前坐下。 素世理了理裙摆,规规矩矩于矮凳上跪坐,双手紧张置于膝头。祥子也不客气,径直行至床沿边落座。 三位年纪相仿的少女共处一室,空气却仿佛被尽数抽干,沉闷得叫人窒息。 无人开口。 沉默在幽蓝色电脑屏幕微光中无限蔓延。 素世微微垂首,视线死死盯着交缠十指。 她心虚。 哪怕方才车上已做足心理建设,可真正面对祥子与睦,昨夜书房监控画面里的荒唐试探依旧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小川老师……(过审删减)先生确实守住了底线。 可母亲长崎妃玖的算计,以及自己隐秘的庆幸,皆建立在欺瞒丰川祥子基础之上。 重组(过审删减)带来的安全感宛如沙上建塔,风稍稍吹动,长崎素世便怕得要命。 她不敢看若叶睦的眼睛,生怕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琥珀色眸子,识破自己对年长(过审删减)越界的心思。 更何况,素世敏感地察觉到,睦对待丰川先生的态度,早已超脱了寻常(过审删减)界限。 祥子同样备受煎熬。端坐于柔软床铺,脊背挺得笔直。昔日,她能以绝对心理优势姿态在CRYCHIC乐队发号施令,能在睦的房间肆意畅想未来。 如今呢?落魄千金靠着父亲忍辱负重、迎娶富婆才勉强换来今日金杯共汝饮的体面。饭桌上森美奈美夹枪带棒的讽刺犹在耳畔,自尊心极强的祥子,哪怕表面装得云淡风轻,胃里翻涌酸楚却做不得假。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方才亲眼目睹的电脑主机。 哦多桑不仅在事业上收编了睦,连生活娱乐也毫不避讳地渗透进来。旧友与(过审删减)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古怪羁绊,化作无形刺藤,缠绕着祥子的心脏。 至于若叶睦,安静靠在椅背上。 黑暗中,里人格“墨提斯”正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局促不安的素世与强装镇定的祥子。墨提斯心中满是恶劣的优越感。 你们在客厅里扮演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又如何? 坏大叔买的顶级电脑此刻就摆在我的房间,每晚陪我打CSGO、听我语音连麦的是他。 独占秘密的隐秘快感,让常年被父母漠视的缺爱少女获得了极大满足。 睦自顾自探出白皙手腕,从旁边果盘里拿起一根顶花带刺的生黄瓜。 “咔嚓。” 清脆咀嚼声在寂静房间里犹如平地惊雷,吓得素世肩膀剧烈一颤。 祥子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僵局:“睦子米,刚才饭桌上,哦多桑提及过去受你照拂之事……我一直未能郑重道谢。谢谢你,那些日子替我隐瞒行踪。” 睦停止咀嚼,咽下清脆瓜肉,眸光依旧缺乏焦距:“(过审删减)……人很好。” (大段过审删减) 素世指节绞得泛白,强颜欢笑附和:“是啊,小川(过审删减)……丰川先生确实是个温柔可靠的(过审删减)。自从他来到我们家,家里便有了主心骨。母亲也开朗了许多。” 素世刻意加重“我们家”三个字音,试图用这种方式宣示(过审删减),借此驱散内心惶恐。 睦听闻此言,咀嚼黄瓜的动作微顿。 墨提斯在脑海里发出不屑冷嗤。长辈?温柔可靠?你们若是见过他被压在电竞椅上强行索要奖励的狼狈姿态,便不会说出如此天真之语。 “他很累。”睦答非所问,语气平淡,“活得,辛苦。” 祥子面色倏地一白。 “我会替他分担。”祥子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声线透出决绝,“我绝不会让哦多桑永远困在屋檐下。我会组建新的乐队,赚取足够财富。所有失去的,我皆会亲手夺回。” 第112章 孟尝东出关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若叶睦坐在电竞椅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黄瓜。长崎素世坐在矮凳上,十根手指乖乖压在膝头,裙摆被她整理得没有半点褶皱。 祥子站在床边,胸口起伏,眼神却很硬,像是刚刚把自己从某个深坑里拽出来,又怕稍微松手便会重新跌回去。 若叶睦咔嚓咬了口黄瓜。 祥子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继续说点什么,可话到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和睦从小一起长大,太清楚半身的性子。睦不擅长接住别人沉重的宣言。硬要她回应,只会让她像被放到太阳底下的黄瓜苗,蔫得更快。 素世见气氛又要沉下去,勉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说起来,睦酱刚才说电脑是用来玩游戏的吧?” 祥子也顺势看向那台夸张的主机。 透明机箱里灯带闪烁,风扇安静转动,桌面上还挂着一个奇怪的虚拟角色窗口。看着那只披着灰蓝斗篷、脸上戴着半张狐狸面具的小人,祥子表情变得微妙。 “睦……你真的在用这个直播?” 素世也有些好奇。 很难想象若叶睦直播。 要知道,小睦平日里说话都是按字收费的。别人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她最多回一句“还好”;别人问“作业难吗”,她点头或者摇头;别人夸她吉他弹得好,她看起来像是被夸奖这件事伤害到了,半天只会吐出一句“还行”。 这样的人要怎么直播? 总不能开着摄像头当壁纸吧......虽然颜值确实是够的。 如果观众送礼物,她是不是会盯着屏幕看三分钟,然后慢吞吞说一句“谢谢”?如果弹幕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她会不会回答“黄瓜”,然后整场直播结束? 素世脑子里浮现出睦面无表情坐在屏幕前啃黄瓜、弹幕满屏刷“主播还活着吗”的画面,差点笑出来,又觉得笑出来很失礼,只好低头抿住嘴,却又忍不住担心。 若叶睦看了看祥子,又看了看素世。 她沉默片刻,伸手按下开机键旁边的鼠标。 “看?” 祥子一怔。 “现在?” 睦点头。 素世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很轻:“会不会打扰到你?” 睦摇头。 “只是日常。” 她把黄瓜放到小碟子上,熟练地打开几个软件。动作很快,比她平常拿吉他拨片还利落。 OBS,启动! 动捕软件,启动! 虚拟皮套,启动! 语音频道,启动! 万事皆虚,万物启动!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个画风略显冷酷、带着哥特元素的绿发二次元皮套。 祥子目光一凝,视线定格在若叶睦直播软件的ID上——“モーティス(Mortis)”。 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动。祥子知晓几分拉丁语词根,Mortis,死亡。但发音又近乎Metis,希腊神话中象征智慧与狡黠的神只。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藏在面具后的舞会。穿着同一副身体的人,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换了一张脸,换了说话方式,也换了呼吸节奏。 祥子看向睦。 她忽然想起刚才饭桌上父亲说的话——小睦在暗中帮了很多忙。 自己真的了解睦吗? 那些年里,睦沉默地坐在她身边,像一棵不会开口的树。祥子习惯了树的存在,却很少想过树也会有年轮,有伤口,有藏在树皮下的虫鸣。 音箱里炸开了一道带着点聒噪的熟悉女声。 “喂喂?听得到吗?小莫,上线啦!今天咱们赶紧开排,我昨天晚上苦练了压枪,今天绝对不马!我要把对面当成臭大叔的头来打!” 屏幕上的语音频道里,爱音的头像跳得很欢。 “小莫?Mortis酱?在吗在吗?今天老师来吗?他不来我心里没底啊,虽然他老抢人头,但他狙击枪真的像开挂。” 睦盯着屏幕,薄唇微启,吐出干巴巴的三个字:“他,不在。” “啊?又旷工?身为老板连业绩都不管了?”爱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控诉,“不会又是去给哪家的小姑娘做饭,或者去陪他那个宝贝女儿了吧?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女儿奴大叔,迟早要把公司给开破产!” 听见“女儿”两个字,坐在后方的祥子脊背骤然一僵,素世则是眼角微抽,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爱音那边立刻传来椅子滑动声。 睦盯着屏幕,慢吞吞补了一句: “祥,在。” 语音频道那边安静了一秒,爱音明显卡壳了,大脑开始思索这个名字。 “……祥?哪个祥?” 睦又说: “祥子。” 爱音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 “诶?诶诶诶诶?老师的女儿?本人在你房间?等一下,小莫,你说话怎么这么少?你今天不对劲啊。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跟我统一战线,一起声讨变态大叔压榨童工、抢人头、拖欠精神损失费吗?” 睦偷偷看了一眼祥子和素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祥子正端坐在床边,表情端庄得像参加钢琴比赛。素世则笑得很温柔,温柔里带着一点“我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的僵硬。 睦没有回头,但后背明显紧绷了一下。她偷偷透过屏幕的反光,瞥了一眼身后端坐的祥子和素世。平时若只有自己,她大可以任由爱音一个人唱单口相声,但今晚情况特殊。 略微沉吟了两秒,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苏醒。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周身那种死水般的沉闷感荡然无存。 她最终还是决定,换“小莫”上号。 “来了来了,Anon酱。” 语气轻快了不少。 祥子和素世同时抬头。 小莫靠在电竞椅上,嘴角翘起很浅的弧度,声音还是睦的声音,却多了点懒洋洋的笑意。 “我朋友都在这里,有点放不开。” 爱音那边倒吸一口气。 “朋友?你还有朋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今天怎么突然开始社交了?” 小莫瞥了一眼祥子。 “就是叔叔的女儿们。” “女儿们?”爱音像是被汽水呛到,“老师的?复数?等下,老师到底有几个女儿?” 小莫一本正经: “亲女儿,继女儿,精神女儿,还有员工女儿。” 爱音沉默了两秒,随后爆笑。 “太地狱了吧!他老人家开公司还是开孤儿院啊?” 素世脸红了红。 祥子眉梢轻轻一跳。 小莫却已经熟练地切到直播后台,语气变得像个老练主播。 “我要开启直播了。” 屏幕角落弹出直播间标题: 【Mortis】黄瓜补充中,今晚不做人质,只打头。 小莫戴上耳机,顺手调整麦克风。 “我启动了。” 祥子和素世都看呆了。 睦什么时候如此健谈了? 那个平日里惜字如金的若叶睦,此刻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皮套小人随着她的表情轻轻摆动。她不是突然变成另一个人,而像是把平时折叠起来的某部分自己展开了。 祥子忍不住开口: “睦……你……” 小莫转头,食指压在唇前。 “我要直播了。” 祥子碰了个软钉子,但她震惊之余也来不及多想更多。 而长崎素世十根指头压得更齐,夹子音不自觉冒出来: “哎呀,一下子看到睦酱这样,真的有些震惊呢。好像……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人。” 小莫对素世的态度显然比对爱音和祥子好得多,或者说,她极其享受在此刻展现出优越感。 她一边购买游戏里的枪械,一边轻笑:“嗯……确实。现实里太多无聊的规矩,游戏世界里,可以有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在这里,我不需要管别人怎么看。” 素世微微一怔。 这句话不像玩笑。 素世仿佛明白了一点。睦不是变了。只是现实里的若叶睦被太多东西压住了。父母的光环,朋友的期待,自己的沉默,旁人的凝视。她像被装在透明盒子里的植物,活着,却总要按照观赏者希望的角度生长。 直播间很快涌入观众。 【小莫晚上好!】 【黄瓜神上线!】 【今天坏叔叔不在吗?】 【听说昨天主播一枪四个,是真的吗?】 【Anon酱今天还会被队友闪瞎吗?】 爱音那边立刻炸毛。 “喂!谁被闪瞎了!是战术掩护!我用身体帮团队确认敌方火力点,懂不懂啊?” 小莫点进游戏,语气平淡: “懂。你是可移动侦查道具。” 弹幕刷出一片哈哈哈。 爱音气得拍桌。 “小莫!你变坏了!肯定是老师教坏你的!” 小莫瞥了一眼摄像头,皮套也跟着歪头。 “叔叔说,员工要学会给老板创造情绪价值。” 爱音:“他那是PUA!黑心资本家语录不要学!” 小莫进入匹配,随口说: “谢谢‘黄瓜农场主’的SC。老板大气。今晚赢了给你看黄瓜,输了也给你看黄瓜,反正只有黄瓜。” 弹幕: 【草,好朴素的福利。】 【主播请不要把黄瓜当万能货币。】 【小莫中文进步了!】 小莫清了清嗓子,用略显生硬但认真的中文说: “谢谢老板,老板身体健康,天天发财。” 爱音笑得快断气。 “谁教你的?是不是老师?这味也太正了吧!” 小莫想了想。 “叔叔说,对华国打赏直播先感谢老板,不会错。” 弹幕顿时刷满“谢谢老板”。 素世和祥子坐在后面,像两个误入后台的观众。她们一开始只是尴尬,后来渐渐被屏幕吸引。 游戏开局,小莫买枪、买甲、丢烟,动作干脆得不像睦本人。爱音在语音里负责吵,负责报错点,负责被闪,负责制造节目效果。 “左边有人!不对右边!等一下可能是我听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莫淡淡道: “Anon酱,安静。” “你凶我!” “脚步听不见。” “哦。” 两秒后,屏幕里传来枪声。 小莫架在拐角,准星稳得吓人。第一个敌人露头,倒下。第二个补枪,也倒下。第三个从烟里摸出来,小莫往后一撤,切手枪,连点两下。 弹幕炸了。 【黄瓜开了!】 【她真的像没感情的杀手。】 【Anon还在A点迷路,小莫已经清完B了。】 爱音大叫: “小莫!等等我!别把节目效果全打没了!” 小莫边换弹边回: “你就是节目效果。” 祥子看得目瞪口呆。 她印象里的睦是吉他声里那种纤细、安静、仿佛碰一下就会散开的女孩。可屏幕前的睦冷静、锋利,像在黑暗里睁开了另一只眼睛。 素世也小声说: “睦酱……好帅。” 小莫听到了,耳尖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回头。 只是皮套的虚拟尾巴摇了一下。 开心....... 弹幕有人问: 【主播背后有谁?刚才是不是有女孩子声音?】 小莫面不改色: “朋友。” 【女朋友吗?】 小莫认真思考半秒: “不能说。” 祥子差点被空气呛到,而长崎素世脸一下子红了些许,女朋友什么的...... 爱音立刻抓住机会: “什么不能说!小莫你别乱营业啊!老师知道了会不会拿戒尺打你?” 小莫淡定补枪。 “叔叔只会扣工资。” 弹幕又是一片笑和“艹”声。 中途,爱音被敌人绕后刀掉,直播间全是“Anon酱又空摘了”的弹幕。爱音气得直喊重赛。小莫却在残局里一打三,最后拆包成功。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收工。” 弹幕刷礼物。 【谢谢小莫给我戒了低血压。】 【黄瓜神,收下我的小番茄。】 【老板,中文再来一句。】 小莫看了眼屏幕,认真念: “谢谢……‘东京湾底打灰人’的赏。祝你上岸。”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中文: “好人一生平安。” 说完,她好像觉得很满意,自己轻轻点头。 祥子在后面看得有些发怔。 素世悄悄靠近她,小声说: “今天的睦酱……感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呢。” 祥子低声回答: “我差点都不认识了。” “所以说,老师把小睦带入坑的吗?” 祥子迟疑片刻。 “应该……是的。” 她想起父亲最近志得意满的脸,想起他抱怨设备太贵、网线太慢、年轻人只会花钱不懂赚钱,又想起此刻睦房间里这台顶配电脑。 父亲嘴上总说亏本、亏大了、老子快被这些丫头片子吸干血了,可该买的东西一样没少买。 “阿勒……”素世微微歪着头,眸光流转,看着睦专注的背影,“其实,看她现在精神这么好,会生气会笑,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吧。总比以前.......不多表情的要好得多。” 祥子沉默了。 是啊,不是坏事。 祥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庆幸与迷茫交织在一起。 话说以前在丰川家,父亲从来没有玩过电脑游戏。 那时的父亲总是坐在书房里,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沉默地处理家族文件,或是陪母亲出席各种宴会。祥子小时候以为大人就该那样。端正、疲惫、克制,把喜欢和不喜欢都放进抽屉里锁起来。 父亲会弹钢琴,会品红酒,会说礼貌的场面话。可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在破出租屋里敲键盘,和粉毛学生互怼,教女主播说“谢谢老板”,给睦买电脑,还把自己搞成一个奇怪公司的老板。 难道说…… 其实现在的哦多桑才更快乐?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祥子心里一紧。 快乐。 她竟然用了这个词。 祥子看着睦娴熟地切枪。睦,初音,爱音,甚至是眼前小心翼翼的素世……她们似乎都更认同现在这个满嘴跑火车、抠门市侩却又异常护短的“小川老师”。 睦认同他。 爱音认同他。 若麦认同他。 初华也认同他。 他现在也振作起来了,甚至在商海里翻云覆雨,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锋芒。 大家都在向前走,放弃了某条路,向钱看....... 那我呢? 我是不是也该放下对“丰川”这个姓氏的偏执?是不是该放弃那份可笑的自尊,去接纳现在的他,接纳这个乱七八糟却充满烟火气的重组家庭? 那么我是不是…… 我是不是也该承认,现在的父亲,不只是属于妈妈记忆里的父亲? 这个念头让祥子胸口发酸。 不,丰川祥子。 她在心里用力叫住自己,不能这么简单地把过去放下。 月之森《脑科学导论》的教员楚老师说,人的记忆很靠不住,就像一块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盘。过去的事情像画在沙地上的画,时间流逝,沙被风吹走,记忆模糊,最后化成茫茫的一片,再也无法分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老师曾言,人类的记忆系统自带某种保护机制。 若是个体将过往细枝末节悉数镌刻于脑海,永志不忘,漫长岁月里最为悲怆、疼痛、哀愁的画面便会化作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理智。人会被困于损坏的时间轴里,永远无法抽身。 理智叫嚣着向前看,可祥子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若是连自己都将妈妈遗忘,世间还有谁会记得她曾来过? 是遍布日本街头的瑞穗银行网点吗? 冰冷的金属招牌记不住妈妈偏爱的百合花,吞吐纸币的机械记不住妈妈怀抱的温度,那些西装革履的财阀高管更不会记得妈妈哼唱过的安眠曲。 固执守着旧日幻影的意义究竟何在…… 祥子悄然攥紧了深色裙摆,指骨隐隐泛白。 拼尽全力想要夺回丰川家的荣光,究竟是为了告慰九泉之下的母亲,还是心底深处有个隐秘又可悲的声音在作祟——试图用这种绝境重生的戏码,来向父亲证明,自己绝不会被他如今声色犬马的新生活抛下? 对长崎妃玖的敌意,究竟是恼怒对方用金钱和美色将父亲强行绑在海景壹号,还是嫉妒那个女人手段高明,竟真让死气沉沉的父亲重新焕发了生机? 又或者不是妃玖阿姨...... 明明我也....... 就在祥子思绪如乱麻般纠缠时,屏幕里传来尖锐的枪声。 小莫操纵的灰蓝皮套在掩体后利落探身,伴随沉闷的狙击枪轰鸣,右上角跳出击杀提示。残局一打二,她连切枪的动作都透着股冷酷的机械感,干脆利落地拿下了赛点。 语音频道里,爱音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赢啦!小莫!你简直是我的神!这波残局处理我要剪下来发推特,闪瞎那些黑粉的眼!” 面对搭档的疯狂吹捧,小莫面不改色,平静宣告: “神收八成。” “你被老师污染得太彻底了!不许再提那份万恶的二八分成了啊!”爱音气急败坏的抗议声穿透耳机。 祥子听着爱音吃瘪的控诉,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些许弧度,可眼眶深处却泛起阵阵酸涩的热意。 那个满嘴“资本家语录”、市侩又护短的父亲,正用一种看似荒诞却极具生命力的方式,强行在这些迷茫少女的世界里凿出了光亮。 素世察觉到了祥子情绪的细微波动。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倾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极为轻柔地碰了碰祥子的袖口。 “祥子?” 轻柔的呼唤拉回了祥子的思绪。她仰起头,深吸一口空气,将眼底的水汽生生逼退,语调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清冷。 “我没事。” 祥子凝视着屏幕前专注操作的睦,声音轻得仿佛会融化在电脑机箱的嗡鸣声里。 “只是觉得,大家好像都在往前走,却也不计较路线左右了。” 素世微微怔住,心底仿佛被什么柔软的物事轻轻撞击了一下。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曾经的自己拼命想要拉住CRYCHIC的幻影,宁愿在原地画地为牢,也不肯承认时间的流逝。如今看着睦在另一个次元里鲜活地做自己,看着祥子终于松动了偏执的硬壳,素世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宽慰。只要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人,走哪条路,似乎当真没那么重要。 时间在游戏结算画面的荧光中悄然流逝。 待到直播切断,已是深夜时分。 小莫关掉后台程序,屏幕右下角的虚拟皮套停止了生动的晃动,化作死物。房间重新归于沉寂,唯余空调冷气吹拂帷幔的细微声响。 若叶睦摘下宽大的监听耳机,随手放在桌面上。眼底那种锐利且充满恶劣趣味的光芒一点点收敛退散,她微微垂下眼睑,周身那种锋芒毕露的鲜活感迅速褪去,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仿佛透明人般的女孩。 祥子自床沿站起身,抚平裙摆的褶皱,上前两步,神色庄重地凝视着对方。 “睦。” 听见呼唤,睦转过身,抬起那双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眼眸。 两人静静对视。 祥子沉默了许久,似乎在酝酿某种极其沉重的情绪,最终开口时,声音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 谢谢你还在。谢谢你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我生活还可以有别的模样。 睦看着祥子真挚的眉眼,淡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似是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吞了回去。 “嗯。” 她应下这声道谢,视线扫过旁边安静微笑的素世,脑海里似乎转过了几个念头,随即慢吞吞地补上一句: “祥,也要玩?” 祥子先是愣住,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抛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邀请,随即反应过来,指的是那款充斥着枪炮与硝烟的FPS游戏。 素世实在没忍住,抬手掩唇,噗嗤笑出声来。 “哎呀,若是祥子酱玩游戏,会不会也是用最优雅的语气指挥队友冲锋呢?” 被昔日同伴如此打趣,祥子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绯红。她触电般别开视线,恢复了体面仪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对电子娱乐毫无兴趣跌丝袜。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 …… 夜色渐深,喧嚣的东京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灯海。 若叶家的晚宴终于落下帷幕,宾主尽欢的戏码演到了最后一刻。 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平稳行驶在返回月岛的首都高架上。隔音极佳的车厢内,气压却显得有些沉闷低迷。 长崎妃玖今夜为了应付森美奈美,多饮了几杯红酒。此刻正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领口微敞。 坐在后排的祥子偏头注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车窗玻璃清晰地倒映出她清冷倔强的侧脸。小姑娘眼神沉郁,眉心微蹙,显然还在为方才在睦房间里生出的感悟而反复进行自我拉扯。 至于坐在副驾驶的丰川清告也是思绪纷飞,脑子里刚开始盘算着明天得扣点预算,给新签约的会社娱乐主播换个便宜好用的降噪麦克风。 “今天见到了不一样的小睦呢。” 素世柔和的嗓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丰川清告脑子还停留在声卡型号上,闻言慢半拍地回过头。 “啊?小黄瓜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素世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眼底藏着几分感慨与笑意。 “睦酱当着我们的面直播了哦。很会说话,也极度可靠。感觉她好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整个人都在发光。” 素世心底其实藏着些许难以言明的羡慕。睦能在虚拟世界里肆意释放压抑的本性,靠着老师搭建的平台找到了破局之法。 而自己呢? 似乎依旧只能像菟丝花般,病态地攀附在这个男人给予的安全感上。 丰川清告闻言,眼皮猛地狂跳两下。 “她当着你们的面开直播了?连麦打游戏?” 祥子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盯着副驾驶上的背影。 “哦多桑不知情?” “知道,我当然知道。她可是我公司签下的潜力股。”丰川清告干咳两声,强行维持镇定,心里却暗骂。“年轻人嘛,适度接触互联网,在虚拟社交里培养表达能力,也算是一种素质教育。打打杀杀的,总比整天憋在心里闷出病来强。” 应该没爆什么不该爆的猛料吧? 祥子凝视着父亲故作轻松的侧脸,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忽然开口发问: “哦多桑,你以前在丰川家时,为何从不碰这些电子游戏?” 此言一出,车厢内气氛骤然一凝。 丰川清告怔在当场。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似投入深井的石子,久久听不见回响,却能察觉到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属于穿越者的理智与原主残留的情感在这一刻猛烈撞击。 他摸了摸下巴,假装思索了半晌,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以前哪有那闲工夫。丰川家的规矩多如牛毛,每天睁眼就是看不完的报表和推不掉的应酬。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沧桑。 “你妈妈……以前对这些管得极严。我要是敢在书房里抱着电脑打游戏,估计她会直接抄起那本厚厚的家族账册,毫不留情地敲碎我的脑袋。” 提及已故的瑞穗,祥子眼睫剧烈颤抖,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丰川清告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隐忍的模样,心头微软,声音也随之放低了些许。 “不过人活一世,总不能永远被困在一个壳子里。以前不会、不敢碰的东西,换个活法去学也为时不晚。你看小睦,以前三脚踹不出半个屁来,现在不也能在网上跟人插科打诨了?你堂堂财阀大小姐,现在不也能跟着我蹲在街角吃沙县小吃、啃平价烤肉了?” 祥子立刻皱起眉头,骄傲地反驳。 “我何曾喜欢过沙县小吃!” “是是是,祥子酱纡尊降贵,体察底层民生。改天老爹请你吃顶配版加两个鸭腿的飘香拌面。” 素世听着父女俩毫无营养却透着亲昵的互怼,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祥子没好气地瞪了前排一眼,却也没再出声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长崎妃玖缓缓睁开双眼。 “清告,有件事刚才没来得及细说。”妃玖嗓音慵懒,“今晚我将若麦打算进军演艺圈的事情托付给了美奈美酱。作为交换,美奈美希望我们下周去华国游玩时,能顺道将小睦带上。我已经应承下来了。” 丰川清告脑壳嗡地一声,顿感不妙。 “额……带上她倒不是不行,多个签证的事。”他面露难色,试图垂死挣扎,“但我这次回国,明面上是度假,暗地里还得去商会那边处理些棘手的技术对接。我担心实在分身乏术,照顾不过来啊。”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怎会让我的丈夫独自辛苦?”妃玖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为了确保出行安全以及沿途的照料,我特意高薪聘请了一位全能型助手,兼职安保工作。” 妃玖身体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几乎能喷洒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而且,这位安保人员,你也算是老相识了。” 丰川清告心底咯噔一下。 不祥的预感瞬间膨胀成遮天蔽日的乌云。 老相识?安保?还能入得了长崎妃玖这位挑剔女总裁的法眼? 一个短发冷面、身手堪比雇佣兵、且深谙情报反侦察的少女形象,以极其狂野的姿态撞入丰川清告的脑海。 第113章 济身由鸡鸣 令和元年的八月十日,时隔七载的漫长拉扯,天朝与倭国重启了上下战略对话,副外长级别的高峰会谈在日本长野县低调而又惹眼地举行。 双边关系就这么在试探与博弈中摇摇晃晃,却也实打实地延续着自平成末年以来的回暖态势。 而到了八月底,风向更是要往高处走。华国(大段过审删减)将会在京师的红墙碧瓦内,亲自召见日、韩两国外长,就棒子半岛乍看犹如火药桶般的局势、以及迟迟未能彻底落地的自由贸易区等一揽子宏大议题交换意见,试图把停滞许久的三国合作机制再狠狠往前推一把。 到底是又快到了需要隆重纪念的节日。 呼应着庙堂之高吹来的暖风,民间和商界的交流也随之热络到了极点。跨国资本的嗅觉永远比政客的嘴皮子更灵敏,各大商会、风投机构的代表频繁互访,都铆足了劲试图在政策红利彻底落地前抢占身位。 东京湾的上空,一架架印着各大航司涂装的波音和空客川流不息,起落架摩擦跑道焦糊的橡胶味儿里,都透着股金钱翻涌的躁动与狂热。 八月二十几号,羽田国际机场,日航头等舱专属候机室。 丰川清告窝在宽大柔软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杯刚送来的冰滴曼特宁,正被旁边西装革履的孙子建按着肩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玩意儿?临时邀请我列席旁听?” 某人差点把嘴里的苦涩咖啡原封不动地喷在昂贵的地毯上。 “哦多桑?(老师)” “我没事。” 他顾不上后方不远处几位女眷投来的疑惑目光,赶紧挺直身板,压低嗓音凑近了孙会长那张慈眉善目的脸。 “怎么了,小川老弟?” “孙老哥,别拿兄弟寻开心了。我配吗?那位大人亲自召见三国大员的场合,里头坐的不是尚书就是侍郎,最次也是个封疆大吏,管的地方指不定比倭国全境还大。神仙打架的桌子上,咋会有我一个搞直播皮套和......老婆倒腾破船的事情?” 孙会长笑得活像尊大肚弥勒佛,伸手用力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胳膊:“老弟,我这不是费尽心思给你争取个露脸的机会?” “露屁股的机会也得去锦官城.......” “你这趟反正是要带家眷去华国休假旅游,行程里帝都刚好就放在最后一站。” “这不顺便去(过审删减)外围的座谈会上旁听一下,刷刷存在感。这可是(过审删减)大人和商务部几位大人的面子,觉得你手段老辣,又有目前最前沿的AI面捕技术傍身,算是个难得的跨国人才。” 丰川清告眼角狂跳。漂亮个鬼,那五十亿杠杆砸下去的时候,可是把半条命都挂在了你们汉东商会那无孔不入的全方位监控网里,那叫走钢丝好吗? 孙会长继续尽职尽责地画饼:“退一万步来说,小日子的外务大臣和韩国的......不重要长官也都在场。你的MCN公司不是要做跨国流量矩阵?你的AI动捕技术不打算推向整个东亚市场?在那种级别的会议上混个脸熟,对你的业务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歹也算是顶着跨国企业家的头衔,得有国际化视野,你怕什么?” 民营企业家挪用资金六万元可就入刑啊.......未来还会改成三万....... 丰川清告苦着脸,又抿了一口咖啡压惊:“倒不是怯场怕事,就是我这趟拖家带口的,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心智不成熟的丫头片子。本来就是个全家放松的休假局,突然插个庙堂之高的政治任务进来,万一哪句话没答对,或者礼数上有闪失,怕丢人丢到国际频道上去了。” “得了,别跟我搁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小子鬼精得很。”孙会长指了指他,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你们到了地界,自然会有商会和有关部门的专人负责安保和接待,你娇贵的家眷游山玩水绝对安排得明明白白,丢不了。你们这第一站,是先飞魔都还是飞浦东?” 丰川清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孙会长,魔都就是浦东,浦东就是魔都。您老人家别埋汰我了行不?” “好好好,你这财阀赘婿懂得多,我口误。”孙子建也不恼,抬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行了,我马上要飞去深渊市开个闭门碰头会,今天只是也恰巧在羽田,顺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把这事儿敲定。剩下的琐碎细节,你直接吩咐龟田去对接就行。” “小陈,替我送送孙会长。”丰川清告认命地叹了口气,招手示意。 孙子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纽扣,转头看向休息室另一端的豪华卡座,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外交辞令:“长崎太太,祥子小姐,还有各位,祝你们这趟华国之行玩得开心,尽兴!” 长崎妃玖端坐在沙发上,优雅地颔首致意:“谢谢孙桑吉言,您慢走。” 于是孙会长在小陈的引领下,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了VIP贵宾通道,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前脚刚走,长崎妃玖便摇曳着剪裁得体的酒红色丝质长裙走了上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混合着候机室的冷气,带来一丝隐秘的压迫感。 “清告,汉东商会的人特意跑来一趟,是有什么变故?”妃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柔声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去京师的时候,可能得抽空去参加个官方举办的商界交流会。”丰川清告驾轻就熟地打起太极,“走个过场,听听上面领导讲话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咱们游山玩水的行程照旧。” “有什么跟我说。” “嘿,你现在完全可以多去买几件衣服,有些衣服纵然太喜欢,你老是穿别个还以为咱们家经济出问题了,祥子和soyo也学你这些,这方面不用给我省钱啊!” 妃玖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神色坦然,便也没再追问。作为睡在一张床上的利益共同体,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一起共同面对。 丰川清告转头看向旁边正抱着平板电脑疯狂敲字的龟田一峰:“龟田,帮我看看到了浦东之后的酒店入住确认了没有,还有随行车辆的调度路线。” “好的,先生,已经全部和华国那边的地接确认完毕。”龟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丰川清告长舒一口气,视线越过宽大的茶几,扫了一眼这片几乎被他们包场的高级候机区。 真是一支浩浩荡荡又透着古怪的奇葩队伍。 最显眼的莫过于靠窗坐着的丰川祥子。祥子酱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改良款水手服裙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搭配着干净的纯白及膝袜和小皮鞋。 原本因为在歌舞伎町熬夜拉人力车而晒黑、粗糙的皮肤,在最近条件改善后,动辄六位数起步的昂贵护肤品不计成本的滋养下,早已恢复了财阀大小姐应有的白皙透亮。 或者该说底子好? 此时的祥子,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华国旅游指南看得津津有味。 仔细算算,这可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和哦多桑一起出远门。以前在丰川家,老爹是个边缘化的透明人,成天围着沉重的家族报表和冷脸的祖父打转,哪有闲心带她出去看大千世界? 如今虽然父亲变得抠抠搜搜、满嘴跑火车,但能作为一家人共同出行,祥子心底那份好奇与雀跃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更何况,这趟旅程可是远离了某些烦人的视线,是完完全全属于家人朋友的时间。 嗯,无视该无视的人就好....... 坐在祥子旁边的长崎素世,则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得体。她穿了件米色薄针织衫搭配碎花百褶长裙,长发被一条墨绿色的丝带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超越大学生年龄的未亡人兼人妻气质。 素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丰川清告的方向,自以为没有人发现。 再往旁边看,若叶睦正毫无形象地缩在沙发角落里。这丫头今天难得没穿校服,套了件宽大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兜帽大半兜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捧着一盒候机室特供的高级水果沙拉,正像只护食的仓鼠一样,面无表情地啃着里头切得薄薄的黄瓜片。是不是瞧着素世,是不是又看向丰川清告,嘴唇翁动,和丰川清告撞上眼后又撇过头去。 最让丰川清告头疼的,还是站在甜品台旁边,正像人形雷达一样扫视四周的八幡海玲。 这位曾经拿了两份顶薪的“双面间谍”,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干练的黑色战术多袋裤和紧身背心,明明是个花咲川的女子大学生,硬生生穿出了黑水公司高级雇佣兵的肃杀之气。 她手里拿着夹子,正毫不客气地把候机室免费提供的高级马卡龙和慕斯蛋糕往自己的餐盘里堆,堆得像座摇摇欲坠的小山。一边往嘴里塞高热量碳水补充体力,眼神还在时刻警惕着任何试图靠近女眷们的陌生旅客。 拜托,这里难道会有什么整蛊节目吗?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公费吃喝的理直气壮样,心底忍不住狂翻白眼:这败家玩意儿到底是谁请的活爹安保?哦,是我名义上的老婆请的,拿的还是我的预算。那算了,忍着吧。 除了这四个画风割裂的丫头片子,随行工作人员也是阵容庞大。 妃玖的贴身秘书小泽玛丽正踩着高跟鞋在角落里,用流利的英语和机场地勤核对十几只爱马仕托运行李的清单。 自己的秘书兼法务监军龟田一峰,手指就没离开过笔记本键盘,活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打字机。 刚送完孙会长回来的小陈,不仅是兼职翻译、司机,更是汉东商会明晃晃插在队伍里的眼线。司机高松由司也被带上了,算是出差。 还有蜷缩在最外侧的单人沙发上,已经发出轻微且规律鼾声的直播部门负责人小杨。这家伙沾了老乡兼老板的光,顺路蹭了趟回国的头等舱机票,此刻估计正做着衣锦还乡的美梦呢。 等到了华国地界,还得算上汉东商会安排的地接、向导和庞大的车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型跨国企业代表团的视察出巡也是恰当的。 你要问度个假干嘛带两个专职秘书? 废话。孙小川集团自己必须盯着;MCN公司的虚拟主播业务又刚刚借着打赏的东风有了起色,每天成百上千封商务邮件、各项跨国资金流转审批。不带秘书,难不成让他这个董事长亲自在西湖边上吹着风,对着发烫的笔记本敲代码回邮件? 更何况,面对一桌麻将的恐怖女人,要是没几个不知内情的工作人员在中间打岔缓冲,丰川清告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四个女人组成的修罗场给生生榨干精神力。 其实本来队伍还能更庞大些。远在六本木的小姨子初华,在听说他们要全家去华国旅游时,眼睛红得像得了角膜炎的大狗,差点就要连夜打包行李不顾一切地跟过来。 二房东若麦更是抱着他的大腿嗷嗷叫着要跟老板去“实地考察华国二次元市场”。 祥子也不好反对,新乐队成员勒。 但考虑到初华作为国民偶像令人发指的魔鬼连轴转行程,两周的时间根本抽不出空;以及若麦必须留守大本营维持“喵姆亲”频道的日更热度,这两人最终只能含泪在东京留守,成为被抛弃的苦命打工人。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魔都浦东国际机场的JLX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温柔的日中英三语广播提示音在头等舱休息室的穹顶上方回荡,咬字清晰,透着股宾至如归的甜腻。 丰川清告将杯底最后一口已经化掉冰块的曼特宁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强行压制住脑子里因为行程变更而翻涌的疲惫。他站起身,单手用力扯了扯略微发皱的西装下摆,权当是给自己这趟“拖家带口兼跨国述职”的魔幻之旅打了气。 不远处,高松由司正站在落地窗边。这位前内阁情报调查室的精英,如今不仅是丰川清告的专职司机,更是整支队伍的安全合规总监。此时,这位向来冷面冷心的硬汉正握着手机,冷硬的脸颊线条破天荒地柔和下来,对着电话那头的女儿高松灯细细叮嘱: “嗯,对,准备登机了。老板说,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你在家好好写诗,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带最正宗的华国特产。” 听着高松由司这副任劳任怨的老父亲口吻,丰川清告在心底也是很感慨。 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向VIP登机口移动。 丰川清告走在前面,脑海里还在习惯性地复盘这趟行程。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带着这帮大小姐先飞香江,在维多利亚港吹吹海风,吃两顿地道的早茶,顺道让祥子去中环的高奢店里买几身体面的衣服,然后再慢悠悠地转机北上。 奈何计划永远赶不上时局的变化。 进入八月以来,(大段过审删减历史背景),反正机场是一片混乱不能用了。 联想到刚才在候机室里,汉东商会的孙子建会长匆匆露面,声称要去“深渊市”参加闭门会议。丰川清告忍不住在心里冷哼:局势(过审核删减),孙老头这时候往那边跑,还特意拉他去京师的副外长级别会谈外围刷存在感。 是在转移资金避险,要么就是在配合有关部门对(过审删减)的资本链进行暗中绞杀吗....... “我这等平头老百姓还是少掺和为妙。” 丰川清告暗自嘟囔了一句,顺着空乘人员甜美的指引,踏入了波音787宽敞的头等舱。 几个小时的短途航线,日航的头等舱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硬件水准。半封闭式的私密座舱,柔软的皮质座椅,加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柑橘香薰,总算让丰川清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他被安排在左侧靠窗的位置。 刚把西装外套递给空乘挂好,右侧相连的座位上便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长崎素世理了理米色碎花长裙的下摆,端端正正地在他身旁落座。 嗯?机票既然这样安排座位吗? 丰川清告眼角余光扫过。素世今天的心情显然不错,眉眼间化开了平日里患得患失的阴郁,柔和且鲜活的期待让她年轻了起来。深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带着点微卷。 至于长崎妃玖那位名义上的“妻子”,此刻正坐在前排,戴着真丝眼罩,显然是打算利用飞行时间补个美容觉。祥子和若叶睦则被安排在了稍靠后的位置,八幡海玲像个没有感情的哨兵,尽职尽责地坐在通往商务舱的过道口,手里还拿着一份机场拿的免费报纸装样子。但很快,就被空乘人员按会了座位。 飞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直冲云霄,冲破了东京湾上空厚厚的云层,平稳地进入了巡航高度。 “怎么一直盯着窗外看?要是觉得气流颠簸不舒服,就让空乘拿条毯子过来。”丰川清告端起小桌板上的温水抿了一口,侧过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素世闻言转过脸,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耀眼的天光,嘴角轻轻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劳烦老师挂心,我并不觉得颠簸。”她声音轻柔,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昨天还在月岛的家里看着雨,今天就已经在飞往华国的天上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日本呢。” “第一次出国就去魔都,这起点倒是够高的,还好是外国人,不需要办沪签。” “沪签......联邦制?”素世眨巴眨巴眼,“像是九条龙管理那样?” “杀头的话咱还是少说.......soyo,说错话没人能救你。” “啊,抱歉。” “开玩笑,华国对于客人非常友好的。” 丰川清告笑了笑,随口调侃道,“不过日本的学校,对华国的地理认知确实堪忧。我以前在袋森国际学园教书的时候,听见好几个特进班的学生讨论留学,居然以为‘魔都大学’和‘帝都大学’是一个档次的名校,只因为它们都冠着城市的名字,觉得就跟‘东京大学’一样是帝国双璧。这要是真凭着这股迷之自信去申请修士、博士,怕是连初审的门槛都摸不到。” 素世被他这番毫无顾忌的吐槽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起手背掩住嘴唇,眉眼弯成了月牙。 “老师总是喜欢开这些让人接不上话的玩笑。不过……”素世放下手,目光顺着丰川清告宽阔的肩膀游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这次出行的行程安排,老师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妈妈她平时工作那么忙,若是没有您在中间操持统筹,我们怕是连签证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再说了,你妈妈现在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哪敢怠慢。”丰川清告搬出惯用的市井说辞。 素世并未被他这层粗糙的伪装打退。她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动声色地拉近了几分。飞机客舱内微冷的循环风,将她发丝间那种独特的、带着点植物清香的洗发水味道,丝丝缕缕地送入丰川清告的鼻腔。 “可是......” 素世凝视着男人的侧脸,声音放得很低,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在心尖上扫过,“老师总是习惯把自己伪装成唯利是图的商人,但在我看来,您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丰川清告心头猛地一跳。 “温柔这词儿可不适合用在一个满身铜臭味的中年男人身上。” “可我就是.......” “万恶亚萨西啊。” 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靠窗的方向挪了挪,避开了她不算炽热的视线,强行转移话题,“说起来,咱们这趟第一站落地魔都,接着就要去苏州。江南水乡,小桥流水,倒挺符合你们女孩子的审美。有什么特别想吃或者想看的地方吗?我好提前让小陈去安排。” 素世见他再次退缩,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完美的乖巧面具所覆盖。 她顺着台阶往下走,双手交叠在膝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对华国的了解,大多停留在课本和中华街的那些店铺里。听说魔都的小笼包和生煎包很出名?还有夜晚的外滩,据说比东京湾还要繁华。” “中华街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日式中华料理’就算了吧。盗版天津饭、酸甜口的麻婆豆腐,简直是对中华美食的亵渎。”丰川清告嗤之以鼻,骨子里的吃货DNA觉醒了,“等下了飞机,先带你们去吃顿正宗的蟹粉生煎。至于外滩,晚上去吹吹黄浦江的风确实不错。不过华国的生活节奏和日本大不相同,到处都是扫码支付,没有满大街的便利店便当,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有老师在,去哪里都不必担心呢。”素世微笑着接话。 丰川清告看着素世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心里暗自叹息。 哥们儿悠着点.......人家只是缺少陪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就是个带路兼刷卡的导游。出来玩,最重要的是你们自己开心。”丰川清告干巴巴地总结陈词,果断拿起了座位旁边的航空杂志,“昨晚没睡好,我先闭目养神一会儿。到了叫我。” 说罢,某人直接闭上眼睛,用物理隔离切断了这场危险的心理拉扯。 素世看着他明显是在逃避的睡颜,并未戳穿。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伸手替他将滑落的毛毯重新盖好,然后转头看向窗外茫茫的云海。 …… 几个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 伴随着轻微的颠簸与轮胎摩擦跑道的刺耳声响,这架波音787稳稳地降落在了魔都浦东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 机舱内响起安全带解开的清脆咔哒声。丰川清告适时地“醒”了过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各位,欢迎来到华国。” 顺着廊桥往航站楼走去,八月底魔都特有的那种闷热与潮湿,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相比于东京带着点海风腥味的干爽,这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充满了蓬勃且粗野的生命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通过了海关边检。 刚一踏入宽敞明亮的到达大厅,丰川祥子便迫不及待地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丰川大小姐显然是想第一时间拍张机场的照片,发给远在东京苦逼训练的初华。 然而,就在她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社交软件的下一秒,清冷精致的小包子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困惑。 祥子皱着眉头,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戳弄了几下,又举起手机在半空中晃了晃,试图寻找信号。 “奇怪……”祥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正和小陈确认接机车牌号的丰川清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纳闷,“哦多桑,我的手机是不是坏了?明明显示连上了机场的Wi-Fi,可为什么Line一直转圈发不出消息?连Google Map也打不开,全都是网络连接错误的提示。” 走在后面的若叶睦闻言,也默默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眸子里同样闪过一丝迷茫。 “转圈。”睦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 第114章 春风上国繁华 长崎素世也将套着精致透明壳的智能机肾9捧在掌心,反复刷新几次屏幕后,柔顺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无辜与担忧。 她轻声细语地抱怨:“哎呀,是真的连不上网。连雅虎日本的网页都加载不出来,全是白屏。小川老师,难道咱们日本的手机到了这边,会出现频段不兼容的物理故障吗?” 丰川清告眼皮微跳,心里忍不住开始翻白眼。 装,你接着装。 出发前大半个月,长崎素世为了确认此行各项细节,连魔都当天的空气湿度、降水概率以及沿途卫生间的分布密度都查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一秒后,素世又将头低下,粟色的长发挡住了视野。 嗯......男人为啥都吃这一套? 就在素世施展茶艺的同时,站在后头的八幡海铃正把手里的通信设备当成战术终端来对付。这位身兼数职的情报少女眉头紧锁,两根大拇指在屏幕键盘上化作道道残影。 修改底层DNS、搜寻可用代理IP、尝试建立私人(过审删减)隧道……海铃试图用纯粹的技术手段去突破屏障,奈何面对的仿佛是某种坚不可摧的电子叹息之壁。 捣鼓半天,屏幕上反馈的依旧是刺眼的连接超时代码。海铃颇为不甘地咋了咋舌,罕见地露出吃瘪神态。 非要搞免费的节点........付费的更安全不是更好?丰川清告懒得理会雇佣兵瞎琢磨,日本战胜日本,慢慢玩去吧。 长崎妃玖踩着高跟鞋走近半步,红唇微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熙熙攘攘的接机人群:“早就听闻这边的网络环境别具一格。说起来,我也是头回亲自来华国旅游兼出差,倒真想亲身体验一番,看看这堵无形的墙究竟有多厚实。” “墙?”祥子疑惑。 听见“墙”字,丰川清告心头微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穿越前的前世。 他还是个苦逼的社畜码农,偶尔使用某站番剧部门出差干点脏活累活。闲暇看番时,他也曾像个热血中二病患者,把自己代入《进击的巨人》里的调查兵团,在弹幕里高呼要去寻找“墙外自由的气息”。 如今跨过生死边界,换了副皮囊再回头看,只觉得当年的想法天真得可笑。罗塞之墙、希娜之墙,那三层高耸入云的坚固壁垒,到底是在保护帕拉迪岛里的艾尔迪亚人免受无垢巨人吞噬?还是在保护墙外的马莱人免遭地鸣的无情践踏? 哪边是岛,哪边是大陆?谁是吃人的怪物,谁是脆弱的常人,谁又在真正保护谁?立场调换,结论便截然相反。 手机号加八六不存在的战区一直没能上映,小日子作者惯发神经在后面几年更甚,宏大的议题愈发收紧,人与人之间,当真是难以理解。 只可惜,曾经那些在论坛里口口相传、号称“永远连得上”的梯子节点,如今早已死得悄无声息。天意爷高悬在上,丰川清告也得畏惧牢大哥的注视。 他转过头,看着长崎妃玖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语气平静:“妃玖,人家关起门来怎么管自家院子,自然有其深远的道理。况且放眼全球,又不止单独一家这么干。北棒的金家不是把网线拔得更彻底?” “人家可不标榜国际化.......” “咱们既然是来做客淘金的,老老实实当个看客便好。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才是跨国商人该有的基本素养。” 妃玖闻言,眼神里透出几分戏谑的亮光。 她抬手理了理耳畔的碎发,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少拿这套语录来搪塞我。要是你真能做到彻底放下助人情节,当初何必大把撒冤枉钱,去买下月岛那家破破烂烂的漫画吃茶店?” “我.......” “口是心非的家伙。资本家若是随便发善心,可捞不到什么好名声,到时候只怕还要被穷光蛋反咬几口。” “我也不求回报.......” “斗米恩升米仇?” 【你怕成为沈万三还是沈一石?】 被妃玖戳中软肋引发联想,丰川清告摸了摸鼻梁,并未开口反驳。 买下那家吃茶店,说到底不过是前世身为社畜,对那些游荡在网吧里的“三和大神”残留着些许荒谬的共情。是上岸的幸存者对不幸坠落者一点微不足道的愧怍罢了。 如今不是商朝或者大明,也没有桀纣和嘉靖。 (题外话:丰川祥子因为人物经历而被拿来和明世宗朱厚熜(嘉靖帝)比较:四季常服不过八套、为自己的生父争过名分、被勒过脖颈、自己的爷爷有私生子女、会给自己起奇奇怪怪的称号等等。) 【呵呵........】 不知道何处又传来了嗤笑。 眼看几个女孩还在为网络发愁,丰川清告不再卖关子。他拉开手中黑色公文包的夹层拉链,变戏法似的摸出三个尚未拆封、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子,递到女孩们面前。 “一人拿个。这玩意儿是我提前吩咐龟田办妥的随身国际漫游Wi-Fi,走的是特殊商务频段,自带专用翻墙节点和境外流量无限套餐。按下侧边开关,输入背面密码,你们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就能照常运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那几个做工精良的黑盒子,丰川清告表面阔气,心里其实在默默滴血。 跨国企业级别的专线漫游,还是不限流量套餐,这东西在通信运营商那里的报价简直跟明抢毫无区别。 搁在前世,他还是个穷酸学生和苦逼打工人的时候,出国办差哪敢开什么漫游?全靠到处厚着脸皮蹭免费热点,或者买几块钱一张的劣质流量卡抠抠搜搜地度日。 如今仗着汉东商会给的充裕预算,花起钱来倒是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人民的钱,花起来就是快。 祥子半信半疑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方块,拇指用力按下电源键。 短短十几秒的等待后,手机屏幕顶端重新跳出了满格的信号标志。紧接着,Line的消息提示音宛如过年放爆竹般,叮叮当当疯狂响个不停。 全都是远在东京留守的小姨初华发来的连环问候。 “祥子,你和欧尼酱.......” 网络畅通无阻,祥子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抬起头,清冷精致的脸庞上褪去了往日面对老爹时那种习惯性的别扭与防备。 女孩微微咬着下唇,琥珀色眸子里又多出了几丝真切的钦佩。 “你倒还算有点用处,desuwa。” 硬邦邦的语气,配上傲娇偏过头的动作,丰川清告心里美啊,满腔的慈爱几乎要顺着毛孔溢出来。 被自家耀眼的闺女这般别扭地夸奖,简直比在二级股市里割了丰川本家几十个亿的韭菜还要让他舒坦百倍。 他大手向前豪迈挥动,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架势。 “行了,别全聚在这儿当低头网瘾少女了。负责接咱们的车队估计早就在外头晒得冒油。走,老爹这就带你们去吃顿最地道正宗的本帮菜,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碳水帝国!” 伴随着到达大厅宽大的自动感应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魔都八月末滚滚涌动的湿热气浪立刻扑面而来。这座庞大、喧嚣、充斥着无限生机与机遇的东方巨兽,正张开热情的双臂,迎接这群各怀心思的异乡来客。 刚走出大门,迎面便快步走来几名身穿深色商务西装的干练男子。 为首的男子挂着标准职业微笑,微微鞠躬,开口便操着满口流畅自如、几乎听不出半分散装口音的东京腔日语。 “空尼七挖,晚上好。” “丰川桑,长崎女士,我叫吴若愚,鸿胪寺麾下小旗主,叫我小吴就好。” “吴桑,幸会。”长崎妃玖优雅颔首。 “你好,若愚同志。”丰川清告则是毫无违和感地切换成字正腔圆的中文,顺势伸出手与对方重重相握。 两人双手交汇之际,丰川清告目光微垂,迅速扫过对方西装翻领上若隐若现的暗色徽章轮廓,心底顿时明镜高悬。如此排场与做派,铁定是汉东商会背后“统字招牌”的人马无疑。 果然,自打双脚踩在神州大地的停机坪上起,己方众人的举手投足便全在主人的周密关照之下。 “车已经备好,请。”小吴引导。 助理龟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凑近丰川清告耳畔低声汇报:“先生,已经和地接人员核对过身份。今晚下榻的外滩和平饭店总统套房,以及稍后的接风晚宴,皆已安排妥当。” 身侧不远处,高松由司早已尽职尽责地代入安保总监的角色。前内阁情报调查室的老牌猎犬步履生风,径直走向路边停靠的两台加长版黑色红旗轿车。 只见高松由司先是弯下腰,借着战术手电的强光,目光如炬地将车底底盘仔仔细细扫视数遍,随后拉开车门,犹如排雷般逐一查验车厢内可能藏匿的窃听与追踪装置。 待确认各类死角皆干净安全后,才对丰川清告打出准许登车的战术手势。 看着高松由司满头大汗、如临大敌的模样,丰川清告在华国人员的注视下嘴角抽了抽。 稍微有点丢人....... 不过吐槽归吐槽,为确保家眷安全与私密性,座次分配依旧泾渭分明。 丰川清告、长崎妃玖、祥子、素世以及若叶睦同乘主车。高松由司亲自把控方向盘,八幡海铃则抱着双臂坐在副驾驶,目光犹如人形雷达般冷冷扫视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 至于龟田、小陈以及妃玖的私人秘书小泽玛丽等随行助理团队,则统统钻进前方引导车,负责开道带路。 车队平稳启动,宛若游鱼般顺滑地汇入机场高速滚滚向前的车流洪流之中。 时值九月前夕,距离华国举世瞩目的国庆大典日益临近。透过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车窗玻璃向外远眺,宽阔笔直的柏油路两侧,笔挺的路灯杆上早就挂满了鲜艳夺目的红旗。 迎风猎猎招展的红,与远处陆家嘴直插云霄的摩天钢铁森林交相辉映,共同勾勒出满含磅礴力量感与宏大叙事的壮丽画卷。 车厢内原本安静的氛围,很快被难以掩饰的新奇与兴奋取代。 常年生活在岛国、对华国认知多半停留在横滨中华街刻板印象里的日本少女们,此刻全丢了平日里的端庄矜持。素世双手扒在车窗边,眸光闪烁,死死盯着窗外宛如巨龙般蜿蜒交错的延安高架枢纽,以及视线尽头那些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百米高层住宅小区,茶色眼底满是震撼。相较于东京那种精致却略显逼仄的城市格局,魔都展现出的庞大尺度与粗犷的基建狂魔属性,直接颠覆了她固有的空间认知。 “外头的建筑……好高,好大,密密麻麻连不到头似的。”素世轻声呢喃,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就连平日里仿佛对世间万物全提不起兴趣的面瘫少女若叶睦,此时也停下像仓鼠般啃食黄瓜片的动作。女孩将卫衣兜帽稍微往后拉退些许,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眼睛正随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红旗起伏而缓缓游移,似乎在努力理解感受四面八方沸腾燃烧的生命力。 长崎妃玖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中端着车载小冰箱里备好的冰镇香槟。女人目光流转间,不仅在打量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商业区轮廓,更在暗自盘算着如此庞大市场背后蕴藏的无尽财富与商机。 听见素世的惊叹,丰川清告骨子作为华国人的骄傲感顿时压制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靠在椅背上,换上一副渊博学者的闲散姿态开启科普模式。 “你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待会儿车子会路过徐家汇商圈,看着光鲜亮丽对吧?搁在几百年前的大明朝,此地可是当朝宰相的家族私产,松江府徐家。” 丰川清告伸出手指比划着,语气里满是说书人般的抑扬顿挫,“徐光启知道是谁吗?跟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一起翻译《几何原本》的猛人。当年整个松江府,徐家名下坐拥整整十万亩良田!十万亩什么概念?祥子,你拿日本的‘坪’来换算试试。” 祥子原本正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假装看风景,冷不丁被点名,脑子里飞速运转片刻后,清冷的小包子脸顿时浮现出掩饰不住的错愕。十万亩良田,真要换算下来,面积怕是比东京好几个核心区加起来还要庞大! 看着女孩们目瞪口呆的模样,丰川清告心里那个舒坦啊。 前世身为苦逼码农,他经常要在早高峰挤上死亡十一号线,手里攥着个软趴趴的杂粮煎饼,被人流裹挟着在徐家汇地铁站里艰难换乘。那时候满脑子全是修不完的Bug和还不完的房贷,大抵只觉得整座城市冷酷得像台巨型绞肉机。 可如今跨过生死重活一回,坐在平稳舒适的红旗专车里俯瞰万家灯火,他才惊觉,这座钢筋水泥铸就的魔都,底色里流淌的全是几代人拼搏出的血汗与奇迹。 果然,人的心态不同了....... 车队在红旗海洋中穿梭穿插,最终稳稳停靠在黄浦江畔、历史底蕴深厚的和平饭店正门。 老式的黄铜旋转门、大堂里悠扬婉转的老上海爵士乐,再加上随处可见的Art Deco风格繁复装饰,将时间仿佛瞬间拉回了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十里洋场。 接风晚宴安排在饭店高层的私密观景包间。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将璀璨夺目的东方明珠和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夜景尽收眼底。 众人落座后,身穿定制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行云流水般送上净手热毛巾与餐前茶点。 作为东道主的吴若愚站起身,举起手里那杯琥珀色的陈年绍兴黄酒,脸上洋溢着极具感染力的热情笑容:“诸位,这杯酒,代表统字招牌以及汉东商会,热烈欢迎丰川先生、长崎女士以及孙小川会社的各位贵宾远道而来,莅临华国游玩考察!” 吴若愚的致辞四平八稳且滴水不漏,话锋一转便切入正题:“眼下正值金秋,华国市场广阔如海,对外开放的步伐只会越迈越大。无论是AI前沿技术,还是跨国文化交流,我们始终抱着互利共赢的最大诚意。欢迎各位抓住时代赋予的宝贵机遇,在这片热土上大展宏图。干杯!” “承蒙吴桑盛情款待,孙小川会社定当竭尽全力,为促进两地商业繁荣添砖加瓦。”长崎妃玖端起高脚杯,应对这种级别的场面话简直犹如探囊取物。 丰川清告跟着举杯抿了口温润绵长的黄酒,表示:妃玖说得对。 待酒过三巡,重头戏终于登场。地道考究的魔都本帮菜犹如流水席般摆满圆桌。 打头阵的便是一道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外婆红烧肉”。精选的五花肉炖得酥烂软糯,肉皮表面挂着一层诱人的琥珀色糖稀,旁边还点缀着几枚吸饱了肉汁的虎皮鹌鹑蛋。 素世原本因为要保持身材对高热量食物颇有顾忌,但在丰川清告极力怂恿下,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的猪肉在舌尖化开,醇厚的酱香混合着冰糖特有的焦甜直击味蕾。素世眼睛倏地亮了,这种偏甜的调味完美契合了关东女孩的饮食偏好,甚至比她平时吃到的照烧还要醇厚丰满。 女孩眉眼弯弯,连连点头,筷子很诚实地伸向了第二块。 紧接着端上来的,是一盅金灿灿的“蟹粉豆腐”。新鲜拆出的蟹黄蟹膏与细嫩的内酯豆腐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鲜香扑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小口抿着茶水,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可当服务员替她盛了小半碗蟹粉豆腐后,丰川大小姐仅尝了一口,手里的瓷勺便再也停不下来。蟹黄的霸道鲜美搭配豆腐的滑嫩,直教人欲罢不能。祥子一边在心里默念“要注意仪态desuwa”,一边不知不觉将碗底刮得干干净净,白皙的脸颊因为吃到美食泛起淡淡的红晕。 至于重头戏“生煎包”,丰川清告可谓是操碎了心。 看着刚出锅、底部煎得焦黄酥脆、顶端撒满黑芝麻和翠绿葱花的生煎,他赶紧充当起饮食指导:“各位姑奶奶,吃这个可千万别一口闷。老上海吃生煎讲究口诀——‘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吸汤’。里头的汤汁烫得很,当心嘴巴起燎泡。” 若叶睦似懂非懂地盯着盘子里的生煎,学着丰川清告的模样,用筷子夹起包子,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咬破面皮。滚烫鲜甜的肉汁溢出,烫得睦微微皱眉,只能张开小嘴往外呼着热气。 丰川清告憋着笑,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顺便将桌上一道清爽解腻的“蒜香凉拌拍黄瓜”转到睦的面前。果然,睦看到挚爱的黄瓜,眼神重聚光彩,咔嚓咔嚓嚼得津津有味。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她对造型夸张、酸甜开胃的“松鼠桂鱼”也表现出极大兴趣,筷子频频光顾鱼身那炸得酥脆的肉穗。 主桌上众人吃得其乐融融,而在外间专门给安保与随行人员安排的小包房里,画风则狂野得多。 八幡海铃和高松由司正以风卷残云般的雇佣兵进食速度清理着桌面。海铃面无表情地将大盘扬州炒饭和糖醋排骨往嘴里塞,进食效率堪比大型工业吸尘器,看得旁边的龟田一愣一愣,连推眼镜的频率都变快了。 宴席临近尾声,包间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肚皮微微鼓起,手里端着一杯消食的普洱茶。他转头望向落地窗外。黄浦江面上游船如织,霓虹灯牌将江水染成五颜六色的绸缎;对岸东方明珠和上海中心大厦的灯光直刺苍穹,昭示着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野心。 恍惚间,前世与今生、故土与异客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他收回视线,看着桌旁因为吃到美食而展露笑颜的“家人们”,听着长崎妃玖与吴若愚游刃有余的商业互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 接风晚宴在宾主尽欢的融洽氛围中落下帷幕。 吴若愚十分知趣地将众人送至和平饭店底楼大堂,留下几句“诸位早些歇息,明日再安排车队游览”的体贴场面话后,便带着官方随行人员悄然退场,将夜晚的私人时间留给了这群异乡来客。 踏入顶层奢华宽敞的总统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将走廊上的喧嚣彻底隔绝。 套房内保留着上世纪三十年代老上海的Art Deco装饰风格,暗金色的壁灯洒下柔和光晕,踩在厚实繁复的波斯地毯上,连脚步声都被尽数吞没。 宽大的落地窗外,浦江两岸的霓虹灯火犹如一条璀璨的银河,无声地诉说着这座超级都市的繁华。 “呼——应付那种官方酒局,可比连着开三场跨国董事会还要累人。”长崎妃玖随手将名贵的铂金包抛在真皮沙发上,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肢,姣好的曲线在真丝长裙下展露无遗。 丰川清告扯松了领带,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苏打水,咕咚咕咚灌下半杯,这才觉得干渴的嗓子缓过劲来。 “饭菜倒是合胃口,就是老吴同志席间那几套关于宏观经济的试探,稍微费了点脑细胞。”丰川清告放下水杯,转头看向正聚在落地窗前、对着东方明珠塔指指点点的三个女孩,“时间还早,外头黄浦江的夜风吹着正舒服。刚才吃了不少高热量的本帮菜,要不要下楼去外滩的观景步道上走走,权当消食?” “正有此意。”妃玖红唇微勾,“祥子酱觉得呢?” “我?我倒是无所谓。” “那就好。” 长崎妃玖转过身,冲着素世和睦轻轻拍了拍手,“睦酱,soyo,既然要出门夜游,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全是饭菜味道的衣服。把咱们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战袍’换上吧,待会儿正好在江边多拍几张合影留念。” “好的,妈妈。”素世乖巧地点头,蓝色眸子里闪烁着隐秘的期待。 祥子则是脚下的步子却格外轻快:“既然是出行前的既定计划,自然该体面些。” “我也是。” 就连平时懒得多走半步路的若叶睦,也默默收起了刚才顺手从果盘里摸出的青苹果,跟着两人钻进了宽敞的侧卧衣帽间。 妃玖冲丰川清告递了个意味深长的飞吻,也转身走进了主卧。 丰川清告留在宽敞的客厅里,对此并未多想。女孩子出门前喜欢打扮、换几套漂亮衣服拍照打卡,实乃人之常情。他闲来无事,索性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犹如金色长龙般的外滩车流。 忆昔开元全盛日.......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伴随着几声轻柔的开门声,一阵淡雅好闻的花香混合着脂粉气息从身后飘来。 “老师,我们换好了,久等了吧?” 第115章 把得金钗插便休 套房内铺设着厚重波斯地毯的走廊尽头,主卧那扇雕花木门发出“咔哒”的轻响,缓缓向内拉开。 原本正坐在客厅真皮沙发上,百无聊赖翻阅着全外文商业杂志的丰川清告闻声抬眸,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登时不受控制地划过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艳。 空气中飘散来若有若无的雅致馨香,混杂着高级脂粉与各色香水的尾调。率先迈出房门的,是长崎素世。 女孩褪去了往日里常穿的素净便服,换上了套做工考究的浅水蓝色浴衣式和服。布料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裙裾与袖口处,大片大片盛开的淡粉色樱花图案层层叠叠,仿佛将整个上野公园的春色都悉数披在了身上。宽阔的鹅黄色腰带在背后系出饱满的太鼓结,盈盈一握的纤腰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素世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步伐迈得极小且碎。和服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摇曳,露出脚下踩着的传统桐木屐。木屐绑带勒着洁白无瑕的足背,裸露在外的十根细长脚趾圆润可爱,趾甲上精心涂抹着纯白色的指甲油。 灯光映照下,那些趾甲宛如剥了壳、晶莹剔透的饱满米粒,瞧着竟让人生出不忍浪费粮食的奇妙错觉。 紧随其后步入客厅的,是长崎妃玖。 若说素世是含苞待放的春樱,妃玖便是肆意盛放、浓郁靡丽的夜之牡丹。女人身上披着套深紫色的正绢和服,底色深邃如暗夜,其上用金银丝线大面积绣着雍容华贵的红色重瓣花卉。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深红色的宽腰带将她成熟妇人独有的丰腴曲线勒得惊心动魄,举手投足间,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视线再往后移,平时总爱用宽大卫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若叶睦,此刻也大变了模样。 女孩穿着套正红底色的华丽和服,衣料上点缀着金色与明黄交织的繁复纹样,犹如夜空中轰然绽放的绚烂花火。平日里总是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眼眸,在此刻浓艳色彩的映衬下,竟显得亮晶晶的。满头青绿色短发被梳理得服服帖帖,鬓角还别着枚精致的红色流苏发饰。这身张扬的赤色,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映得犹如上好瓷器,更为她娇小玲珑的身材平添了几分大人的成熟风韵,活脱脱像个从京都老橱窗里走出来的昂贵市松人偶。 走在最后压轴登场的,是丰川祥子。 祥子选了套底色深邃如墨绿深海的高级和服,裙摆处大簇大簇怒放的赤红山茶花犹如泣血般夺目。满头蓝银色的长发被高高挽起,用一支造型古朴的红木簪子斜斜固定,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落在耳畔。女孩微微侧过身,隔着半个肩膀斜睨过来,下巴微微昂起。深蓝与赤红的强烈碰撞,非但没压住她身上的清冷孤高,反倒将昔日丰川财阀大小姐那种骨子里透出的骄矜与冷艳,烘托得淋漓尽致。 “怎样?”祥子双手拢在宽大的袖摆里,眼波流转,看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微微抿紧的唇角却出卖了她心底的期待。 丰川清告放下手里的杂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端详片刻,给出中肯评价:“很衬托你们,各有千秋。” 祥子先是轻哼出声,小包子脸微微鼓起,嘟着嘴嘟囔:“怎么听着像是我们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你夸似的,敷衍了事,desuwa。” 长崎妃玖倒是落落大方地掩唇轻笑,眼波如丝般飘过来:“谢谢清告夸奖。大老远把这些行头空运过来,总算没白费心思。” 听见“空运”俩字,丰川清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怪不得在羽田机场的时候,妃玖的私人秘书小泽玛丽光是托运行李就办了大半个钟头。感情这几个败家娘们儿,真把沉甸甸、里外好几层的正统和服连同木屐、腰带、发饰,全套打包塞进行李箱里扛到了魔都! “漂亮归漂亮,不过……”丰川清告话锋一转,眉头渐渐皱起,眼神里满是疑虑,“你们穿成这样,是不是有点搞错片场了?咱们今晚是去黄浦江边散步消食,不是去浅草寺逛夏日花火大会哎。” 若叶睦默默从袖子里摸出半截不知从哪找来的黄瓜,咔嚓咬了口,面无表情地接茬:“外头,有烟花。” 刚才在餐厅,窗外确实时不时有游船或者对岸的建筑打出绚丽的灯光秀,看着倒也跟烟火有几分相似。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丰川清告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这群生活在温室里的日本大小姐普法,“首先,外滩观景平台上常年人挤人,摩肩接踵。你们穿着木屐、裹着迈不开腿的和服,万一遇到拥挤踩踏,跑都跑不掉。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我非常不建议你们在华国的地界,尤其是在魔都的标志性建筑前,大摇大摆地穿全套和服招摇过市。” 长崎妃玖到底是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总裁,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脸上的笑意微敛,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腰带上的流苏:“怎么,华国规矩这么森严,连最基本的穿衣自由都不给?”“倒也不是法律明文规定不许穿。” 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下方流光溢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只是文化自信任重道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个神色各异的女孩,苦口婆心地劝导:“华国人热情好客不假,但民间同样有着朴素且强烈的民族情感。国庆将至,气氛本就热烈。你们要是穿着便服或者JK制服,没人管你。可要是顶着全套传统和服,跑到极具历史象征意义的外滩去拍照打卡……不太合适.......” “别去考验大众的情感底线,也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祥子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几分后怕。她自然听懂了老爹话里的利害关系。素世则是面露忧色,显然不想因为一时爱美惹出什么跨国麻烦。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妃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回房,“可惜了这番打扮,只能等回了东京再穿。” “哎,等等。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丰川清告见不得女孩们眼底的失落,脑子里灵光闪过,猛地拍了下手掌,“俗话说入乡随俗。既然来了魔都,穿什么和服?换身更符合此地气韵的行头不就结了。你们先别急着卸妆,等我半个钟头。” 说着,丰川清告掏出手机,熟练地翻找通讯录。 祥子双手抱胸,满脸狐疑地盯着自家老爹:“哦多桑,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咳咳,秘密。”丰川清告捂住手机话筒,冲着长崎妃玖挑了挑眉,“妃玖,劳烦你去把你们四个的三围尺寸问清楚,然后写在纸上交给秘书玛丽。” 妃玖闻言,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嗔怪道:“大晚上的要三围尺寸?” “额,没这个意思.......” “饶你一回,下次注意。” 话虽如此,她还是领着三个略微红着脸的少女进了里屋。 不多时,玛丽拿着张写满数据的便签纸走了出来。丰川清告接过扫了一眼,立刻拨通了汉东商会地接负责人小吴的专线。 “喂,老吴啊,没打扰你休息吧?帮个小忙。”丰川清告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是认识多年的拜把子兄弟,“对,需要几套女装。要真丝高定旗袍!苏绣的盘扣,最好的云锦或者香云纱料子。尺寸后面发来。加紧在圈子里找相熟的老师傅或者高端成衣店调货,钱不是问题,算在汉东商会的招待费里。半小时内送到和平饭店,应该来得及吧?” 电话那头的小吴连声应承,表示立刻动用人脉去办。 挂断电话,丰川清告美滋滋地在沙发上坐下。不得不感慨,有了资本撑腰,物流和办事效率简直犹如神助。 仅仅过了四十分钟。 门铃按响,几名穿着考究的专柜服务人员推着挂满防尘罩的移动衣架,恭恭敬敬地敲开了总统套房的大门。 女孩们带着好奇与新奇,各自挑了尺码合适的旗袍重新钻进衣帽间。 再出来时,整个客厅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和服展现的是一种压抑、内敛的静态美,那么旗袍则是将女性的柔美曲线与灵动鲜活,毫无保留地释放到了极致。 素世换上了件藕荷色的长款旗袍。丝滑的真丝面料完美贴合着她尚在发育却已具规模的身段。领口处精致的梅花盘扣将修长的天鹅颈衬托得越发白皙。两侧开叉恰到好处,随着步履轻移,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腿部轮廓。她手里还多拿了把附赠的苏绣双面团扇,半遮着下半张脸,眉眼低垂间,满是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柔情。 长崎妃玖则选了件暗夜酒红色的丝绒旗袍。毫无疑问,这种极度考验身材与气场的款式,被她驾驭得炉火纯青。紧身的剪裁让那傲人的胸围与夸张的腰臀比几乎要破衣而出。高高的立领非但没显得束缚,反倒平添了几分禁欲的诱惑。她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象牙折扇,活脱脱就是老上海滩叱咤风云、艳杀四方的百乐门交际花魁。 祥子挑了件最为素雅的月白色青花瓷纹样旗袍。没有繁复的刺绣,仅靠极简的剪裁便勾勒出少女清瘦挺拔的身姿。领口一枚莹润的珍珠扣,将她清冷孤高的气质衬托得宛如枝头冷梅。 最出人意料的依然是若叶睦。小巧的个子套进淡鹅黄色的短款改良旗袍里,裙摆刚过大腿中部,露出底下两截白生生的小腿。手里捏着把小巧的绢丝圆扇,面瘫依旧,却多了几分古灵精怪的娇俏。 “这料子贴在身上,触感倒是比正绢还要滑顺些。就是这开叉……”素世低头看了看大腿两侧,脸颊飞上两抹红晕,显得有些局促。 “这才是精髓所在。”丰川清告满意地打了个响指,顺手抄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走起!老爹今晚带你们去领略真正的魔都风情。” 女孩们鱼贯而出。 走在最后头的若叶睦,却在经过丰川清告身旁时,脚步微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睦?” 女孩忽然做贼般地踮起脚尖,将嘴唇凑到丰川清告耳畔。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痒痒的。 接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报了三个数字。 “八四,五八,八三。” 丰川清告整个人猛地僵住。 等他回过神来,只瞧见睦已经踩着小皮鞋,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祥子。背影看着波澜不惊,可藏在绿发里露出的半截耳朵,却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这小丫头片子,刚才报的居然是她自己的真实三围尺寸! 刚才让妃玖去统筹尺码,睦转头却在此刻,单单口述讲给了他听。 丰川清告望着那抹鹅黄色的背影,脑仁一阵发疼。 刚才凑过来使坏的,到底是一直装乖的主人格小睦,还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副人格小莫? 这安静内向的丫头,胆子怎么越发野了? 电梯平稳下行。 轿厢内光可鉴人的金属内壁,倒映着众人各怀心思的神情。 素世站在丰川清告斜前方。粟色的长发为了配合旗袍的韵味,被高高盘成发髻,只留几缕调皮的碎发挣脱束缚,垂落在耳后。 以丰川清告的身高角度,视线只需稍微下倾,便能毫无阻碍地将女孩裸露在外的白皙后颈尽收眼底。那段颈项修长、细腻,在轿厢冷白色的顶灯照耀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顺着脊椎的弧线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藕荷色旗袍那紧致的衣领深处。 咕咚。 空间静谧,丰川清告喉结上下滚动,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那道略显灼热的视线。 女孩肩膀微微一颤,扭过头来。素世并没有像寻常被偷看的人那样表露出愠怒,反倒迎着丰川清告略显慌乱的目光,嘴角牵起抹柔婉的微笑。 蓝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甚至还隐秘地挺了挺胸脯,让旗袍的曲线绷得更紧些,随后才像是害羞到了极点般,慌乱地将头撇向一侧,只留给某人一个红透了的耳根。 要命。 丰川清告吓得赶紧移开视线,做贼心虚地用余光去瞥站在另一侧的长崎妃玖。 幸好,那位正牌“妻子”此刻正拿着手机回复商务邮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丰川清告在心底长长地舒了口浊气,暗骂自己定力简直快退化成负数。 然而,当他转过头,却不期然撞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琥珀色眸子。 若叶睦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圆扇,就那么静静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叮——” 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一楼大堂到了。 随着黄铜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大堂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倾泻而入。 只见休息区的真皮沙发旁,八幡海铃早就接到要负责外围贴身护卫的指令,提前一步在此等候。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素来把战术长裤焊在腿上的雇佣兵少女,此刻竟也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那料子隐隐透着竹叶暗纹,剪裁十分贴合她常年锻炼、紧实有力的矫健身躯。只不过,旁人穿旗袍配的是苏绣团扇和精巧的高跟鞋,海铃的鼻梁上却依旧架着那副宽大的黑超墨镜,大腿外侧的开叉边缘,更是隐约露出一截战术绑腿的黑色尼龙带。 也不知道那旗袍底下藏着防狼喷雾还是伸缩甩棍,硬生生把一身江南烟雨的温婉行头,穿出了《生化危机》艾达·王的凛冽杀气。 见到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并肩走出,海铃立刻挺直脊背,墨镜后的目光机警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干脆利落地打招呼:“Boss,女士。” 长崎妃玖对这位尽职尽责的安保小姑娘颇为满意,优雅地微微颔首叮嘱:“海铃,外头人多眼杂,你就跟好祥子、素世她们就好。千万别走散了。” “收到。”海铃言简意赅,利索地跟在三个同龄女孩的斜后方,刻意保持着一个随时能暴起伤人的战术防御身位。 走出和平饭店那扇厚重古朴的黄铜旋转门,穿过车水马龙的中山东一路,眼前豁然开朗,便是着名的外滩观景平台。 江风拂面,夹杂着些许潮润的水汽与黄浦江特有的泥沙气味,吹散了初秋的燥热,也吹开了全新的异国画卷。 放眼望去,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霓虹闪烁,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交替滚动着璀璨夺目的标语。江面上,几艘满载游客的观光游轮鸣着低沉的汽笛缓缓驶过,在江心拖拽出长长的一道碎金。 丰川清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感受着脚下坚实的花岗岩地砖,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刚才临出门前,自己死活拦住了那帮丫头穿和服踩木屐的念头。且不说容易触及什么民族情绪的雷区,单看眼前这观景平台上乌泱泱、密密麻麻如沙丁鱼罐头般的人流,真要是踩着那两根细细的木齿踏板出来,别说信步游览了,只怕没走上两百米,脚脖子就得生生崴断,昂贵的桐木屐都能让人群给踩成劈柴。如今换上轻便合体、行动自如的旗袍,配上软底的单鞋,走在人群里不仅赏心悦目,真要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泥头车,跑起来也利索得多。 顺着观景步道慢悠悠地往前走,队伍的阵型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长崎妃玖十分自然地伸出一条藕臂,亲昵地挽住了丰川清告的胳膊。 女人那惊人的柔软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惹得丰川清告心猿意马,却又不得不端出“成功人士”的沉稳做派,任由妻子在外人面前宣示主权。 走在前面的,则是手挽手的三名少女。 祥子走在中间,左手拉着素世,右手牵着若叶睦。这副画面,若是放在几个月前CRYCHIC刚刚分崩离析的那段阴霾日子里,简直是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奢侈品。 “快看那边,那个圆球一样的建筑,就是东方明珠塔吗?真的好漂亮desuwa!”祥子指着江对岸的地标,语气里透着难掩的雀跃,清冷的包子脸上满是少女的鲜活气息。 “嗯,确实很壮观呢,祥子酱。” 素世嘴上温柔地附和着,任由祥子拉着自己的手,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飘去。 她的心思,早就不在黄浦江的夜景上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在酒店电梯里的那个画面。 自己情不自禁地向小川老师展露后颈,试图用那点隐秘的手段换取男人的注视……可偏偏,那一幕似乎被若叶睦尽数收归眼底。 素世的目光越过祥子的肩膀,悄悄打量着被祥子牵在另一边的睦。 穿着鹅黄色短款旗袍的绿发少女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面瘫表情,安安静静地跟着祥子的步伐,一言不发,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素世心里清楚得很,睦的洞察力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敏锐百倍。她看到了吗?她会怎么想? 更让素世感到心底发酸的是,刚才在房间外,睦轻盈地踮起脚尖,(过审删减)。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睦到底说了什么,但小川老师的(过审删减),却像是一根刺扎在素世柔软的心尖上。 (大段过审删减)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过审删减)的手,仿佛是在努力抓住自己的合法筹码。 祥子有些(过审删减)地看了素世一眼,但却没多说什么。 外滩的夜风越吹越柔,可周遭的人流却越发汹涌。 临近九点半,似乎是对岸即将上演什么大型灯光秀,四面八方的游客开始潮水般向着观景平台最前方的栏杆处涌来。旅游团导游的大喇叭声、拍照人群的欢呼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鼎沸盈天。 “大家跟紧点,当心别走散了!” 丰川清告察觉到人流密度的异常,连忙提高嗓门,反手一把将长崎妃玖揽入怀中,用宽阔的后背替她挡开一个急匆匆往前挤的壮汉。 就在他抬头试图去寻找三个女孩身影的当口,一队打着小红旗、足有四五十人的夕阳红中老年旅行团犹如一支重装骑兵,浩浩荡荡地从横向的步道斜插过来,硬生生切断了前后的视野。 “哎,别挤!” “让一让,借过让一让!” 熙熙攘攘的人墙推搡间,丰川清告只觉得视线一花。等那波战斗力爆表的旅行团勉强过去,前面哪里还有祥子、素世和睦的影子?连带着一身煞气的八幡海铃,也彻底淹没在了黑压压的人海里。 “祥子?素世!” 长崎妃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垫起脚尖张望,往日里从容不迫的女总裁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清告,你看得到人吗?” “没有。”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猛跳。魔都的治安他虽然有一万个放心,但在这种十几万人聚集的着名景点,三个长相惹眼、且语言不通的日本木柜子突然走失,哪怕身边跟着个八幡海铃,也绝不是闹着玩的。 周遭是鼎沸的人声,眼前是茫茫的人海。 “玛德,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丰川清告低声咒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反手紧紧扣住长崎妃玖的手腕,“别慌,有海铃在,出不了大事。咱们往前挤挤,先找个高点的地方视野开阔些!” 第116章 火树银花 外滩的观景步道上,人潮已然粘稠得如同煮沸的浓粥。 丰川清告凭借着宽大骨架,硬生生用双臂与后背在汹涌的人海中劈开条狭窄的生路。他死死将长崎妃玖护在胸前,任由周围游客的胳膊、背包和相机镜头雨点般磕碰在自己背上。 两人像是在狂风巨浪中挣扎的落水者,好不容易才挤到外围,靠着武警战士用身体和警戒线拉起的疏导人墙,终于寻得片能让人大口喘气的开阔地带。 长崎妃玖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女王气场,此刻也被冲刷得七零八落。酒红色的高定旗袍微微起皱,盘好的发髻也散落了几缕。她靠在花岗岩栏杆上剧烈喘息,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立刻焦急地投向来时的方向。 “清告,别管我,你快去找Soyo她们!”妃玖反手推着男人的胳膊,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慌乱。就算她在商海里再怎么杀伐果断,归根结底也是个母亲,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异国他乡的十几万人潮中走散,根本无法维持理智。 丰川清告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油汗,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少扯淡,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你连句带点散装味的中文都不会说,我要是现在撤了,随便来个人流旋涡就能把你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到时候我上哪儿报警去?”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悄无声息地凑近道人影。 “小川先生,长崎女士,晚上好,请问需要什么协助吗?” 嗓音清脆,用的是甚至带着点涩谷区高知家庭味的东京腔日语。 丰川清告眉毛微挑,转头打量过去。来人是个穿着普通休闲风衣的年轻女子,扔在游客堆里毫不起眼,活脱脱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可若是视线稍微下移,便能瞧见她风衣下摆若隐若现的战术腰带轮廓,以及耳廓深处塞着的透明导管耳麦。再看那站立的姿态,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双手看似随意地交叠在身前,实则虎口处布满老茧——是个练家子,还是受过严格格斗训练的那种。 长崎妃玖警惕地眯起眼睛:“您是……”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跨国企业CEO,脑子转得飞快,很快便反应过来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老乡”究竟是何方神圣。 年轻女子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利落:“两位不必紧张。上面首长有交代,绝不能让贵客在咱们的地界上出半点闪失。局势有些乱,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丰川清告在肚子里无声地叹了口长气。 该死,果然从航班落地那一刻起,自己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乃至这会儿在外滩看几个人头,全都在汉东商会背后那帮“统字招牌”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眼下正缺人手,也顾不上什么隐私不隐私了。妃玖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开口:“谢谢你们的关照。既然如此,能不能麻烦你们的人帮忙找找走散的孩子?有三个女孩,另外还有名负责安保的短发女生,都穿着旗袍,刚才被旅行团冲散了!” 年轻女子没有废话,立刻抬手按住耳麦,用极快的语速低声汇报了几句。几秒钟后,她抬起头:“长崎女士请放心,我们外围的同事已经在沿途的监控盲区进行网格式排查了。小川先生,长崎女士,这边人流压力即将达到峰值,请随我前往后方的内部指挥车稍作休息,等候消……” “等个屁。” 丰川清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官方辞令。 他反手掏出手机,仗着那昂贵的专线漫游Wi-Fi,直接拨通了祥子的号码。 嘟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起。 “哦多桑!”听筒里传来祥子明显带着哭腔与慌乱的喊声,背景音全是震耳欲聋的嘈杂人声。 丰川清告心头大石稍微落下一半,沉声问:“祥子,你们在哪?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被挤到了一家卖外滩明信片的纪念品亭子旁边。但是……”祥子的声音顿了顿,透出浓浓的焦急,“Soyo……Soyo跟我们分开了!刚才那个老头老太的旅行团力气大得吓人,硬生生把我们的手扯断了,电话也联系不上!” 坏了,还真出事了! “听着,祥子。”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你们现在站在那个亭子旁边死死抓住栏杆,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许挪动半步!保持通话畅通,老爹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丰川清告转头看向长崎妃玖:“妃玖,听话,你跟着这位同志去安全区。祥子和睦在一起,位置已经确定了。我去找她们。” 妃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丰川清告眼底的狠厉与决绝,最终只能咬着红唇,用力点了点头。 丰川清告不再犹豫,转身便扎进了犹如黑色泥石流般滚滚向前的人群中。 距离晚上十点的第一波江面灯光秀与烟火表演只剩不到十分钟。此刻的观景平台简直成了一座即将引爆的高压锅,成千上万的游客正发疯似的朝着视野最好的江边护栏涌去。丰川清告作为造反派逆着这股庞大的洪流,走得异常艰难。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在汛期逆流而上的悲催鲑鱼,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肩膀、汗味、以及各种方言的呼喊。他只能压低重心,双手护在胸前呈楔形,硬顶着周围人的抱怨和推搡,寸步难让地往前凿。 视线穿过重重叠叠的后脑勺,在极其刺眼的霓虹灯光交错间,他终于在一处圆顶纪念品亭的阴影里,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月白色青花瓷旗袍背影。 “祥子!睦!”他扯着嗓子大吼。 女孩猛地回过头,清冷的小包子脸上沾着几抹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气的痕迹,满是仓皇。看到那高大身影的瞬间,祥子眼眶当即红了:“哦多桑!” 丰川清告心急如焚地大步冲过去。可就在距离不到两米的地方,身侧忽然挤过来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壮汉,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 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眼看就要以个极其狼狈的狗啃泥姿势摔在硬邦邦的花岗岩地砖上,黑暗中忽然伸出条结实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肋下,顺势一带,将他失衡的百斤体重轻巧化解。 “Boss,当心脚下。” “海玲?” “抱歉。” 熟悉的冷冽嗓音在耳畔响起。 丰川清告还没来得及道谢,掌心传来的触感却让他浑身触电般僵住。 刚才为了稳住身形,他右手本能地乱抓了一把,此刻正死死按在对方旗袍高高开叉的边缘。掌心下,是大腿外侧紧实如钢铁般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甚至能清晰摸到那根粗糙的战术尼龙绑腿带。 老天爷,这手感绝不是祥子或者睦的。 他触电般猛地弹开手,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咳咳……海玲,你也在啊。该道歉的是我,刚才没注意。你道什么歉?” 八幡海玲依旧戴着那副黑超墨镜,即便穿着修身的墨绿旗袍,站姿也笔挺得如同即将受阅的士兵。她微微低下头:“我没有看护好所有人,导致长崎素世小姐脱离了保护圈。这是严重的安保失职。” 话音未落,祥子已经拉着若叶睦急匆匆地扑了过来。 “哦多桑,你没受伤吧?”祥子上下打量着父亲,满眼担忧。平日里端庄矜持的大小姐,此刻旗袍的下摆都被踩出了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旁边的若叶睦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瘫脸,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俩,有没有磕着碰着?”丰川清告挨个揉了揉两个丫头的脑袋,确认她们毫发无损后,迅速切入正题,“Soyo呢?在哪个位置被冲散的?” 睦伸出空闲的手臂,指尖越过攒动人头,点向拥挤不堪的十六铺码头方位:“Soyo……” “素世咋了?” “被人群卷到远处去了。” “打过通讯设备吗?” “拨不通!全提示不在服务区,漫游信号全被冲散了!” 前方可是灯光秀绝对核心区,人流量简直不堪设想。 “听令,海铃。”丰川清告当机立断,恢复老板发号施令的姿态,“官方安保人员已然介入,你随身终端里应当装有商会内部定位软件。顺着频段指引,带祥子和睦退至外围安全执勤点,长崎妃玖正等在彼处。” 祥子听闻此言急了,死死拽住丰川清告衣角:“我不走!哦多桑,我要跟你同去找Soyo。她.....身子柔弱,平时连重物皆提不动,孤身陷于满是陌生人的地界,她定会疯掉的desuwa!” 看着女儿倔强眼神,丰川清告心底微酸,却只能狠下心肠掰开对方手指。 “祥子,听话!”双掌按住女儿肩膀,语重心长,“哦多桑通晓本地语言,由我找人,总比你们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来得有效率。你此刻若跟去,非但帮不上忙,万一再次走散,难道指望老爹劈成两半来寻你们?切记,睦还在身旁,你需要替我护好她。” 女孩转头看向身旁默默无言却紧紧贴着自己的若叶睦,终于咬住下唇,选择妥协。 睦也适时伸出手,反握住祥子手腕,声音轻得仿佛会融化于夜风之中:“祥……听叔叔的。” 丰川清告转头看向海铃,语气凝重:“海铃,两名丫头全交给你了。顺着步行街疏散通道往外撤,能抵达何处?” 海铃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心底却泛起丝丝波澜。 这个男人....... 她站直身躯,语气比往常多出几分温度:“顺着路线向西切入辅道,跟着工人们走,五百米外有外滩治安派出所固定岗亭。Boss放心,人在我在。” “好,就去安亭。”丰川清告拍打海铃肩膀,“护好她们,算你立大功。” 看着海铃宛如利刃般护着祥子与睦隐入退场人流,丰川清告方才深吸口充满星巴克咖啡气味的空气,转身重新扎进喧嚣沸腾的红尘欲海之中。 “Soyo……千万别出事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与此同时,距离纪念品亭数百米外的花坛边缘。 长崎素世正孤零零伫立于陌生异国街头。 须臾之前,当汹涌老年旅行团宛如重装骑兵般斜插而过时,她只觉手腕传来剧痛 。紧接着,祥子与睦的身影便在视线里被无数陌生后脑勺强行切割、彻底吞没 。 周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喧哗,各种全盘听不懂的华国方言交织成巨大噪音网。 外滩对岸,东方明珠霓虹灯光正冲夜空疯狂扫射,将黄浦江面映照得亮如白昼,落入素世眼中,绚烂光芒却化作冷酷嘲弄的克苏鲁巨眼。 身上原本温婉动人的藕荷色高定旗袍,眼下反倒惹来无端麻烦。路过不少年轻游客与外国背包客,纷纷朝孤身伫立冷风中的惊艳少女投来好奇目光,更有甚者举起设备试图偷拍。 也是幸好,华国的照相机没有必须闪光。 四面八方的打量视线,落在素世娇弱身躯上,犹如无数细针扎入肌肤。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试图从随身小巧手包里掏出黑色漫游Wi-Fi与通讯设备。奈何手指颤抖得太过剧烈,连按数次解锁键全以失败告终。 恰在此时,来电铃声突兀炸响。旋律悠扬,是首华国老歌《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素世很喜欢,把它作为手机铃声。 素世原本心弦紧绷,被突如其来的声响骇得浑身哆嗦。 偏偏身旁凑热闹的壮汉莽撞挤过,肩膀狠狠撞在素世肩头。脱力指尖再也握不住掌心重物,设备径直滑落。 吧唧…… 清脆碎裂声响起,昂贵屏幕砸在坚硬花岗岩地砖上,摔得四分五裂。屏幕仍旧亮着微光,勉强能辨认出屏保壁纸——是昔日乐队同伴的合影。 画面里,背着吉他的少女们站在阳光明媚的桥头,短发女孩笑得灿烂,蓝银色头发女孩手捧伯爵咖啡,黑发少女神色无奈却温柔。那是她曾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微光。 不知为何,看到屏保上旧时乐队残影,长崎素世脸上常年维持的完美温柔笑容,刹那间被尖锐现实戳破个巨大破绽。 又被大家抛下了呢…… 脑海深处泛起无法抑制的酸涩。 在曾经的雨夜,乐队分崩离析,她也曾这般失魂落魄地游荡,觉得自己是被世界遗弃之人 。过往伪装出的勇气、坚韧,乃至刻意保持的天真,皆顺着心底破洞,不受控制地悉数宣泄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外界倒灌进来的悲伤、阴郁、气馁以及无可奈何。 任由负面情绪钻入心房,以至于眼眶止不住地发酸。 真是可笑,明明早知晓往昔不可追,明明知道老师和母亲已然如此,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值得掉眼泪的呢? 旧日羁绊早已在岁月中斑驳,自己费尽心机想要修补,却不过是徒劳无功的自我感动 。 啪嗒。 透明水珠坠落在遍布裂痕的屏幕表面,晕染开模糊光影。 欸?为何视线渐渐模糊? 啊…… 说到底,心底深处还是憧憬着能有个人,可以让自己无条件地撒娇吧。 还是期盼着能在雷雨交加的夜晚,遇到道坚实宽阔的后背,替自己挡下所有狂风骤雨。妈妈找到了小川老师,获得了救赎,可自己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客房灯光下,男人曾笃定许诺“天塌不下来”的宽厚侧脸。 竟然因些许琐事掉眼泪,真不想变成沉重又多疑的怨妇。本意是想要真心祝福妈妈,明明眼下家庭重组,日子正朝着安稳方向迈进,可为何心口还是空落落的疼? 还有祥子,为何不愿同我重新开始? 素世用力吸了吸泛红的琼鼻,赶紧抬起手背抹去眼角泪痕。眼下身处异国他乡,绝不能让妈妈与老师瞧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无论遭逢何种变故,都得继续完美演绎“长崎素世”,成为他人眼中挑不出半点错处的乖女儿、好同伴。 唯有此事不变。 努力深呼吸,试图将凌乱发丝别回耳后。 旗袍领口有些勒人,江南水乡的温婉装扮,终究掩盖不住东京富家女内心的荒芜。 必须要坚强,必须要站起来,像那高原上的猛虎。 素世在心底千万遍告诫自己,可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寸步难移。 …… “长崎素世!soyo!” 另一端,丰川清告宛如在钢铁丛林里横冲直撞的猛兽。满头大汗,西装外套早被挤得皱皱巴巴,喉咙里仿佛吞了把干柴,每咽口唾沫都火辣辣地疼。 四周满是嘈杂声浪,他扯着破锣嗓音不断呼喊,全被淹没于喧嚣里。 终于,在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浪后,视野前方出现抹熟悉的藕荷色身影。 她正手足无措地矗立于原地。 丰川清告松了口气:“抱歉,麻烦借过一下,抱歉.......” 他穿过人群,趁她被人群淹没之时,精准地找到她,站到了她面前。 “soyo。”他轻轻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咻——嗵! 远处,烟花升空,人群中迸发出了惊叹。 黄浦江宽阔如墨色绸缎般的江面上空,第一枚巨大的礼花弹拖曳着长长且尖锐的明黄色尾迹,撕裂了魔都闷热的夜风,直冲云霄。 起先光焰不过是漆黑穹顶之下,一颗极其不起眼、急剧攀升的明亮孤星,紧接着,在它抵达最高点的那一瞬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半秒——“砰”的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光点在极高处轰然炸裂。 而后无数彩色的流光犹如一把在天际倒悬撑开的巨型花伞,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隆隆轰鸣声,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耀眼的光带拖着长长的、如垂柳枝条般的尾巴,仿佛是一场炽热绚烂的流星雨,生生将外滩的黑夜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人群中爆发出犹如海啸般的热烈欢呼与口哨声。宽阔的观景平台上,原本黑压压、摩肩接踵的人海如同被瞬间点燃的引线,成千上万部智能手机的屏幕齐刷刷地高举过头顶。 各式各样的拍照闪光灯与屏幕冷光交织在一起,宛如地面上骤然升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微缩星海,与头顶的巨大花火交相辉映。 祥子,睦,妃玖,海玲都抬头被吸引。 夜空之上,烟火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紧随其后的重型礼炮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一簇簇红的犹如盛夏怒放的烈火牡丹,蓝的宛若深海中跃出的璀璨幽灵,金的仿佛是千万颗碎钻被无形的大手肆意抛洒在了纯黑色的天幕上。 连绵的爆响声在浦东陆家嘴那些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间来回震荡,撞击出低沉而宏大的回音。 在那火树银花的穹顶之下,几缕漏网的火星摇曳着微弱的火焰,犹如不舍离去的夏夜流萤,在重力牵引下缓缓坠落。它们在坠入江面或者彻底消散在空气中的前一秒,依然顽强地燃烧着最后一点光热,最终化作一缕缕淡淡的青白色硝烟,打着旋儿随江风卷向远方。 光影如白昼般交替闪烁,五彩斑斓的火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女孩晶莹泪光的脸上。 在那忽明忽暗的剧烈光效变幻中,长崎素世的清丽面容被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藕荷色的旗袍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如玉的丝绸光泽。她略微仰着头,眼角在漫天花火的折射下,宛如两道细碎且耀眼的银边。 第117章 长崎素世不想成为沉重的女孩 “soyo,我在这里,不用担心。” “........” 是熟悉的声音呢。 素世扬起脖子,不顾眼角的泪花,眼神掠过他的脖颈,目光自下而上,停留在了丰川清告的脸庞上。 与额头有些缺发的自己不同,眼前的男人留着利落的发型,额前几缕碎发因奔跑而略显凌乱,却丝毫无损他俊朗的下颚线。沉稳的脸庞轮廓分明,透着股历经世事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锐利,险些叫她忘记自己此刻正身处异国他乡的拥挤人潮之中。 说起话来喉结滚动,上下挪移,使她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老.......老师?” “是我。” “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担心你了,看来是真来对了,手机坏了,你已急哭对吧?” 咦? 刚刚的勇气,下定的决心,哪里去了呢? 像自己这样阴晴不定的女孩子,像自己这样阴晴不定、满心疮痍的女孩,竟会因为他跋山涉水找寻而来的单纯举动就轻易改换心情,会因为他家长做派的行为晕眩,会因为他女儿的任何言语患得患失。 是不是特别沉重? 是不是特别惹人厌烦? 可是……说到底,既然你要扮演完美的保护者,为什么要留下那么多破绽? 在酒店走廊里,若叶睦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窃窃私语;平日在月岛海景壹号的家里,他与母亲长崎妃玖在书房、在厨房里交换的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师这个笨蛋,就不能隐藏的更好一些? 你明明那么能挣钱,能在股市里翻云覆雨,懂得那么多连母亲都自叹不如的深奥谋略,手段非凡,为何在面对我们时,手段不能再高明圆滑些? 想要糊弄我这种缺爱又愚笨的女孩,让我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般对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于你而言理应是手到擒来的小事才对。 你早就在实质上控制了哦嘎桑,也接管了月岛长崎家的一切。 难道就因为雨夜里我曾将濒死的你捡回家,你便心存某种可笑的道德顾忌,不愿将我也一同拖入深渊? 我soyo又不是不愿意被你一直戏耍。 祥子当初拥有的那份被你全心全意呵护的父爱,我也想要得到,哪怕只是虚假的幻影。 可你要做戏便该做全套,至少让我的美梦做得稍微圆满些。 偏要如此漏洞百出地敷衍我,前脚同母亲纠缠不清,后脚又装作对我温柔体贴,还任由睦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跑来分走你的注意力。 我…… 我真的要生气了。 ....... 丰川清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又开始流泪不语的女孩,心底满是无奈与酸涩。 前世身为苦逼码农,今生顶着财阀赘婿的壳子,他自认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唯独面对这些心思比海底针还要细腻百倍的青春期少女,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他其实有满肚子安慰的话想讲,瞧见女孩在异国街头瑟瑟发抖的模样,更是强忍着将她直接揉进怀里好好安抚的冲动。 若真伸出双臂紧紧相拥,以素世目前的心理状态,只怕会彻底越过雷池,将他视为某种不可替代的(过审删减)而非长辈。 满腔的心疼与怜惜,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丰川清告伸手摸进西装口袋,掏出干净的纸巾,稍稍弯下腰,动作轻柔,帮素世一点点擦拭掉脸颊上斑驳的泪痕。 “走吧。” 他听见自己用沉稳平缓的嗓音说道。 说罢,他掌心向上,将宽大厚实的手递到女孩面前。 素世怔怔地看着眼前布满薄茧的手掌。 可以........吗?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臂,无比珍重地将自己的手交托出去。 两人肌肤相触,心神俱是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颤。 真要论起来,丰川清告牵过长崎妃玖的手,那女人的手总是带着掌控欲的力度;以前送若叶睦回家时也牵过,睦的手小巧且习惯性地抓紧他;也曾无数次牵过亲闺女祥子的手。 然而,像眼下这般十指相扣地牵着素世的手,且感受到对方从骨子里透出的(过审删减)战栗的依附感,确实是前所未有。 是因为.......我还是抱有不同的感情吗? 女孩的手指冰凉如玉,(过审删减)掌心却因为紧张而渗出细汗。 柔荑紧紧扣着他的骨节,仿佛只要稍微松开半点力道,他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好(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深知局势正在朝着自己难以掌控的方向滑落。 他认为必须开口说些什么,好让心猿意马的思绪从危险边缘重归理智。 牵着素世在拥挤人潮中艰难跋涉,他刻意放慢语速,迎着喧闹的江风缓缓开口。 “Soyo,说实话,老师我活了这两世,越发觉得世间最难做好的行当,便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素世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闻言稍稍抬起头:“老师......为何说这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没有回头,宽阔的脊背替她挡开了周遭粗鲁的碰撞。 “你看,你原本的父亲……一之濑九雄,出于某种极其自私且疯狂的缘由,抛弃了妃玖和你。而妃玖呢,为了在残酷的商海里活下去,为了维系长崎家的体面,终日忙于工作与算计。她给予了你优渥的物质生活,却在情感陪伴上严重缺位。” 男人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尤为清晰:“在你们母女相依为命的生活里,角色其实发生了错位。并非妃玖在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反而是你,为了不被再次抛弃,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拼命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成年人,反过来照顾她,包容她的喜怒无常。” 素世猛地瞪大双眸,脚步微顿。 关于父母当年离婚的真正内幕,关于企图杀妻骗保的火灾,长崎妃玖将其死死瞒住,素世至今毫不知情。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单纯地离开抛弃了她们。 改姓,多么决绝的割裂,多么深重的背叛。 此刻听到丰川清告用如此透彻的视角,将她多年来小心翼翼维系的虚假坚强残忍剖开,素世只觉得呼吸一滞。那些被刻意掩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与惶恐,犹如被尖刀挑破的脓疮,酸楚难当。 没等她从震动中回过神来,丰川清告拉着她继续前行,语调越发低沉悠长。 “再后来,祥子、你、小睦,还有灯和椎名立希同学,你们组建了CRYCHIC。在本该尽情挥洒青春的乐团里,你大概也是习惯性地将照顾妃玖的那套生存法则搬了过去。你拼命维系所有人,调和矛盾,提供场地与红茶。小睦私下里同我讲过,在CRYCHIC里,Soyo简直就像大家的妈妈一样操劳。” “老师……我……” 素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仿佛被棉花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伪装被看穿的窘迫与被人深深理解的酸楚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再度泛红。 咻——嗵! 正当此时,江面远处传来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漆黑的夜空被猛然撕裂,巨大绚烂的焰火在魔都上空轰然绽放。千万道流光溢彩的金线犹如倒悬的垂柳,拖曳着明亮的尾迹倾泻而下,将整条黄浦江映照得波光粼粼。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过身,将素世护在花岗岩护栏与自己胸膛之间的狭小缝隙里,避免她被狂热的游客挤伤。 在漫天斑斓的光影交错下,男人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素世泪光闪烁的眼底。 “可是Soyo,你扪心自问,你其实真的想要成为那个永远照顾所有人、永远不出错的‘母亲’吗?” 烟花的爆响声接连不断,丰川清告的声音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上面有喜怒无常的公婆需要你尽孝去讨好,下面有性格各异的乐团儿女需要你费心去呵护。你把自己当成了维系关系的媳妇儿。但归根结底,你明明只是个有点像寡.......有点缺爱的少女,你其实才应该是个被无条件宠溺、允许犯错、允许任性的孩子。” 素世被他紧紧牵着的柔荑猛地一僵,指尖不可遏制地深深陷入他的掌心。 丰川清告反手将女孩冰冷的手掌握得更紧,叹了口气,继续进行着这场迟来的心理疏导。 “所以,当祥子那一天毫无预兆地宣布退出CRYCHIC时,你才会感到那般痛不欲生。其实你心里真正恐惧的,未必全是对乐队解散的不舍。而是那种熟悉又致命的无力感——无论你表现得多好,无论你多么努力去扮演那个完美的‘母亲’,重要的人还是会毫不留情地离你而去。就像当初你无力阻止父母的分道扬镳那样,你同样无力阻止祥子的离去。” “至于小睦最后说的那句‘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大抵成了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等于全盘否定了你所有的付出。” 烟花的强光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丰川清告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素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角发丝。 “不过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不必再耿耿于怀。这些日子我也算摸清了小睦的脾性。她亲口向我解释过,她说不开心,其实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吉他没有弹好,总是在拖大家后腿,心生自责罢了。那丫头是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绝非你在心里反复咀嚼的那个意思。” “事情的真相,远没有你想的那般阴暗糟糕。” 轰隆—— 又是一发重型礼花弹呼啸升空,宛若千朵万朵赤色牡丹在苍穹之上竞相盛放。隆隆的回音在宽阔的江面上来回震荡,将魔都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滚烫的光斑碎屑簌簌落下,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伪装尽数烧穿。 “老师……别说了……” 素世死死咬着下唇,单薄的肩膀在藕荷色旗袍下剧烈颤抖。她双手捂住耳朵,仿佛只要拒绝聆听,心底那些被强行撕开的血肉就能重新愈合。“求求您……别说了……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讳疾忌医可治不好心病。”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容不得对方继续当鸵鸟逃避,“好,那我换个角度。不说你,咱们说说祥子。” 男人的嗓音在鼎沸的人声与震耳欲聋的烟花爆响中,依然清晰地穿透进素世的耳膜。 “那天去华国移动,你、睦和我一起见到了祥子。你哭着喊着想和祥子重新开始,想让CRYCHIC复活。可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跨坐在栏杆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你的心思,说你满脑子只想着你自己。” 丰川清告低头注视着女孩惨白的侧脸,语气残忍却又透着洞悉一切的清醒。 “因为祥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比谁都清楚,你长崎素世想要挽回的根本不是‘丰川祥子’这个人,而是CRYCHIC那个能让你扮演‘母亲’角色、能为你提供情绪价值的虚假家庭。她当时说出那种话,确实冷酷无情,全然未曾顾及你的感受。你满心欢喜想要找回家庭、得到爱,她却亲手将屠刀斩下,终结了可能性。” 素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破碎的光影。 “至于小睦……”丰川清告顿了顿,提到那个总爱抱着黄瓜的面瘫少女,心底也是五味杂陈,“你平时总觉得小睦听话乖巧,可到了关键时刻,她更多的时候是坚定地站在祥子那一边。所以你绝望地发现,兜兜转转,自己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孤零零的长崎素世。身边空无一人,仿佛全世界都背弃了你。” “别说了……”素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青石板砖上。 丰川清告却偏要将手术刀捅得更深些,剜出毒疮。 “祥子跳桥,你当着众人的面向她下跪。你双手抓着她的裙摆,祈求她能回来,祈求她能再次施舍给你家庭的温暖。可Soyo,你仔细想想,你当时真的是在求祥子吗?” 男人伸手捏住素世瘦弱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其实是在向命运下跪。你在祈求老天爷不要再像夺走你原本的家庭那样,再次夺走你苦心经营的避风港……Soyo,回答我,是不是?” 被看穿底牌的素世,仿佛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双腿绵软得犹如面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直地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丰川清告眼疾手快,猿臂轻舒,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女孩摇摇欲坠的身躯。藕荷色旗袍那柔滑的布料贴着掌心,男人将其半搂在怀中,隔绝了周围游客好奇打量的视线。 “素世,抱歉话语有些重。”丰川清告放缓了语调,胸膛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孩,“但我今日非要把前因后果揉碎了告诉你不可。你可知晓,祥子为何会用那般决绝、近乎恶毒的态度拒绝你的下跪祈求?” 素世靠在男人的臂弯里,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嘶哑细碎:“为……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吗?还是我真的太自私了?” 外滩江风猎猎,江面上汽笛长鸣,红绿交织的霓虹灯牌将江水染成一块巨大的调色盘。熙熙攘攘的游客各自举着手机狂欢,谁也未曾留意这角落里正在经历的灵魂撕裂。 丰川清告沉默半晌,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充满自嘲与苦涩的长叹。 “因为我。因为罪魁祸首就站在那里。” “哎?”素世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继续。 “祥子的父亲,也就是过去的丰川清告,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与烂人。”他毫不留情地揭开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也是横亘在祥子心头最深的刺,“在男人堕落沉迷酒精之前,其实曾向祥子许下过郑重的诺言。就在她母亲丰川瑞穗的葬礼上,男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往后余生会拼尽全力好好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丰川清告看着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葬礼画面。 “结果呢?大人们的诺言就像戳破的肥皂泡。是我这个自诩为长辈的成年人失信了,逃避责任,背上巨债,把原本好端端的丰川大小姐逼到了去歌舞伎町拉人力车、去当客服忍气吞声的绝境。”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对上素世震惊的眼眸。 “所以,当你在桥上声泪俱下,说着‘只要能大家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想要背负起全团人生的时候,祥子只觉得恶心与愤怒。她觉得你在骗她。因为她曾亲眼见证过,口口声声说要背负别人人生的人,最后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毁掉诺言、将她推入深渊的。” “你越是表现得愿意牺牲一切,祥子就越是会想起那个失败的父亲。她拒绝的不仅是你,更是那个只会开空头支票、虚伪至极的成人世界。” 素世张了张嘴,只觉得脑海里轰隆作响。 困扰她许久的梦魇,祥子冷酷绝情的背影,在此刻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因果图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受害者,却未曾想过,祥子同样是个背负着千疮百孔、在雨夜里踽踽独行的可怜人。大家都在各自的地狱里挣扎,谁也救不了谁。 “站起来,不许跪。” 丰川清告收紧臂弯,手上微微发力,将瘫软的素世硬生生提了起来,让她重新靠双脚站立在坚实的土地上。 “Soyo,我今日狠心揭开伤疤,并非为了让你继续沉溺于自责。”男人语气郑重,犹如古钟轰鸣,震荡着女孩的灵魂,“我是想告诉你,世间诸般苦痛,许多时候错不在你。我当初浑浑噩噩,不仅对祥子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同样也间接将你推向了更深的绝望。” 他看着眼前容貌清丽、却总是眉头紧锁的少女,心底涌起浓浓的怜惜。 “当夜若非你撑着伞,在暴雨中将吃药轻生的我捡回家,世上早就没了丰川清告此人。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老师我自认为是个知恩图报的俗人,一直想着该如何护你周全、让你重展笑颜。可是Soyo,你必须明白个道理——不要去盲目期待任何人能成为你永远的避风港。” 丰川清告伸手,将素世散落在脸颊旁的几缕粟色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略过女孩温润的肌肤。 “想要的东西,便挺直腰板去争取。你无须靠讨好、靠卑微、靠下跪去换取所谓的羁绊。那样的爱太廉价,也太容易破碎。”男人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千钧,“在我心中,抛开那些患得患失的阴郁,你本身就是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好姑娘。”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仿佛远去了。 素世只觉得耳鼓里全被自己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填满。“ “令人心动……闪闪发光.......” 高祖圣训! 她怔怔地看着男人俊朗成熟的脸庞,嘴唇微颤:“可是……可是我……” 习惯了迎合与算计的女孩,突然面对如此直白纯粹的肯定,反倒不知该作何反应。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局促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所以我打心眼里认为,CRYCHIC需要你委曲求全去维系的破乐团,早就配不上如今的你了。你眼下最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重组乐队的虚假和睦,而是踏踏实实地当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儿,就算要找乐队,也应该是宠你自己的。” 他拍了拍素世的肩膀,语气转为轻松调侃:“有妃玖给你当靠山,有我在前面顶着牛鬼蛇神。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只管先尽情享受属于女生的青春,该吃吃、该玩玩、该发脾气就发脾气。” “等养足了精神,再自信满满地去争取自己真正渴望的一切。无论你选哪条路,老师我都会在台下,挥舞着荧光棒为你大声应援的。” 素世愣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角的泪花还未干透,嘴角的弧度却如同雨后初霁般明媚。 女孩吸了吸鼻子,伸手在丰川清告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记,带着几分娇嗔与破涕为笑的轻快:“小川老师怎么总是爱说这种坏心眼的话。什么应援不应援的,当自己是追星的死宅大叔吗?” 她眉眼弯弯,眸子里重新聚起了狡黠的光亮:“再说了,老师既然说要给我当靠山,那等咱们回了东京,您到了祥子面前,能不能先拿出刚才说教时这副威严的父亲派头?别每次一见祥子瞪眼,您就怂得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被当场揭了老底,丰川清告老脸微红,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心虚地狡辩:“咳咳……你这丫头怎么尽记着这些糗事。我那叫尊重孩子个性发展,懂不懂?父爱如山,山脉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果然。” 素世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笑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嗔怪,“老师一直以来,都是把我当成容易糊弄的笨蛋了吧?” “这可冤枉!” “表面上对我百依百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我在那儿自导自演地患得患失,您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 “这回倒是没说错……” “嗯?” “有时候看你钻牛角尖,确实挺让人心疼又好气的。小孩子心思太重,容易长不高。” “可恶……”素世咬了咬满口银牙,小蛮靴在地上轻轻跺了一下。气恼归气恼,可心底盘旋数月的阴霾,却随着这番近乎斗嘴的交谈,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赖在胸腔里暖烘烘的,着实不赖。 天空中的烟火表演恰好迎来了最为狂暴的终曲。数百发金色礼花同时升空,将整个魔都映照得金碧辉煌,随即发出震碎耳膜的爆鸣。 紧接着,一切戛然而止。 绚烂至极的穹顶如退潮般迅速暗淡。不仅是烟花停歇,就连外滩沿岸负责景观照明的几盏巨型探照灯,也按照规定时间准点熄灭。 原本亮如白昼的观景平台,顷刻间陷入了一片浓重的昏黑。 从极亮到极暗的视觉落差,让数万游客集体发出了惊呼与骚动。 “大家别挤!注意脚下!”治安武警的大喇叭声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焦急。 “素世,跟紧我,别松手!” 丰川清告反应极快,立刻反手紧紧攥住女孩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侧。 “好的,老师。”素世心头一紧,乖巧地应声。 周遭的人流为了寻找出口,开始变得毫无秩序。前方的路况根本看不清,丰川清告只能凭借直觉与蛮力,死死稳住下盘,像块礁石般替女孩挡开四面八方的冲击。 素世被扯得跌跌撞撞,只能努力翻转手腕,想要回握住男人的手掌。 突然,黑暗中不知是谁猛地绊了一跤,引发了连锁反应。旁边几个膀大腰圆的外国游客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素世的侧腰上。 “呀!” 素世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高跟单鞋一歪,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伴随着人群的挤压,她犹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直地朝着前方扑倒。 电光石火间,丰川清告猛地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接住了那个柔软的身躯。 巨大的推力惯性逼得男人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坚硬的花岗岩栏杆上。 而长崎素世,则被这股巨大的推力,直接撞进了丰川清告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而在黑暗之中,他们逐渐适应黑暗。 能够....... 看得清彼此的眼睛了。 第118章 何处寻行迹 次日清晨,浦江两岸的薄雾还未被彻底吹散,外滩和平饭店的总统套房内便已升腾起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 丰川清告端着骨瓷咖啡杯,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钢铁巨兽。早些时候,直播部门的负责人,搭顺风车的袋森小杨老师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华国特产,喜气洋洋地辞别了众人。 他要先一步搭乘国内航班飞回蜀地老家探亲,去享受衣锦还乡的荣光,而丰川清告等大部队,则按计划定在下周才会前往西南盆地。 喝下口苦涩的黑咖啡,丰川清告转身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旁,目光扫过上面摊开的几页绝密档案。 那是来华国之前,汉东商会背后的“统字招牌”通过特殊渠道半送半漏给他的情报底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现如今顶着“丰川清告”壳子的这具肉身,其真实根脚根本不在东京都,而是正儿八经的华国东北出身。 档案记载,原身大约出生在XX(如今的吉林长春)某个唤作“开源屯”的偏僻村落,恰巧被当年在满洲经营产业的丰川家旁支相中。凭借着出挑的骨相和某种算命先生口中的“旺族之格”,被当作童养夫、或者说高级赘婿的苗子,强行带回了日本岛国,从小接受财阀填鸭式的精英教育,最终成了丰川瑞穗的丈夫,丰川祥子的生父。 “奉天……开源屯……” 丰川清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嘴角勾起抹饱含讥讽的冷笑。 汉东商会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翻出来递给他,无非是想打感情牌,明晃晃地告诉他:咱们查过你的底细,你是纯正的华国血脉,算得上是流落在外的“自己人”,以后大家办事尽可敞亮些。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算漏了最核心的一环——如今待在这具皮囊里的灵魂,压根就不是那个被丰川家驯化、最终懦弱吞药自杀的倒霉蛋。 他是张清告。远在东北、连名字都透着股苞米茬子味的开源屯,同他张清告何干?那里未曾埋着生养他的爹娘,未曾藏着他年少时的白月光,更找不出半点能引发他灵魂共鸣的乡愁。 去开源屯寻根问祖?上演一出游子归乡、泪洒黑土地的苦情戏码? 别逗了,哥们儿又不是闲得发慌的苦情剧男主。 丰川清告随手将那份档案扔进碎纸机,听着刀片绞碎纸张的刺耳声响,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接下来的行程中,必须刻意且坚决地避开所有可能与“开源屯”产生交集的官方安排。 他真正想做的,只是待大部队自由活动时,偷偷去平行世界里那些似是而非的角落逛逛。去看看自己前世念过的大学是否还矗立在原址,去瞧瞧当初租住过的破败老破小有没有被拆迁,去尝尝记忆里那家老板娘脾气火爆的苍蝇馆子如今是个什么味道。 仅此而已。 但好像.......也是奢望...... 与自己前世有关的一切,在这个世界都似是而非。 “叩叩——” 套房的实木双开门被轻轻敲响,龟田推了推金丝眼镜,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汇报:“先生,车队已经在大堂外候着了。长崎女士与各位小姐也已用过早膳,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这就走。” 丰川清告套上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今日的行程安排颇为独特。在丰川清告的坚持下,车队并未驶向城隍庙、豫园等常规的游客打卡地,而是径直朝着杨浦区的滨江地带疾驰而去。 两辆加长版黑色红旗轿车犹如游鱼般穿梭在魔都错综复杂的高架桥上。 车厢内,几个常年生活在岛国的日本少女,正紧紧贴着防窥车窗,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与震撼。 若论繁华,东京的银座与涩谷自然不遑多让。但那是一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致,是极度拥挤空间内堆砌出的赛博朋克感。而眼前的魔都,展现出的却是毫无节制的庞大与粗犷。 高耸入云的摩天住宅群宛如一片片钢铁森林,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地平线尽头蔓延。双向十二车道的宽阔马路上,车流如织,却鲜见日系轻型K-Car的踪影,满街跑的皆是宽大舒适的新能源电车与豪华SUV。路边的商场外墙上,挂着动辄几十米高的裸眼3D广告牌。 更令女孩们瞠目结舌的,是这里无孔不入的数字化生活。 坐在副驾驶的八幡海铃,凭着敏锐的侦察目光,时刻注视着窗外的市井百态。她发现,无论是西装革履的白领,还是推着手推车卖煎饼果子的小贩,手里皆攥着部智能手机。买卖交易间,全无硬币找零的金属碰撞声,只需调出个黑白相间的二维码,“滴”的一声轻响,财富便完成了悄无声息的转移。 “这里的人,出门真的不用带现金吗?”祥子手里攥着只做工精巧的编织包,里头还塞着长崎妃玖出发前兑换的一叠崭新RM币,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揣着银票上街的老古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崎妃玖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摇晃着手中的气泡水,轻描淡写地解答了女儿的疑惑:“何止是不用带现金。清告昨晚同我讲过,在这座城市里,只要一部手机有电且绑定了账户,你大可吃喝玩乐畅通无阻。从预订顶级米其林餐厅,到街边扫一辆共享单车,全赖移动支付。日本引以为傲的现金社会与繁琐的印章文化,在这样的效率面前,显得犹如中世纪般腐朽。” 丰川清告坐在对面,看着祥子微微张大的嘴巴,嘿,丫头们,好好感受下红色帝国与基建狂魔的双重震撼吧。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平稳地驶入一片充满历史沧桑感的红砖建筑群,在划定的VIP车位上停稳。 “诸位,目的地到了。”丰川清告率先推开车门,深吸口夹杂着江风与淡淡咖啡香气的空气。 众人鱼贯下车。仰头望去,锯齿形厂房连绵不绝。清水红砖外墙在初秋阳光下泛着暖金光泽,生锈钢窗格透出岁月斑驳。古老砖墙外立面,明晃晃挂着极度违和且张扬的现代商业招牌:星巴克双尾海妖、汉堡王红黄圆饼、各类国际运动品牌巨幅打折海报。 资本消费狂欢与沉重近代工业史,在黄浦江畔达成了某种荒诞又和谐的统一。 丰川清告双手插在休闲西装裤兜里,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购物人群,试图在红砖墙角寻找些许熟悉轮廓。 其实,大费周章把行程定在杨浦滨江,绝非为了给大小姐们上堂深刻历史课。 只因为前世作为苦逼码农“张清告”时,他曾在同一位置的旧厂房园区里,度过整整半载实习岁月。那时节,他整天面对满屏幕乱码,用Python跑着冗长数据模型,靠Pandas库清理成堆脏数据,满脑子全是思索如何运用卡尔曼滤波算法去优化手头那个破烂动态系统。 午休时分,他总爱端着几块钱廉价盒饭,蹲在三号车间外残存的水泥墩子上,边扒饭边看着黄浦江里的运砂船发呆。 如今重游故地,满心以为能找回点前世残留的蛛丝马迹。 可顺着记忆坐标走过去,曾经蹲过的水泥墩子早被铲平,原址建起光鲜亮丽的耐克折扣旗舰店。当年敲代码的破旧办公室,化作落地玻璃窗明几净的高级咖啡馆。 找不到了......还是说.......短暂到达过未来? 纵然有前世存在过的痕迹,也会被魔都日新月异的基建狂潮抹除,半点未留。丰川清告站在人流中,心底泛起几缕难以名状的失落,就仿佛自身沦为被时间轴强行降维处理掉的冗余数据,再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读取出有效内存。 “咱们当前所在位置,名叫魔都时尚国际中心。”随行的小吴客串起导游,用流利日语尽职尽责科普,“眼下它是亚洲规模居首的奥特莱斯名品汇聚地。不过追根溯源,前身大有来头。建国后,此地被称作国棉十七厂,乃是全国赫赫有名的纺织业巨头。若再往回翻岁月账本,追溯到1921年建厂之初……” 小吴刻意顿住话音,目光有意无意飘向丰川祥子。 “最早的名字,唤作裕丰纱厂。由当时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日本财阀独资兴建。” 祥子原本正饶有兴致打量街角橱窗里的高定礼服,听闻“裕丰”二字,清冷小脸当即僵住, 丰川清告收敛起找不到前世痕迹的怅然,缓步走到女儿身边,抬手轻拍她紧绷肩膀。 “祥子,再怎么盯,也变不回丰川家的地契。”男人嗓音低沉平缓,带着看透世事兴衰的冷峻,“1945年日本战败,厂区作为敌伪产业被全盘接收,最终归了华国。如今这里的每块砖、每片瓦,皆与丰川本家全无半点干系。” 祥子咬住下唇,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哦多桑特意带我来此,是为了让我想起家里........” “错得离谱。” 丰川清告毫不留情纠正女儿危险念头,顺手指着不远处排起长龙的汉堡王快餐店。 “带你过来,是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历史车轮是如何无情碾碎一切狂妄帝国的。当年丰川家在此招募成千上万廉价女工,榨干血汗纺纱织布,何等威风八面?结果如何?时代大潮打个浪头,旧日剥削者灰飞烟灭。曾经轰鸣着纺纱机的车间,早变成了卖高热量垃圾食品与打折运动鞋的资本温床。” 他柔和地注视着女儿:“祥子,永远别沉溺于祖辈见不得光的虚假荣光。历史不讲感情,它只负责把过时产物扫进垃圾堆。眼下你最该在意的,绝非丰川家曾拥有过什么,而是今晚咱们去哪儿吃顿正宗铜锅涮肉。” 女孩怔怔望着父亲宽厚背影,抬头看向头顶硕大的星巴克招牌,忽觉压在心头十几载的“财阀重担”,竟显得如此可笑与荒谬。 “走吧,老爹请你们喝资本主义的糖水。” 丰川清告大手一挥,率先迈开步子。既然寻不回前世张清告的足迹,索性彻底融入当下丰川清告的身份,好好陪这帮丫头片子逛个痛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步入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宽敞商业街,高挑穹顶保留了原有钢桁架结构,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斑驳光影。 女孩们很快便被琳琅满目的店铺吸引全部注意力,方才沉重的历史探讨早被抛诸脑后。 长崎妃玖对工业遗迹与现代商业完美融合的模式兴致浓厚。她带着私人秘书小泽玛丽,踩着细高跟鞋,挨家挨户巡视国际一线品牌折扣店。女总裁目光如炬,与其说在购物,倒不如说在考察华国零售业客单价与人流转化率。 只是当瞧见某件当季新款风衣标出的惊人折扣价时,妃玖精明眼眸里依然闪过女人天性。 “玛丽,把两件全包起来。顺便查查本地退税政策。”她轻描淡写刷着黑卡,享受汇率差带来的隐秘快感。 另一边,若叶睦宛如幽灵般游荡在各色小吃摊位前。 面瘫少女今日换了身墨绿色工装背带裤,头顶扣着巨大渔夫帽,将大半张脸藏进阴影。她异于常人的嗅觉,似乎对特定植物具备雷达般的敏锐度。 不多时,睦停驻在某处售卖鲜榨果汁的摊位前。 “要……那个。”她伸出白皙手指,点向招牌上某款颜色诡异的饮品。 摊主大妈分外热情,见长着洋娃娃脸孔的小姑娘光顾,当即亮出大嗓门吆喝:“小姑娘好眼力!俺们刚推出的口味——沪上暴打柠檬茶!清热解毒,入口提神!” 跟在后头的丰川清告听得嘴角直抽搐。到什么反人类的阴间配方?真不怕喝出急性肠胃炎? 睦却毫无惧色,接过绿油油、漂浮着不明碎末的冰饮。当着众人面,叼住吸管,面无表情猛吸大口。 空气仿佛停滞数秒。 紧接着,众人清晰捕捉到,睦终日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眸子,陡然亮起惊人光彩。绝非难喝到灵魂出窍的反胃,而是仿佛寻得本命真爱般的狂喜。 “好喝。” 言简意赅给出最高评价,随后抱着杯子溜到旁边长椅上,开启安静的“吨吨吨”模式。 在她身边负责警戒防止有人走丢的八幡海铃,展现出极强的适应力。 她拒绝前往高档餐厅就餐的提议,径直走向散发烤肉香气的汉堡王。作为常年需保持极低体脂率与高爆发力的保镖,海铃对碳水与蛋白质的摄入向来有着十分苛刻的计算。 但今日情况特殊。 端着巨大餐盘,海铃寻得视野绝佳、能纵观全场的角落落座。餐盘里赫然摆着三个巨无霸尺寸皇堡、两份大薯条以及大杯无糖可乐。 将墨镜推至头顶,露出冷冽如刀的眼眸。双手抓起汉堡,干脆利落咬下大半。牛肉饼汁水与融化芝士在口腔爆开,咀嚼动作飞快,脸颊肌肉随着吞咽有力律动。 补充能量乃必要环节。她边快速进食,目光依旧如鹰隼般扫视来往人群,顺便任何可能对雇主家眷造成威胁的可疑分子。 好吧其实也是白操心....... 丰川清告端着两杯刚排队买来的冰美式,慢悠悠走到喷泉广场遮阳伞下。 长崎素世正坐在此处歇脚。 经过昨夜的宣泄,女孩今日状态肉眼可见松弛许多。穿着浅米色法式连衣裙,头发简单扎成马尾,不再刻意端着完美的架子,眉眼间多出几分属于这个岁年纪应有的俏皮。 见男人走近,素世连忙起身接过咖啡。指尖触碰杯壁冰凉,嘴角牵起抹温暖笑意:“谢谢老师。您不去陪妈妈继续逛逛?” “陪女人逛街,哪怕特种兵驾到也得折损半条命。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趁早找个地方躺平为妙。”丰川清告拉开椅子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侧头打量身旁女孩。昨夜哭肿的眼眸已然恢复清明,虽说依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感,但沉重感确已消散大半。 “方才在路边精品店里,瞧见有趣小物件。”素世像变戏法般,从手包里摸出精致红木锦盒,推至丰川清告面前,白皙脸颊泛起薄红,“不知老师喜不喜欢。算作……昨夜您愿意大费周章寻我、开导我的谢礼。” 丰川清告挑起眉毛,并未推辞。掀开锦盒,内里静静躺着枚雕刻貔貅图案的和田玉车钥匙扣,水头极佳,触手温润。 “貔貅?你倒是会挑,深知此物在华国民间代表只进不出的招财神兽。”男人笑着将钥匙扣挂在指尖转圈,毫不客气收进西装口袋,“礼物老师笑纳了。往后若再遇解不开的心结,尽可找我。心理咨询费就按此枚玉饰市价抵扣。” “老师又在打趣我。”素世掩唇轻笑,眉眼弯成好看月牙。 “soyo?聊什么呢?” “祥子?” 两人闲聊之际,祥子不知从何处钻出。手里居然捧着华国特有的全家桶炸鸡,清冷脸上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哦多桑,你适才说得对。”祥子将炸鸡桶重重顿在圆桌上,拿纸巾擦拭沾染油渍的手指,“丰川家的旧账早该翻篇。与其守着破铜烂铁伤春悲秋,倒不如好好尝尝新时代垃圾食品。不得不承认,炸鸡外层酥皮,做得确实比银座法式餐厅的煎鹅肝还要酥脆些desuwa。”丰川清告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爽朗笑声,冲散内心完全找不到前世痕迹的郁闷。 “吃!敞开吃!吃胖算老爹的!” 祥子捏起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原味鸡,正欲递给旁侧,视线恰好撞上刚刚走近的长崎素世。 “soyo,你……” 祥子目光如炬,视线锐利地扫过对方略微泛红的眼眶以及稍显凌乱的鬓角发丝,眉头微蹙,“你......刚哭过?” “我没有啦.......” “那为什么脸红?” 素世闻言,做贼心虚般往后缩了半寸,手指搓捻。 天蓝色眼眸慌乱游移,余光悄悄瞥向坐在藤椅上喝咖啡的某人,赶紧摆出往日温婉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我并无大碍,方才风太大,沙子......迷了眼。加上天气有些闷热,被太阳晒的……” 欲盖弥彰的解释,听得丰川清告在心底(过审删减),又慌又乐。 祥子狐疑地打量着素世。虽觉蹊跷,但看对方眉眼间往日萦绕的阴郁愁云已然烟消云散,便不再刨根问底。 “随你便。”祥子收回视线,自顾自啃起炸鸡。 若叶睦抱着杯色彩诡异菜暴打柠檬茶,悄无声息地溜达过来。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眸子先是看了看祥子手里的炸鸡,接着直勾勾盯住素世,最后目光落在丰川清告身上,只是用吸管用力吸溜着冰饮。 填饱肚子,下午游玩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女孩们凑成堆,叽叽喳喳商议着要去商业区深处新开的潮玩街打卡,顺道去抓时下最流行的盲盒娃娃。 听见行动指令,八幡海铃尽职尽责地将喝空的巨大可乐杯扔进分类垃圾桶。雇佣兵少女双手习惯性插进战术长裤口袋,站姿挺拔如松,墨镜后的双眼冷酷扫视四周:“了解。我先去前方路口勘察地形,规划出三条紧急撤退路线,并占领制高点。” 丰川清告听得眼皮狂跳。 “海铃,今日阳光明媚,周围皆是逛街消费的年轻男女,哪来武斗分子让你防范?你总绷着紧迫神经,早晚会出毛病。”丰川清告从她手里拿过对讲机,“换身体面常服,跟祥子她们去抓娃娃。享受青春才是你当前的首要任务。” 姐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会说中文。 海铃身形微顿,神色严肃地反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板您的安全重于泰山。安保人员绝不能擅离职守。” “鬼扯,你心里这么想就怪了。” “我遵守........” “本大人我命硬得很,用不着贴身保护。”丰川清告伸手拍了拍少女紧绷的肩膀,“你同样是花季少女,别总活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机器。批你半天带薪假,去买几杯奶茶,抓几个毛绒玩具。权当是员工福利。” 海铃先是愣在原地,在听见长崎妃玖说“去吧”之后,才默默点头,转身去换下沉重的战术装备。 为确保四名女孩在异国街头绝对安全,丰川清告转头点将:“龟田,玛丽。下午辛苦你们两位,充当护花使者兼人形提款机。” 龟田一峰熟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社畜独有的沧桑与认命:“明白,先生。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保证各位小姐拥有完美的购物体验。” 小泽玛丽踩着恨天高,整理包臀裙褶皱,叹出口高级香风:“长崎女士,看来我的悠闲下午茶时光,要奉献给伟大的提包事业了。” 长崎妃玖靠坐在藤椅上,嘴角勾起明艳笑容,修长双指夹出张纯黑信用卡,随手抛给秘书:“随便刷,全算在孙小川会社的海外拓展招待费里。让姑娘们玩得尽兴些。” 于是,三名性格迥异的日本少女,加上换了身宽松卫衣、气质依然冷峻的海铃,在两名苦逼助理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杀向商业街深处。 目送大部队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喧闹的喷泉广场终于清静下来,高松由司和小陈早就知趣地离远,统字招牌的小吴在远处望风,还有两个便衣在远处一直观望。 宽大遮阳伞下,只剩下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并肩而坐。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妃玖修长双腿优雅交叠,修身的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惹得路过行人频频驻足侧目。 女人端起玻璃杯,轻抿气泡水,眼神流转间透出几分审视意味。 “清告,把身边随从悉数支开,莫非有何私密体己话要对我说?” “消遣我?”丰川清告靠着藤椅靠背,仰头凝视着魔都湛蓝天空,“难得来趟华国,咱们也偷得浮生半日闲。想太多容易老得快哦。” “住嘴!” 两人最初只是签下毫无感情的冰冷契约,为了利益深度绑定。可随着时日推移,在厚重契约之上,倒也衍生出几分老夫老妻般的默契与熟稔。 丰川清告站起身,理了理休闲西装下摆,向长崎妃玖伸出右手:“不知长崎女士可愿赏光,随我沿江边走走?或者找间清幽的中式茶馆,听听正宗吴侬软语的评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妃玖眼中闪过亮光,将白皙柔荑搭在男人掌心,顺势站起:“客随主便。既然你自诩拥有半个东道主的底气,我自当听从安排。” 两人并肩漫步在旧厂房改造的林荫步道上。 江风徐来,吹散了初秋些许燥热。江面上货轮往来穿梭,汽笛声浑厚悠长。 “华国的发展速度,确实令人咋舌。”妃玖眺望着对岸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日本国内许多老旧财阀,仍固步自封在终身雇佣制与繁琐的印章文化里,殊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已换了天地。华国.......汉东商会能在极短时间内崛起,绝非偶然。” “哦?妃玖觉得为什么能这么快崛起?” “低人权优势,精英阶层可以放开手脚.........”长崎妃玖一连说出好几十个名词。 “好好好,憋说了嗷,要我说还是政策好,人民好。”丰川清告双手插在裤兜里,赶紧解释,“旧时代的残党,注定要被新时代的巨浪拍死在沙滩上。咱们既然搭上了艘快船,就得时刻保持清醒,免得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妃玖偏过头,看着身旁男人线条坚毅的侧脸,轻笑出声:“方才还说不谈公事,怎的又扯到资本并购上去了?看来小川社长也是个口是心非之人。” “职业病犯了。”丰川清告尴尬地摸了摸鼻梁,连忙转移话题,“前方有家百年老字号糕点铺,带你去尝尝地道条头糕与海棠糕。论起甜品精巧,丝毫不逊色于京都的和果子。” 潮玩商业街深处,霓虹灯牌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色彩,震耳欲聋的电子游戏音效几乎要掀翻顶棚。 抛开那些沉重的家族包袱与情感纠葛,女孩们一旦投入到逛街这项伟大的事业中,爆发出的战斗力完全超乎了龟田与小泽玛丽的预料。 丰川祥子似乎彻底将“财阀大小姐”的矜持抛诸脑后。她站在粉色涂装的抓娃娃机前,双手死死握住摇杆,双眼紧盯着玻璃橱窗里造型呆萌的巨大水豚玩偶,嘴里不时发出大呼小叫的惋惜声。 伴随投币口不断吞噬游戏币的轻响,机械爪落下、合拢、升空——然后在抵达顶点的刹那,极其诡异地剧烈晃动两下。 啪嗒。水豚玩偶无情地跌回原位。 “开什么玩笑!”祥子急得额头冒出细密汗珠,不甘心地拍打着控制台边缘,清冷的嗓音里满是气急败坏,“这娃娃机爪子怎么跟东京完全不一样!分明已经抓牢,升到最高处为何还要故意摇晃脱钩?” “祥,冷静.......” “绝对是机器底层程序有诈desuwa!” “祥子,不急,我刚才不也没抓到........”素世低声安慰。 站在身后的八幡海铃看不下去了。雇佣兵少女默默走上前,挽起宽松卫衣的袖口:“让我来。” 少女双手接管摇杆,眼神锐利。观察物理倾角,计算机械爪的咬合力矩与下落延迟时间。 海铃屏息凝神,猛地拍下确定按键。 然而,即便拥有战术级别的精准计算,面对华国特有的“保底概率”机器,海铃依旧连连吃瘪。机械爪前几次总是在最后关头疲软松开。 海铃眉头紧锁,她调整站姿,开始在脑海中飞速重构摇晃频率的模型。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她找准了机械爪防摇摆的死角,利用碰撞的惯性将玩偶卡在爪尖。 齿轮缓缓咬合升起,粉色水豚顶着张与世无争的呆滞脸庞,稳稳当当落入取物洞口。 “哇!海铃你好厉害!”长崎素世在旁亲眼目睹全过程,忍不住抚掌欢呼。 海铃弯腰捡起半人高的水豚玩偶,毫无眷恋地塞进祥子怀里。少女嘴角扯出抹生硬却难掩得意的微小弧度,强装镇定道:“谢谢。” “不客气,我自己再给自己抓一个。” 视线转向角落。若叶睦正蹲在排盲盒自动贩卖机前,犹如尊安静的绿发雕塑。 她执着地抽取着盲盒。指尖熟练在屏幕上点击,随后用手机扫码支付——这套异国他乡的移动支付流程,她倒是适应得比谁都快。 纸盒掉落,撕开包装,剥去锡箔纸。 看清里面不是想要的东西,面瘫少女便毫无波澜地将其随手丢进龟田提着的购物袋里,接着重复上述扫码付款的动作。动作行云流水,全无半点心疼钱财的模样。 龟田推着金丝眼镜,欲哭无泪地看着袋子里越堆越高的番茄、茄子、胡萝卜手办。身为月薪百万日元的精英法务兼秘书,如今却沦为人肉盲盒回收站,内心静静流淌着属于社畜的宽面条泪。 “若叶小姐……这已经是第三十个番茄了,咱们要不换一台机器试试?”龟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睦充耳不闻,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继续扫码。 午后时光,便在无休止的购物、拍照打卡、品尝街头各色小吃中飞速流逝。 黄昏降临,落日余晖将宽阔的黄浦江面染成片片碎金。江风吹去白昼的燥热,带来些许初秋的凉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提着大包小包、累得近乎双腿打颤的龟田与小泽玛丽,领着四名满载而归的少女跨进和平饭店旋转门时,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早已坐在大堂贵宾区的真皮沙发上等候多时。 听闻脚步声,丰川清告放下手里翻看半卷的财经杂志,抬眼望去。 祥子怀里抱着那只硕大的水豚玩偶,正同素世比划着商场里的趣闻,眉飞色舞;海铃手里端着杯刚买的冰镇珍珠奶茶,时不时咬咬吸管,神色间褪去了不少雇佣兵的肃杀;睦则宝贝似的捏着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抽到的隐藏款手办,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看着女孩们脸庞上洋溢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丰川清告靠向软皮椅背,心底涌起阵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新世界也是........人生的道路不管走到哪里,都只能是自己的路。但若能在路上,用宽阔的后背替在意的人遮风挡雨,换取她们无忧无虑的快乐,这操蛋的世界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喜欢的,或许正是这种被软弱和坚强之人依赖、从而觉得自己无比重要的情境。 这趟充满试探与博弈的魔都之行,哪怕在商业版图上毫无建树,单凭修复家庭裂痕、让素世找回笑容、让祥子卸下防备,便已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都玩累了吧?”丰川清告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的褶皱,大步迎上前去,顺手接过祥子手里最重的一个购物袋,语气里透着大家长的豪迈,“回房休整十分钟。今晚咱们不吃清淡的本帮菜了。老爹带你们去尝尝正宗的铜锅涮肉。用最原始的炭火与最鲜嫩的羊肉,给魔都第二日画个圆满句号。” 听闻有肉吃,祥子原本清冷的眼睛当即发亮,抱着水豚玩偶连连点头。素世也拢了拢耳边碎发,温婉微笑着附和。就连常年面瘫的若叶睦,听到“涮肉”二字,头顶那撮呆毛也跟着极具灵性地晃动两下。 夜幕完全笼罩,华灯初上,车队驶入老洋房区深处。这家主打传统风味的涮肉馆,在魔都老饕圈子里颇负盛名,向来只接待提前预约的贵客。 推开古色古香的包间木门,迎面扑来股混杂着炭火气与羊脂香的浓郁暖意。 圆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尊黄铜铸就的景泰蓝火锅。锅底炭火烧得通红透亮,高高的烟囱往外喷吐着滚滚热浪。锅里的清汤翻滚,只飘着几段葱白、几片生姜与些许干虾米,看着寡淡至极。 “这……就是华国火锅?”素世落座后,有些好奇地探头张望。在她的认知里,日本的寿喜烧总是铺满和牛与各色蔬菜,汤底浓郁香甜。而眼前的铜锅,清汤寡水得简直像在烧白开水。 丰川清告挽起衬衫袖口,俨然副资深美食家的做派:“华国火锅流派众多。等下周咱们到了蜀地,能见识到红油翻滚、辣气冲天的最老资历川渝火锅。而今晚这顿,吃的是原汁原味。只有肉质极佳、全无膻味的鲜切羊肉,才敢往这清水锅里下。若是肉质稍次,在这清水里走一遭,膻味便能熏得人睁不开眼。” 说话间,服务员流水般端上菜品。 手切的鲜羊腿肉立盘不倒,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的高钙羊肉卷堆成小山;翠绿的冻豆腐、吸满汤汁的宽粉,还有大片水灵的鲜白菜。 当然,核心灵魂在于每人面前那碗浓郁醇厚的秘制麻酱蘸料。 丰川清告拿起加长公筷,夹起一大筷子羊肉片,直接探入滚沸的清汤中。手腕翻抖,肉片在沸水中上下起伏。不过短短十数秒,原本鲜红的肉片便蜷缩褪色,化作诱人的灰白。 “吃涮肉讲究个‘七上八下’,千万别扔锅里一直死煮,肉老了就发柴,咬不动。” 他将烫熟的羊肉分别夹进女孩们的碗里,耐心指点迷津:“裹满麻酱,蘸点韭菜花和腐乳汁,趁热吃。” 祥子夹起羊肉,小心翼翼地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丰盈肉汁伴随芝麻酱的醇香在口腔中迸发。羊肉鲜嫩无比,毫无预想中的腥膻,咀嚼间竟透着股淡淡的奶香。韭菜花与腐乳的咸鲜恰到好处化解了肥肉的油腻,刺激着味蕾疯狂分泌唾液。 “好吃!”祥子微微瞪大双眼,筷子毫不犹豫地伸向第二块羊肉。那些曾以为高高在上的法式鹅肝,此刻全被这热气腾腾的市井滋味按在地上摩擦。 素世也被这浓郁口感征服。麻酱的厚重与她平时偏爱的清淡饮食截然不同,却带来某种极其粗犷的满足感。女孩吃得鼻尖冒出细汗,原本白皙的脸颊被炭火烘烤得红扑扑的,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就是她还是不吃内脏,丰川清告深深为之遗憾。 长崎妃玖优雅地端着小碗,细细品味。 “清告,这调料配得确实精妙。”妃玖称赞。 “好吃就多吃点。华国的美食版图,这还只掀开了冰山一角呢。”丰川清告笑着举起装满冰镇酸梅汤的玻璃杯,“来,为了咱们这支临时拼凑却战斗力爆表的旅行团,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伴着包间里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暖融融的空气中。 若叶睦默默将块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悄悄把桌边那盘切好的肉片往自己面前挪近几分,琥珀色的眼底划过抹微不可察的惬意。 包间内热气腾腾,炭火劈啪作响。 第119章 山上奇石 翌日在魔都继续蹉跎的时光里,大部队顺理成章地将整日的光阴耗在了浦东的迪士尼乐园。 说是游玩,对丰川清告而言倒更像场体力拉练。四个正值青春花季的少女戴着各式各样毛茸茸的米奇发箍,在各大热门项目间不知疲倦地来回穿梭。 老父亲则沦为毫无尊严的人形储物架,左手拎着星黛露的爆米花桶,右手挂满玲娜贝儿的周边购物袋,跟在后头走到双腿发酸。所幸看着女儿祥子在花车巡游时露出毫无防备的灿烂笑颜,长崎素世也不再端着患得患失的架子、敢于拉着若叶睦去排创极速光轮,某人心底那点抱怨也就随风散去了。 结束了魔都的繁华体验,次日清晨,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虹桥火车站,搭乘高铁前往江南水乡苏州。 纯白色的复兴号宛如贴地飞行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撕开华东平原的晨雾。宽敞平稳的商务座车厢内,初次体验华国高铁的岛国少女们难掩震撼。素世好奇地将硬币立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景色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时速疯狂倒退,而硬币竟纹丝不动,蓝色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至于丰川清告,早就靠在宽大真皮座椅里沉沉睡去,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抵达苏州梅友机场,画风陡然从赛博朋克的钢铁森林切换至水墨写意的粉墙黛瓦。 地方商会安排的接待人员早就备好考究的商务中巴,载着众人直奔老城区。接下来的时光,全数交给了吴侬软语与小桥流水。拙政园里,曲径通幽,太湖石堆叠出千沟万壑,满池残荷虽已过盛夏,却另有番“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孤高清冷;虎丘塔下,剑池幽深,剑气千秋的传说听得八幡海铃目不转睛,素来只信奉现代火器的前雇佣兵少女,竟也对华国冷兵器时代的浪漫生出几分神往;待到日暮时分,众人换上轻便常服漫步平江路,两岸茶馆里飘出咿咿呀呀的评弹声。 丰川清告端着杯刚买的碧螺春奶茶,跟在长崎妃玖身侧。看着走在前面、手挽手在青石板路上挑拣苏绣团扇的少女们,男人心底暗自盘算起另一桩更为宏大且隐秘的谋划。 苏州不仅是文化名城,更是华东地区日企扎堆的重镇。高新区那边不仅坐落着规模庞大的日本人学校,走在淮海街上,耳畔时不时便能传来纯正的大阪方言。 眼下正值令和初年,国际局势尚未演变至后来的剑拔弩张,民间交流氛围颇为宽松。即便临近某些具有历史重量的敏感日期,街头巷尾也多是和气生财的市井烟火,全无极端人士上前寻衅滋事。 也不需要自己挺身而出面对恶徒,把母女护至身后....... 借着此等便利的经商环境,丰川清告拉着长崎妃玖,名正言顺地脱离了游山玩水的队伍,开启了密集的商务考察。 按照他的真实意图,此番考察的目标极为冷门——避开热门的半导体或新能源,专挑几家中等规模、濒临破产的医用口罩与防护服加工厂,打算以外资身份全资收购。 面对丈夫莫名其妙的战略决策,长崎妃玖坐在前往高新区的专车后座上,秀眉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在长崎总裁的商业逻辑里,这种毫无技术壁垒、利润薄如纸刃的低端制造业,简直是把大把现钞扔进水里听响。 “清告。” “嗯?” “你若想向华国官方展现投资诚意,大可注资些更有前景的高新产业。买下几条生产无纺布口罩的流水线,图什么?” 丰川清告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厂房,眼底掠过一丝只有穿越者才懂的深沉与凝重。有些错误记忆以及天机注定无法泄露,他只能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风起于青萍之末。孙小川会社既然要在东亚立足,手里总得捏些看似不起眼、实则关乎民生底线的实体产业。” 这叫未雨绸缪。 “况且,这笔资金砸下去,既能保住当地就业,又能让商会背后的大佬们看到咱们不计短期回报、扎根实业的‘赤诚之心’。政治账远比经济账划算。” 妃玖虽不甚理解究竟在防备何等惊涛骇浪,但出于对这男人过往精准眼光的信任,以及自身极高的职业素养,她还是顺从了丈夫的意愿。 随后的谈判桌上,女总裁气场全开,将跨国并购的雷厉风行展现得淋漓尽致。压价、重组、债务剥离,几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打下来,标的工厂的负责人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孙小川会社也成为了常驻苏区的一员。 短短两日,收购框架协议便已尘埃落定。 大人在商海里翻云覆雨,女孩们则在助理团队和地接人员的护送下,将苏州城玩了个底朝天。 远离了东京都的社交,祥子骨子里的少女天性释放。她会为了半块刚出炉的鲜肉月饼同素世争抢,也会在游船上拉着面无表情的睦合影留念。 最令丰川清告倍感欣慰的,是队伍里悄然发生融化的化学反应。 八幡海铃大概是受了江南水汽的浸润,终于肯卸下那身宛如乌龟壳般的雇佣兵架子。不再将奶茶杯当成自制手雷般握持。小姑娘开始懂得坐在街角长椅上,专心致志地舔舐手里融化的抹茶冰淇淋,也会因为抓娃娃机里掉落的丑萌挂件,同素世露出毫无防备的同龄人笑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到底,剥去残酷训练的外衣,内里依旧是个渴望平凡青春的女孩。 而祥子与长崎妃玖之间的关系,同样在润物细无声中破冰。妃玖在考察之余,总会特意绕道去百年老店挑些精致的苏绣旗袍或胭脂水粉带回酒店。 面对继母递来的精美礼盒,祥子虽依旧板着那张清冷的小脸,嘴里念叨着繁文缛节的客套话,却不再像过往那般竖起浑身尖刺拒人千里,而是红着耳根笨拙地收下。 本质上,丰川大小姐本就是个极重礼数且内心柔软的孩子。 至于素世,祥子已然在心底承认了对方“重要朋友”的身份。没有了CRYCHIC时期的道德绑架与沉重依赖,两人如今更像是互相打趣、结伴出游的寻常闺蜜——忽略某人的因素外。 结束苏州的行程,高铁再次启动,载着这群异国旅人驶向人间天堂——杭州。 杭州的行程安排得尤为紧凑且风雅。 首日环湖之行,众人选择了最接地气的租借自行车。八月的西湖正值“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微风拂过,满湖荷香令人心醉。从断桥残雪的石板路,一路骑行至白堤的垂柳之下,再沿着孤山寻觅林和靖“梅妻鹤子”的隐逸旧梦。女孩们的欢声笑语洒满长堤,引得不少游客驻足侧目。 午后,日头渐毒,队伍转入灵隐寺避暑。山林间古木参天,气温骤降,耳畔尽是空灵的诵经声与缭绕的檀香。丰川清告双手合十,站在大雄宝殿前,不求今生大富大贵,只求庇佑身旁这群鲜活的生命能平安度过未来几年的滔天骇浪。 入夜,宋城千古情的宏大演出将气氛推向高潮。声光电的极致运用,将南宋临安的繁华与悲壮演绎得淋漓尽致,看得几个岛国少女眼眶泛红,久久不能平静。 次日的安排则尽显江南茶乡的底蕴。 晨起直奔龙井村。漫山遍野的茶园宛如层层叠叠的绿色阶梯。女孩们换上采茶女的粗布衣裳,头戴竹笠,腰间系着小竹篓,学着当地茶农的模样,在茶树间笨拙地寻觅着“一枪一旗”的嫩芽。若叶睦对采茶展现出异乎寻常的专注,半日下来,竟采得小半篓品质极佳的明前龙井。 午后时光分头行动。长崎妃玖带着素世去中国丝绸博物馆,在流光溢彩的丝绸长河里流连忘返,大手笔采购了几条价值不菲的苏绣丝巾;丰川清告则领着祥子和海铃在西溪湿地包了艘摇橹船,躲在芦苇荡里喝茶磕瓜子,听着船娘唱着听不懂的越剧小调,惬意得直打瞌睡。 夜幕降临,河坊街的夜市成了最后狂欢的舞台。 叫卖声、烤肉滋滋声与糖葫芦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海铃手里举着两串巨大的烤面筋,吃得满嘴流油;祥子左手拿着定胜糕,右手攥着葱包桧,全无半点财阀千金的仪态;素世则拉着睦,在各个售卖泥人与油纸伞的摊位前流连,讨价还价的本领倒是无师自通。 前世作为社畜,张清告每日被困在格子间里,纵然身处江南,也鲜少有闲情逸致这般游山玩水。如今借着丰川清告的壳子,身后跟着乖巧的女儿、“贤内助”与一众友人,沿途所有琐事皆有助理与华国地接安排妥当,衣食住行皆是顶级规格。 只需揣着保温杯,像个退休老头般跟在后头结账买单,享受着天伦之乐。 这等悠哉游哉的神仙日子,直叫人感叹重活一世着实不亏。 当晚十点,满载着欢声笑语与大包小包纪念品的众人,再次踏上南下的高铁。 列车撕破沉沉黑夜,向着皖南大地疾驰。 待到窗外隐约显露出连绵起伏的巍峨黑影时,黄山脚下的高铁站已近在眼前。 车厢里,折腾整日的少女们宛如耗尽电量的发条人偶,早已东倒西歪地陷入沉睡。祥子靠在素世肩头,往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难得放松下来,呼吸平稳绵长;睦枕着海铃的胳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只安静的雏鸟;长崎妃玖则轻轻靠在丰川清告宽厚的肩膀上,吐气如兰,平日里叱咤商海的女总裁气场尽数收敛,化作最寻常的疲惫旅人。 老好人低头端详怀中熟睡的妻子与女儿们,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替她们盖好,生怕惊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车厢广播传出即将到站的轻柔提示音。丰川清告转头望向窗外隐没于夜色中的名山大川,深吸口清冷空气。明日的攀登,定然是场拼尽体力的硬仗。 次日晨光微熹,黄山风景区云雾蒸腾。 奇松傲立悬崖峭壁,怪石半隐于缥缈云海。大部队换上轻便运动装,浩浩荡荡开启攀登之旅。 山路崎岖陡峭,队伍很快拉成细长线。海铃依旧保持战术前锋的机警姿态,逢山开路,脚下生风。 “看路,小心脚下青苔滑倒。”丰川清告走在中间,时刻提醒着身前走得摇摇晃晃的素世。 “哎,知道啦。”女孩轻声应答,抹去额间细汗。 “好漂亮……”祥子停下脚步,仰望头顶倒挂的迎客松,清冷眼底满是惊叹。行至半山腰某处开阔平座,前方赫然出现分岔道。 海铃在前方驻足回望,面容冷峻请示:“Boss,前方分出两条路径,该选何方?” 妃玖戴着宽檐遮阳帽,手持檀香折扇轻摇,鼻尖挂着晶莹汗珠:“清告,依你之见,走哪条路线稳妥些?” 丰川清告走到路牌前,仔细端详导览图,指着左侧平缓石阶讲解:“左侧路线直通云谷寺方向,沿途风光秀美,地势平缓,老少皆宜;至于右侧嘛……” 男人指着隐入险峻绝壁间的陡峭石梯,“路途崎岖难行,步步惊心,分外险要,常人大多避之不及。” 听闻“险要”二字,祥子顿时双眼放光,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彻底爆发。她直接挥舞粉嫩拳头,战意高昂:“年轻人浑身皆是劲儿,自然哪里危险往哪冲desuwa!区区几级台阶,岂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睦抱着半截水灵灵的黄瓜,默默点头附和:“我同意祥。” 素世本就走得娇喘连连,双腿犹如灌铅。此刻听闻要走绝壁险道,脸色更显苍白。 她死死攥着路边铁索,蓝色眼眸里写满抗拒:“阿勒,我倒觉得咱们还是走秀美平缓的路线比较好。你们瞧,险峻山道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若是脚底打滑,定然要吃大苦头……” 妃玖用丝帕按了按颈间汗水,顺理成章接过话茬:“素世所言极是。出来游玩赏景,又非参加荒野求生,何必弄得灰头土脸。我带玛丽和龟田走左边平缓道,顺便多拍几张云海照片,在山顶茶社等你们。” 丰川清告无奈摊手,只能苦笑应承:“罢,老爹就舍命陪君子了。咱们兵分两路,先登顶的人负责插红旗占领高地!” 祥子根本不顾素世微弱抗议,强行挽着好继姐胳膊,拉着睦毅然决然踏上险要山道。 道路愈发陡峭,石阶狭窄得仅容半个脚掌站立。行至中途着名的百步云梯,两侧深渊幽暗,脚底云海翻滚,直教人头晕目眩。 丰川清告走在队伍中部,前后照顾。 忽然,男人目光被路旁矗立的块奇形岩石吸引。走近细瞧,石壁表面依稀残留着几道风化严重的斑驳字迹。 脑海深处,属于前世互联网冲浪的荒唐记忆突兀涌现。面对眼前似是而非的残迹,丰川清告仿佛触电般愣在原地。 “肘子派还在肘……”男人摸着下巴,忍俊不禁,下意识嘀咕出。 旁边负责殿后的高松由司满头雾水,硬汉脸上写满迷茫,操着口略显生硬的散装中文发问:“老板,您嗦什么啊?什么肘子?” 丰川清告猛然回神,暗叫糟糕,总不能给岛国保镖科普前世那些光怪陆离的网络迷因。他急中生智,轻咳掩饰:“咳,口误口误。我是说,由司君,你家闺女高松灯,平日里是不是分外喜欢吃肘子海带粥?” 由司瞪大双眼,满脸惊奇,眼底闪过浓浓的感动与震撼:“老板神机妙算!您怎知灯酱最爱喝猪蹄炖海带?” 额,这也能行?丰川清告心底腹诽,表面却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拍了拍高松由司宽厚肩膀,深藏功与名。 前方,祥子拽着累得快吐出灵魂的素世回头抱怨:“哦多桑,你又在后头磨蹭发什么神经?快跟上desuwa!” 丰川清告嘴角微抽,指着岩石强行挽尊解释:“你看,岩石原本刻有字迹,如今风吹日晒全磨平了。依我看,不如直接唤作‘走字石’倒也贴切嘛。” 祥子翻了个极为好看的白眼,毫不留情戳穿老父亲的冷笑话:“哦多桑净会牵强附会,快些赶路!” 攀登继续。素世已然香汗淋漓,双腿打颤,全靠祥子半拖半拽才能勉强挪步。 丰川清告看着少女们气喘吁吁的模样,心生怜惜:“你们累不累?若是吃不消,咱们找处平坦岩石歇息片刻。” 祥子看着身旁面如金纸的素世,心有不忍,喘着粗气提议:“要不……稍微休息十分钟?睦,你感觉如何?” 若叶睦面无表情,脚步轻盈如灵猫,丝毫不见疲态:“越走越有劲。” 至于前方开路的海铃,更显夸张。背着沉甸甸的战术背包,不仅如履平地,乃至还能抽空在陡峭台阶上做几组单腿深蹲,以此保持大腿肌肉群的活性。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丰川清告看着战队里体能两极分化的少女们,只能仰天长叹。 历经千辛万苦,险要小分队终于登顶光明顶。 长崎妃玖早已坐在山顶咖啡馆内,优雅品着热拿铁,欣赏日照金山的绝景。 众人汇合,迎着猎猎山风合影留念。待到准备下山时,莫说素世,连一直嘴硬死撑的祥子也双腿酸软发抖,连连表示绝不再靠双脚丈量大好河山。 全员果断排队乘坐缆车滑降。轿厢在茫茫云海中穿梭下坠,宛如腾云驾雾,总算抚平了众人几近透支的体力。 当晚,大部队马不停蹄赶往屯溪机场,搭乘晚班机飞抵十三朝古都西安。几日高强度特种兵式旅游,终于让所有人耗尽最后一丝精力。抵达预定好的豪华酒店时,众人几乎是拖着行李箱飘进客房的。 丰川清告敏锐察觉,此次抵达西北内陆,华国官方似乎撤走了大批明面上的安保人员。或许觉得远离东部敏感地带,又或商务考察暂告段落,周遭空气顿时变得自由畅快许多。 分配房间时,汉东商会安排得极为阔气。清告与妃玖被安排进最顶级的总统套房,但套房内分设两个各自带有独立卫浴的巨大主卧。两人一直保持分床睡的默契,此番设计可谓正中下怀,完美规避了诸多尴尬。 深夜十二点,万籁俱寂。 丰川清告洗过热水澡,褪去满身尘埃疲乏。躺在宽大柔软双人床上,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得行动.......去看看....... 他猛地翻身下床,换上一身完美融入夜色的黑色休闲装。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确认主卧方向毫无动静,妃玖应当早已深陷梦乡。 为避免惊动前台值班经理引来不必要麻烦,他刻意避开灯火通明的电梯间,转身摸进幽暗的安全通道。 推开厚重防火门,楼梯间里静悄悄,唯有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冷光。 刚迈出半步,脚尖尚未踩实台阶。 黑暗中,寂静阶梯转角处,突兀传来一道分外熟悉的呼唤: “Boss。” 丰川清告只觉得头皮猛地一麻,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前世哪怕被项目经理催命赶代码,也未曾受过此等惊吓。 他定住脚步,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楼梯间昏暗的光线。只见在通往下一层的拐角阴影里,八幡海铃正悄无声息地抱臂靠在墙上。 少女褪去了白天的休闲卫衣,换上了一套极具隐蔽性的深黑色紧身作战服。即便是在这等深夜,她的脸上依然不见半分睡意,那双隐藏在碎发下的眼眸,在幽绿色的指示灯映照下,犹如暗夜里伺机而动的猫科动物,警惕且冷冽。 “海铃?”丰川清告捂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嗓音埋怨道,“大半夜的不在房间里好好睡觉,你跑楼梯间里充当什么门神?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职责所在。”海铃站直身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您拧开总统套房门把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听到了动静。身为安全合规总监,我必须确保您的绝对安全。Boss,深夜外出,请允许我同行。” 第120章 独见空惊目 此乃谎言。 八幡海铃并不习惯于撒谎,但在过去的雇佣兵生涯中,她深谙一个道理:沉默大多可代替拙劣的掩饰。就像此刻,她冷着脸搬出“安全合规总监”的头衔,将自己深夜堵在楼梯间的行为粉饰得无比敬业。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不尽然。真正的原因在于,自从某次按摩意外后,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投入了异乎寻常的关注,以至于今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在此番汉东商会为孙小川会社人员安排的住宿中,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作为继姐妹自然被安排在同一间套房;而海铃则与若叶睦共享一间豪华双床房。 入夜后,海铃依旧保持着战术警戒的习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走廊的任何风吹草动。 另一张床上的睦,则在向小泽玛丽索要了白天游玩的照片,登录“Mortis”的账号简短敷衍了几句粉丝的留言后,便抱着黄瓜抱枕,雷打不动地陷入了深沉睡眠。 听着睦平稳的呼吸声,海铃心底无名燥热却愈发翻腾。 她几次想要起身去酒店外夜跑两圈消耗多余精力,可一想到自己连半句华文都不会说,若是遇上夜巡的公安或者热情的朝阳大妈,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跨国误会,只得作罢。 听说华国到处都是监控~! 就在她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隔壁走廊尽头,属于丰川清告的总统套房实木门,竟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嗯? 丰川清告? 这是出去干什么呢? 海铃心头涌起强烈的诧异与警觉。作为曾经在破旧出租屋外,长时间蹲守、跟踪过丰川清告的情报人员,她自问对这个男人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在海铃的分析里,丰川清告是个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道德自律的怪物。除了喜欢窝在电竞椅上打FPS游戏,偶尔满嘴跑火车吹吹牛逼之外,这个男人对赌博乃至女色,似乎都不存在什么上瘾的执念。 即便是到了华国这等繁华地界,若他真是深夜馋了想吃口地道宵夜,或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特殊生理需求,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吩咐龟田去安排,或者直接让小泽玛丽去前台点单。 况且,他真有这方面需求吗?长崎女士一个如狼似虎,他受的住吗? 若叶小姐......算了。 总裁助理们拿高薪,干的不就是这种跑腿和擦屁股的活儿? 何必亲自换上黑衣,像个做贼的鼠辈般,偷偷摸摸溜进连监控都未必好使的安全通道?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合乎逻辑的推断。 他不想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长崎妃玖知晓。又或者,他要去见什么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的危险人物。 若是放在以前,只拿钱办事的八幡海铃绝对会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雇佣兵守则,权当没看见。雇主去寻欢作乐也好,去跟地下势力接头也罢,只要不危及生命,她才懒得去蹚浑水。 可今夜,为何她的双腿会不受控制地抢先一步,悄无声息地滑进楼梯间进行拦截? 是因为这个男人在外滩人潮中,用毫不犹豫、将最软弱的家眷托付给她的信任眼神吗? 还是因为他口中那句带着温度的“归宿”? 海铃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出声叫住了对方。 另一边,丰川清告可不知道眼前这位冷面少女内心正上演着怎样九曲十八弯的脑补大戏。 老干部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老板的威严压制下属的越权:“海铃,你身为我私人的安保总监,首先得服从我的指令。我现在命令你回房间睡觉。这是私事,我希望你保留点边界感。” 海铃寸步不让,下巴微微扬起,搬出最无懈可击的挡箭牌:“如果Boss执意单独外出且拒绝保护,那按照我的紧急预案流程,我必须立刻请示长崎妃玖女士,由她来定夺。” 好家伙,拿老婆来压我? 大半夜的把长崎妃玖折腾醒,解释自己为何要像个贼一样去寻觅一口羊肉泡馍? 那女人还不得怀疑他是在外面养了华国小三! “得得得,算你狠。”丰川清告举起双手投降,压低嗓音没好气地妥协,“跟着吧,跟着吧。不过咱们约法三章:少说话,少瞪眼,遇到事情全凭我发号施令。记着,华国可不比日本那些鱼龙混杂的街头,这里的治安好得能让你失业,跟紧我,别惹事。” 去年的人口白皮书上,华国不是还说失踪了几百万人吗…… 海铃心里这般腹诽着,面上却是不显,见好就收地默默点头。随后,她极其专业地果断滑步,站到了丰川清告侧后方半步的贴身护卫位置。 两人顺着幽暗的楼梯间一路下行,直到走出酒店富丽堂皇的旋转玻璃门。 夏末初秋的古都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内陆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苍凉。 丰川清告带着个战术少女,在街口张望片刻,伸手拦下了辆亮着空车灯的绿色捷达出租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年头,网约车刚刚在华国大城市兴起,滴滴和快的为了抢占市场正打得不可开交。丰川清告来华国之前,虽然为了图方便,让龟田帮忙弄了个不记名的微信支付账号绑着黑卡。 但他前世好歹也是搞过代码的,深知在国内的互联网生态下,这玩意儿在某些部门眼里就跟没穿衣服一样透明,毫无保密性可言。所以,他特意在西装暗袋里备足了厚厚一沓现金。 五光十色的爷爷...... 拉开车门,海铃极其自然地跟着丰川清告钻进了稍显局促的后排。少女那紧致有力的大腿,几乎要贴上男人的西装裤管。 丰川清告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这丫头是不是贴得有点太近了? 但眼下刚出来,也没功夫去纠正她那过分严密的护卫距离。 “师傅,去雁塔区XX路。”丰川清告字正腔圆地报出地名。那是前世记忆里,某家老字号夜市摊的大致方位,也是他大学时期常去打牙祭的地方,就在大学外侧的一条小吃街上。 正在换挡的陕北口音出租车师傅愣了愣,从后视镜里狐疑地打量着这对大半夜出门的奇怪组合。 男的穿着身昂贵的黑西装,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女的则是一身黑色紧身衣,大晚上的还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看着活脱脱就像是电影里跑出来的冷酷女杀手。 “大兄弟,额看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去那条老街弄啥哩?大半夜的,那边大多是老破小居民区,连个正经招待所都没有。”师傅骨子里的热心肠混合着警惕,盘问起来。 丰川清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路线。前世虽然在古都读过几年书,但纵然算是前世,那也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国内城市的基建速度堪比坐火箭,记忆里的地标建筑估摸着早就换了几茬。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搪塞:“去那边找个老朋友,顺便寻摸点地道的小吃。” 海铃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人叽里呱啦、语速飞快的对话,犹如坠入云雾之中,完全抓瞎。 她转过头,墨镜后的双眼盯着丰川清告的侧脸,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日语询问:“Boss,你们在交涉什么?是接头的暗号吗?” 寂静的车厢里,纯正的东京腔日语犹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出租车师傅猛地一脚死死踩在刹车上,老旧的捷达车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停在了红绿灯前。 师傅转过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卧槽!TM还是日本人?” 在这个年代的华国西北内陆,大半夜的拉到两个举止怪异的日本人,对出租车司机来说,实在是个极具冲击力的爆炸新闻。 丰川清告被这一脚毫无防备的急刹晃得七荤八素,差点咬到舌头。他赶紧切换回中文,换上副温文尔雅的笑脸,竭力安抚司机:“师傅别误会,她是我从日本带过来的私人助理。我早年去那边做生意定居了,这趟回国,带她来见识见识咱们大唐盛世的夜景。您只管开您的。” “嘶,小鬼子……” 师傅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了海铃两眼,小声嘟囔了两句国骂,这才重新挂挡起步。 只不过接下来的路上,师傅把车载音响里的秦腔直接开到最大,震天响的戏曲声在车厢里回荡,似乎是在用这种粗犷的方式,向后排的岛国来客宣示着主权。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被震得耳膜发麻,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拐了几个弯,终于驶入一片略显老旧的街区。 下车时,丰川清告十分豪爽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百元大钞递过去,用纯正的家乡话套着近乎:“师傅受累,大半夜的辛苦了,不用找了。” 看着那辆绿色捷达犹如躲避瘟神般绝尘而去,丰川清告苦笑两声。 “boss,司机桑是不是对我们不满。” “没有对你,是我有问题。” 丰川清告随口解释完,这才转过身,借着昏黄的路灯,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斑驳脱落的墙皮、半空中错综如蜘蛛网般的电线、还有路边那些紧紧拉着防盗卷帘门、招牌被陈年油烟熏得发黑的小商铺。 貌似……就是这儿了。 记忆深处那个充满烟火气的街角,正渐渐与眼前的现实重合。丰川清告沿着有些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在周围转悠了好几圈。可当他凭借着前世残留的肌肉记忆,满心欢喜地走到当年那家最爱的“老李头羊肉泡馍”所在的位置时,心头却猛地一沉。 原本热闹喧嚣的小平房已经不见了踪影,被拆得只剩下一片布满钢筋水泥的瓦砾。外头甚至还拉起了一圈高高的蓝色施工围挡,上面印着“城市改造,文明施工”的标语。 “怎么拆了呢……”丰川清告双手抓着围挡的边缘,望着里面那堆废墟,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这到底还是个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吧? 历史的走向或许大差不差,但那些属于普通人“张清告”的微小痕迹,却终究是如同泡影般,在这个世界被无情抹去了。 海铃站在一旁,时刻保持着警惕。她环顾四周,手始终按在大腿外侧那装有防身器具的战术口袋上。 看着老板对着一堆散发着尘土味的建筑垃圾发呆,她终于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询问:“老板,你在这里转了三圈。到底要找什么重要物品?” “不是不是。” “是约了线人在这里秘密接头吗?需要我先潜进去排查有无埋伏吗?” 丰川清告从怅然若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海铃那副如临大敌、仿佛随时准备拔枪交火的模样,顿觉好笑又无奈。 去解释自己只是在深夜里矫情地缅怀一家倒闭的羊肉泡馍馆,简直是对牛弹琴。 “接什么头。你在这儿等着,替我把风。”丰川清告指了指路边一盏苟延残喘的昏黄路灯,随后也不等海铃反驳,径直走向那道两米多高的蓝色施工围挡。 他退后几步,略微助跑,随即猛地起跳。 双脚借着冲力蹬在铁皮上,猿臂轻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犹如矫健的猎豹般翻过了围挡,稳稳落地。 然而,强行装逼的代价往往来得极其迅速且惨痛。 刚落到满是碎砖烂瓦的地面上,丰川清告还没来得及耍帅,便发觉大腿根处传来一阵凉意。低头一看,老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那条昂贵的高定版休闲西裤,在翻墙时,不慎被围挡顶端翘起的锋利铁皮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直接裂到了大腿根,凉风嗖嗖地往里灌。 “真特么狼狈。”丰川清告捂着裤裆,嘴角抽搐。 要不是仗着穿越后这具财阀赘婿的肉身底子好,可能附带的微弱福利,换做前世那个长期久坐、腰肌严重劳损的社畜码农“张清告”,刚才那一下装逼的翻墙动作,非得把老腰给当场扭断不可。 就在他一手捂着裤裆,一手准备掏出手机,想借着屏幕微光在一片废墟中寻找当年那家店铺可能留下的半点遗物(比如缺了口的海碗)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老板,需要战术支援吗?” 清冷且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墙头幽幽飘落。 丰川清告猛地抬起头。只见八幡海铃那娇健紧致的身影,如同一只在黑夜中轻盈跳跃的黑猫,已然毫不犹豫地从两米多高的围挡上方一跃而下。 “别跳!” 丰川清告吓出了一身冷汗,嗓音都劈叉了。 底下可不是什么平坦的水泥地,全是支棱着的钢筋头和锋利的碎玻璃渣子。八幡丫头就算身手再好、受过再严格的训练,在这种夜盲状态下毫无防备地跳下来,也是非死即伤的下场。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腿猛地发力,像头笨熊一样向前扑去,伸出双臂死死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少女。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将丰川清告砸得连连后退了数步,脚后跟险些被砖块绊倒。 他死死咬紧牙关,两条胳膊青筋暴起,硬生生抗住了这股下坠的力道,直到彻底稳住身形。 双手触碰之处,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紧身作战服,皆是少女常年锻炼带来的惊人柔软与极度紧致。 嗯…… 看着挺瘦削高挑,入手怎么还有点沉?这肌肉密度,怕是比同等体型的成年男子还要夸张吧。 海铃稳稳地落在他的臂弯里,两人就这么在废墟里僵持着。 “……” 丰川清告跟海铃在幽暗中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 几秒钟后,海铃默默地撇过头去,原本冷峻白皙的脸颊在夜色掩护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额……你脸红啥? 丰川清告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意识到,这个略带躲闪与娇羞的眼神,自己其实从好几个女孩眼中看见过。 长崎素世在电梯里展露后颈时是这样,若叶睦贴着耳畔报三围时也是这样。 不会吧?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熟男魅力,连莫得感情的雇佣兵都能通杀? 丰川清告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像是丢下个烫手山芋般,手忙脚乱地把海铃放回地面。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胡闹!下次没我的命令,不许随便跳。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海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男人身后。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有些尴尬啊....... 得找话题。 丰川清告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海铃啊,说起来,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日子了。你平时除了接这些委托任务,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比如逛逛街,看看演唱会什么的?” 海铃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我需要保持肌肉记忆和战术素养,平时的休息时间大多在进行刀具保养和体能训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枯燥?”丰川清告咂咂嘴,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边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女。 玛德,不会又是一个从小被原生家庭苛待、缺爱又缺关怀的悲惨少女吧? 丰川清告又试探着问:“那你将来呢?总不能一辈子干保镖吧?有没有想过找个普通人嫁了,过点安稳日子?” 海铃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Boss,虽然你雇佣了我,但如果你要是继续用这种言语对我进行职场性骚扰,我会立刻启动正当防卫程序,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别别别!”丰川清告吓得赶紧摆手退后两步,“我这不是作为长辈关心关心你的心理健康嘛!你不愿意听,当我没说,当我放屁行了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了大学城附近。 马路对面,是一片占地广阔、绿树成荫的校园。虽然门头挂着的牌匾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但那熟悉的仿苏式红砖教学楼、以及隐约可见的宽阔梧桐大道,依然透着股浓浓的学术底蕴。 当年,他也是无数个夜晚,穿着拖鞋,从那扇大门里溜出来,和室友们坐在马路牙子上撸串喝啤酒,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是梦想,是对未来的期许。 如今物是人非,老校区似乎还保留着当年的轮廓,可那些青春飞扬的故人,却再也寻不到了,杯酒碰撞,都是梦碎的声音。 丰川清告望着那扇紧闭的校门,驻足良久。 “Boss。” 一直保持沉默的海铃,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嗯?怎么了?”丰川清告收回视线。 八幡海玲直视着他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少见的犹疑与探究:“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应若叶小姐的情感?” “以我在一旁的观察,你们之间,应该早就越界了吧?” 丰川清告差点跳起来:“别瞎说啊!什么越界!(过审删减)!” 海玲不为所动,冷静地陈述着自己听到的事实:“(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老冷汗都下来了:“(过审删减)。” 海铃依旧步步紧逼:“Boss,我并没有道德审判的意思。”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能在那种情况下忍住?还有素世(过审删减),你也只是安抚,并未趁虚而入。” 我焯! 素世和睦那点小心思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这个情商堪忧的雇佣兵都看出来了?还是说,我身边就特么没一个省油的灯,全是一群火眼金睛的人精? 丰川清告觉得荒唐极了,他转过身,看着海铃:“海铃,你清醒一点。我已经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老男人了,而Soyo、睦,她们才多大?十八岁!成年!这中间差着二十多岁的鸿沟呢!你为什么反倒来质问我?难道你不觉得,一个中年老男人对成年少女下手,是一件极度变态且恶心的事情吗?” 海铃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她用仿佛在陈述某种客观规律的语气回答:“恶心?或许吧。但在我接触过的地下世界和那些隐秘的权贵圈子里,我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禽兽。像你这种手握巨额财富与权力的男人,想要包养几个年轻貌美的女高中生,在日本是司空见惯的潜规则。” “你们小日子果然变态……”丰川清告忍不住在心里狂翻白眼,嘴角抽搐着嘀咕,“所以,我早就在精神上脱籍,是个纯正的华国人了。咱们这儿讲究仁义礼智信,不搞你们那套财阀恶习。” 海铃却并未就此打住,反而用一种近乎学术交流的严谨态度,毫不留情地击碎了某人对故土的美好滤镜:“据我所掌握的暗网情报,许多华国地方上的中层干部,因为迟迟无法突破处级升迁瓶颈,私下里便极其迷信偏方,喜欢找(过审删减)的处女破处,借此来谋求官运亨通。” 丰川清告惊得倒吸一口初秋的凉气,只觉得后槽牙直发酸:“卧槽……这么变态?还能有这种骇人听闻的讲究?” “不仅如此。”海铃语气幽冷得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的黑魔法咒语,“还有些走偏门发家的富商,偏爱花重金去玩弄孕妇。据说这样能逆天改命、窃取未出世婴儿的先天福泽来改变自身气运。华国有钱人圈子里,私下管这种残忍的勾当叫作‘转孕珠’。” 转孕珠? 神他妈的转孕珠!谐音梗是要扣钱的啊喂! 丰川清告只觉得大脑被这番阴间言论震得嗡嗡作响,简直听不下去了。前世他不过是个在大厂里天天给系统修Bug、连女孩子手都没摸过几次的苦逼码农,接触到最黑暗的社会面,顶多也就是老板恶意克扣年终奖或者逼迫员工自愿放弃单休。 哪里知晓这些只流传于权力与金钱最深处、令人作呕的魑魅魍魉? “打住,打住!”丰川清告赶紧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仿佛要把那些肮脏的字眼从空气中挥散,“可能是我还不够有钱,也触及不到那种丧心病狂的阶层。你大可把心安安稳稳地放进肚子里。我这个人惜命得很,又信因果报应,胆子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雇佣兵少女,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我手里哪怕攥着座金山,也不会主动把主意打到你们这些丫头片子身上。潜规则这种事,在我这儿永远是条不可触碰的高压线。你大可安心赚你的安保薪水,不必防贼似的防着我。” 海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昏黄路灯下,男人的眼神清澈坦荡,全无半点虚伪躲闪。 “不动心?” “论迹不论心。” 少女默默地点了下头。但在那一刻,她紧绷的肩背线条,确乎是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两人继续沿着夜色深处的街道前行。 不多时,马路尽头出现了一片占地广阔、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植被簇拥的建筑群。斑驳的校门上方,依稀能辨认出几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这里是古都极其着名的某所高等学府,也是前世“张清告”耗费了四年青春、挥洒过无数汗水与掉落过无数头发的母校。 正值深夜,大学的正门早已紧锁,门卫室里的保安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台小电视机打瞌睡。 “要翻进去吗?”海铃进入了战术状态,目光迅速扫过高耸的铁栅栏和墙头的防攀爬尖刺,开始在脑海中规划最佳潜入路线,“大门左侧三十米处有监控盲区,墙体外部有水管可以借力。” “用不着那么麻烦。”丰川清告熟门熟路地摆了摆手。 前世读大学时,他可是网吧包夜的高手。为了躲避宿管大爷的查寝,这所学校的哪一处院墙有缺口、哪一根栏杆松动,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得门清。 带着海铃绕到校园东侧的一条偏僻小巷,丰川清告拨开一片茂密的爬山虎。果不其然,后头藏着个仅容一人侧身钻过的大洞。据说这洞是历代学长为了深夜外出撸串,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日积月累蹚出来的“星光大道”。 “跟上。”丰川清告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海铃紧随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沉睡中的校园。 秋夜的校园静谧安详。道路两旁,栽种着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宽大的叶片在夜风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某种古老且温柔的呢喃。泥土的微湿气味从远处家属区飘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令人心情舒畅。 踩在铺满落叶的水泥道上,丰川清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拍。 他凭着残留的肌肉记忆,在错综复杂的林荫道间穿梭。 “过了这片小树林,前面应该是一个下沉式的罗马广场。”丰川清告压低嗓音,对着身旁的海铃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像个急于向外人展示自家珍宝的孩童。 然而,当他们穿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时,丰川清告却猛地愣住了。 前方根本没有什么下沉式的罗马广场。反而是一座造型极具现代科技感的巨大玻璃穹顶图书馆。冰冷的镜面在月光反射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怎么会变成图书馆了?”他喃喃自语,快步走上前去查看奠基石。 大理石碑上清晰地刻着:落成于1995年。 丰川清告瞳孔微缩。1995年?他前世上大学的时候已经是千禧年之后了。在他的记忆里,直到他毕业那天,这里明明都还是个露天广场! “可能……可能是记忆出现偏差了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慌乱,转身朝着记忆中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海铃察觉到了老板情绪的剧烈波动。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个忠诚的影子般跟随着。 穿过几栋老旧的教学楼,来到了七舍所在的生活区。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楼还是那栋红砖小楼,位置也大差不差。可是……楼层的结构完全不对。记忆中的七舍是回字形的走廊,中间有个巨大的天井,每逢周末,天井里总是挂满了五颜六色、随风飘舞的廉价床单和内裤。 而眼前这栋建筑,却是一字排开的筒子楼结构。墙体外侧甚至还挂着老旧的空调外机。 他走到一楼的通告栏前,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仔细辨认。 没有熟悉的辅导员名字,没有总是贴满墙角的考研辅导班广告。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股令人绝望的陌生感。 “再去实验室看看。”丰川清告咬了咬牙,转身大步朝着工科实验大楼走去。 那是他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为了完成毕业设计,他曾连续半个月吃住在实验室里。那里的每一个插座位置、每一台仪器的型号,他都了如指掌。 两人像两道幽灵般,避开巡夜的保安,溜进了工科大楼。 熟练地摸到三楼西侧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门锁着。 丰川清告记得,这扇木门的门框边缘有个小缝隙,只要用一张硬一点的校园卡插进去轻轻一拨,锁舌就能弹开。他从钱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顺着记忆中的位置插了进去。 上下滑动,用力顶。 纹丝不动。 木门是崭新的防盗门,锁芯结构严密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丰川清告颓然地放下手,后退了两步。 他不甘心。他开始在这栋楼里发疯般地寻找任何能证明“张清告”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跑到楼梯间的拐角,试图寻找当年和室友打赌输了、用黑色记号笔在墙上写下的那句“张清告是个大傻逼”。 墙面洁白如新,刚刚粉刷过不久的乳胶漆散发着淡淡的刺鼻气味。 他跑到一楼的开水房,寻找那个总是漏水、必须垫一块砖头才能接满热水的破旧水龙头。 开水房早已改造成了全自动的直饮水机房,干净整洁得一尘不染。 他甚至跑到了主教学楼背后的那片情人坡,试图找到那棵树干上刻着自己暗恋女孩名字的老槐树。 树倒是在,但他摸遍了粗糙的树皮,只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树胶,却再也摸不到任何刀刻的凹痕。 所有的坐标都对得上,可所有的细节,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篡改了。 丰川清告最终颓然地跌坐在情人坡冰凉的石阶上。 初秋的夜风穿过林间,吹在身上,透骨的凉。 果然......我在奢望什么? 第121章 八幡海玲想被信任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指尖传来的凉意几乎要浸透骨髓,丰川清告才撑着膝盖缓慢站起身。 他拍了拍西装裤上的灰尘——被铁皮豁开大口子的昂贵布料此刻正滑稽地在风中晃荡,像个无声的冷笑话。 他转过头,对着一直如石像般伫立在侧的海铃自嘲地笑了笑:“抱歉,年纪大了,偶尔会犯点文青病,见笑了。” 海铃依旧是明面上波澜不惊的模样,黑墨镜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弧光。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音调开口:“Boss,是以前来过这里?” “大抵确实没来过。”丰川清告仰起头,看着上方那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冠。 在这个世界,这里的建筑、这里的街道坐标虽然精准得令他发指,可那些能证明他曾活过、笑过、痛过的细枝末节,全被一种名为“平行时空”的橡皮擦抹得干干净净。这里没有张清告,只有这具名为丰川清告的肉壳,以及一个流浪在不同维度里的孤独灵魂。 “那……为什么?”海铃追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只是有些茫然,不知归处罢了。”丰川清告双手插兜,那道裤子上的口子让他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落魄绅士。 归处。 这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词汇,重得像是一座压在脊梁上的山。 海铃微微侧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在审视着他:“长崎女士,丰川小姐……她们不能算作Boss的归处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在了丰川清告心脏最隐秘的缝隙里。 这让他怎么回答? 对于原本那个懦弱的、已经人间失格的丰川清告原身来讲,自杀的那一刻,归处就只剩下了三途川。而对于现在这个以“张清告”为主导的新灵魂来说,情况则更加复杂。 即便他如今小有权势,即便他能在商海里翻云覆雨,即便他在名义上和长崎妃玖组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华美的家庭…… 可在他灵魂的私密档案里,最深处的那个文件夹里永远只存着张父张母在充满廉价油烟味的老房子里,一边数落他买的保健品是智商税,一边往他碗里夹红烧肉的画面。 睦……那孩子想要的更多的是一个能给予她引导和关注的父亲,而非什么有的没的。 妃玖……虽然两人在协议婚姻的废墟上搭建起了一些微妙的温情,甚至在某些深夜里有过灵魂的交融,但.....火候还差得多。 至于祥子,那是他这具肉身唯一的血脉。他确实把她当亲闺女宠着,甚至愿意为了她去跟整个丰川家博弈。可那是责任,是溺爱,是某种跨越时空的补偿心理。 硬要说归处…… 素世那丫头,自己好像也不能…… 丰川清告被自己的思绪吓了一跳。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玛德,我跟海铃这个莫得感情的雇佣兵有什么好矫情的?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丰川清告收敛了神色,语气重新变得玩世不恭起来。 “因为我也时常疑惑。”海铃收回目光,看着远处教学楼的一盏孤灯,“我应该的归宿在哪里?是三十个兼职乐队的排练室,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安保雇主身后?” 丰川清告恢复了一点精神,他打量着这个黑衣少女:“哦?这倒是稀奇。既然咱们都成了深夜翻墙的同伙,不妨说来听听?” “哎哟,你别......” 林荫道的尽头,一对穿着校服的学生情侣正躲在长椅阴影里腻歪。扎着马尾的女孩似乎被男朋友逗笑了,发出阵阵银铃般的脆响。 丰川清告听着充满青春荷尔蒙的笑声,只觉得耳根子一阵发酸。 “这儿风大,还净是些塞狗粮的。”他指了指校门外,“换个地方,老板带你领略一下真正的古都灵魂。”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了一家即便到了后半夜依然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的苍蝇馆子里。 白色的节能灯管被油烟糊得发黄,简易的折叠桌上摆着蒜瓣和醋瓶。 这里没有和平饭店的精致,也没有苏绣的温婉,只有极其粗犷且霸道的脂肪与碳水气味。 丰川清告轻车熟路地点了一大碗肉多汤肥的羊肉泡馍,外加一份色泽红亮、辣子喷香的油泼面。 “吃点吧,味道不错。我可是相当馋这一口了。”他招呼海铃坐下,指着那盘刚端上来的臊子,“这臊子真香,不比你在日本吃的那些什么挂头羊卖狗肉的日式中华料理强?” 海铃坐在那张满是油垢的塑料凳子上,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枪:“我不饿。” “啧,吃点蛋白质对保持肌肉密度有好处。”丰川清告顾不得形象,直接掰开一次性筷子,在油泼面里利索地搅拌着。 红油与面条碰撞的声音,听在他耳里简直是世间最美的乐章。 趁着面条还没下嘴,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在机场买的香烟,熟练地抖出一根。 “介意不?”他客气地问了一句,手已经摸到了打火机。“介意。”海铃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丰川清告都把火机凑到烟嘴口,刚抽出一丝火星,闻言整个人呆了一下。 他心想这丫头以前在出租屋蹲守的时候,也没见她对二手烟这么敏感啊? 结果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海铃忽然倾身向前,伸出两根指尖,极其迅猛地将那根已经冒火星的香烟从他嘴里夺了过去。 在丰川清告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少女竟然自己把烟凑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卧槽,别......” “咳!咳咳咳……” 下一秒,海铃常年冰封的白脸儿涨成了猪肝色。、 她剧烈地咳嗽着,墨镜都震歪了些许,眼角被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丰川清告一脸无语,心说你这莫得感情的杀手原来是个连火头都不会吞的雏儿啊? 他叹了口气,还是无奈地站起身,帮着海铃拍了拍后背,顺便抢回了那根残存的香烟。 “不会抽就别硬装。这玩意儿除了伤肺和交税,没别的好处。” 海铃平复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她摘下墨镜,冷冽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丝因为尴尬而产生的愠怒:“所以,为什么你们这些处于高层的男人,总喜欢沉溺于这种自我伤害的行为?” 丰川清告看了眼手上的残烟,盘算着这玩意儿被少女叼过,拿回来继续抽貌似有点……咳,算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他自顾自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总要有点发泄口。当你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某些宿命感的时候,尼古丁和酒精至少能让你产生一种‘我还活着’的错觉。” “d品?”海铃敏锐地吐出一个词。 “那玩意儿就别沾了,纯粹的毁灭因果。”丰川清告坐回位置,要了一箱冰镇啤酒,直接用牙撬开一瓶对着嘴吹了半瓶,长舒一口气,“我只是想找回点味道。来吧,说说你的故事,别总盯着我的私生活看。”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浸满辣油的宽面,一边又给海铃点了一杯现榨的石榴汁:“华国人给过我你的背景资料,但我还是好奇,你堂堂一个能拿两份顶薪、在极道和财阀之间反复横跳的顶尖雇员,怎么还兼职搞那些乐队上的破事?那点出场费,还不够你买组装复合弓箭的吧?” “Boss想听?” “嗯,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搜嘎......” 海铃捧着石榴汁,眼神有些空洞,陷入了回忆的阴影中。 “早年间,我确实有过组乐团的经历。我本以为,音乐能成为一种锚点。” 少女的声音在嘈杂的餐馆里显得格外寂寥。 “在那一天,我们得到了一个能在电视出镜演奏的机会。原本大家为了这一步,为了能成为所谓的‘正规乐队’,都约好了要在那天全员到齐。那是实现梦想的入场券。” 海铃顿了顿,指尖在杯壁上划过,“但是在那一天,舞台灯光亮起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背着贝斯登场。她们……全放了我的鸽子。” “所以你就觉得,是因为你平时管得太多,引起了她们的反感?”丰川清告一边听一边咂舌,这桥段,怎么听着跟素世和CRYCHIC的烂摊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是这么认为的。”海铃的声音恢复了冷漠,“所以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支援多个乐队。我不参与管理,不参与社交,不投入任何感情。我只是一个提供稳定低音的机器。我认为只要这样不停地奔波在不同的排练室之间,就能麻痹自己,不再去想什么‘归宿’。” “家里呢?”丰川清告问,他通过华国的资料大概了解过一些,什么父亲PMC母亲含辛茹苦,拜托能不能更魔幻一些。 海铃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倔强且孤独的女孩,注意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膝盖。他突然意识到,海铃其实和素世、睦她们并没什么本质区别。 剥去土法自制防弹衣和民用战术装备,里面藏着的也是一个拼命想要寻找避风港、却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灵魂。 找不到前世踪迹的他,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同病相怜感。 “行了,别在那儿钻牛角尖了。”丰川清告拎起啤酒瓶,跟海铃的果汁杯轻轻碰了一下,“我以前也是个四处流浪的草台班子成员。不过现在不同了。” 他擦了拍嘴上的油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祥子想要组建一个全新的乐队。她需要你,需要睦,还有若麦和初华。这不仅仅是她们的梦想,这也是我作为父亲,在这辈子第一次能给她的礼物。” 海铃看着他:“丰川小姐的性子……她不一定会接受你的资助。” “总能想出办法的嘛。”丰川清告嘿嘿一笑,流露出几分市侩商人特有的狡黠,“真要是把她逼急了,让她去下北泽卖票、在垃圾堆旁边吃泡面,我也……我也只能一边在台下抹眼泪,一边想方设法把整条街都买下来送给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海铃,眼中闪烁着光芒:“海铃,这个新乐队,我希望你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雇佣兵’去参与。如果你愿意,把那里当成那个该死的‘归处’试一试,如何?薪水照发,但感情……你可以稍微投入那么一点点。。” 海铃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裤子破了洞、满嘴辣油、甚至还有点醉意的中年男人。 “Boss,你真的很奇怪。” “大智若愚,懂不懂?”丰川清告仰起脖子灌下最后口冰镇啤酒,顺势打了个无比响亮的酒嗝,满嘴皆是孜然与麦芽发酵混合的市井香气。 海铃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边缘。常年混迹于极道与地下乐队,她早习惯用转账记录来衡量人际关系。如今冷不防被塞进手里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归宿”,反倒叫素来杀伐果断的战术少女手足无措。 “既然如此……我……” “行了,八幡小姐。表忠心的话留到年底发奖金时再说。”丰川清告抽过两张粗糙餐巾纸胡乱抹了把嘴,抬手打断对方迟疑,“填饱肚子咱们就得赶紧溜回酒店。真要让妃玖半夜醒来发觉旁边床铺空着,或者让龟田知晓堂堂安保总监带头拐带老板翻墙吃路边摊,我费尽心思立起来的‘沉稳跨国社长’人设可就全盘崩塌了。” 海铃并未起身,反而坐在满是油垢的塑料红凳上,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直刺过来。 “说到底,你凭何如此笃定我会站在你这边?”少女嗓音清冷,“别忘了,几个月前在月岛破旧出租屋里,我可是拿了长崎女士的钱,全天候监视过你的起居。作为手脚不干净的情报贩子,随时可能反咬雇主。” 丰川清告听闻,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想你丫头是真轴,非得把刚营造出的温情气氛破坏殆尽才甘心。 “你真要把我卖了换悬赏,我除了躺平任嘲还能咋办?”某人摊开双手,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真要动起手来,就凭你方才从两米高墙跳下砸出的肌肉密度,用大腿随便夹个锁技,我就得去骨科重症监护室挂号。既然打不过,又何必去计较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男人伸手敲了敲油腻桌面,语重心长:“海铃,成人世界里,关键的不在于如何完美解决问题,而是要学会提出好问题。比如‘往后该怎样把日子过得痛快些’,而非死揪着‘你究竟信不信我’不放。” 古都夜风逐渐转凉,吹过老旧街道。 远处街角霓虹灯牌因接触不良正发出轻微“滋滋”声响,闪烁着刺目红光。烧烤摊老板将炭火拨弄得噼啪作响,呛人却诱人的烟火气随风飘散。几只流浪橘猫正趴在隔壁桌底,专心致志啃食食客丢弃的羊骨头,偶尔发出一两声慵懒的喵呜。 烟火人间,莫过于此。 海铃静静听完丰川清告鬼扯,墨镜后方的双眸里闪过几缕思索光芒。 “若按Boss的逻辑……”少女微微歪着头,神色出乎意料的认真,“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确切证明我是个值得被您长期信任的‘自己人’呢?” 丰川清告动作微顿,夹着宽面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眼前的乐队雇佣兵,他面露几分赞许。 “好问题。”他挑起眉梢,“那你有什么头绪吗?八幡小姐。” 把皮球踢回去,向来是领导层惯用的太极推手。 海铃嘴角微翘起,果真陷入了漫长沉思。眉头紧锁,脑海里似乎正调动着过去十几年积攒下的所有地下世界生存法则。 趁着她绞尽脑汁的当口,丰川清告放飞自我,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 红亮诱人的油泼面被他风卷残云般吸溜进胃里,接着端起比脸还大的海碗,将吸满浓郁羊肉汤汁的馍块连同粉丝木耳大口扒拉干净。直至腹中传来踏实饱腹感,他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真TM的爽。 管他什么前尘往事,能在这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吃顿碳水炸弹,足矣。 今朝有酒今朝醉! 正当他准备起身招呼结账时。 异变陡生。 陷入沉思良久的海铃忽然猛地站起。少女身形宛如鬼魅般掠过满是空酒瓶的窄小间隙,带着阵冷冽夜风,径直欺身上前。 没等丰川清告反应过来,两只犹如铁钳般有力的手掌已然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少女长腿轻迈,竟直接跨过长凳,以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半个身子挤进他身前的狭小空间。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对方长长的睫毛。 “Boss。” 海铃压低嗓音,温热吐息轻轻打在男人下颌处。她向来缺乏表情的精致脸庞上,此刻满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结论。 “我想通了。在暗网法则里,唯有利益共同体与肉体支配才是最稳固的信任基石。” “所以,我也当你的情妇,如何?” 第122章 无效手印 “所以,我也当你的情妇,如何?” 海铃清冷且笃定的声音在苍蝇馆子里犹如平地惊雷。 最要命的是,这位雇佣兵少女为了表达决断的诚意,甚至连刻意压低音量的反侦察意识都给抛诸脑后了,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东京腔日语,在逼仄油腻的空间里回荡。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夜宵摊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出现了一秒钟极其诡异的真空期。 隔壁桌几个光膀子喝着冰镇汉斯小木屋、正吹嘘着昨晚牌局战况的古都汉子,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剥花生的动作,转过头,像看稀奇怪物一样盯着这边。 “额滴个乖乖,啥情况?” “小日本?” 其中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壮汉眯起眼睛,眼神在丰川清告那一身被划破的名贵西装和海铃那紧绷惹火的战术服之间来回扫视。 “我刚才好像听见那女的说了句啥‘情妇’?日语片子里经常出现这个词,错不了。”另一个戴眼镜的食客压低声音,一脸的八卦与兴奋。 “滚犊子,你啥水平的日语,雅美蝶我也听得懂好吗?” “艹你DJ的,劳资过了N1好吧?” 周围的目光逐渐变得火辣且充满猎奇意味,隐隐甚至能看到有几个年轻人已经手欠地往裤兜里摸手机,大有种想要拍下这段“跨国深夜桃色狗血剧”发到贴吧论坛上赚流量的架势。 桥豆麻袋! 丰川清告原本还有三分醉意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醒了大半,后背噌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特么要是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明天小日子国内的推特社交媒体头条指不定就得是“惊爆!小川会社深夜街头被火辣女保镖求包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结账!不用找了!” 丰川清告根本顾不上什么风度,胡乱从兜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红色百元大钞,“啪”地排出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拉起海铃的手腕,犹如丧家之犬般,拨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落荒而逃。 两人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路灯昏暗、连路牌都看不清的僻静小巷。 丰川清告单手扶着墙,感觉自己吃的羊肉泡馍都要颠出来了,跑得太急,加上刚刚吃得炸肛,阑尾处传来一阵阵岔气般的抽痛。 他捂着肚子,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呼吸依旧平稳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海铃,气不打一处来。 “亲爱的八幡小姐,八幡总监!” “纳尼?”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再说一遍,我可没有任何想要对你进行潜规则或者肉体支配的龌龊心思。如果是长崎妃玖私底下给你下了什么‘钓鱼执法’的任务来试探我的忠诚度,麻烦你现在立刻马上收起这套把戏。我这人不禁逗,这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哈!” 海铃站在原地,微微皱起那好看的眉头。原本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夹杂着困惑与委屈的神情:“Boss,看来我之前作为监视者,确实在您心里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导致您至今无法彻底信任我。但我既然说了想把新乐队和您身边当作归处,就知道想要挽回信用,必须付出比常人更直接、更具绑定效应的代价。暗网里都是这么教的。” “你快把暗网卸载了吧,那是法外狂徒的教材!” “不是试探。” 说罢,海铃竟上前一步,反手一把握住丰川清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就要往自己紧身作战服包裹着的胸口拉去。 “你摸摸看,我是认真的。” 卧槽! 丰川清告这回是真的惊了,瞳孔地震。他像触电一样,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挣,硬生生从少女铁钳般的手里把爪子拔了回来。 “别别别!姑奶奶,饶了我吧!”丰川清告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砖墙,双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你到底是对‘信任’这两个字有什么偏执的误解?再说了,这特么大半夜在没有监控的野巷子里,你把我的指纹留在你身上,这要是传出去,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这不会是什么新型的仙人跳情节吧?” 嗯,有一说一,确实挺润。 面对丰川清告这般犹如躲避蛇蝎的防备姿态,海铃抿紧了嘴唇。 我都......如此...... 向来只流血不流泪的雇佣兵少女,眼底竟也泛起了些许极其罕见的委屈与挫败。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被战术服勾勒得凹凸有致的身段,声音低落:“我这张脸,虽然比不上若叶小姐......那般美艳,也不似素世小姐那般温婉,但也还算漂亮吧?照理讲,一个正常的中年男人,面对主动递上投名状的年轻女孩,应该很难拒绝才对。难道是因为我平时除了握刀,没有实践过讨好男人的技巧,所以显得太过生硬,无法勾起您的兴趣吗?”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自我物化”的惊悚言论,仍然慌张。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去纠正这个跑偏的战术大脑,海铃忽然从大腿侧的战术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熟练地解锁屏幕,打开录像功能,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神情肃穆地开始对着镜头字正腔圆地录制口供:“本人八幡海铃,今夜自愿与丰川清告先生达成一切私密关系。以上行为绝无任何胁迫、诱导,所有录像及法律责任由本人全权承担。” 录完这“免责声明”,海铃随手按下保存,发送给丰川清告的line,然后将手机当着丰川清告的面,“啪”的一声扔进了旁边一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无盖垃圾桶里,甚至还嫌不够,捡起块砖头狠狠砸了两下,直到手机屏幕稀碎。 “物理毁灭证据,我身上没有电子设备。绝不留任何把柄用来要挟您。”海铃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直视着躲在墙角的男人,“这样可以证明我的诚意,行了吗?” 丰川清告看着那部惨死在垃圾桶里的手机,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但心里那层厚厚的防备,却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裂痕。 这丫头……是玩真的! 她难道真的打算用摧毁自身一切退路的方式,来换取一个能让她安心停留的“归处”吗? 平心而论,丰川清告穿越过来的这几个月,经历了商海沉浮与重组家庭的各种鸡飞狗跳,也大概能够接受并适应自己身上发生的某些玄幻变化。 难道自己真的因为继承了原主那副好皮囊,加上穿越者特有的降维打击光环,不知不觉中进化成了某种“缺爱少女杀手”? 长得帅,体力好,如今户头里还有着普通人几辈子花不完的钞票,最关键的是,骨子里对悲惨身世女孩莫名其妙泛滥的同情心……这些特质组合在一起,貌似在小日子那种高度压抑、慕强且普遍存在情感缺失的社会环境里,就是能极其诡异地大受欢迎? 好吧,现在看来,不止是小日本,哪怕到了华国的地界,换个时间地点,只要自己愿意释放那点熟男的魅力,应该都不缺这种飞蛾扑火般投怀送抱的女人。 但这还是不对! 底线就是底线,不能因为对方是自愿的,就理所当然地做个禽兽。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些旖旎的念头中抽离出来。 他忽然抓住了海铃刚才话语里的一个致命漏洞。 “等等。”丰川清告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海铃,“你刚才在烧烤摊上,质问我为什么一直不回应睦。你当时用的词是……‘为什么你要说也当我的情妇’?那个‘也’字,是什么鬼?” 海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他还震惊的表情。 她微微歪着头,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理解能力:“若叶小姐难道不是您的情人吗?还是说,你们只是单纯的肉体交易,尚未确立从属关系?” “我……” 丰川清告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里,“我一直把睦当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像卡带的留声机,戛然而止。 当作什么?当作无话不谈的女儿闺蜜?当作需要被呵护的晚辈? 丰川清告恍然。 我们应该.......是早就回不去了吧。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出租屋里面的荒唐夜晚。 少女身上的温度,以及…… 和若叶睦,或者说和副人格“小莫”做了那样越界事情的自己,哪怕事后在心底把借口编织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什么“为了防范女孩的第二人格自残,所以不得不牺牲色相去安抚”、“只是逢场作戏的权宜之计”。 但剥开那些虚伪的包装,本质上,他不就是个贪心、好色且试图逃避责任的男人吗? 今后,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心高气傲、一心想要重振乐队的女儿祥子?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在协议文书上签下名字、虽然精于算计却也曾与他在深夜互诉衷肠的妻子妃玖? 最重要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面对那个刚刚才在外滩人潮中向他卸下所有防备、救赎过他,也泪眼婆娑地喊他“老师”的长崎素世? 丰川清告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在(过审删减)。 (大段过审删减) 而小睦似乎也极具默契地重新缩回了她沉默的壳子里,两人就这么粉饰太平、相安无事地处到了现在。 可扪心自问,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偶尔还会泛起出租屋的纠结与回味? (大段过审删减) “Boss。” 海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少女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紧紧锁定他,“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 丰川清告回过神,一脸茫然:“什么?” “能干的乖孩子。”海铃面无表情地吐出词汇,“像若叶小姐那样,平时像(过审删减)待在你身边,关起门来却能干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 (大段过审删减) 她根本不在乎除了关心的几个人之外的任何对象。 倘若事情真仅仅是这样,那丰川清告倒也能像个没心没肺的渣男一样活得轻松自在。因为睦并不会介意他不再把全部心思放在她身上,她确乎是享受那种作为“被隐秘宠爱者”的扭曲快感。如果顺着这个荒唐的逻辑推演下去……那今天接受海铃的“投诚”似乎也是可以的。 只要做戏做得足够隐秘,只要能够为这些缺爱少女提供情绪价值和现实的庇护。毕竟,抛开那些道德枷锁不谈,无论是睦还是海铃,皮囊皆是万里挑一的漂亮,是前世那个宅男连做梦都不敢亵渎的绝色。 至于妃玖……自己早已在公司的股权架构和经济利益上做出了巨大的让步,生活上的事情自然会造成更大的让步。再说了,无论是沉默的睦亦或是理智的海铃,她们显然都没那个野心、更没那个手腕去动摇妃玖的经济地位。 一笔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糊涂账,似乎就这么完美地闭环了。 可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堕落吗? 在祖国的大地上,就因为灵魂的物是人非、找不到前尘旧影,便要学着腐朽财阀破罐子破摔吗? 这是倒退啊!退步到了资本主义,更是退步到了封建主义....... 他如何还能在回到酒店后,挺起胸膛,面对祥子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父亲、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又如何能面对长崎素世满腔的热忱与脆弱? 他若是把这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和荒唐行径告诉Soyo,那个刚刚才找回些许笑容、视他为感情上救命稻草的女孩,大概率会伤心得掉下眼泪吧。 丰川清告唯独最不想看到素世的眼泪。 更不想用一堆谎言去欺骗她,将她重新推回背叛和抛弃的深渊。 “不行。” 丰川清告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借着疼痛驱散脑海里危险的诱惑。 倘若真是完全平行的世界,往昔不可追,自己才更应该珍惜眼前拥有的羁绊,而非肆意挥霍。 “底线要是退了一步,这辈子就只能在泥潭里打滚了。海铃,把你的衣服拉好。”丰川清告转过身。 海铃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她默默地将墨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Boss。”少女清冷嗓音在僻静巷子里回荡,带着隐隐的怨念,“在雇员明确表达了归顺之意、且献上全部筹码的情况下,您脑子里却在想别的女生。无论对于安保人员的职业尊严,还是作为女性的自身魅力而言,我皆觉得分外失礼。” 丰川清告背对着她,无奈苦笑:“海铃,人生大事岂能儿戏。感情之事我也需要郑重考虑,并非买卖白菜。” 说罢,丰川清告快步走到街口,招手拦下辆恰好路过的夜班出租车。 海铃跟上前,拉开车门前动作微顿,冷不丁压低嗓音提醒:“Boss,需要提醒您,咱们持日籍护照。在华国地界,若想去别处酒店开房办事,前台必须要核验护照并进行外事登记,公安系统全网联网,极易暴露行踪。”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颜色废料! 丰川清告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车门上,伸手毫不客气地敲了下少女不算光洁的额头:“想什么颜色废料呢?赶紧去垃圾桶里,把你砸碎的手机里的SIM卡抠出来!通讯卡可是绑着各种身份认证的。回头我吩咐助理龟田重新给你配部最新款智能机,不是华国的.......谢谢你今夜陪我吹冷风,但……赶紧干活!” 海铃捂着额头,难得露出几分吃瘪神态,只得乖乖折返,忍着酸腐气味去废墟旁的垃圾桶里翻找残骸。 待两人乘坐出租车返回下榻的豪华酒店时,东方天际已然泛起鱼肚白,古都的晨曦正缓缓揭开夜的帷幕。 轻手轻脚刷卡溜进总统套房。万幸的是,主卧方向静悄悄,长崎妃玖并未察觉丈夫的未归。 连续几日旅途劳顿,爬黄山更是耗尽了女总裁平日里保养得宜的体力,导致妃玖今夜睡得分外沉,压根无暇顾及索要“公粮”的夫妻义务。 丰川清告长舒口气,如释重负般溜回属于自己的侧卧。 躺在宽大柔软的大床上,大脑却异常清醒。感谢这具得益于穿越福利重塑过的强悍肉身,即便熬了个通宵,稍作调息便能恢复如初。 盘算着今日的行程,某人暗自做下决定。众人皆已疲惫不堪,今日定然不能再去爬城墙或者逛露天遗址了,还是安排些室内景点为妙,譬如历史博物馆或者大唐西市,吹吹空调看看文物,让姑娘们......自己好好歇养生息。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的豪华双床房内。 海铃放轻脚步推开房门。心怀被拒绝的淡淡失落,外加对未来“归宿”的迷茫,雇佣兵少女此刻思绪犹如乱麻。 刚反锁好房门,尚未及脱下沾染了夜市油烟气味的战术外套。 黑暗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道幽幽平平的嗓音: “你去哪里了?” 第123章 齐步走 海铃将握在门把手上的右手缓缓放下,在黑暗中转过身。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她看见属于若叶睦的双人床上,原本应该陷入深睡的绿发少女,此刻正穿着套宽大的丝绸睡衣,笔直地端坐在床沿。 平时总是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仿佛要在夜色中盯出个窟窿来。 海铃心头微凛,却并未表现出半分慌乱。作为在各大乐队间游走的雇佣人员,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这位大明星女儿情绪上的细微的转变。 “你现在是谁?”海铃靠着冰冷的墙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核对出入证件,“是在直播间里叱咤风云的Mortis,还是平时乖巧安静的若叶小姐?” 少女身上偶尔展露的极具攻击性与破坏欲的特质,很难用单纯的青春期叛逆来解释,海铃更倾向于这是某种为了自我保护而衍生出的双重人格。 当然,此刻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灵魂,似乎也根本无意在她面前掩饰。 果然,没有一个诗人。 大莫老师微微扬了扬下巴,挑起那根精致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恶劣与骄傲的弧度:“小睦今天玩得很累,也很开心,现在还在潜意识里睡着呢。别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你去哪里了?” “搜嘎。” 海铃得到了确认,微微点头。她脑海里飞速运转,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用最精简且不易引爆对方情绪的词汇来陈述事实:“我和老板出去走了一趟,顺便吃了顿夜宵。刚刚返回。” “你!” 小莫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被人动了食盆的猫,“深更半夜,异国他乡,孤男寡女!你和……叔叔出去干什么了?只是吃夜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海铃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公事公办:“莫桑,作为同行兼室友,我好像并没有向你汇报私人行程的义务。” “权责对等!” “而且,你不觉得自己这番质问,已经严重侵犯了老板的个人隐私吗?他去哪里,和谁去,轮不到咱们这些外人来干涉。” “外人”这两个字,扎在了小莫敏感的神经上。 小莫噎了半刻,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理直气壮的质问顿时漏了半截底气,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反驳:“叔叔才不会怪我!他从来都不会真正生我的气,他答应过会一直包容我的!” “你要是不肯如实招来,我现在就去敲隔壁的门,把你半夜勾引老板的事情全盘抖落给长崎阿姨听!看她明天怎么收拾你!” “请便。”海铃抱起双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就算长崎妃玖知道了,那又如何?自己毕竟是独立的个体,大不了....... 果不其然,小莫急了。 她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对策,却发现自己模仿和学习的对象库中,根本没有哪个人,哪部动漫或者哪本小说教过她,该如何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冰山女配。 大概是与那个男人相关的情绪波动太过剧烈,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沉睡在潜意识深处的“小睦”人格,也悠悠转醒。 “睦酱!” 小莫在意识深处焦急地呼唤着。 大莫老师和睦在意识的控制台上完成了极其短暂且高频的交流。 代表着睦的琥珀色眸子重新占据了高地。 “我们,去找,叔叔。”睦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对!”小莫的声音重新浮现,带着同仇敌忾的气势,“我们去找叔叔,让他当面评评理!看看今晚到底是谁全军覆没,谁得胜回朝!” 精神病人思路广....... 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仿佛随时准备为了扞卫领地而暴走的双马尾少女,海铃本想硬气地回怼一句“我也不怵你”。 但话到嘴边,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了丰川清告在苍蝇馆子里,那副满嘴辣油、苦口婆心劝她把新乐队当成“归处”的疲惫模样。 那个男人,大抵也是累坏了吧。 不知怎么的,海铃竟然生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踌躇。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刚刚拒绝她的男人。 “对方到底是在大事上不糊涂啊……” 海铃在心底暗自感慨了一句。 作为纯粹的战术理论派,她决定退让半步,用事实来平息这场无妄的醋意。 她缓缓叹了口气,用毫无起伏的音调,一五一十地道出了今晚的行程:“出门打了车,去了大学城附近。没去那些见不得光的场所。他在找一家已经被拆迁的羊肉泡馍馆。后来我们翻墙进了一所大学的老校区,他在寻找以前的旧建筑和刻字的树。最后在路边摊吃了一碗面。就是这样。” 当然,她极其默契地隐去了自己从两米高墙跳下被接住、以及在小巷子里自荐枕席惨遭无情拒绝的丢人桥段。 “大学?肉夹馍?找旧房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提斯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讨伐之词,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这些听起来毫无浪漫色彩、甚至透着股中年老男人酸腐怀旧气息的行程。 睦重新掌控了身体,她微微歪着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死死盯着海铃在昏暗中略显僵硬的站姿。 沉默了良久,睦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仿佛找到了同类般的认同感。 “原来你也……” “我?我怎么了?”海铃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半句话搞得有些发毛。 两人在黑暗的房间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过了片刻,海铃举起双手。 “我承认,若叶桑。我确实对他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企图。”海铃坦白得极其干脆,“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我自认为刚才的掩饰非常完美。” 小莫重新占据了高地,她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老气横秋与优越感:“还用得着发现吗?只要是长了眼睛的女孩,谁大半夜不睡觉,换上紧身衣跑去跟踪一个老男人,还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脸红心跳的?除非你是去卖蠢,否则除了想白给,还能有什么解释!” 海铃被噎住了。她既感觉对方这套结合了恋爱脑和“身边统计学”的理论极其荒谬,却又悲哀地发现,对方这个说法居然该死地契合了事实。 某人确实是有点邪门的熟男魅惑在身上的。 或许是血缘基因的缘故?海铃忽然想起丰川祥子那副清冷高傲、却总能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并产生好感的模样。这对父女,在收割人心方面,简直是如出一辙的可怕。 但祥子小姐有些时候把别人对她的性欲当成自己的魅力....... “他……”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探究,“是怎么拒绝你的?” 海铃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 在这个......这两个女孩面前,似乎真的藏不住任何秘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将丰川清告在小巷子里那番慷慨陈词、关于“年龄鸿沟”、“变态潜规则”以及“坚守底线”的说教,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转述,意识深处的小莫发出一声嗤笑。 “果然,又是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小莫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幽怨,“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就是个胆小鬼,怕担责任罢了。(过审删减)。” 海铃奇道:“Boss他.......真的(过审删减)拒绝过你?” 小莫委屈巴巴地(过审删减)了一声: (大段过审删减) 海铃无语了。 她推了推墨镜,用一种极其客观的学术口吻评价道:“很难想象,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男人能忍住冲动,拒绝若叶小姐这般极品的容貌与身段。Boss的自制力,确实远超常人。” “他不一样。”睦轻声反驳,语气笃定,“他不是那种人。” ??! 海铃叹了口气,没由地心神不宁。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两个刚刚在同一个男人那里碰了钉子、被无情拒绝的失意少女,居然在深夜里达成了某种奇妙的战略同盟。 “先说好。”小莫重新掌握了主导权,她盯着海铃,发出了严厉的警告,“我不管你用什么战术或者暗网手段,但在这件事上,必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叔叔是我们的,你不能趁虚而入,更不能破坏我们现在的平衡。” 海铃面无表情地反问:“为什么?既然Boss不接受你,那我各凭本事争取,有何不可?” 小莫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挣扎,也有无奈。 “因为我不想让Soyo伤心。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一点笑容,要是让她知道我们为了争夺叔叔而大打出手,她会崩溃的。”小莫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也不想让叔叔为难。小睦她……更要顾及祥子的感受。如果事情闹大,祥子......” 听完这番话,海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任性妄为、实则将所有人的感受都小心翼翼背负在肩上的绿发少女。 大家都在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归宿”而隐忍,她又何必去做那个打碎平衡的恶人呢? “我明白了。”海铃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背对着睦,“再睡点吧。明天还要去逛兵马俑。” 不知是不是她想的太多,绿发少女好像情绪有些低落。 希望是她的错觉。 …… 翌日清晨。 古都的阳光洒在钟鼓楼的青砖上,唤醒了这座沉睡千年的十三朝古都。 大部队用过丰盛的肉夹馍加胡辣汤早餐后,浩浩荡荡地杀向了举世闻名的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 宏大的地下军阵,数以千计的陶俑静静地矗立在坑道中,仿佛随时准备听从始皇帝的号令重新征战沙场。这等极其震撼的视觉冲击,对于这群来自岛国的少女们而言,比昨天在黄山看到的云海还要难以用言语形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desuwa!”祥子趴在栏杆上,望着下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兵马俑军阵,清冷的小脸上满是震撼,“两千多年前的华国,竟然已经拥有了如此惊人的组织力与生产力。相比之下,同时期的日本还在弥生时代玩泥巴呢。” 长崎妃玖也戴着墨镜,赞叹连连地拍着照片,顺便在脑海里构思着如何将这种宏大的东方美学融入到孙小川会社未来的AI直播皮肤设计中。 “我是秦始皇。”丰川清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然而,在这群兴奋的游客中,若叶睦的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 她今天依然穿着那件宽大的防晒外套,头顶着渔夫帽。但从进入二号坑开始,她的脸色就变得异常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甚至连平时最爱啃的黄瓜都装在包里没拿出来。 “睦?” 祥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友的异样,赶紧停下脚步,退回到睦的身边,关切地询问。 素世也凑了过来,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湿巾,轻轻擦拭着睦额头的汗水:“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昨天的黄山爬得太累,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中暑了?” “有点。”睦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身体微微摇晃,“但还好。” 一直走在前面负责解说和带路的丰川清告见状,立刻转身大步走了过来。他伸手探了探睦的额头,虽然没发烧,但入手的触感极其冰凉。 “估计是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这兵马俑坑道里空气流通不好,加上人多闷热,小丫头吃不消了。”丰川清告当机立断,转头看向众人,“你们继续跟着解说员往前走,别坏了兴致。我带睦去外面的游客休息区透透气,喝点糖水缓一缓。” “我也去。”素世满脸担忧,毫不犹豫地举手表态,“我留下来照顾睦酱。” “真没事吗?” “没事。”睦摇头。 祥子自然也不放心把虚弱的睦单独丢下,刚想开口说“我也一起”,却被旁边的长崎妃玖一把拉住了胳膊。 “祥子酱,让他们去吧。”妃玖摘下墨镜,冲着祥子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且带有长辈包容的明艳笑容,“有清告和素世在,出不了什么大事。你昨天不是一直想买那个青铜马车的微缩模型吗?我刚才看到前边的文创店里有卖,走,阿姨带你去挑个最精细的。” 长崎妃玖深知这次跨国旅行,是修复和拉近重组家庭成员关系的绝佳契机。 清告在努力扮演好偶多桑,而她,自然也要抓住一切机会,去融化,去亲近祥子。 “我没事的,祥,你好好玩。” 若叶睦的声音轻若游丝,原本白皙的面庞此刻宛如一张褪色的薄纸,毫无血色。宽大的防晒服罩在她身上,倒显得躯躯愈发单薄可怜。 祥子咬着下唇,清冷双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她看了看靠在长椅上虚弱不堪的睦,又偏过头看了看满脸真诚笑意的长崎妃玖,内心显然正进行着激烈的拔河。 “祥子酱,放心去挑模型吧。”妃玖适时地挽住继女的胳膊,语气轻柔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长辈从容,“有清告在呢,他办事向来稳妥。莫非信不过你父亲?” “那……好吧。”祥子最终妥协地点头。大抵是觉得留下来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添乱。女孩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麻烦哦多桑和素世好好照顾睦。我们买完东西就去休息区找你们汇合。” 说罢,祥子跟着长崎妃玖朝不远处的文创商店走去。 随行的华国地接翻译立刻机灵地小跑跟上。走在队伍最末尾的八幡海铃脚步微顿,战术短靴在青石板上碾出轻微的摩擦声。雇佣兵少女转过头,隔着漆黑墨镜深深看了眼半蹲在地的丰川清告,又瞥了眼虚弱的若叶睦。 深知昨夜荒唐拉扯与隐秘坦白的海铃,此刻眼神里颇具几分戏谑,随后才尽职尽责地转身,隐入护卫长崎女士的阵型之中。 看着那几道背影和谐离去,丰川清告在心底暗自给名义上的妻子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不愧是能在商海里呼风唤雨的铁腕女总裁。只言片语间,不仅不着痕迹地支开了祥子避免拥堵,还顺手拉近了继母女间的感情。 收回心神,丰川清告麻利地将脖子上挂着的沉甸甸单反相机、连同手里装着各种旅游纪念品的购物袋,全数塞进旁边满脸沧桑的助理龟田怀里。 “龟田,拿着。顺便去前头探路。” 打发完苦逼的工具人,某人转过身,背对着长椅半蹲而下,宽厚结实的脊背宛如一堵挡风的墙。他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来,上来。我背你出去找大夫瞧瞧。” 睦愣在原地。琥珀色眸底闪过丝迟疑,脑海深处大抵正经历着主人格与副人格的某种短促交锋。 但在长崎素世温柔且不容拒绝的催促与搀扶下,绿发少女最终还是乖乖地向前倾倒,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软绵绵地趴伏在了那宽阔背脊上。 好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丰川清告脑海里蹦出的首个念头。 背上的少女仿佛仅是团轻飘飘的柳絮,骨架纤细得不可思议。隔着两层薄薄的夏日防晒衣料,男人能清晰感受到她因为心悸而微微颤抖的吐息,温热的气流一下下打在后颈肌肤上,带着股淡淡的青瓜香气。 丰川清告双手稳稳托住女孩的腿弯,腰背同时发力,轻松站直身躯。 “素世,跟紧我。” “好的,老师。” 在素世的贴身陪伴下,丰川清告背着睦,硬生生从兵马俑二号坑熙熙攘攘的观光人潮中蹚出条通道,大步流星地朝着坑道出口的通风处迈进。 不多时,众人便寻到了景区设立的固定医务点。 推开玻璃门,空调冷气夹杂着熟悉的消毒水与藿香正气液气味扑面而来。独属于华国景区的硬核味道,反倒让丰川清告感到莫名心安。 值班的是位穿着白大褂、面容和蔼的微胖老阿姨,操着口地道关中腔。 “哦,使馆中王参赞打过招呼的人来了吗?” “不敢。”丰川清告道:“不过麻烦医生了。” “好说。” 她熟练地翻翻睦的眼皮,又让少女伸出舌头瞧了瞧舌苔,随即摆摆手,从药柜里摸出几支葡萄糖口服液。 “莫大事,低血糖犯了,加上坑道里闷热缺氧。”老阿姨将玻璃管掰开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你们这些女娃,成天喊着减肥,正经碳水一点不碰。这出门旅游是个拼体力的营生,光靠几片破菜叶子哪顶得住?” 丰川清告连连点头称是,接过葡萄糖小心喂睦喝下,顺道又让护士用棉签蘸着风油精,在少女太阳穴和人中处涂抹了些许。 几分钟后,药效发挥作用。睦原本苍白的脸颊终于恢复了几丝属于活人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许多。 素世坐在病床边,从手提包里抽出散发着淡雅花香的高级纸巾,极尽温柔地替睦擦拭着额头与鬓角渗出的冷汗。 “好些了吗,睦酱?”素世嗓音柔和得能掐出水来,“刚才看你摇摇欲坠的样子,真是吓坏大家了。” 睦安静地靠在病床靠枕上,任由素世替她打理发丝。琥珀色双眸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昔日乐队同伴,良久,淡色的嘴唇微微翕动。 “对不起。” “哎呀,胡说什么呢。”素世轻笑着打断,以为对方是觉得拖累了行程而自责,“生病又不是睦酱自己能控制的。只要人没事就好,接下来的行程咱们大可以放慢脚步,完全不碍事的。” 然而,睦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几缕绿发随之晃动。 她看着素世那张全心全意为自己担忧的美丽脸庞,眼神里忽地涌现出令人揪心的愧疚与深藏不露的挣扎。 “我不是说这个……Soyo。” 第124章 明明是我先 听到耳畔飘来“对不起”三个字,丰川清告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多年社畜生涯加上穿越后摸爬滚打练就的危机雷达,此刻正于脑海深处疯狂发出刺耳警报。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某种脱离掌控的危险气息正顺着输液架的铁杆悄然蔓延。 决不能让她继续讲下去! 丰川清告当机立断,大步上前,伸手“唰”地拉上医务室病床四周的蓝色隔断帘布,将三人所在的狭小空间与外部排队拿药的嘈杂彻底隔绝。 “空调冷气开得太足,挡挡风。”男人随口胡诌了个借口。 可惜,长崎素世全无心思理会他的生硬举动。 女孩微微低垂着头,柔顺的粟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末端堪堪拂过若叶睦毫无血色的脸颊。 素世眼底闪过几丝慌乱,强行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温婉笑容,轻声细语地追问:“是……什么事情呢?” “首先……是关于CRYCHIC的事,当时……” “睦酱,以前的误会我早已知晓了。” 素世迫不及待地开口打断了对方,语速比平日里快上数倍,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微颤抖,“我听老师仔细讲过,你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吉他弹得不够好,总是拖累大家,所以才会说出‘从未觉得开心过’的赌气话语,是吗?” “是.......” “我完全理解的,咱们之间早就全无芥蒂了,对吧?” 她在害怕。 素世打心底里感到恐惧。方才刚刚在黄浦江畔的璀璨花火下,借着老师宽厚的肩膀缝补好千疮百孔的心灵,好不容易才重新寻回些许名为“家庭”的温暖羁绊。 她害怕眼前的绿发少女开口吐出某些足以摧毁现有安稳的残酷答案。 人在绝境中抓住秸秆,忧心底下藏着深渊。 话音被打断,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少女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胸腔里那颗虚弱跳动的心脏,正经历着翻江倒海般的煎熬。主副人格在脑海控制台上疯狂拉扯,似乎在酝酿着足以炸毁一切的勇气,却又在素世那双满含祈求的蓝色眼眸注视下,生出几分退缩的怯意。 还好...... 见局势陷入僵持,丰川清告暗自松了口气。 他走近半步,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睦那头柔软的青绿色短发上,如同往日抚慰祥子那般,极其自然地揉了揉。 “往日种种,恩怨皆如过眼云烟,休要再提。你当下首要任务便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男人嗓音醇厚,带着大家长特有的镇定力量,“我与Soyo皆留在此处陪你,哪儿也不去。” 偏偏正是手心传递过去的这股灼热温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往日.......” 被那份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宽厚气息所包裹,睦浑身犹如触电般微不可察地战栗起来,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内侧紧紧夹拢。 在肌肤相触的须臾,绿发少女内心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固的破茧声訇然作响。 扑哧,扑哧。 正疯狂扇动着艳丽且致命的翅膀。 看着素世为了照顾自己而忙前忙后的纯粹模样,再感受着头顶男人传来的溺爱体温,睦心底的愧疚与欲望交织缠绕,最终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 少女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眸直勾勾迎上素世满是惊恐的视线。 “在两个月之前,向叔叔……表白过。” 轰隆——! 电光石火间,丰川清告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宛如被重型攻城锤正面击中面门。 完了。 全完了,淦! 老爹我苦心经营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伟岸长辈形象,外加费尽心思维系的后宫……啊呸,重组家庭的和平局面,全在这一句话里灰飞烟灭。 他在心底咆哮,恨不得直接跳进兵马俑坑里给自己塑个陶土真身以谢天下。 始作俑者啥来着? 至于长崎素世。 女孩呆愣愣地跌坐在病床边的圆凳上。 蓝色眼眸失去全部焦距,死死盯着靠在枕头上的若叶睦。她上下嘴唇剧烈且无声地颤抖着,反复开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原本红润的脸庞顷刻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停尸房里的床单。 脑海里所有关于“母女”、“姐妹”、“家庭”的温馨幻象,在“表白”二字面前轰然崩塌,碎成满地扎脚的玻璃碴。她小心翼翼呵护的乐队同伴,竟然....... 可是....... 死一般的寂静在蓝色帘布内蔓延。 睦说完那句惊世骇俗的宣言后,便像是抽干了浑身力气,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小莫此刻也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害怕。 害怕Soyo会彻底崩溃发疯。 害怕素世会像发狂的母狮般扑上来撕扯自己的头发,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自己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害怕她会用那种鄙夷且嘲弄的目光,讥讽自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竟然也敢对高高在上的长辈怀有男女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感情犹如决堤洪水,根本非她所能理智控制。爱了便是爱了,嫉妒便是嫉妒,若要她继续戴着伪善的面具享受素世的照顾,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 …… 多年以后,大洋彼岸的星条国。 某所常春藤名校的阶梯大教室里,座无虚席。讲台上,身着干练女士西装、气质清冷脱俗的若叶睦教授,正在为台下肤色各异的学生们讲授现代东方摇滚乐队的发展史与精神内核。 讲述到动情处,她采用了某种极具舞台戏剧张力的操作方式。 偌大且昏暗的放映厅内,她先是走到墙角,伸手按亮了第一盏略显清冷的壁灯,语气肃穆地开口:“诸位请看,这是丰川祥子。她是我人生道路上的第一盏明灯,指引我接触了音乐的灵魂。” 紧接着,她踱步至讲台正中央,啪地打开了第二盏光芒稍显刺目的顶灯,继续讲述:“这是椎名立希,她给予了团队不可或缺的鼓点与愤怒的张力。” 而后,她又点亮了旁边一盏散发着温和暖光的台灯,声音转柔:“这是高松灯,她用歌词缝合了所有人的伤口。” 随后,若叶教授迈着极其自信的大步径直走到落地窗边。双手抓住厚重的遮光窗帘,用力向两侧猛地扯开。 耀眼夺目的加州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屋内,将所有人工照明的光辉尽数掩盖。她沐浴在刺目的阳光下,对着台下大声宣告:“而这,就是长崎素世!她是将我们所有人紧紧维系在一起的引力法则,是绝对的光源!” 台下的学生们被这番极具感染力的演讲深深折服,掌声雷动。 待到全场情绪逐渐平复,前排有个满头金发的白人小伙举起手,好奇地提问:“教授,既然长崎女士是阳光,那窗外那片包容阳光的广袤天空呢?又代表着什么?” “不用我说,你们稍加思索也该知晓答案。” 若叶睦推开玻璃窗,仰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那无边无际、包容万物的蔚蓝穹顶,语气里透着某种狂热的宗教般虔诚: “那是现代世界的源头!无论是从精神层面上,还是从现实层面上来讲,他都是缔造一切的创世主!” “那是伟大的、不朽的伊万……啊不,不朽的丰川清告!” …… 当然,后世的荒诞笑话暂且不提。 将视线拉回此刻令人窒息的医务室隔间。 丰川清告眼见着素世双眼翻白,大有随时要厥过去的先兆,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咳咳……”男人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强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长辈式微笑,“我自然也是极喜欢小睦的。就如同喜欢祥子,喜欢大家一样。实属正常。睦,你眼下身体虚弱,切莫再胡思乱想,先闭上眼睛休息……” 他试图用最老套的“转移概念大法”。 可惜,平日里总是任由他安排的绿发少女,今日却铁了心要将天捅个窟窿。 睦并未听从某人的指令闭眼。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丰川清告的阻拦,直直地锁定在面如死灰的长崎素世脸上。 原本虚弱轻细的嗓音,此刻却透着股削铁如泥的坚定与偏执。 “我分得清。我不是......想要长辈的关怀……” 少女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白色床单,仿佛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 “我就是想……想要叔叔一直陪着我。” “是灯酱........经常挂在嘴边说的那种……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少女虚弱却犹如金石坠地般的话语,在狭小的医务室隔间内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 与此同时,数百米之外的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二号坑。 长崎妃玖拉着祥子,在恢弘浩荡的地下军阵前驻足。幽暗冷光打在下方数以千计、神态各异的陶土武士脸上,岁月斑驳的泥塑铠甲透着跨越两千年的肃杀与厚重。 妃玖耳畔挂着景区的同声传译蓝牙耳机,听着里面关于兵种阵型的机械女声讲解。少顷,她伸出纤长手指摘下耳机,随手丢进名贵手提包里,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继女。 “祥子,正巧你父亲不在,Soyo也不在身侧。”长崎妃玖红唇微启,语气透着卸下防备后的慵懒与亲昵,“咱们抛开那些大家族的繁文缛节,就当是寻常母女私下谈心。你同阿姨说说心里话?” 祥子正垂眸凝视着下方列阵的秦军,听闻此言,单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面对这位在商界翻云覆雨、手腕雷厉风行的继母,丰川大小姐始终保持着应有的敬意与距离感。她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开口:“阿姨待我不薄。能让哦多桑在背负百亿债务、处于人生最黑暗泥沼的时候,伸出援手拉他一把,给予他施展抱负的平台……祥子心里,唯有感激。” “呵呵。” 长崎妃玖忍不住抬袖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狡黠。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花岗岩护栏,姿态风情万种:“祥子能讲出番感恩的话,阿姨听了自然开心。不过嘛,滴水不漏的辞令大可留到酒会上用。”“真心desuwa。” (大段过审删减) 祥子明显被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周遭是熙熙攘攘的各国游客,下方是沉睡千年的赳赳老秦。处在厚重历史与鲜活当下的交汇点,女孩垂下长长睫毛,遮住琥珀色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偶多桑吗……” 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嗓音清冷,“能从整日酗酒的颓废中振作起来,重拾往日精气神,我十分高兴。至于其他方面……” 祥子欲言又止。 她其实不瞎,更非迟钝的蠢物。 相反,她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直觉。(过审删减称呼)身边那些暗流涌动的情愫,她岂能毫无察觉? 无论是(过审删减)素世,还是青梅竹马若叶睦,不知名的情绪全被她看在眼里。 但她不愿去(过审删减)深想。 她刻意用(过审删减)理智给自己筑起高墙,拒绝去剖析身边好友对(过审删减)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大段过审删减)。 “他是个……有责任心,却又时常行事荒诞、让人摸不透深浅的人。” 丰川祥子最终给出了个中肯却保守的评价:“这些也是我最近才认识到的。” 长崎妃玖闻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她忽而将目光越过祥子肩膀,投向一直默默跟在后方充当背景板的黑衣少女。 “海铃,你前段时间跟在清告身边贴身保护,你又怎么看他?” 走在旁侧警戒的八幡海铃压根没料到战火会突然蔓延至自己身上。雇佣兵少女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秒,被墨镜遮挡的眼皮猛地一跳。 尽管内心慌乱如麻,海铃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酷战术素养。她立正姿态,双手交叠于小腹前,语气公事公办:“女士,作为受雇安保人员,我不应对雇主进行主观评价。但若仅从工作接触来看,我觉得老板为人……可靠,且具备令人折服的上位者魅力。他能给人提供归属感。” 长崎妃玖细细品味着“归属感”三字,再瞧瞧海铃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眼底戏谑之意更浓。 “啧啧。”女总裁摇晃着指尖把玩的折扇,似笑非笑地感叹,“祥子,看来阿姨的直觉没错。你父亲在招惹女孩子芳心方面,远比你想象的更加优秀。” 妃玖上前两步,轻轻替祥子理了理衣领,压低嗓音抛出句石破天惊的真相:“而且,阿姨必须要纠正你方才言语里的一处谬误。当初将让你父亲振作起来的恩人,并非是我。我只不过是个与他搭伙做买卖的合伙人罢了。” 祥子愕然抬首:“不是阿姨?” “自然不是。”妃玖话锋猛转,抛出个更具杀伤力的问题。 “祥子,你有考虑过,自己将来再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祥子瞳孔骤缩,不由在心中猜测到早就有的可能:“妃玖阿姨,你难道已经.......?” 见继女被吓得不轻,长崎妃玖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哈哈,阿姨随口一提罢了,瞧把你吓的。放心,我和清告眼下皆忙于事业布局,还未曾将繁衍子嗣的计划提上日程。只是想告诉你,大人之间的羁绊,远比你们小孩子看到的要深邃复杂得多。” “走吧,咱们继续去前头看看二号坑。” 妃玖优雅转身,深藏功与名。 小泽玛丽踩着高跟鞋适时上前,贴心地递上两瓶拧开瓶盖的依云矿泉水,动作行云流水,尽显金牌秘书的职业素养。 …… 倘若时光能够倒流,长崎素世敢对天发誓,她宁愿顶着炎炎烈日,陪祥子她们去逛泥人兵马俑,也绝不愿主动请缨留在这处隔间里,承受此等五雷轰顶般的精神暴击。 平心而论,她对若叶睦喜欢丰川清告这件事,当真觉得奇怪吗? 其实不然。 长崎素世天生心思细腻敏感,早在“小川老师”来月岛补课的时光里,她便在补习桌下隐隐察觉到了端倪,但....... 若叶睦看向小川老师的眼神、下意识的肢体依靠,乃至(过审删减人名).......对老师偶尔流露出的独占欲苗头,她都有着(过审删减)的精准感应。 但这无损她继续喜爱着睦、喜爱着祥子等crychic乐队成员。 只要那层窗户纸未被捅破,只要大家皆将那份隐秘的情愫深埋心底,她便能继续游刃有余地扮演着宽容大度、温柔体贴的“Soyo”。 她可以用最完美的亚萨西面具,将所有人妥帖地包裹在名为“家庭”的虚假蛛网里。 这样......大家就不会迷失了吧? 可察觉到睦的果敢后,她才陡然惊觉自己是个连如此简单道理都想不明白的笨女孩,不管是睦,乃至于母亲...... 明明是我先来的(过审删减)....... 相识也好,仁者心动也罢,一切的一切......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竟还是感觉到惶恐,生出自惭形愧的伤感。 打从这件事情上,自己是全然没有努力过........ 如何能够在他面前,变得如高祖爷所说的那样,闪闪发光,令人心动? 第125章 坦白局 听闻耳畔犹如惊雷般的表白宣告,丰川清告跟着彷徨了半晌,终于化作喉头滚落的沉重叹息。 他伸出长臂,将摇摇欲坠的素世拉至身侧,用宽厚掌心托住女孩单薄的肩胛,好让她能借着成年男性的骨架勉强站稳,免得当场瘫软在冰冷刺鼻的医务室地砖上。 委实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僵局。 讲道理,难不成要当着两个花季少女的面,去剖析自己彼时为何会同睦稍稍越界? 难道要狡辩说,彼时自己尚未同长崎妃玖签署婚姻契约,名义上尚属自由之身?或者推脱说,雨夜带刀不带伞,自己只能尊重中央大脑决议;暴雨倾盆之夜,青绿发色的少女眼底藏着近乎自毁的疯狂,刀刃架在脖颈旁接管一切,自己实属被逼无奈,只能出卖色相安抚? 诸多借口在脑海里转了几个弯,便被老干部自己全数否决。 未免太过不负责任。找再多冠冕堂皇的缘由,剥开那层伪善的包浆,底色终究逃不过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与贪婪。 再加上穿越者的自大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在此等残酷认知的基础上,丰川清告亦不得不暗自承认,病床上看似柔弱可欺的小睦——抑或是深藏其内的小莫,当真好手段。 为什么专拣这件事报道?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记直球便精准击碎了所有人苦心维系的虚假和平。 “睦。” 丰川清告清了清干涩嗓音,强行拿出长者的不容置疑,截断了空气中蔓延的酸楚,“适可而止。我们的烂摊子,皆是叔叔管束下面不严惹出的祸端。你大可冲我发脾气,但切莫将Soyo拉进咱们的泥潭里。她心肠软,受不得刺激。” 被老父亲宽阔脊背护在后方的长崎素世,听闻此言,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凄楚。 一点小小的震撼....... 心脏仿佛被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 为何就与我无关了呢?可是……我…… 素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淡淡血腥味。她满心悲哀地发觉,自己眼下竟寻不到半个能够理直气壮站出来训斥对方的立场。 小川老师,在法律与世俗意义上,乃是自己名正言顺的(过审删减称呼)。这份羁绊发生在(过审删减称呼)与前队友之间,自己算什么? 一个躲在“(过审删减称呼)”面具下、贪恋虚假温暖的胆小鬼罢了。 相比之下,她反倒嫉妒起病床上的绿发少女。 自己素来自诩温柔周到,实则遇事只会退缩妥协,未曾付出过同等努力;睦却拥有劈开一切世俗枷锁的勇气,敢于直白剖析心意。 自己才是沉溺于世俗、不敢向前迈出半步的虚伪小丑。 可,怎么敢......祥子......妈妈....... 病榻上。 睦看着素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几缕深切的痛楚。 “我……我们,并非要争个什么究竟......” 滴答。 不知是额间虚汗还是强忍的泪花,悄然坠落在纯白床单上,晕染出小小水渍。睦缓缓抬起纤细手臂,从宽大防晒服的袖口探出指尖,极尽哀求地想要触碰素世的衣角。 “我想留在大家身边。从过去,一同迈向明天。” “都不分开。从往昔旧梦.......” “哈?” 丰川清告眼角狂跳,着实无法理解现今清奇的脑回路。 且不论自己能否承受长崎妃玖的雷霆怒火,单说素世和他的社会属性........有些阴暗关系注定只能在下水道里发酵,一旦摆上台面,唯有见光死一途。 时间,大概才是能稍稍缓和此类剧毒的唯一解药。 小睦仗着年少无畏大可肆意妄为,但他身为阅历两世的男人决计不行。丰川清告打心底里抗拒破坏眼下好不容易拼凑出的重组家庭,他笃定,身侧的素世必定也是同样念头。 人在旅途奔波,丰川清告本欲回故土追寻生命真谛。谁曾料想,踏上华国土地后,沿途所见尽是物是人非,内心的迷茫反倒愈发浓重。 所谓家国天下……究竟是坚守某些虚无缥缈的宏大信念,还是拼尽全力护住身边这些鲜活且残缺的珍视之人? “呼——” 长长吐出腹中浊气,长崎素世在心底终于做出了决断。 够了。 哭够(kg)了,也痛够了。 女孩用力眨去睫毛上沾染的水光,蓝色眼眸里重新聚起坚不可摧的光芒。她要守护好现今来之不易的家庭,绝不能让刚寻到的避风港再次分崩离析。即便是睦……也休想夺走她仅存的安宁。 若无法成为那个被偏爱的例外,那便做个能够包容一切好孩子,只需要记住自己只是在扮演了...... 想罢,素世挣脱丰川清告的搀扶,步履略显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到病床前。 她弯下腰,张开双臂,将面色苍白的若叶睦用力拥入怀中。 “是我太过迟钝。”素世将下巴轻轻搁在睦的肩窝处,嗓音恢复了往日夹子般甜腻得快要拉出丝来的温柔,只是细听之下,隐约带着几分偏执,“我想,睦酱对老师怀有爱慕之心,必定独自忍受了诸多煎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soyo........” “没事了,往后我们都会陪着小睦,尽力一辈子照顾你。” 她轻轻拍打着绿发少女单薄的背脊,仿佛在哄睡孩童:“若遇上烦心事,不止可以找老师……” “也可以尽情向我撒娇哦。叔叔我会一直倾听睦酱心声的。” 哪怕是以(过审删减称呼)的身份,我也要将你牢牢锁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果然…… 我还是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气。 难道我骨子里刻满了虚伪与算计吗? 长崎素世在心底凄凉地嘲笑自己。 然而,被紧紧拥入怀中的睦,却奇迹般地逐渐安静下来。 少女将脑袋深深埋进素世远超同龄人宏伟柔软的胸口。 意识深处的小莫已然为了这番“正宫”般的宽容而陶醉狂欢,睦的内心亦获得了久违的安宁与救赎。 能够这般彼此依靠,无需撕破脸皮…… 最好不过。 而且......soyo......本身也是我的依靠...... 病房内剑拔弩张,终究变回少女合家欢,丰川清告虽然知晓雷已然埋下,但和土地财政一样,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 闹剧暂歇,睦终究底子薄弱,经此番情绪大起大落,饮下葡萄糖后便沉沉睡去。 经华国医务人员确诊,少女身体确无大碍,休养半日即可恢复体力。 考虑到伤员状况,接下来的古都之行基调便顺理成章地转为休闲养生。 待长崎妃玖带着买到心仪微缩模型的祥子返回医务室汇合时,见到的便是素世正贴心替睦掖被角的温馨画面。 女总裁虽敏锐嗅出空气中残留的几丝凝重,却极具分寸地未曾多问,只当是孩子们闹了点寻常别扭,而祥子因为“弟弟妹妹”的话题有些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到青梅和继姐的异样。 随后的两日,大部队放慢脚步。 清晨,众人包下辆宽敞的旅游观光车,沿着古城墙慢悠悠地兜风。微凉秋风拂过青灰色的古老砖石,祥子与素世并肩坐在车后排,对着城楼飞檐指指点点;睦则戴着墨镜,安静地靠在海铃肩头补觉。 午后时光,丰川清告大手一挥,将队伍带进回民街深处的高级老字号。 坑外地人是不假,但花高价确实也能整点旅游风情。 见识了关中汉子们挥舞菜刀切羊肉的豪迈,体验了亲手掰馍的琐碎乐趣。看着几位平日里娇滴滴的岛国大小姐,挽起袖子对付碗里犹如小山般高耸的羊肉泡馍,丰川清告难得抛开诸多烦恼,露出会心笑意。 “哦多桑,此等面食嚼劲十足,配上糖蒜,当真别具风味desuwa。”祥子鼻尖冒汗,不忘保持优雅仪态。 “好吃便多吃些,养足气血。明儿个咱们还要飞蜀地看大熊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大唐不夜城的璀璨灯火将整片街区映照得宛如白昼。流光溢彩的仿唐建筑间,穿着汉服的才子佳人穿梭如织。 丰川清告特意包下间视野绝佳的二层茶楼包厢。 楼下戏台正上演着胡旋舞,鼓点绵密急促。楼上包厢内,清茶袅袅。长崎妃玖斜倚在美人靠上,翻阅着今日刚送达的孙小川会社东亚市场拓展报表,偶尔抬眸看一眼正凑在窗边看热闹的孩子们。 海铃依旧保持着护卫姿态立于门侧,只是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个正给姑娘们剥石榴的男人。 “给,剥好了,别弄脏手。” 丰川清告将盛满红玛瑙般石榴籽的瓷碗推到素世与睦面前。 “谢谢老师。”素世笑颜如花,仿佛医务室里的崩溃与眼泪从未发生过。 女孩眼角的红晕被巧妙地掩盖在精致的妆容下,重新戴上温婉得体的面具。 睦则默默捏起几粒饱满的石榴籽送入口中,用力咬破,酸甜汁水在唇齿间迸发。绿发少女琥珀色的眸底闪烁着某种静谧的光芒,像极了某种刚确认完领地归属的长耳动物。 且说后面几日,一行人结束了十三朝古都的历史沉淀,搭乘航班直飞西南盆地。 飞机刚在双流机场降落,花椒、辣椒与潮湿水汽的盆地气息让人沉醉。 早早在此等候的袋森小杨老师,可谓是尽足了地主之谊。这位老兄圆脸寸头,下巴蓄着圈狂野的络腮胡,壮硕得像头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黑熊。 偏偏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逢人便咧开大嘴笑,自封是“春熙路上的林心如”,主打一个反差萌。 至于在天府之国接下来的行程,可谓是将“安逸”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去看大熊猫繁育基地,看着那些圆滚滚的黑白团子抱着竹子啃得嘎嘣脆,四位平日里心思各异的岛国少女破天荒地达成统一战线,全被萌得挪不动步子。祥子竭力维持着大小姐的矜持,可一双眼睛亮得能发光;素世举着手机疯狂拍照;睦更是盯着一只啃竹子的熊猫幼崽足足看了一刻钟,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某种爱吃黄瓜的同类共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人都是感慨要是立希在就好了...... 去逛三星堆遗址,面对那些造型夸张、透着诡异外星文明气息的青铜纵目面具,大多不明觉厉。 至于九寨沟的碧水彩林,长崎妃玖更是豪掷千金包下观光专车,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尽数收入眼底。 待到重回成都市区,小杨拍着胸脯在玉林路的老字号火锅店设下接风大宴。红油翻滚,配上鲜毛肚、挂面鸭肠与脑花,辣得几个姑娘猛灌唯怡豆奶,却又欲罢不能。 酒足饭饱之际,小杨搓着手,神秘兮兮地凑到丰川清告耳边提议:“老板,天府特色。” “嗯?” “春熙路那边新开了家场子,可带劲了。清一色的男娘咖啡厅!里头的小伙子穿起女仆装,比真姑娘还水灵,包管让嫂子和几位大小姐大开眼界。” 丰川清告听闻,刚喝进嘴里的老鹰茶差点当场喷出来。 某人眼角狂跳,赶紧摆手谢绝:“拉倒吧老杨。女仆咖啡厅我前世……咳,我以前在秋叶原见得多了,男娘属实太过超前。我的血压遭不住这等赛博朋克的精神冲击,她们几个更不适合。咱们还是去宽窄巷子听听掏耳朵的竹板响比较实在。” 夜幕低垂,繁星隐没在盆地厚重的云层背后。 待到众人皆在豪华酒店睡下,丰川清告换上深色便装,再次轻车熟路地溜出大门。 毫不意外,刚拐过街角,熟悉且高挑的黑影便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八幡海铃依旧是紧身战术服打扮,墨镜遮面。 丰川清告回头瞥了眼,也懒得再费口舌驱赶。经过古都那一夜的交锋,两人之间倒生出几分不用言明的默契。既然拦不住,索性由她跟着,权当多带个能打能扛的人形挂件。 沿着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路线,丰川清告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穿梭。 可是,当他真正站在那栋外墙爬满青苔的居民楼前时,心底残存的侥幸终究还是被现实无情碾碎。 顺着生锈的铁艺楼梯爬上三楼,凭着肌肉记忆停在左手边的防盗门前。原本该贴着“张”字姓氏的门牌框里,明晃晃地塞着张手写的“冯宅”纸条。 他不死心,又摸黑去了趟记忆里就读过的初中。隔着铁栅栏,借着保安室漏出的光亮,他用几包好烟敲开了门卫大爷的话匣子。查阅了历届优秀校友光荣榜,甚至翻找了门卫室积灰的旧校刊。 结果不出所料。 自然是查无此人。 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古都那一遭,丰川清告其实在心底早已做好了建设,告诫自己切莫再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但还是胸口烦闷得快要炸开。 深夜一点,街边某处还冒着热气的冷锅串串摊前。 丰川清告拉过张油腻的塑料红凳坐下,要了两大把裹满红油的郡肝、牛肉与土豆片。反手抠开一瓶冰镇勇闯天涯,连杯子都不用,对着瓶口仰脖猛灌。 冰凉的麦芽酒液顺着喉管滑落,稍稍浇灭了些许心头的燥火。他叼起根劣质香烟,打火机砂轮摩擦,猩红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海铃像尊雕塑般默默立在侧后方。冷眼旁观着男人近乎自虐般的灌酒抽烟,直到他脚边倒下三个空酒瓶,少女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清冷嗓音破开夜风的喧嚣。 “Boss,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丰川清告吐出长长一口烟圈,透过缭绕烟雾看着身旁冷酷的黑衣少女。 “海铃,谢谢你能陪我走这一趟。”男人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塑料凳,语气里透着股卸下防备的疲惫,“站着不累吗?坐。不介意的话,陪老板喝两口?” 海铃犹豫片刻,目光扫过那张沾着点点油渍的凳面,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她坐下身,伸手拿过一瓶尚未开封的啤酒,掌心发力,竟硬生生用拇指指腹顶开了坚硬的金属瓶盖。 “砰”的一声轻响,白色泡沫溢出。 少女仰起白皙修长的脖颈,就着酒瓶豪饮而下。喉结处虽然没有男人那般明显的凸起,但吞咽的动作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意外的,酒量竟然相当不错。 几瓶啤酒下肚,红油串串的辛辣刺激着味蕾。两人皆未多言,只剩下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Boss,你脾气真好。”海铃放下空瓶,忽然冒出句没头没尾的评价。 “嗯?”丰川清告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哑然失笑,“怎么,我没像那些暴发户一样随便发酒疯砸桌子,你就觉得我脾气好?还是说,安保总监陪酒陪聊,还想要开口讨要额外的谢礼?” 海铃转过头,隔着墨镜,视线直白且锐利地定格在男人线条硬朗的侧脸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想要。” 丰川清告抬起头。 两人视线在昏黄路灯下无声交汇。 时间仿佛停滞。 海铃率先败下阵来。 少女默默撇过脸去,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牌。 路灯光晕勾勒出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原本冷白皮的脸颊上,不知是酒精催化还是别的原因,竟不可遏制地泛起两抹浅浅红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夹着烟,继续吞云吐雾。 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杀伐果断、能在暗网里接悬赏的雇佣兵小姐,脱去那层坚不可摧的战术外壳,内里似乎真的只是个和祥子、素世她们一般年纪的青涩少女。 往常她总是板着脸,用冷酷的专业术语将自己武装到牙齿,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性别与年龄。 如今借着微醺酒意,那股子属于少女的局促流露,还真有感觉。 退一万步来讲。 刚才海铃转身落座时,紧身作战服勾勒出的臀部曲线……确实惊人的饱满挺翘,那是常年进行高强度深蹲与格斗训练才能淬炼出的完美弧度。 丰川清告在心底暗骂自己老流氓,赶紧移开视线,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现在他身边已经够乱的了,不想再加人了。 海铃似乎并未察觉男人目光的短暂游移。她站起身,绕到丰川清告背后。 带着微凉夜风的双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男人的肩膀。 揉捏,按压。拇指精准寻找着颈椎与肩胛骨连接处的酸痛穴位。力度由浅入深,将长途旅行与内耗积压的肌肉僵硬一点点揉散。 “嘶——” 丰川清告舒服地倒吸一口凉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任由少女施为。 “这次手法长进了?比上次在网咖里按着舒服许多。”他闭着眼享受,随口调侃。 “要收费。”海铃在背后冷不丁回了句。 “成,只要你别狮子大开口要公司股份,希望别太贵。我刷卡还是付现,随你挑。” 夜色深沉,两人就着喧闹的街头背景音,享受着这片刻宁静。 又过了一会儿,丰川清告掐灭烟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海铃,你若是不介意。私底下其实可以换个称呼。叫叔叔也好,叫干爹也罢,别总一口一个老板,听着生分。” 揉捏肩膀的手指微微停顿。 “我就叫您老板即可。”海铃的回答固执且倔强。 丰川清告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启了一段看似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长篇大论。 “海玲,你知道吗?在世界的感情博弈里,有个极其残酷的定律。”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两世为人的沧桑与通透,“女人会背叛所有无条件对她好的男人,无论你的社会地位有多高、手里攥着多少钞票,都没有用。你越是毫无底线地付出,就越会加速女人离开你的速度。” 海铃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静静聆听。 “因为在这种失衡的关系里,女生获取情绪与物质利益变得太容易,男人自然就沦为了吃亏的一方,在无形中承担着巨大的价值补贴成本。虽然大部分自诩痴情的男人在面对女方冷淡时,下意识做出的选择都是继续包容和忍耐,但这种卑微根本不利于关系的维护。” 丰川清告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因为在这种关系模式下,两人的发展节奏和对外界的认知早就错位了。那些具有一定生存价值、能赚钱、但缺乏雄性魅力的男人,往往会被女人残忍地划入备胎资源库。一边吊着,一边继续榨取他们提供的物质支持和情绪安慰。” “其实,有些女生会用‘暗示拒绝’或者‘冷暴力’来测试男人的服从度。就在她暗示拒绝你之后,如果你还是继续像条舔狗一样讨好她、为她付出,那么她在心里就会形成一个固定的判断逻辑——你已经死死进入了‘供养者’的第一框架。在这个框架里,你永远被驱使、被安排、被索取。你不敢拒绝她的请求,不敢开口表达自己的不满,更不敢斩钉截铁地对她说‘No’。” 夜市小摊的昏黄灯光打在丰川清告脸上,半明半暗。 “兄弟们……哦不,海铃啊。你仔细想想,即使一个男人在外面再怎么呼风唤雨,一旦他在女人面前表现出那种患得患失的卑微,她主观上依然会觉得:你这么厉害,不还是在拼命争取我的认可吗?说明你也不过如此。只要男人特别想获得女人的认可,女人就彻底掌握了买方市场。” “这个时候,男人不敢惹她生气,害怕她冷战。可是,这种极度稀缺的心态一旦让女人察觉到她能完全掌控你,她的安全感反而会彻底坍塌。” 海铃眉头微蹙,停止了按摩,绕到前面直视着丰川清告:“安全感为什么会坍塌?完全掌控一个有权势的男人,不正是大多数女人的终极目标吗?” “错得离谱。”丰川清告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因为女人在漫长的进化与社会关系中,其实一直潜藏着双重择偶策略。” “第一种,是基因选择系统。用俗话讲,叫作‘情人策略’。第二种,则是生存资源选择系统,也就是‘资源供养策略’。” “她们固然会选择很强的男人——这种‘强’往往体现在社会地位、财富资源这种供养者策略里。但她们同样也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一些没钱没地位、甚至是个混混的男人。因为这里的‘强’其实是双重维度的——它既可以是供养者策略里的世俗成功,也可以是情人策略里的个人魅力、冒险精神、甚至是不受任何人掌控的桀骜不驯。”丰川清告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所以,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明明穷得叮当响、长相也一般,但身边就是不缺死心塌地的女人了吗?正因为他的‘强’,是切中了女人深层基因里的情人策略。” 长篇大论讲完,四周只剩下烤串锅底翻滚的咕嘟声。 海铃安静地盯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墨镜后的眼神深邃难懂。 “老板。”少女嗓音清冽如泉,“你突然长篇大论地跟我讲这些人类学与两性心理学……是在暗示什么?” 丰川清告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眼神变得无比真诚且锐利。 “海铃,我作为过来人,把话说透。你在古都那个废墟巷子里向我提出的......请求,容我再次郑重拒绝。我要把选择权,清清楚楚地交给未来那个见过更广阔世界的你。” 没等少女出声反驳,丰川清告继续道。 “但我不介意你像今晚这样,陪我喝酒,找我唠嗑。我想,你之所以会被我吸引,绝非因为我兜里有几个臭钱能给你发工资。你真正迷恋的,是我身上那种不在乎失去、不被任何人掌控的‘情人策略’框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发愣的雇佣兵少女。 “你从小习惯了服从与冷酷。你错把的包容当成了唯一的救赎。不妨等你以后,跟祥子、跟睦、跟新乐队里的其他人真正建立了坚不可摧的羁绊,看到了属于同龄人该有的精彩人生后,再来审视现在的冲动也不迟。” 丰川清告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女肩膀上沾染的些许夜露。 “如果走遍千山万水,历经繁华。你发现自己依然不介意委身于一个比你大两轮的糟糕老头子,我相信,我能在物质上给予你这世上顶级的供养,绝不会亏待你半分。” “我要蛋白质.......” “别打岔!” 男人转过身,背影融进锦官城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叹息。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啊,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大抵不会是你八幡海铃真正想要的归宿。” 第126章 爱家之人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丰川清告放下手中的青瓷盖茶碗,沉声问道。 锦官城的午后,阳光透过茶楼雕花的木窗棂,碎金般洒在竹制靠椅上。不远处的红木方桌前,搓麻将的清脆声响络绎不绝。 (大段过审删减)女生正围坐一桌,入乡随俗地打着川渝特有的“血战到底”。 要说川渝麻将和日麻大不相同,日麻更重防守,且算番麻烦,川渝的麻将则缺门,简单易上手,经常鸣牌也有参与感。 不用天天门前清等自摸....... 长崎妃玖没有立刻回答丰川清告的问题,而是偏过头,目光越过茶台袅袅升起的白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四个女孩。 确认那边的注意力全被牌局牵扯——祥子正因为手里一把烂牌而蹙紧眉头,矜持苦苦思索如何点炮损失最小;海铃早已摘下墨镜,在心里默算剩余牌型的概率;素世则左右逢源,一边给祥子递刚剥好的白玉枇杷,一边暗暗给下家的睦喂牌;而睦,像个毫无感情的发牌机器,正咔嚓咔嚓嚼着小杨总监特意送来的凉拌黄瓜段。 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妃玖才收回视线,压低了原本慵懒的嗓音:“是会社原本的底子。” “海盛国际?” “嗯,海盛那边的几条远洋航线出了问题。” “航线吗.......”丰川清告眼神微闪,指节在温热的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自从孙小川株式会社成立,借着汉东商会的资本东风完成对海盛国际的绝对控股与资产重组后,传统的远洋航运业务早就不再是公司利润的增长引擎。 如今会社的现金牛,是靠着sumimi组合三角初华和纯田真奈提供的顶级动捕数据支撑起来的AI皮套人业务,直播抽成,以及暗地里替(过审删减)资本疯狂运转的资金清洗网络。 传统航线这块“重资产”的烫手山芋,丰川清告本着精英管理放权的原则,一直全权交由长崎妃玖负责。 而原本海盛那些仗着资历倚老卖老的旧派高管,在经历了上次股价雪崩的洗牌后,这几个月被妃玖以雷霆手腕边缘化,或者直接踢出了董事会。按理说,现在海盛内部应该是妃玖的一言堂,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后院起火? “汉东商会虽然对日本本土的实体物流网并没有他们在舆论宣传上表现得那么上心,” 妃玖端起茶杯润了润干涩的红唇,语气透着一丝疲惫的冷冽,“但对于小日子连通南美以及东南亚矿产的几条深水航道,他们背后的母公司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最近对头公司似乎察觉到了海盛内部的资产转移,开始利用他们在海关和工会里的人脉,对我们的几条核心航线进行恶意的政策阻击。港口的装卸工人罢工,海关的清关手续被无限期拖延,每天停泊在锚地的滞纳金都是个天文数字。”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方面的攻防,我留下来的小年轻们根本应付不来。还是得我亲自去。” 丰川清告听完,眉头也跟着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滞纳金,而是厌烦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 他好不容易借着做空海盛的杠杆战打赢了一场翻身仗,带着女儿出来喘口气,结果这帮对手连个囫囵觉都不让人睡。 “所以,清告,我得提前回去。”妃玖看着男人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决断。 “难得一家人出来放松一下。”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而且你也知道,接下来的行程没那么简单。马上(大段过审删减),我已经答应要去拜见现在主管经济的(大段过审删减)。这个时候你撤了,留下我带着这几个丫头去北上……” 妃玖再次转头看了看女孩们。祥子刚刚打出一张“三条”,被海铃毫不留情地“杠”了,正气鼓鼓地鼓起脸颊;素世赶紧倒了杯酸梅汤安抚祥子,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丰川清告这边瞟。 看着素世黏糊糊的(过审删减),妃玖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阴霾。 她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要不……我一个人先回东京处理港口的事。你再带孩子们逛逛(大段过审删减)京师?有由司和海铃跟着,安全上不会出岔子。而且,你去见那种级别的大人物,带上我这个‘东洋人’,商会那边恐怕也会有微词。” “非回去不可吗?”丰川清告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盯着妃玖。 两人在茶香缭绕中静静对视。 丰川清告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心里跟明镜似的。航线的事情确实棘手,但海盛现在的现金流极其充裕,就算那些船在港口飘上三个月,也伤不到孙小川会社的根骨。 航线业务是妃玖一手抓的实体盘,具体运营丰川清告完全没有插手过,所以两个人的上心程度自然截然不同。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了。对于权力,长崎妃玖有着病态的敏感。这关乎她在孙小川会社、乃至在这个畸形的重组家庭里的话语权,也是她用来对抗未来不确定性的底气。一旦航线全面停摆,她在公司的地位就会有可能沦为依赖AI业务分红的高级花瓶,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她毕竟......没学过这些,完全不懂。 “成,你到时候跟玛丽联系,直接从双流机场飞回羽田。我们带丫头们坐高铁去京师。”丰川清告点了点头,妥协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要我说,你这又是何苦?你看看最近战略投资部和市场开拓部赚了多少,航线那点利润,真的值得你连轴转去拼命吗?” 丰川清告这番话并非托大。借着穿越者的先知视角,他最近用商会的钱在美股和加密货币市场上呼风唤雨,投资建议几乎没有亏的。 做空日元、抄底特定科技股,资金回笼的速度简直像印钞机。 不谈孙小川会社的公账,单是妃玖和清告两人私下设立的离岸信托,最近几个月的浮盈就已经超过了海盛航运两年的总和。 “我.......” 妃玖贝齿轻咬着下唇,心中也是暗暗心惊。 这个男人虽然平日里一副散漫颓废、甚至有些市侩抠门的模样,对公司具体的行政运营从来是能躲就躲。但他给出的宏观投资建议,每一次都精准得仿佛能预见未来。 看似荒谬的杠杆操作,最终都化作了账户里令人目眩的数字。 长崎妃玖可不知道丰川清告是个脑子里装着未来大势的穿越者,她只是越了解,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怕。 深不见底的城府,在资本绞杀中谈笑风生的从容,让她在仰慕的同时,也感到了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她曾得意于自己用肉体和利益的双重枷锁将他绑定,得意于自己在这场“农夫与蛇”的游戏中占据了主导权。可种种复杂的心理交织在一起,让她越来越看不清这个男人的底牌。 丰川清告看着妻子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吐槽:大姐,你别脑补了行不行?我就是个想赶紧搞完钱退休养老的社畜,你那眼神看我就像看什么幕后黑手一样。 他自己其实也有点心虚。毕竟自己神乎其技的投资全靠“开挂”,要是哪天历史的车轮稍微偏了点航向,他这神棍人设分分钟得崩盘。 更何况......感情方面......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也别想太多。我自问是个爱家的人,回头家里车就给你换成绿色兰博基尼,(大段过审删减)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反正赚的钱,以后也只会留给祥子和素世,你把心放肚子里,别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妃玖闻言,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所以,这就是你天天勾搭小女生的理由?给她们攒嫁妆?” “额……”丰川清告被这口突如其来的大锅砸得有些发懵,老脸一红,心里疯狂喊冤:什么叫我勾搭?我天天防守反击好不好!你以为我这当得很轻松吗?每天游走在三年起步的法律边缘,我的血压就没降下来过! “算了,看你这次在外滩护着我和素世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妃玖冷哼一声,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至于你那些破事,我懒得管。但你自己注意分寸,别玩火自焚。” “啊?得得得,你看着办吧。我保证,绝对守身如玉。”丰川清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妃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弧度。但丰川清告越是这样插科打诨,她心里越是没底。 说白了,女人和男人在感情里的安全感来源还真不一样。 两人虽然名义上都是四十岁左右的成熟男女,也签了“婚姻契约”。 但现实是残酷的。对方长得帅,身材保持得极好,性格里有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包容。更要命的是,在床笫之间,他的体能和手段完全压制着她,让她(过审删减)屡屡溃不成军。 相比于日本财阀圈子里那些大腹便便、靠吃药维持体面的老头子,能隐约摸到腹肌的丰川清告简直是稀缺资源。 而且,到现在还没发现他截留资金的底牌,说明他连国家级的审查都能糊弄过去。可以说,本来她觉得是自己慧眼识珠,捡回了一个可以掌控的“替身”兼“打手”,却蓦然发现对方是一头随时能掀翻棋盘的霸王龙。 自己……真的能驾驭住他吗? 多半是不行的吧?所谓的婚约,所谓的利益绑定契书,在绝对的力量和资本面前,不过是一张废纸。能相信他“把钱留给孩子”的承诺吗? 妃玖转头,目光深沉地掠过麻将桌旁的几个少女。 小睦?像木偶一样缺爱的女孩,心思太纯,自己稍微用点手段就能压得住。 海铃?雇佣兵只要给足了尊重和薪水,妃玖自信还能在各种场合拿捏她。 (大段过审删减)……那是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妃玖很清楚他们有些别扭。但只要丰川祥子能在家庭里感到温暖,丰川清告就不会轻易离开。 可是,素世呢? 长崎素世.......她只是个普通又理所当然的女孩,还那么善良温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段过审删减) 妃玖又想到,自己曾经通过泰迪熊监控看到的一幕幕互动。 如果真有一天....... 他真的…… (过审删减)的荒诞戏码,虽然在小日子财阀的阴暗角落里屡见不鲜。 可如果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素世清澈的眼睛....... 坦坦荡荡还是畏畏缩缩? 所以,她必须把大部分的实体财产亲自掌握在手里。 海盛的航线她绝对不能放弃。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场失衡的婚姻里,保留最后掀桌子的底气;只有这样,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真的撕破脸,她还能带着素世全身而退。 可恨的是,自己的....... 丰川清告看着妻子变幻莫测的脸色,轻叹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妃玖身边,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椅子揽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蓉城初秋湿润的空气,让丰川清告的心情也跟着沉静下来。 “别想了。”丰川清告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声音醇厚得像陈年的老酒,“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风浪,我都在前面顶着。你只管放手去干,东京的天,塌不下来。” 隔着薄薄的衣料,妃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温热。她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将后脑勺靠在他的肩膀上。 祥子看到这边,撇了撇嘴:“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羞desuwa。” 麻将桌上的其他三个人都不说话。 长崎素世低头看着手里的牌,(过审删减)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泛白。她微微咬着下唇,强行克制住转头去看的冲动,将所有的翻江倒海都埋进温柔的伪装里。 若叶睦则垂下长长的绿色睫毛,(过审删减)色的瞳孔里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盯着眼前的牌面发呆,可洗牌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片刻。 八幡海玲倒是面色冷峻,戴着墨镜看不出喜怒,只是推牌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给枪械换弹匣。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既然做出了决断,长崎妃玖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当晚回到酒店,她便与姑娘们宣布了自己需要提前几日返回日本的决定。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倒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不舍。祥子礼貌地躬身告别,叮嘱继母路上小心;素世则展现出无懈可击的孝顺,妥帖地帮母亲整理好行李,甚至连国际航班上的防噪耳塞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送走妃玖与秘书玛丽后,丰川清告带着剩余的四个姑娘,马不停蹄地北上。 来到帝都,刚在(过审删减)宾馆下榻,汉东商会安排的办事员便敲响了丰川清告的房门。来人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透着体制内的精干,极为客气地告知了接下来的重要行程。 为了准备后天前往大会堂的经济座谈会,丰川清告需要提前提交详细的发言大纲和技术白皮书。毕竟这次接见的规格极高,(过审删减)对人工智能与(补充合适内容或细节)实体产业的结合极为重视。 到时候,丰川清告需要提前三个小时前往指定地点接受随身物品的安全检查,全天行程都有专人全程对接导引,甚至连领带的颜色和皮鞋的款式都有着严格的涉密合规要求。 “丰川先生,请您放心,几位小姐的行程我们也做好了妥善安排。”办事员递过一份打印精美的双语手册,微笑着说道,“考虑到素世小姐、睦小姐以及祥子小姐的特殊身份,商会特意协调了专门的国宾向导、安保人员和随行车辆。在您开会期间,她们可以坐专车游览京城的名胜古迹,安全和隐私绝对能得到高级别的保障。” 丰川清告送走办事员,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头文件,心里忍不住苦笑。名义上是最高级别的保障,说白了不还是高规格的人质统战套餐吗? 不过商会这波细节拉满,面子里子都给足了,倒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难得来一趟京师,丰川清告作为自然不能整天把姑娘们关在国宾馆里。于是趁着开会前夕的空档,他带着高松由司和海铃,陪着三个小祖宗去了趟长城。 至于后面的故宫、颐和园,因为涉及的步行距离太长,而且他的政审和会议准备迫在眉睫,便由商会安排的专人带着她们自己去游玩。 清晨的八达岭,秋高气爽,漫山遍野的树叶正由青转红。 丰川清告之所以执意要亲自陪她们来爬长城,心里的算盘打得精响。这帮丫头天天窝在东京的地下排练室里,心思细腻得像马里亚纳海沟,不是琢磨着怎么拯救乐队,就是琢磨着怎么跟他搞暧昧。 归根结底,就是平时吃得太饱、体力过剩、缺少大自然的毒打。带她们来爬爬华国的世界奇迹,用陡峭的阶梯消耗掉她们那些多余的细腻情感,保证到了山顶全都在喘粗气,谁也没心思搞修罗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效果显着。 长城的台阶陡峭且不规则,没爬上半个小时,祥子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她扶着青灰色的城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却还在硬撑:“呼……父亲大人,这种古代的防御工事,确实宏伟,但对于体力,是不是要求太苛刻了desuwa。” “不到长城非好汉,祥子,你现在连好汉的门槛都没摸到呢。”丰川清告穿着一身舒适的运动服,健步如飞,甚至还有闲心回头调侃女儿,“不跟哦多桑到山上去了?” “跟着......不轻松......” 身后,长崎素世(过审删减)此时也顾不上维持温婉的仪态,小脸跑得通红,光洁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息着。 她看着丰川清告那轻松的背影,心里一阵气馁。 本以为.......能借着登高的机会和老师有了一些独处的温存,结果对方真的只是在单纯地带头登山,速度快得像是在参加马拉松比赛。 反倒是若叶睦,表现得(过审删减)最令人意外。别看她平时一副弱不禁风、动不动就低血糖的模样,爬起山来却像一只轻巧的岩羊。她不紧不慢地跟在丰川清告身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节奏出奇地稳定,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清告的脚后跟,仿佛那是她前行的唯一航标。 八幡海玲和高松由司则尽职尽责地一前一后护卫着。海铃甚至贴心地背着大号的运动水囊,每当素世或者祥子停下,她就会精准地递上补充能量的电解质水,顺便用眼神暗示她们:如果爬不动了,她可以提供专业的背负救援服务。 面对这位肌肉线条明显、随时能把她们扛起来飞奔的雇佣兵小姐,长崎家的两位千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强撑着继续往上挪。 谁要你背了....... “休息一下吧。”丰川清告在一处敌楼的阴凉处停下脚步。 放眼望去,群山苍翠,古老的城墙如巨龙般在山脊上蜿蜒起伏,隐没在远处的云雾之中。凉爽的秋风吹散了姑娘们身上的燥热,极目远眺的辽阔景象,确实让这些习惯了东京狭窄街道与精致庭院的少女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真大啊……”素世靠在城砖上,有些失神地呢喃着。在这里,那些纠结了许久的恩怨情仇,在两千年的风霜历史面前,仿佛都变得如尘埃般渺小。 “大就对了。”丰川清告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拍了拍祥子的脑袋,“所以说,眼光要放长远。别总盯着自己手里那点一亩三分地。世界开阔得很,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哦多桑......”祥子不满地嘟囔了两句。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丰川清告心神愈发宁静。 第127章 我与地坛 宏大的穹顶之下,灯光如水般倾泻在光可鉴人的红木长桌上。白瓷茶杯里,极品龙井的叶片正打着旋儿缓缓沉底,氤氲出的雾气模糊了与会者们神色凝重的脸庞。 座谈会已进行到尾声,居中而坐的大人物端着茶盏,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西装革履。 他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我们华国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座中有人微微前倾,似在仔细咀嚼话中深意。 领导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极轻微的脆响:“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各位翻翻历朝历代的史书,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全场鸦雀无声。丰川清告坐在靠后的旁听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定西装的袖扣。 台上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只用长江而废黄河,其可乎?” 老者目光如炬,见底下无人应和,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反之,黄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只用市场经济的无形之手,任由资本野蛮生长、赢者通吃,最后必定是泥沙俱下、民不聊生,宏观调控的堤坝断不能撤!再反之,长江一旦泛滥,也要治理,若是死守计划经济的陈规旧矩,把活水变成死水,同样会窒息百业。清与浊,江与河,放与管,从来都是相辅相成。” 大家害怕的不就是一管就死,一放就乱吗....... 丰川清告表面上保持着完美的倾听姿态,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番话,明面上是谈水利,实则是给在座的各路资本大鳄、实体巨头敲警钟。 管你是搞AI的、搞海运的,还是搞金融杠杆的,只要在这里,就得明白谁才是执棋者,谁是画期盼的人。孙子建老头让他这个“日籍华侨”来旁听,摆明了是让他认清形势,别以为手里捏着几个皮套人和离岸信托,就能跳出五指山。 “华国敞开胸怀欢迎大家......” 座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棒子智囊学者似乎觉得火候未到,大着胆子抛出引语:“大人,古诗有云,‘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是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若以江山作比,旗人家族是山,群臣百姓是江。江水滔滔拍山而去,江和山又有什么关系?” 此言既出,会场内的温度似乎凭空降了几度。丰川清告眼皮微跳,暗叹好家伙,这哥们儿是真敢问啊。 中堂大人目光倏地转向异国的提问者,原本和煦的面容透出威严:“‘天下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就凭你读了些高头讲章,学了些理学讲义,就来妄谈天下大事,指点江山社稷!” “你岂止比方不恰当,还在报告里妄谈尧舜禹汤,妄谈汉文帝、汉光武,甚至妄谈唐太宗、元世祖。既然为君的是山,你说的那些圣君贤主,哪一座山还在?” 提问的学者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讪讪地低下头去。 “(过审删减)血脉.......” 又有财阀家族的人提出术语交流....... “打江山,守江山……”老者环视四周,语重心长,“到底何为江山?” 无人应答。 老者自问自答,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所有人都在,在史册里,在人心里!” 掌声雷动。 丰川清告也跟着拍手,手掌拍得通红。 史册?人心? 他不懂,只知道从天上来的长河黄江水,绝不会倒流罢了........ 就像他穿越重生的命运,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会议散场。 走出庄严肃穆的大会堂,京师深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冽与萧瑟。高远澄澈的蓝天底下,红墙黄瓦显得格外分明。 “先生。” 秘书龟田一峰精准地从人群边缘凑了上来,手里还替老板捧着大衣。 丰川清告回过神,接过大衣披在肩上,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没事,里面讲的都是大道理,听得人犯困。Anyway,祥子、素世她们人呢??” 龟田恭敬地低着头汇报:“华国接待办的同志全程陪同,加上由司先生和海铃小姐贴身护卫,万无一失。几位大小姐目前还在故宫看钟表馆,据说对古代的机械工艺十分感兴趣。先生要先过去汇合吗?” 丰川清告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倒也不急。故宫地方人挤人,我这把老骨头刚听完政经大课,就不去凑热闹当电灯泡了。” 生不入故宫,死不入十三陵........ 他转头看向广场外川流不息的车道:“华国官方安排的车还在吧?” “在的,一直候着您呢,说随便我们安排。” “又这么体贴?我可不发工资的!” “先生又开玩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那就让他们送我们随便去哪逛逛。不用去王府井那些游客扎堆的景点,越小众、越有市井生活气息的地方越好。难得来趟京师,总得沾点地气。”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二环的高架桥上。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轻微白噪音。 龟田坐在副驾驶,正襟危坐;丰川清告则靠在后座舒适的真皮椅背上,单手支颐,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北方城市的尺度大得惊人,宽阔的马路、遮天蔽日的行道树、以及那些动辄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家属院红砖墙,无一不在提醒他,这里是心脏,是权力的中心,也是他前世无数次仰望却难以真正融入的地方。 锦官城老城区的寻访结果——“张清告”连同学校光荣榜上的名字,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早就在心底筑起了高墙,告诉自己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丰川清告就是他唯一的身份,过往的羁绊是前尘一梦。 原身才是物质的锚点........是时候原肾启动了..... 【是吗........】 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两旁的银杏树叶黄得炫目,秋风一吹,洋洋洒洒地铺满非机动车道。 【你看。】 丰川清告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窗外骑着共享单车路过的行人。 忽然,他的视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钉住。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半拍,紧接着便如擂鼓般疯狂撞击肋骨。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视线穿过降下半截的车窗,定格在非机动车道上一名正费力蹬着黄色共享单车的年轻人身上。 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带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深灰色双肩包、略微驼背的骑车姿势,还有那副无论怎么推都会滑到鼻梁中段的厚重黑框眼镜。 最要命的是那张侧脸——哪怕隔着车窗、隔着几米宽的绿化带,丰川清告也绝不可能认错。那是他在无数个熬夜赶代码的清晨,在出租屋廉价的洗漱镜里看过千万遍的脸。 那是未曾被财阀赘婿的奢靡浸染、未曾被岁月与债务压垮、透着几分清澈愚蠢与执拗的脸! “停车!靠边停车!”丰川清告猛地直起身子,几乎是咆哮着拍打驾驶座后背。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吓得一脚急刹,红旗车稳稳地停在路肩。 龟田惊愕地转头:“先生,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丰川清告已经粗暴地推开车门,冲着龟田吼道:“留在车里,别跟过来!谁都不许跟!我待会儿跟你们联系........”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像头失控的野豹,不顾形象地冲上人行道。 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年轻人蹬着单车,毫无察觉地拐进了前方一条胡同。 丰川清告扯松了勒在脖子上的真丝领带,甩开大步狂奔。肺部开始贪婪地吸入干冷的空气,高强度运动的身体发出了抗议的酸痛信号,但他完全顾不上。 他在脑海中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存在的地址已经证明了一切,眼前的景象极有可能是过度思乡产生的幻觉。 可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的修正力出了差错,万一京师这个庞大的数据中心里,还存留着他过往人生的备份呢? 追过两条街角,穿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场,惹得几个买菜的大妈纷纷侧目。 丰川清告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花了重金打理的背头也散落了几缕在额前,显得狼狈不堪。 眼看那辆共享单车越骑越远,即将消失在人潮中。 “等一下!前面的朋友!”他双眼猩红,声嘶力竭地高喊,甚至破音带出了几分北方口音。 然而市井的喧嚣轻易淹没了他绝望的呼喊。自行车拐过一道红墙,不见了踪影。 丰川清告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追赶。转过红墙,视野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一座古朴幽静的公园大门。 抬头望去,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地坛公园。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被无限放大。 秋日的阳光穿透历经沧桑的古柏枝丫,斑驳地洒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四下里静悄悄的,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将门外那车水马龙的喧嚣完全隔绝。 他顺着幽静的神道缓缓向里走,目光在每一张长椅、每一个树丛间搜寻,却始终没看到那个骑单车的身影。 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看来,终究是自己魔怔了。 他在路边一张掉漆的木长椅上颓然坐下,苦笑着摸出衣兜里的香烟,却发现打火机不知在何时跑丢了。只能将烟头叼在嘴里,咀嚼着那股苦涩的烟草味。 四百多年来,这座古园就这么静静地待在这里,看尽了王朝更迭、世事沧桑。它不介意多接纳一个迷失在平行时空的孤独灵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望着远处斑驳褪色的红墙,丰川清告脑海里突然涌出文字。 但是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 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 那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 有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吗? 丰川清告将脸埋在双手中,肩膀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在日本的资本场里呼风唤雨,以为自己能游刃有余地处理祥子的骄傲、素世的依赖、睦的依恋,甚至是长崎妃玖的算计。他戴着“丰川清告”的面具,演着一个合格的长辈、一个精明的社长、一个护犊的老父亲。 可面具戴久了,长到了肉里,撕下来是会流血的。 那个曾经会在深夜的出租屋里为了一段跑不通的代码抓耳挠腮、会在路边摊为了一把烤串跟老板讨价还价的“张清告”,到底死在哪个角落了? 如果刚才那个身影只是幻觉,那这世界未免太过残忍,连一个留作念想的倒影都不肯施舍。 正当他陷入极度内耗与虚无的深渊时,耳畔忽然传来窸窸窣窣踩碎落叶的声音,伴随着链条摩擦的轻响。 “先生,您刚才……是在找我吗?”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大学男生特有的局促与清澈愚蠢。 丰川清告浑身剧震,叼在嘴里的未点燃的香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犹如生锈的机械般,一寸一寸地回过头去。 逆着午后温暖的阳光,那个年轻人正跨坐在黄色的共享单车上,一只脚撑着地面。 格子衬衫、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厚重的黑框眼镜。因为刚刚骑过车,虚胖的脸颊上泛着运动后的微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 他用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滑落的镜框,眼神里透着三分警惕、七分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名贵西服却满脸颓丧的怪异大叔。 这声音……这相貌……就连推眼镜时小拇指微微翘起的弧度,都跟记忆中如出一辙。 丰川清告感到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摩擦得生疼。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酸涩的温热,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他猛地站起身,向前跨出半步,却又触电般顿住,生怕惊扰了这场一触即碎的梦境。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丰川清告用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请问……您姓张,叫张清告吗?” 第128章 往前看,别回头 “张?”跨坐在共享单车上的年轻人皱起眉头,隔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打量过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清澈的警惕,“我姓李。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年轻人还是停下了脚蹬子。 平心而论,眼前这位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大叔虽然额头冒汗、形容略显狼狈,但皮相生得确实出挑,眉宇间透着股温和的上位者气息,气质更是让他感觉亲切熟悉。 若非如此,换个贼眉鼠眼的凑上来搭讪,以李混满平日里社恐又多疑的性子,早就在心里暗骂一句“傻逼骗子”,然后菊花一紧,蹬起车链子狂飙了。 丰川清告愣在原地,尴尬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深吸一口地坛公园里带着柏树香气的冷空气,斟酌着字句问道:“冒昧打扰,能不能请问一下,您尊姓大名?” 年轻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老老实实地回答:“李混满。木子李,混水摸鱼的混,满招损的满。” “李……混满……” 丰川清告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猛地劈过一道闪电。 张冠李戴。清流对混水。告罄对盈满。 张对李,清对混,告对满(瞒)。 物理学里讲究对称性破缺,平行宇宙里原来也讲究语义学的绝对反义词吗? 丰川清告压抑着狂跳的心脏,试探性地抛出第二个问题:“听口音……你是蜀地锦官城那边的人?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令堂……是不是姓张?” 年轻人原本戒备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浓浓的错愕。他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不错。我老家确实是锦官城的,我妈也确实姓张。可是……大叔,原谅我脸盲外加记性差,您到底是谁啊?咱们以前见过?” 【总有相似的两片树叶……我帮你找到了他……】 耳畔忽然又传来了仿佛来自深海般的呓语。 【但,终究不是你。】 呓语随风消散。丰川清告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我……”他苦笑一声,将滑落到额前的碎发捋向脑后,“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故人。非常、非常像。难得碰上,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坐下来聊聊吗?” 李混满抿着嘴唇,眼神游移。 丰川清告太了解这种眼神了。这就是他自己,骨子里带着做题家的谨小慎微,贪图小便宜却又极度怕惹麻烦。遇到天上掉馅饼的事,第一反应不是去接,而是抬头看有没有铁饼砸下来。 对付过去的自己,丰川清告可谓是手到擒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神道旁的一根银灰色立柱,上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探头正闪着幽幽的红光,又指了指前边空地上正在练太极剑的几个退休大爷,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哥:“别紧张。你看,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到处都是天网监控和朝阳群众。我一个外地来的游客,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把你拐去嘎腰子吧?就聊一会儿,不耽误你干正事。” 说着,丰川清告像变戏法似的,伸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红色盒子,轻轻放在旁边的掉漆木长椅上。 是最新款的华为Mate 60 Pro+。连外面的塑封膜都没撕,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本来是华国接待办为了展现地主之谊,特意送来的伴手礼。丰川清告本打算拿去借花献佛送给八幡海铃当新手机的,顺便培养一下雇佣兵的爱国情怀。 结果海铃小姐冷着脸拒绝了,理由是“苹果系统的封闭性更适合处理暗网悬赏,安卓容易被反追踪”。爱国手机自然就被丰川清告顺手揣进了兜里,权当备用机。 “这个送你。”丰川清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手机盒,“刚买的,没开封。全当是耽误你时间的补偿,陪我这个中年老男人吹吹牛就行。” 李混满的目光黏在那暗红色的盒子上,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遇到骗局了?重金求子?还是什么新型的传销拉人头?可是……看看周围遛鸟的大爷,再看看长椅上那台自己眼馋了半年多都没舍得下血本买的遥遥领先…… 最终,白嫖的诱惑战胜了理智的防线。 “行吧。”李混满支好共享单车,小心翼翼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刻意和丰川清告保持着足足一米的安全距离,双手局促地在大腿上搓了搓,“大叔,你想聊点啥?” “咱们先说好,只聊天,不转账,不扫码。” “别叫大叔,听着怪沧桑的。叫我……川哥就好。”丰川清告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又看了眼手机,将自己的位置信息发送了出去,“你平时都在这附近活动?” “我是隔壁X大的研究生,今年研一。”李混满推了推眼镜,提到学校,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牛马的疲惫,“导师接了个横向项目,催得紧,天天熬夜跑数据。今天难得跑出来透口气,打算骑车绕着二环转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在心底暗暗感慨。 那倒合理,完全符合自己当年的轨迹。 在无数个被代码和Deadline逼得快要跳楼的夜晚,自己也喜欢漫无目的地骑着破自行车穿梭在老城区的胡同里,试图在满街的煎饼果子味儿中寻找一丝活着的实感。 两人开始搭话。起初,李混满还带着浓重的防备心,回答问题像挤牙膏一样,生怕泄露了什么银行卡密码。但丰川清告是还是了解自己的。 不到二十分钟,李混满就已经放下了戒备,开始大吐苦水。从抠门不给报销打车费的导师,聊到实验室里常年不洗澡的师兄,再聊到永远跑不通的算法模型。 丰川清告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深邃的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感慨。 他终于了解到自己想要确认的情况——这就是平行世界里,如果没有穿越、没有重生,那个属于“张清告”的灵魂,在这个时空里所铺陈开来的真实人生。 一样的做题家出身,一样的理工科背景,一样的爱玩Steam上的打折老游戏,甚至连遇到尴尬时习惯性摸鼻尖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在被命运的纺车重新编织后,他的名字变成了李混满。 “川哥,你是不知道,我们专业女生本来就少得可怜,还全被隔壁金融系的开跑车富二代给泡走了。”李混满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单身狗的幽怨,“我天天对着电脑屏幕里的二次元纸片人发呆,感觉自己这辈子算是完犊子了。别说谈恋爱,我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泣血的控诉,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你小子,果然还是没有女朋友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再回想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穿越后,我这艳福果真是不浅啊。 虽然人生的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一个是苦逼的科研牛马,一个是财阀重组家庭的幕后黑手,但面对李混满,丰川清告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般的灵魂共振。 他们对于游戏的热爱、对于权威的天然反骨、对于平淡生活的一丝渴望,都惊人地一致。 聊得兴起,丰川清告看了看手表,直接掏出手机点了一堆外卖。没过多久,穿着黄马甲的外卖小哥提着两大袋子食物满头大汗地跑到了公园门口。 没去高档餐厅摆阔,丰川清告点的是附近胡同里最地道的炙子烤肉、卤煮火烧,还有一大袋子刚炸出来的、滋滋冒油的桥头排骨。 口味自是完全符合两人相同的味蕾偏好。 两人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坐在掉漆的长椅上,就着深秋微凉的风,大口吃肉,满嘴流油。李混满吃得狼吞虎咽,显然是被学校食堂的清汤寡水折磨得不轻;丰川清告则吃得慢条斯理,享受着这种久违的市井烟火气。 借着这一遭,丰川清告的心里终于彻底通透了。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穿越者。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操盘孙小川会社的日籍华侨“小川清告”,绝不存在那个叫“张清告”的底层码农。宇宙用一种戏谑的方式修正了Bug,把“李混满”安插在这里,填补了那个本该存在的生态位。 对此,丰川清告谈不上多么悲伤,也说不上欢喜,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秋风灌满,略感惆怅罢了。就像是你在硬盘深处发现了一个几十年前的游戏废案,虽然粗糙,却承载着你所有的青春记忆。 吃饱喝足,太阳也开始西斜。 残阳西斜。 古老的地坛被落日余晖镀上层浓墨重彩的暗金。远方红墙在光影斑驳中愈显厚重沧桑。数只寒鸦掠过枯黄古柏枝桠,啼鸣凄厉。风轻轻拂动满地银杏落叶,沙沙作响,宛若历经百年的土地在低声叹息。 丰川清告掏出香烟叼在唇边,并未点燃,脑海中思绪万千。 真希望这小子能活得轻松肆意些啊。 真希望他能够趁着最坚挺、精力最旺盛的黄金年华,抛开所有顾虑与自卑,能勇敢无畏地去追求那个每日坐在图书馆对面的校园女神。 去早日享受水乳交融的生活,去切肤感受女孩子柔软若柳的腰肢、温热香甜的呼吸,去体会欢愉。 而不是重蹈覆辙器官,独自枯坐在寒冷深夜的自习室里,对着满是红叉的草稿纸,死记硬背《赤壁赋》里晦涩难懂的古文辞藻。 去死磕那些毫无逻辑的复杂三角函数,去钻研生物课本上关于细胞膜逆浓度梯度的枯燥理论,去为了争取某个注定在未来数年内被AI技术无情取代的专业保研名额,生生熬干所有的浪漫与热血。 少年的自卑,恰似夏末午后窗外那场聒噪的蝉鸣。身处其中时,总以为喧嚣会延续整整一个夏天,吵得人心慌意乱,连抬头直视心仪女孩双眼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待到猛然回神,秋风骤起,蝉鸣早散,徒留满地萧瑟。 青春,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伴随着年岁渐长,需要的器官也逐渐绵软,再难因为心上人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便轻易勃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那个曾经令少年连搭讪借口都寻不到的白月光女孩,早早穿上圣洁婚纱,为人妻,为人母,在别人的怀抱里绽放风情。 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李混满将桌面上的外卖垃圾收拾妥当,郑重其事地把那盒未开封的手机塞进双肩包最深处,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川哥,今儿真是太感谢了。萍水相逢,不仅请客吃饭,还送我如此贵重的大礼。”年轻人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笑容里透着清澈的腼腆,“许久未曾跟人这般畅快地闲聊。说来奇怪,跟您讲话,总觉得异常投缘,仿佛在跟未来的自己隔空对话。” 丰川清告将未点燃的香烟夹在指尖,仰起头,深深凝视着对方。 要叮嘱些什么吗?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终,中年男人站起身,伸手替青年拍去肩头沾染的银杏碎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弧度:“我大抵知道一些事情,关于未来的。你命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劫数与造化。我说,你听着就好。” 李混满愣在原地,被对方突然变得深沉肃穆的语调镇住,下意识地点头如捣蒜。 “少熬夜写几篇注定要在知网吃灰的废纸论文。多去操场跑跑步,把身体练结实点,腹肌比绩点管用。遇到喜欢的姑娘,别怂,上去要微信。被拒绝大不了换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千万别当只感动自己的舔狗。” 丰川清告顿了顿,语气转为近乎命令的严厉:“还有,毕业后别去死磕互联网大厂的算法岗,别去当赛博黑奴。攒点钱,去学点跟实体沾边的手艺,考个电工证,或者干脆回老家考个清闲的街道办编制。别碰股市,别碰任何带杠杆的金融产品。记住,普通人最大的福报,就是平平安安地当个普通人。” 秋风卷起地坛公园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 随着丰川清告的话语越发具体、越发像刀子般扎心,李混满纵然情商再低,也大概体悟到了什么。眼前的中年男人看似在说教,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剖析某个血淋淋的灵魂。 李混满静静地站在共享单车旁,任由冷风吹乱额前油腻的碎发,原本想要敷衍两句的客套话,全被堵在嗓子眼里。 丰川清告停下长篇大论,伸手强行将暗红色的手机盒塞进李混满褪色的双肩包夹层里,拉好拉链。 “我刚才看过了,顶配,一TB的存储空间。”丰川清告拍了拍干瘪的背包,“别全拿去装xx和XXXXXX,多存点开源代码和文献。以后内存满了别抠抠搜搜地删照片,直接花钱买云空间。该省省该花花,别在提升生产力的工具上亏待自己。” 李混满死死攥着背包带,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川哥。” “嗯?”丰川清告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西装下摆。 “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别婆婆妈妈的。” 李混满隔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认真端详着眼前这位萍水相逢却阔绰得吓人的“川哥”,咽了口唾沫:“您知道……您口中那位长得像我的故人,他最后过成了什么样子吗?” 丰川清告整理西装的手指骤然僵住。 长空之上,几只归巢的飞鸟发出几声孤寂的啼鸣。 他垂下眼帘,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前世的种种画面:无数个靠廉价外卖续命的深夜、屏幕上幽蓝的代码反光、异国他乡出租屋里刺骨的冷气,以及除夕夜独自一人煮着速冻水饺时的生无可恋。 “他啊……”丰川清告扯起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打磨过,“三十岁,单身,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怎么牵过。孤零零待在海的另一边,为了碎银几两天天雄性激素掉头发。” 顿了顿,他又强行补充道:“不过,钱方面倒还算宽裕,起码去超市不用看打折标签。父母在蜀地老家身体硬朗,天天在棋牌室搓麻将。他打游戏从来不看配置,手里捏着最新款的顶级显卡。在米国拿了全额奖学金,搞人工智能方向,每天就在实验室里烧着资本家的钱,跑大模型参数。” 李混满听罢,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神里甚至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向往。 他沉吟片刻,认真地评价道:“听起来……好像还挺爽的?” 丰川清告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对方。 “你看啊,川哥。”李混满掰着手指头算账,“不用因为彩礼和买房跟丈母娘斗智斗勇,不用辅导倒霉孩子写作业,财务自由,父母健康。还能天天玩顶配电脑,拿全奖在老美那边搞最前沿的AI技术。至于单身……嗨,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纸片人老婆她不香吗?” 刹那间,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混杂着释然,直冲鼻腔。 丰川清告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好半天,他才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轻声说道: “谢谢。谢谢你……愿意成为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你,替我原谅了那个曾经懦弱、孤独、拼尽全力却只活成个普通人的张清告。 丰川清告走上前,双手按住李混满的肩膀,像是个送老友远行的长辈,用力将对方推向那辆黄色的共享单车。 扶上马再送一程。 “天快黑了,赶紧回学校吧,回晚了又要被室友叼。” 李混满揣着沉甸甸的背包,跨上座椅,双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看着逆光站在枯树下的西装男人,心里忽然涌起阵莫名的不舍:“川哥,咱俩……以后还能再见吗?” “最好不见。”丰川清告背过身去,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缥缈,“咱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道不同,不相为谋。” 车轮滚动,链条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李混满蹬着单车,沿着铺满落叶的神道缓缓前行。 骑出十几米远,年轻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用力拨弄了两下单车把手上的清脆铃铛。 “叮铃铃——” 丰川清告听见铃声,原本刻意保持的高冷姿态彻底土崩瓦解。 他转过身,追着单车的背影向前跑了两步,皮鞋踩在枯叶上咔嚓作响。他一边跑,一边用力挥舞着双臂,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无问西东!不管左右!人在做天在看!”丰川清告扯着破音的嗓子,冲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嘶吼,仿佛要把两辈子的郁结全都喊出来,“往前看!别回头!” 漫长的通道尽头,李混满用力点了点头,不再留恋,加速冲出了地坛公园的古老大门。 “往前看!别回头……”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杵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糊满了视线,昂贵的西服领口被泪水洇出深色的水渍,直到李混满的身影模糊。 “往前.......看!别回头!”他喃喃着。 “往前.......” 在这个深秋的傍晚,日籍华侨社长丰川清告,终于告别了张清告的意义,正如他告别“丰川清告”原身那样。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羁绊,唯余前路。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虚无与释脱交织的恍惚中,耳畔却忽然传来道如黄鹂出谷般清甜、却又带着几分试探的嗓音。 “老师?” 丰川清告浑身剧震,胡乱用袖口抹了把脸,循声望去。 红墙绿瓦的转角处,长崎素世穿着件米色风衣,脖颈上围着条格纹羊绒围巾,正亭亭玉立地站在不远处。晚风吹拂着她茶色的长发,那双蓝宝石般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与惊喜。 而在素世身旁,若叶睦依旧是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手里举着串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腮帮子微微鼓起,静静注视着满脸泪痕的老男人。 “Soyo?” 素世看清那人真容,眼眸骤然亮起,顾不上什么仪态,欣喜地举起手中正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祥子!我找到老师了!就在地坛里面!唔……”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丰川祥子急切的追问声:“Soyo?Soyo你怎么了?哦多桑到底在哪里?他一个人跑去哪里desuwa!” 素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刚刚还哭得像个迷路孩童的男人,突然像头寻找到避风港的野兽,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落叶,猛地张开双臂,将穿着风衣的少女死死揉进怀里。 力量之大,仿佛要把少女揉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风衣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素世猝不及防被卷入宽阔滚烫的胸膛,鼻尖被成年男性气息填满。 丰川清告将脸颊深深埋进素世带着洗发水馨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少女身上的温度。 “唔……老、老师?”素世涨红了脸,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 “Soyo!回话!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喂!”祥子焦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不断传出。 第129章 好好儿活 “祥子。找到叔叔了。” “移动,长椅这边。” 若叶睦极其自然地从浑身僵硬、正处于宕机状态的长崎素世手里抽走正在外放语音的手机,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地报了点。 直到听筒那边传来祥子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她才慢条斯理地挂断电话。 在这短暂的十几秒里,丰川清告也终于从那种要把肺腑都哭碎的失控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深吸着古老园林里特有的、夹杂着泥土与落叶气味的干冷空气,缓缓松开了被自己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素世。 老脸难得红了。 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快七十岁的人,刚才居然像个走丢的三岁小孩一样,抱着名义上的继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回家的寻求,即灵魂最初的眺望。 否则,寻的是什么根;倘只是炫耀祖宗的光荣,弃心魂一向的困惑于不问,岂不还是阿Q的传统? 倘资本变成潇洒,变成了身份或地位的投资,它就不要嘲笑喧嚣,它已经加入喧嚣。 时不时地抛出一份侯工名单,把大家排比得就像是梁山泊的一百零八将,被排者争风吃醋,排者乘机拿走的是权力。 “咳……”丰川清告用高定西装的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从睦手里接过手机,清了清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的嗓子,“祥子,爸爸在这里。没事了。” “哦多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desuwa!”电话刚拨回去,祥子的薄怒声便犹如连珠炮般砸了过来,“我们刚从紫禁城出来,华国的接待人员说你突然下车跑进地坛了!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 “哈,你们逛你们的紫禁城天坛,我来沾沾地气。”丰川清告强撑着长辈的威严,试图把刚才的丢人行径敷衍过去,“你们已经来找我了?华国办事员效率挺高啊。” 说完,他垂下眼帘,看着身前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双手依旧手足无措地绞在一起的素世。女孩的米色风衣上甚至还留着他眼泪洇湿的深色印记。 他在心里暗自叹息,对着电话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在地坛公园北门附近的红墙边上。已经和Soyo、睦碰头了,马上就出来跟你们集合。” “嗯,不会再乱跑,待会儿见。” 掐断通话,丰川清告转过身,看着正咬着半颗冰糖葫芦、宛如事外高人般安静杵在原地的若叶睦。 “谢谢了。”男人伸出宽大的手掌,习惯性地落在绿发少女的头顶,轻轻揉乱了她柔顺的发丝,“能找过来,费心了。” “唔........” 若叶睦停下咀嚼的动作,十分受用地眯起了琥珀色的眼睛,甚至还微不可察地将脑袋往男人掌心拱了拱。 “走吧。外面风大。” 丰川清告收回手,率先迈开长腿,朝着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却没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跟上。 他回过头,发现长崎素世依旧像根木桩子似的愣在原地。秋风吹乱了她茶色的长发,几缕发丝黏在唇角,蓝色的眼眸里雾蒙蒙的,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期冀。 丰川清告无奈地摇了摇头,折返回去。他站定在女孩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指节分明的大手,动作轻柔却不容躲闪地将她额前凌乱的头发理顺,别到耳后。 “发什么呆呢?走吧,Soyo。” 他将手心向上,停留在半空。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邀请。 素世呆呆地看着那只宽厚的手掌,呼吸莫名变得急促。 我......可以吗? 为什么我又...... 她咬紧下唇,眼神里闪过剧烈的挣扎。她太想把自己的手塞进那个温暖的掌心里了,想十指紧扣,想贪得无厌地占据刚才那个让她心跳骤停的怀抱。 可是…… 眼角的余光扫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若叶睦。 长崎素世是个懂得察言观色、习惯用完美面具伪装自己的“好孩子”,喜欢团子大家族,不喜欢搞分裂。 犹豫再三,内心的贪恋终究是敌不过根深蒂固的伪装本能,却又实在舍不得放过这难得的亲昵。 最终,女孩只能像只受惊的鸵鸟般埋下倩首,伸出葱白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丰川清告西装衣袖的边缘一角。 隔着布料,死死攥紧,不敢抬头看男人的眼睛。 “老、老师……”嗓音细若蚊蝇,带着丝甜腻的颤音。 这算什么?经典动漫里的傲娇扯衣角桥段吗? 丰川清告感受着袖口传来的微弱拉力,有些无奈。内心深处却莫名泛起一阵柔软。其实这样也好,进退有度,不用把气氛搞得像什么三流苦情剧。 倒是小睦胆子大得很,见素世扯住了衣角,她干脆直接凑上前,肩膀紧紧贴着丰川清告的胳膊,主打一个物理层面上的形影不离。 远远地,透过公园大门雕花的铁栅栏,丰川清告瞧见几个穿着便装、身姿挺拔的华国安保人员正分散在四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他出来,领头的小陈隐晦地冲他点了点头,并给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他们是看着祥子和小睦的,真当两个小姑娘单独来找人吗。 秋风拂过,落叶萧萧。 经过这魔幻般的一下午,亲眼见证了前世自己的倒影,丰川清告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仿佛轻装上阵的旅人。 叫“张清告”的灵魂已经告别于平行时空的过去。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代码和穷酸里的孤魂野鬼。 丰川清告想,那就不必再去地坛寻找安静,莫如在安静中寻找地坛。恰如庄生梦蝶,在原身的记忆里挥霍光阴,曾屡屡地有过怀疑:我在丰川清告吗?还是丰川清告在我? 现在张清告看虚空中也有一条界线,靠想念去迈过它,只要一迈过它便有清纯之气扑面而来。丰川已不在清告,清告在张。他手握巨资,身旁有挂念他的家人,他需要在这盘棋局里,稳稳当当地活下去。 至于身侧的长崎素世和若叶睦…… (大段过审删减) 他会努力将选择权,交给未来心智更加成熟理性的她们。 而现在的自己,只需要做好应有的克制,安静地等待。 像必然会发生那样去等待着她们到来,又像一切永远不会发生坦荡地活着。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用欣赏美好事物的眼光,去注视乐队女女孩在最绚烂的年华里绽放的模样。 “(过审删减称呼)!” 刚跨出公园大门,路边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旁,丰川祥子便迫不及待地挥舞起手臂。八幡海铃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保镖姿态,戴着墨镜护在祥子身侧。远处,龟田一峰和高松由司正跟华国接待办的人员低声交涉着行程。 “祥子酱!我们在这里!” 几乎是在望见祥子轮廓的刹那,素世那几根攥着清告袖口的手指便触电般松开。前一秒还眼眶红红、我见犹怜的脆弱少女,转眼间便挂上了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甚至还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变脸比翻书还快,川剧传承人没你我不看。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初秋的帝都,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路旁几株古树的叶子已经黄透,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泽。祥子穿着件质感极好的英伦风小斗篷,搭配着格子百褶裙,长筒袜包裹着匀称的小腿。 不拉车后的骆驼祥子恢复了平时最重仪态,此刻却因为焦急而在原地不住地垫着脚尖,鼻尖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祥子。” 丰川清告缓步走上前,没等女儿开口抱怨他乱跑,便张开双臂,一把将她连人带斗篷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把祥子吓了一大跳。 本来还在肚子里酝酿了一大堆关于“作为成年人要成熟稳重绝不能随便脱离安保视线”的说教,外加因为看到睦紧紧贴着父亲而产生的隐秘醋意,全被这个毫无预兆的拥抱给撞得粉碎。 丰川小姐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双手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最终还是顺从地搭在了父亲宽阔的背上,嘴里却还不饶人:“干、干嘛突然这样desuwa,哦多桑!大庭广众之下,太不成体统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站在我面前,真好。” 丰川清告拍了拍祥子的后背,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投向路边花坛里正开得如火如荼的菊花。 黄色的花淡雅脱俗,白色的花高洁傲岸,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它们在这肃杀的秋风中泼泼洒洒,开得烂漫至极,仿佛要把生命最后的能量全都燃烧殆尽。 丰川清告懂得地坛的期盼,也是跨越生死界限的最质朴的嘱托。 聪慧如祥子,听着父亲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感受到那份失而复得般的珍重,也隐约懂了。 “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丰川清告低声呢喃着这句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台词。 说罢,他长臂一揽。 正站在旁边维持着端庄微笑、实则眼底正疯狂往外冒酸水的长崎素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扯进了这个带着几分滑稽、却又无比温暖的家庭拥抱里。 若叶睦见状,十分自觉地举着还剩最后一颗山楂的糖葫芦,默默挤到了丰川清告的另一侧胳膊底下,将脑袋靠了上去。 站在外围的八幡海铃默默推了推墨镜。作为拿钱办事的安保头子,她决定对老板这种疑似在帝都街头聚众耍流氓的行为视而不见。 ……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高规格经济座谈会的落幕,丰川清告终于完成了汉东商会布置的“政治任务”。卸下了这层包袱,他便心安理得地带着姑娘们在帝都走街串巷。 最先让这群常年生活在岛国的少女们感受到的,是这座北方巨物城市里,“丰富”与“稀缺”同时并存的奇妙割裂感。 资源极度丰富,历史底蕴深厚得能把人砸晕;但同时,空间、时间、甚至连呼吸的空气,在早晚高峰时都显得极度稀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汉东商会配了专车和司机,但为了避开二环路堵成大型停车场的晚高峰,丰川清告大手一挥,带着姑娘们钻进了深埋地下的地铁网络。 在帝都的地铁里,每天有上千万个鲜活的粒子在高速碰撞、流转。 本以为会看到日剧里那种列车员要把乘客硬生生塞进车厢的修罗场,结果却出人意料的井然有序。 站台上,乘客们自发排队,先下后上,没有丝毫推搡。长长的扶梯上,人们默契地靠右站立,把左边的通道留给那些西装革履、步履匆匆赶时间的打工人。 “父亲大人,这里的秩序……似乎比东京地铁还要好些desuwa。”祥子护着自己的小斗篷,站在扶梯右侧,看着左边飞奔而过的人流,忍不住小声感叹。 “社会规则的建立,有时候就是靠潜移默化。”丰川清告双手插兜,开始在女儿面前装逼,“基数大了,什么人都有。但在这种高度稳定的秩序场里,个人的违规成本会变高,从众心理反而成了维持道德底线的良药。” 他以前跑业务时,坐过国内七八个省市的地铁。虽然偶尔也能看到左行右站的标识,但能像帝都这样形成全民肌肉记忆的,确实少见。 更让他感触颇深的,是车厢里的让座文化。 在帝都,早晚高峰能在地铁里抢到一个座位,难度堪比中彩票。可就是这样,每隔一两天,丰川清告总能看到有年轻的上班族,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主动把位置让给步履蹒跚的老人、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或者是拖着蛇皮口袋、满脸疲惫的农民工。 在这群鲜活粒子的带动下,就连一向自诩“资本家”的丰川清告,在看到抱小孩的乘客时,也会下意识地站起身让座。 当善意变成一种普遍存在的稳定秩序时,真的会产生一种极具感染力的带动作用。 有两件小事,给随行的几个女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一次是在换乘站,丰川清告指给她们看:两位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正一左一右地扶着一位盲人乘客走向无障碍电梯。 “由司君打听过,”丰川清告对着好奇的素世解释道,“在这里,如果残障人士提前给地铁站台打电话预约,工作人员会直接去站口迎接,全程护送上车,而且,不收任何额外服务费。这叫制度兜底。” 另一次,是在拥挤的一号线车厢里。 素世惊讶地发现,明明车厢中间已经挤得连转个身都困难,但爱心专座那边,却空着一个位置。旁边站着的四五个年轻小伙子,宁可抓着扶手站得东倒西歪,也没有一个人去坐那个空位。 “也许他们只是光顾着戴耳机玩手机,没注意看有空位。”丰川清告看着那几个沉浸在短视频里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无论如何,结果上,那个位置就是被让出来了,留给了随时可能上车真正需要它的人。” 丰川清告靠在车门旁,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的吐槽。 他觉得,这些发生在地底深处、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才是展示一个城市公民底色最好的素材。这种未经彩排的善良,起码比春晚小品里那些刻意煽情的包饺子桥段更能打动人心。 要是把站牌名字遮起来,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被那些知音体杂志编成“我在国外感受人文关怀”的鸡汤小故事了。 他也是纳了闷了,未来平行世界的自媒体和所谓的大V,为什么不多报道报道这些发生在老百姓身边的、触手可及的好人好事? 反而天天去拍什么外卖员送餐迟到看风景被感动哭的剧本短视频,或者天天盯着谁家婆媳吵架、谁家明星出轨。 每次想到这个事,这个拥有着前世记忆的“日籍华侨”就觉得一肚子邪火。放着真正的市井温度不去挖掘,天天制造焦虑,简直是端着金饭碗要饭。 当然,除了感受到人文素质,几位大小姐在旅游的这几天里,也极其强烈、甚至有些痛苦地感受到了帝都人民对地铁的高度依赖。 毕竟,当丰川清告宣布今天的行程是“步行穿过南锣鼓巷然后去后海划船”时,就连一向体能不错的八幡海铃,都忍不住在墨镜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被否决了....... 黑色的红旗轿车在宽阔的长安街上平稳滑行,车窗外掠过的是宏伟肃穆的红墙与高耸的华表。丰川清告靠在后座舒适的真皮椅背上,看着身侧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庞大城市的姑娘们,心中莫名升起几分荒诞的隔世感。 这趟不仅让同行的几位少女大开眼界,就连他自己,也收获了远远超出预期的精神震撼。 这种震撼,与他前世的感受,完全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老师,外面的道路似乎越来越堵了呢。”长崎素世顺了顺垂在耳边的茶色发丝,转过头,温婉的蓝眼睛里带着几分困惑,“明明马路已经修得这么宽了,为什么这些车还像是凝固了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这片土地作为整个国家的心脏,汇聚了无法想象的财富与人口。”丰川清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顺手按下车窗,任由外面带着几分干燥秋意的凉风灌进车厢,“如果此时此刻,地下的轨道交通网络突然停摆,那么整座首府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内彻底瘫痪。地面的道路交通早就接近了绝对饱和的状态。” 前面的高松由司一边熟练地踩着刹车,一边用日语补充道:“是的,社长。听这边的接待人员说,为了控制机动车数量,城里很早就出台了极为严苛的限制政策。特定的区域和时段,外地牌照的车辆是绝对禁止驶入的。而想要获得一块能在皇城根儿下畅通无阻的本地车牌,难度堪比中彩票。” “摇号嘛,我懂。”丰川清告靠回椅背,心里忍不住吐槽。 两三百万人去争夺一万个指标,中签率长年维持在千分之三左右。多少人从黑发摇到白头,硬是连个铁皮边缘都没摸到。在如此极端稀缺的社会资源面前,金钱的魔力便开始在规则的缝隙里滋生出畸形的怪胎。 “有人为了省去漫长的等待,宁可私下里砸出六位数的大钱去买一块车牌。”丰川清告像是在讲什么奇闻轶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小说式的戏谑,对身边的女孩们娓娓道来,“但官方为了防止这种扰乱秩序的行为,严禁车牌进行商业买卖。于是,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就衍生出了一个特殊的人群——专门靠频繁结离婚来转移资产的‘婚车族’。” “结离婚……来转移车牌?”丰川祥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婚姻在法律上不是神圣的契约吗?怎么能沦为交易铁皮的工具desuwa?” “在绝对的稀缺面前,神圣往往要给生存和利益让步,我亲爱的祥子酱。”丰川清告伸出手指,在车窗边缘轻轻敲击,“需要车牌的人和手里有指标的人闪速结婚,以夫妻财产赠予的名义合法变更车辆所有人,购完户,立马光速离婚。前几年有新闻报道,有个狠人为了倒卖车牌,在短短几年内疯狂结离婚足足二十八次,简直把民政局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坐在一旁、一直安静嚼着黄瓜味薯片的若叶睦此时也停下了动作,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二十八次……身体,不会累吗?” “累不累我不知道,反正公安的同志挺累的。” 丰川清告笑出了声,“后来官方重拳出击,一口气拘留了一百二十多个通过假结婚转让车牌的投机分子,罪名很有意思,叫作‘买卖国家机关公文罪’。” “文书,有趣i。”素世被逗乐了。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法理上的两难——如果一个人一年半载才转让一次,你凭什么断定人家是假结婚?在华国很多地方,结婚送车送房本就是公开的风俗,夫妻闹矛盾分财产也是合情合理。难道法官还能钻到人家的被窝里去审查他们是不是真恩爱?所以,界限很难画得绝对明确。好在现在出台了新规,婚内转让车辆必须结婚满一年。这个补丁打得挺聪明,既避免了误伤正常的家庭财产分割,也省得警力天天浪费在盯着别人的民政局流水账上。” 车子顺着外环缓缓拐进了一条通往老城区的胡同,红旗轿车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两旁那些青砖灰瓦的历史建筑和饱经沧桑的四合院依次排开,散发着沉重的文化印记。 道路由于需要保留这些古老的文化根脉,在规划时根本无法拓宽,窄得让人手心出汗。 “八幡小姐,如果是你开这辆车,能在这里停进去吗?”素世有些好奇地看向坐在副驾驶、始终面色冷峻的八幡海铃。 海铃微微偏过头,透过墨镜看了一眼窗外几乎贴着车身倒退的红砖墙,清冷地回应:“我没有驾照。” “咳咳,北京胡同里停车,距离墙体往往只有一两公分,这在城里是个流传很广的段子。”丰川清告看着高松由司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心里乐不可支。 这里真真切切地展示了什么叫寸土寸金。而这种极端的空间稀缺,最直观的投射就是普通人根本绕不开的房租。 “我有位留在这边发展的旧友,”丰川清告眼神有些飘忽,语气里多了几分前世的感伤,“住在东三环附近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破小里。区区四五十平方米的空间,每个月的租金却要死死吃掉五千块人民币。这笔钱,比许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月的全部薪水还要昂贵。想要在这座城市留下,体面往往是第一个被称重并抛弃的商品。而在城市边缘,那个被无数北漂人誉为梦开始也可能是碎掉的第一站——天通苑,则提供了另一种残酷的性价比。” 也无怪自己穿越前,帝都年轻人流失的那么严重了...... 女孩们都安静了下来,连一向沉稳的龟田也微微前倾身体,认真倾听着丰川清告口中的世界,而最有共鸣的反而就是祥子。“在那里,只要你抗压能力足够强,能够忍受没有窗户、见不到一丝阳光的逼仄地下室,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头顶纵横交错的水管发出轰鸣,那么花上六百块钱,就能勉强买下一张容身的床榻。代价很简单,就是用每天多出来的两三个小时极其痛苦的通勤时间,以及近乎尊严扫地的居住环境,去换取在这个庞大城市里活下去的资格。” “价格标得清晰无比,不带一丝人情味。可对于无数刚到首府、兜里掏不出几张钞票的年轻人来说,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反而是他们最坚实的避风港。” “帝都平等的漠视每一个人,爱着每一个人。” 马路两旁的景象逐渐开阔,红旗车最终在一批宏伟建筑前缓缓停稳。 “我们到了,皇家园林——颐和园。”丰川清告率先推开车门。 迎面而来的凛冽北国之风让姑娘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放眼望去,占地面积大得望不到边际的皇家园林显得格外空旷与庄严。远处的昆明湖一望无边,岸边的垂柳挂满了晶莹的露珠。 “好大desuwa……”祥子站在万寿山脚下,仰望着那座气势磅礴的佛香阁,有些失神地呢喃。 “当然大。这可是清朝举全国之物力修建的皇家行宫,里面的昆明湖,据说是当年完全仿照苏杭西湖的景致设计的。” 丰川清告踩在厚厚的柳枝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转头看着素世,“Soyo,刚刚还在聊普通人找个几十平米的容身之所都要耗尽心血,可当年的帝王,却能在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圈下如此辽阔的江山园林来供自己一人享乐。” “这就是绝对皇权的直观显现。阶级与不平等的密码,早就刻在了这些宏伟的红墙砖瓦里。” 长崎素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昆明湖,双手有些局促地交叠在胸前。作为大财阀家族出身的千金,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超越了商业资本的、属于封建帝国的恐怖权力。 “不过,时代终究是变了。”丰川清告忽然洒脱地一笑,伸手从兜里摸出几张门票递给检票员,“除了那边的(过审删减)山疗养院,如今这地方,全天下任何人,只要花上三十元人民币,就能大摇大摇地走进来,把当年太后老佛爷赏雪的风景看个够。” 沿着湖畔的长廊缓缓前行,四周随处可见拿着相机兴奋拍照的游客。那些古老的亭台楼阁在晓风残月的掩映下,宛如一幅幅活过来的华国传统水墨画。素世和祥子很快就被这种东方古典美学彻底俘获,顾不得矜持,凑在湖边拍照,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第130章 当归 漫步于皇家园林宏大的长廊之下,丰川清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步伐散漫。长崎素世与丰川祥子走在身侧,时而驻足观赏水榭楼台,时而举起手机记录波光粼粼的湖面。若叶睦依旧雷打不动地跟在清告身旁半步距离,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刚买的冰镇大果粒酸奶。八幡海铃则坠在队伍末尾,目光如隼,颇为慵懒地自主扫视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 令几位岛国少女颇感意外的是,此地随处可见金发碧眼或肤色各异的异国面孔。 “父亲大人,前方似乎是我国的老乡desuwa。”祥子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不远处的石拱桥。 丰川桑,故乡的撒库拉开了......丰川清告吐槽,很想跟祥子教育一下你已经有香江身份了,可以思考一下当变色龙,母亲节有两个父亲丰川清告和张清告,父亲节有两个母亲丰川瑞穗和长崎妃玖,国庆节...... 咳咳! 此时,两名打扮时髦的日本青年正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大声解说着华国古典建筑的精妙,看架势大概是油管上的全职博主。旁边还路过几名操着首尔口音的南棒游客,以及三五成群、肤色偏白大概率种姓颇高的印度人。本土天龙人也拄着拐杖漫步....... 关我东洋达特利领班啥事? 最引人瞩目的,是一群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与英国客商,正被几名华国导游簇拥在中间。 丰川清告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几分赞赏。 接待外宾的华国导游正用极为流利的俄语与英语,无缝切换地讲解着慈禧太后挪用海军军费修缮园林的野史。 别看带团是个体力活,想在国际大都市吃好这碗旅游饭,门槛高得吓人。 光是熟练掌握外语远远不够,脑子里还得装个小型历史数据库,随时应对老外各种刁钻的提问;更要深谙跨文化交流的心理学,懂得用对方听得懂的逻辑去打破文化壁垒。 如果是独立旅行社的向导,还得包揽外宾入境签证、换汇、甚至手把手教他们开通微信和支付宝绑定外卡的繁琐业务。 能把传播传统文化与赚钱完美结合,并且乐在其中,本身就是种不可多得的幸福。 “别看了,咱们也是老外。”丰川清告笑着拍了拍祥子的肩膀,“国际化大都市的魅力便在于此。丰富与包容同在。走,带你们去尝尝正宗的市井味道。” 说完,他眼神柔和地划过几女,睦和海玲都给予回应,唯有素世反而撇开目光。 额...... 提到吃,众人皆以为这位腰缠万贯的会社社长会包下某座四合院里的私房菜馆。谁知男人领着她们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七拐八绕,最终钻进名叫“七寻八找胡同菜”的苍蝇馆子。若非有熟人指路,光凭导航怕是走到天黑也摸不到门槛。 “酒香不怕巷子深。真懂行的饕客,从不专门去王府井吃全聚德。” 丰川清告熟练地招呼老板上了几道招牌京味儿,顺道又讲起另一桩趣事。 “世人皆调侃华国帝都是美食荒漠,纯属刻板印象。” “可我觉得很好吃啊.......”素世迟疑,但看到丰川清告望过来,又低下头,搓捻手指:“嗯,至少差不多。” “各有特色。”祥子评价。 “好吃。”睦说。 “所以老板你中午还是带我们吃的麦当劳啊?”海玲补刀。 “这不方便嘛。” “跑腿的是我。” “额,话说回来,单看麦当劳的数量,全市足有五百多家,几步路便能撞见M记的金色拱门。可对比之下,西部某偏远省份直至去年年底,才开业全省首家麦当劳。” “偶多桑......?” “发展程度的参差,在几份炸薯条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只要兜里银票充足,从地道的意大利白松露到川蜀的麻辣鲜香,再到藏在深巷里的米其林素食‘天厨妙香’,几十块钱也能吃出突破预期的精致感。” 祥子优雅地夹起一块素肉,细细咀嚼后,眼眸微微亮起:“确实别具风味desuwa。只是,普通游客若全无攻略,极易踩雷呢。” “所以说,资源的筛选本身就是种隐形门槛。”清告替睦擦去嘴角的酱汁,惹得绿发少女趁着素世和祥子不注意又往他胳膊上蹭了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丰川清告带女孩们顺着什刹海的夜风,钻进一家名为Modernista的隐秘酒吧。 从外面看,门脸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可由专人引路穿过二楼狭长的走廊后,眼前豁然开朗——背后竟藏着座别有洞天的复古音乐厅。 “找个位置坐。今晚的消费我买单。”丰川清告打了个响指,给几位成年少女点了无酒精的特调饮品,自己则要了杯最便宜的扎啤。 台上,一支成立十余年的老牌爵士乐队正卖力演出。黑人音乐的灵魂与欧洲古典乐器的碰撞,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曳生姿。台下超过六成的观众皆是外籍人士,甚至有位拄着拐杖的白人大叔,正随着节奏兴奋地扭动身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几个平日里搞乐队,玩摇滚、玩流行。今天带你们听听纯正的爵士现场。”丰川清告靠在卡座沙发上,目光扫过素世与睦。 祥子端着果汁,若有所思地望着台上:“演奏水准极高,台风也分外成熟。只是……这种小众曲风,真的能养活整个团队吗?” “家里有钱?” “不能是单纯的热爱大家吗......”素世小声自己叨叨。 “问到点子上了。” 丰川清告晃着杯中澄黄的酒液,“那支乐队不仅在国内巡演六十余场,还曾数次远赴北美演出。类似这种每天开盲盒般邀请不同风格歌手驻唱的Livehouse,在偏远二三线小城根本无法存活。” “佑天寺桑?”海玲发问。 “binggo,就是这样。” “为何无数怀揣音乐梦想的年轻人非要死磕北漂?因为唯有北上广深.......咳咳,东京这般体量的超级都会,才有足够庞大且多元的基数,去容纳各种细分市场。有同好交流,有洋人捧场,才有饭吃。” 他看着女孩们若有所思的神情,轻声道:“做音乐,光有热爱不够,还得认清自己所处的生态位。平台的高度,往往决定了才华能变现的厚度。” 经过一致商议,大家打算再加两日行程,故而翌日清晨,大部队浩浩荡荡杀向国内最高学府——紫荆与未名湖的所在地。 进入这等顶尖学府参观,向来绝非易事。汉东商会的办事员早早托了关系,找来两位正在读研的高材生做向导。 问就是老板的任务。 男生叫芃哥,在计算机系主攻信息融合与算法模型;同行的还有他在医学部当规培生的室友,小北。 漫步在水波荡漾的未名湖畔,芃哥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满脸苦笑地向丰川清告吐苦水。 “社长先生,您是不知道,能带几位大小姐进校门,我们可是提前三天定闹钟抢的入校名额。每天限额千百来个,晚一秒钟,系统便直接卡死。更有甚者,校内竟滋生出利用教职工亲友名额倒卖黄牛票的产业链,屡禁不止。” 丰川清告双手插兜,对于这种现象并不意外。 任何公共服务一旦不按市场价格进行资源配置,而是试图维持某种绝对的公平,必然会导致排队、抢票等拼手速的变相竞争。 从故宫到天安门城楼,门票往往只需区区几十块甚至免费,直接抹平了阶级间的消费门槛;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供需严重失衡下的秩序挑战。若是采用价高者得的拍卖模式,公共资源便成了资本的玩物;若是死守低价,便只能忍受预约系统的崩溃。公平与效率,向来是无解的死结。 “学业如何?看你这发际线,平时跑代码没少熬夜吧。”清告半开玩笑地转移了话题。 提及专业,芃哥倒是精神了几分:“导师人极好,不把我们当廉价劳动力。课题组氛围融洽,师姐们还会手把手教我跑联邦卡尔曼滤波的模型,甚至允许我不耽误进度的情况下去大厂实习。” 素世问:“华国学生.......都那么苦来兮吗?” 丰川清告翻译后,芃哥说:“苦。” “对比当年考研时几千人争夺百十个名额的惨烈,如今已算是苦尽甘来。” 一旁穿着白大褂、趁着午休跑出来透气的小北,却满脸掩饰不住的憔悴。 “你就知足吧。我们学医的才是纯正的‘赛博牛马’。” 小北眼底满是红血丝,自嘲道,“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听着高大上,实则就是拿着每月千把块的微薄补贴,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昨晚值夜班,单我一人便看了六百多张影像片子,眼睛都快瞎了。” “国家医疗体系的高效低成本运转,很多时候就是建立在定向剥削规培生的基础之上。许诺你一个光明的未来,然后把你当学徒使唤。若是遇上走后门空降的‘某小姐’,更是叫人破防。” 芃哥拍了拍小北的肩膀,转头对清告说道:“所以啊,我俩早就达成共识了。结婚?生子?在这座城市里,连休息时间都成了奢侈品,谁还敢去想传宗接代的事。单身保平安,赚点钱自己花,过得比谁都滋润。” 听着两位名校天之骄子的抱怨,长崎素世与丰川祥子面面相觑。她们出身于日本财阀阶层,虽经历过家道中落或组建乐队的波折,却也是头一回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普通人在时代巨轮下被碾压出的生存焦虑。 丰川清告倒是心如止水。 政治地位决定经济走向,海量资源自发向权力中心聚集,引来无数人才蜂拥而至。竞争的残酷性被无限放大,稀缺与丰富这两大截然相反的概念,在这片土地上诡异地达成和解。 他这具穿越者的躯壳,若无资本加持,大抵也会沦为未名湖畔另一头迷茫的牛马。 大部队继续列队前往太庙。 太庙,旧时供奉明清帝王先祖之圣地。主建筑享殿论规格,远迈紫禁城太和殿,殿内满是整根金丝楠木擎天巨柱。建国后,伟人挥毫赐名“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将其归还给普罗大众。区区两块钱门票,便能踏入曾令王公大臣战战兢兢的皇家禁地。无论阶层高低,皆可自由出入。虽说前些年受制于户籍与交通成本,普通人难以抵达,但随着时代滚滚向前,阶级壁垒终被低廉门票击碎。 若叶睦喃喃道:“婚礼.......” “都可以预约哦。”丰川清告询问了工作人员,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能在这里举行婚礼,一定会非常幸福吧。”祥子憧憬道。 逛完宏伟殿宇,秋老虎愈发凶猛,日头毒辣异常。 姑娘们热得鼻尖冒汗,口干舌燥。景区物价素来高昂,正当素世准备强忍渴意时,八幡海铃凭借雇佣兵般锐利的目光,锁定前方红墙拐角处显眼的红色招牌。 雪王徽标迎风招展。 丰川清告犹如在撒哈拉沙漠遇着绿洲,大步流星走去,扫码点单。 “此乃真正属于劳动人民的咖啡馆!”他将几杯冰镇柠檬水塞进女孩们手里,心中大呼过瘾。任凭资本如何包装高端连锁咖啡,终究抵不过雪王几块钱带来的清凉慰藉。人民从来不在乎谁自诩高尚,只认同真正惠及自身的实在物什。 有专门的悍马车停在故宫的停车场,祥子和素世在车前合影.jpg。 行程的最后一天,留给了庄严肃穆的华国国家博物馆。 这座庞然大物的馆藏量足以让人头晕目眩。丰川清告带着姑娘们在地下古中国陈列展厅里足足泡了一整天,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个大概。 “随便拿出一件青铜器放到地方省市,皆是镇馆之宝的级别;在这里却只能委屈地和几十件同级文物挤在同一个展柜里。” 素世看着巧夺天工的九龙九凤冠,不禁发出一声轻叹,“若是将这些珍宝分散到各地博物馆,岂不是能带动华国的文旅产业?” “集权与分散的博弈,向来是门高深的学问。” 丰川清告站在四羊方尊前,压低声音讲解道,“将顶尖文物集中于首府,固然有闲置之嫌;但博物馆本身具备极强的聚拢效应。许多偏远地区的百姓,或许终其一生唯有一次机会来到帝都。让他们在一栋建筑里览尽华夏五千年文明的最高成就,这便是大国颜面与文化自信的集中展示。” “是啊,不然我们这些从霓虹来的怎么才能一次性看完呢。” “祥说的对。” “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展厅角落里平缓的无障碍轮椅坡道,以及随处可见的家庭母婴室标识。 “无论政策如何被诟病,这片土地的公共服务底线始终在向上拔高。给弱势群体留出绿色通道,把除了交通费之外的旅游门槛降到最低,力求抹平先天的阶级鸿沟。尽管前路依旧漫长,但那些潜移默化的善意与进步触手可及。” 随着夜幕低垂,长安街两旁的华灯依次亮起,犹如两条金色的长龙蜿蜒至天际。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向机场方向。 丰川清告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这趟帝都之行,不仅让身旁这些岛国少女看到了世界的参差,也让他彻底卸下了前世的灵魂枷锁。 政治、经济、市井、高雅,无时无刻不在人们身边交织碰撞。 “哦多桑。”祥子将头轻轻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声音轻柔,“这几天,辛苦您了desuwa。” “孙小川子不辛苦,丰川祥子辛苦。” “啥意思偶多桑?” “没什么.......” 素世坐在另一侧,眼波流转,悄悄伸出手,在阴影中再次悄悄捏住了男人西装的袖口,舍不得松开。 睦则早已在摇晃的车厢里沉沉睡去,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冰糖葫芦的甜香,偶尔嘴角嘟囔,似是在和谁说话。 丰川清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生活嘛,即便充满了无解的难题与残酷的竞争,只要身边还有人陪着一起往前走,便总归是分外有趣的。提出批评很容易,但是提出怎么做却很难,我们要建设性多一点,而少聊一些争执。 往前走,莫回头,好好儿活。她们.......丰川清告看了看素世,祥子,睦,海玲,又想起远在另一头的若麦,爱音......其实你离争执就是这么近,只需要留心。 第131章 秋风 “祥子,收拾好了吗?赶紧来吃早餐了!”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洒在高级公寓宽敞的餐厅里。长崎妃玖系着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两盘刚煎好的厚蛋烧,从开放式厨房里走了出来。 “嗨咦——来啦。” 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拖鞋声,丰川祥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羽丘女子学园制服,揉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然而,当她看清站在餐桌前那个挽着长发、正有条不紊地摆放餐具的美艳妇人时,丰川小姐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 “阿……阿姨?” “纳尼?” “怎么是您在准备早餐?” 刚脱口而出,祥子便意识到自己语气里那丝藏不住的惊讶有些失礼,连忙提着裙摆,微微欠身挽尊:“啊,失礼了。贵安,阿姨。我刚才没睡醒,脑子有些发懵。我的意思是,平时这些都是Soyo或者哦多桑在忙,今天怎么好意思劳烦您亲自下厨。” “没事,快坐下趁热吃。” 妃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厚蛋烧推到祥子面前。 保养得宜的脸上,虽然扑了厚厚的粉底,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眼角淡淡的倦容。但即便如此,眉眼间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春意与餍足,却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这话说的,好像阿姨是个多不近人情的后妈似的。你们昨个下午刚从华国飞回来,一路舟车劳顿,时差加上旅途疲惫。你父亲昨天晚上……呵呵……可是忙到很晚,也是辛苦得很。算起来,我才是女主人。以前是我工作太忙疏忽了,这做饭的活计,以后我偶尔也该分担一些哦。” 祥子拉开实木餐椅坐下,目光在妃玖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扫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那盘卖相绝佳的厚蛋烧,心里泛起几分古怪的迟疑。 “父亲他……昨晚还在忙会社的业务吗?” 祥子试探性地问道。毕竟,昨天从机场回来后,丰川清告连行李都没顾上整理,就被妃玖以“汇报航线谈判进度”为由,直接拽进了主卧。 “祥子,早安!” 还没等妃玖回答,主卧的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丰川清告已经穿戴整齐。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定制西服,搭配着素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他神清气爽地一边系着袖扣,一边笑眯眯地走向餐厅。 “你看,幸亏听了我的,赶在开学前回来了吧?要是按你们的计划去吃那个什么网红烤鸭,今天开学典礼准得迟到。快吃,爸爸待会儿亲自送你们去学校。” 妃玖端着味增汤从厨房出来,不留痕迹地狠狠剜了丰川清告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叫你们几个在天朝京城贪玩,非要挨着开学前最后一天才卡着点回来的?” 女总裁嘴上嗔怪,心里却是暗自咬牙切齿。 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四十几岁的人了,体力真好得像个不知疲倦的牲口! 昨晚在主卧里,丰川清告简直像是要连本带利地把这段时间在外面受的“憋屈”全讨回来。整整大半宿,翻来覆去地折腾,花样百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刁钻角度,硬生生把她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逼得连连讨饶,最后嗓子都喊哑了。 到现在,她只要稍微并拢双腿,不自觉地打着颤,腰酸得像是要断掉一样。 若不是为了在继女面前维持住威严和体面,她今天早上根本连床都下不来。 丰川清告装作没看见妻子那杀人般的目光。 实事求是地讲,带着几个如花似玉、翩翩又心思各异的小姑娘在华国逛了好几天,天天防守反击,天天玩走钢丝的暧昧游戏,他的神经早就紧绷到了极限。 昨天晚上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老夫老妻交锋局”,虽然累,但确实让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把多日来积压的燥火排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可谓是神清气爽,看路边的狗都觉得眉清目秀。 他拉开椅子,在祥子身边坐下,厚实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覆在女儿蓝银色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两下。 “哎,这话就不对了。早餐什么的,偶尔做做也是种情调。我个人其实非常享受给老婆和乖女儿做饭的烟火气。” 丰川清告顺手捏起一块玉子烧丢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不过话说回来,家这么大的宅子,真要是嫌累,咱们完全可以请个全职保姆啊。” “为什么,君子远庖厨吗?” ‘堂堂孙小川会社的执行女总裁,天天戴着围裙围着灶台转,像什么话。” “谈什么君子小人,吃饭砸锅。” 祥子嘟囔着嘴,用力咽下嘴里的牛奶,毫不留情地揭老底:“哦多桑又在说漂亮话desuwa。以前在出租屋里,是谁天天发酒疯,天天靠我在厨房里鼓捣速冻饺子和打折便当养活的?” “啊这.......” 话虽如此,ob一串字母女士小脑袋却没有挪开半分,反而在父亲温暖宽厚的掌心里舒服地蹭了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饭菜这东西,还是自己家里人做的吃着放心。”妃玖解下围裙,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外人哪怕厨艺再好,终究不知道家人口味的轻重。更何况,现在家里的情况……请个外人整天晃悠,总归是不太方便。” 妃玖意有所指地扫了丰川清告一眼。 真要请个年轻漂亮的小保姆回来,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对了,Soyo怎么还没起?” 妃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秀眉微蹙,觉得有些奇怪。 换做平时,素世这个被规矩和讨好型人格束缚得死死的“好孩子”,绝对是全家起得最早的那个。 不论前一天多累,她都会雷打不动地早起,准备好一家人的早餐,然后把屋子收拾得纤尘不染,微笑着迎接每一个走出房门的人。 今天太阳都快晒屁股了,素世的房门却依旧紧闭。 “Soyo……应该是昨天在飞机上没休息好,玩得太累了吧。mo,今天可是开学第一天呢,第一印象很重要的desuwa。”祥子放下筷子,有些担忧地看着素世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去叫她,别真的迟到了。”妃玖说着就要站起身。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长崎素世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少女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月之森女子学园制服。 裙褶锋利,领结端正。 然而,她那张向来光洁如玉的小脸上,此刻却挂着两个连遮瑕膏都盖不住的黑眼圈。原本澄澈的蓝眼睛里布满了细细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霜打的茄子,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哦哈哟,哦嘎桑。老师,祥子酱,早安。” 素世扶着门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虚弱,“抱歉呐,我昨晚没休息好,起晚了。” “没事没事。”妃玖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内疚,连忙走上前去拉住素世的手,“快过来坐。以前都是你这个当女儿的起早贪黑照顾哦嘎桑,现在哦嘎桑终于也能抽出时间,给你做顿像样的早餐了。” “妈妈.......” 素世被母亲拉到餐桌前坐下,端起温热的牛奶杯。 她抬起头,复杂的目光先是落在母亲容光焕发的脸上,随后又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狠狠剜了正低头扒拉煎蛋的丰川清告一眼。 银牙在口腔里把下唇咬得发白。 真是的! 昨天晚上,自己这硬生生被隔壁主卧里的动静折磨了整整大半夜! 月岛公寓,当初装修时用料虽然考究,墙壁的隔音效果对付日常生活噪音绰绰有余。可是,谁能想到隔壁战况激烈到那种程度啊!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压抑的喘息声、床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还有肉体碰撞发出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闷响,就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墙壁的缝隙、顺着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丝丝缕缕地钻进素世的耳朵里。 (大段过审删减) 素世躺在床上,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勾勒出的香艳画面。 (大段过审删减) (过审删减)画面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惹得她浑身燥热难耐,不由自主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 直到天快亮时,隔壁的动静才停歇。 更要命的是,因为听着那些声音,她不可遏制地动了情。 为了掩盖这份罪证,她凌晨五点不得不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偷偷溜进洗衣房,把床单全都换洗了一遍,再小心翼翼地烘干挂好,生怕被别人发现端倪。 这么一折腾,她能睡好才怪了! (大段过审删减)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素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端起牛奶杯,借着喝牛奶的动作,将大半张发烫的脸挡在杯子后面。 丰川清告虽然看似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厚蛋烧,但他敏锐的余光早就捕捉到了素世那一系列的小动作。 从她带着黑眼圈出门,到那个幽怨且充满杀气的眼神,再到桌子底下那两条不安分地交叠在一起、微微颤抖的腿…… 卧槽,大意了! 丰川清告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连忙撇过头去,装作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玛德,我有的是定力! 我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上市总裁!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一个小姑娘的眼神破防! 祥子把碗筷放下:“谢谢款待。” …… 四人简单收拾妥当。下得电梯推开公寓大门,高松由司已经西装革履地站在一辆黑色埃尔法的车门旁,恭敬地等候多时了。 虽说长崎家和丰川家原本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财阀阶层,但毕竟没有夸张到像弦卷家那样,出行需要一整支黑色高级轿车车队护送,甚至还要封路的地步。 不过,在小日子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里,能有专门的司机开着保姆车送到校门口,已经足够彰显身份,也足以让那些爱嚼舌根的同龄人闭上嘴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九月初,步入了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学期。这是决定研究生升学去向、学业最繁重的时候。由司接送,能省去挤电车的疲惫,也是作为社长父亲对女儿们的一点特权补偿。 也就开学,如果平时上学还送,要被同学说闲话的。 而且.......睦到底也是希望和素世一起走去上学的。 将两位大小姐分别送到,车子绕到千代田区,将长崎妃玖送到了孙小川会社气派的办公大楼底下。 一楼大堂门口,穿着职业套装、将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的秘书小泽玛丽早已等候多时。见车子停稳,玛丽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妃玖拎着限量版爱马仕包包,刚迈出一条修长的腿,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后排当甩手大爷的丰川清告。 “怎么,我们的丰川大社长,这是真的打算把公司大权全扔给我,自己当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了?” “这不是绝对信任你的能力嘛,我亲爱的妃玖总裁。” 丰川清告厚颜无耻地笑了笑,摊开双手,“咱们会社现在主要是靠AI业务和资本运作,实体这块有你坐镇,那是万无一失。再说了,我这边手续还没办完,也没有完全从代森辞职。我打算起码要有始有终,把这学期大三的数学和英语辅导课带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掌握生杀大权的自信,“放心吧,现在也没人敢再为了什么狗屁升学率来为难我。” 妃玖闻言,轻轻哼了一声:“行吧,反正你现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你自己掌握好分寸,别在那个破学校里再惹出什么风流债来。我可没闲工夫去替你收拾烂摊子。” 说罢,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进了旋转玻璃门。 丰川清告目送着妻子风情万种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里,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高松由司,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由司,灯今天也开学吧?麻烦你跑前跑后了,待会儿送完祥子和Soyo,你直接开车去把灯送去学校。” 由司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板一眼,恭敬地点头:“明白,社长。我已经和灯同学说好了,她在路口等。” “对了。”丰川清告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的扶手,“高中部的事情,你想好让灯读什么学校了吗?如果有了中意的,不管是需要推荐信还是需要捐款,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是想和祥子一起去羽丘继续做伴?还是去月之森那种纯粹的大小姐学校熏陶一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花咲川女子学园也不错,那边校风自由,艺术氛围浓厚,挺适合灯那种安静内向、喜欢收集奇奇怪怪石头的性格。” “由司,你甭跟我客气。灯是日本人民的女儿,她写出的有关春日的故事和歌词我很喜欢,可以说,她就是我们孙小川会社的女儿。她的前途,我全包了。” 由司听着老板这番豪气干云的承诺,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意。 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老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关于研究生的选择,我打算完全尊重灯自己的意愿。她如果想去哪里,凭她自己的成绩也考得上。如果考不上,我也会靠我自己的能力去供她。我希望她能在这个年纪,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而不是被我们铺好所有的路。” 丰川清告看着这个外表粗犷、内心却细腻如水的保镖,欣慰地点了点头:“成,是个当好爹的料。那这件事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对了,去看看兰博基尼,合不合适换新车。” …… 半个小时后,埃尔法保姆车稳稳地停在了代森的侧门外。 相比于月之森的奢华与羽丘的贵气,代森中学就显得张扬多了,典型的暴发户升学学校。 丰川清告提着略显陈旧的公文包,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 初秋的空气里带着几分桂花的清香,混杂着校园里特有的塑胶跑道味道。耳边传来学生们熙熙攘攘的笑闹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恍如隔世。 “川哥!川哥!这边!” 还没等他完全迈出车门,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便像个肉球似的,气喘吁吁地从门卫室旁边跑了过来,离得老远就开始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丰川清告定睛一看,乐了。 来人正是小杨老师,现在该叫杨总监了。 只不过,这哥们儿现在穿着一件紧绷绷的西装,原本就壮硕的体格,似乎在这短短几天内又膨胀了一圈。 “哎呦我去,怎么了,杨总?”丰川清告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调侃道,“你这是在天府吃串串香没吃够,又跑回东京长了几斤肉回去?怎么不在国内多歇几天?初华和纯田真奈那边的皮套人直播业务,现在不用你盯着了吗?” 小杨跑到跟前,抹了一把额头上跑出的虚汗,谄媚地笑道:“害!川哥您这说的什么话。您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直播那边有运营团队盯着,稳赚不赔。是妃玖嫂子心疼您,特意吩咐我立马飞回来,继续在代森这边给您打下手。说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在学校里当老师这种辛苦活,得有个知根知底的贴身狗腿子……呸,得有个助理跑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还以为你不跟我回山......学校里了呢。” “川哥这话不太常见。” “呵呵,行,算你有良心。” 丰川清告笑着拍了拍小杨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向校门口。 原本那个平时总是板着脸、对迟到学生骂骂咧咧,甚至曾经因为丰川清告穿戴不够整齐而刻意刁难过的地中海门卫大爷,此刻正点头哈腰地站在那里。 见丰川清告看过来,大爷脸上立刻堆满了比菊花还要灿烂、且饱含敬畏的笑容,连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川哥,您要换车?” “嗯,现在考虑是迈巴赫还是兰博基尼,祥子更喜欢前者.......” “豪车啊,我要是有女儿,一定给她在国外买劳斯莱斯.......” 他迈开步子,在小杨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代森的教学楼。 一路上,小杨口沫横飞地吹嘘着最近皮套人直播的流水,丰川清告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直到走到自己那张位于走廊尽头、曾经显得拥挤又破败的工位前,看到教导处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以压榨底层教师为乐的光头主任,此刻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静冈玉露抹茶,满脸谄笑地站在工位旁等候。 “丰川老师,您这趟华国交流考察辛苦了!接下来的课表,我已经让教务处全按您和小杨老师的时间调整过了。如果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吩咐……”光头主任的语气卑微。 听着这奉承的话语,丰川清告恍惚间想起了半年前,自己刚穿越到这具躯壳里的时候。 啧啧....... 而现在,仅仅半年时间。 资本的杠杆撬动了命运的齿轮。同样是这个人,同样是这个办公室,态度却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反转。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丰川清告端坐于宽大的真皮办公椅内,慢条斯理地拾起桌面印有“劳动最光荣”字样的老式搪瓷保温杯。 杯口氤氲着枸杞红枣茶的腾腾热气,他轻吹茶汤表面浮沫,浅啜半口,随即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长叹:“罢了。” 光头教导主任侍立在侧,额角冷汗涔涔,活像刚从沸水锅里捞出的胖头鱼,局促不安地搓着短粗双手。 “虽说鄙人近期顺手收购了代森少许股份,勉强挂个校董虚衔,但代森终究是全体师生共同的代森。”丰川清告目光深邃,语气里透着股悲天悯人的长者风范,“传道授业解惑,乃教育之本。切莫让神圣学府沾染太多资本铜臭味。您说对吧,主任阁下?” 光头主任急忙掏出格子方巾狂擦脑门,腰杆弯得堪比熟透的虾米:“是,是!小川社长高见!您身居高位仍愿屈尊降贵,回归特进班带头执教,实乃全校师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言罢,毕恭毕敬地双手捧上崭新教案本。 丰川清告随手接过,挥了挥手,都是打工人,也别互相为难。 穿过喧嚣走廊,行至特进班门外。 教室内人声鼎沸,纸飞机穿梭交织,俨然一派花果山盛况。丰川清告抬腿踹开实木大门,迎着漫天飞舞的粉笔灰,大张双臂,嗓音洪亮如钟:“我想死你们了!各位亲爱的小卷心菜们!” 喧闹戛然而止。几十双清澈眼眸齐刷刷盯向讲台。 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风水宝地”,千早爱音正无聊地转着碳素笔。粉色短发在初秋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听闻动静,少女斜眼瞥来,精致脸蛋上写满嫌弃,毫不留情地吐槽:“大叔,您哪位?走错片场了吧?” 全班哄堂大笑。 丰川清告捂住胸口,故作痛心疾首状:“身为你们最敬爱的班导,上学期末的确因公远赴华国出差,略有失职。但本班导在外头谈的皆是上亿大洋的跨国买卖,全是为了给各位小卷心菜赚取更丰厚的教育资源!汝等竟不知感恩,反倒出言讥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切——又在吹牛!” “老师麻烦把黑板擦洗洗再吹!” 少男少女们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吵作一团。 午休时分,教学楼天台。 生锈铁门发出沉闷哀鸣。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黄落叶。 千早爱音双腿悬空,坐在废弃水箱边缘百无聊赖地晃荡着。 手里捧着火腿三明治,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活像只屯粮的仓鼠。 “小川老师……啊不对,”爱音咽下食物,含混不清地改口,“现今该尊称您为小川社长、大老板了。老总阁下分分钟几十万上下,何苦跑回破学校继续受罪?” “做人需有始有终。”丰川清告倚靠着铁丝网,迎风点燃唇间香烟,“好歹把你们这届问题少女平平安安送毕业再说。再者,长本事了,方才在教室竟敢带头起哄,装怪是吧?” 爱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唐笑道:“嘿嘿,活跃气氛嘛。” “嘿你个大头鬼!”丰川清告毫不客气地赏了她记爆栗,“坦白从宽。老夫暑假前夕便请长假,直至今日方归,期间你在学校折腾出何等动静?老实交代,若有隐瞒,严惩不贷。” 粉发少女揉着额头,眼珠骨碌碌一转,果断转移火力:“您老别故意岔开话题!老早就提过的,涨我直播切片跟皮套人中之人代练的工资,结果石沉大海。本姑娘现今跟祥子大小姐也算混熟了,逼急了,我便去她面前告发你长期压榨成年劳动力!” 丰川清告闻言,夹烟的手指微微停顿。 好家伙,精准拿捏命门,被知道高低得挨顿冷嘲热讽。 “去你的,少拿祥子压我。谈正事。”丰川清告干咳两声,强行把控节奏。 爱音放下三明治,收敛嬉笑,神情忽地凝重起来:“Look into my eyes. Tell me,为什么发财了还不涨工资?” “还拽起洋文了?”丰川清告毫不留情地嘲笑,“忘了当年你雅思模拟考出分,全靠本班导教你去东南亚?” 几番毫无营养的烂白话争吵过后,丰川清告觉着心情分外通透。与尚未被社会大染缸彻底浸透的少女交流,总能洗刷掉名利场里沾染的阴暗算计。 “不跟你说了。”爱音深吸口气,迎着秋风,“马上临近学生会换届选举,本姑娘打算竞选会长。” 第132章 女孩们(上) “哦?”丰川清告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浓密的眉头挑起一个戏谑的弧度,“我若是没记错,你千早爱音不已经是代森大学初等部的学生会会长了吗?” “怎么着,老夫不过是去华国出差考察了半个月,你连基本盘都没守住,被底下人弹劾下野了?” “不要污名化基本盘!” 千早爱音咽下最后一口火腿三明治,粉色长发在干冷的秋风中烦躁地晃了晃。她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去嘴角的沙拉酱,白了眼前这个总爱拿她寻开心的不良大叔一眼。 “拜托,老板您的情报网络未免也太滞后了。初等部的会长位子我坐得稳如泰山,根本没人敢造次。我接下来要竞选的,是高等部的学生会会长!” “哈?!” 丰川清告猛地吸了口烟,差点没呛进肺管子里。他瞪大双眼,重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粉毛仓鼠。 “当了初等部的土皇帝还不满足,连高等部的玉玺你都想一并拿捏?跨学部竞选,跨级长臂管辖,你当你是拿破仑复辟,还是想在代森搞大东亚共荣圈啊?” “别上纲上线扣帽子!” “这权力的游戏能让你这么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民意支持率够高,教务处那群见风使舵的家伙自然会默许。”爱音拍去裙摆上的面包屑,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神色罕见地冷峻下来。 少女双手撑在生锈的铁丝网上,俯瞰着下方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愤懑:“大叔,您是不了解代森现在的生态底色。初等部冒出好几个刺头,专门搞抱团霸凌。手段阴损得很,拉Line群孤立、藏室内鞋、甚至把女生的体育服剪烂丢进男厕所。” 丰川清告弹了弹烟灰,没有接话。 霸凌这种事,在小日子的校园文化里简直犹如呼吸般寻常,是刻在等级制度基因里的顽疾,况且,他不是也跟义村老师一同收拾了几个吗? “若只是初等部的混混,我早就动用风纪委员的权限把她们处理干净了。”爱音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问题在于,这群搞霸凌的小太妹,背后全都有高等部的不良学长学姐当靠山!初等部的干事根本不敢管,稍微管得严点,放学后就会被高中部的人堵在校门口的巷子里收‘保护费’。” “这叫什么?这就叫结构性腐败!保护伞不除,底层永远水深火热!” “所以......你意欲何为?” “我不能接受保护费!就像不能接受丘八喝兵血!” 丰川清告屏息聆听,吐出袅袅青烟。青灰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被秋风撕扯、消散。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烟雾,静静地注视着少女倔强的侧脸。 利益交织的微型社会,校园与职场其实别无二致。高年级压榨低年级,犹如总公司剥削分公司;所谓校誉、升学率和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校董会与领导们升迁履历上的政绩指标。 至于弱者在厕所隔间里流下的眼泪,在冰冷刺骨的政绩与利益面前,轻若鸿毛,连被记录在案的资格都不配有。 他忍不住在心底重新评估起千早爱音。 遥想初见之时,这丫头满脑子只想出风头,现在终于开始懂得共情弱小,懂得利用手中有限的规则去为他人发声,实属难能可贵。 青春,果然是这世上最耀眼、最具可塑性的瑰宝。 十问下来,您还是从前那个少年吗?你还记得当初 “我寻思着,既然向上级告发无门,跟校方反映也不过是得到几句和稀泥的官腔,倒不如自己把最高权力攥在手里。”爱音转过身,粉色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决绝,“只要能同时有初高学生会长宝座,便可名正言顺地重组整个风纪委员会,将上下两部的执法权打通。届时我亲自下场搜集证据,定要将彼辈校园蛀虫一网打尽,绝不姑息!” “所以……你必须跨级成为会长,去整顿纪律,肃清风气?”丰川清告摩挲着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激赏。 理由堂皇正大,逻辑自洽且闭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仅有古典女侠的快意恩仇,更带着点马基雅维利式的狠辣政治手腕。 “不错,舍我爱音其谁?” “好!有志气!”丰川清告将燃尽的烟头屈指弹入角落的废弃水桶中,豪气干云地一拍大腿,“为师今日心情甚佳。既然你小丫头有这份胆识,我来助你!” 此言初出,本以为会迎来少女感激涕零的欢呼。 谁曾想,千早爱音非但未显半分喜色,反倒像被当街踩了尾巴的野猫,浑身汗毛倒竖,吓得往后猛缩半尺,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硕大的“X”。 “别!千万别!算我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你爱姐吧!” “纳尼?wei” 粉发少女满脸惊恐,连连摆手,嗓音都因为恐慌而劈了叉:“上次班级推选班长,天晓得您使了何种见不得光的阴间手段!”爱音越回忆越觉得崩溃,双手痛苦地捂住脸颊:“万一被查出有校外黑恶资本势力介入、强行操作黑幕,我可是要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我还想在东京清清白白地混下去呢!” “瞎琢磨些啥呢!什么上史书,说话怎的如此难听!” 丰川清告老脸微红,心虚地干咳两声,试图强行打断少女的控诉。 百万选票,可是民意的体现啊! 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与心虚,丰川清告赶紧转移话题。他从名贵的西装口袋里掏出方才顺路在校门口水果摊买的零嘴,摊开宽厚的手掌,递到少女面前。 “行行行,你爱惜羽毛,为师不直接插手便是。来,吃点水果润润嗓子,刚吃了干巴的三明治,聊半天也该渴了。选枚柑橘解解渴吧。” 爱音狐疑地凑上前,满脸戒备地盯着男人摊开的手掌。 秋风吹过空旷的天台,卷起几粒灰尘。 男人的掌心里,孤零零地躺着独独一枚表皮微皱、色泽还有些发青的黄橘。 没有任何备选项,没有任何多余的果子。就那一枚。 “……” 天台上的气氛陷入低谷。 千早爱音眼角疯狂抽搐,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颗唯一的橘子,声音里压抑着即将暴走的怒火:“大叔,您老莫不是在逗我?” “手里拢共就捧着仅有的一枚橘子,你刚才居然好意思让我‘选’?请问我除了拿走它,还有第二种选项吗?这叫选哪门子柑橘?” 千早爱音瞪着大眼睛,盯着丰川清告摊开的手掌。秋风吹过空旷的天台,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转。 面对少女的怒火,丰川清告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慢条斯理地将那颗表皮微皱的黄橘抛在空中,又稳稳接住。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深不可测的笑意。 “这就对了。”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在风中散开,“到时候,大家选你当高中部学生会长的时候,也会是这样哦。” 爱音愣住了,原本即将暴走的怒火被这句话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她微微歪着脑袋,粉色的呆毛在风中晃了晃,显然是没听懂这句打着禅机的话。 “大叔,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你还不知道吧。”丰川清告呵呵一笑,索性将橘子强行塞进爱音手里,自己则倚靠在生锈的铁丝网上,点燃了今天第二根香烟。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老师我如今可是代森的校董。就在几个礼拜前,我已经让妃玖……也就是我夫人,代表孙小川会社,通过离岸基金向代森教育集团注资了一笔绝对无法拒绝的数目。现在,我可是代森校董会里拥有话语权的大金主。” 丰川清告透过袅袅青烟,看着少女渐渐放大的瞳孔,语气里透着冷酷与傲慢。 “所以,关于你们这一届的高中部学生会换届选举,我会行使校董的特权,要求教务处修改竞选规则。所有的候选人,必须先经过校董会的‘严格审查’与‘提名’,拿到联合推荐信后,才有资格进入最终的全校公投环节。” “啊?”爱音惊呼出声,粉唇微张,“那……那最后到底会有几个人被校董会提名?” 刚问出口,爱音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里那颗孤零零的黄橘上。 电光石火间,少女平日里那点用来察言观色的小聪明瞬间上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等……等额选举?!这……你这是硬生生让全校几千名学生的选举委员会,成了走过场的橡皮图章了?!” “呵呵,聪明。”丰川清告弹了弹烟灰,不置可否,“这就是我教你的第一课:成年人的政治,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搞什么虚无缥缈的绝对公平。真理永远只在大炮射程之内,选票永远只在资本划定的圈子里产生。”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爱音:“到时候,校董会唯一的提名人就是你,千早爱音。我会亲自在典礼上给你站台。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上位之后,必须借着这股雷霆之势,把代森那种‘谁抓校园霸凌谁就要挨批’的烂风气,给我扭转过来!” “学生会那边由你全权看着,把那些混日子的风纪委员全换成你信得过的人。至于教职员那边,交给我来处理。”丰川清告的语气转冷,带着几分杀伐果断的煞气,“是包庇涉黑学生的教导主任撤职,是尸位素餐的年级组长下放,还是那些冥顽不灵的霸凌头目直接开除……只要你拿到确凿证据,上面有我给你兜底!” 秋风呼啸着卷过天台,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千早爱音捏着手里那颗黄橘,原本因“黑幕”而产生的恐惧与心虚,在听到“肃清霸凌”的承诺后,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热血与使命感所取代。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冲着丰川清告行了个极不标准却分外用力的军礼,眼眸里燃起熊熊斗志。“得令!保证完成任务,大老板!” 看着少女重新焕发活力的模样,丰川清告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天台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对了,大叔。”爱音忽然凑近了些,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属于同好之间的狡黠,“今晚你还上线吗?” 丰川清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疯狂上扬:“来!必须来!今晚十点,我在沙城等你,不见不散!记得带足药水,今晚非把隔壁公会那帮孙子爆出几件极品装备不可!” “噗嗤——”爱音再也绷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老师你真的是……好歹也是个跨国会社的大社长了,怎么还跟个......似的!” 最后几句话没有听清楚,但丰川清告也跟着大笑起来。 他在心底默默感慨。 其实前世今生,男人至死是少年。在商场和人际关系里戴着面具演戏演累了,能在深夜的虚拟世界里,跟这个有点虚荣却又异常鲜活的少女一起无脑砍怪,实在是一剂难得的减压良药。 “笑什么笑。”丰川清告伸手揉乱了爱音的粉发,“算算时间,明年你就要申请去英吉利留学了吧?在这之前,你只需要把学校里这摊子烂事给我管好了。只要你把学生管好,我保你在东京青云直上!” …… 下午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洒在千代田区繁华的街道上。 丰川清告结束了在代森的“微服私访”,由小杨陪同着,坐上了高松由司驾驶的黑色轿车,返回孙小川会社总部。 车子刚在气派的玻璃大门前停稳,丰川清告透过车窗,便瞧见了两个熟悉且耀眼的身影。 三角初华和纯田真奈,这两位当红偶像组合“sumimi”的门面担当,正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准备进入会社大楼。 而秘书龟田一峰则像个尽职尽责的门神,早已等候在旋转门外。见大老板的车到了,龟田立刻迎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丰川清告刚跳下车,便一眼认出了那个哪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依旧掩盖不住星光的女孩。 “初华!” 正低头看手机的初华听到这声呼唤,娇躯猛地一震。她抬起头,一把摘下脸上的墨镜,那双如紫水晶般璀璨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 “欧尼酱!” 少女仿佛一只听到主人召唤的小鹿,下意识地便要飞奔过来。 然而,在距离丰川清告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初华却像是突然被某种无形的绳索绊住,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云,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原本雀跃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踌躇和小心翼翼。 “您……您从华国考察回来了呀。” 丰川清告见状,暗自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丫头骨子里还是挺“卑女”性格的,懂得克制。 不然在这大庭广众、人来人往的会社大门口,要是真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给我个拥抱,明天《文春周刊》的头条估计就得是“震惊!当红偶像疑被半老徐娘财阀社长包养”了。 不过,看着初华那张与亡妻瑞穗有着七八分神似的脸庞,丰川清告的心里总是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话说回来,这具身体原主亡妻的亲妹妹……从伦理上讲,现在还能算是我的小姨子吗? 我可再婚了。 脑子里的跑马灯转得飞快,丰川清告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依旧维持着春风拂面的长者笑容——就是因为有些夸张,跟千早爱音一样有点唐。 “初华,好久不见。还有真奈酱,最近辛苦了。” 丰川清告笑眯眯地打着手势,示意小杨和由司先去停车办事,自己则亲自上前,像个热情的地主老财般引着两位摇钱树往大楼里走去。 “今天是来录制新的vtb动捕数据吗?” 跟在初华身旁的纯田真奈微微鞠躬,语气礼貌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下午好,小川社长。您误会了,最新一期的动捕数据和建模优化,我们上周就已经配合技术部门完成了。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配合会社接下来的秋季宣传企划,经纪人这边需要和公关部对接一下物料。” “哦哦哦!哈哈,瞧我这脑子,最近在华国连轴转,记性都变差了。”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掩饰着尴尬,笑声爽朗,“哎,真是辛苦你们sumimi组合了。能有你们两位顶级偶像坐镇,真是我们孙小川会社的荣幸啊。” “走走走,别在楼下站着了,上我办公室去坐坐。初华,我还特意从华国给你们带了些极具特色的小礼物呢。” 听到“去办公室”,真奈本能地想要出言婉拒。毕竟,作为现役偶像,私下里和资本大佬走得太近,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对方是合作方的大老板。 然而,她的话还没到嘴边,一旁的初华已经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眼底闪烁着藏不住的雀跃:“礼物?真的吗!谢谢欧尼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奈:“……” 苍天啊,来个人告诉我,如果你的好闺蜜兼工作搭档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我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真奈在心底无声地哀嚎,额头挂下三道黑线。 她是真的想不通。几个月前,初华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认得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大叔,还一口一个甜腻腻的“欧尼酱”叫着。 当时真奈只觉得初华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长辈移情作用。 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区区几个月,风水轮流转 。这个当初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诈骗犯的大叔,居然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摇身一变,成了掌控着巨额资本、在东京商界呼风唤雨的新贵社长!而且还成了她们sumimi组合目前最大的幕后金主! 如今,平心而论,这位小川社长确实算得上是个极有魅力的帅大叔。有钱,有权,手腕通天,再加上那股子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成熟气质,对于某些缺乏父爱的小女孩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诱捕器。 但问题是,据真奈在圈子里打听到的八卦小道消息……这位大老板可是已经结了婚的啊! 不仅有家室,而且听说正牌夫人就是会社真正的掌控人! 初华啊初华,你条件这么好,要长相有长相,要名气有名气,追你的年轻才俊能从涩谷排到新宿,你到底图什么啊? 真心希望你只是单纯地把人家当成了哥哥,千万别陷进去做傻事啊! 天照大神在上! 真奈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唯一令她稍微感到庆幸的是,直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发现初华真的做出了什么越轨的举动。而且这位小川社长在平时的工作接触中,看起来好像还算是个持身端正的体面人,并没有对初华表现出什么猥琐的企图。 然而,真奈的这番庆幸还没维持超过三秒钟。 因为她震惊地看到,在走进总裁专属电梯的那一刻,初华竟然趁着保镖不注意,偷偷摸摸地往小川社长的身边蹭了蹭。 那纤细的胳膊,若有若无地贴着男人西装的布料。 而那位“持身端正”的小川社长,居然也没有躲开! “完了,没救了。”真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顶层,总裁办公室。 丰川清告推开沉重的胡桃木大门,请两位少女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初华刚走进去,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宽大办公桌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水晶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显然刚冲洗出来不久的新全家福。 照片背景是帝都的古老城墙。照片里,丰川清告站在中间,身旁依偎着笑容温婉也透着冷艳的女总裁长崎妃玖。 另一侧,是穿着精致斗篷、傲娇中透着几分依赖的双马尾丰川祥子。而在最边缘,长崎素世穿着苏绣正挽着清告的胳膊,笑得甜美纯良,乃至于有点假。 初华凝视着那张照片,紫色的眼眸里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黯然。 欧尼酱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羁绊呢。 祥子看起来也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霾,变得很幸福了。这样真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照片里那个叫长崎素世的女生,三角初华的心底总是会泛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那个女生看着欧尼酱的眼神,虽然掩饰得极好,但同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初华,那绝对不是学生该有的纯洁眼神。 我们算是......同道中人吗...... 对亲人的渴望...... 就在初华对着照片暗自伤神的时候,丰川清告已经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了从华国带回来的礼物。 他先是递给真奈一个包装精美的锦盒:“真奈酱,这是蜀地特产的非遗蜀锦披肩,纯手工织造的,材质很轻软。我看你平时跑通告经常在保姆车里睡觉,这颜色正衬你的肤色,在车上披着防着凉挺合适的。” 真奈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锦盒,连声道谢。 她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大老板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无可挑剔的。 随后,丰川清告顺着初华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全家福,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初华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声音放得异常柔和:“初华。” “嗯?在的,欧尼酱。” 初华被这突如其来的轻唤声拉回了现实,犹如一只受惊的金毛犬般,猛地打了个激灵。 第133章 女孩们(中) “初华。” 这声低唤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原本沉浸在失落与自卑中的三角初华猛地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慌乱与期冀,死死盯住了丰川清告手中那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一旁的纯田真奈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红丝绒盒子?!这么小巧的体积?! 八岐大蛇啊!这老男人该不会是要在办公室里上演什么霸道总裁送钻戒求婚的戏码吧?! 疯了疯了!sumimi的人气绝对会因为主唱未婚先孕而雪崩的! 真奈的大脑在一秒钟内闪过了一万字的小作文,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孩子叫自己干妈咋办。 “欧……欧尼酱,这是……”初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惊人的酡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丰川清告看着真奈那如临大敌的表情,心里简直哭笑不得。他哪能猜不到这两个小丫头脑子里在跑什么废料? “啪”的一声轻响,丰川清告修长的手指挑开了丝绒盒子的搭扣。 没有想象中闪瞎人眼的鸽子蛋,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一副做工极其精密的定制款入耳式监听耳机。耳机的外壳采用了某种轻质的航空合金,表面镶嵌着细碎的紫水晶,在办公室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宛如璀璨星空般迷人的光泽,正与初华的眼眸交相辉映。 “呼——”纯田真奈在心里猛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是……”初华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这是汉东商会上面最新研发的骨传导与定制动铁混合技术的监听耳机,目前市面上还没发售的实验室版本。”丰川清告语气温和,“你们sumimi现在可是全日本最顶流的偶像,以后开巨蛋巡演的日子还长着呢。长时间戴劣质耳返对听力损伤极大。” 他将盒子轻轻推到初华面前,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作为孙小川会社的大社长,我需要你们最完美的生理状态;而作为……一个长者,我不希望你因为工作弄坏了身体。这幅耳机是根据你上次做AI动捕时扫描的耳道数据专门开模定制的,世界上独一无二。试试看?” “欧尼酱……” 初华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作为一个长者”和“世界上独一无二”,狠狠击穿了她的心防。她双手捧起那个盒子,仿佛捧着什么无价的圣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初华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哪怕是睡觉也会戴着!” “大可不必……”丰川清告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转移视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丰川清告展现出了极其完美的“长辈兼大老板”的风度。他处理会社事务(签字)之余,不仅亲自为两位少女泡了上好的极品大红袍,端出平时不怎么吃的甜甜圈,还耐心地听真奈汇报了近期的一些综艺通告,时不时给出几句直击要害的商业建议,引得真奈这个原本对他充满警惕的“直女”也不得不暗自叹服。 平心而论,抛开乱七八糟的八卦,这位小川社长确实有着让人如沐春风的人格魅力。 情商向下兼容吗....... “叮铃铃——” 就在办公室里的气氛温馨融洽之时,丰川清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妃玖”两个字。 初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原本捧着茶杯的双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真奈则是立刻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别溅我身上.......别溅我身上....... “抱歉,接个电话。”丰川清告毫不避讳地滑开了接听键。 “老公~”电话那头,长崎妃玖那带着几分慵懒与娇媚的成熟嗓音,清晰地穿透听筒,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漾开来。 “我在听,怎么了?”丰川清告语气平稳。 “我已经坐车快到月之森了,素世这孩子最近模拟考成绩不错,今天的家长会我可是要好好去听听老师的夸奖呢。” 妃玖在电话里轻笑着,随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与敲打,“你那边也差不多该出发去羽丘了吧?祥子的家长会你可别迟到了。准时,准时哟!” “知道了,啰嗦。”丰川清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这就下楼。” 挂断电话,丰川清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初华,真奈酱,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我下午还有点私事,得去一趟羽丘女子学园开家长会。你们一会儿让龟田安排专车送你们回公寓休息。” “是祥子吗?”初华问。 “是的。” “好的,小川社长,您忙。”真奈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初华站了起来。 “欧尼酱……路上小心。”初华死死捏着那个红丝绒盒子,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看着那个男人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胡桃木大门后,她知道,对方现在要去履行的,是属于“父亲”和“丈夫”的责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吧。”丰川请告摆了摆手。 但即使这样,她也很满足了。 少女将红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凉金属触感,仿佛能借此捕捉到那个男人的体温。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滑开Line的置顶对话框。欧尼酱发来的消息,总是长篇大论,里面夹杂着许多她看不懂的经济学名词、防骗指南,甚至是对深夜物价的吐槽。 这些絮絮叨叨的文字,比小祥过去发来的消息多多了,她每次都要花好多分钟才能逐字逐句地看完一遍,甚至要在备忘录里做笔记。 “今天又有新内容了呢……”初华看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叮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连日来赶通告的疲惫似乎都被文字一扫而空。 …… 二十分钟后,千代田区的地下车库。 丰川清告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VIP车位上的黑色丰田埃尔法。车门旁,身材魁梧、目光如鹰隼般的安保总监高松由司,早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其合体笔挺的深色高定西装,头发也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犹如即将奔赴战场的凛冽气场。 看到顶头上司走来,由司立刻收拢双腿,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老板。” “上车吧,由司。今天不用你给我开车,让司机小陈开。”丰川清告随和地拍了拍由司结实的肩膀,自己率先跨进了后座。 高松由司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坐进了后排的独立航空座椅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阴暗的地库,汇入东京繁华喧嚣的车流,朝着羽丘女子学园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白噪音。丰川清告靠在真皮头枕上,偏头打量着身旁这位得力干将。说起来,高松由司能坐在这里,还得拜汉东商会那张无孔不入的大数据网所赐。 为了切断那些藏在暗处的烂账,丰川清告不仅动用商会的资金帮他平了账,还顺手利用手里的资源,将他的女儿高松灯提前转入了管理相对封闭、平民却不失严谨的羽丘女子学园初等部。羽丘虽然比不上月之森那种贵族女校,但胜在安保严格,生源结构简单,对于需要隐姓埋名躲避风头的高松一家来说,无疑是最优解。 “紧张吗,高松总监?”丰川清告看着身旁这个曾经在情报系统里杀伐果断的老兵,此刻正有些局促地搓着膝盖上的西装布料,仿佛上面沾了灰尘似的,忍不住开口打趣。 高松由司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厚实的手掌在膝盖上无处安放:“让老板见笑了。我……我这还是第一次以这种体面的身份,去参加灯的家长会。以前在体制内的时候,总是因为各种机密任务缺席,偶尔去一次,也是因为喝酒应酬弄得一身颓废的酒气,没少让灯在学校里被同学议论……希望今天这身新的行头,能给那孩子长点脸,别再让她在新的班级里抬不起头了。” 听着这番老父亲的肺腑之言,丰川清告表面上微笑着点头,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有一说一,人家小灯在学校里被大伙儿议论,真的全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从前太颓废吗? 分明是因为那丫头自己整天低着头看地板,满脑子都是想要练就绝世武功,或者蹲在花坛边和创可贴、西瓜虫之类的虫豸打交道吧!加上那堪比念经的结巴语速,不被当成怪人才有鬼了! 但腹诽归腹诽,成年人的社交辞令还是得拉满。丰川清告温和地笑道:“哎,可怜天下父母心。令夫人平时还要上夜班,家里家外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也确实辛苦。对了,前几天公司刚配的那批安保用车,你觉得新车开着怎么样?还顺手吗?” 高松由司听到工作,神色立刻恢复了专业,压低声音道:“回老板,还是迈巴赫防弹版最稳妥。底盘重,B6级装甲加上防弹玻璃,能扛住近距离的突击步枪扫射。虽然起步肉了点,但在东京这种路况下,保护您和家眷的安全,我心里最踏实。” 丰川清告听得嘴角直抽搐。 “嗯,安全第一,我知道你是职业病犯了。不过也得迁就一下女孩子们的喜好嘛。祥子是习惯了迈巴赫,但我看你还是更喜欢兰博基尼的跑车。这样吧,等公司这波AI皮套人的业务红利套现了,我送一个绿色涂装的兰博基尼车模给小灯当礼物。都有份,大家都有份。” 由司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黑色埃尔法在羽丘女子学园附近的林荫道旁缓缓停下。此时正值下午下课时分,穿着水手服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校门,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丰川清告和高松由司并肩走进校园。刚穿过教学楼前的小广场,就看到一个留着灰色短发、正低头盯着脚尖走路的少女出现在视野里。 “多桑。”高松灯似乎对父亲的皮鞋声有着某种特殊的感应,抬起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父亲宽阔的肩膀,落在了旁边的丰川清告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女瞳孔猛地放大,像受惊的仓鼠一样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喊道:“小……小川……老师。”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秋叶原吸烟区被自己硬核安慰过的自闭少女,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孔,道:“下午好啊,灯。嘿,你爸爸没跟你说过吗?我们现在可是同事了,在同一家公司效力哦。” 高松灯闻言,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庞大的信息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男同事?” 额....... “这不对吧……” 灯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反而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双手死死绞着裙摆,抬起头盯着丰川清告的眼睛:“小川老师的作品……《败犬太多了》……什么时候更新?” 丰川清告:“……” 不是,怎么连你也催我稿?!老子现在可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社长,哪有时间天天蹲在电脑前敲键盘当文抄公啊!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试图甩锅:“后藤编辑最近总是夺命连环call催我交稿。你也知道,大人的世界很忙的,要处理公司业务,还要炒股。这样吧,我们麻烦你多写几首诗交上去,就说我们要搞‘连体出版’的文学统一战线,帮我拖延一下截稿日期,好不好?” 高松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居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好的……我会努力多写一点的……” 正说着,不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丰川祥子出现在了人群尽头。她穿着羽丘那套并不算名贵的水手服,但脊背挺得笔直,蓝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哪怕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些昂贵的配饰,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清冷气场,依然让周围的平民学生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 只是一眼,祥子便看到了站在父亲身边的高松灯。 她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清冷的眼眸底处,飞快地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痛苦、愧疚,以及对昔日重重羁绊的挣扎。 曾经在歌舞伎町拉人力车磨出老茧的手,此刻在裙摆两侧不自觉地攥紧了。 但最终,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战胜了脆弱。祥子深吸了一口气,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众人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如碎玉:“贵安,偶多桑。高松叔叔,下午好。还有……灯,好久不见。” 高松灯张了张嘴,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祥子酱……” 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想问问她为什么退团,想问问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但面对祥子那层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铠甲,灯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吭声地坐到了高松由司旁边的长椅上,双手死死抱住书包,肩膀微微抽动着。 见到高松由司疑惑且担忧地望过来,丰川清告只能回以一个充满歉意和讪讪的苦笑。 这笔烂账,说到底还是原身惹出来的锅。 当初要不是原身被人做局背上了一百六十八亿的巨债,祥子何至于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泥潭,被迫解散了CRYCHIC,甚至为了还债去干拉人力车那种粗活? 从云端落入基层,谁知道小灯是否在忍耐? “可惜祥子这丫头自尊心太强,满脑子只想着搞绝对商业化的乐队来赚钱翻身……看看素世那丫头以后能不能凭着那股子执念,把这散落一地的羁绊重新拉起来吧……”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学校里的广播适时响起,打断了走廊里的沉闷气氛。 说是家长会,但在日本的教育体系里,这玩意儿正规的称呼应该叫“学级恳谈会”。 一开始当然不能直接进教室,而是要按照惯例,全年级的学生和家长先集中在学校的大礼堂里,听校长和教导主任进行长篇大论的期中总结。 与日本其他推行“宽松教育”的公立学校不同,羽丘作为私立学园,极其重视学习成绩和升学率。因此,这种大会的形式反而让丰川清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亲切——简直和华国那些重点中学的誓师大会如出一辙。 这也是为什么祥子和灯虽然都在羽丘,却并不同班的原因。按照成绩和升学意向的划分,两人平时连打照面的机会都不多。 众人移步礼堂。高松由司带着灯去了隔壁区域,丰川清告则和祥子并肩坐在了后排的木质座椅上。待会儿听完校长那些毫无营养的官腔后,他们还得分别去各自女儿的班级里,和班导进行一对一的“处刑”。 “这破规矩真是浪费时间。”丰川清告看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秃头校长,压低声音向女儿抱怨,“要是换在代森,作为老师,我早就直接在学期中搞定家访了,哪用得着坐在这里听这种催眠曲。哎,当老爹的头疼,当老师的也头疼,两头不是人啊!” 祥子没有接这句大逆不道的吐槽。她只是悄悄地挪动了一下身子,靠在丰川清告的肩膀上,双手自然地挽住了父亲的胳膊,搂得很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所充满陌生面孔的平民学校里找到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漫长的礼堂大会终于结束。家长们像沙丁鱼一样涌出大门,各自寻找着对应的班级。 跟着祥子走进X年级A班的教室,丰川清告在女儿的座位上坐下,环顾四周。 凭借着两世为人的敏锐洞察力,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周围那些正在和父母交谈的女学生,偶尔把目光投向祥子这边时,眼神里并没有那种同窗之间该有的熟络与亲昵,反而带着一种明显的敬畏、疏离,甚至是一丝好奇的打量。 更让丰川清告眉头紧锁的是,当班导点名核对座位表时,台上那位年轻的女教师推了推眼镜,看着名单,清脆地念道:“丰川……Shuoko(しょうこ)同学的家长到了吗?” 祥子站起身,极其标准地鞠了一躬:“老师,在这里。” 丰川清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他知道,日语里“祥”这个汉字有多种读音。但自己女儿的名字,明明应该念作“Saki(さき)”! 在这个班级里,竟然连班导都不知道她名字的正确读音?甚至连一个站出来纠正的同学都没有? 家长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丰川清告转过头,看着身旁依然保持着端庄坐姿的女儿,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灰蓝色的发顶。 “祥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不纠正他们?连名字都被叫错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叫Saki?” 祥子任由父亲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灰暗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没有那个必要,偶多桑。”少女的声音很轻,“纠正了又如何?徒增麻烦罢了。对于我来说,羽丘不过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一个为了维持基本学籍的驿站。我不需要在这里结交朋友,也不需要留下什么深刻的羁绊。他们叫我Shuoko还是Saki,又有什么区别呢?左右不过是个匆匆过客。” 听着这番话,丰川清告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这得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阶级坠落,才能让一个曾经骄傲如天鹅般的女孩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她拒绝融入,拒绝被理解,甚至拒绝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难怪她会拒绝素世的挽留,难怪她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搞商业化乐队赚钱,想要唱得翻红,去打黑工! 因为她想要走私自己的时间! 这让作为父亲的他,内心的愧疚感犹如潮水般疯狂上涌。 他反手握住祥子冰凉的小手,在手心里用力捏了捏。 “爸爸知道了。”丰川清告没有再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安慰话。 第134章 女孩们(下) 祥子默默靠拢过来,半个身子极为自然地贴着父亲的宽阔胳膊,借此在这间略显生分的平民教室里寻得几分安稳底气。在外人面前,拉黄包车的大小姐总是将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只时刻保持着高傲姿态的炸毛蓝猫,唯独在紧贴着老父亲略显粗糙的西装布料时,才舍得稍微卸下几分防备的力道,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丰川清告身体一僵,却也扶住祥子,以自己的行动给予温暖。 至于台上的年轻女班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穿过几排课桌,精准地落在了后排的这对父女身上。 作为深谙学园生态的教职员工,她早就仔细查阅过丰川祥子的学籍档案,清楚这位月之森来的转学生平时不仅婉拒所有的社团活动,而且每天放学后准时消失,雷打不动地去校外打工赚取生活费。 孤僻、清冷、极度缺钱,这是贴在祥子身上撕不掉的标签。羽丘对于课外的事情几乎不管,以至于最近也有和花咲川一样堕落成中专的风评,既然转学来羽丘就是想要拿奖学金兼拼命打工赚钱,女班导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孩子大概率出身于破裂的单亲家庭,亦或是遭遇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变故。 但今日一见,情况似乎大相径庭。对方居然有活生生的家人出席家长会? 而且还是一位气场上位、穿着极其考究的成年男性,百达翡丽的手表可不是抓瞎的,仿造的也不便宜好吧。 既然家里条件看起来完全不差,那还能让女儿去干苦力兼职? 班导的目光在丰川清告那张轮廓分明、透着几分斯文败类气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不是丰川清告和丰川祥子在眉眼轮廓上确实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单看这种年轻帅气大叔配清冷落魄女大学生的组合,旁人怕是早就在心里报了警,误以为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陷入了所谓“爸爸活”的泥潭,被有钱的老男人给包养了。 额,对于小日子的变态程度来说,穿棉袄的事情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甚至......有专门的X社区和纸飞机群体谈及互换棉质衣物等等,包括是否吐在里面等等。 倘若抛去这种变态情况,大和民族的父女往往到了青春期就形同陌路,连内衣都要放在不同的洗衣机里清洗,更别提像眼前这般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看着两人自然流露出的信任感,班导摇了摇头,把脑海中变态的社会新闻甩了出去,心中暗自盘算:看来,得把对丰川同学的家访早点提上日程,去实地探探这户人家的底细,免得真出了什么差错,砸了羽丘的百年招牌。 丰川清告全当看不见周围人的目光,从华国旅行归来之后,他是能够更平和的接受新生的一切的。 开玩笑,别管岛国职场规矩多森严,老爹给闺女开家长会天经地义。女儿奴确实排在狗后头,可此等刷存在感、给祥子撑腰的关键场合,丰川清告无论如何也想要亲自坐镇,总不能真叫初华顶着国民偶像的光环、乔装打扮跑来平民学校以小姨的身份当家长吧? 妃玖也更合适啊! ....... 漫长的家长会终于宣告结束,家长们如释重负般涌出教室,走廊里顿时充斥着客套的寒暄与虚伪的奉承。 只能说校园让大家暂时来到了一个差不多的地方,当毕业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回归了自己的阶级,这点在小日子淋漓尽致。 但毕竟小日子的校服确实不丑,大家都能穿一个衣服客观上也挽救了各自的青春自卑,至少比有些强制某些发型的学校要好,头刚刚剪了,一模后面,辫子长出来了。 丰川清告无意参与这样的纠缠,和祥子并肩走在洒满橘色夕阳的林荫道上,气氛难得的静谧。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干脆的声音:“Boss!” 丰川清告回头看去,就发现自家花重金雇佣的专属安全顾问八幡海铃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战术步伐走来。而与她并肩走着的,是一名蓄着黑长直发的女孩。黑长直女孩粉色眉眼间写满了烦躁,似乎十分恼火。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熟稔地打着招呼:“海铃啊,怎么了,放学了?花咲川就是放学早啊。这位是……” 海铃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我朋友。” 黑长直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的校服,很不情愿地被海铃拖拽着前行。她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有些埋怨海铃非要拉她来瞎逛,耽误了去Live House打工的宝贵时间,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倒是祥子看到这位黑长直,原本放松的步伐停滞了须臾,沉默了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具,走上前去,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贵安,立希,海铃,你们好啊。” 原来这位就是CRYCHIC里面的椎名立希同学,传说中的狂躁鼓手吗? 丰川清告心中暗自点头,终于今天认识了。老早就听闻这姑娘脾气火爆,越了解越拥护,觉得名不虚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立希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穿着羽丘制服的祥子。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冷笑着啧了两声,语气尖酸刻薄:“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你这家伙也在羽丘啊。怎么,抛弃了大家之后,躲在这种平民学校里玩得还开心吗?” “立希.......我.......” 海铃见状,偷偷瞄了一眼男人,立刻出声转移火力:“Boss,你最近应酬很多,眼圈有点大哈。” “有吗?只是项目........” “既然接了那么多大项目,还是得多注意休息,不然我领工资会有心理负担的。” “原来你会有这种东西?” 丰川清告瞧出了两个女孩之间剑拔弩张的死局,自然不可能看着自家白菜被外人乱拱。 他上前半步,宽阔的身躯刚好将祥子半挡在身后,顺势给海铃使了个眼色,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椎名同学是吗?” “你是.......”黑长直这才发现祥子这家伙旁边还有个田力。 “我是小祥的多桑。既然是小祥以前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随时都有空的。” 立希原本还想继续输出,听到“父亲”两个字,满肚子的火气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岛国刻在骨子里的尊卑长幼观念让她下意识地收敛了刺猬般的防备,结结巴巴地鞠了一躬:“您、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很高兴见到你。” “你高兴的太早了。” 原本张牙舞爪的狂犬突然变成了讲礼貌的鹌鹑,脸颊憋得通红。 海铃这才借机拉着立希的手腕往校外走,看样子平时没少给这位暴躁鼓手当理智刹车片,出谋划策平息怒火。 路上,丰川清告干巴巴地尬笑道:“这位椎名同学,还真是个……十分有个性的姑娘哈。” 但祥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 昔日队友的指责如同尖锐的细针,一遍遍扎在她极力隐藏的旧伤疤上,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 丰川清告深感无奈,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这个老父亲说再多也无用。 索性领着女儿拐进高级生鲜超市,去买了顶级和牛、海胆以及些许新鲜时蔬,打算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来堵住所有的不愉快。 刚结完账,长崎妃玖便发来Line消息。说是若叶睦今晚还是要来月岛的家里吃饭,不仅如此,对方的母亲森美奈美特意拜托自家多多照拂睦,言辞间透着股熟稔。 话说你什么时候和森美奈美关系这么好了?前几周开鸿门宴的时候不还剑拔弩张的吗?这女人的社交手腕简直可怕,连大明星都能这么快拉拢到同一阵线。 话说回来,这若叶夫妇真潇洒,有女儿跟没有一样。 丰川清告在心底疯狂腹诽,转过头将这个消息如实告知祥子。 没听到预想中的回应,丰川清告回头喊了一声:“祥子?” 丰川清告发现女儿正盯着远处巷子口的墙头出神。 那里蹲着一个抱着木吉他的异色瞳女孩,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狗尾巴草,正饶有兴致地逗弄着一只流浪橘猫。好巧不巧,女孩的视线正好和丰川清告那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脑子里两个人?” 异色瞳少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白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晃动。 紧接着,她仿佛一只嗅到了顶级掠食者气味的野生小兽,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她连吉他都顾不上拨弄,连忙放弃了逗弄野猫的乐趣,毫不犹豫地转身遁入错综复杂的暗巷中,只留下一个矫健的背影。 “没事……”祥子收回视线,眼底的波澜被重新藏好,轻声说道。 野猫逃窜的方向,似乎正是RiNG所在的那条街? “稀奇.......” 丰川清告可没想那么多,只是顺手接过祥子手里的塑料袋,将沉重的食材提在自己手里,心里盘算着最近公司里那一堆破事。 AI皮套人的数据后期测试已经进入尾声,汉东商会那边的资金流转也需要时刻盯着。待在东京名利场里越久,越觉得这座城市犹如一台冰冷的绞肉机。 论起人情味和生活的踏实感,他骨子里终究还是更偏爱华国那种热气腾腾的市井烟火气。 唔,等手头的事情忙完,丰川本家那笔陈年烂账也该提上日程了。 资本做局我! 驱车抵达月岛的海景壹号公寓楼下。与负责安保的保安简单寒暄交换情报后,两人刷卡踏入专属电梯,直奔四十五层顶楼。 回到宽敞的家中,丰川清告熟练地系上围裙,将袖口高高卷起,开始处理料理台上的高级食材,祥子则在一旁默默地清洗蔬菜打下手。 叮咚。 伴随着玄关处传来的一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长崎妃玖踩着高跟鞋率先走入,身后跟着长崎素世,以及依旧如幽灵般面无表情的若叶睦。“我回来了。”素世笑道。 睦规规矩矩地换上室内拖鞋,声音清冷:“叔叔好,祥。” 妃玖将名贵的皮包随手丢在沙发上,脱下修身的外套,语气果断:“睦的父母临时接到去海外参加电影节的行程通知,未来几天都没法回家。我又恰好和美奈美聊得投机,就顺便答应下来了。” “啊这.......” “让睦来咱们家住几天,人多也热闹些,可以吧?” “当然可以。” 丰川清告切肉的手一顿。合着我又成牺牲品了?目前家里二楼是女孩们的专属领地,自己为了避嫌一直在一楼客房将就。现在多出个人,那今晚睡哪? 他放下菜刀,用毛巾擦了擦手:“……那今晚睡觉怎么安排,我去楼下物业租个折叠床对付几晚,把我那间屋去收拾一下?” 妃玖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你把你房间腾出来给睦不就行了?主卧的床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 丰川清告和她隔空对视了一眼。女总裁眼底的挑逗与算计昭然若揭。他又偏过头,看了看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素世,以及表面平静实则捏紧了衣角的祥子。 得。 既然避无可避,他干脆妥协:“行吧,反正我也还有多的顶配电脑和收音设备……小睦最近应该还需要继续做代打直播,用我的外设刚好合适。” 交代完毕,他重新转身投入到灶台前的烟火中,大火爆炒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原本站在客厅的素世,眼珠微微转动,随即迈着轻柔的步子踏入厨房区域:“老师……我来帮你吧……” 素世也走到流理台前,在丰川清告身侧站定,帮着丰川清告熟练地接过洗好的蔬菜。 丝质的居家服布料在不经意间与男人的手臂轻轻摩擦,温婉的嗓音里藏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隐秘依赖。 料理台前,长崎素世看似是在低头认真清洗着手中的番茄,实则大半个身子的重心都若有若无地倾斜在丰川清告的方向。 少女身上那种混合着高级沐浴露与青春期特有体香的味道,顺着厨房温热的空气直往丰川清告鼻腔里钻。 姐妹儿,虽然我知道哥魅力很大,但你还是注意一下行不...... 丰川清告切着案板上的青椒,手里的菜刀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频率。作为两世为人的老狐狸,纵然心结早已解开,不排斥新的邂逅,但他脑子现在清醒得很,这个样子肯定发展不到一个愉快的关系。 他微微侧了侧身,巧妙地利用转身拿胡椒粉的动作,拉开了一丝安全距离,顺势将洗好的蔬菜沥干水分放入备用盘中,语气平稳且带着恰到好处的长辈威严:“素世,帮我把旁边的汤盅盖子揭开,火候差不多了。小心烫手。” 用具体的指令去填补对方渴望“被需要”的心理空洞,这是丰川清告摸索出来的应对策略。果不其然,听到具体的安排,素世眼底闪过光芒,立刻乖巧地踮着脚尖去照看炉火。 站在另一侧打下手的丰川祥子,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丰川大小姐撇了撇嘴,只是垂下眼眸专注地将洗净的碗碟擦干,并未出声打断。 有趣的是,得知若叶睦要在家里借宿,祥子全程保持了缄默,丝毫未提“让睦来我房间挤一挤”之类的客套话。 素世内心的空白,祥子大概也知道,她相信父亲的责任感,也无意去过度干涉,即使心中无力,但现在的生活早已好过当初太多。 妃玖阿姨......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丰盛的晚餐很快摆满长桌。 今晚的菜色依旧是丰川清告拿手的中式硬菜,红烧排骨、爆炒腰花,再配上一锅浓郁的腌笃鲜。在饮食习惯上,素世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曾经只吃清淡沙拉、对油腻荤腥敬而远之的soyo,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夹起带着些许腥臊气的爆炒腰花,甚至吃得津津有味。 丰川清告解下围裙落座,顺手拿过一瓶度数极低的女士梅酒,给祥子面前的玻璃杯里浅浅倒了一指底的酒液。 祥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少女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微醺的感觉,反正现在置身于安全的家庭壁垒之内,周围全是可以信任的人,喝点果酒全当是缓解连日来学习与练琴的压力。 坐在对面的若叶睦抱着一小碗白米饭,像只安静的垂耳兔。 面对气场全开的长崎妃玖,睦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恭敬与得体,无论是长辈问话时的点头回应,还是夹菜时的规矩动作,都挑不出一丝毛病。她并不刻意找话题,但也并未显得落寞,只是游刃有余地嵌在这个复杂家庭的生态位里,时不时还会被素世和祥子往碗里塞满各种好吃的。 “海盛那边,欧洲航线的尾款已经顺利打进开曼的账户了。”长崎妃玖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坐在主位的丰川清告,“不过工会那边最近又在闹脾气,几个老顽固想要涨福利。老公,你作为大股东,有什么指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块排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具体细节你直接去问龟田。我早就说过了,日本本土的职场人际关系我不插手,老油条的诉求你看着办就行。只要别影响了汉东商会分红的资金流转,公司里的事全凭你做主。” 他极其熟练地施展起甩手掌柜的太极推手。 听闻此言,妃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显然对丰川清告的识趣十分受用。 她话锋一转,将视线投向了正在给祥子夹菜的素世:“说起来,今天下午月之森的家长会,可是让我好生风光了一把。素世的班导对她赞不绝口,说是无论是偏差值还是平时表现,都无可挑剔呢。” “啊.......都是老师教的好......” 听到母亲的夸奖,素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白皙的面庞上绽放出极其灿烂且真实的笑容。对她而言,这简直是堪比中头彩的喜悦。 过去几年里,长崎妃玖总是忙于公司事务、应酬酒局,别说家长会,连一起吃顿晚饭都成了奢望。素世习惯了在空荡荡的豪宅里等待,习惯了对别人撒谎说“妈妈工作太忙”。 而今天,母亲不仅盛装出席,还坐在了属于她的家长席位上。 “以前确实是妈妈不好,总是推脱没空。”妃玖叹了口气,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丰川清告,带着几分戏谑与追忆,“我还记得初次见到小川老师的时候,他也是打着家庭教师的旗号登堂入室呢。现在倒好,不仅补课成绩斐然,连我这个当妈的也被训得服服帖帖,知道按时回家履行职责了。” 素世的脸红到了耳根,埋着头扒饭,不敢接话。 丰川清告则是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妃玖一脚,警告她别在孩子们面前乱开荤段子玩笑。 你以为是玩笑,可有些人就会当真。 吃饱喝足后,素世和祥子十分有眼力见地包揽了收拾碗筷和清理厨房的工作。两个女孩站在水槽边,压低声音交流着学校里的琐事,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妃玖则端着剩下的半杯红酒,摇曳生姿地走进了书房,去处理堆积如山的跨国邮件与财务报表。 丰川清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转身走向自己一直居住的一楼客房。 既然答应了把房间腾出来给若叶睦使用,就得火速把个人物品清理干净。他手脚麻利地将几套换洗的衣物塞进行李袋,随后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台犹如性能怪兽般的顶配台式主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可是他用来敲代码、盯盘炒股以及给皮套人做渲染的“印钞机”。 为了给小丫头腾地方,他硬生生地拔掉了一堆错综复杂的数据线,吭哧瘪肚地将沉重的显卡主机连同两块带鱼屏显示器一起搬走,一路哼哧哼哧地转移到了主卧侧边附带的小型书房里。 等他满头大汗地布置好新阵地,回到一楼客房时,若叶睦已经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站在了门边。 “行了,房间归你了。我把台式机搬走了,不过桌上留了笔记本的扩展坞和麦克风。”丰川清告指了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你用我的外设就行。晚上要是打游戏别太大声,免得......免得崩人设。” 睦乖巧地点头,随后仰起脸,对着丰川清告吐了吐粉嫩的舌头,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知道了,谢谢叔叔。被子和床单不用换,我不嫌弃。” 丰川清告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他狐疑地盯着睦那双泛着幽光的黄金瞳,心里直犯嘀咕:这语气、这神态,绝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副人格“小莫”上线了吧! 他无奈地伸出手,狠狠揉乱了女孩原本柔顺的绿发,没好气地训斥道:“少给我贫嘴。记得上线后先自己调试一下设备,音频通道我重新分配过了。还有,OBS里的虚拟背景别忘了切成你自己的设定图,直播的时候务必把皮套穿戴整齐,绝对不许漏脸,听到没?” “明白啦,啰嗦的老爹。”睦(小莫)躲开他的魔爪,灵巧地钻进房间,反手锁上了房门。 解决完一楼的安置问题,丰川清告长舒一口气,提着自己的行李袋,迈步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长崎家主卧的奢华程度,即便他已经住了一段时日,每次踏入依然会感到某种阶级差距带来的震撼。仅仅是这间卧室,面积就足以抵得上东京市区一套中产阶级的独立公寓。除了摆在正中央那张足够几个人肆意翻滚的King Size大床外,还附带了干湿分离的温泉浴缸、步入式衣帽间以及一个视野极佳的独立书房。 其实单把这个附带的书房拎出来,都足够他在此安营扎寨,当个彻底的赛博死宅了。 丰川清告将换洗衣物扔进衣帽间,走到书房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坐下,按下主机电源。随着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两块超宽屏幕瞬间亮起。 他熟练地敲击键盘,挂上代理节点,登录了某站的后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一进去,就看到首页推荐的显眼位置上,赫然挂着名为“喵姆亲的深夜茶话会”的直播间。点进去一看,原来的二房东佑天寺若麦正披着汉东商会技术团队连夜赶工出来的二次元高精度皮套,在屏幕前手舞足蹈地跟弹幕里的国人观众互动。 不得不说,若麦在揣摩宅男心理和提供情绪价值这方面,简直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配合着顶级的动捕技术,皮套上的猫耳随着她的语调灵活颤动,把一帮异国他乡的观众迷得神魂颠倒,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个不停。 丰川清告冷笑一声,切换到名为“川”的超级VIP账号,随手点了个价值不菲的醒目留言(SC)扔了过去。 直播画面里的喵姆亲眼睛猛地一亮,声音立刻高了八度,甜得发腻:“哎呀!感谢‘川’总的超级大航海!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 紧接着,丰川清告的私人Line就收到了若麦发来的私信消息。 【喵姆亲】:义父!您上线了?!小女今晚的表现您还满意吗?后台流水已经破十万日元啦![猫猫磕头.jpg] 丰川清告敲击着机械键盘,回复得毫不留情:【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老子还没死呢,别乱攀亲戚。流水不错,继续保持状态,注意规避违禁词。还有,下播后记得把切片素材整理好发给小杨,别想偷懒。加油,打工人。】 【喵姆亲】:【收到!保证完成任务!义父万岁!资本万岁!】 看着屏幕上那张充满谄媚的猫脸表情包,丰川清告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他成为有钱人之后,若麦就很少埋汰他了,有点不适应哎。 我这么想是不是有点贱....... 关掉直播页面,丰川清告顺手打开了Steam客户端。在等待CS:GO游戏文件验证加载的空隙,他切出桌面,点开了浏览器里的Google Docs共享文档。 作为一名肩负着还债重任的穿越者,他还得兼顾那个“文抄公”轻小说作家的身份。 某某文库的后藤编辑这几天催稿催得快要上吊了,必须得赶在死线前磨出几千字发过去交差。 文档光标正百无聊赖地闪烁着。忽然,屏幕右上角跳出一个提示——共享协作者“迷子”已上线。 丰川清告眉头一挑,高松灯居然也这么晚还没睡?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文档的聊天框里弹出了灯发来的消息。 【小徒弟】:【小川老师,晚上好……那个,我看了前面的大纲……】 【小徒弟】:【关于后面出场的角色……那个叫‘XX’的女孩,她的结局是什么?】 看着这段充满犹豫的文字,丰川清告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有着灰色短发、总是低头看地板的结巴少女,正满脸纠结地敲打着手机屏幕。 剧情什么的,这属于商业机密,自然是不可能提前剧透的。但文抄公的恶趣味发作,丰川清告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回复反问道:【你希望她赢吗?还是希望所有人都有个大圆满的结局?】 对话框那边沉默了很久。足足过了五分钟,灯的回复才缓缓飘了出来。 【小徒弟】:【能不能……大家都不受伤……?】 【什么意思?】 【小徒弟】:【就是,先幸福带动后幸福,最后大家共同幸福。】 哈哈哈哈,只要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会有利益的撕扯、情感的碰撞,有人得到就必然有人失去。CRYCHIC的崩塌如此,前苏联的倾覆亦是如此。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灯,文学的魅力就在于撕裂。如果每个人都安安稳稳地待在温室里,那就不叫故事,叫流水账。成长必须要伴随着疼痛,只有在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人,才会知道羁绊有多么沉重。】 【小徒弟】:【怎么会?】 【别瞎操心小说里的纸片人了,咱好好生活。】 打完这段话,游戏正好加载完毕。 丰川清告戴上耳机,切入Discord的语音频道。刚一进去,耳膜就差点被千早爱音那充满活力的吵闹声震破。 “大叔!您老人家今天能准点吗?!我都开了三把白给了,路人队友简直不可理喻,一直在语音里骂我!”爱音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气急败坏。 还没等丰川清告开口安抚,频道里另一个清冷且带着极度鄙夷的声音响了起来。 “闭嘴吧,粉毛。”代表着小莫的麦克风指示灯闪烁着,“叔叔愿意花时间带你个负战绩的废物上分,已经很仁慈了。就你那人体描边级别的枪法,换做是我,早把你踢出队伍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你这家伙算哪根葱啊!不就是枪法准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爱音被踩中了痛脚炸毛,开启了疯狂反击模式。 “抱歉,枪法准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像你这种只会躲在后面尖叫的吉祥物,唯一的价值就是当诱饵。”小莫毫不留情地输出着毒舌,字字诛心。 “我才不是吉祥物!我有粉丝的!我有流量的!”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听着耳机里两个女孩毫无顾忌地吵吵闹闹。伴随着游戏开始倒计时的滴答声,各种战术术语和互相埋怨交织在一起。 就像是一群挤在屋檐下避雨的流浪猫,互相呲牙咧嘴,却又互相依靠着取暖。 不知不觉,指针划过了午夜十二点。 当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时,女孩们的精力也终于宣告耗尽。 “不行了……困死了……我要睡美容觉了。大叔晚安,小莫晚安。”爱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率先退出了频道。 “辛苦了,叔叔。我下了。”小莫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利落地切断了连接。 喧闹的频道瞬间归于寂静。丰川清告摘下耳机,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关闭了电脑。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他推开书房的门,二楼的走廊里只留着几盏昏黄的地灯。 祥子和睦刚刚洗漱完毕,穿着同样款式的纯棉睡衣,正准备进入走廊尽头的卧室。看到丰川清告出来,两个女孩乖巧地互道了晚安,随后轻轻合上了房门。 丰川清告走进浴室,用温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换上一套丝质的深色睡衣,正要伸手去推开主卧虚掩的房门。 “老师。” 一道极轻的呼唤声在背后响起。 第135章 杀声沈后悲 丰川清告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转过头,看见长崎素世站在走廊尽头。白天那层精致得近乎无懈可击的伪装已经卸掉了,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裙,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不安地绞着袖口。 走廊的灯很暗,光从她肩头滑过去,落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像落进一片正在退潮的海。 她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 只是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可丰川清告还是看见了。那一眼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努力装作懂事的失落。她太清楚那扇门后意味着什么,也太擅长把自己放在一个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位置上。 这反而让人难受。 “怎么了,Soyo?”丰川清告松开门把,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些,“这么晚还不睡?” 素世咬住下唇。她像是提前准备好了很多话,可真到了这一刻,一句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只是想跟老师说一声,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辛苦老师。” 像一张快被水浸透的纸。 丰川清告沉默片刻,抬手落在她发顶,动作很轻。素世没有躲,只是眼睫颤了一下。 “Soyo。”他说,“有委屈,或者有想不通的事,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用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很完美,也不用把自己摆在最后。” 他顿了顿,掌心从她发间收回。 “睡不着就发消息。以前答应过你的,只要你找我,我尽量秒回。” 素世抬起眼睛。 那一瞬间,她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容终于多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谢谢老师……” “晚安。” “晚安。”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些。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确认刚才那点温度还在不在。过了几秒,他转身,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 空气中有熏香、红酒和雨前潮湿的气味。长崎妃玖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全法文的时尚杂志。听见门声,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书页落在他身上,像早就等在那里。 “安置好外面那些小尾巴了?”她合上杂志,随手扔到床尾凳上,“我还以为你今晚会被青春气息迷得找不到回房间的路。” 丰川清告关上门,扯松领带,笑了一下。 “女孩们都很漂亮。”他说,“这点装瞎也没意义。” 他这话说得坦荡。无论是素世还是睦,放在东京任何一个街头,都是能让星探原地滑跪的级别。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强行装瞎说看不见她们的美,反而显得虚伪且油腻。 “哦?” 妃玖的尾音微微上扬,酒红色的真丝睡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如水波般流淌,顺着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滑落,堆叠在白皙的膝弯处。 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只剩个底的红酒,一步步朝丰川清告走来。 室内的中央空调正安静地吐着恒温的冷风。 妃玖走到他面前,几乎贴上他的胸膛。高级香水混合着红酒发酵的醇香,霸道地入侵了丰川清告的呼吸道。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冰凉的指尖顺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探入,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紧绷的胸肌。 “既然那么漂亮,你怎么舍得把她们留在外面,自己跑回这间死气沉沉的主卧来?”妃玖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猎人审视猎物的危险光芒。 “因为我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遵纪守法的普通老中人。”丰川清告顺手拿走她手里的高脚杯,搁在旁边的玄关柜上,顺势扣住了她那只还在四处点火的手腕,“而且,我还不想在有生之年因为涉嫌诱拐成年少女,去尝尝东京警视厅的猪排饭。” “胆小鬼。” 妃玖轻笑一声,反客为主地拽住他的衬衫前襟,猛地往后退去,顺势将他整个人拽向那张King Size的大床。 丰川清告毫无防备地被带倒,沉重的身躯重重地压进了柔软的床垫里。还没等他抱怨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妃玖已经翻身跨坐了上来。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在拉扯间彻底失去了遮掩的作用,女人白得晃眼的肌肤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当一切归于平静,丰川清告四仰八叉地躺在凌乱的床铺上,听着自己胸腔里仿佛要炸开的心跳声。 妃玖懒洋洋地靠在清告的肩上,她白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把她几缕凌乱的头发粘在脸颊上,竟显出几分惊人的媚态。她伸出食指,百无聊赖地在丰川清告胸口的汗水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圈。 “你在想什么?”妃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运动后的沙哑。 丰川清告盯着天花板上的繁复石膏雕花,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把睦拉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是傻子。若叶睦的父母去海外参加电影节,偌大一个若叶家,就算主人不在,管家和佣人也足以把这个大小姐照顾得妥妥帖帖。 森美奈美不会主动去开口的,因为不在乎。 所以主动的是妃玖。 为什么?睦和他的关系妃玖又不是没有察觉....... 妃玖停下画圈的手指,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胸肌上:“怎么了?” “你明知道家里现在的局面。”丰川清告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质问,“你当真想要这么控制所有人?” 妃玖的目光渐渐变冷,她直起身子,任由被子滑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调查过她,自然知道她是什么状况。丰川清告,你少在这里装出一副为了家庭和谐操碎了心的慈父模样。”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想要否认:“我没有……” “闭嘴。” 妃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怎么?你能容忍祥子把你看作(过审删减),你能接受素世把你当成她那死鬼老爹的替身加心理安慰剂,怎么就不能接受那个小姑娘对你的依赖?” “我自是......” “她若叶睦需要关爱,我也可以给她提供一个住的地方。这难道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吗?” “我们一开始不是说好了,不要把大人的(过审删减)牵扯到她们身上吗?”丰川清告苦笑一声。 妃玖沉默了。她看着丰川清告(过审删减)写满疲惫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呢?” 妃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为什么总是对她们心软?还不是因为确实(过审删减)动心了?” 丰川清告浑身一僵,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别急着否认。” 妃玖伸出手,捂住他刚要张开的嘴,“你是个正常的(过审删减),她们年轻,漂亮,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享受被她们需要的快感,你迷恋被人死死抓住当成(过审删减)的虚荣。” 丰川清告(过审删减)。 是啊,他动心过。 他也抗拒不了(过审删减)名为“被需要”的毒药。 卧室里陷入了死寂。 良久,妃玖叹了口气,她翻个身,躺平在丰川清告身侧,望着天花板,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答应我,无论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无论你怎么去应付祥子和若叶睦,不要伤害Soyo。这是我的底线。” 丰川清告侧头看她。 “我算计一切,利用一切,包括你,也包括我自己。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会社,保住长崎家,为了给Soyo一个不需要再看任何人脸色、不需要再讨好任何人的未来。” 妃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属于一个母亲的狠厉,“她已经碎过一次了。如果因为你的所谓‘温柔’或者‘优柔寡断’,让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又眼睁睁看着幻想破灭……丰川清告,我会跟你同归于尽。我手里有你黑掉汉东商会资金的全部证据,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沉东京湾。” 丰川清告闭上眼,沉重的疲倦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没有因为妃玖的威胁而愤怒,反而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这才是他认识的长崎妃玖,一个为了护崽可以露出獠牙的母狼。 利益绑定和底线交换,比任何虚情假意的温存都来得实在。 他转过身,背对着妃玖,拉起丝滑的薄被盖在身上,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坚定: “早点休息吧,你可不是我,账面都归你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清楚自己的身份。对Soyo,有什么不会饶过你的。” 背后没有传来回应,只有妃玖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也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累得睡着了。 丰川清告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开始下起的雨声。 渐渐地,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是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它很轻,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死死捂在喉咙里,却又因为太过痛苦而抑制不住溢出来的……啜泣声。 丰川清告的心脏猛地一缩。 丰川清告不敢去细想。他把被子拉高,蒙住脑袋,强迫自己不去听。 成年人的世界,难得糊涂。 在这压抑而沉重的氛围中,疲惫最终战胜了清醒。丰川清告的呼吸渐渐平缓,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 梦境不是什么好梦。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天空是铁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四周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绿色代码,像是数据流构成的瀑布,从天空倒挂而下,将整个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脚下是由生锈的齿轮和报废的主板堆砌而成的地面,刺鼻的臭氧味和电火花燃烧的焦糊味让他想要呕吐。 “这是哪儿?赛博朋克捡垃圾现场吗?”丰川清告在梦里依然保持着吐槽的优良习惯。忽然,前方的绿色数据流开始剧烈地涌动、重组,最终凝聚成一把高耸入云的老头椅。 那是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白色实验服,衣摆拖在布满油污的齿轮上。她的头发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一丝杂质,长长地垂落下来,几乎要与周围的数据流融为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眼上戴着一副造型夸张的复古机械单片眼镜。单片眼镜的镜片上,猩红色的数据飞速闪过,倒映着整个荒芜的世界。 丰川清告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焊死在了齿轮上,动弹不得。 女孩缓缓地抬起头,微笑道。 “你来了。” “你谁啊?我们认识吗?别乱认亲戚啊,我可没钱借给你。”丰川清告试图用烂话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女孩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她从高高的金属王座上站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沿着由悬浮代码构成的阶梯走下来。她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震荡一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咔”声。 她走到丰川清告面前,微微仰起头。近距离看,她的面容精致得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用最高端AI技术渲染出来的完美建模。 每一步,似乎都对着丰川清告的Xp上。 嘿,原来是春梦吗? “&%(……¥&*%&……%”女孩轻轻地吐出一句丰川清告听不懂的话。 接着,她伸出那只纤细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了丰川清告的衣领。力量大得惊人,丰川清告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竟然被她单手扯得微微踉跄。 单片眼镜上的红光疯狂闪烁,女孩眼眸里倒映出丰川清告惊恐的脸。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用没有起伏的诡异语调,轻轻叫了一声: “义父。” 轰然一声爆震,整个废墟世界如镜面般开裂下陷。 …… 长崎妃玖也在做梦。 梦里不是什么好光景,漫天都是红黑色的火光。又是火灾,发生在四年前、把她前半生所有高傲都烧成焦炭的火灾。滚滚的黑烟把天空都遮蔽了,比夷陵之火还要大。 长崎妃玖在火场里狂奔,真丝睡裙被火舌燎得残缺不全,大片雪白的肌肤上沾满了黑色的烟灰。她的背后,喝了酒就变身恶魔的男人正在废墟里爬行。 一之濑九雄。 他已经被砸断了脊椎,脸上分明因为剧痛而扭曲,可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个装满起爆装置的黑铁盒子。他那双贪婪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像两盏汽灯,死死地盯着妃玖的背影,发出嘶哑的号叫:“妃玖!你跑不掉的!我们说好了要把素世都烧死在这里……这样保险公司才会赔那笔天价的保单!我们可以去巴西!去里约热内卢!重新开始!” 长崎妃玖不回头,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她手里握着那柄带血的纯银烛台,那是她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一之濑九雄后脑勺上时抢下来的。 画面无声地扭曲、拉长,漫天的火光忽然收敛,变成了一大片冰冷刺骨的青色。 她又梦见了丰川清告。 孙小川会社三十六层那间被擦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社长办公室里,窗外下着倾盆暴雨,整个东京城都隐没在白茫茫的雨幕中。丰川清告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背对着大门,居高临下地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长崎妃玖的脚边,那身形挺拔、孤高,带着一种把万物都看作蝼蚁的无上威严。 他手里提着漆黑短刀,刀尖上正往下滴着粘稠的黑血。 而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搂着长崎妃玖自己。 长崎妃玖在梦里看清了那个依偎在男人怀里的女人,脸色潮红,领口大开,眼神里满是病态的沉溺与臣服,就像一条被大蛇捕获、心甘情愿被它一圈圈缠绕绞碎的雌兽。女人……就是她自己,掌控着海盛国际命脉的海运女王长崎妃玖。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骄傲和算计都碎成了豆腐渣,只能任由男人的大手在自己的真丝睡裙下肆意游移,掐出青紫色的手印。 “老公……”梦里的长崎妃玖发出了慵懒而娇憨的呻吟。 可是顺着男人的肩膀看过去,另一个盲区里的景观把她惊得浑身冰冷。 长崎素世正卑微地跪在流理台旁。她穿着月之森那套当天青色的贵族校服,却把白皙的膝盖死死地砸在冰冷的花岗岩地面上,双手紧紧地抓着丰川清告的西裤裤脚,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细微得像是在风中乞讨的流浪猫:“老师……不要丢下我……不管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代替妈妈……只要你留在这个家里……” 少女的眼睛里亮着幽暗的蓝色瞳光,没有一丝一毫(过审删减)该有的纯洁,全是想要把这个男人连皮带骨一并吞噬的疯狂。 长崎妃玖在极度的震悚中想要大喊,想要走过去一巴掌把这个走火入魔的女儿抽醒。 可她的身体动弹不得,丰川清告那只苍白有力的手正顺着她的脊椎骨一寸寸往下抚摸,每一下都带着几千伏的高压静电,让她连扭动脖子都难。男人缓缓地低下头,在她的耳边吹着热气,那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神谕: “长崎妃玖,你觉得你真的能用这具皮囊和几亿暗账,把我永远拴在这张名为‘家庭’的牢笼里吗?” “你们母女俩对我来说,只是一本账目上的耗材罢了。现在……该去支付代价了。” 男人的脸在红黑色的火光中开始开裂、剥落,最后露出来的是一个长着能剧面具般惨白面孔的恶鬼,嘴里布满刺刀般的尖牙,赤金色的眼睛爆发出巨灯般的光芒。 长崎妃玖尖叫着从长眠中惊醒,一头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盯着那只枕头看了几秒,自嘲地笑了一下,正要重新躺下,床尾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做噩梦了?” 丰川清告坐在那里,手机屏幕刚刚熄灭。 黑暗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落在床头灯里,一半沉在雨声里。 妃玖没有回答,侧过身去。 但他却像还没完全醒,低声用古老的华文念起几句词。声音很轻,混在雨里,像某种从旧城深处漂来的梦呓。 却正是那: 暮江欺寒穿绣户,霓虹幻丰川行。 谁铺残局算平生。 孤筹翻欲碎,月岛听雷鸣。 莫问前尘真与幻,贪欢不问输赢。 故国旧都步心惊。 柔魂缠作网,泪眼看长崎。 又有: 夜雨惊回三载梦,寒灯碎影微明。 长安旧迹尽随风。 只留身侧客,共对海幡玲。 看尽千机谁是主,危楼夜半听声。 繁华落叶见狰狞。 休言情骨重,枕上已三更。 (第四卷·同床异梦·完) 后面总结,可跳过哦。 第136章 周年之念 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约瑟夫有道德。 温馨提示,这里可以跳过!可以跳过!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已经是夏天了,春秋蝉鸣少年归,背向素世祥向北。 看看《素世家》也一百多万字了。我去年也是五月底在蕃茄上发布了我的第一章小说,当时计划着写一点,哪怕每天写个一千字,权当是生活里的调剂,日积月累下来,也能写不少不是? 后面的事情就发展的和我预期的不同了,截至如今,我在红柿子上曾经通过审核正式发表过的文字超过270万字,算上审核删减以及没有见大家面、锁在草稿箱里的文字,还不止这个数。 那时候的我,文思泉涌,信心百倍,真可谓占尽天时啊。 每天坐在电脑前,看着指尖敲击出的一个个鲜活的角色,看着丰川清告在这个充满资本血腥味与少女馨香的平行东京里挣扎求生,我仿佛也跟着他活了第二遍。 去年十二月末,上本书被封,对我的打击其实可能比大家想象中更大。我可以说我本身已经非常小心了,如履薄冰地规避着各种红线,字斟句酌地修改着每一个可能引起争议的情节,但最终还是以下架告终。 难道此处真成了我葬身之地吗?我应战死在审核之下,方才上对书友,下对自身。 创作者戴着镣铐跳舞,小时候认为是有些人创作不出好作品的借口,总觉得真正的才华是可以冲破一切束缚的……当时只道是寻常,直到这副冰冷的镣铐真真切切地锁在自己的手腕上,看着上百万字的心血瞬间化为404的虚无,那种无力感,是足以摧毁一个写作者道心的。 而《这么go》被封之后,我来不及感到悲伤,就立刻赶到战场《素世饭》,因为我创作是靠着一口气,一旦气散了,我就很难继续了。 第一卷,第二卷,我看到很多评论的反馈就是“压抑”。有读者朋友可能会觉得,一部以《BanG Dream!》为底色的同人网文,为什么要写得这么压抑和阴湿? 但我想说,这不是性压抑,而是想象力的压抑,是现实引力对精神世界的无情碾压。上本书哪怕文笔有些粗糙稚嫩,甚至带着几分急功近利的毛躁,可自认为情节绝对是张力拉满、跌宕起伏的。 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窒息感,面对阶级壁垒的绝望,而郁闷无处排解发泄,只能化作男主在深夜网吧里的一罐廉价啤酒和一声叹息,男主的挣扎与隐忍表现也就在这种极度逼仄的生存环境和情理之中。 是的,回到少女乐队的日常,好像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温柔乡,一种自我麻痹的镇痛剂,但人陷入平庸,往往就是自我阉割。 一个没有理想的人是迷茫的,一个没有梦想的国家是堕落的。“这个孩子生在这个世界就足够伟大”固然是天赋,固然是一句能让人瞬间泪目的鸡汤,但追逐梦想,发挥想象力的人不应该被打压乃至于消灭。可是,现实往往是骨感的。 但朋友们,首先是想象力的匮乏,然后是能力的不足,是笔力跟不上野心的痛苦,是我想要描绘中年人与细腻的少女心事交织的世界,却时常感到力有不逮的自我怀疑。 谢谢你们能够支持作者,时至今日一年时间,好像也不能说自己是个新作者了,我也是一个在网文苦海里浮沉的老卫兵了。 回到刚刚结束的这一大卷——主线第三卷。我给第四卷(按剧情阶段划分的卷目)的标题叫《同床异梦》。这个词,我觉得极其精准地概括了这段剧情里所有人、所有势力的状态。我个人的理解,是有这么几重深刻含义的: 首先,就是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 作为在市役所正式签下婚姻结的“合法夫妇”,他们逐渐互相理解了对方的冷酷与生存逻辑。但是由于彼此的利益算计与深深的防备,还是互相即使有吸引,也终究做不到完全交心。 尤其是妃玖作为家庭的绝对掌控者和孤军奋战的单亲母亲,不安全感刻在了她的骨髓里是必然的。 清告理解她,甚至欣赏她的狠辣,他们能在办公室、在车里进行酣畅淋漓的肉体博弈,但他们绝对不会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第二,是汉东商会和丰川清告的合作。 作为被官方资本势力招安的“白手套”,丰川清告始终和对方互相之间难以交心。这是权谋与利益交织下,双方负责任的必然结果。 孙子建孙会长,还有陈玉周、吴若愚那些人,他们给清告提供资源。 这看起来是天大的恩赐,但在冰冷的国家机器和资本巨鳄面前,清告深知自己不过是账本上的一枚耗材,是不可能完全交付底牌的。 这也是穿越者必然的无奈。 尤其是日穿永远得不到完全信任的外来者身份,他的灵魂是华国的“张清告”,躯壳却是日本财阀的弃子“丰川清告”。他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夹缝中。我想很多时候也是步步惊心的妥协与如履薄冰的虚与委蛇。 清告明白,商会要的不是他在日本赚的那点钱,而是要一条完美的通道。当清告看透这层政治逻辑时,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要谋身,才能谋国,所以他必须私下里截留资金,收编高松由司作为自己的防火墙,必须用“狡兔三窟”的假证件给自己留后路。他们共同喝着53度的飞天茅台,嘴里喊着合作共赢,心里却都在算计着何时抛弃对方。 第三,是丰川清告自己内心的撕裂。 作为“张清告”和“丰川清告原身”的融合体,丰川清告自己也是左右脑互搏,一个是前世那个唯唯诺诺、饱受导师压榨、母胎单身的底层理工科码农;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丰川清告是极度痛苦的。他害怕自己被原身的荷尔蒙侵蚀,害怕自己变成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所以他拼命地用前世“老中人”的道德观来约束自己,面对素世的依恋、初华的倒贴、睦的投怀送抱、海铃的自荐枕席,他一次次在悬崖边勒马。他以为那是理智,其实那是前世“张清告”的自卑与懦弱在作祟。 直到华国之旅,在京城的地坛公园。 清告在街头看到了那个驼着背、推着眼镜、骑着共享单车的年轻人——李混满。名字对仗(张对李,清对混,告对满),籍贯一样,命运轨迹一样。当他用一部华为手机换来一顿路边摊的交谈时,他把自己前世的人生当成一个“故人”的故事讲给李混满听。他劝那个年轻人不要熬夜写废纸论文,不要去互联网大厂当赛博黑奴,去考个清闲编制,去追个喜欢的女孩。 而当李混满觉得那个“故人”(前世的张清告)那种不用为彩礼发愁、有顶配电脑和纸片人老婆的生活“挺爽的”时候,丰川清告突然释怀了。 过去那个孤独、秃头、默默无闻死在异国他乡的张清告,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堪,他的人生也是被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所认可的。 在那一刻,前世的“张清告”在地坛的红墙下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而现世的“丰川清告”真正诞生了。他对着李混满的背影大喊:“往前看!别回头!好好儿活!”这是他在与自己和解。(顺便推一下《漫长的季节》)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套着别人皮囊的幽灵,他就是丰川清告,是祥子的父亲,是长崎妃玖的丈夫,是这群少女的庇护者。他的灵魂与肉体,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 第四,至于少女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素世和祥子,素世和睦,素世和妃玖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橘色依赖与权力压制,祥子和睦的同担拒否与默契,我觉得也有些牵强了,但这恰恰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心理写照。 素世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黑洞。生父企图烧死她和母亲,母亲虽然爱她但缺乏陪伴。 素世在长崎家发生了严重的“角色错位”,她用懂事和付出和卑微到去下跪,来换取不被抛弃。 所以她会对丰川清告产生杂糅了(过审删减)代偿、(过审删减)情结和救赎渴望的病态依恋。 当祥子醉酒在客房发疯时,素世一把抱住祥子,那一刻,素世甚至代入了“丰川瑞穗”的角色,(过审删减)。 海铃的“情妇”宣言,初华的卑微倒贴,爱音的慕强与利益绑定……每一个女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丰川清高身上寻找归宿。 最后一点,其实是我想说华国和日本。 同属东亚,我们经常听华国梦,米国梦,很少听到日本梦之类的。但其实日本以前也是有类似的,日本也曾有过昭和时代的“一亿中中流”美梦,两边的梦曾经何等相似,却终究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日本梦是十几年前乃至三十年前,他们在经济腾飞的巅峰期,与华美竞争甚至幻想着买下整个美国。 那时候的东京,纸醉金迷,每个人都相信明天会更好。如今泡沫早已破裂,经历了失去的三十年,甚至快要失去四十年,似乎也只能在无可救药的阶级固化中喘息,年轻人失去了向上的通道,只能在二次元、地下偶像、虚拟主播(VTuber)这些虚构的麻醉剂里寻找寄托。 丰川清告带着女孩们回到华国,走在魔都外滩的人潮中,看着浦东璀璨的火树银花;走在京城的胡同和地坛,感受着颐和园的宏大与地下室的逼仄。 两个国家同处两端,追求的也是不同的,但互相之间,是可以作为学习和警惕的对象。 写到这里,看了一下最近的数据。 确实是越来越惨淡、低迷了。不仅是评论区的活跃度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什么一辈子写少女乐队的誓言我从来也没说过,当初也就是凭着一腔热血开了坑。但我还是想要把手上的故事写完,我现实越来越累,工作上的压力、生活里的破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很多时候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也怀疑自己写下去的意义,觉得是不是在单机自嗨,是不是我的文字已经失去了打动人的力量。 创作的激情在严重消退。我自己也清楚,是自己的身体过了巅峰时期。简单来说就是精力大不如前,多巴胺分泌严重不足,甚至是生理上的性欲在下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前看到一个好看的角色立绘,脑子里能瞬间脑补出十万字的爱恨情仇;现在看到,可能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画得不错”,然后转头就去发愁下次的相亲局。 男人的创作欲很多时候是和生理状态挂钩的,当我发现自己连在脑海里YY那种香艳修罗场的力气都快没有的时候,我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危机。 有些朋友知道,书群里最近发生了一次最严重的危机,是很多老读者们的集体退出。 这件事其实对作者的打击非常大,因为很多时候的矛盾并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深深地源于阅历和代沟。 退出去的几位,大多都是已经工作的,年龄也偏大的老哥们。 他们跟我说,他们现在很难和群里那些比较年轻的、还在上学的群友共情了。看着年轻人在群里为了某个党争吵得面红耳赤,为了某句台词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们只觉得吵闹。有些时候,看着简制的发言反而会刺痛到自己,会让他们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那样闪闪发光的日子,但最终都被现实的重担压成了齑粉。 而作为作者,我也是逐渐能够理解的。 因为创作小说始于欲望,但终究希望能通过文字触达一些灵魂,能在读者的生命里留下点什么痕迹。作者的年龄也不小了,很多时候也是觉得自己这个年纪了,还在写着什么少女乐队、什么JK修罗场、什么皮套人直播,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在现实的朋友面前显得有些矫情和羞耻。 要说多喜欢《BanG Dream!》这个企划吗?其实也就那样了,热情早就被时间冲淡了。 邦多利的历史要分两段来看。 是这样吗? 或许是的。 但朋友们,写下去就是意义! 为爱发电也好,对书中人物的执念也罢,正是因为还有你们这些新老朋友在一直支持我,我才能咬着牙坚持,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地写完,而不是草草太监或者烂尾收场。 无论是《乐队go》还是这本《素世饭》,它们代表的是我这段时间最真实的情感投射,是我对社会、对婚姻、对人性的思考。我以后可能再也写不出这种“青春伤痛文学”了。 我终究会老去,我的头发会越来越少,肚子会越来越大,但好在我笔下的少女们——祥子、素世、睦、初华、海铃、爱音……她们会一直年轻。 她们会在那个被称为“丰川清告”的男人的庇护下,在这个残酷的平行东京里,野蛮而绚烂地生长。以后或许我还会继续写小说,而小说里总会有后来者,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我终将离去,但理想不朽。 是啊!昔日高举旗帜的屠龙少年,免不了最后多半身上长出鳞片,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圆滑大人。 但写出来,总归是给自己内心那个尚未死去的、渴望着爱与冒险的小男孩一个交代,不必否定曾经流过的泪、有过的热血与感动,继续努力!、 也不是没好处的,主角的话语我也能写出登味儿了(笑)。 嗯,不知不觉一个人深夜在键盘上扯了那么多,估计大家看着也嫌我啰嗦了。 我来说下接下来的第五卷(也是全书内容的下半场开端)。这本书内容也过半了,第五卷正是原作时间线应该发生的核心节点。 曾经分崩离析的碎片将重新拼凑,鸡团(MyGO!!!!!)和狗团(Ave Mujica)会正式成立。 素世为了挽回过去的妙计、小心机等等都会在现实的引力下面临巨大的考验和变数。而祥子的商业战舰将正式起航,在舞台上化身为人偶。海铃、睦的全面介入,会让这滩水变得更浑。人物的情感纠葛也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第五卷的标题,我暂时定为《咫尺之遥》。 看似触手可及的梦想,看似近在眼前的彼此,却往往隔着最难以逾越的深渊。 好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感谢。祝大家,也祝我自己内心的那个死孩子,儿童节快乐!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我们第五卷见! 希灯if线 (一) (if线条件:丰川清告一开始没有被长崎素世捡到,且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施救导致大脑损伤了语言神经,出现呆傻状态,等到丰川祥子在医院找到丰川清告的时候,属于“丰川清告”和“张清告”的记忆已经因为脑损伤出现消退,为了救治父亲,丰川祥子以回到丰川家为代价让祖父丰川定治给丰川清告就医。) 我叫张清告,我好像穿越了。 醒来的时候,耳边全是刺耳的医疗器械滴答声,以及隔壁床位隐隐约约传来的咒骂。 听着像是一堆“尼玛死”,大概是某些老头在发脾气,发音含混不清。 我的大脑起初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和了三天三夜,不仅疼得仿佛要裂开,连带着视觉也是天旋地转的马赛克。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大概是小日本。 病房墙壁上挂着的日历款式老旧,可看时间........我去,还是平成年? 不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聚焦,上面的年号分明是令和,只是这破烂医院的装潢风格硬生生把时间往前倒推了三十年。脑袋里的记忆........靠,越来越模糊了。 原本属于“张清告”的那些关于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的常识、红绿灯的颜色、家乡街头烤冷面的味道,都在如同指尖流沙般疯狂消退。 丰川祥子,丰川瑞穗,是啥勒? 该死,我不咋会说日语啊,喂喂喂,为啥我没有系统? 尽管灵魂在胸腔里疯狂嘶吼、捶打着理智的铁笼,可身体总归不听使唤。 因为长时间缺氧导致的脑损伤,让我现在的语言神经几乎成了一团死结。别说大段流利的日语,我现在连发出“啊”和“哦”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活脱脱像个偏瘫患者。 悲催的在医院呆了几个月,每天靠着听走廊里护士的闲聊和病房电视里的晨间新闻顺便恶补日语,算是拼凑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现在的自己叫“丰川清告”。 我好像成了什么财阀的赘婿,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被扫地出门后遭遇意外。 我在某个下着冷雨的街头躺了太久,久到大脑部分组织发生了不可逆的坏死,变成了现在这副口眼歪斜、思维时常短路的呆傻状态。 我有一个女儿,丰川祥子。 嗯,她来看过自己几次。是名穿着剪裁得体却难掩陈旧感制服的少女,眉眼间带着超乎年龄的疲惫与倔强。她坐在床边,也不怎么说话,只是用那种混合着哀怨、无助和强作坚强的眼神盯着我看。 好吧,可怜的姑娘,其实你的生父早就死在那个冷雨夜里了,留下的只是我这个鸠占鹊巢、连一句完整安慰话都说不出来的可悲家伙。据说为了把我弄进这家好歹能吊着命的疗养院,她甚至低头回了本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嗯?结束了没苦硬吃的状态,我功德无量啊! 在这里总归像是被软禁啊。 每天吃着毫无味道的流食,被护工像翻咸鱼一样翻来翻去擦拭身体。 你说是个美少女来擦拭就算了,关键是........ 可恶!语言功能受损让我连说几句称头话、要求换个电视频道都不行。 每次试图开口,喉咙里就只能发出类似破烂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惹来的往往是护工不加掩饰的厌恶白眼。 但身为短生种的灵魂总有着莫名其妙的求生欲,丰川清告还是下定决心必须离开医院。 他又做了两个月准备,借着每天被推到中庭晒太阳的机会,用那双看似呆滞实则清明的眼睛,摸清了整个疗养院监控的死角与作息规律。这里的人对于“傻子”赘婿也没啥防备,护士们甚至当着我的面讨论哪家牛郎店的新人更帅,丰川清告得以在护工换班的十五分钟盲区内,自由在走廊边缘活动而不被盘问。 由于精神病院地处偏僻的练马区边缘,常年经费不足导致管理涣散,同样收容一些被社会边缘化、家属抛弃的无家可归者或是患有轻度认知障碍的孤寡老人。 我的隔壁病房就有这样一个病人,睡在走廊尽头、整天抱着个破收音机发呆的老头,是个流浪汉,叫做高松晃。 他大概是某次在街头冻僵后被警察随手扔进来的,进来没多久,就在一个气温骤降的深夜里无声无息地死了。 小日子没人在意一个流浪汉的死活。 丰川清告趁着收尸的护工去抽烟的空档,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他的身份证明、一张皱巴巴的驾驶证连同几张零钞偷偷藏了,顺便在心里默默保证,若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定会偿还借用名字的因果。 于是选了个机会,在一个台风过境、全院停电抢修的混乱雨夜,我套上高松晃散发着浓烈樟脑丸气味的旧外套,偷了点护士站抽屉里的零钱,顺着早已踩点好的厨房后门,跑了出去。 雨水打在脸上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活着。 可随之而来的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玛德,自己后面怎么混啊! 找工作被拒简直成了家常便饭。无论是便利店收银、工地搬砖还是隐藏在歌舞伎町背后的洗碗工,面试官只要听到我嘴里发出那种如同老旧录音机卡带般嘶哑含混的音节,再配上那张因为神经受损而略显僵硬的面瘫脸,基本都会像赶瘟神一样挥手赶人。 日本社会对残障人士的“体面”要求,在底层劳动力市场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高墙。 可恶! 由于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丰川清告对此深恨,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桥洞下的河水练习发音,却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怪叫。 喉咙深处仿佛被灌了铅,气流怎么也无法冲破那层该死的生理障碍。气得直拿脑袋撞水泥墙,在心里把贼老天巴别塔工程骂了千百遍。 语言,人类沟通的桥梁,现在却成了锁死我命运的铁链。 没办法,短生种丰川清告终究被万恶的资本主义斩杀了。没钱、没合法活人的身份、没有能正常交流的器官,他只得在二手跳蚤市场淘了顶散发着霉味的墨绿色小帐篷,背着它一路流浪,最后到公园里的公共厕所背后那片长满杂草的隐蔽角落,光荣地当上了拾荒者大军的一员。 早知道继续在精神病院躺着了........起码不用为明天的早餐去翻垃圾桶。 丰川清告长叹一口气,裹着捡来的破军大衣,拿着自己从废品站按斤称来的二手笔记本和临时从拉面店后门顺来的废弃木箱当做电脑桌,开始当小代。 这台破电脑屏幕上还有条贯穿始终的紫线,键盘有几个字母还得靠牙签抠。好在前世作为程序员加游戏宅的底子还在,虽然手抖,但靠着去附近便利店蹭免费Wi-Fi,接点网络上最低廉的数据录入或是低段位游戏代练的活儿,勉勉强强能换取每天两顿打折便当。 开玩笑,小日本网吧还要2000円一晚上,带着廉价香水和烟草味的小包厢,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消费得起的! 没有合法身份寸步难行啊........ 丰川清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头疼欲裂。 高松晃的身份只能拿来应付偶尔巡警的盘问,一旦要在网络上实名认证或是办理稍微正规一点的业务,这张满是死人气息的纸片就会立马失去作用。 虚拟账户的额度太少,银行卡也不好办啊! 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阴沉,乌云仿佛吸饱了墨汁的海绵重重压在头顶,没过多久,冰冷的雨滴便连成线地砸了下来。 整个公园迅速被水雾笼罩,气温降得厉害。 丰川清告缩在帐篷里,听着雨水拍打塑料布的劈啪声,只得默默思乡。 想念家乡热气腾腾的火锅,想念能在键盘上键步如飞、能跟人痛快对骂的从前。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就在这时,他透过帐篷缝隙,看到雨幕中出现了一抹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灰蓝色短发的少女,背着个看起来比她身板还要沉重的大包,踩着满地泥泞,跌跌撞撞地也到了公厕屋檐下这块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水泥台阶旁避雨。 拾荒者? 小日子已经发展到连成年女高中生都要出来捡破烂的地步了吗? 大白天的,不上学跑到公园来淋雨?万恶的资本主义果然已经把魔爪伸向了鬼子国的花朵! 哎?这是好事啊! 丰川清告细细隔着帐篷那层半透明的防水塑料布缝隙,像只潜伏在暗处的流浪猫一样,打量着对方。 只见女孩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的深色制服,雨水顺着她灰蓝色的齐颈短发滴落,把原本柔顺的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低垂着眉眼,眼角天生带着股向下走的忧郁弧度,双手死死抱住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稻草。 小个子,浑身散发着一种随时会破碎的易碎感,眼神总是小心翼翼地躲闪,看着像极了一名被教训的钳工——一种对周遭事物充满敬畏、又带着几分探究与瑟缩的模样。 她就那样静静地蹲在屋檐边缘,任由飘进来的冷雨打湿裙摆,安静得像是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挺漂亮的,当啥拾荒者啊,随便找个富家大叔撒个娇崩老头不比在这挨冻强? 丰川清告在心里恶劣地吐槽了一句,随即无奈摇头。 他终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光之战士回答不了这么黑暗的问题。 看着这丫头冻得嘴唇发紫,叹了口气,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半个乱蓬蓬的脑袋,努力控制着不听使唤的面部肌肉,喉咙里发出粗糙摩擦的动静:“姑......娘?” ‘哎?” 对方明显是被吓到了。 她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向后缩去,怀里的包差点掉进水坑里。待看清丰川清告这副胡子拉碴、顶着个鸡窝头从破帐篷里钻出来的尊容后,她的声音开始剧烈发抖:“对......对不起,我.....咕咕嘎嘎,我只是想在这里躲一下雨,绝对.......没有要占领这里的意思,如果不可以的话,我现在就走!”这丫头怎么比我还结巴? 而且那反应,简直就像是觉得只要自己存在呼吸就会给别人添麻烦一样。 丰川清告赶紧抬起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试图展现一个和蔼的笑容,但估计因为神经抽搐,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没......没......事。别、别怕。” 该死,话又说不出口。这具破身体连个完整的长句都组织不起来。 他无奈,干脆放弃了语言交流,转身从帐篷深处拖出另一个自己平时用来垫脚、上面还铺着一层干燥旧报纸的干净泡沫纸箱,借着伸手的动作,递到了对方面前,然后指了指地面,示意她坐上来,别光蹲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尴尬地交流着。 少女眨巴着那双像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似乎透过他落魄古怪的外表,懂了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大叔其实并没有恶意。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手指把制服的衣角都快攥出水来了,才终于下定决心般,迈开小碎步一点点挪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份带着些许防潮意味的干燥“座位”,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他缩回帐篷边缘,顺眼瞧了瞧对方放在地上、拉链敞开一半的双肩包。按照他不多的拾荒者经验判断,里面值钱的物什不多。 看到边缘露出一角的陈旧笔记本,他还能理解,毕竟高中生都有写写画画的习惯,更何况这女孩看着就像是那种会把心事全写进日记里的闷葫芦类型。 可是........为啥包里装了那么多石头?! 圆的、扁的、带着奇怪花纹的,全都是从路边或者河床捡来的破石头!有些上面甚至还沾着泥巴。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变现渠道?还是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拿石头当哑铃负重训练? 家里人那石头倒卖给别人做武器? “您的.......名、名字?”少女忽然怯生生地开口,打断了他对于石头经济学的荒谬猜想。 丰川清告有些愣神。 平时的流浪汉生活里,连野狗都不愿意搭理他,遇到路人更是绕道走,居然还会有人用敬语问自己的名字?而且看着女孩那双认真又略带执拗的眼睛,似乎他要是不回答,她就会一直纠结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带振动在正常的频率上,虽然依旧不可避免地口吃着,但总算把那个偷来的名字说了出来:“高.......高松、晃。”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原本低垂的眼睛骤然睁大,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也、也姓高松?”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觉得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缘分。她重新抱紧了那个装满石头的背包,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深吸一口气,最后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鞠了个微小的躬:“谢谢您,高松先生。我叫,高松灯,desu。” 灯?高松灯? 不知道为什么,丰川清告本能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帐篷顶上像是在击鼓。高松灯默默地翻开她那个笔记本,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星星形状的金平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丰川清告靠在冰冷的拉面木箱上,听着风雨声,看着旁边吃糖的少女。虽然他现在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废人,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户,是个被社会抛弃的垃圾。但至少在这个狭小的避雨处,他们两个被世界遗忘的人,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存。 他费力地牵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对着那个正在对着一块带条纹的石头出神的女孩,用最轻、最努力平稳的气流,缓缓吐出几个字: “晚.......安,灯.......酱。” 少女咀嚼金平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围巾里更深地埋了埋,过了许久,风中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晚安......晃君。” 灯希if(二) 夜色渐深,丰川清告合上膝盖上待机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盖。 廉价散热风扇发出临终喘息般的嗡嗡声,随后归于死寂。四周只剩雨滴砸在塑料棚顶的啪嗒响动,初秋寒意顺着公园公厕背后的水泥地砖直往骨缝里钻。 打算睡个囫囵觉,他裹紧捡来的破军大衣,借着远处路灯投射过来的昏黄微光,透着帐篷边缘半透明防雨布缝隙往外瞄去。 视线穿过雨幕,屋檐下方勉强算作干爽的水泥台阶上,灰色短发少女居然还在。 她蜷缩成极小的一团,双臂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破石头的双肩包,活脱脱像只遭逢遗弃、不知归途的幼猫。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犹如仓鼠般的定格神态,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地面,仿佛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单薄肩膀上。 真打算在流浪汉营地旁边过夜啊? 丰川清告内心疯狂把日剧、动漫里的各种离家出走少女遇险本子剧情全盘过了一遍,什么神待少女、剃须捡到好女孩、歌舞伎町暗巷、东京湾沉底……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当下世道绝非善茬,虽然也不是需要在法兰西勤工俭学的时候,但让名涉世未深的女学生在此处露宿,简直与送羊入虎口无异。 最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 转生成为短生种的良知终究占据上风。 他强忍着因为受寒而隐隐作痛的关节,费力地拉开帐篷那条经常卡壳的生锈拉链。 寒风夹杂水汽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转身将铺在破纸箱上、自己赖以续命的唯一一床满是樟脑丸气味的花格子被子扯了下来,轻手轻脚挪出帐篷,把被子抖开,盖在正瑟瑟发抖的少女肩头。 动作虽轻,却依然惊动了浅睡中的人。 女孩猛地抬头,灰蓝色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旁,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迷茫,带着浓重鼻音脱口而出: “皇……军?” 嗯?给我的好处? 丰川清告端着半空中的手僵住,脑子疯狂运转好几秒,才意识到对方试图称呼自己刚报出的假名“晃君(Akira kun)”,只是因为受寒加上本身发音结巴,直接跑调成了抗战片里的反派称呼。 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几下,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调动受损严重的语言神经,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字眼回应: “老……妹……儿……” “纳尼?”少女瞪大眼睛,显然无法解析这句极具东北大碴子味的诡异词汇。 丰川清告深吸口气,指了指地上积水的洼地,继续艰难道:“起……来吧,此……处……水……冷……” 女孩怔了怔,低头看看将自己裹得严实的老旧被褥,忽然破涕为笑,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我不怕泼冷水。” 丰川清告:“……” 苍天可见,这到底是怕不怕泼冷水的问题吗?! 倘若不是受损声带实在无法支撑长句输出,丰川清告当真想要站起身来指着黑漆漆的天空大声吐槽。 可惜受限于具象化生理残疾,眼下他也只能和眼前这位脑回路明显带有几分电波属性的姑娘相顾无言。 两人在风雨交加的东京街头大眼瞪小眼,场面荒诞又滑稽。 高松灯默默收紧身上的花格子被子,感受着粗糙布料传递过来的微薄暖意,轻声开口:“谢谢........您。” 丰川清告摆摆手示意无妨,深知再多待必定又要开启阿巴阿巴的加密通话,索性果断转身,像只笨重企鹅般缩回属于自己的狭窄帐篷,裹紧单薄军大衣,试图靠自身脂肪储备硬抗后半夜的严寒。也如同凑企鹅般站在雨中歌唱的少女或许有聚光灯温暖,但现实世界避雨的两人唯有硬熬。 彻夜未眠,冷风呼啸。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宿雨初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与下水道反涌的怪味。丰川清告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浑身骨头仿佛被拆散重组般酸痛。 由于昨晚把御寒装备悉数送人,此刻膀胱正因为低温刺激发出强烈抗议。 他打算出去搞点五谷轮回的痛快事,心里暗骂活人岂能让尿给憋死。 推开用来挡风的硬纸板,刚迈出腿,视线一扫,整个人如遭雷击。 女孩还躺在外面台阶上。 阿勒? 不仅没走,连姿势都与昨晚如出一辙。只不过身上被子滑落大半,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蜷曲着。 不是说很能忍,不怕冷吗? 丰川清告心中警铃大作,拖着略微麻木的右腿连忙凑过去。 刚靠近便听见少女沉重且毫无规律的呼吸声。定睛细瞧,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痛苦地拧成疙瘩,干裂嘴唇微微翕动。 顾不上什么狗屁男女授受不亲的世俗规矩,他直接上手摸向少女额头。 刚触及肌肤。 卧槽,烫得能摊鸡蛋!绝对的高烧感冒! “晃君……”高松灯仿佛感知到外界触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焯! 丰川清告有点慌神。作为拥有现代社会常识的成年人灵魂,遇到女生高烧昏迷,首选方案必然是拨打急救电话送医。可当他手忙脚乱在身上摸索硬币准备去寻公用电话时,脑海中猛然劈过一道闪电。现在可是令和初期的光景! 某种病毒的毒株正在全日本岛国疯狂肆虐,街头巷尾风声鹤唳,每日新闻里不断滚动播放各地医疗系统崩溃的绝望数字。 别说公立大医院,就连街区私人诊所的急诊走廊都塞满等待吸氧的重症病患。 各大医院现如今到底能不能收治普通发热病人暂且存疑,退万步讲,即便侥幸找到愿意接收的急诊室,随之而来的身份核查绝对会要老命。 医院必定要求出示健康保险证或者在留卡,搞不好还会联系家属。 自己目前顶着“高松晃”这个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虚假身份,本身还是从精神疗养院逃出来的黑户赘婿。凭着结结巴巴的残废嗓音和一身流浪汉酸臭打扮,带个发高烧的女大学生去医院挂号…… 大概率会在填表环节被护士暗中报警。随后喜提警视厅银色手镯,外加重新关回精神病院豪华单间的悲惨套餐。 还有.......交叉传染引发并发症不就遭老罪了? 得,早知她免疫力如此低下,昨晚真该把人赶进公厕里关着。如今好心办坏事,反倒惹出巨大麻烦。 抱怨归抱怨,人命关天容不得迟疑。 丰川清告翻出不知戴了多久、边缘早已起毛的旧口罩牢牢挂在耳朵上,先把烧得迷迷糊糊的高松灯连拖带抱弄进自己稍微避风的帐篷内部平躺妥当。 接着用平时喝水的不锈钢破杯子,去公厕水龙头接了点冷水,撕下衣服下摆一块还算干净的棉布,浸湿后敷在少女滚烫额头物理降温。 “练就绝世武功........”少女的口中传来呓语。 安顿好一切,他捏紧口袋里刚靠代练赚来、尚带体温的几枚硬币,火急火燎朝街区外的药房狂奔。 心里一边祈祷这姑娘命硬,一边盘算着去哪里凑药费。 在此必须提及日本医疗界极为繁琐的“医药分离”制度(分业)。 在患者眼中,看病与拿药完全属于两个独立系统。诊所大夫只负责诊断病情并开具处方笺,绝不直接售药;患者必须拿着处方前往专门的“调剂药局”找药剂师抓药。若是寻常时期倒也罢了,可如今自己根本不敢涉足正规诊所开处方。 万幸的是,满大街遍布“松本清”、“大国药妆”这类连锁药妆店。除了卖化妆品,里头还出售属于“第二类”和“第三类”的非处方类(OTC)常用药品。 丰川清告冲进一家灯光明亮的药局,顶着店员防备且嫌弃的目光,直奔感冒药专区。快速扫过货架,目光锁定在着名的“大正感冒药(Pabron Gold A)”和退烧贴上。 看清价签数字,心都在滴血——足足花掉他大半个月伙食费储备。 没有医保的惨淡人生啊........ 结账付款,便利店顺路讨了杯热水,再次冲回公园。 此时沿途桥洞下、长椅旁,横七竖八躺满因为疫情导致企业破产而被辞退、流落街头的新晋流浪汉。救济所外排起长龙,社会运转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丰川清告无暇顾及周遭苦难,他自己的生存防线同样岌岌可危。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哎,人类........ 掀开帐篷,高松灯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嘴里胡乱呓语。 “抱歉……晃君……添麻烦了……忍耐.......” 丰川清告一边小心翼翼撕开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一边将药粉兑入温水,心中暗自吐槽:甭说这些有的没的客套话,赶紧把药咽下去保住小命才是正经。 他端着水杯凑近,努力放柔原本粗粝的嗓音:“Tomori酱?您……家……人……呢?” 本意是想等她清醒些联系家属领人,谁料这句话犹如触碰了某种禁忌开关。 高松灯哪怕正处于迷糊状态,眼角竟立刻涌出大颗大颗滚烫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死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模样委屈至极,倒把丰川清告吓得手足无措。 果然是遭逢家庭剧变? 联想到她包里那堆毫无价值的破石头,以及躲在公厕避雨的凄惨境遇,丰川清告暗自叹息。 脑海中不由自主飘过古风DJ名曲里的千古绝唱:“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两个被社会系统无情抛弃的边缘零件,在这方寸之地的破帐篷里抱团取暖,忐忐忑忑面对彼此。 眼下正值历史大变革的垃圾时间,宏大叙事碾压而过,底层蝼蚁只能苟延残喘。 丰川清告本就找不到什么体面活计,索性直接躺平。接下来的整日时光,他一边用那台破电脑敲打键盘处理廉价数据录入养精蓄锐,一边充当起全职看护,按时喂水喂药,照顾这名素昧平生的倒霉少女。 直至夜幕再度降临,廉价特效药.......或者人体免疫力自己终于发挥威力。 高松灯烧退大半,呼吸逐渐平稳,脸色恢复少许人色,捧着丰川清告递来的半个便利店打折饭团小口啃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对方恢复神智,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开始旁敲侧击打听情况。 伴随着少女断断续续、夹杂着自责与哽咽的叙述,一个标准的“中产阶级坠落史”逐渐拼凑完整。 按照原本人生轨迹,高松灯实打实算个东京都本土成长的“京爷”。父亲有体面的编制内工作,母亲上夜班.......这不是多了一份收入吗?家庭总收入稳稳停留在优渥的工薪阶层水准,供她就读羽丘女子学园这类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本该毫无压力。 但命运齿轮偏偏在疫情期间发生错位。 她父亲高松由司,曾经居然供职于大名鼎鼎的“内阁情报调查室”(简称内调),妥妥的体制内精英、国家公务员。然而,看似铁饭碗的职业却暗藏杀机。据灯模糊描述,父亲似乎卷入某场高层派系倾轧,加之早年投资华国房地产失败背负巨额民间债务。 东窗事发后,直接被所在部门以“违反内部纪律”为由无情裁撤,甚至连退休金都被冻结抵债。 嘿!丰川清告听到此处,内心忍不住冷笑连连。原来如此,果然是被日本特色“国企”给优化掉的倒霉蛋啊!大环境经济下行,机构精简重组,你不下岗谁下岗? 资本与权力的绞肉机一旦开动,管你曾经是不是情报官,照样碾成碎渣。 就是感觉好像被套路了....... 父亲失业且背负巨债,家庭矛盾彻底爆发。母亲无法忍受日日被催收电话骚扰的担惊受怕,在高松灯父亲的安排下,一纸离婚协议被迫远遁;随后,原本贷款购买的温馨一户建住宅因断供数月,被银行委托法院强制执行查封拍卖……至于银行卡里仅存的那点微薄积蓄,早被用来填补高利贷利息的无底洞。 曾经遮风挡雨的家,顷刻间化为乌有。高松由司四处躲债音讯全无,独留高松灯在东京街头流离失所,最终背着装满回忆石头的书包,流落至此。 丰川清告望着眼前低头不语的少女,喉咙微微发涩。 原以为自己穿越成痴呆赘婿已属地狱开局,未曾料想,在这光鲜亮丽的东京塔阴影下方,还有如此多被命运随意揉捏的苦命人。 灯希if线(三)“投机倒把” 不过,丰川清告在反复复盘对方的身份背景时,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关键的盲点。 这丫头就算再怎么落魄,曾经也是个根正苗红的东京都中产阶级大学生啊,她手里绝对有没被法院冻结的普通储蓄卡! 其实穿越过来这么久,丰川清告也算是见识过几位货真价实的美少女了。 在精神病院发呆的漫长岁月里,他见过原主这具身体的生物学亲属,隐约记得名叫祥子的女儿如今好像到瑞士去留学了,还有几个穿着名贵校服、长得漂亮到惊艳的朋友也曾来探望过,比如有个叫初华的,一直喊对不起? 可那又怎样? 大半年精神病院的暗无天日,加上讨口子流浪快满载而归的年头,早就击碎了穿越者常有的虚妄幻想。 他深刻发觉自己绝非什么自带光环的天命之子,更不指望会有善良富家千金脑抽来拯救自己这个废柴。开玩笑,宅男和宅女最是相看两厌,却都指望有天降帅哥美女拯救自己。 如今自己这副尊容——常年没钱理发导致的鸡窝头,因为面部神经受损时常抽搐的眼角,外加一身常年不洗澡散发出的馊酸味,走在街上绝对属于标准的“人嫌狗厌”配置。 所以,他压根未曾普信地认为,自己虎躯一震就能让高松灯纳头便拜,更不觉得人家凭什么要无条件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结巴大叔。 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落难野狗,谈感情太奢侈,谈交易才最稳妥。 吃了药又捂发了汗,高松灯的烧退得很彻底,年轻人的免疫系统终究扛过了这波折腾。 女孩渐渐恢复了些许精神,捧着缺了口的不锈钢杯子小口抿着温水,怯生生地对着丰川清告表达谢意。 丰川清告清了清满是浓痰的嗓子,喉结艰难上下滚动:“有件……事……得找你……帮个忙……” “哎?”高松灯愣住,捧着杯子的双手微微攥紧。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潜意识里觉得被人索要回报是理所应当的代价,但又害怕自己这个穷光蛋根本支付不起。 狭窄逼仄的帐篷里,外面是呼啸的秋风,里面弥漫着劣质感冒药和陈旧防雨布混合的怪味。 两人就这么隔着昏黄的廉价手电筒光晕,静静看着彼此的眼睛。 丰川清告懒得继续用残破的声带折磨双方的耳朵,转身把那台屏幕带着一条紫色坏线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拖过来,敲击回车键。 屏幕亮起,文档里是他早就用残疾般的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打好的大字。他把屏幕转过去,直接递到对方面前。 屏幕上赫然写着:【我接了点网络代练和数据录入的散活,但我现在的身份没法办实名认证。我需要借用你的银行账户来接收汇款,放心,赚到的钱分你一成,权当租金。】 “银行账户……”高松灯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喃喃出声,随后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可是,卡里早就没钱了……账户全是空的。” 丰川清告急得直拍大腿,原本就结巴的嗓音此刻更加急促:“借……我……用……收钱……就……可以……” 高松灯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到面部肌肉都在痉挛的落魄大叔,出乎意料地并未犹豫太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透着乖巧:“好的……如果能帮上晃君的话。” 丰川清告满意点头,长长舒了口浊气。 万恶的实名制大山终于被跨越,本以为是某国才有的恶习不料炒币的把小日子也带坏了........有了能够正常交易的金融通道,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搞点事情了。 压在后台不敢结算的欧美服游戏金币、帮不良黑客敲打的廉价外包代码尾款,总算能化作实打实的福泽谕吉。买几顿带肉丝的豪华便当改善伙食绝对不在话下! 正当他沉浸在即将吃上热乎炸猪排的美好幻想中时,视线余光瞥见高松灯正慢吞吞地把那件脏兮兮的羽丘校服外套披在肩上,双手撑着纸板准备起身往外走。 丰川清告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阻拦:“哎哎哎……干啥去?” 高松灯不明所以,停下动作,用近乎透明的纯粹目光望着他:“怎么了,晃君?” 听到“晃君”这个极具年代感又莫名亲昵的称呼,丰川清告内心忽然一阵恍惚。曾几何时,在那个已经模糊的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里,也有人这么叫过自己吗? 【皇君托我给你带个话.........】 但生存的紧迫感迅速把他的神智拉回现实,他使劲摇晃脑袋甩掉杂念,强忍着喉咙的撕裂感追问:“大晚上……你……去干什么?” 灯理所当然地回答:“去捡垃圾……换钱……” 丰川清告差点没背过气去,连忙转回键盘疯狂打字,把笔记本屏幕怼到她眼前:【今天必须休息!你才刚退烧,连站都站不稳。明天白天再去,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去翻垃圾桶,除了惹怒喝醉的暴走族,今晚根本不会有任何收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灯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不快点去的话……” 丰川清告急躁地挠了挠本就如同鸟窝般的乱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钱?命......(都没了要钱干嘛)?!”话其实没说出来。 心里那个急啊,想着这姑娘究竟受了多大的刺激,怎么满脑子全是一切向钱看? 大家落难街头能不能搞点长期可持续发展的生存计划?不要总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拿命去换那几个可怜的钢镚!真要是半夜死在哪个不见天日的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刚想继续敲字说教几句,忽然,他借着电脑屏幕的幽蓝反光,看到女孩苍白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两抹绯红,眼神正极不自然地游移,视线根本不敢往自己这边看。 他先是愣住,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玛德,两人现在可是孤男寡女共处在一个连翻身都会碰到对方胳膊的逼仄帐篷里面。 这姑娘虽然落魄,骨子里却是个宁可在大雨里挨冻也绝不去歌舞伎町找干爹出卖尊严的铁娘子。 眼下夜深人静,气氛诡异,哪怕自己长得再怎么安全,终究是个成年男性。她急着半夜出去“捡垃圾”,恐怕躲避尴尬才是主要原因。 丰川清告无奈叹息,寻思着外面风声渐歇,残雨也早就停透,干脆展现一把所剩无几的绅士风度。他扯过一旁垫脚的破木箱,指了指铺在地上的花格子被褥,故作轻松地摆手说道:“没事……我将就……睡外面。你……睡帐篷……外面有纸板。” 高松灯一听这话果然急了,连结巴都顺畅了几分,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这明明是晃君的地方……” 丰川清告懒得跟她废话,心想就算真勉强挤在这个破烂帐篷里,瓜田李下的,两人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稍微动弹一下都能碰到对方的体温,反而更加折磨。 算了,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不过是露宿街头睡回大街嘛,老本行了。这不还有几块厚实的瓦楞纸板垫背吗?冻不死人。 于是他不顾灯的阻拦,果断钻出帐篷,把拉链死死拉上。 在公厕屋檐下方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将几块纸板拼凑拼凑,裹紧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军大衣,硬生生在秋风中熬过了漫长的一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清洁车的轰鸣声便打破了破晓的宁静。 高松灯早早穿戴整齐,把那个装满“宝贝石头”的双肩包背在胸前,执意要启程去开启新一天的拾荒大业。 丰川清告顶着两个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从纸板上爬起来,浑身骨头缝都在漏风。 他揉了揉僵硬的老腰,用漏风的嗓音表示,银行账户绑定提现这种高级操作,中途极大概率会需要人脸识别或者短信验证码,这些流程绝对离不开她本人在场。 为了防止这丫头迷路或者遇到危险导致自己的提现大计泡汤,这几天两人必须捆绑行动。 于是,忧心忡忡的丰川清告背起装着二手电脑和全部家当的蛇皮袋,硬着头皮陪同高松灯踏上了东京都的拾荒之旅。 灯看到身后跟上来的落魄大叔,显然有些意外,脚步微顿:“晃君也……要一起去捡吗?” 丰川清告说话不利索,只能板着那张面瘫脸,郑重其事地点头如捣蒜。 真论起来,在日本这座高度发达却又死板的都市里捡垃圾,其实是一门门槛极高、工作量极低的技术活。 因为官方推行极其严苛到了变态地步的垃圾分类政策,居民丢弃废品必须按照日期、种类分门别类用透明袋子装好,甚至扔件旧家具或者坏家电,还得去便利店购买昂贵的“粗大垃圾处理券”贴上,倒贴钱求着环卫部门运走。 故而,这就给游走在规则灰色地带的拾荒者提供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只要胆子大,赶在清晨垃圾车到来之前,去那些高档公寓楼底下的回收站“进货”,往往能零成本淘换到成色极佳的二手货。 两人顺着练马区边缘一路摸索。丰川清告背着自己沉重的蛇皮袋,凭着男性的体力优势,顺手也帮着灯把那些死沉死沉、塞在隐蔽角落里的废旧铜铁线缆扯出来,麻利地分类打包扛在肩上。 一路上,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能够倾听的活人,灯也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封闭,断断续续、絮絮叨叨地补充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她低声诉说着,若是家里没出这档子破事,自己现在本该坐在羽丘女子学园明亮的教室里听课了。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学籍虽在,却根本交不起昂贵的学杂费。 流浪的这两个月,她吃尽苦头,但也算是摸索出了一点底层生存的门道,不像刚被赶出家门那几天只能饿着肚子硬抗。 “不过……还是遇到了坏人。”灯垂下眼帘,声音带着难掩的失落,“比如上周去地下集市换钱,有个华人大叔看我是个小孩子,用一张假钞骗走了我好不容易捡来的旧铜锅……” 丰川清告听得直摇头,资本主义社会的底层互害向来残酷,连成年少女的羊毛都要薅,简直畜生不如。嘿,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但所幸,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高松灯虽然在人际交往上笨拙得令人发指,但她对石头、矿物乃至各种冷门材料的成分结构,却有着近乎雷达般的敏锐直觉。 往往在别人眼里的废弃拆迁区碎石堆,她翻找半天,反而能从中淘出几块品相极好的天然水晶伴生矿,或者从废旧电子主板上精准拆卸下含金量极高的稀有金属元器件。 这也算是勉强维持住了微薄的收入来源。 这一整天下来,丰川清告算是开了眼界。他自穿越以来,因为口齿不清和容貌自卑,终日躲在桥洞和精神病院里,根本没在这繁华的东京都街头好好转悠过。 如今跟着高松灯的脚步,穿梭在新宿区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背后那些潮湿阴暗的小巷里,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游历。高松灯和丰川清告都戴着口罩,游京繁华,美人蒙纱。 临近傍晚,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来到了练马区一处由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物资回收点。 按照灯的说法,这里属于典型的“官倒”机构。小日子政府为了赈济因为疫情肆虐导致大量失业的底层贫民,专门拨出预算雇佣了某些背景深厚的外包公司,在此设立回收站。 除了常规的废品买卖,这里还有一个特殊政策:但凡拥有本地户籍的失业人员,每人每周凭着救济票证,可以用废旧金属换取比市场价高出三成的高额现金补贴。算是“保利”。 灯今天特意把丰川清告领到这里,打的就是利用两人份额的主意。 虽说清告拿着的是高松晃的死人证件,但只要不去正规政府机构联网核查,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黑市对付那些只认票不认人的外包商,完全能够蒙混过关。两个人联手,多少可以整点票据额度之外的超额利润。 仓库里充斥着汗臭、机油味和劣质烟草的刺鼻气息。负责过秤收货的是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粗金项链的胖子。他斜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落魄组合,漫不经心地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经过一番艰难的手语加结巴讨价还价,金属废料总算过了秤。胖子不耐烦地从抽屉里数出几张千元大钞,顺手递了过来。 灯这回显然学乖了,开动起那颗平日里略显迟钝的脑筋,迅速回想起之前收假钞吃大亏的惨痛教训。她没有立刻把钱塞进口袋,而是站在原地,将那几张印着野口英世头像的纸币举到昏黄的灯泡下,手指极为熟练地在钞票右下角的防伪水印处反复摩挲。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从中抽出一张触感明显偏滑、水印边缘模糊的假币,毫不畏惧地将其拍在胖子面前满是油污的桌面上,眼神坚定得吓人,直接把那张假币给退了回去。 胖子原本嚣张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他干咳两声掩饰心虚,眼神躲闪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几句“现在的小子真是比猴儿还精”,随后极不情愿地拉开抽屉,又重新换了一张真钞扔在桌上。 走出气味浑浊的回收站,呼吸着傍晚微凉的新鲜空气,高松灯小心翼翼地把刚换来的几张钞票抚平。她转过身,将其中一大半递到丰川清告面前,声音清脆:“晃君,给。” 丰川清告愣住,连连摆手往后退,嘴里结结巴巴地拒绝:“不……不用……你自己留着……我……不要……” 这些钱可是这丫头拖着病体,在垃圾堆里刨了一整天换来的血汗钱,他要是真拿了,还是个人吗? 见他死活不收,灯拿着钱的手悬在半空,原本因为拿到钱而微微亮起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垂着脑袋,神情显得分外失落,,满脸写着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人讨厌。 丰川清告看着对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嘴角抽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艰难地牵扯起僵硬受损的面部神经,努力冲她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为温和、其实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后,他抬起那只沾着灰尘的粗糙大手,越过半空,笨拙而又轻柔地落在了灯灰色的短发上,轻轻揉了揉,权作安抚。 离开废品站,有了兜底的进账,两人的底气总算足了些。绕道路过街角那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全家便利店时,丰川清告大手一挥,领着灯走了进去,斥“巨资”买下了打折时段仅剩的两个红豆面包和两盒热腾腾的关东煮。 坐在便利店门口供顾客休息的长椅上,看着身旁像小仓鼠一样双手捧着纸碗、小口咬着魔芋块的少女,丰川清告捧着热汤,借着驱散寒意的由头,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为什么……非要去拾荒?去……福利院……或者……求助警察不好吗?” 灯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魔芋块在嘴里失去了味道。她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塑料碗底,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用那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轻微嗓音回答: “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无论去哪里,只要靠近别人,我……总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与其被当成累赘赶出来,不如……一开始就在垃圾堆里待着。”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放屁的话!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险些一口关东煮高汤喷出来。这种典型的日式中二自毁倾向,简直刻进了这帮樱花妹的DNA里。 什么带来不幸?狗屁大人物们乱搞却要我们负重前行,有人岁月静好。 不过,看着女孩那满是自责的脸庞,到嘴边的粗糙吐槽终究被咽了回去。算了,多说无益,跟这种心思细腻到钻牛角尖的丫头讲大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丰川清告喝干碗里最后一口热汤,把塑料碗捏扁扔进垃圾桶,心里暗自盘算。 现在银行账号的难题既然解决了,自己总算能把代练账户里压仓的数字变成现金。 到时候只要钱一到账,不管虽然不多,好歹先整他个几万日元,带这丫头去洗个热水澡、吃顿有肉有虾的豪华寿喜锅。 等她吃饱喝足恢复体力,再想办法找关系把她塞回学校去继续读书。 老子堂堂穿越者,可没闲工夫成天带着个抑郁症女大学生在东京都收破烂! 灯希if(四) 挺得住 丰川清告怎么也没料到,高松灯这妮子的行动力会点在如此诡异的方向上。 拿着废品站换来的带有机油味和汗酸味的纸币,这姑娘转身就钻进了公园附近一个专门倒卖二手破烂的跳蚤市场。 等她再次出现在公厕背后的水泥台阶上时,手里赫然拖着一个散发着浓烈地下室霉味的明黄色单人帐篷。 那玩意儿的支架已经生了厚厚一层红锈,防雨布上还打着两块极其显眼的丑陋补丁,怎么看都像是哪个暴走族在野外宿醉后遗弃的工业垃圾。 丰川清告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看着对方像只笨拙的土拨鼠一样,吭哧吭哧地试图把生锈的地钉砸进水泥地砖的缝隙里。 他感觉这钱花得简直像是在拿福泽谕吉打水漂。 明明自己那个破军绿色帐篷挤一挤完全能睡下两个人,再退一步讲,自己身为成年男性,多睡几天外面的硬纸板又不会少块肉。 这丫头刚大病初愈,把救命的伙食费砸在这种完全不具备保暖功能的漏风塑料布上,简直是缺乏基本的计划生存统筹学常识! 物资紧缺啊创业初期! 可是,满腹的槽点涌到嗓子眼,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水泥墙。 丰川清告嘴唇翕动了半天,声带就像是一台卡壳的破旧留声机,只能发出两声漏气的“嘶嘶”动静。 他总不能死皮赖脸地比划着手语,对一个花季少女表达“退了退了,省下钱来买肉吃,晚上你睡我床铺”这种极其容易引起报案的话语。 加上他目前这副胡子拉碴、眼角抽搐的尊容,真要强行阻拦,恐怕会被路过的热心大妈当成强抢民女的变态直接送进警视厅。 于是,他只能憋屈地坐在废弃拉面木箱上,眼睁睁看着高松灯终于把那顶摇摇欲坠的黄色帐篷支棱起来,挨着自己那个绿色的帐篷,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好嘛,两个社会边缘的流浪汉,在练马区某个不知名的公厕背后,居然正式确立了比邻而居的邻里关系。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暗想这姑娘真是轴,钢铁公司总经理似的。 纯粹就是看对了眼,觉得这只如同流浪猫般总是瑟缩着肩膀的女孩有些熟悉,总觉得记忆深处似乎认识对方,却又隔着一层毛玻璃死活想不起来。 他索性放弃了思考,在心底默默发下宏愿:等老子哪天靠着代练把欧美服的土豪金币全提现了,搞到合法的身份,重返资本主义社会巅峰,别说资助你完成学业,就算是把你买下来当吉祥物供着也是轻轻松松! 反正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画大饼谁不会啊。 然而,理想在云端跳着华尔兹,现实却在泥地里狠狠给了他一记过肩摔。 当天晚上,丰川清告就觉得身上不对劲。 晚风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钻进来,平时觉得还能忍受的秋寒,今夜却仿佛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直往骨髓里扎。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里面灌满了浆糊,连平时用来催眠的隔壁街区暴走族的摩托车轰鸣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他以为只是白天陪着高松灯在废品堆里转悠累着了,于是早早裹紧了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破军大衣,蜷缩成一团强迫自己入睡,根本没精力去关注隔壁黄色帐篷里的动静。 第二天清晨,是被一阵尖锐的痛楚硬生生唤醒的。 丰川清告刚想咽口唾沫润润干裂的嘴唇,喉咙深处便传来一阵仿佛生吞了碎玻璃渣般的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连帐篷顶上的防雨布纹理都变成了扭曲的波浪线。 想要挣扎着坐起身,手臂刚一撑地,关节处立刻传来仿佛被生锈齿轮碾压过的酸软与无力。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架的软体动物,重重地跌回那床破花格子被子上。 沃日。 作为拥有二十一世纪现代人灵魂的丰川清告,脑海中立刻跳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这种标志性的喉咙吞刀片、全身骨头散架的感觉,太他妈熟悉了! 自己……羊了个羊? 思绪在如同浆糊般的大脑里艰难转动。他猛地回忆起一个致命的细节:这具属于“丰川清告”的身体,原先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入皆有豪车接送的财阀赘婿。 自从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又在精神病院里关了大半年,别说最新毒株的疫苗了,恐怕连最基础的流感疫苗都没碰过! 这具壳子的免疫系统,简直就像是个大门敞开、毫无防备的破落户,任由病毒长驱直入,在大脑和呼吸道里开起了狂欢派对! 上一世在现代社会,自己好歹也是硬抗过三波疫情的毒王,凑齐了“三羊开泰”的成就。 没想到穿越到了这令和初期的平行小日本,不仅开局是个精神病加流浪汉,现在居然还要冲击“四阳真君”的满级头衔! 哗了狗了! 贼老天你针对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上这种物理化学双重打击!丰川清告在心里把漫天神佛用中日双语问候了整整八百遍。 求生欲迫使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绵软如泥的身体,像条濒死的咸鱼一样在铺着报纸的地面上翻滚。 他记得昨天给高松灯买的溢价感冒药和退烧贴应该还有剩余,必须赶紧找出来塞进嘴里,不然今天这具脑损伤本来就没好利索的身体,很有可能会直接宕机火化。 哆哆嗦嗦的手指在塞满杂物的塑料袋里胡乱翻找,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用来喝水的缺口不锈钢杯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 “刺啦——” 帐篷那条卡壳的拉链被人在外面猛地拉开,秋天清晨的冷空气伴随着一道灰蓝色的身影直接涌了进来。 “晃君?” 高松灯的灰色脑袋探了进来。当她看清丰川清告此刻面色惨白、额头满是虚汗、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痛苦蠕动的惨状时,原本就缺乏血色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 “晃君!你……” 少女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哭腔,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跟不要钱似的砸在脏兮兮的衣襟上。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丰川清告身边,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都是我不好……是我昨天……是我传染了你……”高松灯陷入了极度的自责循环,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总是给别人带来不幸……对不起……” 丰川清告听着耳边如同念经般的哭丧,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他现在喉咙痛得想死,脑袋里像是有个装修队在用电钻施工,这丫头居然还搁这儿开起了自我批斗大会! 大姐,你先别急着哭坟好吗?能不能先找药啊!你师傅我还没咽气呢,别急着唱大戏啊! 你传染了我,还来哭我....... 鉴于自己贫瘠到令人发指的语言能力,以及目前声带近乎报废的惨状,丰川清告只能拼尽全力,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试图安抚这个快要崩溃的少女: “邪……不压正……” 他本意是想借用日语里感冒叫做“风邪(Kaze)”的意思,表达自己身强体壮,区区病毒奈何不了自己。 结果高松灯哭得更凶了,拼命摇头,眼泪甩了丰川清告一脸:“不是感冒……晃君现在的体温好烫……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丰川清告绝望了。 跟电波系自闭少女玩谐音梗,简直是自寻死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不锈钢杯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不是丰川清告不想点名要布洛芬或者板蓝根,实在是他那半残的日语词汇库里,根本调取不出这类专业医疗名词的正确发音。 至于连花清瘟……算了,这破地方估计连包装盒都捡不到。 听到指令,高松灯如梦初醒,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水壶,拧开盖子,顾不上地面脏乱,直接跪坐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丰川清告汗湿的后脑勺,将他沉重的上半身挪到自己单薄的肩膀上靠着,然后把水壶边缘凑到他干裂的嘴唇边,一点点往里倾倒。 额…… 靠在少女怀里的丰川清告,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意外。 明明两人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好几天,每天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按理说身上早就该腌入味了,散发着流浪汉特有的酸爽气息。 可此刻近在咫尺,他却意外地没有闻到任何难闻的味道,反而从灰扑扑的学园制服领口处,嗅到了一股极淡的……奶香? 奶?难道是这丫头偷吃了便利店过期的牛奶糖? 还是说美少女连汗腺分泌物都是带甜味的? 还没等他那发热的脑神经把这个问题琢磨明白,冰冷的水流已经顺着壶嘴猛地灌进了口腔。 丰川清告的面部肌肉因为神经受损,原本就有些不受控制,加上此刻高烧带来的吞咽困难,他根本来不及合拢嘴唇。 清澈的水流直接顺着他歪斜的嘴角溢了出来,汇聚成一道小溪,顺着下巴蜿蜒流淌,滴答滴答地全部落在了高松灯制服的胸口和裙摆上。 “咳咳咳……” 水灌进了气管,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肺管子都要被咳出来了,胸腔里的五脏六腑跟着剧烈震动。 高松灯吓得赶紧放下水壶,用粗糙了不少的小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颤抖:“晃君……别急……慢慢咽……” 丰川清告已经有些迷糊了,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他无力吐槽自己这副喝水都能漏一半的废柴身体,只能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喃喃着: “麻烦……灯……酱……抱歉……” 随后,便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混沌之中,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意识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悬浮在了水面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无。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要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彻底凉透,准备迎接十八层地狱的牛鬼蛇神时,虚空中忽然荡开了一圈奇异的涟漪。 俏皮的声音在脑海深处悄然响起: 【这次的偏差……这么大吗?】 【不过……似曾相识呢……】 【遍历所有可能之后,一定能够通向最后的HE吧。】 谁? 张清告在意识的海洋中猛地惊醒,试图大声发问:你是谁?是系统吗?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残存意识?还是某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该死神明?! 没有回答。 唯一回应他的,是黑暗中传来的一阵极其轻柔、带着微凉温度的抚摸。 触感轻轻掠过他那千疮百孔的灵魂。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张清告的满腹委屈终于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爆发。 他在意识里疯狂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穿越过来要么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当口水流一地的傻子,要么在东京街头当个翻垃圾桶的流浪汉!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面板,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还要感染病毒,死在一个连名字都是偷来的破帐篷里! 焯了! 是不是我现在就死在这个梦里反而更好? 死亡之后,我是不是就能回归故里了? 是不是就能重新坐在电脑前,闻着饼香,做回那个普普通通、四肢健全的张清告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嘶吼,质问着未知的存在,把穿越以来的憋屈、恐惧、自卑和绝望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别放弃哦……】 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悲悯。 随后,温暖的触感开始渐渐远去,水面的波纹开始平息,周围的黑暗似乎又要将他吞没。 “你别走!” 丰川清告慌了。 在这个孤独异世,即便是面对一个未知的幻影,他也本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在意识中疯狂挥舞着双手,试图挽留那抹即将消散的温度。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真切、带着浓浓鼻音和哽咽的女声: “我在……” 这声音不是虚空中的幻音,而是真真切切从现实世界传来的。 下一秒,丰川清告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柔软而温暖的事物包裹住了。就像是寒冬腊月里跌入了一个燃烧着炭火的壁炉旁,又像是幼年时啼哭不止,最终被置身于母亲温暖的怀抱之中。 萦绕在鼻尖的淡淡奶香混合着洗衣粉的味道,将他从冰冷刺骨的深渊里一把拽了回来。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急促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最终在那种令人安心的包裹感中,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整整一天。 丰川清告悠悠转醒。 眼皮如同生锈的闸门般艰难开启,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帐篷顶部那块破旧防雨布透进来的昏黄光晕。 喉咙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虽然依旧干涩,但至少不再有吞咽刀片般的剧痛。 嗯? 丰川清告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感觉自己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有点硬,带着微咸的汗水味道,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有些惊诧,本能地用舌头舔了舔。 这是…… 丰川清告猛地睁大眼睛,偏过头,正好撞进了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湿漉漉眼眸里。 高松灯就跪坐在他旁边,原本那头柔顺的灰色短发此刻乱成了一团鸡窝。 她的脸色疲惫到了极点,眼底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女孩见他醒来,明显愣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后知后觉的红晕。她以极其小心翼翼的语气,结结巴巴地问道: “晃……君,你醒了……好点了……吗?” 直到确认丰川清告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不再是高烧时那种翻白眼的痉挛状态,她才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指从他嘴里抽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丰川清告清楚地看到,那根原本白皙的食指上,赫然印着两排深紫色的牙印,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破皮渗出了血丝。 刹那间,所有的逻辑链条在脑海中闭环。 自己发高烧导致了身体抽搐和牙关紧闭,这丫头不懂什么专业的急救知识,身边也没有毛巾或者木棍之类的东西可以塞,为了防止自己在抽搐中咬断舌头,她居然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任由自己无意识地死死咬住。 她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守了自己多久。 不知为什么,丰川清告感觉鼻腔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作为拥有现代成年人灵魂的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用自嘲、吐槽和冷眼旁观来伪装自己,试图在这个操蛋的异世界里维持着最后一点虚伪的坚强。 他告诫自己不要对任何人投入感情,大家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流浪野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拼命咬着后槽牙,强忍着不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丢脸。 可是,没忍住。 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汹涌流下,划过几天没洗的脏脸,在泥垢上冲刷出两条清晰的泪痕,最终隐没在散发着酸味的衣领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把高松灯吓坏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着皱巴巴的纸巾,声音带着哭腔:“晃君……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疼?对不起……我这就去搞钱送你去医院……” 丰川清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傻得透顶的姑娘,受损的声带在这股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发出了断断续续、犹如砂纸摩擦般的难听嘶吼: “为什……么……救我……” 明明我只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废人,是个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桥洞下的黑户。 你把仅有的钱拿来买药,把手塞进我嘴里让我咬,图什么啊? 高松灯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理所应当的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条破格子的被褥,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坚定: “因为晃君……也照顾过我……把被子给了我……” 就因为一床破被子?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流淌。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大半年时间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没有根,没有牵挂,随时都可以毫无留恋地死去。 但他现在只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平行世界里,在这个下着冷雨的练马区公园公厕背后,自己好像终于有了一个需要去考虑的人。 情绪宣泄过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高松灯去公厕外面的洗手池接了点凉水,用自己的一块旧手帕浸湿,细致地给丰川清告擦拭着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 又从买来的破锅里盛出一碗用便利店打折米熬出来的稀粥,试图用勺子喂给他吃。 丰川清告半躺在纸箱上,感受着身体机能在退烧后一点点恢复,膀胱的憋胀感却越来越强烈,甚至到了快要爆炸的边缘。 “我……自己来……” 当高松灯试图搀扶他起身时,丰川清告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了女孩的手,坚持要自己解决生理问题。 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颤抖的双腿:“可是晃君你还没有力气,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我去找个塑料瓶……” 听到“塑料瓶”三个字,丰川清告头皮一阵发麻,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已经不是社死的问题了,这是要在物理和精神上双重抹杀他作为男性的尊严! 不为别的,就算今天把这双腿走断了,就算爬,他也要自己爬进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公共厕所隔间里解决! 就是要守住男人的底线! 他死死抓着帐篷边缘的铁架,深吸一口气,利用手臂的力量强行将身体撑了起来。虽然双腿依然像面条一样打摆子,但他硬是用一种极其怪异且悲壮的姿势,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朝着不远处的公厕挪去。 高松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倔强得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决不妥协”气势的落魄大叔,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跟上去,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整理帐篷里凌乱的铺盖。 要想得开,挺得住! 第137章 家庭成员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妇产科特需VIP诊室。 昂贵空气净化器也无法完全过滤的淡淡消毒水气味是这里的常客。百叶窗过滤了外界的阴霾,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平行的暗影。 “长崎女士,情况就是这样,经过这一期的宫腔镜深层探查与高剂量的靶向激素促排卵治疗,各项化验指标的反馈依然处于极度疲软的区间。” 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的雨宫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厚厚的一沓英文检测报告推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中央,继续沉声道: “但我还是要提醒您,希望……仍然不大。因为您之前长期的精神高压、连轴转的跨国作息紊乱,加上早年间遭受过极其剧烈的肺部灼伤和心理创伤,您的子宫内膜厚度始终徘徊在着床的红线之下。” “什么意思?” “女性的卵巢储备功能是一条单向向下的抛物线,到了您目前的年龄,生理机能的衰退是断崖式的,恢复起来很难,几乎可以说是在逆抗自然规律。” “继续治疗,采用最新的干细胞宫腔修复技术也好,去欧洲做最前沿的线粒体置换也罢……” “钱不是问题!” 长崎妃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雨宫医生的医学汇报。 这位执掌着百亿海运帝国与庞大离岸基金的女总裁,此刻眼角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戾气,涂着暗红色甲油的指尖在真皮座椅的扶手敲击出急促的笃笃声。 她冷冷地问道:“所以,剔除掉那些推诿责任的医学废话,给我一个准信。到底还能不能生?” 雨宫医生咽了口唾沫,顶着上位者的威压如实相告:“十分渺茫。如果不是您丈夫的精子活性与各项指标远超预料的强悍,单凭您目前的卵泡质量,连一点希望的火星都看不见。” 他调出了一个数据库,进行比对: “按目前的情况推演,即使是走合规的海外赴美代孕渠道,以您现存的卵子质量,想要成功在体外受精并培育成健康的胚胎,希望也微乎其微。” 长崎妃玖沉默了好一会儿。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良久,她眼底那股锐利的进攻性渐渐溃散,化作一抹深藏的疲惫。她一言不发地拿起桌上的铂金包,从包里抽出一只黑色的医用口罩戴上。 一旁的私人秘书小泽玛丽极具眼色地拉开了诊室厚重的隔音门。 妃玖走到门边,脚步微顿,回过头道:“谢谢你,雨宫医生,接下来还要麻烦你继续替我跟进北美那边最新的生殖前沿技术。” “关于沙.......” “至于你拜托我的事情,大可放心。孙小川会社会动用最核心的跨国医疗资源,帮你的癌症小女友寻找更合适的靶向药治疗方案,海外直邮的渠道下周就能完全打通,所有的开销算在我的私人账上。” “万分感谢您,长崎总裁。”雨宫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下一次由我们牵头的跨国专家会诊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到时候会有米国梅奥诊所的生殖内分泌权威,以及华国北京协和医院的顶尖中医妇科圣手通过保密专线进行线上联合会诊。” “那到时候见。”妃玖戴上口罩,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出去。小泽玛丽和雨宫医生互相礼貌地颔首致意,也快步跟上了女主人的步伐。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门诊大楼里,入眼到处都是戴着各色口罩的人。作为日本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大学附属医院之一,这里在癌症、心脏、神经、移植等几乎所有领域都代表着世界领先的医疗水平,研究实力顶尖,无数尖端技术在这里首创,而因为前几个月病毒的爆发与反复,大家都养成了将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的习惯。 但话说回来,就算没有这种席卷全球的流行病,习惯了“读空气”和极度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日本人,平时也喜欢戴着口罩。 口罩就像是一层廉价且高效的社交防御装甲,能完美地遮掩住职场上的假笑、通勤地铁里的麻木,以及像长崎妃玖此刻眼底那份不愿示人的虚弱。 人民的佳豪属于是。 走到大厅,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玻璃窗上,外面的街道早已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水世界。 明明下午来的时候还是晴天朗日,眼看着铅灰色的云层像重装装甲车一样从东南方的东京湾平推过来,天空在短短几分钟里便黑得犹如锅底。紧接着便是一声撕裂苍穹的暴雷,成千上万吨水向着大地倾泻坠落,像是天空里的水库被炸毁了闸门。 今年的四月,东京的春假刚刚结束,丰川祥子和长崎素世也在一场又一场的樱花雨中正式升上了研究生,可这倒春寒般的暴雨,却丝毫没有想要迎接新学年的温柔。 “女士,雨势太大了,我叫 Uber 高级专车直接开到门廊下……”小泽玛丽正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外面忽然传来两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喇叭声。长崎妃玖扭头看去,窗外昏暗的雨幕里,氙灯拉出两道雪亮而霸道的光束,刺破了层层雨帘,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一辆犹如一头黑色巨兽般静静蛰伏在雨中的纯黑色加长轿车。车头上,一个三角形的框里,两个“M”重叠为山形的立体车标在雨水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一辆 Maybach 62。 “Maybach”,中文译名“迈巴赫”,奔驰车厂金字塔尖的顶级造物。长崎妃玖本人对豪车其实不太热衷,在她的字典里车只是代步和彰显公司财力的工具。 这些关于汽车工业的浪漫与机械参数,全都是家里那个男人闲来无事时在枕边对她吹嘘的,最后也是这个抠搜的男人大手一挥,破天荒地花了公司账面上一大笔真金白银买下的座驾。 雨刷像是台发了疯的节拍器那样在宽大的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刮开一层层瀑布般的雨水。 驾驶座的车门弹开,穿着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高松由司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快步走入医院门廊。 这位前内阁情报调查室的精英老兵,如今已是孙小川会社社长丰川清告的专职司机。 小泽玛丽连忙接过高松由司送上来的伞,撑开后严严实实地遮在长崎妃玖头顶,护送着女主人走向雨中的黑色巨兽。 后座厚重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丰川清告透着几分斯文败类气质的脸露了出来。他冲着车外扬了扬下巴,语气熟稔且不容置疑:“上车吧,妃玖。玛丽,你坐左边副驾驶。” 妃玖弯腰钻进宽敞得犹如豪华包厢的后座,随手将滴水的长柄雨伞递给丰川清告,顺手摘下口罩。 丰川清告熟练地接过,反手将其推入车门内部:“插车门上,嘿,迈巴赫这设计确实讲究,那里有个专门带有导水槽的洞用来插雨伞,顺便还能烘干。” 前方,司机高松由司平稳地启动汽车。 仪表盘上闪过一排冷厉的冰蓝色光芒,隐藏在引擎盖下那台凶猛如远古野兽的 5.5 升 V12 双涡轮增压引擎开始悄无声息地自检。 坐在后排,几乎感觉不到车身有丝毫的震动,发动机沉雄的低吼也被顶级的隔音材料完全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妃玖?” “嗯?” 丰川清告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将长崎妃玖拉进自己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将满是疲惫的头靠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他低头嗅了嗅她发丝间夹杂的极淡的医院来苏水气味,轻声问道:“怎么突然跑来文京区的东大附属医院了呢?身体不舒服?” “不是.......” “既然要看诊,为什么不提前调会社的专用安保车队呢?” 妃玖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西装布料里,声音低沉:“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丰川清告闻言,原本轻抚她肩膀的手微微一顿,没声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下中央扶手上的金属按钮,一道厚重的隔音挡板在前后排之间缓缓升起,伴随着气动装置空空作响,将后座变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密室。 挡板合上后,丰川清告才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问道:“所以,医生那边怎么说?行吗?” 妃玖沉默了片刻,指尖死死地绞着铂金包的提手,直到指节泛白,才用极低的声音回答:“医生说,子宫内膜极度受损,卵巢储备断崖式衰退。希望不大,连代孕的成功率都微乎其微。” “这样啊……” 丰川清告也不吱声了。 他是个两世为人的老狐狸,太清楚这个时候任何大张旗鼓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且多余。 算算日子,两个人从在港区市役所互相签下“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的真名,缔结这份夹杂着百亿利益与深沉算计的婚姻届开始,到现在也快满一年了。 抛开摆在台面上的资本绞杀、股权代持与离岸基金的恐怖平衡不谈,单说这海景壹号主卧真丝床单上的交锋,也可谓是日(动词)久生情、真刀真枪。 大 do 特 do 是绝对没少的。丰川清告这具正值壮年的身体加上前世压抑的灵魂,配合着长崎妃玖这种极品女总裁的诱惑,说是一天X次都不为过。 而作为掌握着主动权的一方,丰川清告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采取过任何安全措施。他早已被长崎妃玖彻底褫夺了“穿雨衣”的权利,每一次都是倾囊相授,直到现在,妃玖的肚子却依然平坦如初,没有任何动静。 结合长崎妃玖每次完事后都会刻意拿两个高档乳胶枕头垫高自己的骨盆和双腿,在床上静静躺足半个小时才肯去洗澡的执念,丰川清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绝对不会回去吃长效避孕药。 既然丰川清告在医院的体检报告显示精子活性犹如脱缰野马般强悍,那么问题只能出在曾经遭受过重创的土壤上。 “其实……我们已经有祥子和素世了。”丰川清告收紧了环着她肩膀的手臂,用极其温和的口吻安慰着,“两个丫头现在都平平安安升上了研究生。子嗣这种事情,真的是强求不得的。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妃玖从他怀里抬起头,桃花眼里透着清醒:“祥子和素世,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 丰川清告哑然失笑,骨子里的老中人思维让他对性别并无偏见,“丰川家那摊子烂账就不说了,从祥子她祖母那一代算起,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三代单传大小姐了。” “再退一万步说,妃玖你不也是女性吗?你靠着自己的手腕把会社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这种轻视女性的话,最不应该从你这位商业女王的嘴里说出来啊。” “可是........Soyo……太弱了。” 妃玖的嘴唇轻启,吐出这几个字眼。 她重新靠回丰川清告的肩上,目光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看着外面被雨水扭曲的东京街景,继续道:“她是个在温室里长大的易碎品。之前仅仅是乐队解散的打击,就差点把她的精神防线摧毁。” “这个世界的资本场有多血腥,你比我更清楚。她未来根本扛不起孙小川会社的庞大帝国。她需要一个绝对强有力的帮手来替她挡下那些暗箭,而不是周围环伺着一群随时可能撕碎她的潜在敌人。”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摸着妃玖的后背,无奈道:“……可我对儿子确实没有什么执念,哪怕只是个女儿,只要健健康康的就行。你这又是何必……算了,不逼你了。” 他自己也无法给出绝对的保证。 哪怕他自己能在道德和理智上做到对素世和祥子一视同仁,把百亿家产拱手相让,妃玖这种在商海里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女人,会相信虚无缥缈的人性吗? 会相信自己永远保持忠贞吗? 其实,长崎妃玖的顾虑与焦虑逻辑非常简单。 表面上看,丰川清告的身体素质和精力远比她这个快要四十岁的女人要好得多。他们两个人现在虽然有两个(过审删减称呼,逆天)——丰川清告带来的丰川祥子,以及长崎妃玖带来的长崎素世。 一旦两个人百年之后,这庞大的家业该如何传承? 长崎素世在家里一直是处于讨好和迁就祥子的生态位上。 祥子骨子里的傲气和对原则的坚持,注定了她不会是一个轻易退让的主。这些豪门内部的资源倾轧就算了,毕竟是肉烂在锅里。关键的问题是……丰川清告自己。 妃玖很清楚,男人的保质期和生育窗口期远比女人长得多。自己的年龄已经摆在这里了,名为更年期的红线正悬在头顶。 哪怕她平时用着最顶级的 La Mer 护肤品,定期飞去瑞士做抗衰保养,身体的机能终究是比不过那些像春天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鲜活欲滴的小姑娘们的。 她害怕。 她害怕这建立在利益、肉体与相互取暖基础上的“恐怖平衡”,会因为一方筹码的失衡而轰然倒塌。 丰川清告现在确实是被她拴在了这张名为“家庭”的牢笼里,他对祥子有着(过审删减)的保护欲,对素世有着越界却又死死克制的怜惜。 但这男人骨子里终究是个强者,权力者。 丰川清告不知道的是,就在上个月,若叶睦(或者说是“小莫”),已经极其直接地跟妃玖在厨房里摊过牌了。 绿头发的小姑娘,用平静语气告诉妃玖,她深知自己并非完全无法取代妃玖正室的地位,但也深知祥子在叔叔心里的分量。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得到丰川清告的宠爱与视线,无意与妃玖在名分和财产上争抢什么。 她甚至表示,自己极其渴望能够正式加入这个被修补起来的家庭,哪怕是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过审删减)”的影子存在。 只是,她完全不介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丰川叔叔提供一些“成年人该有的生理性帮助”…… 当听到正值青春花期的名门大小姐用如此平静的语调说出这种自甘堕落的虎狼之词时,即便是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的长崎妃玖,也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睦……平时看起来确实是个只会跟在祥子和素世身后的乖孩子,极度缺爱的她,妃玖在心情好的时候,也完全不介意施舍给她一些所谓的“母爱”,甚至默许她在这个家里蹭饭借宿。 可是……我见犹怜,何况是他? 离初次相见,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睦的身条逐渐长开了,褪去了国中生最后的青涩,眉眼间混合着清冷、禁欲与随时准备自我毁灭的破碎感,对任何一个拥有正常保护欲的成年男性来说,都是一剂致命的剧毒。 这种女孩,就算丰川清告现在凭着他那可笑的“道德底线”能死死忍住,他能忍一辈子吗? 他能接受这朵已经明确向他盛开的娇花,在未来某一天被别的年轻男人随意采摘、拥入怀中吗?以这老狐狸护食的本性,发生什么越界的事情,根本就是迟早的。 长崎妃玖害怕。 她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恐惧。 除了若叶睦,还有呢?跟在清告身边的八幡海铃,看清告的眼神也逐渐有了变化;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口口声声喊着“欧尼酱”的顶流偶像三角初华,更是早就愿意倒贴全部身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旦丰川清告未来在某次酒后失控,或者出于男人传宗接代本能的渴望,和外面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有了别的孩子。 祥子那边还好说,毕竟血浓于水,不管怎样丰川清告新出生的孩子都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或亲妹妹。 那素世呢? 长崎素世算什么?一个带着长崎妃玖亡夫血脉、随时可以被边缘化的(过审删减称呼)? 以日本人刻在骨子里的传统财阀宗法观念,到时候规模已经膨胀到千亿美元级别的孙小川会社,究竟会是由谁来掌舵? 是流着丰川清告纯正血液的新生男孩儿,还是她只会哭泣和下跪求人的脆弱女儿~素世? 退一万步说…… 她长崎妃玖,作为一个现在已经爱着(哪怕这份爱里掺杂了无数算计)眼前这个男人的妻子,她也很想和这个男人,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俩血脉骨血的孩子啊…… 可是,医生那的报告。 “别胡思乱想了。” 丰川清告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女人轻微的颤抖。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吻。 “没影子的未来,不值得你现在去折磨自己。” “况且,拥有你我血脉的孩子……”丰川清告话头戛然而止,长崎妃玖也偏过头去,假装没听懂。 是的,拥有两人血脉孩子的办法,确实存在。 比如…… …… “贵安,祥子酱,今天的live顺利吗?” “贵安soyo,当然顺利!只是升入高等部后,放学时间提前,加上排练卡得太紧,实在有些吃力desuwa。”祥子将滴水的雨伞递给素世,探头往玄关深处张望,“哦多桑和阿姨还没回来吗?” “快到了,老师发了消息,马上就到。”素世接过雨伞挂在架子上,嘴角弯起温婉的弧度,“今天有小笼包吃哦。” “真的?我就说楼道里怎么飘着肉皮冻的香味,我来帮忙!” 祥子迫不及待地踢掉脚上的小皮靴,趿拉着拖鞋往厨房料理台跑去。 看着祥子充满活力的背影,素世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Live吗……素世垂下眼帘,眼底闪过几分难以名状的黯然。 四月份的春雨透着入骨的凉意。自从升上高等部,身边的朋友们仿佛都踩上了加速踏板。 第138章 提议 八个月的时间,放在浩瀚的宇宙尺度里不过是白驹过隙,但对于被重新推上轨道的少女们而言,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时间来到令和二年4月,东京的春假宣告结束,落樱缤纷中,新学年如期而至。丰川祥子和长崎素世正式褪去了大学生的稚嫩,换上了修士部的制服。 祥子拉起的新商业乐队在地下圈子声名鹊起,几个女孩戴着华丽诡谲的面具在舞台上大放异彩,重金属与哥特风的碰撞让台下的观众如痴如狂;若叶睦除却乐队活动,也凭借高超的游戏技术和冷面毒舌的代打账号混得风生水起,常常在深夜的直播间里把对手打得怀疑人生,佑天寺若麦直播蒸蒸日上告别底边,高松灯的打油诗不知道为什么也反响颇丰。 大家都在聚光灯下或者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锚点。 唯独长崎素世,似乎被永远留在了原地。 曾经苦心维系的羁绊早就碎成了拼凑不起来的玻璃渣。 如今的生活轨迹单调得可怕:上学,听课,放学,然后婉拒同学们的聚会邀请,独自乘坐地铁回到月岛的海景公寓。换上柔软的居家服,系上围裙,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完美家政机器人,将屋子打理得一尘不染,在厨房里切好葱花和姜丝,乖巧地等待着母亲和丰川清告归来。 明明已经拥有了梦寐以求的避风港,不用再面对空荡荡的豪宅,每天餐桌上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拌嘴的喧闹,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像是漏风的破洞,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冷飕飕地灌着风。 素世看着水槽里哗哗流淌的水流,眼神有些失焦。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现在的家很温暖,妈妈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夜不归,老师也信守承诺,把风雨都挡在了门外。 我是安全的。 可是,我似乎对大家来说,变得“不那么被需要”了。 祥子有了新的乐队和目标,小睦有了自己的粉丝和事业,妈妈和老师更是执掌着庞大的商业帝国。 只有我,像个精致的布娃娃,被安放在这个名为“家”的展柜里。 难道我真是个贪心的,不可救药的人,还想要把老师的视线永远只拴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想要在这个家里拥有无可替代的地位? “发什么呆呢?小笼包的皮都要被你捏破了。” 熟悉的男中音在玄关响起,打断了少女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丰川清告手里拎着两大袋面粉和五花肉,宽阔的肩膀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大步流星地跨进屋,顺脚把皮鞋踢到鞋架旁。 跟在后面的长崎妃玖脱下沾了寒气的卡其色风衣。 她眉眼间原本凝固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戾气,却在推开家门,闻到厨房里飘出那种混合着葱姜与酱油的醇厚香味时,女总裁冷硬的脸部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许多。 “老师,妈妈,您们回来了。” 素世迅速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见不得光的情绪,重新换上那副挑不出毛病的乖巧笑脸,迈着轻快的步子上前,接过丰川清告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 “改口叫(过审删减)也行啊,反正都在户口本上了。天天叫老师,搞得我像个下班还要给你们补课的苦命打工人。”男人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随口调侃。 “户口本?” 素世愣了一下,眨巴了眨眼睛。 “哦,小日子这边应该叫住民票......想起来了嗯,等你从月之森毕业了,给你也整个香江绿卡。狡兔三窟嘛,多个身份多条退路。” 丰川清告边换上居家拖鞋,边闲不住地开启了吐槽模式,“现在东京的物价真是疯了,去横滨唐人街买点正宗的猪皮冻,那个满脸横肉的老板居然敢按克来跟我算钱。若不是为了让你们今晚吃口正宗带汤汁的灌汤包,我非得揪着他的领子,跟他好好掰扯几句宏观经济学和市场通货膨胀的关系不可。” “亚美咯。” 丰川祥子从料理台后探出脑袋,原本清冷高贵的脸颊上此刻沾着几抹滑稽的白面粉。 她手里还举着一根擀面杖,毫不留情地对着自家老爹拆台:“哦多桑,你好歹也是身价百亿会社的社长,为了买几斤猪肉跑去跟菜市场大妈讨价还价,传出去实在有失体面desuwa。” “社长怎么了?社长的钱也是我以前熬夜敲键盘、写代码,掉了一大把头发赚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或者卖车走私来的。少拿那些资本家腐朽的做派来框我,劳动人民的优良传统不能丢。” 丰川清告挽起衬衫袖子,用洗手液仔细搓洗干净双手,直接挤进厨房的黄金位置。 看着案板上一团稀烂的面团,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去去去,你那双用来弹钢琴、写曲子的手哪是揉面的料,水加多了,全和成面糊糊了。Soyo,过来搭把手,帮我把剩下的姜末切了。” “哦多桑!明明是面粉的吸水性不好!”祥子不服气地抗议。 “祥子酱,你过来。阿姨这里有几份今天刚送来的海外时尚杂志,里面有几套很适合你们乐队舞台演出的高定视觉系打版图,你来看看有没有灵感。”长崎妃玖适时地开口解围,将大衣挂好后,走向客厅的沙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的。”祥子这才放下手里的擀面杖,拿起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面粉,顺理成章地离开灶台这个“是非之地”,凑到妃玖身边研究起服装设计。 现在的祥子和妃玖的关系不错,渐渐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素世乖乖站到砧板前,拿起菜刀笃笃笃地切着生姜。 少女的动作极为熟练,刀刃在木质案板上起落,切出来的姜末细密均匀,显然是这段时间在家政方面下了苦功夫。 丰川清告站在旁边,一边将买来的肉皮冻切成细小的小丁拌入调好味的肉馅里,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上高等部了,课业比起大学肯定紧了不少吧?适不适应?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月之森那种地方,小圈子应该挺多的吧。” “素世?”见身旁没动静,他又叫了一声。 素世惊了一下,手里刀锋险些切到指甲。 她连忙收束心神,温婉地答道:“啊,老师,很好适应的。班里的同学都很友善,小睦也和我分在一个班,有她陪着,没什么问题的。” “睦今天怎么没来蹭饭?” “老师您忘了,今天是周四,她有雷打不动的芭蕾舞课要上。”素世轻声提醒。 “哦,对。小莫.......睦那丫头现在天天在网上跟人高强度对线,我还以为她把形体课给翘了。” 丰川清告将肉馅搅打上劲,偏过头看着少女纤细的侧影:“可我看你最近放学后,总是第一时间就回家买菜做饭。你以前不是在月之森吹奏部担任大提琴手吗?升了高等部,有没有新加入什么社团?总是闷在家里,也不跟同龄人出去逛逛街、喝喝下午茶?” “.......” 素世切姜的动作慢了下来,刀刃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滞涩的声音。 社团?吹奏部?那些词汇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去捅心里那把已经坏掉的锁。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抗拒,低声应道:“高等部的学业比较重,我想多花点时间复习……社团的话,暂时还没遇到感兴趣的。” 丰川清告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敷衍,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医院回来的路上,长崎妃玖靠在自己肩膀上说过的那些话——“她是个在温室里长大的易碎品……她未来根本扛不起庞大的帝国”。 他停下手里拌馅的筷子,转过身,借着厨房明亮的顶灯,重新打量起站在身旁的素世。 八个月的时间,少女的身体迎来了二次发育的拔节期。 原本就比较高挑的身段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因为在家里穿着较为贴身的浅蓝色针织居家服,少女姣好的曲线一览无遗。 胸前已然初具规模的饱满将针织衫的布料撑起一道诱人的弧度。 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独属于(过审删减)年华的惊人魅力。 确实是个好生养的骨架……就是不知道....... 淦! 我TM又在想啥呢?! 念头刚在脑海里冒个泡,丰川清告就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穿越者的灵魂加上这具正值壮年的身体,有时候属于中年老男人的劣根性总是会防不胜防地跳出来作祟。这几个月不是没出啥纰漏吗,相差屁吃。 就在这个时候,素世刚好切完了姜末,准备将案板端过来。 她抬起头,想问一句“老师,姜末放哪里”,结果毫无防备地迎上了丰川清告略带侵略性的眼神。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静电炸开。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了半秒,然后像触电一般,极其默契地同时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雨。 不是,我做贼心虚扭头干什么? 我特么是在思考她的人生规划啊! 丰川清告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避嫌的动作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找回长辈的威严,重新把视线转回来。 却看见站在身旁的素世,虽然依旧保持着端着案板的姿势,但那小巧白皙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少女紧紧咬着下唇,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误解了刚才那个眼神的含义,并且……似乎并不反感。 造孽啊…… 丰川清告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阵阵悸动。 他木着脸接过案板,将姜末刮进肉馅里,继续面无表情地处理包子皮。 但在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不能再让素世这么闲下去了,每天闷在家里围着灶台转,满脑子都是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人一旦闲得发慌,就容易钻牛角尖,容易生出不切实际的病态依恋。得给她找点事做,找点能让她感受到自身价值的“正经事”。 …… “我开动了!” 半小时后,热气腾腾的灌汤小笼包端上了桌。四人围坐在宽大的餐桌旁,享受着丰盛的晚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祥子吃得最是风卷残云。平日里讲究细嚼慢咽的丰川家大小姐,此刻左手拿着小勺接住汤汁,右手筷子飞舞,两口就是一个包子。 她待会儿还要赶回房间,为乐队下一场演出的新曲子编排键盘部分的和弦,时间紧迫得很。 值得说的是,过去八个月的时间里,由祥子牵头,拉上若麦(鼓手)、海铃(贝斯)、初华(主唱)以及若叶睦(吉他)组成的这支成分极其复杂的乐队,在东京的地下 live house 圈子里简直是杀疯了。 她们打着哥特金属与古典交响融合的旗号,展现出了堪称降维打击的绝对实力。如今已经属于那种“不需要花钱搞宣发,不需要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去卖票,只要放出风声,门票在几分钟内就会被狂热粉丝抢购一空”的恐怖程度。 现在根本不是她们去找场地,而是东京各大顶尖 live house 的老板们提着果篮、排着队,求奶奶告爷爷地求她们去自己的场子办拼盘演出,以此来拉动整个场馆的人气和酒水消费。 而且,祥子这丫头还是深谙饥饿营销和人设包装的精髓。 她们在台上一直戴着华丽诡谲的半脸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成员之间全部使用拉丁语代号相称。这种强烈的神秘感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气场,反而在死宅和乐队粉群体中引发了核爆般的狂热追捧。 故而,这支乐队取名为——Ave Mujica。 丰川清告初次在家里听到祥子宣布这个名字,以及她们每个人对应的 Oblivionis、Mortis、Amoris 之类的代号时,还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这TM不就是重度中二病晚期吗?几个小丫头片子搞得跟什么邪教秘密集会似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市场反馈才是王道。 最近这支神秘的地下霸主好像终于被几家大型主流唱片公司盯上,意图对她们进行“招安”,开出的签约条件一家比一家丰厚,准备推她们进行正式的商业出道和巨蛋巡演。 当然,丰川清告是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在暗中替她们挡掉黑社会骚扰、摆平场馆霸王条款、甚至利用水军在网络上推波助澜的幕后推手与资本金主,其实就是他这个老父亲的孙小川会社。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女儿的自尊心,让祥子以为这一切都是靠她们自己的才华打拼来的。 《水浒传》好就好在揭示了招安的下场.......她们以后会去批判宋押司吗? 餐桌上,长崎妃玖优雅地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破面皮吸着汤汁,随口询问起祥子乐队最近在版权注册方面遇到的法务问题。 祥子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展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商业头脑。 了的啊! 就在气氛融洽之时,丰川清告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忽然开口说道:“妃玖,我记得你上周抱怨过,手底下好像还缺一个懂行且信得过的私人助理吧?” 长崎妃玖闻言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听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继续道:“你看,现在会社的盘子越滚越大。我有龟田当贴身秘书处理杂务,有小陈当行政助理跑腿,有小杨在技术部做技术顾问,还有高松由司作为安全总监兼司机全天候跟着……我这边的人手算是齐活了。” “可你那边呢?虽然你作为合并后的联席CEO,同样可以随时使唤龟田和小陈他们,但玛丽一个人跟着你连轴转,既要对接海盛国际的航运旧部,又要处理离岸基金的账目,她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分身乏术,独木难支了?” 长崎妃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叹气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除了玛丽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知根知底的,其他人用起来都不顺手。” “原来海盛会社里面的那些老高管也都是一群心思各异的老狐狸,男员工大多糙汉子不够细心,其他新招来的行政人员也都不敢把核心机密放给她们看。现在这局面,确实是缺一个能完全交托后背、帮我分担火力的人……” 丰川清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就算你精力再旺盛,不也需要一个靠谱的中间人,帮你梳理那些繁琐的文件,在你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替你盯着下面的动静……” 长崎妃玖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怎么,清告,听你这铺垫了半天的语气,是有人选推荐给我?” 丰川清告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一旁正低头默默喝汤的少女身上:“你看,让素世来给你当这个助理,怎么样?” 此言一出,桌上的几个人都是一愣。 正埋头干饭的祥子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含混不清地惊呼:“哦多桑,你突然在说纳尼desuwa?Soyo才刚上修士啊!” 素世更是惊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回碗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我……我还要上学呀,老师,我什么都不懂……”长崎妃玖毕竟是久经商阵的老手,她最先反应过来,眉头微挑:“清告,你的意思是,让Soyo以后放学后不直接回家,而是去会社那边跟在我身边实习?” 丰川清告点了点头,语气谆谆善诱:“嗯。现在素世也升上高等部了,月之森的课业对她来说不算吃力,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完全空了出来。与其每天在家里研究怎么切姜丝、怎么折衣服,不如趁着现在记忆力和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多去会社里走走看看。” 他看着素世,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散漫,多了几分期许:“正好让她多熟悉熟悉现代企业的运转架构,学学怎么看财务报表,怎么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 “以后,这庞大孙小川会社,迟早也是要交到她和祥子手里的,早点接触没坏处。我会让法务部给她开个实习岗位的绿灯。等她下班了,还可以跟我们一起坐车回来,安全也有保障。” 听到“接受会社”四个字,素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祥子,生怕这种涉及老师的话题会让曾经的财阀千金敏感。 却发现祥子不仅毫无被冒犯的愠怒,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认真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素世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连连摆手拒绝:“我……我怎么可以呢?那些都是妈妈和老师辛苦打拼下来的心血,我脑子那么笨,连数学题都要老师教好几遍,去公司只会给你们添乱的。这太不合适了……” “这有什么,未来还会有十岁的女将军.......” “素世,你是我们的女儿。” 丰川清告还没说话,长崎妃玖却突然开口了。女总裁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强势,透着温和与笃定,“这家里的一切,未来本来就是你和祥子的。你当然可以,也必须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 长崎妃玖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对面的丰川清告,又转过头看了眼满脸局促的女儿。 今天在医院里雨宫医生那番冰冷的诊断报告,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 她原本极度恐惧清告会因为血脉传承的问题,在未来抛弃素世,甚至在外面沾花惹草。可现在,这个男人却主动提出让素世进入公司的核心权力圈,手把手地教她接班。这无疑是在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他将素世视同己出,绝无二心。 但是……长崎妃玖多疑的性格又忍不住跳出来作祟。 她不知为什么,看着丰川清告刚才在厨房里和素世之间微妙的拉扯,心里隐隐又有些别扭。 她有点怀疑,丰川清告是不是想利用这个“实习助理”的机会,让长崎素世顺理成章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从而更多光明正大地和她接触? 这男人,到底是看重素世的培养价值........ 还是在给自己创造一些“(过审删减)”的便利? 我怎么会这么想? 其实也是机会........ 长崎妃玖在心里暗暗咬牙。 我真吃自己亲生女儿的醋吗?简直是疯了。 可是……这种脱离掌控的失重感,让她无法不去提防。 不过,把素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当助理,总好过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胡思乱想,或者跑到别的什么部门去。在自己身边,至少一切都在监控之内。 丰川清告看着陷入沉默的母女俩,再次温声问道:“素世,别急着否定自己。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你愿意来试试吗?” 素世咬着下唇,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公司……和老师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到他们大人的世界里,不再是一个只会被当成易碎品保护起来的附庸。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她那颗原本就充满不安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抱歉,妈妈,老师……”素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想……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祥子在一旁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伸出手握住了素世微微发凉的手,难得地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Soyo,不要害怕去尝试。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丰川清告也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你妈妈也是。Soyo,家里不需要你做出任何违心的妥协,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愿。我只是作为一个长者,给你提供一个建议罢了。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第139章 介绍一位年轻人 “我说,爱音你要是实在水土不服,现在买张高价机票逃回来呗。” “为啥?” “我是不会嘲笑你的。毕竟大英帝国那种美食洼地,确实容易让人营养不良。” 月岛海景壹号的书房里,丰川清告靠在宽大的真皮人体工学椅上。 他面前架着三块显示屏,左边密密麻麻跑着孙小川会社第一季度的审计流水,右边挂着各路基金的动态K线图,唯独正中央的那块屏幕,正开着跨国视频通话,跟远在八千公里外的粉发女孩吹水。 “你……你看不起谁呢?!我……我只是前期待在宿舍里有点闷而已,你少拿那种老头子看小屁孩的眼神瞧不起人了!” 视频画面里,千早爱音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粉色带帽卫衣,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愠怒地反驳。 “这就对号入座了?”丰川清告敲击着机械键盘,头也不抬地调侃,“虽说我现在已经不在代森当你的班导了,但怎么说咱们也有一段纯洁的师生情谊。更何况,现在我可是捏着你直播分成的幕后大金主,千早同学,跟资方说话,不应该客气一点、多夹两声来听听?” “略略略……资本家大叔去死啦!” 屏幕里的粉发少女扯着嘴角,做了个毫无杀伤力的鬼脸,紧接着又有些泄气地趴在桌面上,下巴抵着胳膊。 丰川清告停下敲代码的手,端起手边的枸杞保温杯抿了一口:“行了,看你这丫头还能中气十足地跟我顶嘴,我也就放心了。在卡尔福德学院好好念书,别成天除了打游戏就是水论坛,丢我们东亚留学生的脸。想当年我.......” “够了够了,没空听你瞎吹!” “对了,我上周让海外渠道特派给你寄过去的1T iPad Pro 和外置声卡,都签收了?” “收到了收到了!”爱音撇了撇嘴,“全套设备跟个铁疙瘩一样沉,我都不知道怎么搬上楼的。” “嘿,我好心好意给你东西,你还.......” “你怎么比我亲爹还唠叨,知道的是你送员工生产工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搞跨国扶贫。挂了挂了,我要去吃该死的冷三明治了!” 屏幕一黑,通讯切断。 这丫头…… 丰川清告看着恢复成桌面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来隔了两个月没见,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时还怪想念这丫头在办公室里咋咋呼呼的动静,结果随便撩拨两句,又变回了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 话说回来,千早爱音既然去了英国,以爱音父亲千早和彦那种投行精英的家底,以后这姑娘大概率是要去读商科的。 啧,也罢。 反正这姑娘的皮套人直播账号如今在某站和油管上都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流水,完全能在二十出头实现财富自由。有道是一年英港硕,一生英伦情,就当是送她出去镀个金,希望她能享受这段光鲜亮丽的“留子”生活。 只是比较惨的是,现在时间刚好拨到了令和二年的四月。 席卷全球的特殊流行病刚刚在欧美爆发,大英帝国更是搞出了什么“群体免疫”的逆天操作。 导致卡尔福德学院全线停课,爱音这朵本该在社交场上长袖善舞,如今只能苦哈哈地憋在狭小的留学生宿舍里,靠着丰川清告寄过去的全套直播设备,在虚拟网络里寻找存在感了。 桀桀桀,想想还有点可怜。 等下半年孙小川会社的海外业务拓展到欧洲,如果要去英国出差,顺道儿去看看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粉毛修狗? 丰川清告将保温杯放回原位,视线重新投向左侧的审计报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 八千公里外,伦敦。 阴沉的铅灰色云层压在泰晤士河上空,细密的雨丝打在宿舍玻璃上,滑下蜿蜒的水痕。 挂断电话后,千早爱音将那台崭新的 iPad Pro 推到一边,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史莱姆,无力地瘫倒在转椅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顶灯。 狭小的双人间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气味。 旁边那张床上,非裔舍友正跪在地毯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头,对着墙上的十字架做完睡前祷告。她回过头,看着瘫成一团的爱音,用带着浓重咖喱味的英语问道:“Ann?Whats wrong with you? Homesick again?” 爱音凭借突击出来的雅思成绩勉强听懂了大概,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什么都不想说。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舍友,把脸埋进臂弯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微弱日语闷闷地纠正:“是 Anon 的说……”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这就是孤独吗? 在这个没有人听得懂她抛出的梗、没有人会在天台上递给她半价便当、甚至连名字都被随意缩写的异国他乡。 被整个世界剥离出来的失重感,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裹住。我来伦敦,能干几件事? …… 东京都,港区。 孙小川会社总部大楼,三十六层。 “哦多桑,这里……就是……您现在工作的地方吗?” 走廊铺着厚重的吸音地毯,两侧全是透明的落地玻璃隔断,无数穿着得体、步履匆匆的职场精英在格子间里穿梭。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低声的商务交谈汇聚成现代工业齿轮转动声。 “是的,灯。” 高松由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自己大衣影子里的女儿,冷硬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温和,“去年我进入会社以来,社长还是第一次私下开口请求我帮忙。所以,这次可能要麻烦你了,灯。” “没什么……我……除了在笔记本上写写诗,现在也没别的事情能做……” 高松灯耷拉着脑袋,灰色的短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显然极度不适应这种人来人往的商业中心。 就在昨天,父亲突然下班回家告诉她,会社的社长看中了她平时发表的那些零碎诗句,希望她能抽出放学后的课余时间,来会社的某个企划部帮忙做些文字润色工作。 由司看着女儿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这孩子从小就社恐,把她扔进这种商业公司,真的合适吗? 可转念一想,这也是个难得的契机。 自从经历了之前高利贷逼债的绝境,他整日跟在丰川清告身边出生入死,父女俩能安静坐下来说说话的时间屈指可数。丰川社长这个提议,明面上是看中了灯的文字才华,实则也是在给他这个情报安保总监卖人情,给他创造一个能光明正大陪伴女儿、让女儿接触真实社会的过渡地带。 “别怕,社长是个很随和的人。”由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我们进去吧。” 高松灯亦步亦趋地跟着父亲跨进会议室。 还没等她看清屋内的陈设,一道带着极度不可思议与强烈惊喜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 “Tomori?!” 会议室长桌的左侧,一个蓄着黑长直、穿着便服的女孩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昂贵皮椅。 “立希?” 高松灯茫然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疑惑。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曾经 CRYCHIC 乐队的鼓手,脾气火爆却总是默默护着她的椎名立希。 紧接着,灯的视线越过立希,落在了会议桌另一侧的一个身影上。 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长崎素世。 今天的素世完全褪去了月之森大小姐那种温婉柔弱的滤镜,更没有穿平时那套标志性的天青色水手服。 她穿了一件剪裁极佳的纯白色真丝修身衬衫,领口最上方的一颗纽扣微微解开,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和精致的锁骨;下半身是一条恰到好处的黑色包臀半身裙,勾勒出少女日渐丰满曼妙的腰臀曲线;双腿紧紧裹着透肉的黑丝袜,脚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通勤尖头皮鞋。 加上她将那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还端着一台黑色的平板电脑。 乍一看,若不是那张脸依旧带着少女的胶原蛋白,简直和周围那些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干练女高管别无二致。 长崎素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高松灯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父亲身后躲得更深了些。 她又怯生生地环顾了一圈。这间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全景会议室里,大多都是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高管。 而坐在长桌最首位、也是气场最强压制着全场的人,是一个穿着酒红色修身西服套裙、冷艳高贵的女性。 在那个女人的身旁,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衬衫、连领带都没打、显得英俊儒雅却又透着几分散漫的男人。 灯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小川老师。 在秋叶原的咖啡馆外,和电击文库的后藤编辑一起出现,强硬地将她的诗歌与他的轻小说“捆绑出版”,并且在吸烟室里向她坦白了真相的共同作者,小川老师。 灯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碎片。 他不仅是素世以前的家庭教师,更是祥子酱的亲生父亲。 而且,听父亲前阵子回家时偶尔漏出的口风,这个男人,现在似乎还是父亲的最高顶头上司——孙小川会社的掌舵人。 就在高松灯脑子快要宕机的时候,名为“小川清告”的男人已经端着陶瓷茶杯,笑眯眯地望了过来: “由司,还有……灯酱,你们到了。快请坐,既然人到齐了,咱们就可以切入正题了。” “别说,这几分钟会议室里的低气压,弄得我压力还挺大的,椎名同学刚才那个眼神,简直像要吃了我,估计还以为我这个油腻大叔是在搞什么跨国人口拐骗呢。” “我.......”长桌旁的椎名立希闻言,耳根顿时爬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个衣冠楚楚、说话却不太正经的大人。 立希确实是被丰川清告以“商讨版权合作”的名义,半是邀请半是威逼地叫到这里来的。一开始她根本不想搭理这种充满铜臭味的资本公司,直到对方抛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诱饵——“高松灯以后课余时间都会在这里打工,你要是来,就能天天见到她”。 只是满腔热血地冲过来,没想到却误入白虎堂。 更让她感到烦躁的是,对面居然还坐着长崎素世这个满脑子只有过去的麻烦女人! 立希冷冷地瞥了一眼对面正低头记录会议纪要的素世。 她实在搞不懂,祥子的父亲是这家百亿会社的会长?这排场,果真是财阀大小姐的底蕴不是吹的。 可为什么这家名叫“孙小川”的会社,挂的是“小川清告”的名头,而不是丰川财团? 坐在首位气场全开、被称为总裁的女人,是长崎素世的亲生母亲长崎妃玖? “好了。” 坐在首位的长崎妃玖轻轻叩了叩桌面,清脆的声响瞬间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她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几位少女,语气平静“闲聊到此结束。清告,既然这些小姑娘都是你亲自点名要塞进新企划里的,那就由你来给她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她们强行凑到这间会议室里来吧。” “是是是,我们的总裁大人。” 丰川清告打着哈哈,指着长崎素世,笑道:“诸位,今天我来介绍一位年轻的姑娘,四.......咳咳,年轻人,二十岁不到,长崎素世,大家欢迎!” 不算热烈的掌声之后,长崎素世有些局促地走到丰川清告身边,向大家鞠了一躬:“长崎素世desu,请大家多多关照!” “长崎小姐。” 真丝衬衫的布料随着步伐轻轻摩擦,发出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高跟鞋踩在厚重吸音地毯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微微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长桌对面旧日同伴错愕的目光。 只是将手里紧紧攥着的平板电脑抱在胸前,试图借此汲取几分安全感。 离得近了,她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悄然飘散开来,与会议室里冷冽的冷气一起直往丰川清告的鼻腔里钻。 丰川清告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险些洒出几滴水来。 某人在心里疯狂敲木鱼:啊,阿弥托福,阿弥陀佛,色即是空。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造型师给她挑的这身衣服? (大段过审删减),知道的是来当实习助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百亿会社的社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职场潜规则癖好! 不对?妃玖........ 心里虽然翻江倒海,面上却稳如泰山。 由于素世长相成熟,加上和长崎妃玖一致的姓氏以及相似的容貌,底下的高管们窃窃私语之后,却也没有太多惊奇。 丰川清告放下青瓷茶杯,陶瓷与实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轻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我很明确的说,素世以后会是——我们孙小川会社新组建的‘数字声学与泛娱乐企划部’特别执行总监。” 他的声音带着威严,“同时,她也将是你们几位在这个企划里的直接联络人、统筹主管,以及最高决策代理人。” 第140章 治水 丰川清告端起桌面的青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浮茶,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神色各异的少女,嘴角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呵呵,看来各位多半赞同。” “我等均无异议。” “呵呵,既然身处大少女乐队时代风口,我很期盼能有更多有志青年加入孙小川会社的版图,共同将数字泛娱乐企划做大做强。两位同学,可有兴趣上船?” 他在心底暗自腹诽:老天爷真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堂堂前沿AI科技与跨国资本交锋的孙小川会社,如今竟然要在泛娱乐板块搞起女子大学生乐队企划。 不过转念细想,长崎妃玖把素世推到台前,名为锻炼,实则就是为了用资本力量强行收编周遭拥有羁绊的同伴,给孤立无援的女儿打造专属班底。 哎,到底是年轻人,这样能行吗? 听到提问,高松灯宛如受惊的鹌鹑,肩膀猛地瑟缩,双手死死抱紧怀里边角磨损起毛的旧笔记本,结结巴巴开口: “我……我就只会躲在被窝里写写日记......” “写日记好啊,正经人都写日记。” “咕咕......私偶尔攒出几句不成调子的短诗……大公司的职员什么的,我绝对做不来的,会给大家添很多麻烦……” 女孩灰色的短发垂落,遮住了大半视线,生怕旁人强行将她拽入复杂的成人规则中。 丰川清告放下茶杯,语气宛如邻家老伯般宽慰:“高松同学大可不必紧张,平时挂个文字委员会总顾问的虚职就好,全凭兴趣产出,无需坐班打卡。我们看重的是你独具一格的填词才华。” “可是.......” “我的小说也需要你把关啊!~” 安抚完局促的灯,他转头将视线投向长桌对面的黑长直少女,“椎名同学,你意下如何?” 椎名立希张了张嘴,原本想满口回绝这种充满铜臭味的资本招安。 可余光瞥见高松灯像只迷途羔羊般留在了这里,满眼无助,她的心防顿时塌陷大半。 她咬紧后槽牙,强撑着倔强外壳反驳:“我……除了敲架子鼓什么都不会!而且我出场费很贵的,绝不能比在RiNG打工的最低时薪少,排练时间也必须由我们自己定!” 看着立希这副色厉内荏、实则毫无谈判筹码的模样,丰川清告险些笑出声。 他强忍着笑意,顺水推舟道:“钱的事情全权由素世安排,我相信作为统筹主管,她绝不会亏待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大家一起发财才是。” 长崎素世闻言,从座椅上微微倾身。纯白真丝修身衬衫随着动作泛起柔和的光泽,黑色包臀半身裙下的双腿优雅交叠。 “立希酱,”素世声音温润,“我现在手头的薪水和零花钱根本花不完,把拨给我的专项预算一并划给你们做底薪就是了。” “来当我的副手吧,拜托了。企划部刚刚成立,我急需值得信赖的同伴在身边。” 立希面露纠结,眉头拧成死结:“可我还在RiNG打工,都世店长那边不好随便推脱……” 话音未落,她便迎上了高松灯怯生生、带着浓浓期盼的目光。 清澈的眼睛仿佛在无声祈求她留下。 立希倒吸口凉气,认命般地咬死牙关:“我干了!但提前说好,若是你们搞些乱七八糟的商业应酬,我随时走人!” 丰川清告带头抚掌轻笑:“好啊好啊,大家本职终归是大学生,放学过来打个卡也没问题。当成课后高级社团活动室便可,初期部门架构无需搭建得过于臃肿,循序渐进才是正途。” 一直端坐在首位、气场冷冽的长崎妃玖轻轻滑动面前的平板电脑,翻阅完财务报表后,公事公办地开口:“预算审批财务部会开绿灯。连同海铃等安保及技术人员,部门核心编制最后控制在九个人左右,清告觉得怎么样?” “甚好,九龙治水,各司其职。”丰川清告点头称是,顺势调侃,“素世外出视察也是八老协商,互相制衡。毕竟素世当前最核心的职务,依旧是跟随妃玖学习的总裁助理嘛。你们几位新员工先去三十五层熟悉熟悉场地,顺道考察一番音乐制作与文库出版板块的对接流程。” “素世,”他收敛笑意,目光转向身侧的少女,“每日下班前,记得向妃玖递交简报,妃玖不在可意找我。” “好的,老师……”素世习惯性地轻声回应。 “工作场合,称呼职务。”丰川清告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叩击实木桌面。 这声脆响吓得高松灯再次缩起脖子,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笔记本里。 素世立刻领会,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肃然:“是,社长。” “很好,接下来的时间,便交给你们年轻人去磨合。”丰川清告靠回真皮椅背,端起茶杯润喉。 “由司,你不放心可以多去看看。” “谢谢社长。” 长崎妃玖站起身,酒红色修身西服套裙衬托出其上位者的威严:“素世,你也跟着同去。企划部既然全盘交托给你,便由你自己挑选心仪的人手搭班子。将初期预算框架罗列清晰后,再来找我签字批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散会。” “社长,我这里.......” “办公室说。” 交代完毕,会议室的沉重氛围散去大半。 …… “小姐,这里。” 总裁首席助理小泽玛丽踩着高跟鞋,步履轻快地引导三位少女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三十五层。 刚推开玻璃双开门,小泽玛丽便恭敬告退,将广阔的空间留给她们。 会社出手阔绰至极。整层办公区呈开放式布局,不仅配备了崭新的外星人顶配主机与人体工学电竞椅,更在走廊深处开辟出两间绝对静音的专业音乐室。 室内隔音海绵铺设得严丝合缝,中央摆放着价值百万的调音台、几排泛着冷光的监听级音箱,乃至各类名贵乐器均已拆封就位。 椎名立希径直走到角落,抚摸着一组极其罕见的顶级电子架子鼓,眼底满是惊艳与馋意。 她强压下心头震撼,咂嘴冷哼两声,猛地转头盯住长崎素世:“长崎素世,现在总没外人了,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别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职场套话糊弄我。” 立希双手环抱胸前,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素世那身充满轻熟风韵的职场装扮,眉头皱得更紧:“少跟我装蒜,刚才那位社长……难道不是那个姓丰川的家伙的哦多桑?去年深秋,我分明在羽丘学园的校门口见过他接送人!” 长崎素世并未立刻作答。 她缓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桌面边缘,缓缓转身落座于转椅中。 修长匀称的双腿自然交叠,黑丝包裹的曲线在冷白顶灯下泛着微光。她疲惫地叹息出声,卸下了方才在会议室里的面具,流露出一丝只属于同龄人的脆弱。 “立希酱,我也是赶鸭子上架、身不由己。”素世微微仰起头,白皙的天鹅颈显露无遗,夹子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家里执意要我接管企划部,说是必须提前适应大人的规则。若非如此,谁愿意每天穿着这种束手束脚的套裙?” “老师……社长早有打算将大家聚拢。但此时此刻,看到你们能站在这里,看到我们还能在同一屋檐下为了音乐重新共事,我心底……万分欢喜。” 立希沉默了一阵子,暴躁的情绪在素世坦诚的注视下稍微平息。 她忽然想起什么,警惕地问道:“你费这么大周折把我们弄过来,确实不是因为CRYCHIC的事情?你这家伙为了重组乐队可是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 素世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平板电脑的边缘,苦涩地摇了摇头:“不是了。小祥她……已经组建了新的商业化乐队。她们戴着面具,在地下圈子很受欢迎,马上就要正式出道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再怎么执着,也拉不回一个决意离开的人。” 立希闻言,暴躁脾气再次上涌,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废纸篓:“可恶!丰川祥子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把大家随随便便丢下,自己跑去搞什么假面乐队出风头!当初把灯弄哭,现在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立希酱,别这样说小祥。”素世轻声打断,语气中透着超乎寻常的平静与包容,“作为家人,我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哪怕她不愿意回头,我也希望她能过得好,有什么,你责怪我就是了。” 立希猛地瞪大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素世:“家人?你吃错药了?你跟她算门子家人?!” 连一直躲在沙发角落当透明人的高松灯也诧异地望了过来,眼眸里写满了问号:“素世酱……为什么说是家人?” 素世白皙的面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她偏过头,避开两人灼灼的视线,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嗯……老师和妈妈,也就是刚才坐在会议室首位的那两位,他们去年就正式递交了婚姻届,领证结婚了。从法律意义上讲……老师成了我的继父。所以,小祥现在算是……我的妹妹?” 此言一出,偌大的办公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立希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白煮蛋。她指了指素世,又指了指门外,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少跟我装蒜!刚才那个社长……是丰川祥子的哦多桑?!去年深秋,我在羽丘学园的校门口见过他接送人!还成了你后爸?!” “还有,你........” “立希!”素世开口,打断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某种猜测,“我没有。” 但你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吗.......... 立希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比地下Livehouse的厕所还要混乱。 素世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其中的纠缠,包括自己的心情。没必要让灯和立希沾染这些泥水。她只是重新端起主管的架子,温和地下达指令:“好了,私事以后再聊。立希酱,既然拿了薪水,就先帮我去隔壁音乐室看看设备的调试情况吧。灯酱,你可以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如果有了灵感,随时记录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重新掌控局面的素世,立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究还是认命地走向了音乐室。 只留下素世一人坐在转椅上,望着窗外东京湾的繁华,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晦暗光芒。 …… 夜幕降临,东京某处隐秘的地下Livehouse。 重金属的轰鸣声刚刚停歇,劣质啤酒与荷尔蒙混杂的刺鼻气味。舞台上的狂热还未散去,台下的观众仍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拉丁语代号。 后台逼仄的化妆间里,丰川祥子扯下脸上华丽诡谲的半脸面具,随意丢在杂乱的梳妆台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原本清冷高贵的脸颊因剧烈运动而泛着潮红,被汗水浸湿的银蓝色长发贴在脖颈处。 “睦,平时也可以多和粉丝们互动一下desuwa,不用总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祥子一边接过毛巾擦汗,一边和身边的若叶睦小声交代, “网络游戏直播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稍微把那种状态拿出来一点,粉丝粘性会更高。” 若叶睦正默默地卸着繁复的哥特风格配饰。听到祥子的话,她动作微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不起波澜:“那是小莫……而且,如果话说多了,容易暴露声线习惯,被熟人认出来。” 祥子一听,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人设吗……也是。毕竟主播‘墨提斯’现在已经超人气了,可以说是整个虚拟主播圈子的顶流。要是被人认出来你在地下乐队兼职弹吉他,确实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无论是对乐队还是对你的账号都不好。” “哎?我都说了好多句了,甚至还故意抛了几个媚眼!”旁边正在狂补散粉的佑天寺若麦探出脑袋,满脸不甘心,“这不是已经很努力在营业了吗?怎么推特上的涨粉速度还是这么慢啊!” 祥子看着若麦那副恨不得把“我想红”写在脑门上的样子,无奈地扶额叹息:“miaomu亲巴不得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个跳舞的女主播,好借机引流涨粉。但我们Ave Mujica走的是神秘高冷路线,你赛博乞讨的风格太破坏氛围了,稍微收敛一点desuwa。” 若麦撇了撇嘴,嘟囔着继续涂口红。 到了更靠里的私人更衣间,三角初华已经早早等候在那里。作为国民级偶像组合Sumimi的成员,初华深谙演艺圈的疲惫。她熟练地帮着祥子解开演出服背后繁杂的绑带,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对方。 “谢谢你,初华。”祥子换上舒适的便服,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握住初华的手,“Sumimi的活动那么忙,通告排得满天飞,你还特意抽时间跑来地下场子帮我打理后勤……真是辛苦你了。” 初华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柔软的光,她反握住祥子的手,笑容甜美得有些卑微:“没事,只要能帮上祥子酱的忙,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相比起祥子酱承受的那些,我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之际,更衣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八幡海铃已经换下了舞台上的贝斯手装扮,穿上了一套干净利落的黑色战术工装。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抛动着一把小折刀:“投资人已经安排了车,我得把你们一个个送到家才行。” 第141章 私房钱 Ave Mujica 的专属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东京深夜的首都高架上。 负责驾驶并统筹全车行程的,是上任鹅城的经纪人松田女士。 她留着一丝不苟的齐耳短发,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谨气息。 松田受雇于一家名为“星河泛娱乐”的新锐演艺会社。 明面上,这只是一家刚刚拿到米国外资风投、试图在泛娱乐产业分一杯羹的初创公司。 就连松田自己也不清楚,这家看似结构简单的公司,背后其实通过三层离岸信托和复杂的交叉持股,最终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孙小川会社”的庞大资金池,实打实地在为丰川清告打工。 孙小川的黑手伸到哪里,哪里的商业乐队就泛滥成灾! 不过,松田并不关心老板是谁,她只在乎KPI和业务运转效率。 这家“神秘”的会社给了丰川祥子极高的自由度,松田的职责仅仅是帮助她们扫清舞台之外的一切障碍:安排最高规格的表演场地、接洽主流唱片公司的宣发资源、管理粉丝俱乐部的运营数据,乃至于冷酷地挡掉所有试图靠近女孩们的狂热私生饭和不良媒体。 总之,松田的存在,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火墙,极其高效地避免了没有田力的全女团队中经常出现的争番位、抢资源、内部倾轧等种种令人头疼的抓马问题。 保姆车宽敞的后座里,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地下演出的 Ave Mujica 众人正横七竖八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松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依次将成员送回各自的住处。 车厢内除了隐隐的引擎轰鸣,只有女孩们平稳的呼吸声。 坐在后排角落的丰川祥子微微睁开双眼,目光穿过昏暗的车厢,落在驾驶座上那个脊背挺直的女人身上。对于这种“只分钱、不过问私生活、纯粹利益绑定”的商业模式,祥子打心底里感到满意。 虽然当初签约时,对方的法务部门在合同里设置了极其严苛的保密条款和天价违约金,但祥子自问本就不打算违约,更没想过把乐队当成大小姐家家的游戏。 相反,松田展现出的手腕与能力强得离谱,无论多难搞的 Livehouse 老板,只要她出面,很快就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甚至连演出时间的顺位都能硬生生插进黄金档。 在如此强悍的后勤保障下,Ave Mujica 的起步堪称势如破竹。 从地下圈子的口耳相传,到如今隐隐有破圈出道的架势,一切都在按照祥子预想的轨道高速推进。 平心而论,放在丰川清告朴素的认知里,几个大学生搞地下乐队就能赚大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这个平行世界的少女乐队产业却繁荣得令人咋舌。 究其原因,还得归功于全世界最大的财阀——弦卷财阀。他们不仅在底层搭建了完善的Livehouse演出生态,甚至在二级市场上推出了专属的“BanG指数”。各大偶像企划和乐队的流量、周边销量直接与资本市场的股价挂钩。 在庞大的资金池倒灌下,头部乐队和爱豆的收入相当可观,在日本本土的吸金能力,甚至能和华国娱乐圈那些动辄日薪好几百万的一线流量小生相提并论。 正是看透了底层逻辑,丰川祥子才敢赌上一切。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和才华,真刀真枪地在名利场里杀出一条血路,让曾经那些看她笑话的豪门亲戚统统闭嘴。 168亿日元的债务缺口,听起来像个天文数字。祥子心里很清楚,以父亲丰川清告现在执掌孙小川会社的权势,外加汉东商会的背景,只要他想,随时能够调动庞大的离岸现金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丰川家的所谓的“烂账”填平。 但祥子还是想要靠自己。 她不想永远做一只躲在老父亲羽翼下的雏鸟。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聚光灯下,用自己赚来的真金白银,带着父亲,风风光光地杀回丰川本家,把曾经将他们扫地出门的老狐狸挨个踩在脚下。 最后,她还要亲手夺回属于母亲瑞穗的瑞穗银行,那是母亲留给她、也是她必须守护的家族传承。 至于长崎素世…… 祥子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东京夜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虽然对现在住在月岛海景壹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意,但她还是不想重新组回曾经那个充满天真幻想的 CRYCHIC。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死掉的crychic才是好的库莱西裤。 越是看到素世现在那副小心翼翼、围着自己和父亲打转的模样,祥子内心深处就越是涌起一股隐秘的报复快感。就当是对她母亲长崎妃玖用一纸婚约束缚住自己父亲的某种反击吧。 你们长崎家的女人抢走了我的父亲,那我就让长崎素世永远带着那份无法重圆的遗憾,在重组家庭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能不能不要总是将目光放在我们父女身上了....... 另外·就是…… 丰川祥子收回视线,偷偷观察着车厢里几个熟睡的队友,内心不禁有些踌躇。 好像……大家是不是和soyo一样,对自己保护过度了? 好吧,自己确实是乐队里年纪最小的,若叶睦其实是一月份的,比自己大一个月。可为什么这几个队友,平时排练或者演出前后,总给她一种“长辈”般无微不至的照顾感? 初华之美我者,作为自己的亲小姨妈,出于血脉亲情的私心,哪怕顶着国民偶像的疲惫也要跑来后台给她端茶倒水,这倒也说得通; 佑天寺若麦之美我者,成天一口一个“祥子大小姐”叫得比谁都甜,完全是因为她知道哦多桑(丰川清告)是捏着她直播合同的顶头大老板,畏我也; 八幡海玲之美我者,平时冷得像块冰,唯独到了深夜总是默默背着贝斯跟在她身后,难道是有求于我?或者是看中了乐队未来的分红? 还有睦……好吧,青梅竹马从小就闷葫芦一个,现在动不动就喜欢像个树袋熊一样凑过来抱自己,似乎也是正常的情感表达。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或者是忘了什么关键的线索?祥子在心底嘀咕着,总觉得这种全员“保驾护航”的氛围里透着一丝诡异的违和感。 “罢了,我可是无畏遗忘的 Oblivionis !”祥子在心里用面具角色的中二台词安慰自己,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月岛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辛苦了,松田小姐。”祥子礼貌地道谢,推开车门。 后座的八幡海玲睁开狭长的眼眸,透过车窗看着祥子走进电梯间的背影。按照路线,海玲总是会在把祥子安全送达后,作为最后一名乘客被送回住所。 宛如保镖收尾般的默契,早已成了 Ave Mujica 的日常。 …… “我回来了!” 祥子推开海景壹号厚重的入户门,换上拖鞋,朝着客厅喊了一声。 “欢迎回家,小祥。” 宽敞的客厅里,丰川清告正戴着防蓝光眼镜,盘腿坐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听到动静,他随手将手里装模作样翻看的晚报搁在茶几上,转过头笑道:“今天的演出感觉如何?” “贵安,父亲。一切顺利,底下的观众反响很热烈。”祥子走到沙发旁,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果盘捏了颗草莓塞进嘴里,目光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阿姨和 Soyo 呢?” “嘿,这不刚好赶上泛娱乐企划部挂牌第一天嘛。”丰川清告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妃玖阿姨是个地地道道的工作狂,为了让企划部尽快走上正轨,直接拉着 Soyo 在办公室里通宵加班对账。今晚她们娘俩直接睡在会社的休息室了,不回来了。” “父亲你呢?” “我在家啊。” “那,哦多桑一个人独守空房,岂不是要寂寞难耐了?”祥子咽下草莓,眼角挑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拉长了尾音调侃。 “噗——” 丰川清告险些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他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用手指骨节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寂寞难耐?哦多桑这是担心你年纪轻轻天天熬夜排练身体吃不消,特意推了几个跨国视频会议,留在家里多陪陪你。结果你倒好,把乐队的行程瞒得死死的,连演出地点都不让哦多桑知道,防贼呢?” “谢谢哦多桑的理解与陪伴……”祥子收敛了笑容,走到清告身边坐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情,但很快又恢复了撒娇的模样,“不过,阿姨和 Soyo 都不在,真的不打紧吗?” 丰川清告看着身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的女儿,褪去了曾经在歌舞伎町拉人力车时的落魄与绝望,如今的祥子眉眼间重新焕发出了属于丰川家大小姐的骄傲与光芒。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祥子略带湿气的头发,由衷地感叹道:“我们家祥子,还真是长大了啊。” 祥子被他揉乱了头发,不仅没躲,反而顺势靠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只不过听到这句老气横秋的感叹,她的俏脸莫名一红,压低声音埋怨道:“我当然长大了!我可不是一年前那个以为坐在男人刚刚坐过的热椅子上就会有小宝宝的笨蛋国中生了!倒是你,哦多桑,你现在好歹也是百亿会社的社长,晚上多少节制一点。这房子的隔音虽然好,但也不是完全听不见……Soyo 每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可惨了!” 这…… 被亲生闺女如此直白地戳破夫妻间的隐私,哪怕是丰川清告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咳咳……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不说这个了,你们乐队下个月的场馆定下来没有?要不要哦多桑跟底下的人打声招呼,直接包个千人场给你们练练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少装蒜了。我不跟你说,你不也能从初华和小麦(若麦)那里知道得一清二楚?” “额……”、 丰川清告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狡辩,“那怎么能一样?别人汇报的是冷冰冰的数据,哦多桑还是想要听你亲口讲述你在舞台上的感受嘛……” 其实何止是初华和若麦。 此时此刻,坐在沙发上扮演慈父的丰川清告,心里门清得很。 Ave Mujica 现在的经纪人松田、接送她们的保姆车司机、乃至于每次演出前负责妆造的团队,全是他丰川清告利用孙小川会社的海外空壳公司,悄无声息派出去的骨干精英。 现在作为手握重权的大社长,丰川清告每天经手的资金流水都是天文数字。他随便扣一点投资收益的零头,靠着前世记忆在加密货币和美股期权里滚上几圈,攒下来的私房钱就足以买下几栋东京核心区的大楼。拿这些钱去暗中给女儿的乐队铺路、雇佣顶级安保和运营团队,还是不成问题。 最关键的是,长崎妃玖作为联席CEO,虽然在业务上极其强势,但两人早已达成了默契的权力边界。对于清告这些不走公司公账的“小打小闹”,只要不触及会社业务的核心,妃玖根本看也管不着,甚至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妃玖可能也想象不到,丰川清告偷偷藏的私房钱有多少。 “说起来,你和阿姨现在的相处模式,到底算什么?”祥子看着父亲吃瘪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挺好的啊,搭伙过日子呗,为什么这么问?”丰川清告靠在沙发垫上,眼神有些飘忽。 只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穿越过来这么久,也结婚快一年了,要说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之间毫无感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刚开始领证结婚时,两人确实是互相拿着对方的经济犯罪黑账作为把柄,玩的是一出惊心动魄的“恐怖平衡”。但久而久之,在无数个抵足而眠的深夜,两人之间竟然奇迹般地磨合出了一种类似于战友与伴侣混合的诡异感情。 丰川清告很多时候愿意主动让渡孙小川会社的管理权力给妃玖,甚至把泛娱乐企划部交给素世练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 (大段过审删减) 呵,男人啊。 他拼命在海外账户里存私房钱,除了给祥子铺路,也是为了应对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初在港区市役所签下婚姻届时,两人背后的附属协议上可是明确写着,一旦发生实质性的婚内出轨,过错方将面临极其惨烈的资产剥离与净身出户惩罚。 而且…… 丰川清告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脑海里接连闪过素世在厨房里的眼神,闪过若叶睦在暴雨夜(过审删减),以及前妻小姨子初华一口一个“欧尼酱”时的毫无防备。 如果把精神层面的心猿意马和情感上的纵容也算进去,他丰川清告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把出轨的边边角角都擦边个遍。 而且,自己和小睦....... 哎,想想都还头疼,小睦还有顾虑,小莫连祥子都不在意,只想着....... “所以.......” 祥子忽然开口问:“为什么,您和阿姨还没有......计划?” 丰川清告回过神,疑惑道:“什么计划?面壁者?” 祥子轻微拂过自己的小肚腩,眼神飘忽。 “有关你们.......要一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第142章 子嗣 “孩子?什么孩子?” 祥子眼波流转,视线紧紧锁定在偶多桑的脸庞上,仿佛想透过深邃的眼眸,看穿男人心底潜藏的真实筹谋。 (过审删减)家庭最为敏感脆弱的枢纽向来是遗传血脉。 长崎妃玖一直手握会社财政的重权,若缺乏血脉子嗣作为羁绊,双方的同盟盟约便始终如同建立在沙丘之上的堡垒,风吹即散.......这种道理,作为丰川财阀出身的丰川祥子当然懂得。 丰川清告闻言,脑海中顷刻警铃大作。 他心底暗自腹诽:乖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试探老底,难道还觉得我跟长崎妃玖是只谈交易不谈感情的表面?亦或是怕家里真弄出个小妖孽来,跟她这个长女争夺孙小川会社的继承权? 不对啊,丰川财团更大啊?怕争宠? 腹诽归腹诽,他面上依然挂着温润随和的笑意,伸手替女儿将鬓角垂落的银蓝色发丝拨至耳后:“我有你不就够了吗,祥子。” “妃玖膝下也有Soyo作伴。如今咱们凑成四口之家,平日里正好打麻将,哪来多余的闲心再去弄个深夜啼哭的小奶娃来折腾彼此?” “这.......” 祥子微微偏过头,神色依旧郑重:“哦多桑,你能说出满心记挂我的话语,我确乎倍感欣慰……但是!” 她话锋陡转,语气中带上几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审视,“现实摆在眼前,这种情形着实透着古怪好吧。长崎阿姨帮你执掌着偌大的商业帝国,总归需要纯正的血脉传承来安抚手底下各路心思各异的董事。” “况且,长崎阿姨生理年龄确乎迈过四十门槛了,若再拖延几年,便是极高风险的高龄产妇。你们总归不会未曾动过半点心思?还是说,你们由于顾虑我的感受,怕我觉得自身地位受损,才刻意搁置?”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躯,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拿出丰川家大小姐的做派:“大可不必顾虑我,我迟早是要带着Ave Mujica的同伴们杀回丰川家清算旧账的,长崎家积攒的产业,我未曾有过半分觊觎。” 丰川清告听着眼前少女条理清晰的利益剖析,忍不住发出悠长的叹息:“祥子,你真的成长了……” 换作从前只会躲在被窝里抱着玩偶垂泪的小丫头,若是听闻后妈准备孕育新生命,怕是早就拎着行李箱离家出走了。 如今却能坐在沙发上,以执棋者的姿态跟他探讨家族企业的血脉传承与资产分配,岁月与苦难确乎是最好的磨刀石。 是了,祥子也是下过乡,跟基层学习过的啊....... “我们与Soyo她们……终究是阴差阳错组成了家人。”祥子垂下眼帘,声音柔和了几分,“我深知羁绊来之不易desuwa,故而想让当下的避风港更加稳固。而且……”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傲娇:“家里多个小生命,也省得长崎阿姨整日提心吊胆,生怕Soyo日后在企业里被我用手段欺负了去。” 额…… 丰川清告闻言,眼角不由得抽搐两下。 大祥老师,您这脑回路转得属实清奇!合着您老人家催生,是为了给长崎妃玖喂下一颗定心丸,顺道彰显自己作为正牌嫡女的宽宏大度? “所以你总算意识到,自己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财阀大小姐气场有多吓人了吧?”丰川清告顺水推舟地调侃,“Soyo性格太过温婉,确乎需要更加独立有主见些,免得总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祥子面容一肃,打断了父亲的玩笑:“所以父亲,切莫因我而束手束脚。我心胸未曾狭隘至此。倘若家里真添了新丁,我定会将其视作至亲骨肉……当成亲弟弟妹妹来悉心教导。大不了日后我亲自督促他练钢琴、学财务,总好过交由外头满肚子坏水的私塾教师带偏了路。” “本来就会是你亲生弟弟妹妹,哪还用得着‘当成’?” 丰川清告被女儿一本正经规划未来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道,“你当年也没一直私塾,行了,甭瞎操心。新生命的降临讲究缘分,你长崎阿姨现下便是想要,也未必能如愿以偿。” 话音刚落,丰川清告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糟糕。 他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惊觉自己嘴上未把门,竟然将长崎妃玖卵巢衰退、受孕概率微乎其微这种最高级别的商业兼家族机密给抖搂了出来。 给最不该知道的人晓得了! 果然,祥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漏洞,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满是错愕:“阿姨……身体出状况了?” “祥子,这……”丰川清告含糊其辞,试图将话圆回来,“大人的身体机能总归不如年轻人硬朗,调理起来颇费时日……” 然而,祥子根本听不进那些敷衍之词。 她脑海中的齿轮疯狂咬合,将过往的蛛丝马迹串联成线。 长崎阿姨无法生育? 难怪.......我从来没从垃圾桶里找到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庞大产业的继承权如何保障? 她那样控制欲极强的女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的江山旁落? 倘若缺乏血缘纽带作为终极筹码,阿姨定会陷入极度的恐慌。 人在恐慌之下,定然会寻找替代方案。 如果不依靠她自己的肚子……那她会利用谁? 祥子只觉得周身血液渐渐发凉,某种荒谬且扭曲的猜测自心底破土而出,令她猝不及防地慌了神。 “祥子?祥子!”丰川清告看着女儿神色剧变、脸色苍白如纸,忍不住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祥子猛地回过神来,如同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目光闪躲,言语也变得支离破碎:“啊……哦多桑,我……我只是随口一问。既然你们心里有数,那……你和阿姨多加努力啊!我刚结束Live,体力透支,先回房休息了。” 不等父亲作出回应,少女便踩着慌乱的步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走廊尽头,反手死死锁上了卧室木门。 “嗷……早点歇息……”丰川清告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无奈地补上迟来的晚安。 这丫头……究竟脑补出什么惊天骇俗的情节了? 丰川清告砸吧砸吧嘴,深感青春期女儿的心思比量子力学还要难以琢磨。 他重重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温情时刻被搅和得稀碎,心底不禁泛起阵阵空虚与疲惫。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厨房摸两罐打折啤酒借酒浇愁之际,茶几上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伴随着微弱的震动。 丰川清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清信息发件人与内容的瞬间,他原本松懈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思索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走廊确认了祥子房间毫无动静,这才轻手轻脚地换下居家服,套上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连指纹锁都没敢按出声响,犹如夜行猫般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融入了东京初春带着凉意的夜色中。 …… 与此同时,海景壹号的卧室内。 祥子脱去了鞋袜,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她双臂紧紧搂着母亲留下的白发哥特人偶,下巴抵在人偶柔软的蕾丝裙摆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东京湾夜景。 “妃玖阿姨……很难孕育新的子嗣?” 这句话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盘旋回荡。 祥子出身豪门,对人性中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的黑暗面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认知。她太清楚长崎妃玖在害怕什么了。 缺乏血缘羁绊,长崎妃玖便永远无法彻底掌控丰川清告这个深不可测的枕边人。即便两人如今靠着商业利益与黑账把柄互相钳制,但男人的心是最不可靠的变量。 父亲正值壮年,手握海量资本,兼具成熟男性的致命魅力。 外面不知有多少年轻貌美、如同饿狼般的女孩想要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倘若某天,外面的某位年轻女性为他诞下子嗣……长崎妃玖如今苦心孤诣构筑的家庭堡垒必将从内部瓦解。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才看着父亲从企图自杀的泥潭中重新振作,找回了尊严;好不容易才让素世在经历了乐队解散的绝望后,重新在这个重组家庭里找到了真心的笑容;好不容易,自己也有了一个无需每日在歌舞伎町拉人力车、能安心躲在幕后写歌编曲的避风港。 绝不能让这一切就这么毁了。 可是,长崎妃玖要如何破局? 如果阿姨自己无法成为孕育羁绊的载体…… 那么...... 祥子脑海中猛然劈过一道闪电,一个不可思议地想法让她浑身战栗。 素世酱? 长崎素世,妃玖阿姨唯一的血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同时,soyo酱对别人的要求从来无法拒绝....... 以长崎阿姨的思维,倘若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她完全有可能暗中推波助澜,利用素世的内心...... “不会这样的,我想太多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祥子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渗出鲜血。她双手用力攥紧人偶的躯干,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不行。 自己绝不能(过审删减)....... “我不能让这种荒唐事发生……” 祥子喃喃自语,眼底是属于 Oblivionis 的冷酷与决绝。 为了守护仅剩的羁绊,她必须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冷酷强大。 …… 视线切换至月岛高级公寓的楼下花园。 初春的夜风带着水汽,吹拂着花坛里的常青灌木,发出簌簌的响声。 丰川清告裹着风衣,做贼心虚般避开安保巡逻的路线,绕到喷泉雕塑背后的阴影处。 “我去,大半夜的不在家安生睡觉,非得跑到这儿来吹冷风,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丰川清告刚站稳脚跟,便压低嗓音,充满无奈地冲着长椅方向抱怨出声。 昏黄的路灯光晕下,两个风格迥异的少女正并肩而立。 左边那位,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兜帽大半盖住了那头标志性的绿发,手里正捏着一根洗得发亮的小黄瓜,“咔嚓咔嚓”啃得津津有味。 毫无波澜的黄金瞳在黑夜里如同猫眼般反光,赫然是刚刚在保姆车里还“闭目养神”的若叶睦。 而站在睦右侧前半步位置的,则是全副武装的八幡海铃。 海铃早就褪去了舞台上贝斯手华丽的装束,换上了一身漆黑的战术防风服,小腿外侧绑着隐蔽的战术直刀,冷峻的面容被黑色口罩遮去大半,宛如一尊尽职尽责的暗夜护卫。 见到丰川清告现身,海铃微微欠身:“老板,晚上好。收到护送指令,人已安全带到。” “别叫老板,现在是下班时间。”丰川清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走上前两步,没好气地瞪着还在啃黄瓜的若叶睦,“小睦,松田亲自送的你,怎么一转眼又跑到我这月岛来了?还非得把海铃也折腾过来当保镖?” “还是说,小莫?” 第143章 纠葛 深夜的冷风卷着尚未散去的水汽,扑面而来。 步出路灯阴影的少女,连帽卫衣下露出的半张脸颊被幽暗光线切割得分外立体。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黄金瞳,此刻却泛着捕猎者独有的狡黠微光。 “咔嚓”咬下青翠黄瓜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脆,步伐更是带着几分轻快与目的性。 丰川清告眉头轻挑,凭借一年多来与各类修罗场斗智斗勇练就的毒辣直觉,立刻察觉到眼前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副人格小莫。 或者说,表演型人格墨提斯终于能不演了? “阿姨和Soyo……今晚偏偏留在会社加班,对吧?”小莫嘴角勾起顽劣的弧度,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宛如抓住了空档期准备大干一场的夜兔。 丰川清告眼角抽搐,反手扶住少女纤细的肩膀,将她拉近些许避开风口:“你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多此一问。稍作思忖,他将锐利的视线投向站在右侧前半步、犹如雕塑般尽职尽责的八幡海玲:“是你通风报信的?” 海玲双手依然插在战术防风服的口袋里,身姿笔挺,闻言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些许戏谑:“Boss,新签订雇佣合同时,您曾明确交代过,若叶小姐同样位列我需要重点保护的核心名单之中。” “方才演出散场,她执意要脱离松田经纪人的车队来寻您。深夜街头危机四伏,基于保镖的职业素养,我理当全程护送,确保目标毫发无损。” 听听,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个浓眉大眼的雇佣兵,拿着老子开出的顶薪,居然懂得用老子的指令来钻空子! 合着当初在古都废墟小巷里,老子严词拒绝了你自荐枕席的提议,你就把记仇属性点满了是吧? 隔三岔五就来埋汰我,真是........ “行,你可真是忠心耿耿的好员工,算起来你出卖我的行踪都不止两三回了。”丰川清告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吐槽,转而将视线落回小莫身上,语气放缓,“大半夜不在家安生待着,你父母今晚又有应酬?” 小莫咽下口中的黄瓜,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方才的狡黠被一抹真实的落寞取代:“不在家。又要去参加海外什么劳什子的电影节首映,留守的佣人只管做饭。” 玛德,看来今晚自己又得客串一回全职保姆加知心老爹了。 丰川清告在心底长长叹息。若叶隆文与森美奈美这对明星夫妇,对外光鲜亮丽,对亲生女儿却是冷暴力般的忽视。也难怪本就心思敏感的睦,会分裂出小莫这样极度渴望温暖、甚至带有强烈占有欲的副人格。 “外面风大,跟我来吧。” 丰川清告无奈妥协,自然而然地牵起少女微凉的手掌。 肌肤相触的须臾,小莫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随即乖巧地收敛了张扬,任由男人宽厚温热的掌心将自己紧紧包裹。 她悄悄并拢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海玲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墨镜后的狭长眼眸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倒是立刻便猜到大老板打算将人带往何处,毫不犹豫地迈开战术步伐跟了上去。 “你们平时吃饭的家伙事儿呢?贝斯和吉他怎么没见背着?”丰川清告边走边问,试图用闲聊冲淡周围萦绕的暧昧氛围。 海玲警觉的视线正来回扫视着空旷的街道,听见问话才将眼神收拢:“演出结束后,所有贵重乐器与效果器均交由松田桑统一装车运回安全屋仓库保管。轻装简行更有利于隐蔽与撤退。” 丰川清告敏锐地捕捉到了海玲视线中夹杂的促狭,对方显然注意到了自己与小莫十指紧扣的细节。 他只能厚着脸皮装作无事发生,目不斜视地领着两人穿过街角。 兜兜转转,三人来到新宿附近某处颇具年代感的隐蔽后巷。 丰川清告熟门熟路地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铁门“嘎吱”拉开缝隙,染着黄毛的网管小哥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后满脸惊喜地刚要张嘴高呼:“小川社……” 视线猛然扫过站在大老板身后两位气质绝佳、容貌惊艳的成年美少女,小哥极有眼色地立刻噤声,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恭敬地拉开大门引路:“先生,诸位,请跟我来。” 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三人被引入位于最深处的特制VIP包间。 说是包间,实则面积宽敞得堪比星级酒店套房。屋内不仅摆放着柔软宽大的真皮双人床,还并排架设着三台配置顶尖的电竞台式机,空气净化器安静地运转,隔绝了外面混杂着烟味与泡面味的污浊空气。 “先生,房间已完成全面消毒。您若有任何需求随时按铃吩咐,我们现在绝不会留存任何访客录像与入住记录。稍后各类零食饮料便会送达。”小哥低眉顺眼地交代完,转身欲走。 丰川清告微微颔首,用蹩脚的韩语轻声回应:“?????(多谢),辛苦了。”“能为您服务是莫大的荣幸!”小哥闻言,激动得眼眶泛红,连连用带着浓重咸镜北道口音的方言表忠心。 虽然对朝鲜半岛北部的方言只能听懂个大概,但丰川清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目送对方退出房间并反锁房门。 这里正是他全资买下的漫画吃茶店。 这家看似破败的网咖,对于丰川清告而言,称得上是灵魂深处的“快乐老家”。 想当初刚穿梭至此方平行世界、以为背负着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天文数字债务时,自己正是盘踞在外面那些逼仄散发着霉味的普通隔间里,靠着敲击黑客代码、接私活赚取救命钱。 后来,即便为了发展MCN事业,搬去都立艺术学院旁边与佑天寺若麦合租了充满生活气息的一户建,但凡遇到需要绝对静心思考的时刻,亦或是在商战中遭遇瓶颈,他仍旧会回到此处。 连暗中收编八幡海玲、下达诸多涉及商业机密的间谍任务,接头地点也多半选在此处。 伴随着利用杠杆强行收购海盛国际、促成孙小川会社的诞生,丰川清告迎来了财富的指数级膨胀,跨越阶级成了身价千亿日元的大资本家。 手头宽裕后,他索性豪掷数千万円,将整栋物业连同地皮一并盘下,并收留了几位像刚才那位小哥一样脱北逃难、急需黑户庇护所的底层劳工,用远超市场价的薪水换取他们的忠诚与闭嘴。 小日子清退外籍劳工的法案还有几年才颁布呢....... 现实就是如此讽刺。丰川清告时常暗自嘲弄,人一旦跨越了原始积累的门槛,财富的增长速度便会快得令人胆寒。 妄图单纯依靠勤劳去致富,简直是资本社会最大的谎言。倘若勤劳真能换来阶级跃升,按照东亚社会的内卷程度,怕是连清扫大街的岗位都得找议员写推荐信才能入职。 念旧归念旧,大老板自然不会闲得发慌跑去底层隔间“没苦硬吃”。 故而,这间经过重金改造的专属VIP房布置得分外舒适。定制的真皮座椅、极速的独立光纤,墙壁还加装了军用级别的防窃听涂层与独立的抽烟排气管道。 最核心的优势在于:隐蔽。此地完全脱离了大数据监控网的覆盖,是他能够真正卸下面具、自由呼吸的法外之地。 “呼……”进入房间后,丰川清告长长地舒了口浊气,转身看向正在打量房间的睦,语气放缓,“赶紧去盥洗室用热水洗把脸,别感冒了,今晚就在这里对付一宿。” 吩咐完小莫,他又将目光转向正熟练检查屋内各个死角与通风口的海玲:“海玲,任务既然完成,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天还得去花咲川报到。” 海玲检查完窗锁,转过身拉过一把电竞椅坐下,从战术口袋里掏出厚厚的复习资料,头也不抬地拒绝:“不必劳烦,我在旁边这张电竞椅上对付就行。高等部的课业繁重,我还要温习功课、预习期中测验的重点。” 丰川清告深知这丫头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更何况她留下来多半也是为了充当某种程度上的“道德监督员”,便也懒得再费口舌驱赶。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三下叩击声。丰川清告拉开门,接过网管小哥送来的果盘。里面整齐码放着切好的静冈网纹瓜、草莓以及几瓶常温的无糖乌龙茶。 将果盘放在电脑桌上,丰川清告刚准备开启主机查看几支美股期权的盘后数据,身后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知何时,睦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此时的她,眼神中褪去了方才路上的乖巧,小莫的人格彻底占据了主导。少女径直朝着丰川清告逼近,直到鼻尖几乎要贴上男人的胸膛才停下脚步。 “叔叔。” 少女轻声呢唤,同时探出白皙纤细的掌心,拽住了风衣的下摆。 丰川清告感受着胸膛前传来的温热气息,额头青筋直跳,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试图用长辈的威严镇住场面:“打住,今天条件简陋,我可不负责给你洗头发、吹头发了,自己搞定。” 小莫闻言,眉毛微微挑起,拖长了尾音发出一声甜腻的质疑:“咦~~~~为什么不行?长崎阿姨和Soyo今晚都不在家,没有碍眼的监控和视线,叔叔明明应该更加需要释放压力才对呀?” “咳咳咳!” 丰川清告被生猛的虎狼之词惊得连连咳嗽。 他慌乱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端坐的海玲,压低嗓音呵斥:“少在这儿胡言乱语!大人的事情你懂什么?我平时修身养性,正派得很!” “哦?是吗?”小莫偏着脑袋,目光毫不避讳地向下扫去,眼底满是狡黠的试探,“每次你不都挺舒服的吗?” 望着海玲从厚重参考书中抬起头、投来充满求知欲与看戏兴致的目光,丰川清告只觉头皮发麻。他赶紧伸手按住小莫的肩膀,将她朝着盥洗室的方向推去,连哄带骗地下达指令:“今天给我乖乖听话,休要作妖。自己进去洗漱,洗完赶紧上床睡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莫撇了撇嘴,原本充满侵略性的眼神里闪过几分明显的失落。 但到底“若叶睦”还是深谙进退之道的女孩,并不糊涂,见好就收,懂事地点了点头。 小莫停在盥洗室门口,完全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双手交叉捏住卫衣下摆,毫不犹豫地向上掀起。 宽大的卫衣脱落,少女白皙紧致的腰线、以及贴身演出服包裹下的姣好曲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转过去!进去再脱!”丰川清告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海玲还在,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坐在电脑前的海玲终于停下了转动圆珠笔的动作。她合上复习资料,极其惊诧地望向背对盥洗室的丰川清告,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入浴室、毫无羞涩之意的小莫。 海玲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反光眼镜,与丰川清告无奈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片刻死寂后,海玲用陈述客观事实的死板语调,抛出了疑问: “Boss,事到如今您就别装了。” “我装啥了?” “Boss,事到如今您就别装了。所以,这位若叶大小姐,还真就是您养在外头的姨太太?” 八幡海铃死板陈述的语调在宽敞静谧的VIP包间里回荡,配上隔壁盥洗室里恰好传来的“哗啦啦”水流声,犹如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丰川清告的后脑勺上。 丰川清告眼角狂跳,喉咙里仿佛塞了团干瘪的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去去去,瞎扯什么荒唐话! 老子有老婆长崎妃玖,身边最多再算上个总爱喊“欧尼酱”的顶流小姨子初华,哪里凭空冒出来什么姨太太? 真当我是旧社会逛八大胡同的老爷不成? 反驳的话语已经在舌尖打转,丰川清告却硬生生将其咽回了肚子里。面对海铃的狭长眼眸,他着实有些张不开嘴。 丰川清告颓然地跌进人体工学电竞椅里,抬手揉捏着酸胀的眉心,听着水花飞溅砸在瓷砖上的声响,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一年多与若叶睦相处的点点滴滴。 扪心自问,他丰川清告真就是个坐怀不乱、柳下惠在世的正人君子吗? 狗屁。 (大段过审删减500字) 离了深渊的边缘,他们都在这条见不得光的泥泞小路上狂奔,再难回头。 “自欺欺人罢了……”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苦笑。 “老板?Boss?” 丰川清告没有回应。 曾几何时,他还总是用“照顾缺爱人士”、“这是为了稳定她的精神状态”这种鬼话来给自己洗脑。 可如今,他不得不扒开自己伪善的皮囊,直面内心。 他很清楚,自己分明就是借着(过审删减)的壳子,行着圈养情人的事实。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实质极为享受完全掌控她人的隐秘快感。 只等时间推移,等她褪去身份,等祥子的人生事业彻底稳固。 跨过最后的道德障碍,只要对方不轻言放弃,某些事不过是水到渠成、早晚要兑现的支票。 “呼——深呼吸——” 丰川清告搓了把脸,强行将脑海中翻滚的颜色废料清空。 他重新睁开眼,迎上的却是八幡海玲充满求知欲的目光。 海玲见丰川清告完全不理她,又久久不语,脸色更是如同走马灯般变幻莫测,心底的推测已然坐实。 “啧。” 她并不觉得气恼,反倒像是遇到了某种战术难题,十分严谨地摸了摸下巴。 她拉过电竞椅,滑到丰川清告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老板,语调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所以,Boss,我需要一份详细复盘报告。” “啥?”丰川清告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海玲竖起右手食指,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同样是深夜独处,同样是自荐枕席。当初在华国的废墟小巷里,我主动提出来,您当时大义凛然,用长篇大论的心理学理论将我驳回,满嘴都是什么‘年龄鸿沟’、‘底线操守’、‘不想看金丝雀折翼’。” 她放下食指,又指了指水声渐歇的盥洗室:“可现在呢?若叶小姐堂而皇之地享受着您的特殊照顾。客观评估双方的战斗力与后勤价值:论体能,我受过专业PMC训练,耐力远超常人;论保密性,我拿钱办事,绝不牵扯多余的情感纠纷;论身材与样貌,我自认也不算拖后腿。” 海玲身子前倾,鼻梁凑近丰川清告,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执拗:“抛开那些虚伪的说辞,Boss,我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她可以,而我却被判定为不合格?”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战术废料!把争风吃醋分析得跟招投标汇报一样,也是没谁了。 “你差在哪里?你差在脑子太直,太把感情当买卖了!” 丰川清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住海玲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回安全距离: “你TM啥都不差,硬件软件全是顶配。老子当初拒绝你,是因为你压根就不懂什么是喜欢!你只是把身体当成换取信任和安全感的筹码。老子要是真睡了你,是职场潜规则,叫趁人之危!” 他烦躁地挠了乱糟糟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至于里面那个……情况复杂得多。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老子只希望你们这群半大不小的丫头片子,心理能稍微健全那么一点点,别动不动就想着用肉体来绑定关系!” 丰川清告从电脑桌下摸出一副备用耳机,随手扔进海玲怀里。 “今晚要么给我滚去床上老老实实睡觉,要么就戴上耳机,陪老子在游戏里杀两盘。”丰川清告熟练地按下主机电源键,屏幕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他写满疲惫的中年社畜脸,“大半夜的,讨论什么有的没的,你真当老子是铁打的腰子啊。吹牛的话上号!” 第144章 三心二意 丰川清告麻利地输入密码,熟练地登入Steam账号。屏幕幽蓝的光芒打在他略显疲惫的脸庞上,右下角的时间赫然显示着深夜两点。 如今他身在东京,而千早爱音远在大不列颠,两人之间横亘着足足八个小时的时差。按照伦敦的作息,此时正是那边阴雨绵绵的傍晚,原本正是这丫头叽叽喳喳连麦找他带飞的绝佳时段。 可是,好友列表里那个顶着粉色卡通头像的ID却是一片黯淡的灰色。丰川清告随手翻了翻Discord的留言记录,发现爱音自打昨天抱怨了一句“英国的土豆泥简直是反人类的生化武器”之后,便再未上线冒泡。 某人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指间夹着的未点燃的香烟跟着转了两圈。 看来初到异国他乡,面临封校停课与文化冲击,粉毛修狗确实是水土不服了。隔着八千公里的网线,敲几句冰冷的代码安慰,终究如同隔靴搔痒。 孙小川会社下半年的战略版图里,本来就包含了向欧洲腹地拓展泛娱乐IP版权的计划...... 丰川清告在心底暗自盘算:等下个月手头的离岸资金清算完毕,大抵可以借着考察海外业务的由头,亲自安排一趟飞往英吉利的行程。 权当是体恤下属,顺道给那个孤零零缩在留学生宿舍里啃冷三明治的丫头带几箱正宗的日式杯面和华国辣条。 顺便当面嘲笑一下自己的第一个正式学生?桀桀桀...... 正当他对着屏幕出神规划着航线时,鼻腔里忽然钻入一缕极淡的薄荷香气。 脑后的空气仿佛被什么利器悄无声息地割开。 凭借一年多来在无数修罗场锤炼出的肌肉记忆,丰川清告脊背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右手向后格挡。 “海玲?” 没挡住利刃,却接住了一截纤细温软、裹着防风战术面料的手臂。 下一息,头顶价值不菲的定制降噪耳机被一只白皙的手利落地摘下,随手扔在键盘旁。 紧接着,那条手臂顺势环绕过他的脖颈,一具带着微凉夜风气息的柔软娇躯,以极其蛮横且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跨过扶手,稳稳当当地坐进他的大腿深处。 “嘶——搞什么飞机.......” 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怀里的少女摘下了黑色的战术口罩,露出一张冷峻却精致的脸颊。 ‘八幡海铃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机械般死板的狭长眼眸,此刻在屏幕荧光的映照下,竟流转着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惑。 或许是方才在外头奔波吹了风,她的面颊微微泛起一丝极其罕见的绯红,将原本冷硬的雇佣兵气质冲淡大半,平添了属于这个年纪少女的惊艳。 我焯..... 丰川清告在心底暗骂一句。 怎么感觉过了个年,这丫头的五官又长开了些?有点勾人了...... 强行压下心猿意马,丰川清告双手悬在半空,愣是不敢往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放,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战术禁区,只能苦着脸压低嗓音:“祖宗,海铃小姐,我的八幡大保镖,您老人家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腿上到底要干啥?谋杀老板?” 海铃并未理会他的调侃。 她微微低下头,挺直的鼻梁几乎要碰到丰川清告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巴上。她用极其认真的审视目光,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 d=====( ̄▽ ̄*)b。 过了片刻,她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情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低声呢喃:“我只是想验证一些事情。嗯,果然不是。” “???!” 丰川清告被她这没头没尾的结论弄得满头雾水,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你又懂啥了?验证出什么结论了?不是什么?” 海铃的笑容稍微扩大了些许,带着几分狡黠:“Boss,这是我的私人战术机密,我不太想告诉您。” “哎哟呵,拿了我的顶薪,现在连老板的八卦都敢卖关子了?”丰川清告气极反笑,反手就在她那弹性惊人的大腿侧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你这般没规矩,以后可是会失去我这个金主对你的信任的,海铃。” 大腿挨了一记,八幡海铃身子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咬了咬下唇,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没辙。 她向来行事果决、信奉暗网银货两讫的冰冷法则。可偏偏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所有的战术和伪装都如同打在棉花上。 最让她受不了的,正是这个男人的这份“伪善”。明明在古都的废墟小巷里,自己都已经做到抛弃所有自尊、自荐枕席、甚至录下视频毁灭退路来向他投诚了。 换作任何一个掌握权势的男人,面对如此绝佳的“猎物”,怕是早就连骨头带肉啃得一干二净。 可他偏偏严词拒绝,偏偏守着那道该死的底线。更要命的是,在拒绝之后,他居然还愿意毫无芥蒂地将背后交给她,依旧花重金雇佣她,说信她能做好安保,甚至大言不惭地许诺给她一个名为“Ave Mujica”的归宿。嘛,海铃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不可否认,正是这份夹杂着尊重与克制的信任,不可抑制地....... “我在想,”海铃收起嘴角的戏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探究,“您是否因为我们在您面前毫无保留地投怀送抱、甚至倒贴,而在心底暗自轻视,乃至于鄙夷我们是一群不懂廉耻、只知攀附的轻浮女孩?” “你们?” “别装傻。” 丰川清告闻言,原本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撑在座椅两侧。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直视着海铃的眼睛,语气肃然:“开玩笑,我怎么会生出那种混账念头?” 海铃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既然不轻视,那您面对送到嘴边的食物却死活不肯张嘴,又作何解释?别再拿什么年龄鸿沟、成年保护法来搪塞我。难道你上面的本意是好的,下面执行坏了?” “啥意思?” “阳痿了。” “曰。” 丰川清告顿了一下。他微微仰起头,视线越过海铃的肩膀,落在天花板昏黄的顶灯上。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键盘旁边的一枚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海玲啊,传统意义上来讲,人们总爱用道德标尺来丈量关系。”丰川清告的声音变得低沉,“世俗观念里,跑去当小三、做情妇的,图的是权力和金钱;而明媒正娶步入婚姻殿堂的,才是为了真爱。”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迎上海玲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但到了现在这个年头,现实的情况却恰恰相反。为了利益、为了资产重组、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签下婚姻届的,反而不纯粹。” “反倒是你们,”丰川清告的语调变得异常柔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不管是你,还是楼上的睦、小莫,亦或是初华。你们什么图谋都没有,仅仅是因为我这个人,因为我给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就愿意飞蛾扑火般选择我,喜欢上现在这个满身铜臭的我。” “所以现在小三风评回升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海玲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我不碰你们,确实是因为我敬畏着天地、敬畏着君父,更被我内心的道德约束。我不想毁了你们大好的青春。但其实……作为一个男人,能被你们如此热烈且纯粹地偏爱,我是非常喜悦……且发自内心感到感谢的。极大地满足了我这个老男人的虚荣心。” 海玲怔怔地看着丰川清告那张写满坦诚与疲惫的脸。 她万万没料到,还真的这么......不要脸。 良久,海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冷硬的面部线条逐渐柔和下来。、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们大家都喜欢你,还把自己的虚荣心说得这么清新脱俗,Boss,您可真是个自信到极点的男人。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们高傲的键盘手,还真是完美遗传了您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自恋。” “怎么?难道我刚才的分析有误?”丰川清告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反问,“难不成海玲刚才坐我大腿上,是在执行什么搜身排爆的战术动作?” 海玲白了他一眼:“您现在倒是学精了,没用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这种烂俗肥皂剧台词来搪塞、恶心我了。” 丰川清告跟着笑了。 是啊。早在华国京城的地坛公园里,当他与那个代表着前世自己的“李混满”彻底告别后,他便已经彻底认清了重活一世的现实。 前尘往事犹如云烟,既然已经戴上了“丰川清告”这张面具,承载了新生活的命运,他便不会再优柔寡断。 他如果要做,就是全力以赴去搞钱、去攫取权力。 去护住祥子的骄傲,不让Soyo再次因为失去依靠而难过落泪,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维持这个虽然畸形却能遮风挡雨的家庭避风港。 至于身边的这些情债、这些扑朔迷离的爱意纠葛。 未来的日子还长,那就交给未来再说咯。顺其自然,总好过强行挥剑斩情丝带来的痛彻心扉。 屎山代码能运行,那管它作甚? 海玲将头轻轻靠在丰川清告宽阔的肩膀上,感受着男人的体温。她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理智与清醒:“不过Boss,您也别太得意。我可没兴趣去豪门大院里伏地做小、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以后我若是遇到执行任务的精英同行,或是有更好的选择,随时跳槽也说不定呢?老实说,整天看着mujica的大家,我发现女孩子香香软软的,我可能还更喜欢女孩子呢。” “嗯,挺好。等你大学毕业、思想彻底成熟了,若还能说出这番话,我定会封个大红包给你当嫁妆。”丰川清告丝毫不恼,反倒像是听到晚辈独立宣言般欣慰。 “所以Boss,”海玲突然睁开眼,幽幽地补了一句,“以后我要是真找不到顺眼的男人,又想要个后代,找您借个种,这买卖总能做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刚端起的架子瞬间垮塌,嘴角狂抽:“你这丫头怎么三句话离不开下三路!” “不行,看来我只有捆绑......” “行行行,真到了那一天,抚养费、奶粉钱我会一分不少地给足。但是绝对没有孙小川会社的继承权,也别指望分走祥子和Soyo的股份。这事儿我们必须事先说断,白纸黑字写进绝密合同里!” 海玲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轻哼了一声:“账算得比谁都精,真是个无情的资本家男人……” “咔哒——” 包间内侧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毫不客气地一把拉开。 水汽蒸腾中,小莫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绿发走了出来。 当她看清海玲依然大马金刀地坐在丰川清告的大腿上,甚至还将头靠在肩膀上时,原本刚洗完热水澡泛红的脸颊立刻结了冰。 小莫快步冲上前,像一头护食的幼豹般狠狠拽住海玲的战术外套衣角:“下来!你给我下来!这是我的位置!” 海玲被拽得身子一歪,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从丰川清告腿上站起身,顺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矮她半个头的小莫,语气毫无波澜:“公共区域,先占先得。可没有‘你的位置’这种说法。” “先来后到懂不懂!”小莫急得直跳脚,眼眶都红了,“虽然你年龄……确实比我大上那么一点点,但明明是我先遇到叔叔的!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你还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姐姐!” 海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微微歪着脑袋:“为什么你觉得凭先遇到就能占据主导权?而且,你把这份感情嚷嚷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觉得有违常理吗?” “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小莫像是个蛮不讲理的暴君,双手叉腰,大言不惭地宣告,“整个 Ave Mujica 的成员,就算是若麦,谁不喜欢他?大家心里都门清得很!”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直接把坐在椅子上的丰川清告炸得外焦里嫩。 我咋不知道这回事? 现在的女孩子咋回事? 海玲却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冷静,推了推空气眼镜反驳:“我认为,喜欢他手里掌握的商业资源、喜欢他带来的安全感,和纯粹喜欢他这个中年发福的本人,还是不能混为一谈的。你这叫概念偷换。”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给我起开!”小莫说不过海玲,干脆采取物理攻击,像颗炮弹一样一头撞进丰川清告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撒手。 眼看着一场关于“男人归属权”的辩论即将演变成全武行,丰川清告头痛欲裂。 他赶紧伸手将小莫拦腰抱起。 刚洗完澡的少女轻若无骨,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青瓜味沐浴露香气。他像是哄幼儿园小孩一样,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一边连连妥协:“好了好了,你是姐姐,你最先来。不吵了,乖。” 在海玲戏谑的注视下,他将小莫抱到宽大的真皮双人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在接触到床铺的刹那,小莫张牙舞爪的攻击性如同潮水般退去。 若叶睦的主人格悄然睁开双眼。 她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无奈却透着纵容的丰川清告,想起刚才小莫大言不惭的那些“喜欢”宣言,白皙的脸颊顿时红透了,连耳根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丰川清告全当没看见她的窘迫,伸手替她理了理湿漉漉的刘海,将就着枕巾帮她擦了擦头发,声音轻柔:“早点休息吧,睦。外面雨大,今晚我会一直呆到天亮再走。安心睡。” 睦紧紧攥着被沿,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似乎是觉得仅靠点头不足以表达内心的依恋,她大着胆子,微微伸长脖子,像只撒娇的幼猫般在丰川清告的掌心里眷恋地蹭了蹭。 丰川清告心头一软,俯下身,在少女带着水汽的发顶上印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轻吻。 站在床尾双手抱胸看了半天的海玲,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为精准的吐槽:“Boss,看您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真不像是包养情人,倒像是个全职奶爸在带年幼的亲(むすめ)。” 丰川清告直起身,毫不避讳地承认:“是吧?我也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造孽啊。” 他走到海玲身边,顺手也揉了把她那头黑绿色的长发: “所以我刚才说了,绝对不介意把肩膀借给你们。海玲,Ave Mujica 是个极好的团队,祥子和初华她们也是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你若是在现实里找不到归属感,不妨试着在那里扎根。” 海玲被他揉得一愣,胡乱地点了点头,眼神却飘向了别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呵,这丫头。嘴上说着要怎样,其实被看穿后那副别扭的模样,还是很好懂的嘛。 丰川清告在心里暗笑,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把攥住海玲的衣袖,将她拽向旁边并排的宽大沙发躺椅:“行了,别杵在这儿当门神了,赶紧睡吧。明早还得早起。”海玲没有反抗,顺从地走向角落的洗手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她以极其专业的战术速度,三下五除二将身上那套防风服和满是金属扣的外衣脱下,换上一件宽大的灰色纯棉T恤。 她抱着一个抱枕,蜷缩进沙发躺椅的最深处,目光越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丰川清告的背影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老板。” 丰川清告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 夜色深沉,雨打窗棂。 在同一间屋子里,听着少女们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丰川清告却毫无睡意。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白天在会社的会议室里。 不得不说,素世今天白衬衫配(过审删减)裙的装扮,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褪去青涩后展现出的完全成熟风韵,外加(过审删减)包裹之后的绝佳曲线....... 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哪家财阀社长特意养在办公室里、有事秘书干没事(过审删减)的金丝雀勒。 哎哎,您别想了哎..... 丰川清告在心底连忙制止自己的自由发散。 你TM这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 净是些有的没的! 这要是哪天行将踏错一步,自己这(过审删减)该怎么收场才好? 努力偷偷搞点私房钱吧先。 不管怎样,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至于跟长崎妃玖的婚姻…… 还是得努努力,想办法把利益同盟夯得更实一些,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这样大家才好安心,Soyo和祥子才不会活在随时可能破裂的家庭阴影里。 更何况又不是没感情 说了半天,还是因为妃玖生不出个带把儿的吗? 亲儿子给人的安全感就这么重要? 好吧确实,华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半封建的小日子? 唔…… 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确认身边的少女们都已经陷入深眠。 丰川清告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他连鞋子都没穿,只穿着袜子,像个做贼的老鼠般,踩着静音地毯,轻手轻脚地挪向包间大门,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就在房门合上的刹那,原本在沙发上“熟睡”的海玲,缓缓睁开了那双狭长清明的眼睛。 她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又重新闭上,这次是真的睡去了。 …… 走廊尽头,丰川清告正好撞见拿着拖把的脱北女保洁。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拐了个弯,来到了前台。 黄毛小哥正百无聊赖地守在吧台后,见大老板出来,立刻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先生,您出来了。” 丰川清告靠在吧台上,随手接过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最近店里的情况怎么样?” 小哥翻开账本,如实汇报:“财务上还是处于小幅亏损状态。不过按照您之前定下的策略,我们全面撤销了走廊和包间的所有监控设备,并且只接受现金结账。最近有了一些明显的好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最近到了深夜,店里出现了不少生面孔。看打扮,有离家出走的未成年、躲债的公关,还有几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像是地下圈子的小偶像。应该都是看重了咱们这里绝对不安装摄像头、且不过问身份的绝对隐私性才来避风头的。” 丰川清告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眼神在烟雾中变得深邃。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块绝对的法外与隐私飞地,其隐藏的情报与避险价值,远比这家网咖本身的盈利要大得多。 “很好,继续保持。那些惹了麻烦来避险的,只要不在店里闹事,就一律提供庇护。”丰川清告弹了弹烟灰,“至于外头的安保……会社旗下的安保部(实为高松由司和商会外围势力对接的帮派)会定期在附近巡逻,帮助你们清理那些不长眼的小混混。” “至于附近的派出所(交番所)……”丰川清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沓厚厚的万元大钞,推到小哥面前,“你也是个机灵的。拿去,按月给那些巡警送些高档水果和好茶打点一二。记住,咱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警匪一家亲,懂吗?” 小哥看着那沓钞票,心领神会地重重点头:“明白,先生!绝不让任何条子或者极道的人惊扰了店里的清净!” “我的东西?” “这里。”小哥拿出了一套新衣服,还有墨镜和口罩。 丰川清告满意地拍了拍小哥的肩膀,在换衣间换好衣服后,走向室外的吸烟区。 第145章 舔舐 夜风卷着湿冷的雾气,在新宿逼仄的后巷里来回穿梭。 丰川清告将几张福泽谕吉塞进网管小哥手里,低声吩咐了几句采买物资与加强后门盯梢的琐碎事宜。小哥连连点头,将钱贴身收好,吩咐了另一个小矮个顶上,转身隐入网咖厚重的铁门背后。 丰川清告拉了拉黑色风衣的领口,正准备顺着巷道原路折返,视线不经意扫过街角路灯投下的浓重阴影,脚步猛地顿住。 阿勒? 路灯下,立着道修长的人影。 对方头戴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竖起的风衣衣领遮挡住大半张脸,指间夹着明明灭灭的烟卷。虽说伪装得颇为严实,但那副刻意保持低调却依旧透着几分艺术圈做派的站姿,落在丰川清告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简直犹如黑夜里的探照灯般惹眼。 若叶隆文? 丰川清告眼皮狂跳,第一反应是自己连轴转熬夜熬出了幻觉。这位可是日本娱乐圈里有头有脸的大明星,国民级搞笑艺人,平日里出入都有专车接送、保镖开道,这大半夜的打扮得跟个跟踪狂一样,跑到这鱼龙混杂的贫民窟后巷来吸汽车尾气? 他不动声色地往铁门后缩了半步,掏出那台特制的加密手机,指尖飞速在屏幕上敲击,给前台的黄毛小哥发了条简讯:“巷口电线杆那男的,什么来头?” 不到半分钟,小哥的回复弹了出来。 “老板,这大叔从常跑来吧台跟我套近乎,旁敲侧击地打听这家网咖幕后的老板是谁,资金是从哪条道上走过来的,不过我看过,他上机时候的名字,叫什么若叶隆文,好像挺有名。” 还真是这位大明星! 丰川清告倒吸几口凉气,脑海中警铃大作。大半夜的,自己前脚刚把人家闺女带到这网咖里开包间,后脚亲爹就摸到了巷子口。 这若是被当场撞破,明日东京文春周刊的头条怕是就得印上“百亿会社社长深夜诱拐故交千金”的惊悚标题。 可转念深究,事情的走向全无逻辑可言。 刚刚睦言之凿凿地说父母双双前往海外参加什么劳什子电影节首映,留她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豪宅。 小睦那种性子,绝无可能在此等小事上对他扯谎。 既然小莫和小睦并未说谎,那扯谎的便是若叶隆文夫妇。或者就是若叶隆文,这哥们儿打着出国走红毯的幌子,实则悄悄留在东京,甚至深更半夜跑到这处三教九流汇聚的贫民窟里转悠。 为啥? 丰川清告眉头拧成死结,脑海中闪过近段时日黄毛小哥汇报的零碎情报。 网咖前台曾多次提到,常有形迹可疑、操着半生不熟日语的生面孔在附近徘徊,似是在打探这栋物业的底细。 若叶家……丰川家…… 诸多线索在脑海中飞速碰撞、重组。丰川清告靠着斑驳的砖墙,从原身记忆深处挖出了一段积满灰尘的豪门秘辛。 世人皆知丰川与若叶两家乃是世交,却鲜少有人知晓这份交情的真正源头。丰川这个姓氏,往上追溯五代,根本不是土生土长的和族,而是起源于半岛北部的白头山地界。 当年那一批顺着战乱与黑市走私偷渡过来的在日朝鲜人(Zainichi),靠着经营柏青哥(弹珠机)、风俗业和地下钱庄完成了最原始的血腥积累,最终洗白上岸,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财阀。 而若叶家,往上倒推三代,和丰川家根本就是穿同一条裤子、在白头山下拜过把子的世交! 两家同气连枝,打断骨头连着筋。 如今这间被丰川清告全资收购的网咖,里头收留的骨干员工,恰恰全是靠着偷渡走私路线逃出来的人。 若叶隆文大半夜跑到这里盯梢,难不成是察觉到了网咖里这群半岛老乡的动静? “有意思……”丰川清告在暗处无声冷笑。 局势愈发浑浊,抗争风暴席卷全球,牛鬼蛇神一片惊惶。看来找个合适的契机,跟汉东商会的孙老头当面碰个头,把这潭水搅浑。算算日子,似乎已有数月未曾与那老狐狸对面博弈了。 眼下为了医疗事件,华国那边的签证审核愈发严苛,想寻个由头出国碰头,还得费些周折。 丰川清告将风衣裹紧,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融入建筑物的阴影中,避开若叶隆文的视线死角,顺着另一条错综复杂的暗巷,悄然朝着月岛的方向折返。 …… …… 次日下午。港区,孙小川会社总部三十六层,总裁独立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射进来,将造价高昂的波斯地毯染上一层慵懒的金红色。 “老师?您现在方便吗?” 红木双开门被极其轻柔地推开一条缝,长崎素世温软细腻的嗓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丰川清告正仰靠在宽大的人体工学真皮转椅里。昨晚在网咖陪着那两个丫头折腾到后半夜,清晨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处理季度财报,此刻他只觉得眼球里满是红血丝,像是在连续熬了三个大夜跑大模型,脑门两侧突突地跳个不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进来吧Soyo,你这是刚放学就过来了?” 素世推开门,踩着低跟通勤皮鞋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嗯,下课后就直接来会社这边了。”素世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我刚刚去三十五层,和立希酱还有灯酱商量了一下企划部下个月初的场地租赁明细和设备采购清单。这份预案哦嘎桑(母亲)也过目过了,说没什么大问题,我就拿来给您做个最终批复。” “好,放在手边就行,我晚点看。” 丰川清告随手指了指桌角,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素世乖巧地走近两步,将文件夹整齐地码放好。直到此时两人距离拉近,她才看清了丰川清告的模样。 男人往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有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领带也扯得松松垮垮,解开了最上方的两颗衬衫纽扣。桌面上那杯早就冷透的美式咖啡只剩下个底,整个人的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连轴转后的深沉疲惫。 “老师……” 素世看着男人这副略显颓唐却莫名性感的模样,不由得停下了动作,愣在原地。 丰川清告察觉到视线,抬起沉重的眼皮:“怎么了?账目上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需要我现在核对?” “啊……”素世立刻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视线,白皙的面颊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略带慌乱的红晕,“没,没什么。就是看老师脸色不太好,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丰川清告刚想开口客套两句,余光扫过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首席助理龟田一峰,眉头微微一挑。 “咳咳。”丰川清告连话都没说全,只是递过去一个眼神。 能龟田自然是个人精,更何况他本就是汉东商会安插在明面上的“监军”。这种时候装瞎才是最大的保命符。 “社长,我突然想起法务部那边还有几份并购案的副本需要核实,我先去催一下。”龟田立刻心领神会,低眉顺眼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退了出去,并在关门时极具素养地带紧了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微弱的锁舌咬合声。 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丰川清告和长崎素世两人。 “额,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你不需要关门,只需要稍微远离一点……” 丰川清告看着紧闭的红木大门,在心底无奈地吐槽。 这下好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搞得真跟什么不可见人的霸道总裁办公室潜规则现场一样。 他叹了口气,将视线重新投向站在桌前的素世。 由于此时室内的空调打得颇低,长崎素世下意识地拢了拢双臂。 纯白色的真丝修身衬衫随着她的动作紧紧贴合在肌肤上,胸前被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下半身的黑色包臀半身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少女今天穿的这款丝袜质感极佳。 在落地窗折射的夕阳余晖下,膝盖和小腿肚的边缘泛着温润的哑光。 随着素世不安地将重心在双脚间来回倒换,黑色丝线网格被微微撑开,透出内里的肉色。 丰川清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沉闷地(过审删减)。 他连忙撇过头去,像个虔诚的苦行僧般死死闭上眼睛,眼观鼻鼻观心。 玛德,(过审删减)视觉冲击的变量权重实在太高了,随时面临全线崩溃的风险。 “老师,你很累了吗?” 察觉到男人闭上眼睛、眉头紧锁的模样,素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了丰川清告的身侧。 伴随着少女的靠近,一股混合着清新柑橘调与少女特有甜香的气息,直直地钻进丰川清告的鼻腔。 “……有点。昨晚处理数据,盯盘盯得太晚了。”丰川清告闭着眼睛瞎扯,总不能说自己是去网咖安抚另外两个缺爱的小丫头片子了吧。 素世低头看着男人眼睑下淡淡的乌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过审删减)。 她心疼他为这个庞大商业帝国、为这个(过审删减)家庭所付出的辛劳; 同时,扭曲的本能与隐秘的(过审删减)渴望在她心底逐渐滋长。 她想要被他需要,一如自己需要他,他也应该需要自己。 想要在他展现出(过审删减)脆弱的时刻,成为能给予他慰藉的那个特殊存在。 是的。 “我……可以帮您按按头。” 素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嗯? 丰川清告猛地睁开眼,有些拿不准。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素世已经悄然绕到了他那张宽大的人体工学椅背后。 一双带着微凉温度的纤细手指,已然精准地贴上了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嘶……” 丰川清告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躲开,但少女指尖传来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揉捏力度,以及带着淡淡香气的体温,瞬间将他因为熬夜而紧绷的神经击溃了大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师别动。”素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却又刻意压低了嗓音,耳鬓厮磨,“我也只在家里,给哦嘎桑这么按过。您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就好。” 这丫头,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家人”的特殊待遇啊。 丰川清告在心底苦笑连连。 他终究是没舍得推开那双手,只能由着性子,重新阖上双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谢谢,手法确实很不错,很舒服的。” 听到这句夸奖,站在身后的素世嘴角荡漾开一抹满足的笑意。 “那就好……”她放缓了揉捏的节奏,指腹顺着太阳穴轻轻滑过他的耳廓上方,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只有墙角那台老式机械座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在会社还适应得来吗?”丰川清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像个真正的长者般随口闲聊,“昨天刚挂牌,企划部那边千头万绪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刺头给你下绊子?” “我挺好的,大家都很配合。”素世的手指在他发丝间穿梭,“立希酱虽然嘴上抱怨,但布置下去的设备采买任务她完成得比谁都认真。灯酱也开始试着在工作室里写词了。能像现在这样,大家有条不紊地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真的很开心……” “这样啊……”丰川清告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 按揉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停顿了半拍。 素世看着男人放松的侧脸,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她咬了咬下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地抛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整整一晚的问题: “老师,昨天晚上……我们因为对账没回家。家里,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小祥她……一个人在家,情绪怎么样?”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半秒。 丰川清告闭着眼睛,大脑里的警报器疯狂作响。 素世这丫头心思细腻如发,若是让她知道昨晚自己非但没有陪着祥子,反而跑去新宿后巷的网咖里,陪着若叶睦和八幡海铃待了一宿,那她心里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家庭”幻象...... “祥子嘛,她那个地下乐队最近势头正猛,一切顺利得很。”丰川清告语气平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昨晚她演出完回来,拉着我聊了半宿关于舞台编排的事情。今天早上也起得挺早,精神头十足地去上学了。” “那就好。”素世的声音依旧温软,听不出任何波澜,“我还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觉得孤单呢。” 然而,在丰川清告看不见的背后,素世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眸里,却逐渐褪去了温度。 一年多时光的朝夕相处,加上近乎病态的关注,素世对男人的微表情和语调变化早就了如指掌。 她隐约能察觉到,男人在提到“昨晚”时,呼吸的频率发生了极细微的改变。 他说谎了。 素世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小祥怎么可能拉着他聊半宿的舞台编排? 他在掩饰什么? 不安的情绪在素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男人也懊恼于自己对女孩的谎言。他僵坐在椅子上,等待着素世的追问。 但出乎意料的是。 素世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继续用那双纤细柔软的手指,替他按揉着发紧的头皮。 只要他最终还能回到这个办公室,回到她的身边,就足够了。 只要,我没有看见....... 于是两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谁也不说话,各自在心底修葺着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西斜的残阳如同黏稠的血浆,穿透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铺洒在奢华的波斯地毯上。 将办公桌后那一坐一立的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交叠纠缠在一起。 一直到素世的手指顺着他的发际线滑落。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轻柔(过审删减)眷恋般拂过丰川清告的侧脸。 此时,丰川清告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转头,而是凭借直觉,一把向上抓住了素世正停留在自己脸颊旁的柔荑。 “老师?” 素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手腕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丰川清告死死攥着她的手,声音因为干涩而变得格外低沉:“时间差不多了。” “Soyo,这几份文件放着我晚点批。待会儿我和你一起去三十五层,看看灯和立希她们的设备调试得如何了。” “啊……好……好的老师。” 素世慌乱地应答,心跳战栗如同擂鼓。 她想要抽回手,去整理本就还整齐的衣摆。 但不知为什么,坐在椅子上的丰川清告仍然抓着她的手,仍然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大段过审删减200字) 鬼使神差地,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东京湾的刹那,丰川清告缓缓地低下了头。 第146章 无悔的选择 如果用“越界”这个字眼来形容眼前的行径,大抵是不太恰当的。 丰川清告并没有去打破什么实质性的规则; 他只是任由那份微凉的触感停留在面容边缘,仿佛干涸荒野中的旅人,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不染尘埃的宁静。 精神相触,他沉醉于这宛如甘露般的平和。 说来奇怪,丰川清告阅人无数,长崎妃玖身上常年萦绕着高定香水的冷艳与侵略性,初华身上是舞台专用的甜美脂粉气,就连海铃身上也总带着股硝烟与薄荷混杂的干练。 唯独素世,这女孩儿身上总有那么一股淡淡的、仿佛被阳光晒过的柑橘混合着高级皂角的味道。 干净,纯粹,透着不染尘埃的居家烟火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种氛围如此痴迷。 只有这种味道,能让他回想起刚穿越来时,在暴雨夜里,被人施以援手的安宁。 先生(sensei)…… 素世的嗓音低哑而破碎,几乎要在空气中消散。 男人沉重的呼吸化作无形的压迫感,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 这股情绪仿佛拥有实质,顺着她纤细的手腕,如电流般直接传递到心口,然后轰然涌上脑海。 正常来讲,身为契约家庭上位关系者刚被任命的企划部下属.......长崎素世理应立刻抽回手,并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已经超出社会秩序规范的上司与下属之间所能容忍的安全界限。 可是,内心的某处空洞却在疯狂叫嚣,想要(过审删减)的渴望一直在向上攀爬。 只要我不退缩(过审删减)........ 只要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审删减)脆弱就是只属于我的。 他现在展现出的(过审删减)无助与索求,只有我能接纳。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长崎素世女士原本试图挣扎的理智有了动摇。 啊…… 瓦达西.......到底在做什么? 素世的大脑陷入了混乱,双腿也失去了力气。高跟鞋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她无力地、缓缓地顺着宽大的人体工学椅边缘滑落。 最终,她以一个半跪半蹲的姿势,(过审删减)在座椅旁边。 随着高度的降低,少女单薄的肩膀,毫无防备地靠在了丰川清告的视线下方。 她又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虚虚地环绕住男人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支撑即将崩溃的自己。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海底,总裁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东京塔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在两人交叠的剪影上。 手臂侧面传来的惊人颤抖,终于让深陷迷障的丰川清告找回了几分清明,他用桌上的按钮将灯打开。 Soyo…… 他稍稍向后撤开半寸距离,脱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引力。 他慌乱地收回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声音异常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狼狈:抱歉,我……我刚才精神有些恍惚,情绪有些失控了。 素世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双手停在半空,眼眶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水汽:老师?我…… 我……真的抱歉。 丰川清告偏过头,不敢去看少女那双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睛。 本来有很多冠冕堂皇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比如最近压力太大把你当成妹妹看待一时失态之类的烂俗借口。 可话到嘴边,丰川清告却又犹疑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明明知道这女孩有多容易受伤,明明知道妃玖主动把素世叫过来送资料可能早就注视这里,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暴露了内心的千疮百孔。 但在谴责之余,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也贪恋享受着刚才短暂被少女全心全意包容接纳的纯粹感觉。 素世半跪在昏暗中,内心同样翻江倒海。 她在害怕,在自责。 她清楚自己刚才的纵容等于亲手推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平衡打破,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四口之家可能顷刻间分崩离析。 可是,心脏却也跳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夹杂着难以名状的隐秘欢愉,让她头晕目眩。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 丰川清告伸手捏了捏眉心,叹息般吐出两个字: Soyo。 素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声音细若蚊蝇: 嗯……我听着呢。 我以小川清告这个名字,正式作为一份子踏入你们家里,有多久了? 素世愣了一下,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三十八周了……如果算上医院和天桥下的日子,认识还不止。 嗯……三十八周。真快啊。 丰川清告仰起头,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天花板,呵呵........我心里其实一直清楚,我对妃玖的感情很难平衡,心里的疙瘩从来就没有消去过。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素世满是错愕的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最终愿意低下头,愿意留在月岛海景壹号,心甘情愿去扮演一个完美的配偶与家庭庇护者角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素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嘴唇微微发颤。 为……为什么? “明知故问。”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结全部吐尽:……因为我…… 别说! 还没等他说完,素世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倾身向前,用手背抵住了丰川清告的唇线边缘。 您……不能说出来!素世拼命摇着头,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丰川清告的手背上,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不想听。一旦说破了,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她害怕面对越界关系的真相,更害怕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温存见光死。 丰川清告轻轻拿下她的手,反握在掌心,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抱歉,Soyo。今天既然已经越了界,我就不能再拿冠冕堂皇的说辞来糊弄你了。 丰川清告的声音低沉而残忍,我必须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我和你母亲的婚姻,表面无瑕,内里却千疮百孔。 妃玖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们之间确实是有感情的。但她心底住着个鬼。她看着我的时候,永远是无法越过心防的。无论是作为伴侣还是作为妻子,她都无法完全满足我对于一个在灵魂层面的渴求。我们之间,会无休止的防备与试探。 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扒开自己伪善的皮囊:而我呢,手握着会社的资本,每天身处在名利场里,外面的诱惑实在太大。况且........小睦的执着,海铃的直白,还有初华、彩……我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我害怕哪天自己真的被世俗的虚妄吞噬,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渣滓。 听到这番直白到近乎丑陋的剖析,素世浑身颤抖。 她眼底的泪光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所以……哦嘎桑一定程度把你当成替代品……我跟已经去世的人计较什么,何况.......代餐是彼此彼此的,我在和妃玖.......心里也不干净。 直到这一刻,素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总是谈笑风生、仿佛能轻易摆平一切难题的男人,内心的孤独与撕裂。 以及自己的分量........ 丰川清告喉结滚动,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他看着素世梨花带雨的脸庞,内心愈发动摇: 所以,Soyo,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男人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乞求,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真的、真的……要撑不住了。在你面前,我自以为是的伪装总是溃不成军。原谅我,原谅我这个贪得无厌的成年男人。 落地窗外,东京的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素世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听着男人的剖析,她突然破涕为笑。 老师……您这个人,还真是狡猾呢…… 她吸了吸泛红的琼鼻,嘴角扯出凄美惨笑:我又不是多聪明的女孩儿,处理不好繁杂人际,更是连朋友的羁绊都维护不住。这种事情,你为何非要抛给我来定夺? 明知我无力抗拒您的温柔,明知我只想被您指引前行方向。将罪恶的选择权交由于我,您便能保全长者的体面了吗? 丰川清告转过身,张开坚实双臂,将跌坐在地毯上的长崎素世稳稳护在怀里。 因为我唯独不愿看你受伤,唯独不愿用上位者姿态逼迫你妥协。你可能不知道,我被你救赎之时,内心的荒芜与死寂。在我不堪重负、苟延残喘的灰暗日子里,你早已闪闪发光,成了我灵魂的锚点。 为什么非要……让我决定呢?素世看着男人满载隐忍的眼神,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我曾试图用下跪祈求换回小祥,试图用谎言留住睦,最终却落得满盘皆输。为什么你要这样逼迫我直面内心的阴暗?我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不想让母亲难过,可我总是做不到兼顾所有人。 因为我的喜爱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污浊,扭曲,忧愁,疯狂,欺瞒。向你伸出手,就是把你拖入万劫不复的共犯深渊。 虚空中仿佛传来幽幽的唏嘘,带着某种跨越了维度的旁观者视角的叹息:【骑士的对手,终究还是出现了吗?】 素世跪坐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胸腔里翻滚着太多太多庞杂的情绪,有终于被彻底的狂喜,有对未来的惶恐,更有对自己生出此等贪念的深深自我厌弃。 她好几次用力吞咽,试图拼凑出几句完整的句子,可是话到嘴边,全都化作了破碎的呜咽。 素世只能死死揪住丰川清告胸前的深色衬衫布料,仰起头,透过朦胧的水光,近乎失神地凝视着男人的眼睛。 丰川清告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浑身止不住颤抖的女孩。强烈负罪感的心软,如潮水般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究竟在干什么? 用一番看似深情实则自私透顶的言辞,去逼迫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 他闭上眼,试图拉开些许距离:抱歉,Soyo。是我被压力冲昏了头。忘了我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吧。我会处理好一切,会恪守本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我已经决定了,老师。 素世强行将他的视线扳了回来。原本涣散无措的眼神,此刻竟奇异般地沉淀下来。 老师,您何必把选择权交给我呢?素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您明明可以很简单地达成目的的。 丰川清告瞳孔微缩,不解地看着她。 您只需用您手里的筹码与权力,强行撕碎我所有的防备。素世的目光直直地刺入男人的眼底,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您只需用最残酷的方式控制我,让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Soyo!我清楚得很,老师。素世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惨笑,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倘若您真的将我视作暗影中的囚徒,起初,我定会感到万分害怕吧?也会觉得恐惧和屈辱吧。但是……我会死死咬住牙关,绝不发出一丝声响。 她直视着丰川清告骤变的神色:因为我真的,真的非常珍惜咱们现在维持的这层关系。我珍惜老师您带给这个家的主心骨作用,珍惜小祥好不容易愿意与我同桌吃饭的羁绊,更珍惜如今哦嘎桑每天能够按时归家的烟火气。 事发之后……您大可以用这难以启齿的秘密要挟我闭嘴。您只需在我耳边轻声说一句Soyo,如果你不听话,你哦嘎桑就会知道一切,这个家就会散掉 只需这一句话,我就会心安理得地咽下所有委屈,将成为您的共犯视作我的宿命,从此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一样,满足您对绝对服从的渴求…… Soyo…… 丰川清告只觉得呼吸停滞,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 我清楚哦嘎桑内心的疲惫,也看到了她抽屉里那些调节神经衰弱的药物。素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波斯地毯繁复的花纹上,她根本无法给您一个毫无保留的避风港,这件事,老师您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了吧? 丰川清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以,当纸包不住火的时候……素世双手合十,交叠在胸前,仿佛陷入了绮丽的幻梦,我会去跪着求哦嘎桑,告诉她是我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我会自愿背负起破坏家庭的罪名,带着所有的污点离开,成为那个被放逐的恶人。待到尘埃落定,你们依然可以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家庭。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我依然能作为您最隐秘的灵魂附庸,被您用这种扭曲的方式需要着。我们一家四口,永远维系着表面上的和睦。这样残缺且充满谎言的羁绊,听起来确乎十分可悲。但对于我而言,只要能不被彻底抛弃,我就很满足了。真的…… 话音至此,素世原本红润的面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丰川清告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紧,感到无力而又悲哀。 就在他准备强行打断这疯狂的构想时,素世猛地摇了摇头,几滴清泪从眼角甩落。 这样不行! 素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然的断裂感,刚才说的那些,全都不行! 她双手死死抓住丰川清告的衣襟,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因为如果真的那样做,哦嘎桑若是某天知晓了真相,她一定会心碎欲绝的。她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能忍受这种背叛。小祥也会觉得难受,觉得我们玷污了她好不容易愿意重新接纳的家庭。 更重要的是,倘若这种扭曲的关系败露,老师您苦心经营的名誉,您会被千夫所指,从此跌落神坛。 素世眼眶通红,眼底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某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毅。 老师,哦嘎桑是真真切切依赖着您的。小祥也慢慢地卸下防备了。我……我不能做那个亲手砸碎花瓶的罪人。我绝对不能毁了大家……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从丰川清告的怀里直起身子。 腰背挺得笔直,仿佛要以此撑起千斤重的灵魂。 所以…… 素世松开了紧揪着衬衫的双手,转而郑重地握住丰川清告的手。 老师。哦捏该(求求您)。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深知自己是个自私鬼,深知提出这种要求是在道德绑架您。 但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 请您继续扮演哦嘎桑完美的丈夫,继续做小祥心里伟岸无私的哦多桑。 无论外面有多少诱惑,无论您内心压抑着多少无法排解的孤独。” “都请您将这副完美的家庭面具死死焊在脸上,一直这样........毫无破绽地欺骗我们下去吧! 只要您愿意留下来,只要您.......能让这个家继续维持着圆满的假象。 少女俯下身,将额头贴在男人的手背上,给出了最后的底牌。 无论您需要我在精神上做出怎样的让步,无论要在暗地里签订怎样的契约,只要不越过那条摧毁现实的底线……我什么都可以配合的! 搭.......嘎啦,哦捏该! 第147章 白夜 丰川清告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着,神情自初闻此言的错愕滑向深渊般的思忖,终究尽数归于死水般的茫然。 他静静俯视着伏在膝头的女孩。 梨花带雨,水光潋滟的眼眸红肿不堪,原本打理得柔顺服帖的栗色发丝,受潮后几缕杂乱地贴在苍白面颊边缘。 往日里总维持着大家闺秀、温婉秘书做派的少女,眼下卸掉全副武装的端庄面具,将最卑微、最见不得光、也最为阴暗的祈求,毫无保留地捧至他跟前。 宛如古籍诗篇里走出的谦谦君子、窈窕淑女,却甘愿为了留住海市蜃楼般的温暖,褪去所有矜持,甘当见不得光的共犯。又好似团子大家族的叮咚,灼人心脾。 男人胸腔里,心脏正在以撞碎肋骨的骇人力道剧烈搏动,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男人历经两世浮沉、看透生死算计的强悍脑回路,罕见地陷入全面短路,满心皆是兵荒马乱的不知所措。 苍天饶过谁啊。 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诸多纠葛与算计交织成网,眼下两人所处的境地,大抵便是命运给出的最终答案了。 避风港也好,感情(过审删减)也罢,女孩求仁得仁,甘愿画地为牢。 丰川清告长长吐出腹中郁结已久的浊气,紧绷如弓弦的肩膀随之缓缓垮下,神情间透出几分认命般的略微释怀道:“soyo,阿里嘎多。” 听闻致谢,素世眼睫轻颤,晶莹泪珠顺势滚落衣襟,嗓音细若游丝:“老师........” “倘若以上便全是你深思熟虑后的抉择,那我尊重你。” 丰川清告抬起粗糙指腹,极尽轻柔地替她抹去下颌残留的水渍。 他的声线沉稳醇厚,缓缓“我会尽己所能,把幸福家庭的完美面具死死焊在脸上,陪你演完后半生。为你雨夜草地上的救命之恩,也因我内心里早已对你滋生出无法磨灭的龌龊贪念。今后我自当护你至身后,无所逾矩。” 许下重誓,他话音微顿,深邃双眸紧紧盯住女孩的眼睛:“但我尚存最后一个疑虑。Soyo,剥开(过审删减称呼)与上司的沉重外壳,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本人的?” “瓦达西?” “sodayo。” 素世迎着灼热视线,(过审删减)樱桃红唇轻启,吐露心底深处的渴望:“老.......老师,您是我今生今世,最想要紧紧抓住、最为珍惜的男人。” 闻言,男人心神有些恍惚。 “是这样吗.......” “是的.......” “那.......” 男人顿了几秒。 “这就足够了........” 丰川清告咧开嘴角,露出了最为畅快的笑容。 他双臂发力,将瘫软跌坐在波斯地毯上的长崎素世稳稳拉起,顺手理顺她弄皱的白真丝衬衫衣领,顺带擦去她眼角最后的泪痕: “行啦,自己选的泥泞小路,前面不管是悬崖还是火海,再荒谬也得闭着眼睛走完。哟,看眼墙上挂钟,时辰着实不早,赶紧去隔壁三十五层音乐室找灯和立希汇合,交代清楚企划部初期运转事宜。咱们还得赶回月岛吃饭呢,今晚想吃些什么中式菜系?糖醋排骨抑或油焖大虾?” 素世呆愣立在原地,目光近乎痴迷地锁在男人替她整理衣领的宽大手掌上,胸腔深处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岩浆般疯狂喷涌。 又来了。又是此般无底线的纵容与包容。 明明他完全知晓自身要求何等病态扭曲,明明清楚两人后续行径违逆世俗,他却照单全收,甚至用最稀松平常的烟火气,将满心罪恶感消弭于无形。 他愿意陪着她一起烂在泥沼里,却还要在泥沼里给她种出一朵花来。 或许,直到此时此刻,长崎素世才真正意义上剥离了“(过审删减)”与“被需要感”的重重迷雾,作为一个怀春少女,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眼前腹黑、市侩却又温柔至极的疲惫的灵魂。 她默默直起身躯,借着转椅扶手的支撑站稳,低头细细整理好领口略显凌乱的真丝衬衫褶皱。高跟鞋踩在吸音地毯上,强忍着双腿因情绪大起大落带来的酸软,步履微晃地朝红木大门方向走去。 “对了。” 丰川清告假装懒洋洋的嗓音从背后慢悠悠飘来,“方才某人好像承诺过,往后不管提出何等要求,都会全力配合?” 素世握住金属门把手的纤指微微一紧,不敢回头,(过审删减)颤声应答道:“是。” 丰川清告靠回椅背,语调带着几分老干部的惬意:“以后每天下班回家,帮我按一按头部穴位吧,手法着实高明,很舒服的,我满心喜欢。” 听闻此言,素世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唇,生怕泄露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她拼命点头,根本不敢回头看男人此刻的神情,推开沉重的大门,快步隐入走廊的灯光之中。 红木大门重新闭合,落锁声清脆可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宽阔的总裁办公室内再度陷入死寂。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宛如一尊耗尽电量的机甲,长久保持着沉默。 良久,他慢吞吞地从风衣内兜掏出那台特制的加密手机,熟练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在哪?” “楼下地库。”听筒彼端,长崎妃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语调平稳得有些刻意,似乎在竭力强装镇定。 丰川清告左手端起桌畔那只印有“劳动最光荣”字样的老式搪瓷保温杯,凑到唇边饮下冷透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头翻滚的燥热。 苦涩茶根在舌尖蔓延开来:“刻意让Soyo独自上楼送企划案文件,为何做此安排?” 妃玖冷笑回应:“让执行总监亲自向社长汇报工作进度,本就是合规流程。” “我要听真话。” “如你所愿罢了。(过审删减)她上去送机密文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恰好促成美事。岂非正中你丰川大社长下怀?” “若此举又是用来试探底线的无聊把戏,妃玖,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丰川清告捏紧手机边缘,语气森寒。 “我是认真的......”妃玖深吸口气,语调透出决绝。 “什么?”丰川清告捏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素世自以为藏得极深,你也自以为扮演(过审删减)堪称完美无瑕。大家同处同一屋檐下,日日互相飙戏。” “素世她也不是......” “Soyo看你的眼神早就拉丝了!我身为哦嘎桑,难道全无察觉?真当我是瞎子不成?” 长崎妃玖音量陡然拔高。 “........妃玖,我比你预估的陷得更深,也爱她更甚。” “又如何?” “你可知把(过审删减)主动送入虎口,后果多严重?”丰川清告咬紧后槽牙,质问脱口而出。 妃玖闻言,终于卸下所有(过审删减)的伪装,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崩溃尖叫出声: “所以呢?!” “所以你能保证未来漫长岁月,绝不去外头招惹年轻小姑娘?能保证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不会怀上你的种,跑来争夺素世的家产?!” “家产什么家产,搞那么封建,都说了我不会,当年丰川家.......” “别东拉西扯了!” “都怪你各项指标正常得可怕,怪我绝经早衰无法受孕!与其日后被不知底细的狐狸精带球上位、还不如干脆让Soyo填补空缺!至少........至少soyo(过审删减),流着长崎家的血,你能尽心,绝不亏待我们母女半分!” 此番虎狼之词震得丰川清告脑仁剧痛。 为什么血缘的纽带,永远在真正的信念之上? 为什么好不容易剪除爪牙,却又多出几百权贵? 为什么科学发展带不来大家的真心拥护? 丰川清告气极反笑:“如果你真想用(过审删减)的手段保住家产,那你大可亲自跟soyo把话说开,何必躲在幕后推波助澜?难道这件事,最不应该尊重的就是她自己的意见吗?” “丰川清告,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妃玖犹如被踩中痛处的雌狮,在幽暗的车厢内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我承认这场博弈是你赢了,是我们母女输得一塌糊涂!” “是我先卸下防备对你动了真心,是我先死死攥着这段半路出家的荒唐婚姻不肯放手!可你绝不能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羞辱我!” “你要我如何开口?让我一个做母亲的,亲自跑到亲生骨肉面前,苦口婆心地劝她宽衣解带、爬上(过审删减)的床榻去(过审删减)子固宠吗?光是想想此等(过审删减)的画面,我都恨不得找把刀结束这一切!” “妃玖,我不是.......” “我真是悔不当初,当初真该由着你喝醉酒,失足落水淹死在臭水沟里!” 嘟嘟嘟嘟........ 一串急促冰冷的电话忙音,粗暴切断了后续无意义的争吵。 “这都叫什么破烂事啊……说我运动之后心脏病猝死了不更好?” 丰川清告烦躁地揉了揉抽痛的鬓角,视线疲惫低垂,刚好落向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的锁屏壁纸。 背景图正是去年盛夏时节在华国拍下的四人全家福。 照片上,祥子眉眼弯弯满是喜悦,右侧的长崎妃玖妆容精致,挽着他的臂弯,眉眼间流露出志得意满的幸福;站在后方的长崎素世微微倾身,笑容温婉恬静,犹如冬日暖阳般和煦。 而他自己,穿着笔挺的手工高定西装,面容冷峻、毫无表情地端坐在众人簇拥的正中央。活像个被掏空灵魂的颂乐人偶,被三根看不见的情感丝线死死拴在原地。 丰川清告静静凝视着照片里的人影,犹如老僧入定般,许久未曾变换分毫姿势。 啪! 他紧紧扣着水杯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持续施加着握力。陪伴他走过落魄网咖岁月、印着“劳动最光荣”红色字样的老式搪瓷保温杯内胆,竟生生被恐怖的握力捏至爆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尖锐的玻璃颗粒混合着保温夹层的残渣,刺破掌心皮肤,割裂青色静脉。丰川清告却仿佛丧失了痛觉神经,依旧维持着死寂的坐姿。 温热猩红的鲜血混杂着残存的冰冷茶水,顺着指缝蜿蜒溢出。在冷色调灯光照射下,呈现出刺目的暗红色泽。 颗粒的残渣伴随着伤口的鲜血坠落于地。 一颗一颗,一滴一滴。 ....... 两小时后,月岛海景壹号。 门锁传出清脆的“咔哒”声,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丰川祥子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珠,将其妥帖安放在伞架内,换上居家拖鞋。 今日Ave Mujica的排练比预期早结束了近一个钟头。贝斯手海铃临时接了条据说来自“线人”的紧急指令,背着琴盒匆匆离去;初华也被经纪公司夺命连环Call叫走去赶夜间通告。松田经纪人顺路便将她提前送了回来吃饭。 “我回来了。” 祥子习惯性地朝着屋内喊道。 往常逢着这种时辰,长崎素世定会系着那条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弯弯地回上一句“欢迎回家,小祥”。 抑或父亲丰川清告正大剌剌地盘腿坐在沙发上,边翻看财经报纸边吐槽电视里的无聊综艺。 可今夜,屋内回应她的,唯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人? 祥子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放轻脚步穿过玄关走廊。 转过拐角,客厅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人都在。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长崎妃玖穿着那身高定酒红色职业套装,并未如往常般换上慵懒的居家服。她双腿交叠,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半杯猩红的波尔多干红。 只是女总裁素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几缕散乱在耳畔。她死死盯着水晶茶几面,指关节因用力捏着高脚杯杯柄而泛出青白之色。 开放式厨房里,油烟机正发出“嗡嗡”的低频轰鸣。 长崎素世背对着客厅,正站在流理台前切菜。 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然而,祥子眼尖地发现,素世切菜的动作机械而僵硬,纯白真丝衬衫的后背布料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紧紧贴在蝴蝶骨上。更反常的是,素世并未系围裙,任由飞溅的水珠与油星落在昂贵的黑色包臀裙上。 而本该充当家庭润滑剂的父亲,正背对着玄关方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他左手揣在风衣口袋里,右手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凝视着窗外的雨夜。 “阿姨,哦多桑,Soyo。” 祥子稳住心神,主动打破僵局,“排练提前结束,我先回来了。” “叮当!” 厨房里,素世手中的菜刀毫无征兆地滑落,重重磕在不锈钢水槽边缘。她触电般转过身,平日里总是挂着完美微笑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 “小、小祥……你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素世的声音发着颤,双手慌乱地在裙摆上擦拭着水渍,眼神根本不敢与祥子对视,只是一味地往落地窗前的男人后背上飘。 沙发上的长崎妃玖仰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肌肉,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端庄弧度:“祥子回来了。饿了吧?晚饭马上就好。清告,别杵在那儿装深沉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丰川清告转过身,将未点燃的香烟揉碎扔进垃圾桶。 “嗯,回来了就好。”他嗓音沙哑,顺手捞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径直走向厨房,“Soyo,我来接手吧,你去歇着。” “不用!老师……您手上有伤,不能碰水!”素世几乎是尖叫出声,猛地一步跨上前,死死挡在水槽前。 有伤? 祥子的目光锁定在父亲揣在口袋里的左手上。 察觉到女儿探究的视线,丰川清告眼角微抽,索性大大方方地将左手抽了出来。厚重的医用纱布缠绕在掌心,隐隐透着几分血色。 “不碍事。”丰川清告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手,打着哈哈,“下午在办公室看财报看得犯困,不小心把桌上的搪瓷保温杯摔了。捡碎片的时候手滑,划了道口子。干点粗活还是没问题的。” “搪瓷保温杯?能摔碎?” 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破杯子是小样叔叔送的,内胆虽是玻璃,但外壳坚硬无比,怎么可能轻易摔碎并划伤手掌? 丰川清告干咳两声,避开女儿锐利的目光:“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行了行了,都不让我做,那今晚总不能饿肚子吧?” “我来吧。” 祥子放下书包,卷起水手服的袖子,径直走进厨房,将僵立在原地的素世轻轻推开,“Soyo,你脸色很差,去客厅陪阿姨坐会儿。” 素世如释重负般逃离了厨房,路过丰川清告身边时,肩膀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 吃饭的时候,四人围坐在宽大的餐桌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卖相虽不如丰川清告亲自动手时那般精致,倒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丰川清告坐在主位,左手缠着纱布不便端碗,只能笨拙地用右手拿着勺子喝汤。 照理说,这种时候身为妻子的长崎妃玖理应体贴入微地帮忙布菜。可妃玖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侧边,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着白米饭。 “老师……吃块鱼肉吧,我已经把刺剔干净了。” 一双筷子越过半个桌面,将一块雪白细腻的鳕鱼肉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丰川清告的骨碟里。 说话的,是坐在对面的长崎素世。 “咳咳……谢谢Soyo,我自己来就行。”丰川清告笑着回答。 妃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Soyo如今真是懂事了。知道心疼你‘老师’。清告,既然是孩子的一片孝心,你便安心受着吧。” 素世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面庞再次惨白。她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米饭,再不敢夹一筷子菜。 祥子咽下青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阿姨,哦多桑,Soyo。” 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突兀响起,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祥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目光犀利如刀,直刺丰川清告的眼睛:“你们三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胡说什么呢,小祥。”长崎妃玖强颜欢笑,“会社事情繁杂,大家都累了而已。” “是啊祥子,工作上的烦心事,说出来也只会平添你的烦恼。”丰川清告赶紧附和,顺带挖了勺豆腐塞进嘴里试图堵住自己的嘴。 “工作上的烦心事?” 祥子冷笑一声,目光从父亲受伤的手背扫过,最终定格在素世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哦多桑,你一向信奉‘和气生财’desuwa。能在公司里把手伤成这样,看来这‘烦心事’,绝非普通的财务报表对不上那么简单。” “我不管你们大人们之间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也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算计。” “但如果是以伤害我身边重要之人作为代价……”祥子的目光在素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扫过长崎妃玖,“我丰川祥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说啥呢,大家都很好。”丰川清告笑着,用手摸了摸祥子的头。 “别动,我吃饱了。” ........ 朋友们,必须要说,最近的更新确实不稳定,在这里先给大家道个歉。 作品目前进了“小黑屋”,导致现在这书几乎是一点流量都没有。不挣钱还是其次,更让人窒息的是烦躁。我本身在现实中就非常忙碌,坚持写小说也是磕磕绊绊,尽全力在维持。 可人的精力总有限度。每次点开平台后台,迎接我的就是一大堆“审核未通过”的刺眼提示。吊诡的是,在这个平台,你必须把被毙掉的内容改到系统完全满意,才能继续发新章节。 被迫删减自己的心血,难受的程度很难向外人细说。就像是你熬了几个通宵亲手搭建的精美积木,被别人以“形状不合规”为由强行抽掉最底层的几块,看着它摇摇欲坠你却无能为力;又像是拿着钝刀子在割自己身上的肉,大概就是这样憋屈与无奈的感受。 删完有可能还过不了,就得接着改。一来二去,我原本每天就只能挤出一点点时间写作——通常是凌晨三四点钟的夜深人静时分——这样一折腾,改完旧章节,可能早就没时间去写新的内容了。 越写越心累,越写越自我怀疑。数据一路下滑,评分雷打不动,读者留言越来越少……哪怕是最初开书的那股子激情,也早因为老书的无奈封杀而被摧枯拉朽般消磨殆尽。说实话,一开始素世的故事,甚至都不是我们最想要讲的那个版本。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想,咱们现在的创作环境,倒不妨看看百年前的旧朝光景。 当年在那位老佛爷执政期间,国人就在江城(原汉口)创办了第一份民间报纸《昭文新报》。 虽说帝都从大明朝起就有民办的《京报》,但那不过是照搬府衙通报的翻印版,是一个音符都不敢走板的扬声器。而《昭文新报》却不搞这一套,不登那些高高在上的官样文章,专发些轶闻趣事、诗词小品。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尽管销量不佳不到一年就停刊,但这头一遭的意义非同寻常。即便是那时的朝廷,也没设什么死板的禁令,默许了这第一只民间办报的螃蟹。 到了后来的维新时期,民间更是掀起办报浪潮,哪怕后来遭遇挫折,进入20世纪初,全国各地的各类报刊依然多达三百余种,仅魔都一地就有六十多家。 那时候,几个人凑点钱就能办,连第一家通讯社也是在老佛爷时期由民间在羊城创立的。甚至在塞外、西域等偏远地带,也能有各自文字的报刊。虽然那是皇权时代,谈不上什么自由,但至少上头没有要求所有人按照统一的模子发声,正面的负面的都能见报,比后面常凯申的吃相还是好不少的。 更有意思的是,当年那位老佛爷办七十大寿,有位头铁的记者直接在报上发了副对联,公然讥讽西太后穷奢极欲: “今日幸西苑,明日幸颐和,何日再幸圆明园,四百兆骨髓全枯,只剩一人何有幸; 五十失海东,六十失孤岛,七十又失白山黑水!五万里版图弥蹙,每逢万寿必无疆!” 在那样的至高皇权下,敢把文章写得这么刺骨,全国报纸还争相转载,确实是胆大包天。保守派、改良派、激进派……各家百家争鸣,绝非全是“奉旨行事”。 我不要求现在的代码机器和审阅机制能有百年之前的气度,也不指望有哪家平台能有文章敢于去詈骂哪位老佛爷。我只是希望,能够安安静静地写大家喜欢看的故事,或者说,写一点点不同的故事。 我们创作的文字,理应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不能指望天下所有的庄稼地里,长出的每一根麦子都一模一样、整齐划一。 时代毕竟在进步,怎么说现在也是21世纪了,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继续写下去。因为让人们讲故事,天塌不下来。 当然要继续写。 因为有人还在那里等我,因为那个世界的故事还没有画上真正的句号。 在小黑屋里被强行磨平的锋芒,我会在字里行间用另一种方式藏起来,留给真正懂的你们。 或许凌晨三四点确实让人麻了,或许看着被退回的草稿会让人胸闷气短,但只要还有你们在看,哪怕每天只能推进一小步,我也要把这个故事完整地讲完。 戴着镣铐跳舞,姿势或许不再那么轻盈,但我会尽全力不让它失去原本的灵魂。接下来的日子,更新可能依旧无法像机器那样准时高产,但我保证,写出来的每一个字,依然对得起你们的等待,也对得起我自己的初心。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 路虽难,我们慢慢走,无关左右,无论西东。 第148章 成熟与青春 厨房里的水流声盖过了洗碗池里瓷器轻微的碰撞。 丰川清告低着头,任由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左手掌心被搪瓷碎片划破的血痕。 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攀爬,反倒让他在找回了几分冷硬的清明。 餐厅外头,祥子早已拉着宛如提线木偶般的长崎素世进了二楼的卧室。 伴随着房门落锁的轻响,隔绝了所有的试探与盘问。祥子的眼睛犹如永不熄灭的灯塔,素世魂不守舍的模样根本瞒不过她的审视。 至于素世能否在祥子的逼问下守住防线,丰川清告只能在心底替她捏把汗。 不过......指不定祥子就是想和素世倾诉一下各种烦恼? 关掉水龙头,扯过挂在流理台旁的干毛巾胡乱擦拭两把,丰川清告解下腰间的围裙,将其搭在椅背上。 他踱步走向宽敞的客厅。 长崎妃玖依旧保持着晚餐时的坐姿,深陷在宽大的米白色真皮沙发里,高定米色职业套装勾勒出她成熟曼妙的曲线。 水晶茶几上,倒了半杯波尔多干红的高脚杯早已空了。妃玖的视线毫无焦距地落在虚无处,指关节因长时间用力绞紧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聊聊?” 丰川清告走到沙发侧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妻子,兼手握商业帝国重权的联席CEO。 听到男人的声音,长崎妃玖的眼睫剧烈颤动两下,缓缓抬起头。素来精明锐利的眼眸里,此刻交织着戒备、怨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有什么可说的?”妃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嗓音干涩得犹如砂纸摩擦,“你前脚在办公室里把我亲生骨肉迷得神魂颠倒,后脚又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悲天悯人的长辈模样。” “别扯有的没的,我可.......” “怎么,看着我们母女俩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很得意?觉得很有成就感?” 这女人,都到了这份上,浑身的刺还是竖得老高,活像只护食失败后拼命哈气的母猫。 哎,为什么我老是被哈气的命啊? 丰川清告在心底无奈吐槽,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淡淡抛出一句:“你难道就不好奇,下午在三十六层的总裁办里,Soyo究竟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打蛇七寸,不信不中招。 “低劣的激将法。” 妃玖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言语,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到底还是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 话虽如此,当丰川清告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客房时,她还是咬着牙,踩着高跟鞋步履僵硬地跟了进去。 咔哒。 客房房门闭合,将外界的雨声与偶尔传来的车流喧嚣彻底隔绝。 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昏昧。 丰川清告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摸索出一样物事,然后进行了传输备份。随后,他转过身,将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冷光的索尼特制录音笔,精准地抛向站在门边的长崎妃玖。 “啪”的一声轻响,妃玖下意识伸手接住。 “你……”她看着掌心里的录音笔,瞳孔骤缩。 “自从在你家客厅的泰迪熊眼睛里发现了那玩意儿,也拜朝廷的人马教育,我就养成了个不太光彩的好习惯。” 丰川清告指了指她手里的物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凡涉及可能掉脑袋、或者毁掉整个家庭的危局,我都喜欢留个底档。我已经把时间轴调好了,从这里开始,你自己听。” 说罢,他不再理会僵立原地的女人,径直走到客房最深处的角落。拉过一把单人靠背椅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揉得皱巴巴的七星香烟,抽出三根咬在嘴里,“啪嗒”一声按亮打火机。 没办法,日本烟非常没劲儿........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跳跃,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腾,将男人的面容模糊得难以捉摸。 妃玖深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颤抖着指尖,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微型扬声器里,首先传出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男人沉重粗乱的呼吸声。 妃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眶倏地泛红。 她几乎能想象到,在那个被夕阳余晖填满的办公室里,自己的女儿是如何褪下防备,犹如献祭般依偎进这个男人的怀抱。 然而,下一息,录音笔里传出的,并非她预想中那些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抱歉,我……我刚才脑子有些发昏,有点忍不住了。” 那是丰川清告压抑至极、带着狼狈退缩的沙哑嗓音。 妃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向坐在角落里抽烟的男人。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男人的残酷剖析、对这段婚姻的直白定性、对外界诱惑的恐惧……以及,素世卑微到尘埃里的推演。 当听到素世哭诉着要怀孕生子、再交由母亲“领养”、自己只求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隐秘情人时,妃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唇,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论外面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孩,无论您内心压抑着多少无法排解的欲望与疲惫,都请您将这副完美的家庭面具死死焊在脸上,一直这样毫无破绽地欺骗我们下去吧!” 录音在少女声嘶力竭的祈求声中戛然而止。 客房内重归死寂,唯余妃玖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以及角落里香烟燃烧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咝咝”声。 “听完了?” 丰川清告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女总裁。 妃玖紧紧攥着那枚录音笔,眼神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从震悚、愤怒、屈辱到极度不可思议的疯狂变换。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破了音: “你们居然……还啥都没干?” “???!” 这回轮到丰川清告满头问号了。 他眼角狂抽,简直想撬开这女人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品种的浆糊:“你在想啥勒?老子费尽心思守住底线,硬生生把送到嘴边的天鹅肉给推开了,你听完录音,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难道我该夸你坐怀不乱?”妃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都做好心理准备,打算进来跟你拼个鱼死网破了!” “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丰川清告没好气地砸吧砸吧嘴,走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拜托你动动脑子。老子要是真想干点什么禽兽不如的勾当,还能把这录音笔交给你?我丰川清告摸着良心讲,这两年以来,不管外头多少莺莺燕燕,唯一上过床的女人就是你!” 虽然在梦里或者在网咖包间里确实有过心猿意马,但物理意义上,某人自认还是守得死死的。 听到这句粗暴直白却掷地有声的宣告,妃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血丝、疲惫不堪的男人,回想起录音里他那句“妃玖心中始终住着亡夫的幽灵……我们之间,会无休止的防备与试探”。 “原来……”妃玖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在你的心里,我也只是个为了稳固利益、互相取暖的代餐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将这个男人视作新的男性伴侣,用高薪和家庭将他圈养。却未曾料到,在对方清醒的认知里,这场婚姻同样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的虚假繁荣。 “彼此彼此。” 丰川清告毫不客气地回敬。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在这个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卸下了所有光鲜亮丽的外衣,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家庭面具,两个人,终于赤裸裸地看清了彼此灵魂里的千疮百孔。 忽然,不知道是谁先牵动了嘴角,两人竟莫名其妙地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沉,随后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看透荒诞命运的释然,也带着几分在泥沼中互相搀扶的凄凉。 “怎么,听完这些,不担心家产被狐狸精抢走了?”丰川清告止住笑意,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妃玖顺从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我担心那么多作甚?既然你能把持住自己,连Soyo那样孤注一掷的献祭都能拒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她……在乎这个家。这让我放心不少。” 是啊。 能忍住放到嘴边的肉,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名利场里,除了用“爱”来解释,长崎妃玖也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由头。若非真正在乎素世的感受,在乎这个家庭的完整,以丰川清告如今的权势地位,大可直接将素世收入房中,她这个做母亲的即便知晓,为了保全共同利益,大抵....... “你这么说我就伤心了。”丰川清告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子可是啥都没干,硬生生抗住了诱惑,结果不仅要被你怀疑,还要被你按个‘未遂’的罪名,简直是凭空污人清白!我比窦娥还冤!” 妃玖偏过头,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哦?清白?那……若叶睦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此言一出。 丰川清告脸上的表情凝固,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整颗未剥壳的核桃,硬生生把还没出口的狡辩憋了回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玛德,这女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叫屈吗?”妃玖伸出手指,狠狠在男人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疼得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想,我还是有点生气。” 妃玖收敛了笑意,将头轻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幽幽地叹了口气,“毕竟我发现,比起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你还是更喜欢Soyo……连若叶家的姑娘,都能轻易牵动你的心绪。” 女总裁的语气里,罕见地透出了属于寻常女子的酸楚与嫉妒。 丰川清告沉默片刻,长臂一伸,将妃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躯体的温软:“别瞎想。我爱这个家的每一个人。祥子的骄傲,Soyo的温柔,还有你的坚韧,都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锚点。” 这话半真半假,却也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好答案。 妃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所以,清告。” “嗯?” 妃玖抬起头,那双素来强势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祈求与水光。 “答应我,就像你答应Soyo那样……演下去。” 她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襟,“不要让我们发现不堪的破绽,不要去打碎Soyo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仰。就这样,一直一直,毫无破绽地演下去。” “演一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演一个伟岸无私的好父亲。就算你在外面……在外面逢场作戏,或者真的招惹了别的女人。至少,至少一定要把尾巴扫干净,绝对不要被我发现。” “求求你……” “哦捏该........” 眼泪再次决堤,女总裁卸下了骄傲与盔甲,将最脆弱、最恐惧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丰川清告面前。 母辞女啸啊....... 见惯了长崎妃玖在谈判桌上的杀伐果断、在办公室里的步步紧逼,丰川清告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低声下气、卑微祈求的模样。 只能说,人一旦动了真情,有了软肋,便会输了。 女人会忘记那个老实,善良,没有性张力,妥协,畏缩,唯唯诺诺的前任,丝毫不带犹豫的。 女人会永远记得那个充满性张力,伤害过她的,骗过她的,勇猛的男人。 长崎母女是如此,他丰川清告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名为“家庭”的牢笼里,他们都是画地为牢的囚徒。 他张了张嘴,喉咙酸涩无比,最后只郑重地挤出三个字:“我尽力。” 君子一诺千金。 穿越前作为深受传统文化熏陶的知识分子,丰川清告深知承诺的重量。 做不到的事情,他绝不会轻易夸下海口。至于什么“永不翻案”、“绝对忠诚”之类的誓言,在这个荒谬的桃花源里,说了也只是自欺欺人。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他愿意为了守护这个避风港,去尽力维系那层薄如蝉翼的玻璃。 两人紧紧相拥,在昏暗的客房里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哦嘎桑,老师。” 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素世刻意提高的清脆嗓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丰川清告拍了拍妃玖的后背,松开双臂。妃玖迅速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恢复了端庄的仪态。 丰川清告走上前拉开房门:“我们在,怎么了?” 门外,素世的眼眶虽然还有些微红,但面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嗯,刚刚我和小祥在房间里玩了会儿,聊了聊下个月她们乐队演出的选曲。我有些困了,就先回房睡了。” 祥子也从旁边的次卧走了出来,换上了一套舒适的纯棉睡衣,手里还抱着白发哥特人偶。她神色自若,仿佛刚才在餐厅里的剑拔弩张根本不存在一般。 “哦多桑,阿姨,晚安。”祥子微微点头致意,随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奔波了一整天,想必你们也乏了。待会儿我和Soyo就不再出来向你们道晚安了,请尽情休息。” “好的……你们也早点歇息。”丰川清告老脸一热,干巴巴地应承下来。 长崎妃玖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慈母微笑:“晚安,祥子酱。对了,Soyo,你的月之森校服我已经让人干洗熨烫好,挂在你衣柜的隔层里了。明天正好是周末,倒是不用穿了,若是需要,随时可以换上。” 素世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飞快地扫过丰川清告,随即乖巧地点头:“谢谢……哦嘎桑。” 看着两个女孩各自回房,伴随着两道清脆的落锁声,走廊重归宁静。 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转身,重新回到了客房,顺手带上了门。 “所以……”丰川清告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几天让Soyo换上秘书制服去办公室找我,现在又特意提起月之森的校服。这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的把戏?” 妃玖走到梳妆台前,拆下盘发的发夹,任由一头波浪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不过是想提前让你见识一下,素世褪去学生稚气后,究竟能绽放出多大的成熟魅力罢了。怎么?不合丰川社长的胃口?” “那制服就大可不必了吧。”丰川清告捏了捏眉心,“搞得跟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一样。” “是吗?”妃玖转过身,缓步走到男人身前,伸出食指轻轻戳着他的胸口,“不可否认,Soyo她确实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漂亮。那满满的胶原蛋白和青春活力,不正是你们这些中年男人最无法抗拒的毒药吗?” “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好……”丰川清告求生欲极强地打着马虎眼,连连摆手。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忽然,丰川清告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他向前跨出半步,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一簇幽暗的火苗。 “话说回来,你今天利用Soyo,给我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还拜托了我那么沉重的一件事。”丰川清告的嗓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为了礼尚往来,我也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你,妃玖。” 长崎妃玖被男人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后退了半步,腰际抵在了梳妆台的边缘。 丰川清告顺势伸出双臂,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梳妆台之间。 被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妃玖感到身上泛起一阵难耐的酥痒。她仰起头,美眸微嗔:“臭清告,大半夜的,你又想玩什么折腾人的花样?” 丰川清告面色不变,深色的眼眸犹如漩涡般深不见底。 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右手,动作自然且熟练地探向妃玖胸前,修长的手指挑开高定职业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 “妃玖。” 男人的声音低沉魅惑,犹如大提琴的低音弦在耳畔拨动,“你与其费尽心思给我展示Soyo的成熟,倒不如……让我亲自来重温一下,属于你的青春。这个要求,可以满足我吗?” ??? 长崎妃玖愣住了。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句充满歧义的话语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只能茫然地眨了眨那双妩媚的眼睛。 丰川清告的指尖顺着领口缓缓向下滑落,挑开第二颗、第三颗纽扣。 “你看,既然你提议让Soyo褪下校服换上秘书装。”男人俯下身,灼热的嘴唇几乎贴上女人的耳廓,“那你……能不能为我,好好打扮一下呢?” 妃玖的脑海里也反应过来。 啊~这件事啊。 她嘴唇紧紧抿起,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又想来点这种刺激的情趣吗? 说实话,这种带着几分禁忌与羞耻色彩的桥段,她以前孤独一人寂寞难耐的时候,也不是没在脑海里偷偷幻想过。 可是……今晚接连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现在的她,真的有余力去配合他玩吗? 然而,根本没有留给妃玖太多犹豫和思考的闲暇。 就在她愣神纠结的功夫,丰川清告已经果断付诸了行动,摘下口罩,开始欢乐豆。 长崎妃玖的脸色越来越红,仿佛能滴出水来。原本冷艳高贵的商界女王,此刻却如同风中摇曳的红色玫瑰,脆弱而又艳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狭小的客房内,温度急剧攀升。 妃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她修长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双手死死抓着梳妆台的边缘,试图稳住不断瘫软的身躯。 终于,一丝酥酥麻麻、带着极致婉转的颤音,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行了!” 在理智彻底被欲望的潮水淹没之前,妃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埋首身前的男人。 她大口喘息着,手忙脚乱地拢紧被解开的衣襟,眼底水光潋滟,娇嗔地瞪了丰川清告一眼:“你……你先出去!我……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下。” 丰川清告直起身子,意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对了,”妃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指了指门外,“Soyo干洗好的那套月之森校服,我放在楼下洗衣房的置物架上了。你顺道下去,去帮我把包裹拿上来。” “遵命。” 丰川清告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绅士礼,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 丰川清告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下楼梯,很快便在宽敞的洗衣房里找到了印着高档干洗店Logo的防尘包裹。 拎着包裹重新回到二楼客房门前。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房门被拉开一条极窄的缝隙。一只白皙纤细、带着几分水汽的手臂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丰川清告忍着笑意,将包裹递了进去。 “砰!” 拿到包裹的瞬间,客房门被毫不留情地立刻关上,紧接着传来锁舌弹出的声音。 隔着厚重的木门,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换衣服声,以及女人压抑的紧张呼吸。 丰川清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门后的旖旎风光。 然而。 他猛地转过头。 走廊尽头,那片未被感应灯照亮的昏暗阴影里。 长崎素世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纯白色的真丝衬衫,而是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睡袍。 整个人如同融入黑夜的幽灵,无声无息。 第149章 制服 “时隔一个月,历经15次大修,终于出........小黑屋了。” .......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过冰水的粗糙棉花,沉重、滞涩,发不出一丝声响。 糟糕.......被看到了。 走廊上的感应灯早已经熄灭,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拉得极长。 他与长崎素世就这么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长久地对视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刀割般的钝痛。 素世的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下唇,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杂糅了恐惧、不甘、绝望,却又隐隐透着期待的颤抖。 她眼底盈满的水光,像是要将丰川清告的灵魂看穿,淹没。 【回头吧】 虚空中传来叹息。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们都知道,这扇门后即将发生什么。 小日子的校服什么的最是加攻速了。 素世很想说什么,她下午才拜托了小川老师,老师和哦嘎桑拿她的校服....... 本身也正常。 有这种兴致,她自己也幻想过,而且不止一次。 现在床底下的漫画越来越不管用了........ 她应该转头当作没看到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 啊~长崎素世,你真是虚伪,明明是你,明明是你自己想要这样的。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希冀不属于你的温暖吗? 脸上微凉,素世抚摸脸颊.........水珠在指尖晃荡....... 真丢脸,又在他面前哭了呢....... “soyo.......”丰川清告轻声开口,表情复杂。 老师........ 素世真想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扑到男人怀里痛哭,冲他撒娇,向他索取。 好想就放弃一切,和他直接去到另一个世界尽头。 可就在这时....... “清告……我换好了。” 客房虚掩的门缝里,传出长崎妃玖刻意压低,却依然难掩一丝颤抖与异样媚意的呼唤。 这道声音如同斩断理智的利刃,劈开了走廊上凝滞的空气。 素世的话语也僵在了自己口中。 丰川清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腥气的微凉空气。 素世,都过去了.......一切皆流,无物永驻,凡人就是太在乎所思所想,故而被红尘困锁........缘起已灭,缘生即空。 保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与狼狈已被一片幽暗的死寂所取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浑身僵硬的素世,冲她笑了笑。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身为(过审删减)无法兑现诺言的歉意,有对这操蛋命运的妥协,更有深藏于潜意识中,对她极致的渴望。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 实木房门在素世的面前无情地合上,落锁。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昏昧的光晕,一切在视野中显得朦胧,不似现实。 转过身的瞬间,丰川清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过审删减500字) 只能说,女总裁这样,还多了傲娇的成分加成。 丰川清告没有笑。 他的眼神像是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在看着一面映照出自己内心最龌龊劣根性的镜子。 他缓缓踱步上前,单手越过妃玖的肩膀,重重地撑在门板上,将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与男性气息之下。 “长崎同学。”丰川清告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犹如砂纸摩擦,“叫我老师。” (过审删减3000字) 素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门外,空洞的双眼望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窗外,雨还在下。 ....... 第150章 严重性问题 七月的清晨开着空调,总是令人格外的慵懒,沉迷在舒适的被窝内,听着冷风机细微的嗡嗡运作声,昨夜残存的温热气息被循环的凉意渐渐抚平,倚着光滑柔软的枕头。 没有哪一刻,比卸下白日里西装革履的伪装与名利场中步步惊心的算计,单纯作为一个疲惫的肉体得以短暂停歇时更令人能产生归属感。 丰川清告醒得比较早,侧过脸,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端详着身旁的。 若叶睦仍在熟睡。 白皙的肩膀裸露在被子外,细嫩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红印。 丰川清告伸手扯过被子,将她的肩膀盖严实。 昨夜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睡觉,而此时才只有早上六点,丰川清告再眯一会儿,便下楼准备早餐,然后撤退,趁着清晨街上人少,回月岛的海景壹号公寓。 家里比较大还是有好处,一直借口避嫌睡在一楼客房的丰川清告,不是非常担心被睡在二楼的长崎妃玖或是素世发现昨夜未归。 更何况,本身他也可以说自己出去买早餐食材,素世家的饭还是他在管。 终究还是什么都发生了.......丰川清告内心感慨。 他仰面躺在略显破旧的床垫上,望着出租屋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思绪如潮水般漫过理智的堤坝。 曾几何时,他还信誓旦旦地在心里给自己划定了一条名为“长辈”的红线,用那些前世带来的、属于“张清告”的道德底线与伦理枷锁将自己层层包裹。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清醒,只要在汉东商会的酒局上装得足够愚钝,只要在面对长崎妃玖那充满试探与占有欲的眼神时保持足够的冷酷,就能在这片充满陷阱的桃花源里独善其身。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南北朝。 但现实的引力远比他想象的沉重。自打那次在办公室里,素世卸下所有的骄傲与矜持,流着泪抛出请求,只求他能把“完美丈夫与父亲”的面具死死焊在脸上时,丰川清告就知道,这具名为“家”的沙滩城堡,地基早就烂透了。 表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遭到拒绝.......真是沮丧呢。 长崎妃玖的医学诊断书更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商战中杀伐果断、甚至敢用开曼群岛影子基金做局坑杀丰川本家的女总裁,在得知自己卵巢早衰、丧失生育能力后,骨子里的不安全感被无限放大。 她迫切需要一个能稳固商业帝国与家庭纽带的筹码,而这种病态的焦虑,犹如无形的蛛网,将海景壹号里的每一个人都死死缠绕。 和素世把话说开后,丰川清告表面上也算是戴稳了“好父亲”的面具,可内心的空洞以及身体上日益累积的荷尔蒙冲动,加上妃玖的部分装糊涂与暗中纵容,也知道自己生理性上无法完全满足丈夫。 丰川清告开始恢复隔一段时间加班并在原来破出租屋里留宿的习惯。 于是在内心彷徨且极度需要一个宣泄口,又恰逢某次因处理完离岸信托繁杂账目而多喝了几杯的深夜,若叶睦像个游魂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防线。不得不说这一次让丰川清告见识了小睦恐怖的表演天赋,惟妙惟翘的表演,终于让有一次喝酒半醉的他,撕碎了道貌岸然的伪装。 在那场意乱情迷中,副人格“小莫”掌控了身体。她深知这个男人的软肋在哪里,她没有用自己小睦原本清冷木讷的性格去迎合,而是刻意压低了嗓音,用素世那种甜腻、温婉却带着窒息般依赖的语调,在他耳边呢喃;甚至在下一秒,又切换成青梅竹马祥子那种骨子里透着高傲、却又在绝境中不得不低头的清冷姿态。 穿着Ave mujica的打歌服,精准地击穿了中年男人心底阴暗的角落(这肯定过不了审,作者就不写了)。 发生了这种越界且不可挽回的关系,丰川清告起初也是充满负罪感与自我厌弃的,但随之而来、内心隐隐的窃喜更是让他惶恐。 他也觉得能有若叶睦这样的美少女不仅毫无保留地投怀送抱,甚至甘愿放下自尊去扮演他内心最隐秘不堪的禁忌幻想,自己也是没有白穿越这一次,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原来也是这样俗不可耐的男人,什么感情啊,挣扎啊,责任啊,原来只要欲望得到满足,就能像个普通的雄性动物一样感到高兴。 以前所谓的焦虑和扭曲,原来都只是性压抑吗.......自己终于在这里,在“性”上收获了权力的满足感吗? 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我知道的........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丰川清告感觉自己大概是病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只是想要肉体上得到满足,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依附与安放。他的灵魂在经历了地坛公园那场跨越时空的重逢、埋葬了前世的执念新生之后,太多依赖于长崎素世给予的救赎。 以至于相较于纯粹的欲望发泄,他其实更加渴望的是能在对方怀里卸下所有的铠甲,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撒娇寻求安慰。每日下午,长崎素世在孙小川会社三十五层的办公室里给他按摩头部的时候,他和素世都不说话,只有窗外东京湾的夕阳静静沉没,那却是他在这世界里,最珍惜的时光。 相顾无言,却感到安心满足。 做完早餐,丰川清告端着盘子上楼,轻敲房门,走进了这间原本属于祥子、如今却成了他临时据点的卧室,在发达之后,此处被他重新购入,并进行了一定的装修。 被窝正在蠕动,丰川清告走过去,隔着薄被轻轻拍了拍她。 一双淡淡的黄金瞳,犹如初醒的兔子般,缓缓探出被子。 半张脸缩在被子内,墨绿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畔,面色红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呼吸平稳绵长,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想来是醒来有一会儿了,只是贪恋这被窝里属于男人的气息,不愿起身。 “既然醒了,怎么不下楼吃饭?”丰川清告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力气。”少女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沙哑,眼神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丰川清告微微一愣,随即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墨绿色长发。以现在的他,单凭这副怯生生、甚至带着些许自我防备的神态,是能分清楚现在占据主导的是原本的“小睦”。 “要给你端上来么?” 少女躺在床上,略带羞赧地望着他,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点了点头。 重新下楼,给睦端来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担心她待会儿起来着凉,丰川清告从衣柜里找了一件自己平时穿的宽大白衬衫递给她。 睦接过衣服,手指紧紧攥着布料,却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丰川清告疑惑地转过头。 “转.......过去.......。”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清脆了几分,原本迷茫的黄金瞳里多了一丝狡黠。 这是小莫啊........丰川清告在心底恍然,这人格切换的熟练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但这是.......害羞了吗? 平时不是挺大胆的吗? 他想了想,然后失笑出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 于是,丰川清告坐在床边,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若叶睦缓缓移开裹在身上的被子,露出白皙的肌肤,接触到清晨微凉的空气,不由得微微瑟缩了一下。 樱花骨朵儿在冷空气的刺激下微微挺立。 丰川清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一边开口打破了沉默:“过几天我要出国去一趟伦敦处理泛娱乐版权的事情,顺便看看听课的爱音。” “英国的群体免疫政策搞得一塌糊涂,那丫头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然后再飞一趟巴黎敲定几个欧洲的线下渠道,大概要走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小睦刚刚穿好那件对她来说大得如同睡袍般的白衬衫,宽大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闻言,她停止了系扣子的动作,光着脚无声地踩在实木地板上,从背后环抱住了男人的腰,然后脸紧紧贴上来,隔着西装布料感受着他背脊宽厚的温度。 丰川清告身子微微一僵,随后叹了口气,反手覆上手背,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歉意:“抱歉,小莫,小睦。明明知道你们需要陪伴,却还是要把时间分给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事和算计。” 睦靠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是我.......想要南方的.......广.........” 还没等丰川清告琢磨明白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呢喃是什么意思,小莫带着几分顽劣与直白的声音便接管了声带:“嘿嘿,我演soyo和小祥,叔叔你明明兴奋得连呼吸都乱了,不是吗?” “额.......” “现在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像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分享,一直这样陪着我们也可以的。” 丰川清告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与清丽的脸庞:“这对你,不公平。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有着更好的未来,你不是谁的影子.......” “我们不在乎。” 小莫仰起头,眼神澄澈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和祥子或者素世和阿姨争,我只需要叔叔你能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偶尔回头看看我们。” 丰川清告转过身,轻轻抱着怀里这具温软且伤痕累累的躯体。他闻着她发丝间属于廉价洗发水的香气,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素世的面庞。 在这个赛博时代,连少女的灵魂和梦想都能被压缩成几兆大小的数据包进行贩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所谓的公平呢? “又在想soyo?” 小莫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心跳频率的细微变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开口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回过神来,看着小莫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知道在这个由两个灵魂共同构筑的躯体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 他苦笑了一下,道:“是。她是个傻姑娘,荒唐又卑微地把自己献祭给了一个虚假的幻象。” “soyo真幸福啊,这么不讲道理的要求叔叔你都能答应她,”小莫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酸楚,“看来你是真喜欢她那种骨子里无可救药的烂好人性格,妃玖阿姨就有点可怜了,机关算尽却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不过没事的叔叔,你还有我和小睦啊。”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洗干净的黄瓜,这是睦平时最喜欢的零食。 她咔嚓咬了一口,摇头晃脑地念诵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叔叔,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了。” 丰川清告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小莫的脸颊,笑道:“是啊,我从汉东商会的老孙那里学到了一个极其操蛋但也极其现实的道理。上周在唐人街狮子楼,他跟我说,在这个世界上,腐败,贪污,生活作风败坏都不是问题。” “那什么是问题?”小莫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被发现了就是问题。” 丰川清告敛去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 “我是不愿意让soyo知道的,现在的家庭她拼了命才维持住的避风港。小睦也不想让小祥知道我和你变成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叔叔,我和你,现在都是试图瞒天过海的共犯,都是很好的演员呢。” “我能坦坦荡荡当老师,你能坦坦荡荡见老师吗?” 小莫切换回了小睦的意识,她默默地咀嚼着黄瓜,没有说话,只是黄金瞳里闪烁的光芒变得更加坚定。 丰川清告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你只需要好好弹吉他,照顾好Ave Mujica的演出。我会找机会跟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谈一次,用孙小川会社的资源做置换,把你的监护权实质性地剥离出来。你能更自由一些,以后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小睦咽下口中的黄瓜,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小莫也再次出声:“我会照顾好祥子的,乐队这几天也没事,正好休息。叔叔你出国在外,自己照顾好自己。” “谢谢小莫了,还有,黄瓜汁有限,你.........” ....... 翌日,羽田机场的VIP候机室里。 宽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架架即将冲上云霄的钢铁巨鸟。 丰川清告坐在真皮沙发上,翻看着平板电脑里关于欧洲市场的数据报表。高松由司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犹如一尊雕像般站在距离他两米开外的安全距离内,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助理龟田一峰正满头大汗地核对着行程单,而八幡海铃则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消灭着免费提供的第五块三明治。 广播里传来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登机提示音。 第151章 评价体系 丰川清告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偷偷回头。 长崎素世穿着便装,上身是一件浅蓝色的木耳边一字肩衬衫,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少女莹润平滑的锁骨与修长的天鹅颈,下身则搭配着米色底色的碎花百褶长裙,裙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摇曳,宛如春日里悄然绽放的百合,透着温婉且知书达理的千金大小姐气场。 此时此刻,她正在和椎名立希以及一旁的纯田真奈、三角初华交谈。 看着看着,丰川清告就有些痴了。彼时的素世正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柔和微笑,耐心倾听着旁人的话语,偶尔抬手将鬓角垂落的几缕发丝撩至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能抚平周遭所有的喧嚣。 独属于她的、夹杂着脆弱与坚韧的未亡人般独特气质,在明亮的候机室灯光下显得分外惹眼。 现在也是阔太太了呢....... 初华好像注意到了视线,这位当红国民偶像顶着标志性的粉金色波波头,耳畔深色的水滴状耳坠轻轻晃动,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欧尼酱”的注视,白皙的脸颊倏地浮现出两抹绯红,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几分羞怯的玫瑰色。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应,只得借着整理帽檐的动作掩饰慌乱,随后将手贴在身侧,偷偷地朝着男人的方向摆了摆手,眼底闪烁着宛如紫水晶般璀璨且满含依恋的波光。 哎哟我去........ 丰川清告则立刻清醒,内心却宛如被重锤狠狠击中,泛起阵阵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惶恐,不由回想起了昨晚和若叶睦的缠绵,内心的不配得感油然而生。 狭窄闷热的出租屋内,冷风机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墨绿色短发的少女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防备,穿着并不合身的宽大白衬衫,扎着双马尾笨拙却又极力迎合着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少女肌肤上的温度与廉价洗发水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指尖,时刻提醒着他昨夜防线的崩塌。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人家....... 简直是贪得无厌、被下半身支配的劣等动物....... 丰川清告暗暗唾弃自己,又对初华与自己的隐秘互动感到自得与惶恐。 是的,按照他的想法,只要能表面上永远瞒住妃玖,素世,祥子;现在的幸福、这种能在疲惫商战后端上一碗热汤的温馨烟火气,就能维持,而睦是愿意当这个共犯的,永远不去暴露,也不去争什么名分与地位,只求像藏在暗处的影子般偶尔分享他的体温。 他也就守住了对素世“永远扮演完美父亲与丈夫”的承诺。 可终究自己已经踏出了雷池,三角初华对自己那种飞蛾扑火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情愫,他早就有所察觉,这个前小姨子也多半愿意为了他放弃偶像的光环、甘愿沦为金丝雀,那对睦如此放纵欲望,其他女孩呢? 自己会不会因为已经鞋脏了就这样破罐子破摔,沉沦在权色交织的深渊里,重活一世,难道应该克己复礼、为受苦的女儿撑起一片干净的天空吗? 不应该自己纵横恣意快活一世? 会变成毫无底线的野兽吗? 往后还会有更多错综复杂的情债与羁绊纠缠上来,这样自己迟早会被这庞大且病态的情感漩涡撕碎、溺毙其中。 柴刀加身.......诚哥殷鉴犹在! 绝不能继续放任自己在这名为“亚萨西”的泥潭里堕落了! sumimi偶像组合此次为了拍摄全新单曲的MV并拓展海外受众,要去欧洲及英吉利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取景与巡回宣传,孙小川会社作为赞助广告方和老牌合作伙伴,握有绝对的海外渠道话语权,理所应当也有专人跟随统筹。 只是负责行程安排的商务总监怎么也料想不到,平日里日理万机的社长以及刚上任不久的小长崎总监竟然亲自带队视察。 由于初华要出国远行,所以Ave mujica乐队的地下排练自然是暂时停止,所幸趁着休整几天,祥子和睦能够留在东京一起多补习功课、恢复因高强度Live而透支的体力,海玲还是跟着出外勤挣点钱,担任此次欧洲之行的全能安保与后勤保障——如果忽略这位战术少女偶尔投向某位中年社长侵略性与觊觎意味的冰冷目光的话。 至于素世.......作为在刚刚结束的董事会上被长崎妃玖强势推上台前、明确了是隔代的下一位董事长接班人之后,长崎素世小姐也亟需增加跨国业务的历练与人脉拓展,正巧当下逢暑假,而椎名立希作为同一企划部门的核心音乐统筹,顺理成章跟着一起,权当是高压工作后的带薪休假了。 灯还是留在东京,她本就极度社恐,不想面对异国他乡的拥挤人潮与陌生环境,只想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写写诗歌。 顺带一提,丰川清告现在又闲的能写稿了,所以灯的诗歌还能更多出版,丰川清告也有意让她多锻炼文书,这方面总得有信得过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登机广播甜美的提示音响起,丰川清告与负责检票的空乘人员微微点头致意,转过身招呼大家整理随身物品,前往头等舱通道先行登机。 购买私人飞机的计划已经在脑海中盘旋许久,以当下孙小川会社在虚拟偶像与AI动捕领域疯狂敛财的发展速度,再过十几个月,添置一架湾流客机供自己和家人免受候机之苦,应当不成问题了。 后面还有AI时代的大灌水.......啧啧啧,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真能挣出来,丰川清告边走边想。 长崎素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远离,此刻顺着男人的背影望去,眼眸中涌动的情愫渐渐痴了。 老师.......自从三个多月前,自己在三十五层的总裁办公室内,褪去所有自尊拜托了他、将自己献祭给这份虚假繁荣之后,他就再也未曾逾越雷池半步。 无论是在月岛公寓幽暗的走廊里,母亲长崎妃玖充满审视的目光下,还是在祥子防备心极重的餐桌前,他都将所有的欲望与冲动深埋心底。 堪称是无可挑剔、完美无瑕的长辈与守护神。 而自己与他唯一能够卸下面具、不带任何身份枷锁单独相处的时间,便是放学后自己以实习高管的身份去会社处理公务,然后在乘车回家之前,留在全景落地窗前与他汇报部门进度,顺便走到宽大的真皮转椅后,用微凉的指尖为他按揉紧绷的太阳穴与肩颈。 老师不说话,她也不开口打破寂静,任由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拉得很长。 这就是她能从母亲和祥子指缝间偷来、独自享受的专属时光。 就这样.......就这样维持着冰面上的平衡就好,对我而言.......已经足够奢华了....... “soyo,soyo酱?”初华在旁边轻声唤了几句,素世猛然惊醒,迅速将眼底的痴迷掩藏,换上平日里那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夹着温婉的嗓音回道:“抱歉,初华酱,真奈酱,刚才有些走神了,我们走吧,别让老师站在通道口久等了。” 纯田真奈虽然是今天才在候机室正式结识长崎素世和椎名立希,但也从经纪人那里隐约得知素世是丰川清告这位商界新贵的亲属,本身并无任何芥蒂,大家皆是青春靓丽的同龄女孩,对方家里手握滔天权势与海运帝国,自己也是老天爷赏饭吃、站在巨蛋舞台中央的顶流偶像,理应能聊得投机。 可这位长崎大小姐方才凝视大老板的眼神........ 简直就像是护食的孤狼盯着仅有的猎物,拉丝且病态。 她下意识看了眼身旁同样春心萌动的搭档初华,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将素世划入了极度危险的阵营。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样....... 纯甜小姐面上不表,却洋溢起甜蜜无双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soyo酱,你平时对小川社长是怎么看待的呢?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还总是称呼他为‘先生(老师)’呢?” 我?看待老师?? 冷不丁被外人触碰到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长崎素世明显有些慌乱,白皙的脸颊迅速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她不由自主地搓捻着白皙的手指,一边提起随身的限量版手提包起身,一边斟酌着词句说道: “我.......自然是极其敬重且爱戴老师的,多亏了他力挽狂澜,才保住了母亲的会社,也给了我们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那称呼.......” “之所以至今保留叫老师的习惯,是因为老师和哦嘎桑(母亲)办理结婚登记之前,曾担任过我专属的家庭教师,我也就习惯于用旧称呼来表达敬意了。” 真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椎名立希也有些恍然,也是才知道。 其实素世还有更为隐秘、扭曲的原因并未宣之于口,相对于特进班里其他直呼“小川老师”的学生,素世在私下里是直接省去姓氏、带着极其黏腻的尾音单喊“老师”二字,这种剥离了社会身份、只属于两人之间的专属感与禁忌感,才是她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毒药。 真奈虽未完全洞悉这层深意,但初华作为同道中人却立刻回过味儿来,这就如同她总是不顾经纪人的警告,固执地在私底下甜甜地唤他“欧尼酱”一般,这种试图在男人的世界里留下独家烙印的心思....... 实乃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隐秘欢喜。 就像若叶睦总是固执地低头喊“叔叔”,祥子在卸下防备时会唤一声“偶多桑(父亲)”,而海玲则习惯用冷硬的雇佣兵口吻称呼“boss”....... 每个女孩都在用称谓丈量着自己与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 素世一边踩着优雅的步伐朝着VIP登机口走去,一边顺势将烫手山芋抛了回去,反问道:“我也很好奇呢,真奈酱和初华酱在工作之余,又是怎么看老师的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奈耸了耸肩,给出挑不出毛病的官方回答:“嗯,我也十分敬佩社长的商业手腕,仅仅是觉得他出手大方,行事帅气,且在名利场中极为自律,是个值得托付事业的好老板。” 初华却不由自主地捧住了脸颊,紫色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欧.......小川社长他,就像是寒冬里的暖炉一样,很温暖,无论遇到多大的麻烦,只要有他在背后站着就会感到安心,是个非常.......非常伟岸且可靠的归宿呢。” 素世一听这话,心里的酸水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觉得对方的描述太过越界,但也只能挂着假笑附和,又问道:“立希你呢?” “他........嗯........很厉害........”立希在孙小川会社也干了一会儿,八卦也听了不少,社长颓废的日子也听过,且还是丰川祥子那家伙的哦多桑,其实没啥好感。 “没了?”真奈问。 “我不了解啦。” 真奈则在心里嘀咕,同龄人们不是全军覆没,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丰川清告站在廊桥口回过身:“soyo,初华,立希,还有真奈,抓紧时间,这边走,通道快关闭了,准备上飞机了。” 初华立刻像听到指令的雀鸟:“好的!欧尼酱!真奈,我们跟上!” 连忙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跟上去。 “初........算了.......” 真奈无奈地叹了口长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幸好这位小川社长平日里看起来确实有着老僧入定般的定力与长辈的自觉,否则就初华这种毫无防备、恨不得把存款和身心全倒贴进去的做派,早被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丰川清告率先步入宽敞的机舱,结果核对登机牌时尴尬地发现,自己公司的法务与行政部门为了图省事,直接包下了头等舱,而sumimi作为合作艺人,经纪公司订购的居然是后方的普通经济舱席位,刚刚在VIP休息室纯粹是蹭了孙小川会社的大客户特权。 虽说小日子这边的顶流爱豆在国民心中极具知名度,但恪守成本控制的经纪公司报销的海外差旅标准肯定达不到奢华的头等舱级别,这可跟华国娱乐圈那些动辄包机、保镖成群的明星生态截然不同,随行的经纪人与助理更是只能挤在逼仄的后排。 这样落差未免太大........ 丰川清告微微皱眉,转头对着大秘吩咐道:“既然如此,那我和龟田去后排坐经济舱也行,正好趁着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详细交代一下接下来在巴黎并购渠道的业务细节。” “这怎么能行!社长您怎么能去挤经济舱!”初华一听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拽住男人的衣袖阻拦,可是丰川清告心意已决,执意将手中的头等舱金卡塞给初华,不容置疑地说道:“就这么定了,你们几个女孩正好和立希、素世坐在一起,头等舱空间宽敞,方便你们休息聊天,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长途拍摄。” 立希跟在后面,抱着双臂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谁要和这群装模作样的偶像坐一起啊,不要总是摆出大家长的做派擅自替别人做决定啊大叔! 这下倒好,连最高决策者都跑去了经济舱受罪,作为下属的龟田心里苦不堪言,但也只能咽下满腹的郁闷,半句怨言都不敢有,灰溜溜地提着公文包跟在老板身后往机舱尾部走去。 至于高松由司海玲这些,也因为坐在前面没有注意到这一遭。 航班平稳升空,飞行时间刚刚过一小会儿,机舱内灯光调暗,丰川清告转头便发现身旁的龟田眼皮直打架,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滴,显然是不在状态。 清告心想糟糕,自己这位得力大秘连日来处理跨国法务早被榨干了精力,估计是打算在宽敞的座椅上补个长觉的,没成想被自己突发奇想的“体恤下属”之举给坑了,在这连腿都伸不直的座位上遭罪。 “老师?” 就在清告深感抱歉之时,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柑橘调清香,素世不知何时穿过了舱帘,出现在经济舱狭窄的过道里。 她低头看了看昏昏欲睡的助理:“龟田桑看起来已经很累了?要不,让他去前面我的宽敞位置上休息,我和他换个位置?” 龟田被这清脆的嗓音惊得瞬间清醒了几分,看到是大老板的千金(继女),吓得连连摆手推辞:“千万别,这没有关系,素世小姐,我喝杯黑咖啡就能扛过去,怎么能让您屈尊降贵来坐........” 丰川清告抬手打断了他:“你去吧,龟田,前面宽敞好睡。正好,素世和我也有些关于企划部后续预算的话需要当面谈谈。” 龟田本来还想恪尽职守地坚持一下,但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想起了自己在会社顶层办公室外无意间瞥见的一些极其微妙的肢体互动与细节,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在小鬼子豪门恩怨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的生存法则瞬间占据高地,他如同触电般解开安全带,连连鞠躬:“好的社长,那属下就先去前面整理资料了,有事您随时叫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对方如蒙大赦般火速离去的背影,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龟田这家伙察言观色的本事未免太强,知道的内情似乎有点超标了呀....... 虽然龟田早已经把老婆孩子接到会社名下的安保高档社区居住,两人在利益与忠诚度上也算达成了深度的绑定与信任,但这种轻易被人看穿软肋的感觉,依旧让习惯了掌控全局的清告感到些许不安....... 罢了,暂且放下这些阴谋算计,丰川清告拍了拍身旁还带着余温的座椅,招呼静静站立的素世:“坐吧。” 两人并肩坐下,狭窄的横向空间让彼此的衣料不可避免地产生摩擦。谁也不主动挑起话头,空气中只剩下飞机引擎低沉枯燥的轰鸣声。 许久,丰川清告叹了口气:“抱歉,让你跑来后面受罪。” 素世纤细的身体微微一颤,心想老师为什么要突然道歉,是察觉到了自己刻意制造独处的算计,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她心里七上八下,双手攥紧了裙摆,低垂着眼眸可不敢轻易开口发问,生怕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万米高空之上,庞大的金属飞鸟平稳地穿梭于云层之间。 经济舱的布局向来局促,这边仅有零星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舷窗能够勉强窥见外界的广袤苍穹,因此,靠窗的座位总是格外抢手,能给人带来些许心理上的宽慰。 素世恰好挨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她将脸颊微微偏向外侧,目光显得有些朦胧且失焦,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翻滚如海浪般的洁白云海。而身旁的丰川清告则受限于一米八的魁梧身躯,只能委屈地蜷缩着长腿,膝盖几乎抵到了前排的椅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奈与憋屈。 这僵硬的动作要是硬生生维持十二个小时的越洋飞行,只怕下飞机时骨头都要散架了。 怎么调换姿势都觉得别扭,双腿更是酸麻难耐。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左侧伸过来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女孩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住他西装袖口上的布料,极其微弱、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地扯了扯。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素世正低着头,动作悄无声息却又无比坚定地掀开了横亘在两人座位中间的那道塑料扶手。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卡扣声,横亘的阻碍被彻底消除,两人的位子之间再无任何屏障。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极其体贴地将自己娇小的身躯向着冰冷的舱壁那边挪了挪,硬生生在狭窄的座椅上,给丰川清告腾出了一小块宝贵的空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顿时在清告干涸的心底升腾而起。 尽管素世自始至终紧闭双唇,甚至羞怯得连头都不敢抬,任由栗色的长发遮挡住泛红的耳根,但她这番细致入微的动作,已经毫无保留地说明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心意。 真是个温柔到让人心疼的好姑娘啊! 航空公司在设计这种经济舱座椅时,倒也还保留了几分人性化的考量,考虑到会有夫妻或者是热恋中的情侣比肩乘坐,是以每两个相邻座位之间的扶手都是可以向上翻折、隐入椅背缝隙之中的,如此一来,亲密之人便能够毫无阻碍地依偎在一起,抵御旅途的疲惫与寒冷。 而消除了这道恼人的物理阻挡后,座椅的横向空间自然而然地宽敞了许多。最起码,丰川清告那原本无处安放的手臂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而且,有了横向扩展的余地,他也能稍微分开双腿、舒展一下僵硬的关节,虽说仍旧谈不上舒适惬意,但相比于刚才那种近乎自虐的蜷缩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面对这份默默奉献的温柔,丰川清告自然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拒绝。他顺从心意,悄然将僵硬的身躯朝着素世的方向靠了靠。两人的手臂在昏暗的舱内光线下,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地贴合在了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少女肌肤上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男人的感官。 在心底反复咀嚼、酝酿了一番复杂的情感,试图寻找一个既不伤害她、又能理清两人荒唐现状的开场白。 清告压低了原本沙哑的嗓音:“谢谢。” 素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不用.......能为老师做点什么,都是应该的。” “对不起,soyo。前段时间是我不好,态度过于冷硬。” 清告凝视着前方的座椅靠背,目光深邃,“我只是因为身份和责任的突然转变,陷入了迷茫与不适应。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其实很多残酷的现实我都明白。” “我也清楚地知道,背负着你们这么多人的期待,一切理应大步向前看。我更在无数个深夜里不断地告诫自己,该彻底埋葬过去,继续自己干干净净的新生活了。可是,人的心终究不是冷冰冰的代码,当一份纯粹的感情在荒芜的心底扎根之后,就难免会疯狂地生根发芽。哪怕理智的高墙将其视作生命枯萎的毒药,但深埋地下的根系却还在疯狂蔓延,是凭借人力根本不可能立刻拔除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师.......” 他转过头,看着少女颤抖的侧颜:“你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你身上的那份倔强与温柔。你在我眼里,完美的无可挑剔。但现在,既然造化弄人,我们在法律和名义上选择了作为‘亲人’的纽带,那么我会竭尽所能,尝试朝着这个负责任的方向去努力。否则的话,就是对你纯粹感情的最恶劣的辜负。这对我而言.......要剥离那些不堪的杂念,还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你愿意在原地,等等我吗?” 素世静静地听着丰川清告犹如剖析灵魂般的自白,一直低垂着的头颅缓缓抬起。 机舱内昏暗的阅读灯打在她的脸上,只见她的美眸不知何时早已变得通红一片,晶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冲破了隐忍的堤坝,不受控制地滑落过苍白的脸颊,砸在交叠的双手上。 丰川清告见状,坚固的心理防线立马溃堤,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找纸巾:“哎,你别哭、别哭啊……是我话太重了吗?” 素世胡乱地抹着眼泪,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嗔与赌气,声音断断续续:“谁........谁稀罕喜欢你了?瓦达西(我)........我只是觉得眼睛里进了沙子而已。” 这可是在几万英尺高空的密闭飞机内,前后左右隔着几排座位的都是竖着耳朵的陌生乘客,丰川清告慌不迭地压低声音哄劝道:“对、对,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这个老男人自我感觉太良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快别哭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啊!” 就在清告手忙脚乱想要递纸巾的当口,素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惊呼。 丰川清告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道黑影犹如猎豹般从前舱通道猛冲了上来。 下一秒,穿着黑色带领Polo衫、胸口印着显眼蓝色“RiNG”标志的椎名立希,带着满脸不可遏制的怒火与敌意,毫不客气地将手臂横插在清告与素世之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肉墙般挡住了男人的视线。她深色的眼瞳里燃烧着护犊子的凶光,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丰川清告: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叔!在这里对素世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152章 误会 “你干什么了?”立希的声音在并不宽敞的经济舱过道里显得格外尖锐,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划破了飞机引擎单调的轰鸣声。 丰川清告看着那只死死攥住自己西装领口的手,满脸写着冤枉,苦笑着摊开双手:“我没干什么啊!” 他反应过来了,目光落在立希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以他现在的体能和力量,要扒拉开一个高大学生的手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一看立希为朋友立刻挺身而出、像只护崽的凶狠小兽般不顾一切的模样,他满腔的烦躁也随之消散了大半,变成了夹杂着无奈的叹息。 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习惯了逢场作戏的名利场里,立希这种近乎愚蠢的直率与护短,反而透着一种难能可贵的真实。 立希自然也察觉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揪住社长衣领颇为不妥,心底闪过片刻的冲动与懊悔。 但事已至此,弓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索性松开手,转身指着座位里侧的长崎素世,拔高音量怒道:“你还没干什么?那你们中间的扶手怎么开了?soyo为什么哭?肯定是你欺负她了!” 她这一嚷嚷,原本昏暗安静的机舱顿时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水花四溅。周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坐在这附近的,大多是孙小川会社的基层员工,或者是 sumimi 经纪人团队的人。 众人看到向来威严深沉的丰川社长竟被个小姑娘指着鼻子痛骂“耍流氓”,皆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几个英国佬甚至直接都拿出手机来拍摄。 听到喧哗声,匆匆从前舱赶回来的初华与真奈,更是被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震得停住了脚步。 “立希酱,你会不会搞错了?”关键时刻,初华毫不犹豫地仗义执言。 她同时快步从第七排后走上前,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身躯坚定地挡在丰川清告的侧前方,平时总是温婉的紫眸此刻写满了焦急与不容退让,试图将他从这尴尬的围攻中护下来。 立希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反而越烧越旺:“事实摆在眼前,我怎么可能搞错?初华酱,你不要被他这副斯文的外表蒙蔽了!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临走之前长崎阿姨特意私下嘱咐过我,说你这位小川社长虽然在生意场上是个好人,但私生活方面总是招惹些不清不楚的桃花,这男人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危险分子,让我务必在旅途中盯紧他,千万别让他找机会占了素世和别人的便宜!” 丰川清告闻言,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鸣。 我擦,妃玖居然连这种话都往外说? 她为了在外面给我套上枷锁,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把家丑外扬了啊! 丰川清告心中气苦,那种被妻子在背后暗算、当做贼一样防着的憋屈感让他实在忍不住了:“我怎么就一肚子坏水了?立希酱,在公司里我极少干涉你们企划部的具体运作,更从未私下接触过你,你.......还有妃玖到底跟你说啥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立希冷哼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不屑:“最看不惯你这种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到处沾花惹草、自以为是的小白脸做派。” “怎么回事?请问发生什么状况了?” 正在气氛降至冰点之际,飞机乘务员闻讯赶来。 那是两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外籍空少,腰间佩戴着防暴扎带与强光手电。这种跨国越洋航班的安保规格向来严苛,两人肌肉紧绷,手掌不动声色地贴在腰间的防暴器械上,眼神锐利地锁定着这边的骚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采取强制隔离措施。 立希见状,毫不客气地指着丰川清告说道:“你们来得正好,这个人利用职务之便对女下属耍流氓,我强烈要求把他和这位女生物理隔离,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坐在一起!” “我——!”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眼底终于流露出了森寒的怒意。 他确实因为原身曾经的颓废导致库莱西裤乐队解散从而对身边的女孩们怀有惭愧与亏欠,昨夜与若叶睦的荒唐也让他一直处于道德的内耗之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任人捏扁搓圆。作为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背负过一百六十八亿债务又绝地翻盘的男人,作为一个手握庞大资本与权力的上位者,立希的一再挑衅,又当着这么多下属和外人的面给他扣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了? 然而,还没等乘务员通过翻译机了解原委,也没等丰川清告发作,一道怯生生、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突然在逼仄的空间内响起。 “不是的,老师........没对我做什么。立希酱,你真的误会了。” 说话的正是蜷缩在靠窗座位上的长崎素世。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用手背胡乱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身上浅蓝色的木耳边衬衫微微褶皱。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她宛如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脆弱百合,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满脸焦急地试图澄清。立希以为她是在受迫于大人的威压,顿时更加仗义地说道:“soyo,别怕!对付这种大叔没什么好客气的,长崎阿姨还嘱咐过我,如果有必要,随时可以联系她私人的法务团队,绝不能让你吃哑巴亏。” 素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含苦涩与无奈的浅笑,轻声解释道:“立希,你真的误会了。刚才我之所以流泪,只是看着窗外的云海,回想起了昔日CRYCHIC乐队解散时的伤心过往,以及最近接手企划部后那些令人窒息的繁重压力,一时情绪失控罢了。” “然后我想要掀起扶手,方便出去到卫生间洗洗脸,没想到起身的动作太笨拙,不小心碰到了老师的手臂,这才引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让你担心了。” 立希闻言明显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臂僵硬地停滞着,狐疑地追问:“你说的……全是真的?” 素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眼波流转,看似无意地瞥了丰川清告一眼,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就算他真的有那种想法,也不可能得手的啊,我可不会毫无防备地让一个大男人占便宜呢!” 丰川清告听到这句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什么叫他真有那种想法?素世这丫头,跟着自己学坏了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与狡黠的意味! 立希虽然依旧满腹狐疑,但当事人都已开口澄清,她也不好再强行发难。只是仍旧不甘心地嘟囔着:“那……既然如此,soyo你也不能继续坐在这狭窄的后排。海玲!你赶紧过来,把素世扶到前面头等舱去好好休息。” 素世轻轻拽住了座椅的安全带边缘,纤细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语气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执拗,显然是不愿意离开。她摇了摇头道:“都说了我没事。而且,我还要和老师讨论一下采购的名单,关于巴黎那几家线下渠道商的预算评估,明天一落地就要用的,实在抽不开身,还有本来一开始应该有的人,我好像没看到呢........” “抱歉啊,二位好先生,我看这纯粹是一场朋友间的口角误会。”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的龟田助理,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此时终于像个救火队员般擦着汗走了过来。他赶忙向两位空警出示了孙小川会社的高级商务证明以及长崎素世的证件,用流利的英语解释道:“一场小小的家庭内部口角,女孩子情绪敏感了些,劳烦二位白跑一趟了。” 看了证件和当事人的安全后,空警们反复确认长崎素世确实没有受到胁迫,且情绪已经平复后,这才面色稍缓,点点头退回了前舱的工作区。 然后,龟田转过身,又极具眼色地朝着周围探头探脑的乘客和职员们挥了挥手,不动声色地将这场可能演变成公关危机的闹剧强行压了下去。大家都心领神会地缩回了脑袋,机舱内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沉闷与死寂。 但初华却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她依然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雕像般挡在过道中央,冷冷地盯着准备转身离去的椎名立希。 “椎名统筹,难道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吗?你不觉得你应该为刚才的鲁莽,正式向欧尼酱道歉吗?” “欧尼酱?你是指……?”立希皱起眉头,被这个过度亲昵的称呼恶心到了。 “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别人耍流氓?”初华眼眸微眯,“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毁人清誉,让社长以后在会社里、在下属面前还怎么做人?” “可是长崎阿姨明明说过……”立希还想据理力争。 “道歉!”初华拔高了音量,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立希看着黑着脸、寸步不让的初华,再用眼角余光扫过旁边脸色颇为尴尬、却一言不发的丰川清告。 她深知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素世难堪,于是撇了撇嘴,满心不甘地别过头去,从牙缝里挤出毫无诚意的三个字:“对不起。” “仅仅是对不起就完了?”初华依旧不依不饶,显然觉得这惩罚对于胆敢冒犯她欧尼酱的狂徒而言太过轻微。 “wika酱……算了吧。”纯田真奈眼看事态又要升级,赶紧上前拉住初华的手臂,压低声音劝解。 身为旁观者,她太清楚初华此刻的失控完全源于“恋爱脑”,若再闹下去,恐怕各大媒体明天的头条就将是“Sumimi成员高空撒泼”。 丰川清告长叹一声,只觉头痛欲裂:“够了,都停下吧。立希酱,我也深知你是作为素世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出于对她身体与心理状况的关心才出此下策。但你要明白,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无论公私,都用不着任何外人来插手置喙。闹剧到此为止,你们都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吧。” 强忍着周围众人探究、八卦甚至带有几分猥琐猜忌的目光,丰川清告沉着脸,重新将庞大的身躯塞回狭窄的经济舱座椅中,同时伸出大长臂,“咔哒”一声,毫不犹豫地拉下了自己与长崎素世之间那道原本被掀起的塑料扶手,重新划定了一道冰冷的物理界限。立希咬着下唇,满脸愤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敲打的话语。 “好了好了,椎名同学,适可而止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八幡海铃适时上前,用她那充满力量的手臂强行搂住立希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将人往头等舱带,“赶紧跟我回座位吧,老板的安全防线固若金汤,根本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我这个拿着天价高薪的保镖总得发挥点作用不是?” 秘书龟田也适时转身,向着周围其他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同事们挥了挥手,驱赶道:“行了,都别围着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落地伦敦还有繁重的行程,有什么可看的?” 一边说着,龟田心中也在暗暗叹息。 椎名立希这丫头,在数字声学部门里干活绝对是最拼命、最认真的,那份刚正不阿的正义感也颇具价值。他还盘算在宣传左派思想之余,着等这姑娘成年后,秘密替组织发展一下呢,如今看来,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还欠缺火候,必须得好好打磨一番才行。 社长平日里看着随和护短,待人接物也算得上厚道,但在某些触碰底线的事情上,那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和瑕疵必报。更何况,整个会社上上下下谁不在背后悄悄八卦,猜测老板和那几位倾国倾城的年轻女孩(初华、素世、若麦)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不清不楚的复杂纠葛?立希今天这番操作,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丰川清告坐在那里生闷气。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在脑海中瞬间想出了一百零八种特训方式来折磨椎名立希:比如让她连夜重写企划案,比如扣她下个月的绩效奖金,比如安排她去干最繁琐的编曲校对工作....... 然而,可惜的是,这些恶毒的念头最后都被理智生生阻拦了。 他叹了口气。难道自己还真能因为这种破事去报复一个小姑娘啊?更何况,立希这种看上去外冷内热、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绝对是个好姑娘。他在心中得出这个定论后,反而觉得自己更郁闷了。 好姑娘不就更不能报仇了吗? 难道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这叫什么狗屁道理? 哦,想起来了,我本来就是个腐败的资本分子,还是个心怀鬼胎的老渣男。那没事了。 丰川清告在心底用阿Q精神完成了自嘲与和解。 正在这时,丰川清告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地碰了一下,那触感柔软而温热,正是来自素世那一边。 丰川清告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双眼直视着前方座椅靠背上的广告牌,就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似的,试图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素世见他不理,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他一下,身子微微向他倾斜,低声软语地说道:“老师.......立希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性格太直,以前在乐队的时候就总是像只刺猬一样保护着大家,老师您大人有大量,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丰川清告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我没这么小气。” 素世听到这个回答,嘴角悄悄勾起,声音越发轻柔:“这样啊......老师果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和一个关心朋友的小女生计较呢。” 清告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只是我有些郁闷罢了。而且,soyo,你刚才好像看戏看得很开心啊?” 清告终于睁开眼,偏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身旁的少女:“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郁闷。而且,soyo,发生这种被人围观的尴尬事,我怎么感觉你反倒好像挺高兴的?” 素世微微一怔,眼神闪烁,试图掩饰:“有吗?哪有高兴。” 丰川清告不依不饶,语气笃定:“我感觉得到。” 素世沉默片刻,终于放弃了抵抗。 她微微垂下头,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扬,露出一个略带调皮的微笑:“好吧……是有点解气的。老师您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和祥子一样用那些大道理欺负我们、拿捏我们,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可面对您的决断,我却毫无办法,只能被动接受。刚刚看到立希像个斗士一样指着您的鼻子痛骂,把您逼得百口莫辩、狼狈不堪的样子,真的……挺解气的。” 丰川清告:“........” 他看着眼前的长崎素世。她的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晶莹泪痕,狡黠与纯真交织的明媚,如同雨后初霁的百合花般动人心魄。 在这逼仄的机舱里,她美得有些不真实。 丰川清告看着这抹笑容,竟不由自主地呆住了。胸膛里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我!” 丰川清告突然悄悄地伸出左手,越过那道刚被他拉下的扶手,一下就按在了她修长被长裙覆盖的大腿上。 宽大温热的手掌隔着轻薄的布料,感受着少女肌肤传递而来的惊人弹性与热度。 顿时,素世的娇躯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第一个动作竟然不是推开丰川清告这只明显越界的手,而是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赶忙慌乱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方向,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才悄悄地扯过自己随身携带的外衣,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丰川清告的手背上。 在一层布料的掩护下,那份禁忌的触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做完这一切,素世才转过头,用颤抖且极度压抑的嗓音质问:“老师……你、你在干什么?” 清告破罐子破摔地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流氓气息:“刚才你不是挺解气的吗?既然我在你们眼里早已经担上了一肚子坏水、沾花惹草的坏名声,那我索性就把罪名坐实,干点名副其实的坏事!” 素世的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伸手在黑暗中想要去掰开男人的手指,力气却小得可怜:“快.......快放开,不然我叫了!” 丰川清告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指节,感受着她腿部肌肉的轻微战栗,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叫吧。你一叫,立希和空警就又回来了,到时候大家就会看到,受人尊敬的小川社长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素世幽怨地看着他,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双水润的眼眸里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荡漾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沦与迎合。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那只手停留在自己的腿上。 看着她这副予取予求、甚至甘之如饴的模样,丰川清告却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恍惚。 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想起了素世几个月前在办公室里对自己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她甚至愿意拿自己的清白和名声去换取他留下来的一个假象; 他也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自己醉酒不省人事时,这双看似柔弱的手是如何将他从泥泞中拖回海景壹号,又是如何在他绝望梦魇时,给予他最温柔的膝枕与全然接纳的抚摸。 那一刻的感动,早已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 可是,在这份极致的诱惑面前,理智的防线终究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另外几张面孔如幽灵般接连在脑海中浮现。 长崎妃玖冷酷而充满掌控欲的眼神,她因为无法生育而设下的利益牢笼;祥子在破旧公寓里独自隐忍、背负一切的清冷背影;若叶睦昨夜在出租屋的白衬衫下........;以及初华刚才在众人面前,为了维护他而不顾一切的炽烈紫眸。 那些或冷酷、或隐忍、或卑微、或热烈的面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勒住了他妄图放纵的灵魂。他丰川清告何德何能,能背负得起这么多沉甸甸的青春与羁绊? 心中的罪恶感和惭愧犹如潮水般涌来,浇灭了报复性的冲动。 像触电般,他的指尖微微一颤,最终还是缓缓地、带着几分不舍与决绝地松开了手,从那件外衣的掩护下撤了回来。 素世感觉到腿上的温度消失,心底划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她轻声唤道:“老师........”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云海,语气恢复了平静与温和:“soyo,我们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后面还是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了伦敦,面临海外渠道的老朋友们,恐怕就没有这么多空闲的安稳时间了,你作为企划部的代表,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随着他的手撤回,素世也将那件外衣重新披在身上。虽然身体上的接触停止了,但在两人心底,那份因为一次隐秘触碰而滋生的异样情愫,也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几分。 窝在狭窄的经济舱座位上,丰川清告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腿伸不直,脖子悬空。不过他也是真不敢再掀开素世那边的扶手去寻求宽敞了。无论他心中有多么不忿、对自己的定力有多么自信,他还真是有点怕了那个一惊一乍的椎名立希了。 关键是丢人啊!被周围人这么议论,在下属面前威严扫地,这要是传回国内商会老孙的耳朵里,指不定还要怎么笑话他这个“白手套”呢。真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随着飞行时间的延长,客舱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睡眠模式。刚开始还因为飞入天空、期待异国之旅而有些兴奋的人们,渐渐在枯燥的引擎声中变得疲惫起来。经济舱的狭窄与局促,让感到不舒服的绝不止丰川清告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长崎素世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在飞机偶尔的轻微颠簸中,她的人不知不觉地跨越了那道原本就不算宽阔的界限,脑袋轻轻一歪,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了丰川清告宽厚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软软的,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热,随着呼吸的起伏,发丝间那股淡淡的柑橘调馨香萦绕在丰川清告的鼻尖。 丰川清告没有推开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她的头能靠得更舒服一些。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总算是在这极其不舒服、又充满意外的旅程中,有了一份难得的旖旎与安宁。而在前排。 立希后面又找借口去卫生间,在路过经济舱与头等舱交界的舱帘时,她停下脚步,透过缝隙偷偷瞥了一眼后方的情况。 她并不是真正迟钝的人,虽然性格火爆,但心思同样细腻。 当她刚才听着素世用借口为清告开脱、甚至反过来将她一军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违和感。素世平时虽然温柔,但绝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普通长辈而与同伴据理力争的人。 此时,当她看到昏暗的光线下,素世毫无防备地倚靠在丰川清告的肩膀上安睡,而那个大叔也用一种保护的姿态纵容着这一切时,她就更明白了几分。 soyo.......你果真......对这个大叔...... 她在心里无奈地摇头叹息。 以素世表面完美实则极度缺爱、一旦抓住救命稻草就死死不放的性格,如果那个大叔真打算对她做什么,她估计不仅很难拒绝,甚至还会主动迎合吧? 那么,自己刚才那番义愤填膺替人出头的做派,倒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滑稽小丑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还在这瞎操什么心呢? 带着满心的郁闷与对好友未来的担忧,立希放下了舱帘,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漫长的越洋飞行在沉睡与复杂的思绪中悄然流逝。 当飞机冲破厚重的云层,伴随着巨大的推力平稳降落在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时,机舱内响起了广播员甜美的英文问候。 透过舷窗,英伦三岛标志性的阴沉天空与绵绵细雨映入眼帘。 丰川清告轻轻唤醒了身旁的素世。 当众人推着行李走出航站楼时,早已接获指令的英国当地合作客户以及孙小川会社欧洲分部的高管们,早已安排了由数辆黑色宾利组成的豪华接机车队,在细雨中静静等候多时了。 第153章 比较健康 且说丰川清告等人历经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终于抵达了位于西伦敦的希思罗国际机场。 虽说航班平稳降落,但在经济舱里闹出的风波,终归让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与沉闷。 椎名立希始终冷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万日元似的,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至冰点;长崎素世则低垂着眼眸,紧紧跟在丰川清告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名贵手提包的皮质绑带,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出了航站楼,分道扬镳的时刻便到了。 Sumimi组合的行程由经纪公司全权接管,她们需要立刻驱车前往位于苏活区的拍摄场地,与当地的音乐制作团队碰头。 临上保姆车前,纯田真奈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偶像笑容与众人道别,而三角初华则在保镖的簇拥下,频频回头。 初华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眷恋与担忧,碍于周围人多眼杂,她只能将千言万语咽回肚子里,隔着车窗玻璃,冲着丰川清告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口型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欧尼酱,注意休息”。 立希撇了撇嘴。 丰川清告微微颔首,目送Sumimi的车辆汇入车流,这才转过头来处理自己这边的烂摊子。 像素世这样被母亲长崎妃玖强行推上台前、挂着企划部实习高管头衔出来历练的千金大小姐,此行大多也只是为了见一下世面。 让她跟着去阴暗逼仄的地下谈判桌上和欧洲渠道商厮杀,显然不切实际。 行程表上给她安排的任务,无非是和大客户在高端晚宴上见见面、混个脸熟,顺便在纯正的英语环境中练习练习口语交际。 这五十音害人不浅,丰川清告还非常头疼怎么纠正素世和祥子的大佐发音呢。 至于剩下的时间,丰川清告大手一挥,索性拨了两个精通双语的会社女员工,外加高松由司安排的几个外围安保,让他们陪着素世、立希,以及本就拿了天价双倍工资的八幡海玲,在伦敦市区公款旅游就是。 看着椎名立希提着行李、满身带刺地坐进前往豪华酒店的专车,丰川清告站在蒙蒙细雨中,点燃了跨国航班后的第一根香烟。 烟雾缭绕间,他总算是明白为何自家女儿祥子,一听到数位发展部有立希这种脾气火爆的旧相识,就死活不愿意跟着一起出来散心了。 这狂犬般的性子,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做事全凭一腔热血和直觉,毫无成年人世界里该有的圆滑与转圜余地。在温室里玩玩乐队、过家家尚可,若是真把她丢进尔虞我诈的资本绞肉机里,以后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归根结底,打铁还需自身硬。 没有与之匹配的城府与手腕,光凭仗义执言,在名利场里只会沦为别人利用的耗材.......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将烟蒂掐灭在垃圾桶上方的烟灰缸里,转身钻进了属于自己的商务车。 伦敦的天气,向来是不懂得“爽快”二字为何物的。 虽说如今已不是维多利亚时期那种煤烟与浓雾交织、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都”,但这常年盘踞在泰晤士河畔上空的阴云,却也足够压抑。 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吸饱了脏水的灰色抹布死死捂住,淅淅沥沥的小雨绵绵不绝,不似暴雨那般痛快,却带着一丝透骨的阴冷,顺着衣领的缝隙往人骨头缝里钻,整得人心情莫名的烦躁与滞涩。 时值令和二年,也就是二零二X年的盛夏。英国与小日子的疫情政策简直是卧龙凤雏,堪称灾难级别的魔幻现实主义。 小日子起码还在为了奥运会苦苦硬撑、粉饰太平;而英吉利这边,早已提出了骇人听闻的“群体免疫”政策,整个社会在封锁与躺平之间反复横跳。 曾经熙熙攘攘、挤满全球游客的牛津街与大英博物馆,如今门可罗雀。 失去了华国旅客这一庞大且购买力惊人的主力军,街头的奢侈品店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的当地人路过,也像是在躲避瘟疫般避之不及。 故而,素世她们的游玩行程,因为没有了摩肩接踵的游客,反倒显得空旷且死寂,透着一股末日废土般的萧瑟感。 入夜,泰晤士河畔的顶级奢华酒店,总统套房内。 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厚重的隔音玻璃将窗外的风雨声彻底隔绝。丰川清告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宽松的浴袍,端着一杯威士忌,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开启了加密频道的Zoom视频会议。 屏幕亮起,长崎妃玖冷艳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她似乎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财报会议,金丝眼镜搭在挺挺的鼻梁上,深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丝慵懒的疲惫。 两人先是极其高效地交流了关于并购巴黎两家濒临破产的线下院线以及渠道分发网络的业务细节。 在利益的算计上,这对契约夫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默契,几百上千万欧元的资金流转,在两人三言两语间便敲定了去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公事谈罢,妃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随后询问了姑娘们的情况:“第一天到伦敦,还习惯吗?” 丰川清告抿了一口威士忌,苦笑道:“害,soyo她们几个小姑娘精力倒是旺盛,有安保跟着,下午直接去逛了海德公园和特拉法加广场,据说还去摄政街扫了点货。我这劳苦命可就惨了,刚落地就和欧洲分部的几个老油条开了四个小时的会,这两天估计也只能去金融城那些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和洋鬼子们扯皮了。” 妃玖在屏幕那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老板身处异国他乡,没有趁机找几个金发碧眼的异国风情放松放松?” ? 清告轻嗤一声,放下酒杯:“霍,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算我有那贼心,身边跟着龟田那个精明的人形监控探头,外加海玲那个随时准备记黑账的战术狂魔,我连多看一眼街边美女的机会都没有。” “华国人可从来没跟我打过小报告。” “难说。” 妃玖轻笑出声,眼神变得拉丝且深邃:“想我了没?” 清告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想。” 妃玖轻哼一声,手指把玩着睡衣的带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洞穿人心的狡黠:“不止想我了吧。身边环绕着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姑娘,一个个对你言听计从、暗送秋波的,丰川社长只怕是乐不思蜀,早就乐在其中了。” 丰川清告被这锐利的话语噎住了片刻,随即无奈地笑道:“离开家里,总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去国还乡,忧馋畏讥。外面的花花世界再好,也不如家里那盏留着等我的灯。” 灯? 妃玖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漂亮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满意,又似乎觉得不够真实。 她收敛了调情的姿态,正色道:“说正事,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丰川清告立马坐直了身体,脑海中飞速运转:“难道是海盛国际之前被冻结的那笔海外授信额度批下来了?” “不是生意上的事。”妃玖摇了摇头,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狂热的光芒,“是关于我身体的事。通过你动用商会关系找来的那批顶尖医疗专家,他们进行了一次联合会诊。” “虽然卵巢早衰是不可逆的,但只是有了一点希望。医生们也说,利用目前最前沿的细胞唤醒技术和部分激素干预,再配合海外代孕机构的合法渠道,我们拥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血脉的孩子的概率,并不是零。” 丰川清告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顿时回想起祥子之前在深夜里的恐惧,又想起素世的哀求。 他努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语气温和地回应:“终归是好消息。不过你也注意身体,实验性的激素疗法对身体损耗极大。为了未来的长远打算,为了会社的基业,你也要保重自己,切不可操之过急。” 妃玖脸一红,眼神中竟闪过一丝小女人的娇态:“呵呵,行了,别贫嘴。知道你关心我,整天都想着那些事儿,早点把欧洲的烂摊子收拾完,早点回来。” 丰川清告笑着点头:“哈哈哈,妃玖你注意休息,东京那边的事就辛苦你多盯着了。我们过几天北海道见。” 视频通讯切断,屏幕暗了下来。 丰川清告往后靠了靠,将整个身体陷入柔软宽大的真皮椅背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地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他望着手中澄澈的琥珀色酒液,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原来自己已经是这样虚伪的男人了吗? 曾几何时,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在刚穿越过来的那些个日夜,他还为了守住底线而辗转反侧。 可到现在,他已经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从嘴里说出这种滴水不漏的漂亮话,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妻子面前扮演深情,转头又在年轻少女的崇拜中迷失。 还是会歉疚吗…… 他对妃玖的隐瞒,对素世的纵容,对睦的越界,对祥子的欺骗。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缚在其中。 无论如何,暂且这般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尽我所能,用财富和权力为她们筑起一座绝对安全的堡垒,一辈子护着她们衣食无忧。 过几年,等大家都成熟了,指不定睦那丫头也想通了,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广阔天地了呢? 到时候,这些见不得光的荒唐旧账,或许就能随着时间被掩埋。 哎…… 理智上虽然这么打算,但身体的诚实却骗不了人。 食髓知味儿。自从经历了越界,这几天没能回出租屋,丰川清告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习惯了深夜里有具温软的躯体笨拙地依偎、习惯了那种肆无忌惮释放压力的快感,如今独自面对这空旷冰冷的总统套房,体内的荷尔蒙就像是找不到出口的野兽,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个时候,极其轻微的两下敲门声响了起来。丰川清告眉头微皱,走过去打开门。 走廊昏黄的壁灯下,站着长崎素世。 她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并非白天在候机室里那套知书达理的碎花长裙,此刻的素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连体短裙。裙摆处带着精致的木耳边褶皱,刚好停留在膝盖上方几公分的位置,将她逐渐褪去青涩、初具规模的姣好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外面随意地搭着一件浅蓝色的粗线针织开衫,开衫的衣袖处别出心裁地设计了黑色的丝带绑带,慵懒地滑落至一侧圆润的肩头。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细皮带,点缀着银色的金属链条,平添了几分叛逆与成熟交织的独特韵味。 浅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如湖水般清澈的蓝色眼眸里,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怯懦。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来?”丰川清告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像个严厉却慈爱的长辈。 “嗯.......老师一天都在忙,又要开会又要处理文件,我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来找您汇报一下今天的行程。”素世的声音很轻,带着她特有的、仿佛能拉出丝来的甜腻尾音。 “今天去玩了什么?刚刚才和妃玖通了电话,提到了你们在伦敦逛街的事。”丰川清告一边侧开身子招呼素世进屋坐下,一边走到吧台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借此掩饰自己略显慌乱的视线。 “嗯,今天和立希酱、海玲酱她们一起去了大英博物馆,还沿着泰晤士河走了走。 不过到处都空荡荡的,很多店铺都因为疫情关门了,感觉有些闷。”素世接过水杯,搓捻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修长的双腿并拢,以一种极其淑女却又透着一丝局促的姿势,坐在了宽大的布艺沙发边缘。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随意地交谈着关于伦敦的见闻、物价以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话题干瘪且毫无营养,但在这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深夜氛围中,任何一句寻常的话语都仿佛被赋予了别样的张力。 聊了十几分钟,丰川清告觉得差不多该下逐客令了,于是温和地笑了笑:“玩的开心就好。你也不用担心我,这总统套房我一个人住着也舒服的紧,空间大得离谱,要我说再住一个人也完全没问题。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去休息吧。” 素世没有动,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抠着针孔开衫的衣摆,沉默了许久,忽然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轻柔嗓音问道:“那老师想要谁住进来呢.......” 丰川清告呼吸一滞,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素世忽然站起身,放弃了对面的位置,径直走到丰川清告身旁,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压缩到了极致,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大腿边缘传来的温热体温。那股熟悉的、令人心神摇曳的柑橘调香水味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丰川清告身体不可遏制地一颤,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呐。” 素世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打在他的侧脸上,轻声说道:“老师明天有什么安排?” 丰川清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随口扯了个借口:“没有什么特殊的,我打算去卡尔福德学院跑一趟。爱音那丫头让我帮忙带点国内的特产和急需的直播设备过去,受封城影响,她在那边快憋疯了。” 千早爱音...... 素世脑海中迅速回忆起了某个总是咋咋呼呼、有着小虎牙的粉毛虚拟主播的形象。 她......也叫老师呢。 而且,在代森学校里,她似乎总是能毫无顾忌地围在老师身边转悠。 素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盈满水光的蓝眸,死死地盯着男人的侧脸:“我......明天和老师您一起,可以不?” 丰川清告惊讶地睁开眼,转头对上她的视线:“你不和海玲和立希一起去剑桥大学或者温莎城堡玩了吗?” “她们自己去就可以。”素世咬着下唇,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执拗,“我说我想明天休息一下,不想走太远。” 丰川清告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哀求的固执,深知如果此时拒绝,必定会刺伤她那颗极度敏感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能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故作镇定地说道:“那就一起吧......正好路上也有个伴。” 素世如释重负地点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明媚的弧度。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对了老师,哦嘎桑她之前叫我.......” 清告神经一紧:“怎么了?妃玖让你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我多留意您的饮食起居。”素世极其自然地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随后站起身,走到沙发的后方,“老师,您坐了一天的飞机又开了这么久的会,一定很累了。我给您按一下肩膀吧。”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哎,这不是在会社的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看着,就不用演这种体恤下属的戏码了,你也累了一天......” “按完我就去休息。”素世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微凉却柔软的双手已经熟练地搭在了他的双肩上。 隔着浴袍单薄的布料,少女恰到好处的力道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丰川清告原本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夜色深沉,雨滴不断地拍打着总统套房的落地窗。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东京。 东京都立医院,极其隐秘的顶级VIP生殖医学中心内。 走廊的灯光惨白而冰冷,空气中散播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长崎女士,经过我们最详细的基因测序与全面体检,令千金的身体状况非常健康。她的各项生殖指标都处于最完美、最活跃的年轻状态。如果采用最新的冻卵技术或是......其他的医学手段,成功率将近乎百分之百。” 穿着白大褂的权威主任医师将一份厚厚盖着绝密印章的体检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不说永远健康,也是比较健康的。” 第154章 英国不嘻哈 “老师?老师?” “嗯?” 丰川清告悠悠转醒,还没从梦见前世亲人的虚幻中完全剥离,意识带着刚睡醒的混沌与滞涩。 他动了动身子,忽然感觉后脑勺触碰到的并非酒店里冷硬的布艺沙发靠枕,而是某种惊人柔软且带着温热体温的物事。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向上,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侧躺在长崎素世的大腿上。 素世正微微低着头,那双如湖水般清澈的蓝眸里盈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一只手正轻轻地梳理着他略显凌乱的额发。 我去,又发生这种事情了。 丰川清告如同触电般赶紧坐了起来,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我刚刚......睡着了?” “嗯......”素世搓着有些发麻的手指,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诱人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蝇,“老师您刚才聊着聊着突然就没声音了,我看您实在太累,睡得那么沉,就......就没忍心叫醒您,想让您多睡会儿。” 丰川清告看着素世。 她穿着那件带着精致木耳边褶皱的黑色修身连体短裙,浅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在这昏黄静谧的壁灯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青涩少女与成熟女人之间的诱惑力。 特别是那双因为刚刚给他当枕头而微微发红的膝盖,在透肉黑丝的包裹下,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实在是有些犯规了。 她真的好可爱。 丰川清告在心底喃喃了一句,艰难地将目光从那片旖旎的风光上移开,喉结滚了滚。 但他心底一直瘙痒难耐,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该顺水推舟让她回去休息,维持住这岌岌可危的体面。可是,一想到明天就要去卡尔福德学院见爱音,一想到今晚如果错过,或许又要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面具,他就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哎.......”丰川清告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想把那些不堪的杂念都揉碎。 素世见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乖巧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那......老师,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好的。” “您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出门呢。” 她转过身,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色,脚步显得有些匆忙,像是要逃离这个让她心神摇曳的危险地带。 “等下。”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身后传来了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 素世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等她回过头,一股夹杂着淡淡烟草味和成熟男性荷尔蒙的陌生气息便从背后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起来。 丰川清告从背后将长崎素世拥入怀中。 他一只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肩膀,将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处。 素世的手先是一僵,在空中举起,又放下。 最后,仿佛本能般地,她缓缓转过身,纤细的双臂也紧紧地环上了男人的腰背,将脸颊贴近他宽阔的胸膛。 “老师........”她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和毫不掩饰的痴迷。 两个人都贪婪地呼吸着对方的气息,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存刻进骨髓。 在这静谧的总统套房内,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彼此交错的粗重呼吸。 “谢谢。”丰川清告闭着眼睛,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谢谢你肯在原地等我,谢谢你在这个世界里给我的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 谢谢你给予了我所有女性能给予的感情,母亲,恋人,女孩儿........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 丰川清告低头,对视着素世那双盈满水光、亮得惊人的眸子,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泛红的眼角,随后替她理了理散落在鬓角的碎发。 “回去睡吧,soyo,明天早上我去喊你。” 素世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容,推门走了出去。 各自的房间里,一夜无眠,一夜无话。 翌日。 英国卡尔福德学校(Culford School)是一所位于英国萨福克郡伯里圣埃德蒙兹市的男女混合私立学校,创办于光绪年间,提供初中GCSE课程和高中A-Level课程。 学校前身为东安格利亚男子学校,民国二十三年确定现名,1972年与东安格利亚女子学校合并成为男女混合学校。 拥有教学中心、图书馆等设施,2000年修建卡尔福德中心。入学要求严格,海外学生需参加数学和英语考试。 学生人数约650名,国际学生40名。学校参与国际交流,与多国学生共同学习,增进文化理解。2012年A-Level考试成绩A*-B比例为57.00%。 各位看官如果没有概念的话,作者君查到的数据,201X年7月19日至8月3日,卡尔福德学校作为姊妹学校举办长郡中学研学项目,为期15天,参与学生约30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学校位于伦敦东北方Suffolk郡的Bury St.Edmunds市卡尔福德园林内,学校位置邻近剑桥,只需40分钟的车程便可到达,并且有公路直达多个国际机场。大约1个半小时达到英国希斯罗机场。 Chair of Governors Mark Donougher(理事会主席:马克·多诺赫) Head 朱利安·约翰逊-蒙迪(校长:朱利安·约翰逊-蒙迪) 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这所历史悠久的贵族学校那爬满常春藤的庄严铁艺大门。由于提前让孙小川会社欧洲分部的人做好了周密的公关预约,且打着“考察投资环境”的旗号,此行可谓是畅通无阻。 车......是一位慷慨的合作伙伴兼贵族借给孙小川会社的。 而校长朱利安·约翰逊-蒙迪与理事会主席马克,早已带着几名校方高层,满脸堆笑地站在了铺着碎石的古老主教学楼门前等待。 高松由司熟练地将车停稳,作为首席助理的龟田一峰率先下车,与校方人员进行了一番无缝衔接的商业接洽。随后,丰川清告才从容不迫地推开车门。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下车后,他并未直接走向迎接的人群,而是绕到另一侧,绅士地拉开了车门。 素世今天换上了一套颇具英伦学院风的装扮,卡其色的风衣搭配着格纹百褶裙,更显清纯婉约。她将白皙柔嫩的手递了出来,搭在丰川清告宽大温暖的掌心中。 丰川清告轻轻握住,稍稍用力将她牵下车。 两人对视一眼,昨夜那拥抱的余温似乎还在指尖流转,又都默契地移开视线,却在彼此眼底留下了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隐秘笑意。 “赞美主,欢迎您的到来,慷慨的丰川先生,以及这位美丽的东方淑女。”校长朱利安·约翰逊-蒙迪快步迎上前,热情地伸出了手。 丰川清告挂上职业且不失礼貌的微笑,用流利的、甚至带着几分伦敦西区上流社会口音的英语回应:“朱利安校长,马克主席,久仰大名,很荣幸能参观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教育殿堂,赞美主。” 互相寒暄介绍了一番后,丰川清告和素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主教学楼。 他们此次的明面身份,是以潜在的跨国教育基金捐赠人和合作者的尊贵身份来访的。而丰川清告为了带素世同行,更是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家姑娘对贵校的高素质教育很感兴趣,特地带她来体验一番英伦学术氛围”。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镌刻在橡木拱门上方、极具时代烙印的学校座右铭——“Viriliter Agite Estote Fortes(像男人一样戒掉你,坚强起来)”。 这浓厚的卫理公会宗教信仰气息扑面而来。丰川清告一边用无可挑剔的英语与校长朱利安探讨着学校的历史底蕴和未来扩建计划,一边在心底暗自发笑。 顺带一提,孙小川会社和这位看似一本正经的校长联系可远比表面上紧密得多。 未来的2023年7月,这位满口“赞美主”的校长朱利安·约翰逊-蒙迪(Julian Johnson-Munday)在经过独立调查、纪律处分和申诉程序后被解雇。调查发现他“违反了学校多项内部政策,涉及滥用学校资金和财产以及对待教职员工的行为”,并指出其行为构成严重不当和违反信任。 2026年1月,约翰逊-蒙迪在威斯敏斯特地方法院出庭,被控以虚假陈述进行欺诈。据称,约翰逊-蒙迪使用孙小川会社提供的银行卡进行个人消费,包括在罗德板球场购买球票和在东印度俱乐部住宿。他还被控未经许可擅自使用学校的挖掘机,价值十五吨煤。 有没有挖掘机不知道,但丰川清告穿越过后的身体各项机能异于常人。在路过学生更衣室走廊时,他还是敏锐地闻到了一些极其不和谐的味道,像是某种燃烧后的枯草混合着甜腻的化学香精味。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大麻....... 前世在纽约的地铁上可到处都是这股刺鼻的味道,没想到这标榜着精英教育的英国私立学校里,也早已经是暗流涌动了。 这“快乐教育”的底色,还真是全球统一的烂啊。 “对了,你们学校有安排暑期上课或者补习的课程吗?实不相瞒,我以前在日本也是当老师的,对你们的课程设置很感兴趣。”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哦?丰川先生原来也是同行!”校长朱利安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我们学校虽然放了暑假,但为了照顾部分因为疫情滞留的国际学生,以及有进阶需求的本土学生,还是开设了一些GCSE的强化班和兴趣研讨课的。” “那真是太好了,很是怀念站在讲台上的日子......”丰川清告笑道,“说起来,我以前在日本教书时,有位非常得意的学生还就读于贵校呢,她和soyo在大学时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知道是哪位绅士抑或是淑女有幸能得到您的教导?”校长赶忙接话。 “英文名......Annon Chihaya?是这个名儿。” ....... 此时此刻,在卡尔福德学校那略显潮湿的留学生宿舍里。 千早爱音正抱着膝盖,像只受了委屈的鹌鹑一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她的英国室友刚刚推门回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用带着浓重非洲腔的英文象征性地问了句:“Ann,今天也不去上体育课吗?外面的天气难得放晴了。” 爱音胡乱地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抬,只是嘟囔着:“annon,desu。我不叫Ann......” 由于小日子国内那种典型的哑巴英语教育,千早爱音同学来到这里几个月了,一直都像是个水土不服的旱鸭子,完全无法融入这里的生态。 上课的时候,教授的语速一快,她就跟听天书一样;下课想和同学交朋友,别人抛过来的梗她接不住,她想说的笑话别人听不懂。英语三句里面听得懂两句,可对方一加快语速,或者带点地方口音,她就又迷糊了。 好几次有心开口,在脑子里疯狂调动词汇库组织了半天语言,就算面前准备好说出口,临到嘴边也会紧张得卡壳儿,甚至闹出过把“dessert(甜点)”说成“desert(沙漠)”的笑话,招来那些金发碧眼小团体的窃窃私语和嘲笑。 这种挫败感,对于一向爱面子、渴望成为焦点的千早爱音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遥想千早当年,雅思7分考过,雄姿英发!顶着一头亮眼的粉毛,戴着知性的黑框眼镜,谈笑间,仿佛已经将整个英伦三岛踩在了脚下。拎起行李来英时,她还自诩“吾才满腹,必将有所成,锦衣凯旋!” 看如今,人生如梦,别打我脸就行。现实的冷水把她浇得透心凉。 可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的话,该有多丢人啊?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可是牛逼哄哄,跟代森大学的同学和老师大摆谱儿,说“姐就要去英国留学啦,去的可是精英私立学校,将来可是要保送美国常春藤私立大学的!” 现在要是退学回去,怕是连代森学校的大门都不敢进了,绝对会被那些曾经仰望她的人笑掉大牙。 而且,一想到某个腹黑抠门、总喜欢看她笑话的老师(小川清告)可恶的嘴脸,爱音心里就更是一百个不甘心。 要你管!我才没有混不下去! 爱音恶狠狠地在心里想着,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脆弱。可是内心的那股无力感和思乡之情,就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后,这粉毛修狗又委屈上了,眼眶开始泛红,吸了吸鼻子。 要不……还是回去吧....... 其实只要厚着脸皮跟老爸撒撒娇,说自己吃不惯这里的炸鱼薯条,老爸总是可以把我接回去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学费一学期八千英镑损失了.......我自己直播收入也差不多有这么多。 她现在满心的暴躁与憋屈无处发泄,真想撕碎一切伪装,振臂高呼,对着“喵姆亲频道”直播间的那些宅男观众朋友们大倒苦水,痛骂这操蛋的留学生活。 可她连架设设备的力气都没了,于是整个人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贴着冰冷的手机屏幕慢慢地蹲了下去。 真丢人啊,千早爱音,你怎么又气哭了。 以后绝对不能这样脆弱了........ 巨浪,巨浪,不断地增长;同学们,桃李芬芳,社会栋梁! 可是,就算回去,也绝对不能去月之森那种一水儿都是大小姐的地方,到时候肯定会被那群自视甚高的名媛们孤立得更惨,变成,变成连话都不敢说的透明人...... 就在爱音沉浸在自己悲惨未来的脑补中,眼泪即将决堤的时候。 这时候,光从她背后照来,仿佛一道闪电生生劈开了伦敦阴郁的乌云。 有人在门外,用力推开了宿舍房间的门。 人一生里总有几次觉得自己看见了天堂之门洞开的瞬间,千早爱音还年轻,不需要等那么久。 就在她觉得自己人生最衰、最孤立无援的那一刻,门开了。 那个走进来的天使,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和格纹百褶裙,四下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缩在角落的粉毛少女身上,眼神温婉而明亮。 “阿诺........” “请问,千早同学在吗?” 第155章 技术性调整 素世微笑的表情略微僵硬了半秒。 倒不是因为在异国他乡找错休息室产生的慌张,而是她清晰看到了粉发女孩儿眼底尚未干涸的泪光。 自己......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但既然已经撞见,总不能视若无睹,默默退出去装作无事发生。 且不说对方同为岛国远赴重洋洋魂和才的留学生,在这满是金发碧眼、操着浓重英伦腔的陌生国度里,遇到故乡来客本就该互帮互助; 单论身份,千早爱音也是孙小川会社旗下虚拟偶像企划的成员,受着母亲长崎妃玖与老师丰川清告的双重管理。 于情于理,作为长崎家和小川会社未来继承人、且已被任命为企划部特别执行总监的素世,觉得自己总得出面安抚,展现出上位者应有的关怀与体面。 她踩着皮鞋快步上前,嗓音轻柔得如同拂过泰晤士河畔的春风:“贵安,千早同学,好久不见......你........没事吧?” 听闻久违的母语,爱音心头登时涌起劫后余生的酸楚,热泪盈眶之余,心底忍不住悲鸣:皇军总算降临了!我的青天就有了! 她认得眼前容貌姣好、打扮婉约的同龄人。前些时日在孙小川会社那间奢华的顶层办公室内,丰川清告曾亲自领着大家碰头。长崎素世,和祥子同样,如今在法律意义上也算是小川老师的千金了。 等等,老师.......? 爱音心头登时升起警惕,脑海中警铃大作:卧槽,腹黑抠门、最喜欢看人出糗的黑心资本家难道就在附近? 绝对不能被那个男人看笑话! 爱音刚想抬手胡乱抹去脸颊水渍,强撑起往日里骄傲元气的做派,双腿却因久蹲发软,猛地向前踉跄。 素世眼疾手快,双臂微微张开,稳稳接住了向前倾倒的粉发少女,顺势将其拥入怀中。 嗯? 好......大...... 好温暖.......焯! 爱音脑袋发懵,被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撞得头晕目眩。 鼻尖萦绕着名贵柑橘调香水的清幽气息,身躯被属于同龄少女的温热体温紧紧包裹。 向来自诩见多识广、常在网络世界里指点江山的她,为自己脑海中下意识蹦出的虎狼之词感到无比羞耻,随即脸颊飞速涨红,像熟透的番茄:“长......长崎同学,您怎么在这里?” 素世轻轻拍了拍爱音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猫咪,柔声细语道:“刚好随长辈来伦敦办理业务,受托顺道来看看你。” “见你宿舍门虚掩着,便冒昧进来了。千早同学,若是受了委屈,不妨说出来,或许能帮上忙呢。” 爱音原本以为自己的择偶观早已被互联网塑炼得百毒不侵——男女不限,只看颜值。 但头回被同龄女孩子以如此近距离、充满保护欲的姿态接触照顾,依旧让她心跳加速,心跳如擂鼓般慌乱。 “我......我刚刚有点晕奶,啊不是,晕氧!”爱音语无伦次地狡辩,胡乱擦拭着眼角,试图找回往日的从容,“加上外头风大,沙子迷了眼睛,才会泪流满面。感谢女侠出手相助了!” 听着漏洞百出的辩解,素世........默默收回了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英文教材、密密麻麻却毫无逻辑的笔记,以及垃圾桶里揉成团的面巾纸,心中已然明了大概。异国他乡的文化隔阂、语言障碍造成的学业受挫,足以将骄傲的留学生逼入绝境。 她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丰川清告教了那么多学生,手底下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为何偏偏对眼前粉毛牵肠挂肚,甚至要在越洋出差时特意绕道探望。 感觉凭对方脱线的脑回路和跳跃的说话方式.......多少带点女版老师的影子,那种偶尔无视社交距离、在名利场里透出几分清澈愚蠢的鲜活感。 “对了,你匆匆忙忙是准备去哪儿?”素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给足了对方面子。 爱音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尴尬:“瓦达西也不知道,就是同学说上课,我这不还没去吗,长崎同学,您这是......” “朱利安校长有请。” “啊这......” 她深吸冷气,自己上学期挂科无数,满纸红灯,平素连简单的口语交流都磕磕绊绊,实在是不太愿意去面对高层严肃的训话,更害怕面临劝退的风险。 素世敏锐捕捉到了爱音的退缩,温言提议:“千早同学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回去跟老师说明情况,就说你需要静养,让大人们去替你交涉便好。” 爱音闻言破音,音量陡然拔高:“去!怎么不去!我收拾一下咱们马上就走!” 该死,要是现在称病退缩,不去见校长,指不定要被丰川清告怎么嘲笑。 若是被贴上“落荒而逃”的标签,往后在直播间里还怎么挺直腰板当大哥? 再者说,眼前金枝玉叶千里迢迢跑到阴冷潮湿的宿舍来看望,还用如此温柔的“美人计”安抚,自己堂堂千早家的独生女,难道会中招露怯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雌风不振,这可不行! 她胡乱抓起梳子打理了几下粉色长发,戴上标志性的知性黑框眼镜,强行整了整略显凌乱的风衣下摆,努力挤出招牌式的明媚笑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长崎同学,我们走吧,别让大人等急了。小川老师是不是已经在接待室候着了?” 素世领着爱音走出宿舍楼,踏上爬满常春藤的石板路,轻声纠正:“你我同龄,往后不需要用敬语相称了哎。” 爱音偏过头,好奇询问:“那我如何称呼尊驾比较好?” “soyo........朋友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素世吐出音节时,声音仿佛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微不可察的滞涩。 其实她也想展露更加真诚热络的笑颜,并且正极力校正自己待人接物的月之森大小姐模式,奈何听到爱音一口认定“老师”的称呼,心底始终盘旋着难言的酸楚与疙瘩。 昨夜在总统套房内的暧昧余温尚未散去,如今却要亲手将独占的称呼陪伴分给旁人,导致她面部肌肉的牵扯都显得有些阴阳难辨。 “哇哇哇,soyo,感觉就是好优雅的名字!您叫我爱音就是,anon爱农也是完全可以的。”爱音丝毫未觉素世的异样,喋喋不休地活跃气氛。 “爱农吗?”素世微愣。 “工人们会感谢我的。”爱音俏皮地眨了眨眼。 “嗯?” “嘿,忽略这些细节。” “平时在直播间里连麦,我看小莫(若叶睦)敲字说话挺活泼毒舌的,她也是月之森名门出身。本以为贵族学校出来的千金,私底下全都不食人间烟火,从来不说‘贵安’之外的词汇呢。可私下里小莫又极其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今天我总算看见鲜活的、不折腾人的月之森大小姐了!” 爱音一边和素世并肩穿过古老的拱廊,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传闻只有政治家和财阀艺人的孩子才能读那所学校,全员配有带白手套的司机专车接送,见面一定会提着裙摆行礼说贵安呢!” “.......哎~木有那么夸张啦。”素世耐心地解释,试图打破刻板印象,“如果每位学生都单独开放专车接送,每次上下学时段学校周围一定会堵得水泄不通的。月之森乘坐电车或步行出行的同学也大有人在,况且月之森整体的家庭人均收入指标,若是细算起来,其实比花咲川还要低很多啦.......” “啊?可花咲川中专的人不都是商业街的北海道穷鬼吗?” “额.........中位数比较低啦。” “soyo好厉害,这种数据都关注。” 被当成遥不可及的崇拜偶像搭话,素世维持着淡雅的微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直白的吹捧虽显笨拙,奈何确实悦耳。 “暖?我还以为贵族学园里全都是住城堡、喝下午茶的公主呢。”爱音夸张地感叹。 “哪有那么夸张,大家都只是依靠父母余荫的普通人罢了。倒是爱音酱能靠自己通过重重考试,考上卡尔福德这样的老牌精英学校,那才是真材实料的本事.......”素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打量了一下爱音挎在臂弯里的手包。 那是某轻奢品牌的当季新款,做工考究,价格不菲。 对于soyo这种每一期时尚杂志都会仔细研读、身上香水搭配巨讲究的富家女孩来说,只需一眼便能估算出价值。这个年纪的平民女生,若非家境殷实,断然不会随便拎着抵得上工薪族两个月工资的包包出门。千早家投行高管的背景,在此刻展露无遗。 而最近因为实习高管的身份,经常留在三十五层总裁办给丰川清告按揉肩颈,素世也敏锐地发现,廉价果香调香水,凑近时最让某位定力十足的中年老男人迷醉失神,甚至能让他呼吸节奏发生细微的紊乱。 这股味道......很巧和爱音身上的味道很像。 呵,口口声声说着崇拜月之森大小姐,却能见人下菜碟,把网络上那一套讨好宅男的把戏熟练地运用到现实里。 老师那种历经沧桑、算无遗策的商界大鳄,居然会被这种清澈愚蠢的莽撞迷惑,也是绝了.......素世脸上面具般温柔的微笑分毫不减。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富丽堂皇的校长接待区。 丰川清告正端坐在真皮沙发上,身着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上位者的沉稳气场。 他正与满脸堆笑的朱利安校长相谈甚欢,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清脆嗓音: “小川老师,您怎么来了?” 丰川清告闻声转头,深邃的目光越过半空,稳稳落在粉发少女身上。看着对方强装镇定屈的眼眸,他心底好笑之余也有点心疼,随即切换回日语打趣:“爱音,好久不见。我寻思着挺久没看你打路人局被暴揍了,这不想你了,不就来看看?” 爱音心底原本因异国孤独而筑起的冰墙融化,涌起难以名状的暖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嘴上依旧是不饶人的傲娇做派,她挺直腰板,哼了一声:“嚯嚯,老板可真是煞费苦心。我不就几天没和你们语音连麦打游戏、缺了几场直播嘛,您就跨越大半个地球跑来抓壮丁。放心啦,我在这里一切都吃得香睡得好,学业更是步步高升!” “哦?” 丰川清告挑了挑眉,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是吗?我刚刚和校长先生深入聊了聊跨国教育基金的合作,顺便看了一眼教务处送来的、你这学期的各科成绩单。” 纸张展开,上面刺目的红灯标识清晰可见。 爱音倒吸凉气,声音发抖:“哎?等.......” “老实说,当初顶着校董名义替你写的推荐信,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丰川清告笑呵呵地将成绩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少女的伪装。随后,他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转头看向满脸虚伪笑容的英国老头,语气变得客气:“朱利安校长阁下,今日伦敦难得放晴,不知能否允许我带爱音外出半日,去苏活区吃顿地道的家乡菜?您大可放心,我们保证在寝室宵禁时间前将人安然送回。” 朱利安校长面露难色,双手交叉搓了搓,打起官腔:“这.......恐怕不太合规矩。按照校方管理制度,学期内国际学生无故离校,一旦遭遇突发状况,我们很难向理事会交代。” 丰川清告微微眯起眼睛,靠向椅背,语气中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冷硬:“既然规矩森严,那真是太遗憾了。原本孙小川会社设立在伦敦东区的新型数字媒体实验室经费,我还盘算着向贵校的奖学金池倾斜几分,以此加深双方的战略互信。既然如此,鄙人也只能改变行程,去剑桥郡考察考察另外几所公学了。” 朱利安校长闻言,浑身肥肉一颤,眼底贪婪的光芒大盛。 面对资本巨鳄抛出的巨额诱惑,所有的规矩顷刻间化为绕指柔:“哦,慷慨的丰川先生!规矩固然重要,但人情亦需兼顾。千早同学近期学业压力巨大,由您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带领外出散心,自然是极好的调节方式。” 于是,在资本力量的强势干预下,丰川清告兵不血刃地拿到了批条。 他转过头,与千早爱音视线交汇。爱音虽然憋了一肚子因为学业受挫而产生的委屈,可在亲自出面替自己解围的丰川清告面前,只得继续装大尾巴狼。她推了推黑框眼镜,信誓旦旦地保证:“就当是技术性调整啦!绩点什么的,下半学期本姑娘稍稍发力,都会涨回来的!” 第156章 室友亦未寝 三人漫步在卡尔福德学校外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 伦敦的风带着几分特有的湿冷,丰川清告停下脚步,习惯性地从西装内侧摸出一盒七星香烟,叼三根在嘴里,“啪嗒”一声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刚一升腾,走在一旁的千早爱音立刻嫌弃地捏住了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夸张地扇着风:“噫——小川老师!你抽烟的味道好难闻啊!你们这些抽烟的老男人,难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多臭吗?” 丰川清告动作一顿,刚想如往常在代森国际学园的天台上那样随口回怼几句。 “没关系的,爱音酱。” 素世不仅没有丝毫避让,反而体贴地从随身的限量版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便携式烟灰缸,双手递到丰川清告面前,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意:“老师刚应付完校长那些大人们,开会实在太辛苦了,抽根烟放松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呢。” 素世如湖水般清澈的蓝色眼眸里满是包容与理解,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往丰川清告身侧靠了靠。 面对这截然不同的待遇,丰川清告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看了看四周极度注重环保与整洁的英伦校园步道,突然意识到这里可不是以前代森学园那个可以随地掐灭烟头的破天台了。 他有些讪讪地将才抽了两口的香烟在素世递来的便携烟灰缸里按灭,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还是我家Soyo懂事。”丰川清告没好气地瞪了爱音一眼,随后转身走到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幻影后备箱前,“与其在这里嫌弃我,不如看看我给你带的‘跨国扶贫’物资。”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拎出两个崭新的数码包装盒递了过去。 “哇!是最新的2020款iPhone和高配版MacBook Pro!”前一秒还满脸嫌弃的粉发少女,下一秒眼睛变成了星星状,宝贝似地将电子产品抱在怀里,那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她笑出尖尖的小虎牙,语气也甜腻了起来:“谢谢小川老师!我就知道您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好人!这下直播和查资料都不卡了!” “少给我戴高帽,记得好好搞你的皮套人直播,这可是要从你收益里扣成本的,我帮你垫了八成。”丰川清告资本家附体般地冷哼了一声,紧接着,他又从宽大的后备箱里拖出了一个极其硕大的银色金属行李箱,“哐当”一声停在爱音面前。 爱音兴奋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往里探了探脑袋,结果脸色一垮,满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空的?!小川老师,你千里迢迢从东京飞到伦敦,就为了送我一个空箱子?!” “你懂个屁,真是不识货的丫头。”丰川清告被气笑了,伸手敲了一下那银光闪闪的金属外壳,“这可是日默瓦(RIMOWA)的经典款铝镁合金登机箱!好几万日元呢!给你是让你以后回国或者搬宿舍的时候,能有个体面的行囊,别总拿个破编织袋装你那些寒酸的家当。” “日默瓦?!”爱音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抚摸着箱子的拉杆。 她一边兴奋地摆弄着新行李箱,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旁一直保持着优雅微笑的素世。 微凉的英伦秋风拂过,素世卡其色的风衣衣摆轻轻扬起,无懈可击的仪态让爱音心底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Soyo酱真的好温柔啊,就像个真正的大和抚子一样……”粉发少女在心底暗暗感叹。 然而,爱音却未曾察觉,已经褪去学生稚气、换上职场轻熟装扮的长崎素世,那看似盈盈如水的蓝眸底处,正悄然掠过一抹冰冷的审视。 素世维持着唇角完美的弧度,心里却在暗暗拉响警报:这个浑身散发着廉价果香和聒噪气息的粉发女孩,看似清澈愚蠢,却总能用那种没心没肺的撒娇方式,打破老师立起的防线。 粉毛心机婊,我长崎素世早就看穿你底裤的颜色了! “爱音酱也很可爱呢。”素世轻启红唇,用温软的嗓音做着毫无破绽的场面回应,但她那双穿着皮鞋的脚,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向前迈了半步,恰到好处地将丰川清告半个身位挡在了自己身后。 丰川清告将指尖的烟草气息随风散去,拍了拍手,对一旁眼睛还黏在日默瓦行李箱上的爱音说道:“东西先放在车上吧,这劳斯莱斯的后备箱足够大。既然校长先生已经‘慷慨’地批了假,咱们就别在这规矩森严的校园里杵着了,出去转转,领略一下伯里圣埃德蒙兹市的风土人情。” 高松由司极有眼色地将价值不菲的电子产品和空行李箱妥善安置进后备箱,随后如一尊门神般在车旁待命。 三人沿着铺满落叶的街道缓步前行,最终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古典英式茶室(Tea Room)门前停下。 这家店有着维多利亚时期的红砖外墙和精致的碎花窗幔,推门而入,温暖的壁炉气息与浓郁的红茶香气扑面而来。 三人挑了个靠窗的雅座。丰川清告熟练地翻阅着全英文的菜单,点了一份正宗的英式下午茶套餐——三层瓷盘里装着三明治、司康饼(Scones)以及配搭的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酱,外加一壶锡兰红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边吃着涂满厚厚奶油的司康饼,丰川清告一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对爱音提议道:“其实,看你在这边学得这么痛苦,不如跟我回日本得了。” “素世现在接手了孙小川会社的数字声学与泛娱乐企划部,正好是个新成立的数位发展部,急需一个能挑大梁、带流量的头牌虚拟主播镇场子。你那皮套人的业务底子还在,回去不靠国家不靠党,一去小川就上岗。正好这次我们是包了头等舱且有专机渠道回去,你就当是顺带捎你一程,如何?” 爱音听到这番话,正嚼着三明治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底简直如同炸开了烟花般狂喜,甚至连那原本难以下咽的冷硬三明治都变得美味了起来。 回东京!专机!还有大公司的位置等着!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神仙日子啊!她恨不得现在就举双手双脚赞成,直接飞奔去机场。 但面上,千早大小姐的自尊心却犹如死鸭子般坚挺。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大叔,我才刚来卡尔福德不到一年,当初走的时候可是跟国内的朋友们发了宏愿要拿下剑桥牛津的。” “本科再来呗,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充钱给你读个自费。” “你这现在就让我灰溜溜地打道回府,我有点拉不下脸啊。而且这书念到一半突然跑路,别人还以为我是个连语言关都过不了的学渣逃兵呢,我这面子往哪搁?”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明明疯狂心动却还要强撑面子的滑稽模样,心底暗自好笑,面上却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样啊,那真是遗憾,爱农酱.......我原本还盘算着,只要你肯回来,公司立刻在港区给你配一套最高级的全景3D动捕棚,外加一套市中心的高级公寓作为你的专属员工宿舍,连保姆都给你请好。” “既然千早同学立志要在英吉利披荆斩棘,不畏艰难险阻,那我这当老师的也不能做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只能祝你学业有成、武运昌隆了。” 说罢,丰川清告就真的不再提这茬了,转头便端起茶杯,和身旁的素世聊起了有的没的,比如伦敦哪里的苏格兰粗花呢大衣比较正宗,或者泰晤士河畔的夜景如何规划资本投资。 爱音坐在对面,听着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宏大蓝图,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恨自己这张嘴为什么这么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高级公寓!3D动捕棚!那是多少地下小主播做梦都不敢想的顶级资源!她现在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也想顺着丰川清告的话头直接喊“老师我跟你走”。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千早爱音那诡异的自尊心让她死活无法当场反悔,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像只发泄的仓鼠般,将盘子里的司康饼啃得碎屑乱飞,眼底满是懊恼的泪花。 愉快的下午茶时光(单方面对爱音来说是煎熬)结束后,三人返回了劳斯莱斯旁。 丰川清告让高松由司把车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递给千早爱音后,站在阴冷的风中与她挥手告别。 爱音一步三回头地拖着那个硕大的空日默瓦行李箱,怀里抱着电子产品,那落寞的背影在常春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可怜,仿佛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粉毛修狗。 看着她彻底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丰川清告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收敛。 他眯着眼,深邃的目光透过蒙蒙细雨,若有所思地问身边的素世:“soyo,你刚刚在宿舍楼接到她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素世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微微仰起头,轻声描述了刚刚在宿舍楼看到的画面,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爱音酱,刚才在宿舍里,好像......哭了。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躲在被子里抹眼泪。桌上的那些全英文教材和笔记乱七八糟的。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又没有朋友,她在这里......过得真的很辛苦呢。” 丰川清告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抽了两下:“这丫头的成绩单我看过了,简直是满江红,没几科是及格的。卡尔福德这种精英学校的规矩我懂,Academic warning(学术警告)之后,紧接着自然就是毫无颜面的勒令休学了。” “刚刚在茶室我好心给她递台阶,想借着公司的名义把她体面地接回去,她还不下,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在指尖转了两圈,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温婉如水的素世,低声说道:“soyo,有个事情,老师想拜托你.......” ...... 时间推移,深夜的伦敦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冻雨。 凌晨一点的留学生宿舍内,一片死寂。爱音来自非洲的室友早已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而爱音自己则像只蚕蛹一样死死裹在冰冷的被子里,一个人暗自神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呜呜呜......我老老实实答应不就好了!装什么精英学霸啊!在这里待下去,早晚也是要挂科被开除的,肯定也要当逃兵......还不如坐着大叔的专机回去当我的虚拟头牌呢......” 她一边咬着被角,一边在心里把自己的愚蠢骂了千百遍。 就在这时,放在枕头边的iPhone突然震动了一下。 在漆黑的被窝里,屏幕的幽光显得格外刺眼。爱音解锁屏幕,发现是LINE弹出了消息,发件人正是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无比依赖的“小川老师”。 【睡了吗?】 爱音本能地点开了对话框,下一秒就后悔了。 屏幕下方立刻显示了“已读”的标记。 啊啊啊!爱音真恨死这个已读功能了,这不就暴露了自己深夜失眠、辗转反侧的落魄样了吗!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一个既高冷又不失礼貌的借口,对面的第二条消息已经犹如晴天霹雳般砸了过来。 【你被退学了。】 ???! 爱音的双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退学?!怎么会这么快?! 哪怕是学术警告,也得走个流程吧?难道是今天自己翘课出去,惹得满口“赞美天主”的朱利安校长发飙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疯狂地在屏幕上打字,准备发一连串的问号过去。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跳了出来。 【没睡是吧,看窗户下面。】 ???! 什么意思? 爱音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轻手轻脚地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探头向外望去。 在宿舍楼下昏暗的英伦复古路灯旁,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雨丝在灯光下交织成网,而在那张光影交错的网中,她看见丰川清告正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仰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窗口的方向,见她探出头,还微微抬起手,向她招了招。 仿佛是来劫狱的黑手党教父。 就在爱音呆若木鸡、还没从这宛如电影情节般的画面中反应过来时,宿舍的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极轻的转动声。 宿舍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走廊微弱的光线投射进来,站在门口的,竟然是长崎素世。 素世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名贵的洋装,穿了一件方便行动的风衣,头上还戴着一顶低调的贝雷帽。 从小接受名门教育、行事循规蹈矩的她,显然对这种半夜潜入宿舍“偷人”的破格举动感到极其不适应。 她的脸颊带着一抹羞耻的红晕,手指还有些紧张地攥着风衣的边缘。 她看着还在发愣的爱音,伸出白皙的手,压低了嗓音: “爱音酱,行李收拾好了吗?老师把你的退学手续已经强行办妥了,跟我走吧。” 另一张床的室友睡眼惺忪地撑着身体,疑惑地看着此处魔幻的情景。 第157章 微创 “啊哈哈哈哈........组织终于来接我了吗.......” 爱音心里虽作如是想,面对眼前冲击力十足的画面,大脑机能却宣告停摆。 留学生宿舍潮湿阴冷的空气里,陡然闯入名贵柑橘调香水与高定风衣,格格不入的割裂感让她万分无措。窘迫之下,为了掩饰刚哭过鼻子的怯懦,她习惯性地抛出白烂话。 她伸出手去,学着海豹突击队队员执行秘密接头任务般,板起脸庞,掌心朝下,向着站在门边的长崎素世重重递了过去:“千早爱音,代号爱农,咱们以前在东京湾的小川情报站认识的,幸会。” 素世被整不会了。 接受的月之森名门礼仪里,可未曾教过如何应对脱线粉毛的无厘头发言。她愣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一时片刻不知该用何种姿态与爱音接茬。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门把手,原本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用来安抚异国游子的温柔话术,甚至连递送纸巾的角度和拥抱的力度都提前计算好了,结果全被对方这番毫无逻辑的神经质发言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她一时片刻也不知道怎么与这脱线的粉毛进行符合名门闺秀礼仪的正常沟通。于是,在爱音那位非洲室友从睡梦中惊醒、顶着一头卷发发出迷茫且惊恐的眼神注视下,素世只得伸出带着微凉秋意的手,与爱音进行了一次极为正式的“战略性握手”。 交握的掌心传递着彼此的体温。素世维持着嘴角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用轻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嗓音说道:“辛苦了,千早同学。老师在楼下等很久了,我们抓紧时间吧。” 直到十五分钟后,爱音手忙脚乱地将宿舍里那些散落的衣物、没吃完的零食以及一堆几乎没怎么翻开过的全英文教材,一股脑地塞进那个泛着银色冷光的日默瓦(RIMOWA)金属行李箱里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所以,下午小川老师送我日默瓦行李箱,根本不是让我装阔气,纯粹是让我方便今晚打包行李滚蛋?”爱音一边往箱子里胡乱塞着衣服,一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嘟囔。 素世停下脚步,回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且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不然呢?退学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卡尔福德校方对于能够尽早送走学术成绩常年挂红灯的国际生,顺便还能拿到孙小川会社承诺的新型数字媒体实验室赞助费,自然是乐见其成。老师在大厅等候多时,再拖延下去,我们要赶不上飞往巴黎的私人航线了。” 爱音哑口无言。回想起白天在红砖茶室里,丰川清告端着锡兰红茶,一副被她拒绝后痛心疾首、假装放弃的模样,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那个老谋深算的黑心资本家早就把她的自尊心和嘴硬摸得一清二楚,连撤退的台阶和作案工具都提前准备好了,就等着她半夜心理防线崩溃呢。 呸,渣男,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上你的大毕当! 伦敦的冻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古老的街道上。 两人撑着伞,踩着积水的石板路,一前一后钻进了停在路灯下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厢内开着恒温空调,隔绝了伦敦街头的湿冷。丰川清告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乐呵呵地看着粉发少女如同斗败的公鸡般缩在角落,开口打趣: “反正书也读不下去了,学术警告信估计明天就要寄到你东京老家,我若是不来捞你,难道看你流落街头去特拉法加广场喂鸽子吗?权当提前结束受苦,回国给我老老实实勤工俭学吧。” 爱音梗着脖子,妄图做最后挣扎:“谁说我读不下去!假以时日,本姑娘一定能触底反弹!” “对了,先看看东西再吹牛。” 丰川清告懒得和她争辩,随手将备用手机丢了过去。 爱音慌乱接过,定睛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对话框。备注名为“千早和彦”的联系人,正与老板“川”进行着长篇大论的交涉。 千早和彦:【小川社长,爱音在那边的进度报告我已经看了。看来她在语言环境适应和逻辑分析能力上确实存在不可逆的短板。】 丰川清告:【千早先生,继续把她留在伦敦,高昂的私立学校学费和生活费只能算作无效的沉没成本。不如及时止损,我们东厂........我司企划部正需要她这样具备独特网络受众基础的人才。】 【千早和彦:小川社长,犬女在英伦实在多有不便,学业荒废事小,恐生出旁端。劳烦您代为照拂,务必将其安全带回东京。】 【川:千早先生客气,爱音本就是我司签约艺人。只是引渡之事颇费周折,后续的安保与学籍问题……】 【千早和彦:一切仰仗社长安排。资金与通道按老规矩走,绝不会让您承担风险。】 聊天记录里全是大人们权钱交易与利益置换的冰冷辞藻。 “给你爹发个消息,最好打通电话确认一下,免得回国后逢人便哭诉我丰川某人涉嫌跨国人口贩卖,把你这大活人拐带了去。”丰川清告晃着酒杯,随口吩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爱音满脸不可置信。 “哈什么哈。”丰川清告瞪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理直气壮,“我以前在代森学园好歹也作为你的班导,手里掌握着学生家长的紧急联系电话很稀奇吗?再说了,你当初跟我签那份二八分成的虚拟主播霸王条款时,成年人务工可是需要监护人知情同意的,你真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爱音一边飞速地在自己的手机上按动键盘,给父亲发消息疯狂质问对方怎么能把亲生女儿当成“沉没成本”说卖就卖,一边气急败坏地嚷嚷:“我是他亲生的吧!有这么形容自己女儿的吗!还有,既然决定让我回去,为什么老爹他不亲自飞过来接我?” 丰川清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昂了昂下巴,对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安保总监说道:“由司君,你来给爱音解释一下,千早先生的真实情况。” 一直沉默开车的高松由司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用低沉且毫无波澜的嗓音汇报道:“好的,社长。千早小姐,令尊千早和彦先生,表面上是活跃于港区的高级投行精英。但在实际的背景调查中显示,令尊在早年求学期间,在剑桥大学曾经加入过某个隐秘的学术与政治沙龙。” “由此受到军情六处(MI6)的深远影响,甚至触及到了核心情报网络。他现在实际上是在为某些跨国资本甚至情报机构工作,负责收集和清洗远东地区的金融数据。” 爱音听到这里,整个人如遭雷击,手机差点滑落到脚垫上。她震惊得连声音都劈叉了:“什么!我爹是和奸?!他居然是特务?!” 丰川清告放下茶杯,纠正了她的说法:“应该不止。你爹不仅和MI6有牵连,和CIA这些北美情报机构的关系也挺好的。他属于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靠出卖商业机密和政治风向赚取高额佣金的掮客,算是复合型的高级情报工作者。” “另外,结合这份背景履历,我算是想明白为啥你爹非要花重金把你塞到卡尔福德这种贵族私立学校来了。原来他还是想着让你女承父业,提前混入英伦的权贵圈子建立人脉。也对,历史上着名的‘剑桥五杰’里,有两个都是卡尔福德毕业的校友,这所学校有着浓厚的间谍培养土壤,我早该想到的。” “剑桥?可我只想当个每天喝下午茶、逛街购物的牛津淑女啊.......”爱音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真皮座椅上,双眼失去了焦距。她回想起自己每天为了应付哪怕最简单的日常对话都绞尽脑汁的惨状,别说当什么纵横捭阖的美女特工了,就算让她去食堂打探今天中午吃什么,她都能迷路。 丰川清告慈悲地望着爱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戏谑:“没关系。我看你哦多桑通过这大半年的观察,也算彻底认清了你‘圣质如初’的本质。就你这藏不住事、一被人夸就找不着北的性格,如今看来是绝对没啥指望接他的班了。” “所以他索性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让我带你回日本。他身为被各方势力盯着的复合型情报人员,回英国处理这种私事极不方便,还容易引起反间谍机构的怀疑和追踪,把你交给我,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优解。” 爱音听到这里,才哼哼唧唧地搞清楚了事情的全部原委。 她原本还对丰川清告半夜撑伞在楼下等她的画面心存一丝感激,觉得这个大叔总算有了点人情味。闹了半天,这全是大人们权衡利弊后的一场有预谋的交接仪式。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担心我在异国他乡过得不好,特意飞过来接我的呢.......”爱音瘪了瘪嘴,把头扭向窗外,看着飞驰而过的伦敦夜景,“算了,反正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就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丰川清告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怎么?你种的大麻叶没带走?我看你宿舍窗台上那几盆植物长势挺喜人的,绿油油的。” 爱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转过头来大声辩解:“去你的!那是我那个非洲室友种的!我连那是大麻都不知道好吗!我还在想,要是今晚你是一个人顶着雨来接我,没有拿我老爹的指令压我,我指不定还真对你刮目相看了。嗯,甚至觉得你这个人除了抠门点,其实还挺有魅力的.......” 她一边嘟囔,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坐在清告身侧的长崎素世。 素世脱下风衣,里面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真丝长裙,裙摆顺着修长的大腿滑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成熟曲线。 话说现在这个落魄逃离的样子,全怪这个教师中的败类资本家。看来,让她好不容易在异国他乡心动一次,结果输得这么彻底.......不仅学业一败涂地,连在气场上都被同龄的素世碾压得渣都不剩。 所以,刚才在宿舍里,到底是这个运筹帷幄的坏男人来接她让她心跳加速,还是素世那个充满保护欲的拥抱让我心率这么快?啊........可恶,大脑好混乱! 素世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两人的互动。 看着爱音那副毫无顾忌、能在丰川清告面前随意展露喜怒哀乐的模样,素世心里默默扎起了小人。她颇为嫉妒这种不需要任何伪装、清澈见底的关系。 但在面上,她依旧维持着温和且无懈可击的笑容,甚至还故意夹起了声音感叹:“爱音酱和老师的关系真好呢......就算隔了这么远,吵起架来还是这么默契,真让人羡慕。” 爱音本就因为刚才心跳加速的事情心虚,此时听到素世带有深意的话语,反而支支吾吾起来,双手不自然地在膝盖上摩挲:“哪有关系好.......纯粹是阶级敌人的互相试探罢了。soyo酱千万别误会,我对他这种中年大叔的油腻做派向来嗤之以鼻。” 丰川清告深知素世的敏感与占有欲,为了避免后院起火,赶紧挥了挥手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回去的机票我已经让龟田订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你想好了后面回东京要转去哪所学校吗?神田白八马学院?还是朱叶女子大学的附属高中?” 爱音托着腮,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有些不满地反问:“为什么没有月之森?我都已经这么惨了,好歹也让我去个有着漂亮制服、能每天看到大小姐的学校洗涤一下心灵吧?” 丰川清告闻言,嘴角微微抽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月之森全都是政商名流的后代,想中途安插一个背景涉嫌谍报的高管女儿进去,说难吧.......感觉气质有点不对。 素世敏锐地察觉到了清告的为难,立刻出言解围。 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爱音酱,若是你来,我自然是举双手双脚欢迎啦。只是月之森校规极其严苛,学期中途接收插班生似乎并无先例可循。不过你若真心想来,我会托母亲去理事会帮你问问情况的。” 【绝对!牡蛎(不行)~!你休想踏进月之森半步!】 爱音完全没有听出素世话里的婉拒之意,反而因为对方愿意帮忙而心头一暖。她在心里感动得几乎要捂手落泪:【soyo love! 素世简直就是天使!比这个大叔好一万倍!】 丰川清告看着爱音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也别抱太多希望。月之森的门槛摆在那里,不是光靠钱就能砸开的。退一步讲,我想想你也不希望被以前代森国际学园的那些同学看到你灰溜溜地回国了吧?当初走的时候牛皮吹得震天响,现在回去肯定免不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所以,老老实实地来孙小川会社的数位发展部上班,兼职搞你的虚拟主播事业,才是目前比较好的选择哦。有我和素世罩着你,至少没人敢给你脸色看。另外.......” 丰川清告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说,另外以你现在的英语水平和拉胯的文化课基础,想要转入其他升学率极高的名校,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看着爱音那副已经受了足够多打击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把这句实话刺出来,只是摆了摆手:“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爱音敏锐地捕捉到了丰川清告的欲言又止,联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瞬间明白了对方隐藏的心声。 她有些气急败坏,但又无法反驳,只能红着脸,试图转移这令人尴尬的焦点:“那个.......老师,你以前作为代森的班导,手里应该有所有同学毕业后的去向资料吧。” 丰川清告警觉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干嘛?作为前教职人员,随意窃听和泄露他人隐私可不太好啊......这种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爱音撇了撇嘴:“少来这套。你连我老爹的老底都能查个底朝天,还在乎这点学生去向?我就是想知道,除了代森和月之森,还有没有稍微正常点、不用每天面对那些认识的旧同学的学校。”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装模作样地思索了片刻,随即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好像羽丘女子学园,或者秀知院学园,甚至高度育成高中那边,确实没有太多代森直升过去的熟人。你如果真想避开熟人圈子,这几个地方倒是可以考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等你回国安顿好之后,我去帮你问问这几所学校的理事会。凭孙小川会社现在的财力和社会地位,赞助个实验室或者图书馆,换一个转校生的名额,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爱音听到这里,眼睛再次亮了起来。秀知院学园和高度育成高中,那可是只在传闻中听过的顶级学校!就算去不了月之森,能去这几个地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川老师,你可不能反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还可以爽完一会儿,小日子开学可比大不列颠晚多了!” 随着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伦敦市区的繁华地段,这场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深夜救援,总算画上了一个句号。 总之,由于爱音这个毫无防备、总是能轻易打破沉默的变量加入,原本因为经济舱风波而显得有些压抑滞涩的氛围,反倒被搅合得热闹了起来。 英国的旅程也随之进入了尾声。 .......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 盛夏的晚风带着几分海水的咸湿,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月岛海景壹号的客厅。长崎妃玖刚洗过澡,身上披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边缘。 丰川清告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翻看着孙小川会社下个季度的财报。屋子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清告,有个事情我和你商量一下。”妃玖轻晃着高脚杯,语气寻常。 丰川清告视线并未从报表上移开,随口应候:“什么事情?” “我想再带素世和祥子去体检一次,顺便进行一些干预措施。”妃玖抿了一口红酒,目光落在暗红色的液体上,“有关卵子冷冻和深层基因筛查。” 丰川清告翻页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看向对面的女人。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让女孩去做这种医学干预简直是匪夷所思,但放在顶级权贵和财阀的圈子里,这种做法他倒是不陌生。 丰川家三代女性单传,人丁单薄得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诅咒。无论是祥子的祖母,还是丰川瑞穗,实际上都在身体机能刚刚发育成熟、处于最巅峰的十八岁时去冷冻过卵子。 毕竟就这么一根独苗,万一出什么事情,遭遇意外或是身体受损,血脉传承便会面临断绝的风险。而且丰川家的女性后期身体往往不太好,很容易早逝。 祥子前些日子为了还债,在歌舞伎町拉了那么久的人力车,风里雨里过度劳累,也不知道身体有没有落下隐患。 所以,提前提取并保存最优质的生命种子,算是财阀圈子里为了延续利益与家族防范于未然、心照不宣的保险手段。 这么看来,大家族和上流社会的掌权者,在面对不可控的未来时,都会采取类似这种将生命数据化的冷酷手段来兜底吗? 虽然理智上能够理解这种富人阶层的“资产备份”逻辑,但作为父亲,他依然有些抵触。 “对身体会有伤害吗?”丰川清告合上财务报表,眉头微皱,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取卵这种事,对小姑娘的身体负担不小,会有后遗症吗?” 妃玖放下酒杯,走到他身边坐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解释:“只是微创的小手术。现在的私立医院技术早就迭代得很成熟了,用的都是最顶尖的进口促排卵药物,对身体的损伤降到了最低,稍微休息几天就能完全恢复。” 她伸手轻轻抚平清告眉间的褶皱,继续补充:“我也是为了她们的未来考虑。你看现在的年轻人,面临社会阶层固化和商界倾轧,压力多大,生育意愿越来越晚。等到她们三四十岁想当母亲的时候,身体条件早就大不如前了。早做准备总没坏处,权当是给孩子们存一份未来的希望。” 丰川清告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后,觉得在医学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留个后手确实无可厚非。他看着妃玖的眼睛,郑重表态:“只要祥子和Soyo同意,我没有意见。但她们自己的意愿最重要,绝对不能强迫。” “祥子已经同意了。”妃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毕竟是在丰川本家长大的,很清楚大家族未雨绸缪的做派,跟她提了一嘴,她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防范。至于Soyo那边……” 妃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我也做通了思想工作。她一向听话懂事,知道我是为了她好,为了这个家的长远打算,她愿意配合的。” 听闻两个女孩都已经知情且同意,丰川清告便不再纠结。 他只当这是长崎妃玖作为长辈的过度操心,并未往更深处细想。 “我知道了。医疗机构和后续修养的费用直接走我私账,别让她们有心理负担。” “好。”妃玖轻声应答,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潮。 ....... 结束了漫长且疲惫的欧洲差旅,丰川清告与长崎素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终于推开了月岛海景壹号公寓的大门。 伦敦的阴冷与巴黎的连轴转谈判,几乎耗尽了清告所有的精力。 由于时差的折磨,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玄关处亮着温暖的顶灯,熟悉的居家气息扑面而来,多少驱散了些许跨国旅途的风尘。 素世在旁边换下皮鞋,将两人的外套整齐地挂在衣帽架上。 清告换好拖鞋,揉着发酸的脖颈走进客厅。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莫名跳动了一下。长崎妃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半躺在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神态安详且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爱光辉。而平时总端着高冷大小姐架子的祥子,此刻竟像个讨糖吃的幼童,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趴在妃玖的肚子上,侧着耳朵,似乎在极其专注地倾听着什么。 听到玄关的动静,祥子抬起头,原本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光芒。 “哦多桑,Soyo,你们回来了!”祥子直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嘿嘿,哦多桑有个好消息。” 丰川清告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看着女儿鲜活生动的笑脸,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笑着打趣:“哦?什么好消息能让你高兴成这样?欧洲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可还在箱子里没拆呢,别急着讨赏。” “才不是礼物的事!”祥子骄傲地扬起下巴,随后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微笑不语的妃玖,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父亲,“你猜?” 猜? 猜! 丰川清告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的目光在祥子期待的脸庞和妃玖那只轻轻覆在平坦小腹上的手之间来回移动。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后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砂纸,干涩得发痛。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会伤害什么。 他步伐僵硬、近乎颤抖地越过祥子,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容温和的长崎妃玖。 “是.......是不是.......” 可是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 妃玖仰起头,迎上他满含震惊与喜悦的目光。 她轻轻抚摸着尚不显怀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 “嗯。” 第158章 面试 丰川清告听着长崎妃玖轻描淡写的应答,心神陷入了长久的恍惚。 周遭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海景壹号宽阔客厅里名贵香氛的气味、中央空调细微的运作声响,甚至是窗外东京湾翻滚的海浪声,全都在感知中尽数褪去。 唯有视线里,长崎妃玖那只轻轻覆在平坦小腹上的手掌,变得无与伦比的清晰。 来到异国他乡的平行世界已经过去一年半。 从最初在雨夜里被捡回来的落魄与仓惶,到蜗居在网咖里敲击键盘赚取生活费的卑微;从背负着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天价债务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借着汉东商会的资本杠杆在金融市场里翻云覆雨、入主海盛国际。 丰川清告一直觉得自己像个披着别人皮囊的幽灵,逢场作戏,步步为营。他用“张清告”的理智死死压抑着原主的本能,始终无法真正与周遭的一切产生血肉相连的实感。 哪怕是在地坛公园与平行时空的自己和解,哪怕斩断了前尘往事,心底最深处依旧残留着几分身如浮萍的虚无。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簇微弱却充满无穷生机的火苗,正悄然在长崎妃玖的躯体里孕育。那是属于他的骨血,是两组基因螺旋交织而成的全新生命。 这个即将降临的生命,如同沉重无比的船锚,轰然坠入名为“现世”的深海,将他漂泊无依的灵魂钉在了这片土地上。 世界在感知中迅速重组,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尽数驱散,就像是高度近视的患者历经半生,终于在鼻梁上架起了度数精准的镜片,所有的轮廓、色彩与光影,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且生动。 终于,他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属于自己血脉的家人,拥有了无法被逻辑与算计剥离的归属感。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丰川清告眼眶泛起难以抑制的热意。 腔里激荡着万语千言,有对命运馈赠的敬畏,有对少女的遗憾,有对新生命降临的狂喜,亦有对妻子甘愿承担孕育之苦的疼惜和自己周身风流之事的愧疚。 诸多复杂的情绪翻涌至唇边,最终也只化作了嗓音微微发颤的两个字: “谢谢。” 长崎妃玖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眼底却闪烁着某种大局已定的深邃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男人将宽厚温热的手掌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同感受着那里尚未成型却足以左右整个家族命运的希望。 丰川清告稳了稳心神,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 丰川祥子此时正挺直了脊背,平日里总是挂着冷漠的脸庞,此刻却染上了两抹显而易见的红晕。曾经在歌舞伎町拉着沉重人力车、被生活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落魄千金,如今已经重新找回了独属于财阀长女的骄傲与体面。 看着女儿,清告眼底涌起几分歉疚。 他害怕这个心思敏感、自尊心极强的孩子会觉得父亲的爱被新生命分走,害怕她再次竖起满是尖刺的防备。 祥子触碰到父亲饱含深意与担忧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手指绞着裙摆,掩饰着内心的波澜:“看着我干什么?我也很高兴.......能有新家人降生desuwa。” 话虽说得别扭,但祥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崎妃玖掌控着庞大的商业资源,若父亲始终无法在子嗣上给予对方足够的底气与安全感,这段脆弱的婚姻随时可能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分崩离析。 她不想父亲再次被扫地出门,不想重新回到朝不保夕的生活中去。 如今新生命即将到来,长崎妃玖有了最坚实的羁绊,父亲的话语权才算真正稳固。至于父亲的爱会不会被分走,祥子相信那个愿意为了她在冰冷江水中拼命、愿意签下卖身契对抗财阀的男人,绝不会抛弃自己。 想到此处,祥子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落地。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素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与亲昵:“soyo,听到了吗?我们要当姐姐了,以后等小家伙出生,我们可得好好教导desuwa。” 被点到名字的素世,此时才如梦初醒般,身体猛地战栗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在刚才那段充满温情与喜悦的宣告时间里,长崎素世的脸色究竟苍白到了何种地步。 素世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沉闷且失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将出来。一股夹杂着冰水与砂砾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攀爬至头顶,让她的四肢百骸都陷入了难以动弹的僵硬之中。 她死死盯着母亲平坦的小腹,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将诸多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那是两月之前的初夏。 (过审删减) 这种强烈的猜测和预感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咬住了素世的理智。 只要顺着这条逻辑链条稍微往下推演一步,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便会化作吞噬人伦与道德的深渊巨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荒谬了。 这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这简直是对(过审删减)的极致践踏! 即将在母亲腹中孕育长大的胎儿,在名义上将成为她同母异父弟弟或妹妹的生命,在生物学和基因的微观层面上,极有可能........ 这种想法刚刚冒出个苗头,就让素世觉得亵渎与无边的战栗,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勇气继续思考下去。 不会的.......不会的...... 母亲就算再怎么算计,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一定是我最近旅游,为了企划部的工作太过劳累,神经衰弱,自己想多了....... 素世拼命在心底否认着这个可怕的猜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由尖锐的疼痛强行唤回散落的理智。 她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的走向,深吸气,硬生生挤出几分看似温婉实则僵硬的微笑,勉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恭喜........老师,还有哦嘎桑,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家里........家里确实需要添些新的热闹了。” 长崎妃玖靠在沙发垫上,目光轻柔地掠过女儿苍白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温和且慈爱。至少在表面上,素世根本看不出母亲眼底藏着任何算计成功后的狡黠与阴暗,只有为人母的祥和。 “多亏了清告的照顾,加上最近运气好。”妃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 丰川清告并未察觉到素世的异样,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上。他大步上前,坐在妃玖身侧,语气里带着关切:“妃玖,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会社的事情可以移交。无论是航线调度,还是咱们刚刚重组的AI泛娱乐板块,明天开始你都不用再去操心,所有人都得为你的身体让路。” 长崎妃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点了点清告的手背:“现在才刚刚着床,情况还不稳定。还早着呢,肚子都没显现出来,没必要弄得草木皆兵、兴师动众。下个月还有两笔关键的深水港续约谈判,那群老狐狸只认我,交接给别人我不放心。日常的审批我会尽量在家里处理,我没有问题的。” “不行!”清告剑眉倒竖,拿出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你可是高龄产妇了,本来身体底子就不算好,早年又受过创伤。这种时候还想着和商界老油条斗智斗勇?还是小心些为妙,会社的事情我接手,就算真出了岔子,损失的无非是些数字。现在没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看着两人为了工作与身体的安排争执,言语间满是寻常夫妻的烟火气与牵挂。祥子在旁边偶尔插上几句嘴,表示自己也可以在放学后帮忙分担一些简单的报表核对。 整个客厅里洋溢着一种令人艳羡的温馨与和睦。 大家都沉浸在对于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中,描绘着婴儿房该粉刷成什么颜色、满月酒要邀请哪些宾客。 只有素世觉得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欢声笑语落在她的耳膜上,全都化作了嗡嗡作响的嘲讽。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误入温馨家庭剧的局外人,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罪恶感。 “老师,哦嘎桑,小祥.......”素世趁着谈话的间隙,轻声打断了众人的笑闹,“刚刚结束跨国航班,加上时差倒转,我感觉头有些痛,可能身体还是不太适应。我有些累了,想先去楼上洗漱休息,就不陪你们聊天了。” 丰川清告立刻转头,看着素世眼底的青黑和苍白的面色,心疼地叮嘱道:“也是,这趟去欧洲确实辛苦你了。快去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明天也不要去企划部报到了,我给你批三天假,在家好好养养精神。” “好的,谢谢老师。” 素世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她加快脚步走上楼梯,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惶。 夜幕深沉。 海景壹号主卧的宽大软床上,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并肩躺着。 壁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房间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馨香。 “到底有多久的事情了?”丰川清告侧过身,手臂虚虚地揽着妻子的腰,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前几天,刚刚成功的。”妃玖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睡衣纽扣上画着圈,“医生说各项数据都很好,只要度过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基本就稳妥了。” 丰川清告回忆着其中的细节。 他自己是早早就去生殖中心留下过冷冻样本的,也清楚妃玖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寄希望于体外受精与胚胎培育。当初得知妃玖卵巢早衰的诊断时,他本以为这辈子和妃玖拥有共同血脉的希望极其渺茫。 医学上的概率往往冰冷且残酷,能在条件如此苛刻的情况下,仅仅经过短时间的培育与移植,居然真的能够一次成功,这简直堪称奇迹。 他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妃玖隔着真丝睡裙的平坦小腹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那里不过是几个刚刚完成分裂的细胞团,根本不可能听到任何心跳或动静,但他依旧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宇宙间最宏大的交响乐。 “真神奇.......”清告低声呢喃,“我要当父亲了。” 妃玖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穿插进男人略显硬扎的头发里,轻轻揉捏着:“这话说得,你不是已经有祥子了吗?难道祥子不是你的女儿?” 丰川清告抬起头,脑海中浮现出祥子在楼下那充满朝气与期盼的笑容,那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珍宝。 他叹了口气,坦诚地说道:“祥子当然.......但直到现在,直到真切感受到有属于我们的生命在这里扎根,我才能确定,感觉真的不一样。” “祥子酱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素世是我对过去的救赎与羁绊。而这个孩子.......”清告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且坚定,“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属于‘现在’和‘未来’的锚点。他证明了我的灵魂,是真真实实活在这个时空里的人,而不是一具徒有其表的躯壳。” 妃玖听懂了男人话语里潜藏的、关于身份认同的深刻迷茫与释怀。 她没有追问那些过于深奥的话题,只是像安抚一头终于找到归宿的疲惫野兽般,温柔地拍了拍清告的头。 “睡吧。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两个人相拥而眠。 呼吸渐渐变得同步。 只不过,在即将沉入黑甜梦乡的交界处,丰川清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违和感。 医生说过妃玖的身体条件极度恶劣,为什么这次的培育与着床会如此迅速且毫无波折?这种反常的顺利,似乎违背了常规的医学概率。 但满载的幸福感与连日来的极度疲惫,如同厚重的毛毯般迅速捂住了这丝微弱的怀疑。 潜意识里,这个孩子也是自己爱的延续,渴望到下意识地拒绝去深究任何可能破坏这份美好的可能。 最终,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卧室内。 并没有开灯。 长崎素世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的夜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东京璀璨的霓虹灯光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室内没有开暖气,带着几分初秋的寒意。 素世低着头,双手缓缓覆上自己同样平坦的小腹,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冷得吓人。 两个月前,在生殖中心进行排卵与取卵的过程,一幕幕如同高清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她记得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刺目的无影灯打在脸上。麻醉剂注入静脉时那种逐渐失去意识的下坠感,以及醒来后护士端来的热牛奶。 那时候,她其实觉得排卵的过程非常顺利,甚至比起生理期时的腹痛还要轻松几分。以至于她术后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的身体负担,很快就投入到了月之森的学业和企划部的日常工作中,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份顺利,以及母亲当时看待的眼神....... 难道....... 素世的身体顺着冰冷的落地窗玻璃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羊毛地毯上。 她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恍然未觉地松开。 如果自己的推演是真的。 那么她成什么了? 那个即将在母亲肚子里发育的胚胎,究竟该叫她姐姐,还是....... 她和自己名义上的(过审删减),和那个曾经在大雨滂沱中捡回来、给予了她所有安全感与救赎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 极度恶心、背德,却又夹杂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甚至隐隐有些病态兴奋的情绪,在长崎素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游走。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道德的法庭上,厉声谴责着这场荒唐的闹剧,另一半却在黑暗的角落里,贪婪地注视着某位男人的身影,甚至为能用这种极其隐秘且不可磨灭的方式与他绑定而感到战栗。 不行!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 光靠推测只会让自己陷入疯狂。 素世猛地睁开眼睛,湖蓝色的眸子里褪去了往日的温婉与软弱。 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无论这真相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我都必须查清楚。 为母则刚! 她缓缓站起身,走向书桌,打开了那台用于处理企划部内部文件的笔记本电脑。幽蓝色的屏幕光芒映照在她没有血色的脸庞上。 她现在已经是孙小川会社的特别执行总监,手里掌握着极高的内部权限。 虽然东京都立医院的生殖中心属于外部机构,但只要是资金流水与合作协议,就必然会在会社的财务暗账或母亲的私人信托网络里留下蛛丝马迹。 只要顺着那些跨国医疗费用的支出账单,去核对试管培育机构的源文件,就一定能.......长崎素世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 自己.......应该打草惊蛇,还是百花齐放,引蛇出洞? ........ 时间流逝,新学期来临。 “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们学校呢?英国的卡尔福德学院是个很不错的学校,按照你在那里留学过的履历,继续在国外深造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你却在大一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回到了国内。” 羽丘女子学园的办公室里,面相和善的教务主任正在翻着手里的学生档案,圆片眼镜后面的瞳光却很锐利。 这是一场面试。 羽丘这个学校就是这样,除了考试还有入学的单独面试,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比月之森要严格一些,毕竟月之森只需要考虑学生的家境就好了,是妥妥的大小姐学校,而羽丘要考虑的就多了,还得关注生源问题。 爱音在心里鄙夷地翻起白眼,心说为什么要来这儿? 你以为我想来羽丘? 我想去的是有着漂亮制服、能每天看到长崎大小姐的月之森啊! 可是某位叫丰川清告的万恶资本家、黑心大骗子,明明在回国的劳斯莱斯上信誓旦旦地说要拿孙小川会社的钱去砸秀知院学园或者高度育成高中的转学名额,结果到头来肯定是心疼赞助费,随便找了个“没有代森熟人”的借口,硬生生把我塞进了这所离他公司最近的羽丘女子学园! 还美其名曰什么“离公司近,方便你放学后直接来企划部的3D动捕棚里开播打工”……呸!分明就是算计好了我的通勤时间,想最大限度地压榨我这个拿着二八分成合同的可怜劳动力! “因为我国中的时候是在日本当的学生会长,我听说羽丘女子学园在对待学生的社团活动方面非常自由的同时,也非常用心。”爱音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甜美微笑回答。 其实这面试也没多大用处,毕竟家里和那位资本家老板已经在背后交足了赞助费,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顺利插班。只要她不犯下什么走私核燃料、恐怖袭击类似前三十年孙小川的大罪,羽丘就没有理由拒绝她。 不过委实说,这种挑不出毛病的场面话也很难让人拒绝。 她只是心里很不乐意这种走形式的大人社交,这种感觉蛮讨厌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大人们在背后做好了利益置换你才让我读,还玩这些花招干什么啊? 姑娘我又不是神经低能的弱智,我天赋异禀花容月貌干啥都倍儿棒,学校里的小姑娘在我眼里就是小白兔,而我是只大老虎! 能有我这样的人才来贵校是你们的荣幸,不说要你三跪九叩红毯相迎,还想盘问起我来了…… 脸上虽然笑意满满,可爱音心里巴不得赶紧走。 “卡尔福德学院确实是个不错的学校,但他们的教育方式和日本大相径庭,课业以外的内容并不是他们的主要业务,而我恰恰不愿做这一位只会死读书的孩子,家长对我的期望是幸福快乐阳光的生活。” 爱音接着说:“所以我认为羽丘的教育方针最适合我,我想在这所学校积极参与活动,度过充实的大学生活,参加社团,竞选学生会长什么的,young and simple才是我生活的意义。” 第159章 不可思议女孩 表面上对答如流,爱音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去他的英国精英教育!令和二年的春天,英国那位顶着一头乱发如金毛狮王的首相正搁那儿大搞什么离谱的“群体免疫”,简直是把留学生的命当草芥! 本来以为暑期逃回日本能好点,结果小日子这边的官僚也是卧龙凤雏,为了注定要延期的奥运会疯狂粉饰太平、疯狂盖章“没问题”。 两边一比,简直是“日不落的彻底摆烂”撞上了“躬匠精神的自欺欺人”,纯纯的国际政治笑话。要不是本姑娘跑得快,怕是要交代在伦敦阴冷潮湿的宿舍里了。 “谢谢你的回答,真不错。”教务主任赞许地点点头,“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自信也很阳光的孩子,喜欢不断地证明自己。那么,面试到此为止,希望你能在羽丘度过一个快乐的大学生活。” “非常感谢!”爱音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心说可算是结束了,坐在这十几分钟里她屁股就跟打了钉子似的,却又为了留个好印象没法乱动。 校园里生机勃勃。远处的红土操场上,同龄的少女们大概正在上体育课,伴随着教练清脆的哨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四周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网球场内,有人高高跃起挥舞球拍,百褶裙摆在半空中摇曳出青春独有的好看弧度,明黄色的网球切开逆射的阳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悠长的彩虹轨迹。 爱音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几分泥土芬芳与樱花余味的空气,随后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安宁的世界拥入怀中。 睁开眼,入目皆是鲜活。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本来面目,这才是十八岁女大学生该享受的日常! 没有伦敦宿舍里发霉的土豆仰望星空派,没有那群只会用冷暴力和小团体排挤人的金发碧眼白人太妹! 虽然没能去成月之森当优雅的大小姐,但漂亮的制服西装、花里胡哨的头绳和手环、嘻嘻哈哈的娇笑打骂,还有窗明几净的朗朗读书声,普通女孩的青春生涯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安心! 日本真棒,羽丘真棒!为了这样棒棒的生活能继续下去,为了能在抠门老板手里多赚点打赏钱,今天也要继续努力啊,千早爱音,For Your New Life! 在心底握着粉色的小拳套给自己打气完毕,爱音满怀希望地抓紧名牌手提包的肩带,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教学楼台阶,准备前往后勤处领取新学期的教材与校服。 经历过卡尔福德学院被孤立成透明人的惨痛教训,这次重返东京,她千早爱音立誓要大展宏图,凭借自己无懈可击的笑容与高超的察言观色本领,成为羽丘校园里最闪亮、最受欢迎的交际花! 距离羽丘女子学园校门外隔着一条街的隐蔽拐角处。 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商务车安静地停靠在梧桐树的阴影中。车窗贴着极深防窥膜,从外面根本无法窥探车内分毫。 丰川清告坐在宽大舒适的航空座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份关于孙小川会社下个季度泛娱乐业务的投资财报,指间夹着香烟。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视线透过车窗,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从教学楼里蹦蹦跳跳走出来的粉色身影。 “看来面试很顺利。”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将文件合上,丢到一旁的空座上。 坐在驾驶位上的高松由司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低沉且沉稳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千早小姐本身底子并不差,千早和彦先生虽然行事作风游走在灰色地带,但在女儿的早期教育投资上并未吝啬。羽丘这边的校董会又提前收到了咱们会社旗下慈善基金会的一笔设备赞助款,插班手续自然是一路绿灯。” “她也就剩点察言观色的小聪明了。”丰川清告揉了揉眉心,长舒了一口气。 一来,羽丘没有代森学园的旧相识,保全了这丫头死鸭子嘴硬的自尊心;二来,学校离孙小川会社总部极近,方便她放学后直接去企划部的 3D 动捕棚里“打卡上班”,继续履行那份二八分成的虚拟主播霸王条款;三来…… 清告目光微沉。爱音那没心没肺、直来直去的性子,在这个充斥着算计与隐忍的重组家庭生态圈外,反倒成了一个难得的透气孔。看着她为了点直播打赏或者一点小虚荣而沾沾自喜的模样,总能让他回想起自己前世作为普通底层码农时纯粹的市井烟火气。 “由司。”清告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社长请吩咐。” “最近企划部那边,数字声学委员会的文字工作还顺利吗?灯在音乐室里待得还习惯吧?”丰川清告语气温和下来,随口问道。 高松由司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承蒙社长关照,灯最近的状态好了许多。有素世小姐负责统筹,立希同学陪在身边,她已经开始尝试创作新的诗歌词作了。”高松由司如实汇报。 “那就好。”丰川清告点点头,“等爱音的学籍彻底落实,企划部的虚拟偶像矩阵就要全面推开。到时候,免不了要让这帮小姑娘多磨合磨合,听说会社名下的事务所要签约什么主播组合La La La La Girls?”“是的,会社打算发展的比较有潜力的组合........” “嗯,都是同龄人,随她们去吧......”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 羽丘学园内。 爱音哼着不知名的欢快小调,刚走过一片修剪得极为平整的灌木丛。 就在此时,路旁的绿化带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异动。 “哗啦——” 几片宽大的冬青叶子剧烈摇晃了一下,伴随着某种重物摩擦泥土的沉闷声响。 爱音浑身一凛,原本轻快的步伐戛然而止,神色骤变。 在英国卡尔福德学院那几个月里,遭受白人小团体孤立、甚至被人恶作剧锁在杂物间的凄惨记忆,化作难以磨灭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半步,脊背微微弓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这是想要握住藏在衣袖里的短刀的起手式。 可当指尖擦过布料,她才陡然惊觉,今天穿的是一套充满日常气息的格子背带裙,内搭的衬衫袖口仅仅是七分长度,根本藏不住任何防身利器。 心跳漏了半拍,但爱音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什么!那些丢人到姥姥家的异国往事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除了远在大洋彼岸、拿钱办事的考官,根本没人知道她在英国受过何等委屈。 更重要的是,她也秘密接受过MI6的培训.......个龟。 她可是四有五好的八荣八耻少女,怎么能被区区绿化带里可能藏着的马熊或者野狗吓破胆? “天地三清,道法无常,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沦阴五毒不侵,九阳纯金之体化元神功,邪魔退散……” 一段毫无章法、杂糅了神道教与东方法术的咒语在心底光速默念完毕。 爱音猛地咬紧牙关,眼神变得凌厉无比。管它里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有种就冲着本姑娘来吧! 这可是位于东京市中心的羽丘女子学园,总不至于从土里钻出不怕死的游行学生吧!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利落的猛转身,双手如利爪般果断拨开了面前齐腰高的灌木丛。 做好了迎接流浪猫糊脸准备的千早爱音,在看清草丛里的景象后,愣住了。 东京的高级女子学园里自然没有什么面目可憎的野兽。拨开枝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宛如小动物般蜷缩成一团的女孩。 女孩留着一头清澈柔顺的灰褐色短发,穿着羽丘标志性的深蓝色西装校服。此刻,她正蹲在略显泥泞的泥土里,神情极其专注地在绿化带底部的碎石堆里挑挑拣拣。 她将一颗表面圆润的鹅卵石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片刻,似乎觉得质地符合心意,便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了自己西装外套的口袋里。顺着爱音视线望去,那女孩原本用来装手机和文具的两个口袋,已经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石头塞得鼓鼓囊囊,不堪重负地往下坠着。 爱音盯着女孩的侧脸,脑海深处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这么巧,这位妹妹,我曾经见过的。 身为学霸,带着点小唐人属性,千早爱音是大脑结构的异于常人。 对普通人类而言,每天只要睁开眼睛,庞杂的讯息就会如潮水般涌入。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路人面孔、两旁广告牌上的标语、行道树叶脉的细微走向……为了防止大脑存储过载,人类的潜意识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在几个小时或几天内,选择性地将这些不重要的碎片信息删除遗忘。 但千早爱音不同。 她除了感兴趣的东西,几乎啥都记不住。 伴随着瞳孔微微收缩,大脑皮层的海马体开始高速检索比对。 数秒后,记忆画面定格。 几个月前,在孙小川会社那座暴发户气息浓厚的大厦底楼,自己刚和若麦(喵姆亲)签署完那份充满剥削意味的 MCN 经纪合同。在大堂等候电梯的间隙,她曾远远瞥见过这个短发女孩。 后来因为自己急着去试用顶配直播设备和捣鼓皮套,并未深入探究那几个女孩的后续动向。但所有的面孔特征,早已被大脑悉数归档。 只要是露过面的美少女,千早爱音绝不会忘记。 记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爱音心跳微微加速。 既然这个短发女孩曾经出现在孙小川会社的核心会议区域,且和小川老师关系匪浅....... 此刻,女孩似乎依旧沉浸在挑选石头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草丛被拨开的动静。 脑子里的雷达疯狂转动,爱音经过短暂的战术考量,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狭路相逢,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初来乍到羽丘,如果能通过这个女孩套出点关于小川老师暗地里在筹划什么新企划的消息,说不定能在接下来的分成谈判里捞到点筹码。 “你在找掉落的东西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音迅速调整了呼吸,将紧绷的肩膀放松,双手背在身后。她踩着小牛皮鞋,蹑着脚尖,以一种极其轻盈且毫无攻击性的步态绕到女孩身侧。 伴随着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令人感到亲切且毫无压迫感的完美弧度。 当女孩闻声抬起头时,爱音的脸上已经绽放出了一个堪称天使降临般、亲切度拉满的百分百笑容。 这绝非普通的假笑。这是她无数个日夜对着镜子,以毫米为单位反复微调练习的终极成果。从眼角弯起的弧度,到嘴角上扬展露小虎牙的面积,再到眼神中透出的恰到好处的关切,所有的一切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这套“交际花”专属的表情管理,杀伤力极大。 无论是心智尚未成熟的男高中生,还是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只要对上这个笑容,心里都会不可遏制地惊呼一声:“哦呼!好可爱的女孩子!” 听到有人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高松灯疑惑地从忙碌中抬起头,吓得差点窜过去一巴掌。 “你嗦什么啊,我没有听清楚?” “你要高举石头吗?” 那粉发有点像关西佬,凑过来的脸庞逆着阳光,看得很清楚,却又仿佛被阳光镀了一层。 于是那笨蛋大脸就有在高松灯的瞳孔中无限的放大了,总感觉这张脸是要激发上来整个法式湿吻。 高松灯赶紧后退一步站了起来,几颗石头啪啦啪啦地掉了出来。 最近和人交流的比较多了,在会社里也是体面人。事到如今她还是没有改掉这个坏习惯,喜欢收集小石头的癖好就像某种经年累月的习惯,总会忍不住在路过的时候把手伸了出去。 这么大的女孩子了,还是这么幼稚的行径,只有那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幼儿园小朋友才喜欢干这个,不过灯也知道的。 所以她总是会在课间溜达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校园里的花园很多绝对不只有半人高,就算有人路过也看不见她在干什么,偏偏就是有爱管闲事的粉毛喜欢凑上来问东问西。 社牛这种东西,对社恐就是致死量的打击啊。 趁着那些落在地上的小石头吸引了爱音的目光,高松灯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点点往下,瞬间就没了心思去捡自己的战利品,转身侧便有落荒而逃,跟告白被拒了似的。 嗯??! 第160章 爱音斯坦发现黑洞 “欸,什么……?” 千早爱音站在绿化带旁,望着高松灯匆匆离开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灰褐色短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深蓝校服很快拐过教学楼墙角,只剩鞋底踩过石板路的细碎声响。 跑得未免太快了吧? 爱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招牌笑容失效了? 不应该啊。她早晨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检查过,眼角弯曲的幅度亲切,露出的牙齿整齐洁白,嘴角左右高度相差不到半毫米。 整套表情用来应付面试老师都绰绰有余,怎么会吓跑同龄女孩?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她长得还挺好看。 爱音对此向来抱有充分自信。不是盲目自恋,而是从小到大收情书、被搭讪、合照时总被推到中间积累出的客观数据。 伦敦街头也有胆子很大的男生女生冲她吹口哨。 虽说她往往听不明白对方后面说了什么,起码第一眼印象绝不会差。 “小日子的社恐已经进化到看见美少女就逃跑了吗……” 她嘀咕着低下头。 绿化带边缘散落着几颗石子。 有的沾着泥,有的藏在草叶底下,还有颗灰白色的小石头滚到了爱音鞋边,表面带着几道颜色较深的细纹。刚下过雨,泥土仍旧湿润,空气中飘着草木和水泥混在一起的气味。 爱音蹲下去,隔着纸巾捡起灰白石头。 入手微凉,分量也很普通。 无论从颜色、形状还是材质判断,都属于路边随处可见的品种。既不能切开翡翠,也不像会从内部孵出猴子。扔进鱼缸里当装饰都得先刷掉泥巴,实在看不出收藏价值。 高松灯却为了找它们钻进绿化带,两个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当倒爷吗? 爱音把石头在掌心翻了几圈。 追上去还给她? 人家看见自己跟看见催债公司似的,贸然追赶,搞不好会被当成校园跟踪狂。可要是丢在原地,清洁人员下午清扫时多半会把石子重新踢进花坛。高松灯既然认真挑过,或许每颗都有特别之处。 想到这里,爱音又伸手捡起旁边几颗。 明明与她无关,她偏偏觉得应该捡起来。 这股念头来得莫名其妙。 女生神奇的第六感? 善良使者之间的相互吸引? 爱音脑袋里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解释,最后想起了丰川清告以前说过的话。 那时他还顶着“小川老师”的名字,在代森学园装穷教师。 也是正午,也是学校天台。 东京湾吹来的风很大,铁丝网被刮得轻轻发颤。爱音刚闹出百万票数的笑话,表面仍旧是风风光光的学生会长,午休时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吃饭。 平常围着她转的几个同学全都忙了起来。 有人说乐队排练,有人说要补习,还有人抱歉地表示便当已经和别人约好。理由挑不出毛病,笑容也足够客气,只是大家恰巧在同一天都没空。 爱音不愿留在教室里承受若有若无的打量,最后拎着豪华双层便当,跑去天台找丰川清告“汇报工作”。 丰川清告坐在背风的水泥台阶上,吃着贴有半价标签的便利店便当。炸鸡外皮被水汽泡软,米饭结成块,他照样吃得认真,仿佛手里端着什么珍馐美味。 看见爱音带来的银鳕鱼和天妇罗,他沉默了好几秒,才骂了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爱音那天嘴硬得厉害。 “我只是喜欢清净,才不是没人陪我吃饭。” “嗯。” 丰川清告扒了口米饭,随口应声。 “你‘嗯’什么?不相信?” “信,怎么不信。爱音大小姐朋友遍地,走到食堂门口都得有人铺红毯。今天跑来天台,大概是怕朋友太多,打起来不好收场。” “本来就是。” “那你下回让她们先领号码牌。” “你讲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老师关心学生,天地良心。” 爱音把梅干戳得稀烂,气鼓鼓地盯着他。 “我又不孤独。家里什么都有,爸爸妈妈也疼我。想买乐器就买乐器,想去英国留学也能去。我怎么可能孤独?” 丰川清告停下筷子,隔着被风吹乱的额发看她。 少女坐得笔直,制服裙摆整理得规规矩矩,饭盒里的菜几乎没动。明明主动跑来找他,话里却全是“我不需要别人”。 他想起前几晚睡过的网吧隔间。 隔板只有半人高,左右都有人。有人打游戏,有人吃泡面,有人喝醉后趴在桌上哭。拥挤归拥挤,谁也不认识谁。凌晨醒来时,屏幕的冷光照着每张疲惫的脸,比空房间还安静。 孤独从来不看银行卡余额。 年轻女孩想要的也未必是什么生死之交。有时不过是午休铃响后,抬起头能知道自己该坐到哪里。 丰川清告心里明白,嘴上却懒得讲漂亮话。 爱音自尊心强。你要是认真安慰,她反而会觉得自己被可怜,接着竖起满身的刺,非要证明过得很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是他低头夹走最后一块炸鸡,语气仍旧欠揍。 “每个人的孤独不一样。有的人缺钱,有的人缺家,有的人在人堆里待久了,回到家还得开着电视,听见点人声才能睡觉。你这种嘛,大概属于走到哪里都想站中间,冷不丁没人看你,就浑身不得劲。” “去你的!我只是天生有领导气质!” “对对对,学生会长万岁。” “而且你自己不也每天乐呵呵的?上课损人,下课摸鱼,晚上打游戏,身边总跟着小杨老师。你孤独吗?” 丰川清告望着被风推着缓慢移动的云。 “孤独啊。” 回答来得干脆,反倒把爱音噎住了。 “你?” “我怎么了?长得帅的人不能孤独?” “请先把前提成立了再说。” “啧。” 丰川清告把空便当盒扣好,手掌压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 “不过,人总会往和自己有点像的家伙身边凑。有人把这种感觉说得很玄,叫什么阶级感情,异性血缘相吸,仿佛同类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儿。按我的理解,没那么神秘。” “那是什么?” “大概是某个人坐在你旁边时,你不用一直想着该摆什么表情。” 风从铁丝网外穿过,吹动爱音额前的粉色碎发。 丰川清告说完便后悔了。 话有些软,不像他。 他担心爱音顺杆往上爬,笑话自己忽然变成心理辅导老师,便伸手拿过保温杯,故作镇定地喝了几口。 杯子里装的是便宜茶包,泡久了,涩得舌根发苦。 爱音果然翻了个白眼。 “张口阶级闭口斗争,这么大一把年纪还不够啊,你昨晚是不是又躲在网吧看中二小说?” “爱信不信。” “反正我不信。真有命中注定的同类,我怎么没在人群里把她认出来?” “急什么。” 丰川清告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他看着爱音仍旧塞得很满的饭盒,想起那个被全班当成透明人的山田,也想起百万投票闹剧里自己并不光彩的恶趣味。 小丫头现在还能张牙舞爪,是因为事情尚未伤到骨头。 可他作为始作俑者,不能真把她丢在人群外面。 丰川清告走到天台铁门前,停住脚步。 “以后中午要是没地方去,就从三号楼梯上来。先说好,只限午休,别让其他老师以为我把学生拐到天台。” “谁没地方去啊?” “你有地方就别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 “随便。” 丰川清告拉开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声响。 “还有,你家便当要是带多了,可以分给我。作为交换,我偶尔给你带布丁。互不相欠,省得有人回家告状,说班导让学生饿肚子。” “无可奉告。” 爱音当时骂了句“谁稀罕”,第二天却真的带了两人份银鳕鱼。 丰川清告也带来了便利店布丁,还是临期打折的。 后来爱音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个抠门大叔讲的“闷声发大财”有几分歪理。 人群里能让她摘下营业笑容的人并不多。 丰川清告算一个。 眼前落荒而逃的高松灯,似乎也算半个。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人家在绿化带里捡石头……” 爱音小声念叨,越想越觉得合理。 也许替身使者真会相互吸引,爱音斯坦会被黑洞捕获。 如此一来,逻辑就闭合了。 当然,还有个更朴素的解释——她闲得慌。 爱音把最后几颗石头捡起来,从包里抽出纸巾,仔细擦掉泥水。湿纸巾很快染成褐色,石头原本的颜色渐渐露出来。 灰白、褐红、青黑。 擦干净以后,好像确实比刚才顺眼了点。 她用干净纸巾包好石头,塞进挎包侧袋,站起身时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变态。 初次见面的女孩摸过的东西,她居然全捡走了。 幸好只是石头。 若换成手帕、发带或者贴身衣物,性质立刻会从热心同学滑向痴汉。 再发展几步,说不定要半夜蹲在对方家门口,抱着垃圾袋研究生活习惯。 “我靠,原来我还有犯罪潜力。” 爱音被自己的联想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拎好挎包,快步前往后勤处。 办完手续时,早会已经临近。 后勤老师递给她装着校服和教材的纸袋,又反复交代校徽、领结、室内鞋的使用规范。爱音面带微笑,连声答应,心里只惦记着班级离食堂究竟有多远。 她在更衣室换上羽丘制服。 镜子里的粉发女孩穿着浅紫色西装外套,领口打着细窄领带,格纹裙落在膝盖上方。与代森的制服相比,羽丘的剪裁更轻快,也更适合她。 爱音对着镜子转了半圈,顺手理平衣领。 不错。 转学首日的外形测试满分通过。 接下来轮到社交测试。 大学部A1班位于教学楼靠操场侧。沿走廊往东便是楼梯,下楼后穿过连廊,可以直接抵达食堂。爱音在门外确认完地形,对班级位置相当满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课或许需要认真,干饭肯定需要效率。 班主任领着她进门时,教室里的谈话声逐渐停下。 几十双眼睛落在爱音身上。 有人好奇,有人打量她的头发,也有人低头翻找手机,大概准备在班级群里询问转学生的来历。 爱音站到讲台旁,背脊挺直,脸上挂起练习多年的营业笑容。 “大家好,我叫千早爱音。因为家里和学业安排,最近回到东京,很高兴能够转入羽丘。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停顿半拍,笑意加深。 “我很喜欢音乐、运动和新鲜事物。如果大家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会很开心的。” 掌声响了起来。 “头发好漂亮。” “千早同学以前在英国吗?” “好可爱……” 前排几个女生表现得颇为热情。班主任还没安排座位,已经有人偷偷朝爱音招手。 爱音维持着得体笑容,心里却不像从前那么急了。 日本学校的小团体边界清楚。开学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午饭搭子、社团搭子、放学同行的人大多固定。新来的转学生受欢迎不难,真正挤进某个圈子却得费些心思。 更何况英国的经历教会了她一件事:大家冲你笑,不代表人家愿意在午休时给你留座位。 慢慢来吧。 反正自己有聪明的脑袋、不错的运动能力,还有经营许久的皮套人事业。等期中考试拿个好名次,再去运动会上多报几项,让所有人看见千早爱音不只是脸蛋可爱。 成绩优异,运动万能,放学还能在动捕棚里做偶像。 Super美少女的标准配置已经凑齐。 到时候就算没有妹妹们排着队喊“爱音姐姐大人”,至少也该有人主动邀请她加入社团。 “千早同学,你坐最后一排前的空位。”班主任指向窗边,“灰色头发,高松同学前面的位置。” “好的。” 爱音拎起书包,顺着过道往后走。 走到半途,她脚步慢了下来。 坐在空位前面的女孩留着灰褐色短发,背挺得有些僵。桌角摆着熟悉的蓝色文具袋,旁边整整齐齐放着几颗小石头。 绿化带里的不可思议女孩。 居然是自己的前桌。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很多事注定相遇,同类之间的基因会越过教室、走廊和灌木丛,替彼此保管掉落物。 爱音越想越离谱,差点在过道上笑出声。 全班还看着她。 她赶紧收住表情,朝附近同学礼貌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课桌里很干净,桌面残留着消毒水气味。窗外能看到半片操场,风吹动白色窗帘,阳光在桌角缓缓移动。 班主任开始讲早会事项。 爱音打开教材,眼睛盯着讲台,心思却全落在挎包侧袋里。 该怎么把石头还给高松灯? 直接拍肩膀会不会又把她吓跑? 写纸条显得像小学女生。 等下课再说,又怕人家先走。 爱音还在犹豫,前排的高松灯忽然动了动。 灯从刚才开始便能感受到背后的视线。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粉色头发太显眼。公司大堂见过,绿化带里又见过,如今还坐到了身后。 她并不讨厌千早爱音。 只是爱音靠得太近,笑容太明亮,说话时眼睛直直看着别人。灯面对这种目光,总觉得心里藏着的东西会被翻出来,连呼吸都不知道应该摆在什么位置。 刚才逃跑也不是因为害怕爱音。 至少不全是。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蹲在泥地里捡石头的样子被人看见了。 已经到了读大学的年纪,仍旧收集石头、创可贴、落叶和各种别人觉得无用的东西。素世以前温柔地说过“很有灯的风格”,立希则认真提醒她别钻进太深的草丛,里面可能有虫,也容易被枝条划伤。 灯知道朋友们出于关心。 可被陌生人撞见时,她还是会羞耻。 更让她慌张的是,千早爱音似乎认出了她。 如果爱音知道公司的事,会不会问起素世、立希和以前的乐队? 灯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千早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爱音仍旧盯着她的后脑勺,完全没听见。 灯犹豫了好久,还是转过身,小声提醒:“老师在说……社团登记表。要听一下。” 爱音抬眼,正好与她对视。 灯的脸因为紧张泛着薄红,手指抓住椅背,目光刚碰上便往旁边躲。 爱音愣了愣。 如此紧张地转过来,脸还红成这样,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她下一句要说“请和我交往”。 好好好。 我知道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可大家才见过两面,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还是说自己出国半年,小日子已经堕落如斯了? 爱音心里演完半部少女漫画,脸上仍旧笑得人畜无害。 “谢谢。刚才在想事情,差点漏听了。” “嗯……” 灯轻轻点头,准备转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一下。” 爱音压低声音叫住她,从挎包里摸出纸巾包,放在两张课桌相接的位置。 纸巾打开,几颗擦干净的石头露了出来。 “你刚才掉的吧?我看你走得急,顺手捡回来了。” 灯怔住。 她认得每颗石头。 灰白色的有细纹,像阴天的云。褐红色石块缺了小角,侧面摸起来很粗。青黑色的最圆,是她在灌木根部找了很久才挑出来的。 她原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给我吗?” “本来就是你的呀。” “可是……很脏。” “擦过了。”爱音把沾泥的纸巾也拿给她看,“用了我三张纸。看在纸巾成本上,你可别再跑。” 灯抬起手,动作慢得近乎小心。指尖碰到灰白石头后,她立刻把它握进掌心,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 “谢谢。” 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完整。 爱音趴在桌上,借着灯的椅背遮挡班主任视线。 “你真的很喜欢收集石头啊?” “嗯。” “桌上这些也是今天捡的?” “有些是以前的,有个是父亲从华国带给我的。” “华国?” “嗯,是从华国的黄山给我的,上面还有刻字。” 灯把找回的石头放到文具袋旁,按照颜色重新排列。 “为什么喜欢?” 问题出口后,爱音担心自己问得太直接。 灯却认真思考起来。 “因为石头不会突然变得不一样。” “什么意思?” “摸起来的地方、颜色、缺口……捡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过很久还是差不多。看到它,就能想起当时去了哪里,天气怎么样,身边有什么人。” 爱音垂眼看着桌上的石头。 她原先只觉得普通,如今再看,细纹、缺角和颜色似乎都清楚了不少。 “所以你是在收集回忆?” 灯抿了抿嘴。 “说成回忆,好像太厉害了。只是……不想忘记。” 爱音忽然想起伦敦瑷玛斯公园里的长椅。 她也曾带着饮料在公园坐过整个下午。阳光从树梢移到草坪,路人来来往往,谁也不认识她。过程听起来浪费时间,可如今闭上眼,仍能记起汽水瓶外面的水珠,还有远处孩子追鸽子的笑声。 回忆并不需要发生大事。 有人用照片留住,有人写进日记,也有人装进石头。 “挺好的。”爱音说,“比拍照特别多了。” 灯抬起眼睛,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客套。 爱音脸上没挂营业笑容。 她只是趴在那里,指尖轻轻拨了下褐红色石头,又在灯紧张之前规规矩矩收回手。 “我小时候也捡过鹅卵石。”爱音说,“老家附近有条河,我爸妈带我去玩,我专门挑光滑的带回家。后来都铺进鱼缸了,鱼每天在上面拉屎。” 灯眨了眨眼。 “拉屎……” “对。再珍贵的童年回忆,进了鱼缸也逃不过被鱼拉屎。人生就是如此残酷。” 灯嘴角动了动。 第161章 再三聋一辈子 灯嘴角动了动,幅度很小,刚露出点笑意便被她收了回去,像是担心被人发现。 爱音可不会放过这个细节。 “你刚才笑了吧?” “没有……” “我都看见了。明明觉得很好笑,还要忍着,你这样会憋坏的,大家一起发财嘛。” 灯握着灰白石头,耳朵慢慢泛红。 她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讲台上传来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 “千早同学,高松同学。” 班主任放下粉笔,目光越过镜片,准确落在靠窗的后排。 “我知道你们刚认识,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早会还没结束,交头接耳请留到课间。”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灯立刻转回身,脊背绷得笔直,灰褐色短发遮住发红的耳朵。 “对不起……” 她道歉的声音小得可怜,除了前后桌,恐怕没人听清。 爱音倒是大方,举起手朝班主任笑了笑。 “抱歉,老师。我在向高松同学请教羽丘的校园文化。” “捡石头也属于校园文化吗?” 班主任看了眼灯桌角排成队伍的石头。 爱音愣住。 老师眼神挺好啊。 “属于自然教育,我也见到过自己的绿色校园卡嘛。”她面不改色地回答,“通过观察矿物,培养学生对地质学的兴趣,顺便提高环境保护意识。”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 灯悄悄低下脑袋,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课桌,爱音捂嘴无声的偷笑。 其实她是个有点蔫坏的人,除了在卡尔福德进修的那段日子,爱音从小到大上的都是男女混校,和同龄女孩的接触委实相对是有点少。 班主任抬手揉了揉眉心,大概已经预感到新来的粉发女孩往后不会让自己省心。 “千早同学的回答很有创意。现在请先保护课堂秩序。” “好的。” 爱音答得爽快,坐姿也变得规规矩矩。说起来这事儿有点钓鱼执法的味道,日本是个极度压抑的国家,压抑之下催生了很多变态,变态们对JK有着堪称病态的偏爱,明知道对方年龄不够却还想勾搭上钩。 不过爱音并不靠这种手段诈骗,她知道有女生在干这个从社畜大叔的口袋掏钱,她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锻炼自己的社交和沟通能力。 读女校男校的一大问题,就是很容易对异性缺乏基本的认知,那种遇见男生就怕的不行没法说话的女孩,和碰到女生就心惊胆战的男孩太多了,爱音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说真的眼前这位高松灯同学,爱音就觉得她有点这个趋势,这可不太好。 等班主任转身继续板书,她拿起笔,在社团登记表的空白处画了块歪歪扭扭的石头,旁边写上几行小字。 【灰白,花纹像云。】 【原产地:羽丘绿化带。】 【收藏者:疑似黑洞。】 写完以后,爱音抬眼看向灯的后脑勺。 黑洞本人正认真听讲。 桌角几颗石头紧挨文具袋,按照颜色深浅排开,阳光落在表面,纹路清楚不少。如此普通的东西,经过灯的手,好像真多出了某种说不明白的意义。 爱音忽然觉得“黑洞”这个比喻很合适。 高松灯话少,存在感也淡,安静坐着时几乎要融入窗外的日光。可只要多看几眼,目光便很难挪开。她身上藏着种隐约的重量,不吵不闹,却会把周围的注意力慢慢拉过去。 爱音斯坦发现黑洞。 人类天文学史值得铭记的伟大时刻。 可惜老师不允许她继续观测。 早会结束后,上午的课程紧跟着开始。 爱音原本还有些担心进度。她在英国的成绩单红得喜庆,几门课挂得整整齐齐,丰川清告看过以后差点建议学校把成绩单贴到门上辟邪。 真不能全怪她。 英国老师讲课时语速快得跟嘴里装了台缝纫机似的,口音又各有特色。有人吞音,有人拖长尾音,还有位苏格兰老师说起话来像刚灌完半桶啤酒。爱音常常前半句还没听懂,后半句已经跑到下页。 羽丘的课堂亲切多了。 老师说的是日语,教材写的是日语,同学回答问题也不会突然蹦出她听不懂的俚语,也没有北海道来的乡巴佬。爱音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回肚子,连数学公式都显得眉清目秀。 初来乍到爱音也没什么人可聊,大家看上去都客客气气,可是又有自己的小圈子,新生什么的,得花时间才能融入进去,课间总是百无聊赖。 她听了两节课,很快摸清班级进度。 稍微落后,却不难追。 只要回家把漏掉的内容补上,再找公司法务部几个高学历工具人借笔记,期中考试进前列不成问题。要是成绩足够漂亮,还能拿去堵丰川清告的嘴。 谁让那个中登总拿英国成绩笑话她。 爱音一边记笔记,一边偷偷观察前桌。 灯的字很小,排列整齐,句子之间留着克制的空隙。老师讲到重点时,她会用铅笔在旁边画星号。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不会举手,往往停笔片刻,先在草稿纸上独自推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英语课轮到朗读,灯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声线带着轻微的沙哑,谈不上甜,也不属于学校合唱团偏爱的明亮女高音。可那几句英文从她嘴里读出来,爱音莫名觉得耐听。 不是标准广播腔。 更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讲故事。 爱音握着笔,在脑子里给她打了个分。 外形,可爱,但不擅长展示。 声音,有辨识度。 性格,不好交流,却很容易让人记住。 文字能力,暂时未知。 还有捡石头、收集创可贴之类的特殊爱好。 如果丰川清告在场,多半已经掏出产品评估表,从商业潜力、观众黏性、人设差异几个方向给高松灯估值了。 爱音在心里骂了声资本家。 骂完又忍不住继续评估。 近朱者赤,近丰川清告者学会计算投入产出比。爱音在丰川清告身边听吹水久了,已经很难用纯洁目光看待身边的人。见到会唱歌的,先想能不能直播;见到长得漂亮的,先想适不适合出道;见到性格古怪的,还会考虑能否包装成反差萌。 归根结底,都是二八分成留下的职业病,想发财啊。 午休铃响,教室立刻活了过来。 椅子拖动声、便当盒扣开的轻响、自动贩卖机饮料掉落的闷声混在一起。靠近走廊的几个学生抱着钱包往食堂赶,动作比爱音预想的还快。 她刚把教材合上,前排几名女生已经围了过来。 “千早同学,中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我们去中庭,天气好的时候很舒服。” “食堂今天有限定蛋包饭,要是现在过去应该还能买到。” 邀请来得比爱音预想中顺利。 她拿出营业笑容,正准备答应,视线却落到灯身上。 灯从课桌里取出小巧的便当盒,动作很轻。她没往旁边看,也没参与周围的谈话,仿佛早已习惯独自吃饭。 两人早上才说过“午饭可以一起”。 可眼下刚转学就拒绝同学邀请,容易错过了解班级的机会。何况几位女生主动示好,自己当场拉着灯加入,未必符合灯的意愿。社恐生物受不了突然空降陌生饭局,弄不好会叼着便当逃去楼顶。 爱音权衡片刻,先朝灯弯下腰。 “高松同学,我跟她们去中庭,你要不要一起?” 周围几位女生随之看过来。 灯拿着便当盒,明显僵了僵。 “我……” 她看了看爱音,又看向门口。 “我中午要去天文部。” “天文部?” 高松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总是不太爱与人沟通,这么想来早上那会儿她能跟自己说话,得是多稀罕的事儿啊,难怪被点名的时候那么多人都看过来。 她的社团是天文部么?还真是个适合淡漠少女的地方,星星总比人要好说话,你只需要在天文望远镜里看着它们,它们就会用自己的星光回应你。 “嗯,有东西要整理。” 爱音还想再问,灯已经把便当盒放进布袋,对众人点头致意。 “我先走了。” 她从后门离开,脚步比平时快。 爱音望着门口,心里有点遗憾。 不过灯已经说明去处,至少不是为了躲她。 “大概。” 爱音把怀疑压下去,跟几位同学来到中庭。 中庭种着几株樱树,花期早已过去,枝叶长得茂盛。学生们坐在长椅和石阶上,膝盖垫着手帕,便当盒摆成一排。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爱音很快记住同行女孩的名字。 短发的是佐藤,戴细框眼镜的是三下,绑侧马尾的叫桐谷。还有位姓三浦,加入了羽丘的管弦乐团,书包上挂着小号形状的钥匙扣。 “千早同学以前在哪所学校?” “英国的卡尔福德学院。” “英国!” 几个女孩果然露出惊讶神色。 “英语一定很好吧?” 来了。 留学生回国后逃不掉的送命题。 爱音早有准备,笑着摆手。 “日常对话还行。英国各地口音差别很大,我也经常听不懂。比起英语,我更怀念日本食堂。卡尔福德的饭菜能把大英帝国从海上霸权吃到退守本土。” 几人都笑了。 “真的那么难吃吗?” “有天晚饭是炸鱼、薯条、豆子和半颗不知道煮了多久的土豆。颜色都差不多,吃进嘴里也差不多。我当时以为厨师对调味料过敏。” “听起来好可怕。” “所以我回来了。再待半年,胃可能要申请政治避难。” 爱音很擅长把尴尬经历讲成笑话,把苦难加上价值,进行美化。 听众笑得越开心,越不会追问她在宿舍哭过几次,也不会问为什么留学计划忽然中断。她把那些难堪包进段子,自己也能轻松些。 可她就该显摆啊,凭什么不显摆? 聊完英国,话题很快转到社团。 佐藤加入了轻音部,负责键盘。桐谷在校外和朋友组了翻唱乐队,担任吉他。三浦参加管弦乐团,另外还帮姐姐的乐队录过小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连看起来最文静的三下,也学了多年钢琴,偶尔去附近教堂做伴奏。 爱音环顾几张年轻的脸,忽然产生错觉。 羽丘不是普通学校,而是大型音乐人才批发市场。 “大家都会乐器?” “多少会一点吧。” 桐谷咬着玉子烧,回答得很随意。 “羽丘做乐队的人很多。轻音部人数太多,练习室排不过来,大家会去校外租棚。” 爱音转过头,观察四周,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乐器。 还真是少女乐队时代啊,居然风靡到了这种程度,总觉得要是还想坐在这教室里,要是不参与进来就会有些不合群。 “千早同学会吗?” “吉他。” 爱音说完,特意补充:“也会唱歌。” “好厉害。你以前参加过乐队?” “暂时还没正式参加。” 她在代森学过吉他,也跟着丰川清告练过几回。后来忙着竞选、直播、留学,真正上台的计划总被别的事情打断。技术算不上差,离职业水平还隔着段距离。 以前爱音不觉得遗憾。 做虚拟主播也能唱歌,套上皮套便是舞台中央。观众打赏、弹幕夸奖,热闹程度并不输给Livehouse。 如今坐在羽丘中庭,听几个刚认识的同学随口讨论排练、演出和新歌,她忽然觉得少了点东西。 直播间里的观众很多。 关闭软件后,房间仍旧只有她。 乐队却不一样。 几个人得在同间练习室里待着。弹错了会被听见,节奏乱了要重新来,谁状态不好也藏不住。麻烦肯定很多,争吵也少不了,可至少排练结束以前,大家必须待在一起。 爱音脑海里冒出丰川清告在天台说过的话。 午休铃响以后,抬头知道自己该坐到哪里。 放学铃响以后呢? 是不是也该有个地方可去? “你们组乐队,是怎么找到同志成员的?”爱音问。 “朋友介绍。” “社团里慢慢认识。” “也有人在网上发招募。” “主唱和鼓手最难找。”佐藤说,“尤其是声音有特点、现场又稳的主唱。长得漂亮当然更好。” 爱音若有所思地点头。 声音有特点。 长得可爱。 性格古怪,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前桌那颗灰褐色黑洞,不知不觉又浮现在脑海中。 “高松同学会乐器吗?”爱音装作随口询问。 几位女生互相看了看。 “她好像不玩乐器。” “以前听说唱过歌。” “我也不确定。高松同学平时很安静,不太参加班级活动。” 桐谷压低声音:“你们早上见过吗?她很少主动和人讲话。不是讨厌谁,只是不擅长应付人多的场面。你跟她说话时慢一点,别一下问太多。” 爱音脸上保持笑容,心里有点不服。 我哪里快了? 不就是初次见面凑近了些,问了句话,顺便展示了百分百亲和力笑容吗? 高松灯自己跑得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可转念回想绿化带旁的场景,爱音又有些心虚。 我应该没有别的企图吧....... 她当时的脸大概确实贴得太近。 “我们看到你和她多讲话,有些惊讶。” “为何?” “是这样,所以看到她主动和你搭话的时候我们都很惊奇。同学点点头,“听说是一种叫做阿兹伯格综合症的病,有点像是自闭症,兴趣会比较重复刻板,容易有人际交往上的障碍。 居然是这样吗......爱音微微有些吃惊。 来这里之前她就知道羽丘的校风不错,听说曾有个性格非常特别的学生会长,特别喜欢用噜~来代替各种语气词。 按理说这么独立特行的人,在日本这种环境里可是很难过下去的,每年的校园霸凌现象都成社会常态了。 羽丘居然还能接受她当学生会长,现在看起来还真是很友好的地方,学生也很友好,能轻易地说出同学有些自闭,还知道那种症结的名字,本人也只是闲谈的口气,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会和高松灯打招呼。 “高松同学为什么参加天文部?” “不清楚。大概喜欢星星吧。” “天文部还有其他人吗?” “登记名单上好像有几位,平时只有高松同学过去。指导老师也不会天天在。” 爱音咬住吸管,喝了口牛奶。 孤身待在社团教室,收集石头,写很小的字,声音又适合讲故事。 人物形象越来越完整。 换作丰川清告,肯定会说爱好突出、辨识度高、用户画像明确,只要找准运营方向,迟早能割粉丝韭菜。 可爱音想组乐队,并不全是为了赚钱。 至少不能全算为了赚钱。 她需要新圈子,需要能在羽丘站稳脚跟的身份,也需要摆脱“留学失败后被资本家塞回日本”的标签。 组乐队恰好能同时解决很多问题。学校里做乐队的人多,找成员方便;孙小川会社拥有专业录音棚和音乐室,排练成本近乎为零;自己有吉他基础,又懂直播和宣传,根本不愁曝光。 更重要的是,乐队属于她自己。 不是丰川清告设计的人设,不是企划部安排的节目,也不是合同里冷冰冰的流量产品。 她能亲自选成员,决定唱什么歌,站在哪个位置。 如果做得好,将来跟丰川清告谈分成时,腰杆也能硬些。 想象着把合同拍到清告桌上,要求把二八改成八二,爱音差点笑出声。 “千早同学,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赶紧收敛表情,“想到英国厨师,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午休结束后,爱音返回教室。 灯也刚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便当布袋和一本深蓝封皮的笔记本。 爱音想问天文部里有什么,记起桐谷的提醒,硬生生把问题压了下去。 慢点。 不能把黑洞吓跑。 整个下午,她难得安分。 老师讲课时认真记笔记,课间也只和灯聊了几句教材。灯起初依旧紧张,发现爱音不再追问绿化带和公司的事,回答渐渐自然了些。 放学铃响,教室里顿时忙碌起来。 参加社团的学生结伴离开,值日生拿起扫帚,准备回家的也开始收拾书包。几位午饭时认识的女生过来邀请爱音参观轻音部。 爱音很心动。 可她抬头时,灯已经把深蓝笔记本装进书包,悄悄从后门走了。 和这种虫豸在一起玩音乐,爱音的任务大概只是缓绷拨几下当当伴奏,不赚钱进行商业化,加入贸易协会,怎么能搞好音乐? “抱歉,我今天还得去后勤处补手续。”爱音笑着婉拒,“改天再去找你们。” 她把教材胡乱塞进包里,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走廊里人很多。 乐器盒、运动包和普通书包挤在一起,学生们说笑着往各栋社团楼分流。灯个子不高,一米五五的样子,灰褐色脑袋混在人群里很难找。 爱音走到楼梯口才重新看见她。 灯没有朝校门方向走,而是抱着书包拐进连接旧教学楼的连廊。 果然要去天文部。 爱音放慢脚步,隔着十几米跟在后面。 她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作为新生,熟悉社团位置属于合理需求。何况她不是跟踪,只是碰巧同路。校园走廊属于公共区域,谁都能走。 绝对不是犯罪潜力再次发作。 旧楼比主楼安静许多。 墙面颜色发黄,窗框也有些年头。下午的光从长窗斜着照进来,空气里能看见细小浮尘。社团教室大多在低层,越往上走,脚步声越少。 爱音跟到顶楼,看见灯停在走廊尽头。 门牌写着“天文部”。 灯掏出钥匙开门,先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轻轻走进去。 爱音藏在拐角处,陷入纠结。 直接过去打招呼? 高松灯会不会觉得她阴魂不散? 要不先回去,明天再问? 可她已经爬到顶楼,空手而归未免太亏。况且组乐队的计划刚冒头,正需要确认灯到底会不会唱歌。 爱音犹豫时,天文部的门并未关严。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半间教室。 屋内比她想象中朴素。靠窗摆着老式望远镜,墙面贴有星图,柜子里塞满天文杂志和泛黄资料。天花板悬着手工制作的太阳系模型,木星掉了些颜色,土星的光环也歪向旁边。 灯独自在窗边忙碌。 她先拉开窗帘,又取出软布擦拭望远镜镜筒,随后坐到桌边,翻开深蓝笔记本。 桌上放着几颗石头。 灯拿起从绿化带捡来的灰白石头,在纸页写下日期、天气和地点,还画了个轮廓。 爱音看了片刻,莫名觉得安静。 灯待在教室里的状态与班里不同。 肩膀放松,动作也不再拘谨。她偶尔停笔望向窗外,灰褐色眼睛映着午后的天空,似乎真能在蓝天里看见常人看不到的星光。 爱音伸手敲了敲门。 “高松同学?” 灯手里的笔抖了下。 她回过头,看见门外的粉发女孩,眼睛明显睁大。 “千早......桑?” “是我。” “为什么会在这里?” “参观社团。” “天文部吗?” “对啊。我刚转学,当然得了解学校的社团生活。” 爱音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躲在拐角处偷看的另有其人。 灯望了眼空荡的走廊。 “只有你吗?” “你希望我带多少人?” “不是……” 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侧身让出位置。 “请进。” 爱音走入教室。 屋里有股旧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窗边望远镜看着年头不短,镜筒却擦得干净。桌角还摆着装有矿石标本的木盒,每格贴着标签,字迹与灯的笔记很像。 “天文部只有你?”爱音问。“名单上还有几个人。” “他们呢?” “他们?” “抱歉,她们。” “很少来。” “幽灵部员啊。” 灯点头。 “指导老师每周来两次。有观测活动时,其他人偶尔也会参加。” 爱音走到窗边,抬头看向亮得刺眼的天空。 “白天也能观测星星?” “有些可以。太阳也是恒星。” “除了太阳呢?” “金星有时也能看到。只是肉眼很难找。” 灯走到她身旁,手指向天空某处。 “星星白天也在那里,只是光被太阳盖住了。” 爱音顺着手指望去,只看到几片薄云。 “明明看不见,怎么知道还在那里?” “因为夜里见过。” 灯答得很自然。 爱音安静了片刻。 高松灯说话有种奇怪的力量。 她本人可能只是讲常识,听在别人耳朵里却像歌词。丰川清告要是知道,估计会立刻掏出合同,把“自然语言生成能力”也列进公司资产。 听说AI产业需要这个? “你刚才在写什么?” “石头的记录。” 灯把笔记本转过来。 页面画着灰白石头,旁边写有“羽丘学园绿化带”“雨后”“被爱音捡回来”等字样。 我勒个去,还《石头记呢》,华国四大名着你已经占了两个了........ 爱音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我的名字也要记?” “因为看到它的时候,会想起今天。” 灯低声回答。 爱音心口发软,嘴上却故意开玩笑。 “那你得把我画漂亮点,以后叫我爱音就好,我就叫你灯了。” “我不太会画人。” “可以用文字。比如‘遇见超级可爱的转学生,人生从此充满希望’。” 灯认真思考了几秒。 “太长了,写不下。” “重点是太长吗?” 爱音被她噎得没脾气。 桌上除了石头记录,还压着几页写满短句的纸。爱音只扫了眼,便注意到文字并非课堂笔记。 句子很短,排列方式接近歌词。 “你写歌?” 灯慌忙把纸压住。 “只是想到的句子。” “让我看看?” “还没写好。” “我不会笑你。” 灯摇头,手掌仍旧压在纸页上。 爱音见她神色紧张,没再坚持。 “好吧,等你愿意再给我看。” 她退后半步,装作研究墙上的星图,脑子却转得飞快。 会写歌词。 声音有辨识度。 以前还唱过歌。 组乐队的念头原本只有七成,如今涨到了九成。 剩下的难点,是怎么说服灯。 直接邀请太唐突。 先从音乐聊起? 或者拿公司企划当借口,邀请她录首歌? 爱音正在心里编排话术,灯看了眼手机时间,开始收拾桌面。 “你要回家了?” “先去公司。” “孙小川会社?” 灯动作停了停。 “你知道?” “当然知道。我也要过去。” 爱音终于不用继续装路过,立刻拿起书包。 灯把笔记本放好,关上窗户,又给望远镜罩好防尘布。离开前,她认真检查电灯和门锁,确认几遍才沿楼梯下楼。 爱音跟在旁边。 “你每天放学都去公司?” “不是每天。收到消息才去。” “今天要做什么?” “素世说有几份文案要修改,还要给新项目整理歌词。” “你在公司负责写歌词?” “有时候。” “会唱样带吗?” 灯握住书包带,沉默几秒。 “偶尔。” 爱音心里最后那成犹豫也消失了。 好家伙。 人形主唱自走式歌词生成器。 还是个自带神秘感和黑洞引力的高质量产品——呸,高质量同学。 她绝不能把丰川清告那套资本家用语带进乐队。 两人走出校门。 下午的街道很热闹,便利店门口摆着新出的冰饮广告,穿制服的学生成群结队经过。灯走路速度不慢,路线也很熟,遇到红灯便规规矩矩停在线后。 爱音并肩跟着,心里反复衡量。 她想组乐队,理由多得足够写份企划书。 方便交朋友,方便融入羽丘,方便给直播增加内容,也方便摆脱某人对她“只会耍宝”的评价。 可剥掉那些体面的包装,核心念头其实很简单。 她想要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是别人看她漂亮,临时留出来的位置;不是成绩好、运动强,靠表现换来的位置; 她想找几个人,大家把乐器搬进同间屋子,吵也好,练也好,至少共同做件事。 灯或许也需要。 爱音看向身旁的女孩。 灯走路时很少看路人,目光通常停在脚下或远处。遇到形状特别的石头,她会下意识慢半步,又忍住没去捡。 “灯。” “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以前参加过乐队吧?” 灯脚步微顿。 “参加过。” “为什么不继续?” “结束了。” “成员都不在了吗?” “还在。” “吵架了?” 灯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人行道接缝,脸上的平静慢慢退去。 爱音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抱歉。”她马上收住话题,“不想说就算了。” 灯轻轻摇头。 “不是爱音的错。” “那就是别人的错?” “也不是。” “总得有个原因吧。” “大家都想做对的事,最后还是散了。” 交通灯转绿,人群往前移动。 爱音跟着灯穿过斑马线,没再追问。 某位老师教过她,谈判时最忌讳把人逼到墙角。想让对方说话,得留出喘气的地方。 两人拐进车站附近的小路。 高架轨道从头顶穿过,列车经过时发出沉闷轰鸣。晚风带着铁轨和柏油路晒过后的味道,吹乱爱音的粉色长发。 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择日不如撞日。 再拖下去,灯进了公司,说不定会被新的什么啦啦啦gril拉走。到时当着企划部众人的面邀请,更不好开口。 爱音深吸口气。 “灯,要不要和我组乐队?” 恰好有趟列车从高架上驶过。 轰隆声压住她的声音。 灯回头。 “什么?” 爱音提高音量。 “我说,要不要和我组乐队?” 车轮撞过轨道接缝,声音比刚才更响。 灯只听见后半句,茫然眨眼。 “你说……什么队?” 爱音忍无可忍,双手拢在嘴边喊道: “我说组乐队!再说三遍你耳朵聋吗?!” 声音穿过半条街。 等红灯的上班族纷纷回头,便利店门口的学生也看了过来。 爱音刚喊完便后悔了。 完了。 转学首日,在校外当街询问同学耳朵是否健全。羽丘交际花计划还没启动,校园暴躁粉毛的名声可能先传开了。 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认真回答: “没有聋。刚才是电车太吵了。” “我知道!” “爱音生气了吗?” “没生气。只是……算了。” 爱音捂住脸,感觉形象已经救不回来。 灯却仍旧看着她。 “为什么要和我组乐队?” “因为你会写歌词,也能唱歌。我会弹吉他,还懂运营和宣传。公司有练习室,设备也是现成的。其他成员可以慢慢找。” 爱音把下午盘算过的理由逐个搬出来。 “羽丘玩乐队的人很多,找贝斯和鼓手不难。做好以后还能开直播、做翻唱、参加学校活动。公司不是正准备推虚拟偶像矩阵吗?我们可以把线上和线下结合起来。” 灯安静听着。 爱音越讲越顺,像在企划会上做项目汇报。 “我负责对外交流,你负责写歌。你不喜欢说话也没关系,采访和宣传全交给我。收益分成提前谈好,绝不学丰川清告搞二八。排练时间可以配合你的工作和天文部活动。名字、人设、曲风都能商量。” “可是……” 灯垂下眼睛。 “我以前的乐队散了。” “我知道。” “组乐队以后,也可能再散。” “饭吃完了还会饿,难道就不吃饭了?” 灯抬头看她。 爱音摊开手。 “会不会散,以后再说。至少得先组起来,才有资格担心散伙吧?” 话说得很轻松,爱音心里却没底。 她最不擅长承诺长久。 小时候说要永远和某个同学做朋友,升学后便断了联系;在代森口口声声要成为最受欢迎的学生会长,后来去了英国;刚到卡尔福德时还告诉父母自己过得很好,几个月后又灰溜溜回国。 “永远”太重。 她不敢随便拿来骗人。 爱音想了想,认真补充: “我不能保证一辈子。谁敢刚认识就保证一辈子,多半是骗子。” 灯眼里的光暗了些。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如果哪天不想做了,我会当面说清楚。我不会忽然消失,也不会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乐队结束。” 灯脚步停下。 孙小川会社的大楼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玻璃幕墙映着天空,楼顶标志被夕阳染成暗金色。 爱音也停下来。 她没催促,只安静等着。 过了很久,灯轻声问: “爱音为什么想组乐队?” “想出名,想交朋友,想赚钱,还想把丰川清告吓一跳。” 爱音掰着手指数完,觉得这些理由过于功利,又小声添了句: “也想找个放学以后能去的地方。” 灯看着她。 粉色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挎包塞满教材,肩带勒得外套起了皱。她不像面试时那位无懈可击的转学生,也不像直播间里永远活力充沛的虚拟偶像。 只是个刚从英国逃回来,害怕重新落单的女孩。 灯握紧书包带。 “如果组乐队……” 她停顿片刻,声音被远处驶来的列车衬得更轻。 “要做一辈子吗?” “哈?” 爱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灯却认真望着她,灰褐色眼睛里没有玩笑。 “乐队,可以做一辈子吗?” 第162章 旧乐队把少女变成鸡团 高松灯站在高架桥下,认真望着千早爱音。 列车已经驶远,铁轨仍在头顶轻轻震动。夕阳从楼房之间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到人行道边。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冷气混着炸鸡气味往街上飘,路口行人换了好几拨,谁也没注意两个刚认识半天的女孩正在商量“一休尼”。 爱音张了张嘴,她本想顺势答应。 说句“当然可以”,既好听又能哄灯开心。反正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年轻人立下的誓言和新年计划差不多,过期了也没人负责。 不是每个地方都和某地的人一样,把誓言当回事,拒绝效忠政府而离职。 可灯看人的方式太认真。 灰褐色眼睛安静地落在她脸上,等着答案。不是玩笑,也不是少女间随口说出的漂亮话。爱音忽然明白,灯真的会把回答记下来,和灰白石头、天气、地点一起写进蓝色笔记本。 骗她似乎有些过分。 “我不能保证。” 爱音揉了揉被书包带勒疼的肩膀,难得没拿出营业笑容。 “明年会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更别提几十年以后。万一我要去火星留学,或者你跑去南极捡陨石,总不能隔着半个地球排练吧?” 灯的目光慢慢垂下去。 爱音见她神色暗淡,赶紧往下说:“不过,可以认真做。” “认真.......做?” “嗯。不是组着玩两天,也不是为了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爱音掰着手指,“找成员,排练,写歌,找地方演出。遇到问题就把话说清楚,吵架也不许随便失踪。真走不下去的时候,大家坐在同间屋子里,亲口告诉彼此为什么。” 她停了片刻。 “我目前......能答应的只有这些。” 灯握着书包带,过了很久才点头。 “已经......很好了。” “所以你的回答呢?” “我想试试,谁不改变.......就只能下台。” “芜湖~” 爱音心里像有颗小礼花炸开,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沉稳,免得把刚刚建立起来的可靠形象弄坏。 “很好。现在已经有吉他和主唱兼作词,距离世界级少女乐队只差贝斯、鼓手、键盘、经纪人、作曲、编曲、舞台、资金,还有大概十年训练。” 灯认真听完,轻声问:“还差很多吧?” “不要在意细节。创业项目最重要的是先把饼画出来。” 爱音抬手指向街道尽头。 孙小川会社大楼立在夕阳里,玻璃幕墙被染成暗金色,楼顶标志亮得有些俗气。爱音刚来时还觉得整栋楼透着暴发户审美,如今回日本再看,忽然亲切了不少。 至少里面有练习室,而且不用花钱。 只要能从丰川清告手里白嫖到场地、设备和人力,她的乐队已经赢在起跑线上。别人组乐队先凑钱买琴,她可以先研究公司茶水间的免费零食几点补货。 “走。”爱音抓住灯的手腕,“趁大资本家还没下班,找他批预算。” 灯被她拉着走了两步,低头看向手腕。 爱音顺着目光看过去,立刻松开。 “抱歉,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不是。” 灯把手垂回身侧。 “只是很久没人这样拉着我了。” 爱音嘴角微微一抽,不是妹子,你真重啊。 她不太擅长处理如此直白的话,最后拍了拍灯的肩膀。 “以后会习惯的。等我们找齐成员,排练迟到的时候肯定有人天天拉着你跑。” 两人走进会社大厅。 前台已经认识高松灯,礼貌地点头问好。轮到爱音时,值班人员盯着电脑确认许久,又拿起她的临时访客证看了看。 “千早小姐,您原先的国内到岗状态已经暂停。请问今天有预约吗?” “我可是会社旗下签约艺人。”爱音把手搭在前台桌面上,露出灿烂笑容,“艺人回自己的公司,还需要预约?” 前台姑娘面露为难。 “您的合同登记名属于虚拟形象,真人入场权限需要重新激活。” “签合同的时候怎么没说活人不算人?” “因为您出国前的员工识别卡已经注销,中之人不算正式员工,我先跟社长秘书联系一下,稍等........” 爱音回头看向灯,压低声音:“看见了吗?资本家的嘴脸。人还没凉,工牌先没了。” 灯思考片刻,道:“小川先生应该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替他说话。平常少看些漂亮财报,容易被蒙骗。” 前台忍着笑,替她开了张访客卡,又联系楼上的泛娱乐企划部。几分钟后,电梯权限亮起。爱音把卡片挂在胸前,低头看了看,总觉得“访客”两个字伤害了自己的尊严。 “迟早有天,我要让他们把‘公司未来之星’印在上面。” “会不会.......太长?” “灯,你有时候说话挺扎心的。” 电梯直上三十四层。 门刚打开,熟悉的音乐声便传进耳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录音棚正在播放尚未混音的女声样带,鼓点隔着墙壁显得沉闷。走廊铺着吸音地毯,墙边挂有会社合作艺人的宣传海报。几名抱着文件的职员快步经过,看到灯时会主动问好,看见爱音胸前的访客牌,又忍不住多瞧几眼。 爱音昂首挺胸。 访客怎么了? 访客也是能让公司亏钱的贵客。 泛娱乐企划部的小会议室里,长崎素世正坐在桌边审核演出预算。 欧洲行程刚结束不久,积压的工作堆得很高。跨国版权授权、宣传素材结算、录音棚调整、外包合同复核,每项都绕不开她。 员工知道素世是社长亲自任命的特别执行总监,送来的材料往往整理得很仔细,真正需要签字的地方却还是密密麻麻。 椎名立希坐在另一侧,耳朵上挂着监听耳机,替数字声学委员会检查新样带。她面前摆着几张歌词草稿,眉头皱得厉害,仿佛每个错拍都在故意挑衅。 丰川清告坐在主位,正翻看企划部送来的人员排班表。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抬。 “进。” 爱音推开门,先把脑袋探进去。 “小川老师,还活着吗?” 清告手里的笔停住。 “公司刚给你办完入学手续,你见面不说谢谢,先来确认我的生命体征?” “关心师长是学生的本分。” “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好继承合同吧?” “怎么可能。合同又不是遗产,您死了我找谁改成八二?” “八一也吃不到钱如果你来了的话。” “那可不,我不能容忍有丘八趴着喝血。” 爱音笑眯眯地走进来,灯跟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 素世从文件里抬起头。 粉发女孩身上还穿着羽丘制服,胸前挂着临时访客牌,书包塞得鼓鼓囊囊。大概跑得有些急,长发乱了几缕,脸上却神采飞扬。 看起来,转学首日过得不错。 灯也与平常不同。 她仍旧安静,脚步却并不迟疑。站在爱音身边时,肩膀不像往日绷得那么紧,手指还握着绿化带捡来的灰白石头。 立希摘下耳机,目光先落在灯身上,又移向爱音。 这粉毛........好像自己见过? 从欧洲返回的飞机上,由于立希和丰川清告挨着会引发尴尬,所有小川会社的工作人员特意让立希和海玲先回国了,导致立希还没见过爱音,只是因为某天和素世一起回来有些眼熟,也提了一嘴。 “她是谁.......来着?” “千早爱音。”爱音主动回答,“今天刚转进羽丘,灯的同班同学、未来队友,以及即将震撼日本音乐市场的天才吉他手。” “未来队友?” 立希抓住了最要紧的部分。 爱音走到桌边,把书包往空椅子上一放。 “我和灯决定组乐队。”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墙外的样带正好播放到副歌,女声拔高,又被隔音墙削成模糊的低吟。 素世握着签字笔,指腹贴在笔杆上,始终没动。 tomori........这么自来熟,自己叫灯还带个酱字呢。 立希则看向灯。 “真的?” 灯点头。 “爱音邀请了我。” “你答应了?” “嗯。” “今天才认识?” “今天。” 立希的眉头皱得更深。 丰川清告放下排班表,身体靠向椅背,认真打量爱音。 “你会吉他?” “当然会。” “能完整弹几首?” 爱音脸上的自信僵了半拍。 “问技术细节就没意思了。组乐队看的是潜力、热情和商业规划。” “也就是说,弹得不怎么样。” “能弹。只是距离武道馆级别还有适当的进步空间。” “适当是多少?” “三到五年。” 丰川清告笑了,并非嘲笑,而是很久没见到什么有趣事物后,终于松了口气的笑。 他曾劝过灯,自然也劝过素世。与其守在CRYCHIC的废墟里等祥子回头,不如重新找人唱歌。道理谁都明白,真要迈出脚却很难。 旧乐队不是缺了成员的空房间。 里面塞满没说完的话、彼此的亏欠,还有几名少女对“永远”的不同理解。房门关上以后,谁先掏出钥匙,谁便像背叛了过去。 丰川清告没想到,最后推开门的人会是刚回国的千早爱音。 爱音不了解CRYCHIC,也不懂几个人之间缠成死结的感情。恰恰因为不懂,她才敢直接走进去,拉住灯的手,说一句“我们重新组个乐队吧”。 有时无知比聪明管用,至少这个女孩能代表三个姑娘能先往前走。 “我支持。” 清告的回答来得很快。 爱音已经准备好几页腹稿,闻言反而愣了。 “你不先问问市场定位?” “不问。” “也不查我的吉他水平?” “可以以后查。” “成员都没找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慢慢找。” 爱音狐疑地盯着他。 “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难得做回通情达理的老师,怎么还要被学生怀疑?”丰川清告拿起内线电话,“企划部南边还有两间小练习室,平常给签约主播排声乐课。晚上空出来的时段给她们留一间,设备先按非商业项目借用。录音棚需要提前登记,乐器损坏照价赔偿。” 爱音的眼睛越来越亮。 “免费?” “暂时免费。” “水电费?” “公司出。” “录音呢?” “每月可以申请两次内部试录。” “宣传资源?” “做出能听的东西再谈。” “交通补贴?” “蹬鼻子上脸了啊。” “真小气。” 爱音嘴上嫌弃,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 丰川清告看得出来,她并非临时起意。 从进门开始,爱音一直站在灯身旁,讲到练习室时会先看灯的反应,提起商业规划却没说要把灯绑进自己的直播项目。她想出名,想赚钱,也想交朋友,所有目的都写在脸上,不怎么高尚,倒也坦荡。 清告对年轻人的纯粹向来不抱幻想。 人做事总得图点什么。只要愿望能摆在桌面上谈,远比口口声声为了别人、背地里却另算账的人好相处。 “公司可以给场地、设备和基础法律支持。”清告说,“乐队归你们自己。版权如何分,演出收入怎么结算,等有作品以后再签协议。头几个月先排练,别急着开直播,也别拿会社的名字炒话题。”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诽谤。” “合同附件里写着你过去半年的运营记录,需要我念吗?” 爱音清了清嗓子,果断换话题。 “还有个问题。现在缺贝斯手和鼓手。” 她说完,视线缓缓转向会议桌另外两边。 素世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椎名立希也察觉到了,脸色立刻冷下来。 清告顺着爱音的目光看了过去,笑意更深。 “公司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爱音双手合十,“长崎同学,椎名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未来的超级乐队?福利优厚,前景广阔,队友美丽可爱。排练室免费,老板看起来也快批预算了。” “我没说批预算。” “场地设备折旧也属于预算。” “刚回日本就学会薅公司羊毛,你在英国去LSE净研究资本主义了?” “老师教得好。” 两人你来我往,话说得随便。 素世坐在旁边,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这好像.......才是正常学生和老师的交流模式吧? 爱音可以嘲笑他抠门,拿合同开玩笑,张口便是八二分成。清告也会骂她胡闹,却听得出并不生气。师生之间隔着张课桌,也隔着清楚的边界,彼此都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事说完就过去。 素世与清告之间从来没如此简单。 最早是恩人和被救者,后来成了老师和学生,后来........再后来,他娶了母亲,成了名义上的继父。 她喊“老师”时,心里想的究竟是哪层身份,自己也分不清。 爱音不用分。 她只把丰川清告当成教过她、坑过她、也在需要时帮过她的中年男人。可以信任,可以埋怨,还可以理直气壮地伸手讨练习室。 如此普通的关系,素世竟生出几分羡慕。 “抱歉。” 她将签字笔放下,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 “最近企划部积压了很多工作。欧洲方面还有几份授权文件需要确认,录音棚下个月的排期也没整理完。我恐怕抽不出稳定时间参加排练。” 理由合情合理,素世说出口时,自己都挑不出漏洞。 工作确实很多。老师与母亲也都希望她多历练,早点熟悉会社的业务。只有真正做出成绩,将来才可能在管理层站稳脚跟,不必永远顶着“继承人”的身份接受照顾。 可她知道,忙碌只是挡箭牌。 真正令她害怕的,是灯已经准备走向新的乐队。 灯有了新的位置,立希或许也会跟去。只要几个人在新的练习室里演奏,CRYCHIC便不再是“暂时分开”,而会成为确实结束过的旧乐队。 以后她们仍能聊天,仍能见面,手机群组也可能一直保留。可群名留着,不代表五个人还能回到原来的舞台。 旧日里那些没唱完的歌,会被新鼓点盖过去。 素世曾对自己说过许多遍,她已经放弃重组CRYCHIC。 她也确实不再逼祥子。 放弃追赶,不等于心里彻底腾空。那块地方仍旧留着,像搬走家具后印在墙纸上的浅色痕迹。平常不去看,仿佛已经无所谓。爱音忽然提出组乐队,灯又亲口答应,痕迹便重新显出来。 更难受的是,新乐队不是由她召集。 过去,素世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柔,照顾好每个人,大家便会留在身边。如今灯往前迈步,拉住她的却是认识不足一天的千早爱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爱音只做了素世一直没敢做的事。 开口邀请。 “工作可以交给我。” 丰川清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素世抬眼。 “老师?” “欧洲授权我来审。录音棚排期交给运营组,没必要什么都压在你桌上。”清告看着她,“妃玖出门前也说过,让你多和同龄人玩。她觉得你回东京以后,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来会社,日子过得比我还像中年人。” “可是,企划部的业务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职责是把事情做好,不是亲手做完每张表。” 丰川清告语气不重。 “我让你接触管理工作,是希望你以后能站稳,不是想拿办公桌拴住你。能调动人,能分配工作,也能判断什么事值得亲自做,才算管理。每天熬到最后离开,只能证明会社该多招几个员工。”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说话。 清告很少在下属面前把关心讲得如此直白。他说完也有些不自在,拿起杯子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 他知道素世在躲什么。 CRYCHIC是她心里的旧伤。新乐队真组起来,等于亲手承认旧日回不去。 清告理解,却不打算帮她守着废墟。 有些地方可以怀念,不能住一辈子。雨季来了,破墙会塌,留在里面的人迟早受伤。 至于素世近来的恍惚,恐怕还不只为了乐队。 从欧洲回来以后,她偶尔会盯着妃玖的小腹出神。员工递来医疗合作项目时,她也会多问几句境外诊所、资金往来和档案权限。 丰川清告看在眼里,始终没点破。 妃玖肚子里的孩子像根埋在家里的细针。平常藏得很深,走动时不觉得疼,某个角度踩下去,却会扎得人心里发麻。 他也在查。 只是许多安排发生在他不能打草惊蛇的地方,资金经过基金、信托与海外医疗机构转了几层,能找到的记录大多干净得过分。越干净,越说明有人提前清理过。 素世若继续独自追查,迟早会碰到不愿让她触及的部分。 清告不想去探究这种可能,潜意识里也感到恐惧。 眼下却不是谈那件事的场合。 素世听见妃玖的名字,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母亲最近胃口不稳,早晨闻到油味便难受,晚上却忽然想吃酸梅。家里添了孕妇用的靠垫,浴室地面也换了防滑垫。妃玖坐在客厅挑婴儿用品时,总会笑着问她浅黄和浅蓝哪个颜色更好。 素世每次都会认真回答。 可她只要看见母亲尚未隆起多少的小腹,脑中便会浮出医院冰冷的灯光。 两个月前的取卵手术。 医生含糊的说辞。 签字文件里几处模糊的用途说明。 还有几笔查不到终点的医疗款项。 如果猜测成真,母亲腹中的孩子究竟算她的弟妹,还是—— 素世不敢继续想。 指甲压进掌心,痛感让她重新稳住呼吸。 仍旧无从下手。 她尝试从会社的境外医疗合作切入,也旁敲侧击问过母亲的秘书小泽玛丽小姐。每条线索走到关键处都会断掉,剩下的只有合规审查、商业保密和权限不足。她如今的职位看似很高,真碰到长崎妃玖真正想要藏起来的东西,仍旧隔着好几扇门。 “素世?” 灯小声叫她。 素世松开手。 掌心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红痕。 “没事。”她重新笑起来,“只是最近写字太多,手有点酸。” 灯望着她的手,显然不太相信,却没继续追问。 爱音也看出了气氛不对。 她原本只是想找贝斯手,从没打算当场刨开旧乐队的伤口。可话已经说到这里,直接退缩反而像是嫌弃素世麻烦。 “长崎同学,我只是邀请你试试。” 爱音收起方才的玩笑口吻。 “不需要马上加入,也不用把以前的乐队丢掉。先排几次,觉得不合适就算了。我们现在连乐队名都没有,距离争夺东京巨蛋档期还早得很。” 素世抬头看她。 爱音笑了笑。 “而且我刚来羽丘,谁都不熟。灯也不是很会跟人打交道。要是你们愿意来,至少大家互相认识,排练时不至于把乐器砸到彼此脸上。” “谁会把乐器砸到别人脸上?” 立希终于开口。 “举个例子。” 爱音转向她。 “椎名同学考虑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立希把耳机扔在桌面上。 “你才认识灯多久?” “从早上算,大概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就要拉她组乐队?” “感情不按工龄结算吧?” “你了解她吗?” “正在了解。” “你知道她以前的乐队发生过什么?”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还敢随便邀请她?” 立希的语气越来越冷。 “旧乐队.......会变成了什么样子......” 第163章 立希异见与被请出的素世 “旧乐队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椎名立希盯着千早爱音,声音句句发硬铿锵。 “什么都不清楚,凭什么拉着灯重新组队?” 爱音脸上的笑收了些。 她没见过CRYCHIC,也懒得装成什么都懂。可立希说话的口气实在刺人,仿佛她早上不是邀请灯组乐队,而是从高架桥底下捡了个走失儿童,未经监护人同意便往家里领。 “我不清楚旧乐队的事,只知道是工作中的一些失误。”爱音说,“所以我才问灯愿不愿意。灯答应了,说明她也想往前走。” “你觉得答应了就行?” “不然呢?还要全体旧成员签字盖章吗?” “你——” “立希。” 灯轻轻叫了她一声。 立希顿住,转头看过去。 灯握着灰白色石头,手指有些用力。她不喜欢争吵,更不喜欢朋友为了自己争吵,可她也没像过去那样低下头,把决定交给别人。 “我能唱。” “我知道。” “我敢唱。” ”我明白,可是.......” “是我自己答应爱音的,要实事求是的唱。” “我知道。” 立希连续说了三遍,语气三起三落却软不下来。 她当然知道,正因为灯主动点头,事情才更让人烦躁。 CRYCHIC解散以后,灯很久不肯谈乐队。她偶尔写词,写诗,还发表了,偶尔也会来会社录几段试唱,却把自己关得严严实实。立希试过陪她,试过劝她,连“重新组队”四个字都在嘴边转过很多回,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她怕问出口,灯会想起祥子离开的日子。 也怕灯答应,只是不愿拒绝自己。 其实组不组乐队不重要,关键是想让灯开心起来。 千早爱音倒好。 认识八个小时,连灯写词为什么喜欢留大片空白都不知道,张口便问要不要组乐队。态度轻松得像在便利店里问要不要顺手买瓶汽水。 偏偏高松灯答应了。 立希既替灯高兴,胸口又堵得慌。仿佛自己小心守了很久的房间,被外人推门进来,随手摸到了电灯开关。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粉发女孩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刚从英国回来沾上的洋气。 爱音说话快,脸上总带着笑,心里却随时在算。免费练习室、公司设备、内部录音、成员分工,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能拿的好处摸了个遍。 对方若不反对,她便悄悄往前走半步;碰见明确拒绝,马上退回安全线,换个轻松话题重新试探。 那种作风,立希最近见过不少,她不喜欢留学生。 她看了丰川清告一眼。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男人也正在看她。 立希心里更加烦躁。 粉毛跟你气质这么像,我能看顺眼才怪。 “组乐队不是请客吃饭。”立希重新望向爱音,“你今天高兴就邀请她,过段时间觉得累了呢?直播忙了呢?学校里交到别的朋友了呢?” “协调时间。” “协调不了呢?” “大家坐下来谈。” “说得容易。” “本来就只能这么做。”爱音也不笑了,“不然你想让我怎么办?现在写份保证书,承诺活到八十岁也要每周排练三次?写了你会信吗?” 立希答不上来,她当然不信。 连祥子也说过CRYCHIC会一直走下去。 誓言讲出口时或许是真的,后来也确实变了。未来又不是合同里的交付日期,谁能拿性命担保? 爱音看了灯一眼,声音放缓。 “我跟灯说过,我保证不了一辈子。能保证的是认真做。如果真走不下去,我会亲口告诉大家,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让谁从别人嘴里听见乐队结束。” 会议室安静下来。 素世垂眼看着预算表,指腹在纸角停了很久。 立希也没再开口。 “突然消失”几个字不重,落在旧乐队成员耳中却很清楚。爱音不知道自己踩中了什么,只以为几个人都在考虑她的话,站姿又慢慢挺直了些。 清告旁观许久,也看明白了。 立希表面在质问爱音,目光却隔几句话便落到他身上。她不只担心灯被新队友抛下,也在怀疑爱音背后是否有他的安排。 场地、设备、试录机会,全由会社提供。爱音又是会社签约的虚拟主播,转入羽丘的手续也是清告让人办的。立希多半觉得,新乐队并非少女们偶然起意,而是社长为了榨干CRYCHIC的剩余价值,专门找来的商业项目。 丰川清告心里多少有些冤枉。 他确实喜欢算账,也擅长拿资源换结果,可还没饥渴到拿几个女大学生的旧伤做企划书。少女乐队能不能挣钱,八字尚未有一撇。爱音一首曲子都弹不利索,真指望她替会社创造利润,不如让财务部买几张彩票。 立希显然不这么想,从欧洲回来以后,她对他的戒备已经写到了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工作邮件从“丰川社长您好”变成“文件见附件”。 走廊碰见会提前转弯。 茶水间碰见,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就走,宁愿喝苦的也不肯留下拿糖。 前天录音棚调设备,清告推门进去,立希借口检查线路,从侧门绕了半层楼。她自以为动作自然,走的时候连鼓槌都忘在桌上,最后还是工作人员送过去。 丰川清告面上不提,心里难免窝火。 飞机上的误会也没过去多久。 素世忙着解释,清告还得顾及影响,不能真跟个大学生争论。飞机落地后,立希知道自己误会了,嘴上没再追问,态度却比先前更僵。 她大概觉得道歉等于承认自己愚蠢,干脆躲得远远的,假装事情已经过去。 清告同样不喜欢翻旧账,可历史问题一直夹在双方中间,迟早得摊开看看。 更要紧的是,立希如今把对他的戒备转移到了爱音身上。 爱音说话像他,做事像他,还拿着他给的资源组乐队。于是在立希眼里,粉发女孩简直成了丰川清告的女大学生版本。 清告觉得如此评价多少带点诽谤。 千早爱音哪有他沉稳? 连场地借用协议都没看完,先问交通补贴。这叫没长大的小资本家,离真正的大资本家还差几十份补充条款。 “先按试行项目处理。” 丰川清告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半个月以内只排练,不签乐队经纪合同,不开商业直播,也不对外宣传。有人想退出,要当面说清理由。半个月后还愿意继续,再决定成员和分工。” 爱音立刻点头。 “我同意。” 灯也轻声说道:“我也同意。” 素世没说话。 立希仍旧皱着眉。 清告看向她。 “你有不同意见可以保留。别替灯回答。” “我没替她回答。” “你刚才问了十几个问题,没给她留下几句说话的空隙。” 立希被堵得脸色发沉。 灯小声说道:“立希是担心我。” “我知道。” 清告语气缓和了些。 “担心没错。可人总要自己走路,不能因为她摔过,往后就把她锁在椅子上。” 立希冷笑。 “说得真轻松。” “因为真正摔倒的不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立希的话刚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便沉了下去。 灯不安地捏住了藏在兜里的石头。 素世抬起眼,想说些什么,又停住了。 爱音看看立希,再看看丰川清告。她再怎么不懂CRYCHIC,也能看出两人之间还夹着别的事。 清告并未动怒。 立希的火气来得快,话却不是全无道理。 灯被旧乐队伤过,素世也被困在过去。祥子更是将自己封得严严实实。清告站在旁边讲“向前走”容易,真正要踩过碎片的仍是几个女孩。 只是理解不代表由着立希乱咬人。 “今天先到这里。” 他合上排班表。 爱音愣了一下。 “所以鼓手的事——” “人还没跑,你急什么?” 清告看向素世。 “soyo,你和灯带爱音去人事组,把她的国内登记恢复。员工证、练习室门禁和设备借用权限都补上,再办份非商业项目备案,对了,新事务组有份名单,你先看下,我当你同意了。” “这........”素世有些不同意见,但一旁的女干事员已经做了引领的动作。 素世收起资料,起身时仍有些心不在焉,拍了一下凳子,然后走了出去。 “项目负责人填谁?”爱音问。 “主意是谁出的?” 爱音沉默两秒。 “灯。” 灯吓了一跳。 “不是我。” “看见了吗?”爱音一本正经,“本人充分尊重主唱意见。” “少来。”丰川清告说,“填你。” “负责人有津贴吗?” “暂时只有责任。” “贵公司的激励制度很有问题。” “再多问一句,加份设备损坏连带责任书。” 爱音立刻闭嘴。 清告又看向立希。 “你留一下。” 立希的神色顿时警惕起来。 “干嘛?” “谈几句话。” “就在这里谈。” “本来就在这里谈。” 立希往会议室里扫了眼。 泛娱乐企划部的职员正准备离开,其中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员工,穿着浅灰套装,怀里抱着会议记录。丰川清告朝她示意。 “森田经理也留下。门不用关。” 森田来自人事合规组,今天原本就负责练习室借用和人员备案。听见安排,她踌躇着点点头,在靠门的位置重新坐下。 会议室采用整面玻璃墙,外面人来人往。门敞开以后,里面发生什么都看得清楚。森田既是谈话见证,也是为了避嫌。 立希马上明白了丰川清告的用意,耳根微微发热。 他显然记得飞机上的指控,还特意防着她再次误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告心里想的其实更直白。 老子吃过一回亏,还能把同一只脚再伸进坑里? 爱音抱起书包,脚下却不肯动,眼睛在立希和清告之间转了几圈。 “乐队负责人需要旁听吗?” “不需要。” “万一你们谈成员福利——” “出去。” “好吧。” 爱音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立希小声说道:“玻璃是透明的。真有情况你敲桌子,我们马上进来。” 立希额角一跳。 “快滚。” “日本大学生不该讲脏话。” “你再说一句试试?” 素世及时拉住爱音的书包带,把人带出会议室。灯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立希好几次。 “我没事。”立希说。 灯点点头,脚步仍旧有些迟疑。 等三个人走远,会议室只剩清告、立希与坐在门边的森田。 外面的样带进入下一段,男声隔着吸音墙反复唱着同句歌词。大概歌手总找不准情绪,制作人只能让他重来。 清告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没急着开口。 立希站在原处等了半天,终于失去耐心。 “到底要说什么?” 清告抬眼看她。 “椎名小姐,有些话我原本想等你自己开口。照目前的情况,继续等下去,大概要等到会社换办公楼。” “我没话跟你说。” “那我先问。” 清告将手放在桌面上,语气平常。 “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 立希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 她本能地想否认,又觉得否认太蠢。两个人都看得出来,再装只会显得心虚。 “有点?”她反问。 “看来程度比我想得深。” “你知道就好。” “总得有个原因。” “讨厌谁还要写报告?” “不必写,口头说明就行。” “我不想说。” “是不想说,还是自己也没理清?” 立希瞪着他。 清告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令人恼火的了然。爱音刚才被她质问时也是同样的反应。明明心里发虚,嘴上总能绕回来,把问题拆开,再推到别人面前。 果然是一路货色。 “那个粉毛跟你很像。”立希说。 丰川清告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原身貌似也没出过轨啊,不至于吧。 “哪里像?” “都很烦。” “评价过于笼统。” “喜欢替别人安排事情,总觉得自己有办法。嘴上问别人愿不愿意,其实路早就铺好了。别人只要点头,就会被你们推着往前走。” 清告没反驳。 “还有呢?” “爱算计,自以为了解别人。” “千早爱音听见你说她会算计,可能会当成表扬。” “别转移话题。” “好。” 清告点了点头。 “能跟我说说真正的原因吗?” 立希抱起手臂,目光落向玻璃墙外。 她不愿谈祥子。 更不愿谈素世。 祥子是丰川清告的女儿。父女间发生过什么,外人只能看到零碎的结果。立希知道祥子吃过苦,也知道清告后来帮过她。究竟该恨他过去缺席,还是承认他如今尽了责任,立希始终理不清。 素世更麻烦。 素世太擅长照顾人,也太容易把别人的需要摆在自己前面。清告救过她,教过她,又娶了妃玖。恩人、老师、继父、公司社长,几层关系压在一起,素世怎么可能真正拒绝他? 清告让她进管理层,她便每天忙到很晚。 清告带她去欧洲,她便替会社处理各类麻烦。 妃玖怀孕后,素世脸色越来越差,仍旧在所有人面前笑,好像露出疲惫便是给别人添麻烦。 立希看得生气。 她又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谁。 气丰川清告把责任推给素世? 气素世永远不肯说累? 还是气自己明明看见了,却帮不上忙? “你不回答,我来猜。” 清告的声音打断思绪。 “因为我是祥子的父亲?” 立希的睫毛动了下。 “还是因为我和soyo的关系让你不舒服?” 她猛地看向清告。 “你既觉得我过去对不起祥子,又担心我利用soyo。”清告缓慢说道,“她身上背着恩情、亲情和职位,你怕她不敢拒绝。飞机上的事,也是因为这个吧?” “难道不应该担心吗?” 立希终于开口。 “她(过审删减)。她每天忙成什么样,你看不见?” “看得见。” “看得见还让她做?” “因为她想做。” “灯也经常说自己没事。” “所以你就替她们判断真正的想法?” 立希被噎住,脸色越发难看。 “我可没替她们作决定。” “你刚才就在做。” 丰川清告乐呵呵地看着她。 “灯愿意跟爱音组乐队,你先替灯认定爱音靠不住。soyo接触公司事务,你又认定她只是被我逼着承担。你的担心有道理,可担心不等于结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出事就晚了。” “所以可以提醒,可以观察,也可以留下证据。”清告说,“直接给别人定罪,只会把路堵死。” “说得轻巧。” “因为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立希没回答。 清告自嘲地笑了笑。 “确实有点。我掌握的资源比你多,遇到麻烦也有更多退路。可正因为力量不对等,才更要讲程序和边界。”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椎名小姐,看在你是祥子、soyo和灯的朋友,我不计较飞机上的事。你想保护她们,出发点不坏。可你当着员工和合作方的面,指责公司负责人借身份骚扰soyo。换成普通职员,至少得接受内部调查。” 门边的森田抬起眼,平静地点了下头。 立希脸上血色淡了些。 “我当时……” “我知道你看错了。” “素世哭了。” “她在担心妃玖,也担心家里的事。我替她擦眼泪,仅此而已。” “她为什么只跟你说?” “因为她愿意。” 答案听起来简单,偏偏最难反驳。 “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仍旧可以开口。”清告说,“先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再问发生了什么。别跳过前面几步,直接站到过道里给人判刑。” 立希脸颊发热。 “我只是担心她。” “担心她,就听她说。别只听自己脑子里的素世说。” 清告拉开手边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几页纸,推到立希面前。 “你也可以看看这里。” 立希没动。 “什么东西?” “公开信息核验记录。” 纸张最上方写着椎名真希的名字。 立希的眼神立刻变了,她抓起文件,飞快往下看。 里面是姐姐散落在公开渠道里的履历。 校刊中的优秀毕业生介绍。 学生会活动记录。 管乐比赛的获奖名单。 大学公开页面上的社团职务。 青年乐团的演出安排、志愿活动,以及近期递交过的实习申请。 后面还附着几张交叉核验表,标注每条信息的公开来源。调查边界写得很清楚:不接触亲友,不跟踪,不查询医疗、金融与通信记录。若发现与会社业务无关的私人线索,不得收集,不得留档。 文件不厚,立希却越看越慢。 姐姐真希向来优秀。 从小到大,别人提起椎名家的孩子,先想到的总是真希。成绩好,待人稳妥,做什么都像提前练过。老师夸姐姐的时候,偶尔会顺口补一句:“立希也要向姐姐学习。” 久而久之,真希的优秀像块擦得太亮的镜子。 立希站在旁边,总能看见自己哪里不够好。 如今姐姐的经历被装订成几页履历,连哪年拿过什么奖、在哪场公开演出里坐过什么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熟悉的人被拆成表格和记录,反而显得陌生。 立希抬起头。 “你调查我姐姐干什么?” “飞机落地以后,我需要判断你对公司和soyo构成多大风险。”清告说,“你参与会社的数字声学项目,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椎名真希。第三方风控机构从公开资料做了关联核验。” “你想威胁我?” “真想威胁你,就不会让合规经理坐在门口,也不会把委托边界给你看。” “把我姐姐的资料放到我面前,还说不是威胁?” “有点难看。” 清告没有回避。 “我承认,拿出来就是想让你紧张。飞机上憋的气还在,我也没大度到被人当众骂完,还能完全不往心里去。” 森田经理抬头看了社长一眼,默默把手机丢到远处。 立希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承认。 清告表面仍旧平静,心里确实暗爽了半口气。 总算轮到你紧张了。 从欧洲回来以后,立希天天摆着张谁欠了她钱的脸,见他便绕路。清告顾及祥子与素世,不好真跟女孩计较,如今借合规报告吓她片刻,多少算出了飞机上的恶气。 日本的信息实在零碎。 校刊、比赛名册、社团网页、演出海报,各处散落着几行字。龟田一峰带着风控人员整理了几天,又请外部调查员核对,才拼成眼前的薄册子。 换成前世熟悉的数据环境,公开网页、论文库、工商信息和社交平台串过几轮,他自己便能画出关系图,何至于花钱请人跑腿。 本社长用着社工库亲自盒了你,也不至于忙活这么久。 当然,腹诽归腹诽。 清告还没幼稚到拿某些人的家人出气。 真希又没招惹他。 调查机构递来的初稿里曾夹着几条私人线索,清告看过便让人删掉,后续追查也被叫停。今天留下的内容全来自公开渠道,并且会在谈话结束后销毁。 他只想让立希明白,掌握资源的人倘若缺乏克制,她凭一股冲动挡不住。 清告不喜欢别人往自己头上扣帽子,却更不愿活成帽子里描述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椎名小姐,换个角度想。”他说,“你不希望无关的姐姐被牵扯进来,对吧?” “当然。” “同样的道理。你对我不满,也别把爱音当成我的附属品。她像我,不代表她要替我承担你的敌意。” 立希攥着文件,手指微微发白。 “你或许吃软不吃硬。”清告继续说道,“可我还是得讲句难听的。若我对你们真有什么企图,单凭你现在的做法,很难形成有效保护。” “什么意思?” “遇事先发火,发完再找证据。对方若真是坏人,只会提前防着你,转头挑更隐蔽的地方下手。你除了把自己排除在知情范围之外,帮不到谁。” 立希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停住。 “真想保护朋友,先让朋友愿意告诉你。”清告说,“保留判断,核对事实,找可信的人合作。别急着让所有人站队,也别把不同意见当成背叛。” “你倒很会讲。” “吃过亏,多少学了点。” “所以我要相信你?” “不必。” 清告答得干脆。 “工作照规章办。你觉得我越界,可以找森田,可以找妃玖,也可以留存证据向董事会和外部机构投诉。你继续讨厌我也行,我管不着。” 立希盯着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 “少加速。” “什么?” “别刚看见火星,先给整栋楼判死刑。”丰川清告摆摆手,继续说道,“大家和和气气把话讲完,比举着鼓槌冲上来管用。” 立希知道他还在讽刺飞机上的事。 “我现在没拿鼓槌。” “比喻。” “你的比喻很差。” “谢谢评价。” 清告停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soyo。” 立希的眼神重新警惕起来。 “我爱soyo。” 门边的森田握笔的手停住了。 清告自己也知道,话说得容易引起误解。 但他不打算改口。 “救命之恩、我最爱的家人、学生、下属,几层关系混在一起,我给不出让你满意的名字。可感情越复杂,行为越要有边界。” 第164章 计上心来苏幽璃 “你敢说自己从来没享受过她依赖你?” 立希问得很冷,摊在她手里的核验资料已经被攥出卷边。纸张原本裁得平整,如今左下角皱成窄窄的波浪。她没有放下,像是忘了手里还捏着东西,只盯着丰川清告。 森田经理的笔尖停在记录本上。 清告也停了片刻。 “享受过。” 立希眼里的怒气反而迟疑了。 她准备了许多话,只等清告否认。只要他说“从来没有”,立希便能把素世最近的表现全摆出来:深夜送来的文件,欧洲旅途中过分自然的照顾,还有素世看他时藏不住的依恋。 偏偏清告认了。 “我不是什么圣人。”清告说,“被人需要的滋味很好,尤其对我这种以前活得不怎么样的中年男人。”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分辨每个字该不该出口。 素世会记得他喝茶的习惯。 天气转冷,她会提前让秘书把厚外套送到办公室。晚上回家晚了,手机里多半躺着一句“老师还要多久”,客厅也总会留盏灯。 工作上遇到拿不准的事,素世先来敲他的门。家里气氛不对,她仍旧会悄悄看他,等他想办法把妃玖和祥子都安抚好。 清告喜欢那些时刻。 不只是长辈看见孩子依靠自己时的欣慰。 里面还掺着更自私的东西。 他喜欢素世进门后先找他,喜欢她喊“老师”时语气里若有若无的软意,也喜欢自己在她生活中占着别人无法轻易替代的位置。 清告知道难看,正因难看,才更不能用句“清清白白”把话糊过去。 “有人等我回家,遇到麻烦先想到我,我心里当然舒服。”他接着说,“哪天她不再需要我,我大概也会失落。” “只是失落?” 立希马上追问。 “或许还会想办法挽留。” “啧,你看。” “看什么?” “你嘴上说尊重她,心里想的还是把她留下。” 清告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杯底在桌面留了圈浅色水印,他抽出纸巾擦拭,直到水迹变淡才抬头。 “对。” 立希又愣了下。 清告今天承认得过于痛快,反倒让她找不到发火的落点。 “我舍不得她,也享受她围着我转。”清告说,“两件事都是真的。真到了她想走的那天,我未必能表现得多大方。” “那你刚才还说会让路。” “舍不得归舍不得,该让还是得让。” “全靠你自觉?” “当然不能。” 清告指了指门边。 森田经理坐在敞开的会议室门旁,浅灰色西装熨得平整,膝上摊着人事合规组的制式记录本。玻璃墙外还有职员经过,抱着文件的人偶尔会朝里面望一眼,很快又继续赶路。 “soyo的任命不只经过我。”清告说,“她的劳动合同、薪酬和绩效都由人事组备案,日常汇报也不是只对我负责。她可以拒绝我直接交办的私人事项,也可以找妃玖和合规组投诉。休假不需要经过我的个人批准。” 立希冷笑。 “整家公司都是你们家的。” “所以制度也未必万无一失。” 清告没有跟她争。 “制度只能让人做坏事时麻烦点,至少会留下痕迹。指望我靠道德管住自己,连我自己都不放心。” 森田抬起眼。 “社长,自我评价不宜写入正式谈话纪要。” “删掉最后半句。” “已经记录了。” “那就留着。” 丰川清告靠回椅背,心里有点郁闷。 请长崎妃玖掌控的合规经理留下确实能避嫌,副作用同样明显。说出口的话都得进档案,哪天妃玖心血来潮抽查公司治理情况,大概能从谈话纪要里读到丈夫如何当着外人的面承认自己享受依赖。 家庭矛盾数字化管理,堪称现代企业制度的伟大胜利。 立希仍旧盯着他。 “你让素世工作,说是给她底气。可是她每天都来会社,不就更离不开你了?” 清告手指在杯沿停下。 比起刚才的问题,后半句更难回答。 素世确实因为工作得到许多东西。 收入、经验、独立判断的机会,还有不必依附母亲才能获得的身份。员工见她会喊长崎主管,合作方会等她签字。没人能再把她当成只会微笑、只会照顾气氛的大小姐。 可清告也确实把她留在了身边。 办公区与社长室只隔几层楼。文件可以交给秘书,她偏要亲自送来;汇报可以线上完成,两人仍会在傍晚坐进同间办公室。 他说是培养继承人。 内心深处有没有借工作留人的意思? “你问得对。”丰川清告说。 立希的眉头轻轻动了下。 “我给她职位,有一部分是为了让她能独立。”他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还有一部分,是我希望她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到时候也不会高风亮节的裸退。” 会议室里只剩录音棚隐约传来的节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歌手又唱错了同个尾音,隔墙传来制作人模糊的说话声。过了几秒,伴奏重新从前奏响起。 “所以工作也有你的私心。”立希说。 “有。” “她知道吗?” “未必全知道。” “你怎么确定她的‘愿意’,不是被你教出来的?” 清告没有回答。 立希手里的纸又弯了些。 她总算看见对面的男人被堵住。这个男人擅长把问题分成几段,再用规章、资源和成年人那套话术逐条处理,可“愿意”究竟算不算真正的愿意,本来就很难查证。 素世将他看得太重。 自己第一个互相救下的人、老师、继父、社长,随便拿出哪个身份,都足以影响她的选择。几层关系叠在一起,清告哪怕只说句“希望你留下”,素世听见的重量也远超普通请求。 “我确定不了。”清告终于开口。 “所以你刚才都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也许。” 立希抿住嘴,反而没继续逼问。 清告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人事记录。 有些账算不出准确结果。 权力能用制度约束,感情却没法交给审计。谁更依赖谁,谁借着关心满足私心,谁说愿意时藏了几分勉强,表格里都找不到对应栏目。 他能做的,只是把拒绝的代价降下来。 至于是否已经降得足够低,不该由他自己宣布。 “你可以问她。”清告说。 “她只会说自己愿意。” “那就继续看。” “看多久?” “看她什么时候敢对我说不。” 立希:“记录在案!” 丰川清告的手又抖了一下。 “如果她永远不说呢?” “那就说明我工作做得还不够。” 丰川清告拿起杯子,发现茶已经凉透,又原样放了回去。 “我说爱她,不等于我有资格替她定义幸福。感情可以乱,行为不能跟着乱。至少道理上如此。” “你又谈道理上?” “人做不到永远正确。”清告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只能请人盯着,给她留退路,也给自己添麻烦。” 立希看向森田。 森田经理低头记录,神情平淡。她大概在孙小川会社见过太多奇怪场面,社长当着学生的面检讨感情问题,尚未达到需要申请职业心理疏导的程度。 “你敢把刚才的话跟素世说吗?”立希问。 清告沉默下来。 “看吧。” “有机会会说。” “什么时候?” “等她不在半夜抱着文件来找我的时候。” “又在逃避。” “是。” 丰川清告这回承认得有点累。 立希说话不讲方法,偏偏总能在他不愿碰的地方扎几下。力气算不上大,落点却准,而飞机上的误会让清告恼火,眼前的追问同样提醒了他:立希的警惕并非全来自偏见。她看见素世对他的依赖,也看见他舍不得松手。 年轻人不懂圆滑,有时反而比满嘴正确话的成年人更接近问题。 清告不想承认太多。 “话题差不多了。”他说。 “是你不想谈了吧?” “再谈下去,森田经理得给我建份心理档案。” 森田起身鞠躬道歉,说道:“抱歉,人事合规组不承担心理诊断职能。” “谢谢澄清。” 清告将目光转回立希。 “说说爱音。”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做了你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立希手里的资料发出轻响。 “你又知道了?” “我不知道,只是猜。” “那就别乱猜。” “你想邀请灯重新组队。” “闭嘴。” “又怕她想起CRYCHIC。” “我叫你闭嘴。” “还怕她只是为了照顾你才答应。” 立希把资料拍回桌面,声音足够让门边的森田抬眼。 清告停下。 立希的右手仍压在文件上,指节泛白。她低着头,短发遮住侧脸,只露出绷紧的下颌。 丰川清告认为说到此处已经够了。 灯很久不肯谈乐队。立希陪着她,把每次录音、每段歌词都当成恢复的迹象,却不敢先问“要不要重新开始”。 怕灯难受是真。 怕被拒绝也是真。 还怕灯点头以后,自己承担不起下一次结束。 千早爱音不知道过去。 她伸手便推开了门,门开以后,灯居然走了出来,该说还是爱音对学生有一手吗? 立希守了许久,自认在保护朋友,最后却被认识不到一天的粉毛做成了自己不敢做的事。换谁都会憋屈。 “爱音靠不住。”立希过了片刻才说。 “可能。” “她虚荣。” “看得出来。” “喜欢出风头。” “也很明显。” 立希嘴角动了下,又很快压平。 “既然知道,还支持她?” “弹得差可以练。” “她拿乐队交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交朋友犯法吗?” “乐队不是她融入学校的工具,玩乐队也要刺刀见红。” “对她来说,可能就是,江湖走马,走的是路,交的是朋友。” 立希目光发冷。 丰川清告抬手,示意她先别发作。 “有人为了写歌组队,有人为了登台,有人为了挣钱。也有人只是想放学以后不必独自回家。动机不同,不代表谁的乐队更低级。” “她早晚会腻。” “或许。” “她还会跑。” “也有可能。” “你怎么什么都可能?” “我又不是算命的,我们讲机器学习概率。” 清告摊开手。 “千早爱音想出名,想赚钱,想交朋友,也想证明英国留学失败不代表自己处处失败。她把愿望写在脸上,反而好谈。最麻烦的通常是嘴里什么都不要,心里却记着整本账的人。” 立希想到了谁,眼神晃了一下。 清告也想到了不少人。 公司里最难相处的从来不是讨价还价的合作方。对方开价再高,终究有个数字。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口口声声说“都可以”,签完合同又觉得处处受了委屈的人。 感情同样如此。 爱音缺点很多,至少敢承认自己想要朋友。 “万一她又跑去国外呢?”立希问。 “你可以去问她。” “她只会讲漂亮话。” “那就去练习室看。” 立希皱起眉头。 清告拿起排班表,翻到练习室空闲时间。 “她偷懒,你看得见。她拿灯做宣传,你拦得住。哪天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跑,你也能提前问清楚。” “你想骗我加入?” “你可以不帮爱音。” 清告看向她。 “帮灯就行。” 立希的嘴唇张了张。 有些选择逼得太紧便失去意义。况且立希这类人吃软不吃硬,替她摆出台阶,她自己会一边骂一边往下走。 果然,几秒后,立希把脸转向玻璃墙。 “我只去看一次。” “可以。” “不是正式成员。” “行。” “别把我的名字填进项目表。” “没问题。” “鼓也不一定带。” “练习室有备用鼓。” 立希猛地转回来。 “你还说不是早就算好了?” “公司练习室本来就有鼓。” “你最好是。” 清告端起凉茶,借杯沿挡了挡嘴角。 他确实算准立希会去。 算不上多高明。只要灯站在练习室里,立希便不可能放心待在外面。她刚才那些质问与其说是反对,倒不如说在给自己寻找加入的理由。 立希又拿起姐姐的核验资料。 “姐姐.......我是说真希跟这件事无关。” “当然。” “以后别查她。” “核验到此结束。” 森田经理从文件夹里取出回执。 “电子副本已提交删除申请,纸质资料由椎名小姐确认后投入保密粉碎箱。销毁过程可以由您现场见证。” 立希接过回执,低头逐项阅读。 看得很仔细。 她不信任清告,却信纸面留下的责任。丰川清告并不介意。人与人之间最初的信任,本就不必从感情开始。合同、回执、记录和见证,至少比“请相信我”管用。 “我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认可你。”立希在末尾签下名字。 “我没指望。” “也不会怕你。” “嗯。” “你刚才拿真希的资料吓我,心里很得意吧?” 清告神色未变。 “想多了。” “你刚才笑了。” “职业性微笑。” “你当我是瞎子?” “椎名小姐,做人不要总往坏处想。” 立希盯了他好几秒,拎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清告又叫住她。 “立希。” “又干嘛?” “以后看见朋友哭,先递张纸。” 她的肩膀僵住。 “别先报警。” “你有完没完?” 立希把门甩得发出闷响。 玻璃门装有缓冲器,没能如她所愿砸出多大动静,只慢吞吞地回弹,最后还留了条缝。 威慑力大打折扣。 丰川清告心情好了些。 飞机上的恶气总算出了半口。剩下半口不能再出,真跟年轻女孩较上劲,赢了也丢人。 森田合上记录本。 “社长。” “怎么?” “将员工亲属资料用于施加心理压力,不符合合规沟通原则。” 清告靠在椅背上。 “写进纪要。” “您确定?” “写吧。别修饰得太好看,就写我沟通方式带有压迫性,接受人事部门提醒。” 森田低头记录。 清告看着她落笔,心里那点暗爽逐渐淡了。 用公司资源吓唬年轻人确实不光彩。资料来源合法,目的也不是威胁,仍改变不了双方力量悬殊。若立希不是祥子与素世的朋友,而是普通底层员工,刚才多半连顶嘴的胆量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权力用久了,人很容易把克制当成恩赐。 清告不喜欢别人给自己戴帽子,更不想真长成帽子工厂里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森田说。 “什么?” “关于您刚才所说的‘我爱soyo’。” 清告眼皮跳了下。 “抓住核心意思就行。” “核心意思是什么?” “尊重长崎主管的个人意愿。” “与原话差距较大。” “人事纪要不需要逐字记录。” “涉及利益冲突与上下级关系,建议保留原意。” 清告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你看着办。”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几个小时前,他还能自欺欺人,将所有感情塞进恩人、老师、继父等称呼里。刚才被立希逼到墙角,反而把“爱”字说出了口。 清告没觉得轻松。 更多的是难堪。 像藏在抽屉里的东西被自己亲手摆上桌,明知没有触犯哪条法律,仍不愿多看。 “谈话纪要只在合规部门内部留存。”森田像是看出他的顾虑,“我们未经授权,不会向无关人员公开。” “妃玖算无关人员吗?” “长崎会长拥有调阅权限。” 清告揉了揉眉心。 “社长还需要补充吗?” “不用了。” “那我去处理销毁流程。” 森田抱起资料离开。 清告独自坐了会儿,才起身走到玻璃墙边。 人事登记区设在走廊另一头。打印机不时吐出纸张,工牌摄像机旁亮着白色补光灯。爱音坐在高脚椅上填表,灯抱着蓝色笔记本站在她身边。素世俯身核对内容,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轻轻扫过纸角。 丰川清告看了几秒。 产通过其素世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望来。 隔着走廊与玻璃,两人目光碰上。 她朝他笑了笑。 清告也点了下头。 他舍不得素世离开。 也确实希望她能拥有离开的能力,无论是责任,还是自己已然出轨的.......愧疚。 两种心思互相撕扯,谁都压不住谁。 玻璃墙横亘,二人距离如在悬崖两端,咫尺之遥。 …… 千早爱音小姐填表时喜欢念出声,脚步点点。 “姓名,千早爱音。曾用艺名……虚拟形象的名字也算曾用名吗?” “填在艺名栏。”素世说。 “为什么艺名栏藏在背面?” “你拿反了。” 爱音把纸转了半圈。 “阿诺.......咱公司表格设计很不人性化。” “其他人都看得懂。” “哼哼,沉默的大多数往往早已习惯不合理制度,要我说都不许经商。” 素世用笔尖点了点签名处。 “先把名字写完,再改革会社。” “好吧。” 爱音低头填表,写了两行又问:“紧急联系人和家庭联系人有什么区别?” “突发情况先联系前者。涉及合同、学籍或住址变更时,联系后者。” “都写我妈妈行不行?” “可以。” “那就好........我老爹长期在使馆区鬼混,真等公司找到他,我大概已经从医院出院了。” “不要拿紧急情况开玩笑。” “我是在称赞母亲工作可靠。” 爱音把母亲的姓名和号码填进去。 前台职员送来临时员工证,让她到摄像机前拍照。爱音对着镜头整理刘海,拍完嫌自己下巴太圆,要求再来一张。 “工牌又不是写真集。”素世说。 “每天都要挂在胸前,比写真集重要。” “谁会盯着员工证看?” “我会呀。” 爱音重新站到白墙前,微微偏过脸,露出自认为最自然的营业笑容。 补光灯亮起。 照片定格。 灯站在旁边认真看了看。 “很好看.......爱音酱。” 爱音立刻满意。 “还是tomori酱有眼光。” 素世也扫了眼屏幕。 照片确实不差。爱音很懂镜头,笑容明亮,眼睛也有神。只是工牌尺寸只有指甲盖大,费半天工夫摆出的角度根本看不出区别。 “长崎同学觉得呢?”爱音问。 “可以用。” “只有可以用?” “符合门禁识别要求。” “好冷淡。” 爱音捂着胸口回到高脚椅上,继续填表。 “恋爱经历要不要登记?” “表格里没这一项。” “艺人情绪也会影响工作,公司不需要评估吗?” “你可以主动说明。” 爱音居然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框。 “恋爱经历:暂缺。” 她停了停,又补上后半句。 “心动对象:待考察。” 写完以后,爱音抬起脸,目光直直落在素世身上。 素世有些明白了什么。眼前的粉发女孩从见面起就对她格外热情。 爱音的热情并不讨厌。分寸踩得略微过线,又总能在别人真正不舒服以前退回去。她会夸素世头发好看,问香水牌子,也会装作随口提起欧洲旅行,试探素世与清告究竟是什么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说得像玩笑,心里一直在观察。 素世熟悉这套做法。 她自己也经常使用。 区别只在于,爱音把心思藏在夸张的笑脸后面,素世习惯藏进礼貌与温柔里。 “我以后可以叫你素世吗?”爱音托着脸问。 “可以。” “soyo?” “也可以。” “soyorin?” 素世核对表格的笔停住。 “为什么多了个rin?” “听起来亲切。” “我们才刚认识。” “感情又不按照工龄结算。” 爱音把会议室里说过的话重新拿来用,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 素世看着她。 爱音也看着素世。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移开目光。 几秒后,素世先低下头,继续检查住址栏。 “叫素世就好。” “明白,soyorin。” “……” 爱音笑得很开心。 素世也笑,只是笔尖在纸上多点了两下。 若是不拦着,千早爱音大概真能顺着称呼钻进别人的生活。今天叫soyorin,明天约着吃饭,后天便能抱着靠垫坐进家里,问晚餐有什么。 偏偏她的做法又算不上冒犯。 每次只往前走半步,谁若认真生气,反倒显得不够大方。 “国内住址还是合同上的公寓?”素世问。 “嗯。” “入住日期漏了。” “什么时候搬进去的来着?” “你的租赁合同在系统里。” “那还问我?” “核对。” “公司已经知道答案,还让我再填,属于重复劳动。” “你可以不填。” “真的?” “人事组会把表格退回来。” 爱音老实写下日期。 “素世说话越来越像小川老师了。” “老师.......讲规则时通常没错。” “你很维护他嘛。” “我是会社管理人员。” “也是他最喜欢的好女儿,比亲女儿还喜欢?” 素世的笔尖停在日期最后一横。 短暂停顿没能逃过爱音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他很信任你。”爱音很快换了说法,“欧洲的事情也肯交给你做。换成我老爹,只会把我当成教育投资失败的沉没成本。” “千早先生应该很关心你。” “他的关心通常以汇款形式出现。” 爱音笑着带过,没再追问清告与素世。 边界已经摸到了。 再往里走,便不是拉近关系,而是翻别人抽屉。 灯始终站在旁边。 她的话不多,目光却跟着爱音移动。爱音填错位置,她会轻轻抿下嘴;爱音把严肃表格写成段子,她眼里又浮出浅浅笑意。 素世看得很清楚。 心口莫名堵了些。 灯很少如此专注地看新认识的人。 过去排练时,她常看着祥子。祥子坐在钢琴前,说大家能够一直玩乐队,灯便像真的看见了遥远未来。 后来灯也看过素世。 她们录歌、写词,素世耐心陪着,生怕哪句话触到旧伤。每次提起乐队都要绕很远,像靠近受惊的小动物,连脚步都不敢放重。 千早爱音什么都不懂。 她伸手拉住灯,直接问要不要组乐队。 素世低头翻过表格。 你到底在崇拜什么? 表格拿反,日期写错,艺名少了片假名。连负责人有没有津贴都要追问,哪里像个值得信任的人? 可爱音敢说自己做不到一辈子,也敢告诉灯自己能够做到什么。 素世做不到。 她若开口邀请灯,心里想的绝不会只是新乐队。她会想祥子,想睦,想把散掉的人重新拉回来。每句关心后面都拖着旧日的影子,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陪灯往前走,还是想把灯带回过去。 爱音没有那份负担。 无知让人冒失,有时也让人自由。 “爱音很厉害。”灯忽然说道。 素世翻页的动作停住。 “哪里厉害?” “会把话……说出来。” 灯摸了摸怀里的蓝色笔记本。 “做不到的,还有能做到的,都可以说。” 爱音听得有些得意,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低头假装检查表格。 “也没那么厉害啦。” 素世看见她嘴角快压不住了。 “她只是......比较没有负担。” “soyorin,你是在夸我吗?” “不是。” “灯听见了,她可以作证。” 灯认真想了想。 “素世在说……爱音敢说话。” 爱音马上点头。 “看吧,核心意思还是夸奖。” 素世懒得争。 前台打印机发出提示音,吐出几张权限确认单。素世拿来核对,发现爱音把紧急联系人号码少写了一位。 “号码不对。” “哪里?” “跟合同资料差一位。” 爱音凑过来看。 “最后是七,不是二。英国手机号用久了,日本号码都快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改完数字,随口抱怨:“要是我妈知道我连她电话都写错,估计会把值班表贴我脑门上。” “伯母经常值夜班?” “嗯。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缺人,她当护士长也得顶班。有时早上回家,我去上学,咱俩两个人刚好在玄关碰见。” 素世的手停在确认单上。 爱音已经低头去看下一栏,并没察觉。 “哪家医院?”素世问。 “东大附属。” “科室呢?” 问题接得快了些。 爱音抬起头。 素世脸上的表情仍旧温和,手里的确认单却压偏了位置,纸边盖住了本该核对的签字栏。 “妇产科。”爱音说,“怎么了?” “没什么。” 素世把纸往右移了点,眼神游移:“晚间排练涉及紧急联系,确认家属工作地点也方便公司处理突发情况。” “可表格没要求写科室。” 爱音看了她片刻,没继续追问。 “我妈在妇产科待了很多年。中间好像调过门诊,具体职位我也不懂。反正天天忙,回家还要检查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素世点点头,翻到下一页。 两个月前的术后说明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母亲说是为家里的女性留下后路,安排她与祥子进行取卵保存。手术前的文件很多,签名页被秘书翻得很快。她当时相信母亲,也相信医生,疼痛和麻醉过去以后便没再追问。 后来妃玖怀孕。 母亲自身的身体状况,取卵时用途含糊的授权,还有几份从境外医疗机构寄回来的材料,怎么都无法拼成让人安心的答案。 素世看得懂一些英文,医学文件却不是会英语便能读懂,英语这门语言就是能够让同一母语的人产生壁垒。 缩写、药名、流程编号,每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便失去意思。她只能猜材料属于取卵、冷冻还是胚胎培养,无法判断其中是否还藏着别的步骤。 她试过从会社资金往来查。 权限挡住了。 再往下翻会留下日志。母亲若真想瞒她,看到调阅记录后只会把剩余线索收得更干净。 眼前忽然出现了懂行的人。 有个方向了啊....... 堵在面前的墙裂开了道很窄的缝。 素世握笔的手指发凉。 “伯母以前在生殖门诊工作过吗?” 话出口,她才察觉自己问得过细。 爱音果然没马上回答。 “你怎么突然对我妈这么感兴趣?” 她仍旧笑着,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松。 素世抬起眼,粉发女孩并不愚蠢,属于粗中有细的典型。 她爱出风头,喜欢装得胸有成竹,可真正碰到私人问题,警觉来得很快。先前英国留学的经历或许没教会她多少知识,至少教会了她别轻易把全部底牌交出去。 “会社有几份欧洲医疗项目的文件。”素世说,“法务组能确认合同,医学术语翻得不太确定。我想找专业人士询问通用含义。” “是工作?” “算是。” “患者资料也要看?” “不需要。” 素世将笔放下。 “只问药名、表格标题与一般流程。不方便就算了,跟你的入职手续无关。” 爱音用手指转着签字笔。 “我妈以前确实在生殖门诊待过。”她说,“多久我记不清。她不可能帮忙查病历,也不会告诉你患者的事。” “我明白。” “拿资料给她看也不行。” “只抄通用术语。” 爱音又转了半圈笔。 “那我可以帮你问问。她愿不愿意答,我不保证。” “已经够了。” “不过……” 爱音拖长声音。 素世等着她提条件。 “你要帮我跟她解释组乐队不是不务正业。” “可以。” “还要说公司有正规练习室,晚上不会太晚。” “可以。” “最好再夸夸我有音乐天赋。” “最后一条不行。” “为什么?” “我没听过你弹琴,不能说谎。” “可以先写成具有发展潜力。” “等你证明。” 爱音轻轻啧了声。 素世重新拿起笔,把遗漏的签字栏补上。她写得很稳,只有自己知道,胸口那阵急促还未完全平下来。 爱音母亲只能解释通用流程。 无法替她确认卵子去了哪里,更不能证明腹中孩子与谁有关。 可素世需要的正是方向。 只要知道手中材料分别属于哪道程序,她便能判断猜测究竟来自恐惧,还是确有依据。 至于如何与爱音母亲见面,反而不难。 爱音已经给了理由。 组乐队。 成员家长对公司安排不放心,由同队的公司负责人出面解释,合情合理。以后排练、活动、合同都会产生联系,不必刻意制造偶遇,也不会显得她在打听隐私。 念头走到此处,素世心里泛起不适。 爱音刚邀请她加入乐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却在盘算如何借着关系接近对方母亲。 未免太像利用。 素世低头看见爱音在项目名称旁画了颗小星星。粉色头发垂在脸侧,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乐队负责人应该有多少权力,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放进另一份计划。 素世想把刚生出的念头压回去。 灯却在此时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 “素世。” “怎么了?” “你会来吗?” 灯问得很小心。 蓝色笔记本抱在胸前,露出被翻旧的边角。 素世看着她。 若爱音母亲只是个普通上班族,自己会不会答应? 她想了很久。 会。 也许不会这么快,仍会找几个工作上的理由拖延,可她舍不得让灯跟刚认识的人独自走,也放心不下立希。 更深处还藏着荒唐的期待。 新乐队若真的演出,祥子总会听见消息。 她或许不会回来。 至少会看一眼。 只要看见灯还在唱,立希还在打鼓,旧日的人并未因为她离开便彻底散去,祥子心里会不会有片刻动摇? 素世知道希望很渺茫。 仍旧不愿亲手掐灭。 爱音母亲的职业只是把本来摇摆的天平压了下去。 只是如此。 素世在心里重复一遍,自己却没完全信。 “soyorin?” 爱音凑近些。 素世回过神,发现两个人距离已经越过普通同事该有的范围。她能闻到爱音身上的果香,廉价,清甜,与卡尔福德里那股味道相同。 清告曾靠近过爱音。 也亲自把她从英国接回来。 素世望着女孩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愧疚旁边又长出别的情绪。 她不想让爱音太靠近老师。 也不想让灯那么快把目光全放在爱音身上。 加入乐队,刚好能把人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如此想法更不高尚。 素世却安定了些。 人的决定本来就不会只有干净的理由。舍不得朋友、惦记旧乐队、想查清母亲的秘密,也夹着一点不愿承认的嫉妒。 全都是真的。 她没必要再挑出最好听的部分骗自己。 走廊远处,会议室的玻璃门打开。 清告与森田先后走出来。立希已经在保密粉碎室门前等待,手里捏着销毁回执,脸色仍然不好看。 清告朝登记区望了眼。 素世正低头核对爱音的表格。 他原本没准备偷听,经过茶座旁时却听见“妇产科”和“生殖门诊”几个词,脚步慢了下来。 清告心里沉了沉。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茶座附近摆着几盆绿植。宽大的叶片遮住半面玻璃,暖色吊灯落在桌边,把素世的长发染出柔和光泽。 她把填好的表格交给前台,又带爱音和灯到茶座等待制卡。 爱音刚坐下便问:“所以乐队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素世端起纸杯。 茶水已经放凉,杯壁摸不到多少温度。 “你很急吗?” “当然。贝斯手很难找,漂亮的贝斯手更难找。” “你组乐队是看外貌?” “实力和外貌都很重要。” “你还没听过我弹贝斯。” “灯说你会。” “灯也没说我愿意加入。” 爱音转向灯。 灯抱着笔记本,犹豫着点了点头。 “素世……很厉害。” 爱音马上转回来。 “看吧,主唱认证。” “主唱才刚答应你半天。” “团队核心已经确立。” “鼓手还在会议室里跟社长吵架。” “说明她精力充沛,适合打鼓。” 素世没忍住,轻轻笑了声。 爱音怔了怔。 先前的笑多半停留在礼貌范围。嘴角扬起多少,眼神该放在哪里,素世控制得很熟练。刚才却松了些,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爱音看得有些发愣。 素世确实漂亮。 安静的时候像橱窗里摆好的瓷器,离得近了又能发现瓷面并不光滑,底下藏着细小的裂纹与不肯给人看的颜色。 越看越想靠近。 “你盯着我干什么?”素世问。 “等答案。” “只是答案?” “顺便欣赏未来队友。” “我还没答应。” “所以是未来的未来队友。” 爱音脸皮厚得坦荡。 素世放下纸杯。 她看了眼灯,又望向走廊尽头。 立希已经结束销毁流程,抱着手臂朝登记区走来。她嘴上多半还会反对,脚步却没往电梯方向去。 几个人终究还是聚在了一起。 不像从前。 也不可能再像从前。 CRYCHIC留下的东西并未消失。灯怕被抛下,立希怕自己保护得不够快,素世则怕所有人继续往前,只剩她站在旧舞台上。 千早爱音踩进来,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踢开了堵在门口的石头。 她还带来另把钥匙。 素世双手交叠,托住下巴。 暖光从绿植叶片的缝隙间落下来,照亮她的眉眼。爱音在对面坐直,像是等着面试结果。 素世笑得很温柔。 温柔里有真心,也有她刚刚藏好的计划。 “组乐队……”她停了停,“可以啊,anon酱。” 第165章 孤舟摆渡人 “前面就是四谷站。” 椎名立希停在坡道尽头,抬手指向路口。 天色已经暗了,便利店招牌刚亮起来,晚高峰的人潮沿着斑马线往两边散。公司大楼仍立在身后,玻璃外墙反射着最后一点夕光。再往前走,便是高松灯每天熟悉的路线。 “下面的路靠你自己走了,tomori。”立希把装着新乐队材料的纸袋交过去,“我就不送你了。” 灯心中一惊,没接稳。 纸袋落在地上,几颗下午捡来的石头从没封严的袋口滚出。灰白色石头磕到盲道边缘,发出几声轻响。 立希下意识弯腰,灯自己却先蹲了下去。 “我自己来。” 她把石头逐颗捡起,拍掉沾上的灰,又检查了纸袋里的员工证、练习室门禁说明和非商业项目备案。薄薄几页纸,被她理得很整齐。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认识爱音。 接受邀请。 走进会社。 见到素世和立希。 最后,四个人围着登记台,在成员名单上留下了名字。 严格来说,立希只签了“试行期排练监督人”。 爱音当场指出,监督人也是人,既然站在练习室里,还自带鼓手技能,理应算作乐队成员。立希说她脑子有病,两个人险些又吵起来。灯站在旁边,听得心里发慌,又有一点久违的热闹。 主唱兼作词是她。 吉他与项目负责人(PI)是爱音。 贝斯手暂定长崎素世。 鼓手坚称自己只是旁听。 另一把吉他、键盘、作曲、乐队名称,全都空着。连首次排练时间也只圈出三个候选日期,等回去以后在群里投票。 爱音把群名设成“东京anon——巨蛋预备役”。 立希看见后,立刻改成“临时排练联络群”。 爱音又改成“东京巨蛋临时排练联络群”。 素世没参与争夺,只在后面加了个句号。 灯看着群名来回变化,想了很久,在句号后面放了颗小星星。 “谢谢你,立希。” 灯站起身,把纸袋抱进怀里。 “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走看。” 立希嘴唇动了动。 她原本只想送灯到车站。 上午刚认识的千早爱音,下午便拉着灯组乐队,傍晚又让所有人签了项目备案。事情推进得太快,立希一路都不太放心。 可丰川清告在会议室里的话还留在耳边。 担心可以,提醒也可以,别替灯回答问题。 “到家以后发消息。” 立希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换乘时别发呆。手机还有电吗?” “还有百分之六十二。” “遇到奇怪的人别跟着走。” “好。” “爱音晚上给你发什么奇怪的乐队计划,也别马上答应。” 灯想了想。 “什么算奇怪?” “她发的多半都算。” “哦。” “还有,素世突然答应加入的事……” 立希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素世改变态度的速度很不正常。 会议室里,她还用工作繁忙推辞。去人事组走了趟流程,回来便双手托着下巴,对爱音笑得温温柔柔,连“anon酱”都叫上了。 千早爱音当场看直了眼。 若不是员工证还在打印,粉毛大概已经扑过去抱住贝斯手庆祝。 立希问过素世为什么改主意。 素世只说重新考虑以后,觉得试着排练也不错。 素世真正打定某种主意时,笑容总会比平常更柔和。外人只觉得她好亲近,熟悉的人反而该提高警惕。 椎名立希想不通爱音身上有什么值得素世算计的东西。 难道是为了借新乐队把祥子叫回来? 还想光复大汉呢。 不管怎么说,至少她们重新站到同间练习室里了。剩下的问题可以慢慢看。 “算了。”立希说,“以后再谈。” 灯点点头。 “立希呢?” “什么?” “你自己回去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到家以后也发消息。” 立希怔了半拍,脸色随即缓和。 “知道了。” 灯朝她挥挥手,转身往车站走。 立希留在原地,等她走出十几米才移开脚步。 走到路口的灯忽然回头。 立希立刻抬起下巴,摆出“我只是恰好还没走”的表情。 灯又挥了挥手。 立希也勉强抬了下右手。 等灯真的拐过街角,她才低声说道: “前面就是车站,应该不会迷路吧……” 事实证明,椎名立希对高松灯的方向感抱有多余的信任。 车站西侧入口正在检修。 灯照着手机地图绕过围挡,软件却没及时更新。她沿外濠旁边的步道走了几百米,抬头时,前方只剩停用的划船码头。 木制栈桥伸向水面。 桥头挂着块“禁止进入”的牌子,旁边坐着个戴斗笠的人。宽大的斗笠挡住上半身,只能看见垂下来的浅色衣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松灯不由地停下脚步,导航显示车站就在水对面。 直线距离很近,问题是中间隔着外濠。 灯左右望了望,附近找不到桥。码头边又恰好坐着个戴斗笠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某种旧时代职业者。 她犹豫许久,才走近两步。 “老人家。” 斗笠没动,身形宛若垂钓。 “请问……可以摆个渡吗?” 对方慢慢转过身。 随后站起来,将斗笠摘下。 灯的身体往后缩了半步。 斗笠下面并非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个身材纤细的少女。短发近乎银白,末端带着淡淡灰色。左右眼颜色不同,蓝金色目光从斗笠下露出来,像猫从纸箱里探出头。 少女手里还端着杯抹茶大芭菲。 透明高脚杯塞得很满,抹茶冰淇淋、红豆、糯米团子和玉米片叠出好几层。顶部奶油已经被吃掉半边,塑料长勺叼在少女嘴里。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我不是老人家。”少女说。 “对、对不起。” 灯马上鞠躬。 “因为斗笠……” “捡到的。” “在哪里?” 少女指了指码头后方。 草坪边摆着几箱尚未回收的夏日祭道具。纸灯笼、木牌和竹制斗笠叠在一起,最上面还压着张“活动结束,请勿取用”的告示。 灯看了看告示,又看向她头上的斗笠。 少女把长勺从嘴里取下来。 “没人用。” 她回答得很平静,仿佛只要最终归还,使用过程便不值得讨论。 灯不知该怎么劝。 “摆渡呢?”她小声问。 “不会。” “你不是船家吗?” “不是。” “那为什么坐在码头?” “安静。” 少女低头挖了勺芭菲。 灯觉得很有道理。 她也经常为了安静,跑去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天文部的活动室、校舍后方的绿化带、河边桥墩,都是适合独处的地点。停用码头应该也差不多。 “不过,前面过不去。”灯说。 少女嚼着糯米团子,朝右边指了指。 “桥。” “地图里没显示。” “走三分钟。” 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树丛后果然露出半截人行桥。因为角度问题,刚才站在步道上看不见。 “谢谢。” 灯抱着纸袋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你会唱歌。” 灯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唱。” “我没有唱。” “唱了。” 少女把勺子抵在唇边,模仿着灯方才的声音,轻轻哼出几个不成调的音。 灯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地图时一直在念下午写下的歌词。声音大概很小,她自己都没察觉。 银发少女盯着她。 异色瞳安安静静,偏偏让人很难坦坦荡荡撒谎。 “我在唱春天的故事。” 答案似乎不在少女预料之中。 她把芭菲杯放到栈桥护栏上,又认真看了灯几秒。 “有趣吗?” 灯从未考虑过类似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趣。班里同学很少主动找她聊天,天文部也只有她独自活动。写的词有人喜欢,可多数人看不懂。 爱音却邀请了她。 立希愿意去看排练。 素世也答应加入。 或许她身上确实有某种能让别人靠近的东西。 “不知道。” 灯如实回答。 银发少女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嘴里仍咬着长勺。 “有趣的女孩。” 灯捏了捏纸袋提手。 “你的名字呢?” 少女端起芭菲,重新戴好斗笠。 “乐奈。” “乐奈……” 灯把名字记进心里。 “我叫高松灯。” “灯。” 乐奈重复了遍,目光落到纸袋露出的蓝色笔记本上。 “乐队什么时候演出?” “还没排练。” “那什么时候排练?” “也没决定。” “决定以后告诉我。” “怎么告诉?” 乐奈没回答。 她端着抹茶芭菲从灯身边走过,斗笠边缘轻轻碰了下灯的发梢。 “我会找到。” 灯回过头。 白发少女已经沿步道走远。斗笠背影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手里的巨大芭菲却破坏了所有神秘感。 灯站在原地看了会儿。 手机震动起来。 立希发来消息。 【到车站了吗?】 灯看着远处的人行桥,认真回复。 【快到了。遇到了摆渡人。】 消息发送不过几秒,立希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什么摆渡人?” “戴斗笠的人。” “你在哪里?” “码头。” “tomori酱,你为什么会走到码头?!” 立希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灯把手机拿远了些。 另一边,乐奈停下脚步,回头听了几秒,嘴角又扬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是有趣的女孩。 …… 夜里八点,东京湾旧仓库改造的地下音乐厅已经坐满了人,场馆名为NOCTURNE。 从外面看,只是栋保留着昭和时期红砖外墙的仓库。走进地下,才会发现里面藏着能容纳上千名观众的专业大厅。升降舞台、机械吊点、环形灯架和直播机位全都配得齐整,后台还连着几间独立休息室。 这里平常举办实验戏剧、地下偶像周年演出和品牌发布会。 今晚的节目没有写出演者真名,海报上只印着一轮残缺月亮、几具缠满荆棘的人偶,以及五个拉丁文代号。 Ave Mujica。 观众大多来自合作会社、音乐媒体、直播平台与受邀粉丝。演出尚未正式开始,场内已经压着兴奋的说话声。 后台比观众席更乱。 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箱来回穿梭,化妆师收起喷雾,服装师跪在地上整理长靴系带。空气里混着定型喷雾、热灯、金属器材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佑天寺若麦坐在鼓架旁,举着手机看时间。 面具只遮住她半张脸,紫浅色短发垂落,舞台服装采用黑、白与暗红配色,既像人偶,又像被拆开重新拼起的礼服。 “睦酱怎么还没来?” 若麦第六次问。 “松田女士也不知道吗?” 经纪人松田正在舞台入口跟灯光组确认流程。耳机里同时传来三路声音,她忙得连回头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只朝若麦摆了摆手。 八幡海铃坐在沙发边调试贝斯。 她从最低弦拨到最高弦,又按顺序检查效果器。每个音都短促、干净,仿佛周围的嘈杂与她毫无关系。 “你该问的人不是我。”海铃说。 “可我问祥子小姐,她肯定又要说——” “请叫我Oblivionis。” 丰川祥子坐在梳妆镜前。 她已经戴好黑色面具,深色礼服的衣摆整齐铺在椅侧。化妆镜周围亮着几排灯泡,光落在浅色长发上,把她脸上的神情照得很清楚。 “现在开始,后台也使用舞台称呼。”祥子说,“尤其是你,Amoris小姐。” 若麦举手投降。 “嗨嗨,Oblivionis小姐。” 她把名字拖得很长。 “所以,你知道Mortis小姐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她再不来,开场倒计时就要变成寻人启事了。” “松田女士安排过接送。” “司机说睦酱下午去了会社,后来自己离开。她不会又被你父亲拉去做什么奇怪的测试吧?” 祥子手指停在面具边缘。 “哦多桑做事有分寸。” 海铃闻言抬起头,随即又低下去调音。 若麦也安静了两秒。 房间里没人拆穿丰川祥子对父亲过于坚定的信任。 三角初华站在帘幕旁,正透过缝隙观察观众席。她身上的黑色舞台服紧贴腰线,面具边缘嵌着细小金属花纹。听见若麦提起清告,她立刻转身。 “Oblivionis……桑。” 初华叫得很别扭。 私下里,她习惯喊祥子本名。要在后台改用代号,总有种几个人正在玩幼稚角色扮演的感觉。 偏偏祥子十分认真。 “今晚小川先生真的会来吗?” “邀请函已经送到。” 祥子拿起演出流程表,装作只关心上面的时间。 “父亲白天有公司事务,能不能赶到,要看工作进度。即使无法出席,也不会影响今晚演出。” “当然。” 初华答得很快,眼神却暗了些。 她为了今晚准备了很久。 声乐训练、舞台走位、面具下的表情控制,连哪句歌词需要看向哪个机位都背得清清楚楚。 如果欧尼酱能来,她想让他看见。 不是三角初华,也不是sumimi的偶像,而是站在Ave Mujica舞台上的Doloris。 海铃把贝斯音量旋钮调回预设位置。 “我今天也没去会社上班。”她忽然说道,“社长下午应该在泛娱乐企划部开会。只要会议别拖太久,路上来得及。” 若麦立刻凑过去。 “你怎么知道?” “排班系统。” “原来公司员工还能查老板行程?” “只能看与自己项目相关的状态。” “能不能帮我看看他给直播部门批了多少宣传预算?” “不能。” “为什么?” “与你今晚演出无关。” 若麦失望地坐回鼓凳。 祥子低头看流程表,嘴角却放松了少许。 她知道自己在期待。 哦多桑是否来到观众席,本不该影响乐队。Ave Mujica是她亲手组建的商业战舰,不是等待家长夸奖的校园社团。 道理如此。 可她仍希望抬头时能看见他。 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已经可以重新站上舞台。 也想证明她不再是需要躲进破旧公寓、靠打零工维持生活的女孩。灯光亮起以后,她是Oblivionis,是操纵人偶命运的主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海铃先抬起头。 “来了。” 休息室门被推开。 若叶睦扶着墙走进来。 她每步都迈得小心,膝盖微弯,落脚时先用前掌试探地面,像是生怕踩实以后牵动某处。装着舞台服的袋子挂在手腕上,绿色头发也比平常凌乱。 初华最先迎上去。 “睦酱,你怎么了?” 她伸手扶住睦的胳膊。 “怎么走路怪怪的?” 睦看了眼祥子。 “崴脚了。” “哪只脚?” “……” 睦低头看了看左右脚,似乎临时决定不出究竟该崴哪边。 海铃停止调音。 若麦也把手机放了下来。 初华担忧地问:“很严重吗?能站上舞台吗?” 祥子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近。 “墨提斯。” 睦的眼神细微变化。 “擦药了吗?如果伤到韧带,今晚不能勉强。我马上让家庭医生过来。” “用不着。” “把鞋脱下来,我看看。” “不用。” “墨提斯。” 祥子的语气沉了些。 睦躲不开,只能小声交代: “其实……不是崴脚。” “那是什么?” “劈叉。” 休息室静了几秒。 若麦嘴角先动起来。 “劈叉?” 睦轻轻点头。 “地板滑开了。”睦说道,“腿有点酸。” 海铃走过来,在她小腿与膝侧按了几下。 “肌肉拉伸过度,关节没伤。” “能演吗?”祥子问。 “可以。减少大幅跨步,台阶位置由我替她挡一下。” 海铃说完,转向睦。 “疼就说。” 睦点头。 若麦终于没憋住。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说崴脚?” “比较简单。” “可你连哪只脚都没想好。” 睦沉默。 祥子拿出手机,像是准备给父亲发消息。 松田恰好从门外走进来。 “距离登台还有四分钟。” 她扫过围在中间的几个人。 “发生什么了?” “轻微拉伤。”海铃说,“不影响演出,我会调整站位。” “确认?” “确认。” 松田看向睦。 睦也点头。 “能演。” “好。其余事情下台再谈。” 松田没浪费时间追问。她让服装师替睦系好最后两条绑带,又把面具递过去。 “全员准备。” 走廊灯光切换成暗红色。 场内的说话声渐渐压低。 五名少女戴上面具,沿后台通道走向升降台。睦仍旧迈得小心,海铃走在她右侧,恰好挡住工作人员望来的视线。 若麦抱着鼓槌,嘴里还在小声念叨。 “一公开演出就劈叉登台,Mortis小姐的艺人生涯很有话题性。” “闭嘴。”祥子说。 “现在该叫我Amoris。” “Amoris,闭嘴。” “遵命。” 初华跟在祥子身后。 临近台口,她又忍不住透过幕布看向观众席。 舞台尚未亮起,前排VIP区域只能看见模糊人影。工作人员正在引导最后几位来宾入座。 初华找了半天,没找到熟悉的身影。 心口微微下沉。 或许欧尼酱来不了。 公司事务繁忙,爱音回国后还有许多手续要办。 长崎妃玖怀孕,家中也离不开人。她们也不是会社旗下推出的商业乐队,没资格要求亲自到场。 “别找了。” 祥子低声说道。 “祥……..obvinous桑我只是观察观众。” “父亲来不来,都要唱好。” “我知道。” 初华收回视线。 海铃却忽然侧过脸。 她的视力很好,昏暗环境也不影响辨认目标。 “来了。” 初华马上又贴近帘幕。 前排通道旁,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正跟场务确认座位。 丰川清告独自前来。 没带龟田一峰,也没带小杨。平常跟在身边的安保人员看不见踪影,只有入口附近几个便衣仍在留意周围。 他谢绝了场务继续引路,自己找到正中的VIP席坐下。 座位旁放着五束花。 花束不大,外包装全用深色纸张,卡片上只写了五个舞台代号。 清告原本不想送花。 女儿参加商业乐队,自己坐在第一排,又送来全套花束,怎么看都像领导下基层视察。可空手过来同样不合适。他在路上挑了很久,最后买了五束大小相同的花,免得谁多谁少又生出问题。 养女团跟端水差不多,水洒出去不要紧,碗摔了才麻烦。 丰川清告坐下后,先松了松领口,有些回味刚才的过程。 只能先看着。 清告离开会社时,也没叫助理同行。 今晚不是社长验收商业项目。 只是父亲来看女儿演出。 两种身份很难彻底分开,至少表面上该做点努力。场馆灯光彻底熄灭。 清告抬起头。 升降台在烟雾中缓慢升起。 五道人影站在暗红色背光里,服装像被剪碎后重新缝合的人偶礼服。金属饰件、蕾丝、皮革与面具共同遮住少女们原来的身份。 钢琴前的祥子最先抬眼。 隔着面具,她准确找到了父亲的位置。 父女目光交错。 祥子脸上仍维持着Oblivionis该有的冷傲,眼睛却亮了些。 他来了。 真的来了。 一个人。 龟田和小杨都没跟着,说明父亲不是来谈业务,也不是来检查公司的项目。此刻坐在下面的人只是她的多桑。 祥子心里生出喜悦,紧接着又有些发酸。 父亲座位旁摆着五束花。 每个人都有。 不过,父亲果然只来了一个人。 妃玖怀孕,需要休息。 素世不愿来看Ave Mujica,也在预料之中。旧乐队的人如今各有去处。素世大概仍在会社加班,或者陪灯整理新歌词。 想到这里,祥子心里沉了少许。 她还不知道新乐队已经完成备案。 只隐约感觉父亲回来以后,许多停住的东西又开始移动。 丰川清告的目光从台上依次掠过。 若麦最先回应。 她坐在鼓组后面,用鼓槌挡住摄像机角度,偷偷朝VIP席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发现清告看见以后,她马上收手,重新摆出Amoris该有的姿态。 这个小网红进入状态比谁都快。 台下有三个机位,她连哪边适合露出面具侧脸都算好了。演出还没开始,脑子里大概已经想完后台花絮该如何剪辑。 海铃的反应最简短。 她朝清告微微点头,右手仍按在贝斯琴弦上。随后视线回到祥子身上,等候开场拍点。 职业乐手就是省心。 拿钱、排练、上台、交付。情绪可以有,工作不能乱。清告公司里若全是海铃这种员工,管理成本至少能降三成。 初华的反应最明显。 紫色眼睛在看见他时亮了起来,嘴唇也轻轻动了下。 隔着舞台距离,清告仍能猜出她想喊什么。 欧尼酱。 他抬起手,在胸前做了个很小的握拳动作。 好好唱。 初华像是看懂了,肩膀随呼吸落下,神情重新沉进Doloris的角色。 祥子看了丰川清告几秒。 她抬起下巴,手指放上琴键,仿佛刚才那点女儿见到父亲的喜悦从未出现。可清告太熟悉她。祥子越想装得若无其事,背脊便挺得越直。 最后是睦。 清告的目光落过去时,睦把脸转向舞台侧面。 绿色头发遮住耳朵。 若仔细看,仍能发现发丝下方透着红。 清告看见她落脚时的姿势,心里跟着一紧。 丰川清告在心里很是懊悔刚才的粗暴。 早知道……..哎,也是妃玖现在得静养,自己一时之间有点没收住程度,谁叫小睦太诱人了呢。自己对一些人求而不得的欲望也发泄到了她身上。 回头得给她补偿。 新丝袜也要赔。 舞台上的睦并不知道清告已经开始计算赔偿。 她正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吉他上。 脑海里,墨提斯的声音却没停。 “叔叔真是的。” “嗯。” “明知道晚上要live,还拉我们去做安全测试。” “他道歉了。” “道歉能把丝袜接回去吗?” “已经换了新的。” “原来那条才穿过两次。” 墨提斯仍旧忿忿不平。 “魔术贴把口子扯得那么长,裙摆又沾上清洁液。为了清洗换衣服,差点赶不上。下次不能他说帮忙就帮忙,至少要先谈报酬。” 睦握住琴颈,觉得好生聒噪。 “要什么?” “让他赔十次黄瓜汁。” “吃不完。” “可以慢慢吃。” “会坏。” “那就十次,每次一杯。” 墨提斯很快完成方案。 “长崎阿姨怀孕了,稳定期以前不能太劳累。叔叔肯定会把公司和家里的杂事往自己身上揽。以后再抓我们当临时工,必须先谈条件。不能因为他叫得好听,我们就总白跑。” “钱是公司给的,黄瓜是叔叔给的。” 睦答不上来。 舞台下方,丰川清告仍在看她。 睦把脸又往旁边偏了点。 正因如此,睦更不敢看祥子。 “总觉得……对不起小祥。” “为什么?” 墨提斯问。 “叔叔是祥的父亲,所以才对不起。” “我们又没跟她抢什么。” 墨提斯的声音低下来。 “没要叔叔离开家,也没要他不管祥子。我们只是帮忙、吃饭、打游戏。偶尔让他记得我们。” 睦看向钢琴前的祥子。 祥子的手悬在琴键上,神情专注。她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父亲坐在台下看自己的演出。 睦又看向丰川清告。 男人独自坐在前排,目光落在五个人身上。谁看过去,他都会给出回应。 墨提斯轻声说道: “只要叔叔还要我们就好。” 睦指腹贴着冰凉的琴弦。 “嗯。” “不抢家,也不抢谁的位置。” “嗯。” “所以别总觉得欠了小祥,更要说,我们对soyo才…….” 睦沉默很久。 灯光从侧面扫过,面具投下细窄的影子。 她看了眼身前的祥子,又越过舞台边缘,望向观众席里的丰川清告。 “我只要一点点就好……” 升降台抵达最高处,红色帷幕从两边展开。 祥子的第一枚琴音落下,人偶剧,开场了。 第166章 野猫 “你是……” 千早爱音站在羽丘大学校门外,打量着面前的白发少女,一时拿不准该从哪里问起。 少女把宽大的黑色短袖套在花咲川校服外面,衣摆遮住大半裙子,只露出纤细的腿和黑色短靴。银白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猫草,脚边靠着黑色吉他包。 最显眼的还是眼睛,左眼偏蓝,右眼泛着浅金,颜色分布得不讲道理,盯人的时候却很安静。 爱音觉得自己见过不少怪人啊不,神人。 代森中学有把动漫台词当日常用语的宅男,英国寄宿学校里也有染绿头发、半夜翻窗参加派对吸大麻吸嗨了的同学。可放学时间背着吉他堵在别校门口,嘴里还咬着猫草的少女,暂时属于全新品种。 一旁的高松灯停了很久,才试探着出声。 “乐……乐奈酱?” 要乐奈把猫草换到嘴角,看了爱音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转回灯身上。 “band,不玩吗?” “诶?” 高松灯抱紧书包,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与乐奈只在昨晚的停用码头见过。两个人总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其中大半围绕摆渡、斗笠、唱歌和抹茶芭菲。 分别以前,乐奈问新乐队什么时候排练,灯说还没决定。 乐奈又问如何联系。 灯同样答不上来。 少女只留下一句“我会找到”,便戴着捡来的斗笠走进夜色。 灯以为那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乐奈真的长途跋涉找到了羽丘。 “今天……不排练。”灯解释,“日期还在群里投票。” “什么时候?” “爱音酱提议明天,立希说太急。素世说周五有工作。最后还没有……” “今天。”乐奈说。 “今天不行。”爱音终于插进话,“我们连成员都没确认,练习室也要预约。你至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乐奈看向她。 “乐奈。” “姓呢?” “要。” “要什么?” “要乐奈。” 爱音沉默片刻,把姓和动词分开理解,终于弄明白了。 “所以是要乐奈同学。” “嗯。” “几年级,贵庚?” 乐奈低头咬了咬猫草,没回答。 “擅长什么风格?” “吉他。” “我是问曲风,古风吗。” “好听的dj。” “平常听谁的歌?嗯,dj吗.......素世喜欢《游山恋》.......” “有趣的,《弱水三千》不错。” “为什么想加入我们的乐队?” “灯.......很有趣。” 回答完毕,乐奈又把目光放回高松灯身上。 爱音觉得自己刚才像拿着调查问卷访问野猫。 姓名勉强问到了,学校可以通过制服判断,剩下的问题全被“好听”“有趣”糊了回来。偏偏乐奈神色认真,看不出半点敷衍,好像世上的音乐确实只分为好听与不好听,人也只分为有趣和无趣。 更让爱音在意的是,乐奈背着吉他。 新乐队成员?居然还是吉他手? 爱音的目光落到黑色琴包上,心里先冒出一点危机感。 她自己的吉他水平实在经不起检验。 简单和弦可以按,换得稍快便容易碰错弦。C和弦练久了勉强能听,到了横按和弦,左手食指如同失去劳动能力。昨天回家以后,她对着教学视频练了半小时,琴弦压出红印,声音仍像有人在楼道里挪旧柜子。 若乐奈技术很好,队内还需要她做什么? 当PI项目负责人?负责在大家弹琴时登记设备折旧? 按照爱音从前的性子,多半要先把竞争对手挡在外面。至少等自己练出点样子,再考虑招募第二把吉他。主音吉他一进来,她这个连节拍都容易跟丢的人,很快会沦为舞台装饰。 可她最近跟某位姓丰川的资本家待久了,也学会了另一套算法。 项目能不能做成,比负责人是不是最厉害更重要。她弹得不好,更该找个能弹的。 主音部分交给乐奈,自己先从节奏吉他练起。平常负责沟通、宣传、成员协调,等技术慢慢追上来,再寻找舞台定位。 先韬光养晦,猥琐发育,只要不被踢出乐队,后面总有翻身机会。 爱音想到这里,脸上的营业笑容重新亮了起来。 “既然是灯认识的朋友,可以先去试试看。不过我们还没正式招募,你目前只能算候选成员。” “候选?” “就是需要考察。” “考察什么?” “技术、配合、出勤、团队意识,还有——” “爱音酱,黑猫白猫,能组乐队就可以........”高松灯劝说道,让爱音别为难这个奇怪的少女。 “走吧。” 乐奈背起吉他,转身便往街口走。 爱音愣了下。 “你知道去哪里吗?” “不知道。” “那你走什么?” “去band。”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爱音揉了揉额角,高松灯已经跟着走了。 眼下只能先带人去会社。 三个人并肩往孙小川会社走。准确来说,爱音与灯并肩,乐奈时而落在后面看橱窗里的甜品,时而又越过两个人走到前方。她的路线毫无规律,看见流浪猫会停,看见自动贩卖机里的限定饮料也会停,唯独不太理会爱音的套话。 “乐奈同学平常都在哪里练琴?” “能弹的地方。” “你有参加其他乐队吗?” “有趣就参加。” “你是什么学校?” “花咲川大专。” “花咲川今天放学这么早?” “嗯。” 爱音看了眼时间。 羽丘放学已过四十分钟。花咲川离此处不算近,正常下课以后再赶过来,时间似乎对不上。 “你不会提前走了吧?” 乐奈抬头看着路边飞过的鸽子。 “鸽子。” “不要转移话题。” “飞走了。” 爱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鸽子落到另一栋楼顶整点薯条了。 再转回来时,乐奈已经走到灯身边,问她昨晚哼的歌词有没有写完。 爱音看着两个电波少女,放弃从乐奈嘴里套取履历。 一个说话总是断成几截,另一个只回答自己有兴趣的问题。 两个人偏偏能交流,看来左右总能合流。 灯讲到歌词时,乐奈会认真听;乐奈忽然问某句“是不是很痛”,灯也能理解她指的是哪一段。爱音跟在旁边听了半天,只弄清楚乐奈喜欢吉他、甜食和有趣的女孩。 完全不符合招募计划啊........虽说经济计划原本也只写了几条空白。 还是先看看市场表现为好。 三个人抵达会社大厅,值班保安很快认出灯和爱音。 “高松小姐,千早小姐,下午好,这位小姐.......下午好。” 保安的视线移向乐奈和她背后的琴包。 “这位小姐需要先做访客登记。高松小姐,麻烦您带她填写信息。” 乐奈停在访客机前,盯着摄像头。 屏幕里也出现一个白发异色瞳少女。 她抬手碰了碰画面。 “里面也有乐奈。” “嘿,是你自己的影像。”爱音说,“先看镜头拍照。” 乐奈朝镜头看去。 系统开始倒数。 三。 二。 她低下头去捡掉在地上的猫草。 咔嚓。 访客照片里只剩银白色头顶。 保安沉默地看着屏幕,爱音把脸偏向旁边,假装不认识。 正准备重新拍照,大厅深处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换了深色西装,耳边挂着透明通讯器,身后跟着两名正在核对车辆安排的安保人员。 男人远远看见灯,脚步便慢了下来。 “灯?” 灯转过身,露出笑容。 “哦多桑。” 高松由司走近,先看女儿的脸色,又扫过她怀里的书包与手里的项目文件,确认一切正常后才露出笑容。 爱音反应很快,立刻站直。 “高松叔叔,下午好。” “千早小姐,下午好。” 由司认得爱音,社长亲自从英国捞回来的签约主播,着名投资人千早和彦的女儿,目前转入羽丘。相关资料不必刻意背,高松由司看过便能记住。做安保与情报工作多年,认脸属于基本功。何况爱音的粉发很醒目,想忘也不容易。 他的目光落到乐奈身上。 白发,异色瞳,花咲川校服,背着吉他。 记忆里找不到对应资料。 由司表情不变,视线却已经从少女的鞋、手指、琴包拉链扫过。黑色短靴沾着草屑,右手指尖留有长期拨弦形成的薄茧,琴包重量真实,不像用来遮掩其他物品。走路重心松散,警惕性也低,暂时看不出攻击倾向。 唯一的问题是,少女身上有股不受规矩约束的气质。介乎流氓与天才之间的野猫,通常不咬人。 真被惹烦了,也不保证会不会成为齐天大圣。 “这位是?”由司问。 “她叫要乐奈。”爱音笑着介绍,“我们预备考察的主音吉他手,目前处于非正式候选阶段。” 乐奈纠正道:“band。” “对,乐队。”爱音说,“简称项目试用成员。” “没试用。” “所以才要试。” 由司听完两人的对话,大概明白了情况。 “要小姐,下午好。” “乐奈。” “好,乐奈小姐。” 由司没有纠正她的礼节以及为什么不用敬语的问题,只转头看向灯。 “我待会儿要送社长和妃玖夫人去赤坂,参加经济产业大臣主持的数字内容产业晚宴。你们忙完以后坐公司的值班车回去。” “好的。” “别再跟着导航走到码头。” 灯耳朵微微发红。 “知道了。” “到家给我发消息,需要我回来接您。” “嗯。” 由司又看了爱音一眼。 “千早小姐也请知会椎名小姐。今晚四谷站附近还有施工,不要自己绕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白。高松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灯,转告立希。” 灯小声说道:“我也可以照顾爱音。” 由司笑了笑。 “那就互相照顾,我也放心。” 他还有车辆与晚宴安保安排需要确认,简单交代几句便先行离开。 爱音望着由司的背影,心里生出少许失落。 小川老师待会儿不在公司。 她本来还想让对方看看,自己转学第二天便发掘了疑似天才吉他手。如此惊人的项目推进速度,怎么也该换几句表扬,顺便申请点交通补贴。 失落只停留片刻,访客机又一次响起拍照提示。 乐奈盯着镜头,这次终于留下完整正脸。 访客证打印出来后,她接过来看了两秒,顺手贴到吉他包上。 “要挂在身上。”保安提醒。 乐奈撕下来贴到黑色短袖胸前。 歪了大约四十五度,爱音想替她摆正,手伸到半途,还是忍住。 保持距离。 隔着灯先考察。 三个人乘电梯来到数字娱乐企划部。 办公室临近下班,仍有不少人在工位前忙碌。录音室的灯亮着,几名技术人员正搬运动捕设备。走廊尽头的更衣间打开,长崎素世抱着月之森校服走出来。 她刚从学校赶到会社。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工作装:象牙白衬衫搭着浅灰色针织外套,下身是剪裁简洁的深色长裙。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胸前挂着员工证,手腕戴了块窄表。 打扮并不张扬,整个人却比穿校服时多了几分沉静。站在灯光下,眉眼温和,举止从容,颇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爱音看得有些发愣。 同龄人放学后最多换套运动服,素世却能从月之森学生无缝切换成会社主管。校服装在防尘袋里,文件夹夹在臂弯,连发丝都像提前商量好似的落在肩侧。 难怪小川老师喜欢把工作交给她,换成自己,大概也愿意多看几眼。 嗯?难道老师也有不良企图? “贵安,tomori酱,anon酱。” 素世走近,目光落到乐奈身上。 “还有这位……新朋友?” 乐奈也在看她。 蓝金异色的眼睛亮了些。 “也很有趣。” 素世脚步略微停住。 “有趣?” 爱音赶紧接话。 “啊哈哈,她叫要乐奈。昨晚跟灯在码头认识,今天自己找到羽丘,说想参加乐队。恰好还是吉他手,所以先带来考察。” “码头?” 素世看向灯。 灯点点头。 “她戴着斗笠……坐在停用码头。” “为什么戴斗笠?” “捡的。”乐奈回答。 素世沉默片刻,决定暂时不追问,新成员来得过快。 她昨天才答应参加试行排练,成员名单尚未稳定,爱音今天便带回另一把吉他。若照如此速度发展,等首次排练开始,练习室里可能已经站满爱音从街上捡回来的人。 更何况,乐奈显然只对灯感兴趣。 她的视线很少落在其他人身上。哪怕爱音连续提问,乐奈也只在必要时回答,随后继续找灯说话。 素世心里不太舒服。 刚来个爱音,灯已经把不少注意力放到粉发女孩身上。如今又多出乐奈,还是主动找上门的,crychic就这样老成为过去式? 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受欢迎了? “既然会吉他,可以先参加考察。”素世说,“不过今天不直接进项目名单。访客不能单独使用练习室,设备也要由员工陪同。” “吉他。” 乐奈拍了拍琴包。 “我知道你带了。” “想弹。” “等立希到了再安排。” 乐奈不说话了,视线转向玻璃后方的练习室,像猫看着上锁的食品柜。 素世将月之森校服交给助理,又看向爱音。 “对了,anon酱。我昨晚在LINE上问你的事……” 灯闻言抬起头,为什么要单独用LINE? 爱音明明把大家都拉进群里。练习日期、成员分工和乐队名称,都能在群里讨论。 爱音平常大大咧咧,此刻却很快收住了话头。 “嗯,soyorin,我们借一步说话?” 素世点头。 “去小会议室。” 两个人走进走廊侧面的玻璃隔间。素世只将磨砂帘拉到一半,既能隔开声音,也不会形成彻底封闭的空间。 爱音关门后便凑了过去,压低声音。 “你要我打听的事,我问过我妈妈了。” 果香随她靠近一起飘来。 素世往后挪了半步,用文件夹隔在两人中间。 “伯母怎么说?” “她说医院系统不能随便查。别说外院记录,就算同家医院,不属于她负责的病区,也不能因为私人关系点开病历。后台都会留日志,被发现要停职。” “我没打算让她查病历。” “我知道,所以她还说了另一个办法。” 爱音从手机里翻出母亲发来的消息。 “如果卵子是本人取出的,本人有权向实施手术的机构申请诊疗记录开示,也可以单独申请冷冻保存和样本转移记录。需要身份证明、手术日期,还有患者本人签字。有些医院会要求现场办理,境外机构则要看当时的合同。” 素世认真听着。 “如果已经转出去了呢?” “原机构至少应当留有转移日期、接收机构和交接编号。具体保存状态,要向接收方另行申请。” “能查到是否仍在冷冻库里吗?” “前提是样本还在原机构。” 爱音收起手机,目光停在素世脸上。 “soyorin,我妈还问了句——为什么公司翻译文件,需要确认卵子还在不在?” 素世没立刻回答,玻璃隔间外,灯陪着乐奈站在访客区。乐奈正贴着玻璃看练习室里的吉他,灯在旁边小声解释设备预约制度。 “我可以写授权。”素世说道,“本人申请,也会自己去医院。我只需要知道取出的卵子是否仍在保存,数量有没有变化,期间是否办理过转移。” 爱音眼神里的玩笑淡了些。 “是你的?” “与我有关。” “谁替你办的手续?” “anon酱。” 素世抬眼看她。 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静了下来。 爱音背后微微发凉。 第167章 靠北 爱音终于明白,素世昨天忽然问起生殖医学文件,根本不是什么公司会社的项目。 眼前牵涉的不是普通隐私。 kuso……往深处想,简直细思极恐啊靠北。 继续追问下去,撞上的东西恐怕比旧乐队复杂十倍。爱音果断举起双手,手掌朝向素世。 “Yare yare,呀嘞呀嘞,我不问了。” 素世静静看着她。 爱音停了片刻,还是不太放心。 “我最后确认一次。你只想查自己的卵子还在不在,对吧?不查别人的病历,也不让我妈妈偷偷登录医院系统。” “对。” “护士长也不是想看谁的病历就能看。乱点进去会留下记录,严重的话要停职。” “我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素世回答得很快。 爱音放下双手,脸上的玩笑也收了些。 “那我可以帮你约她见面。她只讲正常申请流程,也能帮你确认医院公开提供的表格该怎么填。剩下的事情由你本人办理。” “谢谢,我只需要确保结果不被篡改。” “先别谢得太早。”爱音说,“我妈妈比看起来敏锐。你见了她,要是还拿公司翻译当借口,她多半不会相信。” “我会想好该说什么。” “还有,真涉及你的身体状况,也别光想着瞒住家里。手续是一回事,健康风险又是另一回事。该找医生就找医生。” 素世看了爱音片刻。 “你比看上去谨慎。” “喂,我看上去也很可靠吧?” 素世没回答,只把爱音手机里的预约流程记进备忘录。 爱音站得仍旧很近。 两个人肩膀间只隔着薄薄的文件夹。素世能看清她的睫毛,也闻得到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清甜的果香混着放学后沾上的风尘,很有活力。 爱音显然认为悄悄话就该贴着说,完全没意识到正常人隔着半米也听得见。 “可以退开一点吗?”素世问。 “抱歉。” 爱音往后挪了半步,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我还以为soyorin害羞了。” “我只是觉得挤。” “明白,私人空间。” “还有,暂时别告诉灯和立希。” “好。” “老师也不行。” 爱音的笑意停住。 “小川老师……也不能知道?” “不能。” 素世的声音很轻,态度却很明确。 “我得先确认手里的资料代表什么。万一只是我理解错了,提前说出去,只会让所有人跟着不安。” 爱音没有马上答应。 丰川清告虽然缺点很多,至少处理事情的能力摆在那里。若真遇到不可告人的问题,告诉他通常比两名学生私下调查靠谱。 可素世明显不想让清告知道。 不会吧……. 爱音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我只能替你保守正常范围里的秘密。真碰到危险,我会找人帮忙。” “可以。” “到时候我自己判断什么算危险。” “anon酱。” 素世眼里浮出警告。 “好啦,我知道。” 爱音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暂时保密。” 两个人刚走出会议室,走廊另一头便传来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抱歉,我来晚了。” 椎名立希背着包走进办公室。 黑色长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花咲川制服的扣子却系得整整齐齐。她大概从学校一路赶来,进门时呼吸还有些急,胸口轻轻起伏,脸上偏要装出只是正常走路的样子。 立希先看见灯。 确认灯平安站在办公室里,书包、手机与新乐队资料全都在,紧绷的肩膀才松下少许。 随后,她注意到了灯身边的白发少女。 立希脚步停住。 “野猫?” 乐奈转过头。 她似乎有些意外,眼前的人居然认识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立希问。 素世也觉得奇怪。 “你认识她?” “花咲川的后辈。”立希走近几步,“就是平常不怎么来上课。我在RiNG打工时听煮咖啡的山吹前辈提过,她是老板娘的外孙女,经常背着吉他到处跑。” 乐奈补充:“去过RiNG。” “我知道你去过。”立希说,“问题是你为什么来会社?” “band。” “什么band?” 乐奈抬起手,指向灯。 “她的。” 立希眉心跳了下。 她才离开多久? 昨天还是四个人的临时项目。今天去学校上了几节课,回来便多出个身份不明的野猫。 照着爱音的招募速度,别说填满乐队空位,再过半个月,东京巨蛋后台说不定真能站满整支交响乐团。 “八字还没一撇。”立希说。 乐奈望着她。 “有吉他。” “有吉他不等于有乐队。” 乐奈拍了拍背后的琴包。 “能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弹也不代表适合合奏。” “好了。” 素世开口劝住两人。 “有没有乐队,不是靠站在走廊里争出来的。乐奈酱既然带了吉他,先试着演奏一段吧。” 乐奈的目光终于从立希脸上移开。 “弹什么?” 灯从纸袋里取出蓝色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几张折页,其中有她照着旧录音整理的乐谱。纸张已经被翻过很多次,边缘发软,铅笔留下的拍号与换气标记深浅不一。 灯停顿片刻,抽出其中一张。 “昨晚……我念的是这个。” 乐奈接过乐谱。 最上方写着歌名。 《春日影》。 素世脸上的笑容停了下。 立希也看向灯。 “为什么拿这首?” 灯把手指缩进袖口。 “乐奈酱想听……昨晚的歌。” “只是试技术,用别的曲子也可以。” “这个有趣。” 乐奈拿着谱子,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素世留在原地。 她本来可以叫住乐奈。公司系统里存着许多测试用的公开曲谱,随便挑段旋律都能判断技术,用不着碰CRYCHIC留下的歌。 可乐奈已经把吉他包放到地上。 拉链被她从头拉到底,露出一把浅绿色电吉他。琴身算不上崭新,边缘留着细小磕痕,背带也被磨得发软。乐奈抱起吉他时,整个人的气息却沉静下来。 吉他有力气,上了年纪。 刚才还是在办公室里乱跑的野猫。 吉他背上肩后,她终于找到了该站的位置。 爱音跟着走进练习室,顺手关上隔音门。 “需不需要先熟悉几分钟?谱子太复杂的话,也可以先弹前面几小节。我们只是候选成员考察,不是正式面试,失败了也不会影响——” “看完了。” “啊?” 乐奈把谱子放到谱架上,将导线插进音箱。 她拨了下空弦,侧耳听完余音,又拧动弦钮。调音器就放在旁边,她连开关都没碰,只凭耳朵依次校准几根琴弦。 立希原本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见她调弦,眉头稍微松开。 “节拍器呢?” “不用。” “记得原曲速度?” “听过。” 乐奈垂下眼睛。 拨片落在琴弦上。 熟悉的前奏从音箱里流出来。 第一个和弦响起时,素世的手指收紧,指甲抵在掌心。 音色并不完全相同。 乐奈用的吉他、音箱和效果器都与过去不同,她也没照着谱面生硬复刻。前几小节弹得很轻,像在确认脚下是否有路。旋律展开以后,右手的力度随之加深。 谱面只标着几个简单和弦。 空白的地方,被她填进细碎的泛音。 她没有急着炫耀技巧。滑音、推弦与装饰音全都顺着灯写下的旋律,恰好留在主唱需要换气的位置。鼓点应该从哪里进,贝斯该在哪段托住和声,副歌升起来以后吉他又该让开多少空间,乐奈只看了遍谱子,手里却已经勾出了轮廓。 爱音起初还在努力对照乐谱。 看过几小节,她便放弃了。 乐奈的左手在指板上移动得太自然。横按、滑音、推弦像连续说出的句子,几乎看不出停顿。 爱音昨晚练了半小时仍旧嗡嗡作响的和弦,在乐奈手里轻松得像拨开窗帘。 她悄悄把左手藏到身后。 指腹上的红印尚未完全褪去。原本觉得能证明自己认真练过,如今再看,多少像参加百米比赛前认真学会了系鞋带。 知道野猫可能很强。 没想到强成如此模样。 队里有了这样的吉他手,自己还能做什么? 负责填表、预约练习室,再提醒大家离开以前关掉空调? 爱音心里泛酸,很快又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能弹成这样的人主动找上门,当然得先留下。 项目负责人又不需要每项技术都排第一。丰川清告也不会生产动捕摄像机,不妨碍他坐在办公室里审核采购单。 还是爱音会说话。 看乐奈的样子,肯定不适合跟人事组沟通。 最后一段旋律落下,乐奈没有立即收手。 余音还在,她侧过脸望向灯,手指顺势添了几个音。 灯听懂了。 昨晚在码头无意识哼出的短句,被乐奈接在《春日影》后面。旧歌原本该结束的地方,多出了尚未写完的新尾巴。 灯望着她,灰褐色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立希也放下抱在胸前的手。 RiNG的工作人员提起老板娘外孙女时,总会说那孩子技术很好,偶尔钻进空练习室,听过一遍的曲子便能跟上。为了不过早膨胀,老板娘还压了她两年封琴。 立希原以为里面多少带着长辈夸自家孩子的滤镜。现在看来,描述已经足够保守。 春来我不先开口…… 琴声停下。 乐奈给出了评价。 “好听。”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素世才从记忆里回来。旧日的练习室浮在眼前。 祥子坐在键盘前,睦低头调琴,灯捧着歌词,立希嫌弃大家进拍不齐。她抱着贝斯站在旁边,以为相同的前奏还会响起许多次。 如今歌仍是《春日影》,弹琴的人却换了。 难受当然还是难受。 可胸口更多的是迟钝的酸涩,并未像她想象中那样崩塌。乐奈后来加上的几个音陌生又轻快,像从旧墙裂缝里钻出的草,谁也没允许,它自己便长了出来。 “怎么样?”爱音问,“能通过考察吗?” 素世看向灯。 灯仍望着乐奈,用力点头。 “我……..。”素世轻声说。 “先别急着通过。”立希走到谱架前,“会弹不等于会合奏。乐队也不是想怎么弹就怎么弹。” 乐奈歪了歪头。 “野猫,你记住。”立希说,“从明天下午开始,四点半以前到会社。先约三次试奏。第一天对节拍和原曲,第二天试合奏,第三天看你能不能记住修改内容。” “每天?” “暂时三天。迟到要提前讲,缺席也要说明。不能为了过来排练逃课,更不许弹到半途跑去买芭菲请客吃饭。” “芭菲?” “我是在举例。” “排练以后可以吃。” 立希闭了闭眼。 “随你。” 她取出手机。 “先加LINE。我把时间和谱子发给你。” 乐奈也从宽大短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以后,她盯着看了半天,随后直接递给立希。 “加。” “你自己的二维码呢?” “?” “LINE好友二维码。” 乐奈安静地看着她。 “你注册过LINE吗?”立希问。 乐奈继续看着她。 立希深吸了口气。 “你平常到底怎么跟别人联系?” “找到。” “你找人全靠走路?” 乐奈点头。 立希看了看灯。 昨晚走到停用码头还能碰见野猫,今天野猫又从花咲川找到羽丘。两个人能凑到一起,大概不只是运气,属于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动物迁徙方式。 爱音自告奋勇挤到中间。 “让我来。对待电子产品不能如此凶,用户会产生抵触情绪。” 她接过乐奈的手机。 LINE倒是已经安装,账号名称只有个“楽”字,好友列表少得可怜。 “来,先扫我的二维码。” 爱音手把手教她打开扫码界面。 “我再拉你进群。以后看见群里有人艾特你,记得回复;看见日期要投票;收到乐谱要下载。还有,群名属于团队公共资产,不能随便修改。” 立希冷冷说道:“最喜欢改群名的就是你。” “我是在进行团队文化建设。” 乐奈没理会两个人争论,只盯着新出现的群聊。 “东京巨蛋临时排练联络群。☆” 她慢慢念完,抬起头。 “东京巨蛋,什么时候?” 练习室又安静下来。 爱音率先竖起大拇指。 “我就喜欢有远大目标的新成员。” “别顺杆往上爬。”立希说道,“先把明天的合奏撑过十分钟。” 乐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芭菲。】 爱音问:“什么意思?” “排练以后。” “她是在提醒你兑现承诺。”素世说。 “我什么时候答应请芭菲了?” 乐奈看向爱音。 “负责人。” 爱音张了张嘴。 “项目预算还没批。” “芭菲。” “你不要只会重复关键词。” 灯低头看着群聊,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素世也忍不住笑了下。 群聊成员从四个人变成五个。 旧歌刚在新的手指下响过。她仍旧舍不得过去,也没准备好真正告别。可灯在笑,立希已经开始安排练习,爱音正在为芭菲经费据理力争。 老师希望看见的,大概正是如此。 不是逼着谁忘掉CRYCHIC。 只是让停在原地的人,稍微再往前走半步。 …… “隆文君,找我又有什么事?” 丰川清告把酒杯交给经过的侍者。 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成排吊灯照着铺有白布的长桌。玻璃杯、银餐具和宾客胸前的名牌都泛着细碎亮光。 经济产业大臣主持的数字内容产业晚宴,来宾却不只科技会社与政策官员。 经纪公司、影视制作委员会、流媒体平台和游戏厂商全都派了代表。清告甚至看见几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脸。 后来想想,也很合理。 日本所谓数字内容产业,离不开动画、游戏、偶像与影视。官员若只跟工程师谈算法和服务器,最后做出的政策多半连观众为什么愿意付钱都弄不明白。严重的产品和科技滞后性可不是开玩笑的。 丰川清告原以为今晚只需陪长崎妃玖露面,同几名主管官员谈谈海外发行和产业补贴。若叶隆文端着香槟绕过半个宴会厅,笑得像准备上台录综艺,显然不是单纯过来寒暄。“遇见老朋友,当然要打招呼。” 隆文脸上的笑容很标准。 眼睛弯到合适的幅度,牙齿露得不多不少。附近若有摄像机,随便截帧都能放上娱乐新闻。 “清告,还是要恭喜你。长崎女士气色不错,孩子应该也很健康。” “借你吉言。” 清告回头看了眼。 妃玖坐在靠窗的位置,同经济产业大臣的夫人交谈。她没穿收腰礼服,只选了件宽松的深蓝长裙,脚下也换成低跟鞋。 小泽玛丽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温水和医生交代过的药。 妃玖似乎察觉到丈夫的目光,隔着人群轻轻抬杯。 清告也点了下头。 “就是不知道孩子将来姓什么。”隆文笑着问,“丰川,还是长崎?” “还没想好。” “你这个当父亲的也不着急?” “丰川本来也不是我出生时的姓氏。” 丰川清告收回目光。 孩子尚在腹中,两边已经有人暗暗计算姓氏、继承权与董事会席位。 大人总喜欢在婴儿会说话以前,先替人家安排几十年后的名片。 “妃玖想让孩子姓小川,我没意见。”清告说,“按现有户籍登记也行。名字可以慢慢想,反正辛苦怀孕的人又不是我。” “到底是丰川清告,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大家都得挺住。” 隆文笑了两声。 笑意没有落进眼睛。 清告看得出来。 国民笑星与普通人不同。普通人心里装着事,表情多少会显得拘谨;若叶隆文越为难,脸上的笑反而越自然。 几十年舞台经验早已把紧张打磨成了本能。 只要嘴角扬起来,旁人便以为他心情很好。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边缘,不时有宾客经过。隆文沉默片刻,先挑了件相对安全的事开口。 “网吧不再招收新来的脱北者,我还得谢谢你。” “举手之劳。” 清告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没有碰酒。 “人员越来越杂,本就容易出事。停止招人,替已经在岗的人补办正规合同,再把几个借住宿扣押证件的中介赶出去,都是会社该做的事。你不提醒,合规组早晚也会查到。” “能查到和愿意管,是两回事。” “朋友之间用不着如此客气。”清告看了他一眼,“你也让睦住进家隔壁的房子,省得她每天两头跑。也是照顾我的生意” 提到女儿,隆文的笑还是不变。 “睦住得习惯吗?” “她说安静。” “她肯说安静,通常就是满意。” 若叶隆文朝宴会厅中央望了眼。 大臣正同几名游戏会社代表合影,摄影灯接连亮起。妃玖身边有人陪着,短时间内不会过来。 “清告,上次我说过的粮食……” 隆文说到半途,又停了下来。 清告拧开瓶盖。 “继续。” “会社在日本海有固定航线。” “所以?” “部分货物不进入公开市场。只要在日本海西侧交给指定接收人,后面的事情与你无关。” 丰川清告把刚碰到嘴边的水瓶放下。 “你是说,让会社的船把粮食送到日本海西侧,再秘密交给北边的接收人?” 隆文的目光落在水瓶上。 “只是一批救命的东西。” “会社航运不是我私人开的渔船。” 清告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平和。 “船上有船员,岸上有调度。货物涉及报关、保险、出口审查与制裁合规。你说后面的事与我无关,其他人的责任也会跟着消失吗?” “我可以保证,接收者不是军方。” “你拿什么保证?” 隆文没有回答。 清告眯了眯眼。 “货到了谁手里,谁来确认?中途被美韩的人扣走,谁能追责?事情曝光以后,谁替船员、公司和经手人员承担后果?” “……” “隆文君,你总得给我能放到桌面上的理由。不能只靠朋友之间一句相信。” 隆文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宴会厅中央响起掌声。大臣结束致辞,角落的小型乐队开始演奏音量很轻的爵士曲。宾客重新交谈,碰杯声与笑声混在一起,没人留意两人正在讨论海对面的饥饿。 丰川清告并非毫无准备。 网吧的事情查下去以后,他便知道若叶隆文与北方某些人保持着联系。关系从何而来,隆文始终没解释。可能与若叶家过去的经历有关,也可能是某个脱北家庭留下的人情债。 从脱北员工带来的零碎消息,再到华国方面传来的内部判断,清告多少知道北边正在发生什么。 疫情封关以后,原本就脆弱的贸易近乎停摆。粮食、药品和化肥全都短缺,种子与农机配件同样难进。配给先照顾有门路的人,普通家庭只能靠存粮硬熬。 有人缺得快要活不下去。也确实有人吃得过饱。 从人道角度,丰川清告愿意帮忙。 可愿意和能做之间,隔着法律、外交、分配与核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粮食秘密送过去,不代表粮食会进入饥民的饭碗。更可能的结果,是会社遭到调查,船员被扣留,货物进了某个无法核实的仓库。 到头来善意变成走私,挨饿的人仍旧挨饿。 “公开渠道太慢。”隆文低声说道,“等手续办完,人或许已经死了。” “所以更不能乱。” “你不知道他们缺到什么程度。” “我知道得不够。”清告承认,“你知道得也未必够。几张照片、几封转过很多手的消息,只能证明有人求救,证明不了你指定的接收者会把东西发下去。” 隆文握住酒杯,指节逐渐发白。 “清告,这是我的任务…….只要你肯帮,条件随你开。费用我出,风险也可以由我承担。往后会社需要我站台,需要美奈美出席,或者需要我欠你个人情,全都可以谈,我也可以爱会社。” 丰川清告望着他。 舞台上的乐队刚好换了曲子。鼓刷擦过镲片,沙沙声像雨水落在窗上。 “隆文君,我们需要的不是代价。” “什么?” “也不是如何把粮食偷偷送进去。” 清告将矿泉水放回桌面。 “你问错问题了。” 隆文的眼神微微一凝。 “别问我怎么避开监管,把船开到没人注意的地方。应该先问,怎样让粮食合法进入,怎样由可信机构核验,又怎样确保物资落到真正缺粮的人手里。” 丰川清告抬眼望向宴会厅另一侧。 几名华国商会代表正与官员交谈。他认识其中两人,关系谈不上多深,至少能递话。 “公司公益部门和法务组可以先做评估,也能联系有资格开展人道援助的组织。华国离得更近,对边境情况与接收渠道也更了解,我还得先找人通气。日本该做的报备同样不能少。” “你愿意帮?” “我愿意查有没有合法、可核验的渠道。”清告说,“不代表答应替你秘密运粮。” “时间……” “再急也要留下记录。” 清告打断他。 “善意不能只负责出发,不负责抵达。粮食装上船的时候很感人,最后进了谁的仓库才重要。” 隆文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又戴回荧幕上的笑容。嘴角扬起,眼睛也跟着弯起,整张脸重新变成全国观众熟悉的国民笑星。 清告看得有些烦。 “别对我摆综艺节目里的脸。” “职业习惯。” “你刚才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隆文望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下。 “对……” 清告等了片刻。 对方仍旧没有接下去。 他以为隆文终于把话听了进去,正在考虑如何整理求助信息,便拧开矿泉水准备再喝一口。 隆文忽然问: “美奈美和睦,怎么样?” 丰川清告的手停在半空。 第168章 筹码 “美奈美和睦,怎么样?” 丰川清告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宴会厅里的爵士乐正好进入副歌。鼓刷擦过镲片,宾客举杯交谈,远处又响起短促掌声。若叶隆文的声音夹在其中,听起来像句缺少前因后果的寒暄。丰川清告举着矿泉水,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 “你TM说什么?” 若叶隆文脸上的笑容很标准。 嘴角扬起,眼角略弯,牙齿只露出恰好的部分。全国观众看过无数次,电视台摄影师闭着眼也能选出适合当宣传照的角度。 “我的夫人,森美奈美。还有女儿,若叶睦。” 隆文望着清告。 “如果你愿意帮忙,她们的事都可以谈。会社需要美奈美配合什么项目,或者你希望睦继续留在身边,我都不会反对。” 清告手里的塑料瓶发出轻响,瓶身被捏出几道凹痕,冰水贴着掌心,凉意却压不住胸口升起的火。 “桥豆麻袋……不,等一下,隆文。” 清告认真看着他,仍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这种话开不得玩笑。我可以当你喝多了,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我没喝多。” “所以你是认真的?” “很认真。” 丰川清告将水瓶放到身旁的长桌上。 “你问过美奈美和睦吗?你没问。” “事情办成以后,我会向她们解释。” “解释什么?” 丰川清告的声音不算大,语气却压得很沉。 “解释你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已经替妻子和女儿把人卖出去了?” 附近有宾客朝两人看了眼。 隆文脸上的笑容依旧稳固,仿佛正在与老朋友讨论节目安排。清告却看得见,他握着酒杯的指节正在发白。 “清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决心。” “你的决心,凭什么用她们来证明?” “为了组织,牺牲再多都值得。”隆文低声说道,“名誉、财产、事业,必要时连命也可以。我随时能舍弃自己的所有。” “你的东西,你爱怎么舍弃都随你。” 丰川清告打断了他。 “别人的人生不包括在你的‘所有’里面。” 若叶隆文没有退让。 “她们是我的家人,清告,我是若叶家的家主。” 清告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一个人先得知道该珍惜谁,才谈得上推己及人,这就是圣人齐家治国的道理 。 若连家中妻女都能摆到谈判桌上,口中所谓的救人、同胞与大义,还剩下多少分量? 所以日本人大多是爱国的,却不爱日本人,因为爱国只需要口水,而爱人需要付出时间,金钱和泪水。 丰川清告自认不是君子,更谈不上爱小日子。 他贪钱,贪权,也喜欢别人求到门前时的分量感。许多事情做到后来,早已分不清究竟出于责任,还是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可他折腾到今天,至少有部分原因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些。 祥子不用继续躲在破旧公寓里计算水电费。 妃玖怀孕后可以安心休养,不必挺着身体同董事会那些老东西斗气。 素世....... 就连睦,他也希望........ 他也会利用人,做交易,记得谁欠过自己。 可把家人当作筹码,仍旧越过了他心里的某根线。 若叶隆文却像在桌面上推来两份无人签字的抵押物。 “睦应该不会拒绝。”隆文说道。 “应该?” “前段时间,你不是经常送她回家吗?” 丰川清告眼神冷了下来。 隆文仍在继续。 “她愿意跟你走,也愿意住进会社安排的房子。客观来讲,睦很漂亮,性格也安静。她本来就和祥子绑在一起,你不会亏待她。” “她跟祥子的关系,不是你拿来谈条件的理由。” “我和睦这些年也只维持着表面关系。” 隆文说得很平静。 “见面会问学校,问身体,问她缺不缺钱。除此以外,我也不知道还能聊什么。她更愿意听你的话,也更愿意去你那里。留在你身边,未必比回家差。” “所以呢?” “如果她愿意,我不反对。” “你现在说的可不是尊重她的意愿。” 丰川清告盯着他。 “你是先替她答应,再用一句‘她大概不会拒绝’给自己补手续。” 隆文没有回应。 “至于美奈美……” 他停顿片刻,终于提起妻子。 “你们年轻时并非毫无往来。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不想追究。她若愿意,我也没意见。只要粮食能够——” “够了。” 丰川清告喝止了他。 两个字说得太重,靠近长桌的白衣侍者下意识停住脚步。 丰川清告抬手示意没事,等侍者离开,才重新望向若叶隆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美奈美如今是你的妻子,不是用来抵账的人。睦也已经成年,她愿意亲近谁,住在哪里,该由她亲口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告……” “粮食的事,我会让公益部门与法务组评估。能走国际人道机构就走国际人道机构,需要向华国方面沟通,我会找人递话。日本这边该报备的程序同样不能省。” 清告把变形的百岁山矿泉水瓶推到一旁,挨着冰红茶。 “秘密装船、海上交货、绕过审查,免谈。你说接收者不是军方,至少拿出能核验的材料。人是谁,消息从哪里来,中间经过几层,粮食最后由谁分发,全都整理清楚。” 隆文看着他。 “你还是愿意帮?” “我愿意找合法渠道,不等于答应陪你走私。” “时间来不及。” “再急也得知道粮食送进了谁的仓库。” 清告的语气稍微缓和,却仍旧冷硬。 “装船的时候很感人,送到以后被谁扣下才是要命的问题。善意不能只负责出发,不负责抵达。” 隆文嘴唇动了动。 丰川清告没给他再谈条件的机会。 “还有,睦不能继续住在你家隔壁。”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把她住在那里,当成可以跟我谈条件的理由。” “你要把她带走?” “不是带走。” 清告纠正道。 “我会先问她想住在哪里。她愿意搬,会社再安排房子。她若不愿意,谁也不能替她收拾行李,包括我。” 隆文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清告,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我倒希望自己想错。” “我只是想救人。” “想救人,不代表可以替别人牺牲。” 清告停了片刻。 “隆文,你如今不适合替家人作决定。先把自己的事情理清楚。粮食的资料准备好以后交给龟田,往后别再提美奈美和睦。”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清告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愤怒是真的,恶心也是真的,可藏在更深处的情绪并不干净。 若叶隆文的提议之所以令他急着打断,不只是因为荒唐。 某个短暂得近乎无法承认的片刻,清告听懂了对方递来的诱惑。 森美奈美。 若叶睦。 旁人的默许,丈夫与父亲亲口给出的许可,还有“救人”作为足够体面的理由。 每个人都能找到合适说辞。 恰恰如此,才更可怕。 睦已经是他越过的底线。 他曾给自己找过许多理由。睦孤独,墨提斯依赖他。她需要有人记得自己,清告也需要一处能够安放欲望的地方。 更难听些讲,睦的靠近替他压下了对素世无法处理的感情。 他因此得以继续站在老师、继父与恩人的位置上,假装自己仍旧守着边界。 如此解释很难看,却勉强维持住表面。 若叶隆文刚才几句话,却把遮羞布扯了下来,欲望不是杯子,装满便会停。 欲望更像被喂过的野兽。吃过一次,便记住门从哪里开。得到睦并未使他变得清净,只让他明白自己确实会跨出去。 如今又有人站在门外,主动递来钥匙。 若他接了美奈美,下一步呢? 是否还能继续骗自己,对素世的占有只是长辈舍不得孩子离开? 妃玖是妻子,素世却不能成为婚姻附带的赠品。丰川清告嘴上比谁都明白,心里却曾偷偷希望母女都留在身边,谁也不走,谁也不把目光转向别人。 如此愿望谈不上干净。 若再拿隆文的“许可”给自己铺路,他早晚会连最后的羞耻也丢掉。 丰川清告害怕若叶隆文。 能把家人、名誉和性命都当成燃料的人,往往不会在乎火势烧到谁。 他也害怕自己。 对方的提议并非毫无吸引力,才是最令他恐惧的部分........原来他对母女执念,比他自己了解地更深。 妃玖仍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刚结束与经济产业大臣夫人的交谈,宽松的深蓝长裙垂到脚踝,身旁放着温水与医生交代过的药。小泽玛丽看见清告走来,便陪客人去取甜品,把座位留给夫妻二人。 “怎么了,清告?” 妃玖打量他的脸。 “隆文和你谈得不愉快?” “没事。” 丰川清告在她身边坐下,忽然伸手抱住她。 丰川清告动作来得太快,妃玖身体微微顿住,很快便靠进丈夫怀里。她没继续追问,只将手放到清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在这里。” 清告闭上眼。 熟悉的香气近在鼻端。宴会厅里的音乐、碰杯和交谈声仿佛退远了些。 他的手落在妃玖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柔软裙料,掌心感受不到胎动,只能摸到妻子的体温。 要守住......对soyo的承诺,一直伪装。 清告在心里重复。 睦的事已经越线。若再借着若叶隆文的纵容去触碰美奈美,或任凭自己对素世的感情继续变质,往后便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 一家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由他亲手拆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妃玖握住他的手。 “怎么这么凉?” “刚才拿了冰水。” “撒谎。” 她说得很轻,却没逼他解释。 清告将额头贴在她发间。 “回家以后,我再告诉你。” “好。” 妃玖答应得很平静。 “想抱多久都行。等会儿还要谈存储产业,你别把我的头发压乱了。” 丰川清告低头看了眼。 “已经乱了。” “谁弄的?” “可能是空调。” 妃玖在他腰侧掐了下。 力气不大,清告心里那阵寒意总算散开少许。 两人坐了几分钟,经济产业省的事务官便过来提醒,后半场的小型产业座谈即将开始。 长崎妃玖扶着桌沿起身。 清告伸手去拿她的文件夹,被她侧身避开。 “几张纸而已。” “妃玖,医生让你少劳累。” “怀孕,不是离职。” “你刚才还让我抱着。” “抱着和抢工作有什么关系?” 丰川清告拗不过她,只能拿走装着资料的手提袋。妃玖留着薄薄的会议夹,踩着低跟鞋往小会议厅走。 圆桌旁已经坐了几名存储设备厂商、流媒体平台负责人和商会代表,讨论内容不算新鲜。 数字内容产业扩张以后,原始素材增长得太快。电影拍摄、动画工程文件、游戏构建版本、动作捕捉数据、演唱会多机位视频,每项都在吞掉存储空间。热门项目需要高性能固态阵列,旧素材又不能随便删除,只能转进价格较低的冷存储。 厂商希望政府补贴本土数据中心,平台想要更便宜的企业级固态硬盘。 制作会社最担心的却是几年后找不到母带,或者换过系统以后,旧格式再也打不开。 妃玖翻开资料,语气仍旧从容。 “单纯补贴采购量解决不了问题。主控、固件、封装测试和长期维护都要考虑。设备买回来,五年后供应商停止支持,素材仍旧会烂在机房里。” 旁边的游戏公司代表点头。 “长崎会长的意思是建立统一归档标准?” “标准可以统一,供应商不能只有一家。” 妃玖用笔点了点表格。 “热数据、冷数据与异地备份分开。母带至少保留两种介质,关键项目还要有离线副本。不能为了短期折扣,把所有内容押在同批芯片上,还有,供应商不能只有华国一地。” 丰川清告接过话。 “会社愿意参与试点,但采购必须分散。企业级SSD用来处理制作中的素材,归档仍以磁带库和低成本硬盘阵列为主。控制器、加密模块和恢复软件也要纳入审查,不要只盯着闪存颗粒产地。” 有人开玩笑,说孙小川会社比传统制造商更怕丢数据。 “当然怕。”清告说,“艺人唱坏的几十个版本可以删,唱对的那版丢了,制作人真会跳楼。” 圆桌旁响起笑声。 工作像段结实的栏杆,让他重新找回平常的节奏。价格、产能、接口和维护年限,都有明确边界。愿意与不愿意可以写进合同,交付与违约也能找到对应条款。 比感情简单得多。 桌下,妃玖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腕上。 她没看他,仍在听厂商说明下一代存储芯片的产能计划,指腹却在清告腕侧停了很久。 像是在提醒他。 我还在。 …… 几天后,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门诊楼已经过了最忙的时间。挂号机停止受理,走廊里仍有几名患者坐在长椅上等家属。消毒水味从自动门后飘出来,售货机偶尔响起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爱音的母亲刚结束病区交班。 她在护士服外披着藏青色针织衫,胸前工牌尚未摘下,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看见女儿带来的朋友,她先打量素世的脸色,又看了眼抱在怀里的文件袋。 “请进吧。” 千早护士长领两名女孩进入妇产科旁的小接待室。 屋里摆着方桌、几把塑料椅和装满宣传手册的资料架。她没有打开办公区电脑,只从架上取来几份空白申请表。 “长崎小姐,先把边界讲清楚。” 千早护士长在素世对面坐下。 “我能说明正规的申请流程,也可以帮您确认医院公开提供的表格该怎么填。通用医学术语看不懂,我会尽量解释。但我不能替您登录系统,更不能利用工作权限查询病历。” “我明白,谢谢您。” 素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 她的神情平静,拇指却始终压着食指关节。 千早护士长见过太多等待检查结果的人。 真正紧张的患者未必会哭。有些人反而礼貌得过头,唯恐多说句话便给医护添麻烦。眼前的女孩显然属于后者。 “手术是在我们医院做的吗?” “不是。” “日本境内,还是国外?” “取卵在东京。后续材料里出现过境外机构的名称。” 千早护士长点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东大附属查不到外院资料,也无权替您跨院调取。第一步,先向实施取卵的医疗机构提出本人诊疗信息开示申请。” 她拿起笔,在空白表格背面列出几行字。 “普通病历副本只能确认就诊、用药与手术经过。若想核实卵子的去向,申请范围必须写清楚。” 笔尖在纸面停顿片刻,继续往下写。 “取卵手术记录。” “完整知情同意书。” “卵母细胞数量、成熟阶段与冷冻记录。” “冷冻保存确认书、现存样本数量。” “样本出入库、转移、续存或终止保存的相关材料。” 素世的目光停在“现存样本数量”几个字上。 “医院必须告诉本人吗?” “原则上,患者有权申请自己的诊疗信息。不过申请不等于当场领取。机构要核验身份、确认范围,有些材料还需要负责医生或信息管理部门审核。涉及第三方隐私时,院方可能遮盖无关内容。” “别人能替我领取吗?” “通常需要本人签字。委托他人办理,还要授权书和双方身份证明。” 千早护士长看向她。 “长崎小姐已经成年。家属不能只凭‘我是母亲’,便把您的完整资料拿走。” 素世眼睫轻轻动了下。 “提交申请以后,家里会收到通知吗?” “联络电话和回邮地址由您自己填写。既然是成年患者的个人材料,院方不该擅自通知无关家属。” “我希望拿到不会被中途替换的资料。” “那就更应该走正式流程。” 千早护士长抽出另一张申请说明。 “现场递交时保留受理编号。纸质副本要求机构加盖出具标识,电子材料则通过院方规定渠道下载。每次提交、补件和领取都留好回执。正规程序确实慢,至少每一步都有记录。” 素世点头,终于打开文件袋。 里面的资料按日期排好,英文原件、日文译本、缴费凭证和术后说明分别装进透明文件页。边角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显然被翻过许多次。 “阿姨可以帮我看看标题吗?” 她说完,像是觉得称呼过于亲近,又补了句: “千早女士。” 爱音母亲笑了笑。 “既然是爱音的朋友,叫阿姨就好。她愿意主动带朋友来见我,已经很难得了。” “妈,你说得像我平常没朋友。” “有朋友就好好对待,别拿人家的私事到处讲。” “我嘴很严。” “幼儿园偷吃布丁,嘴边全是奶油,你也说自己嘴严。” “陈年旧案不具备参考价值。” 母女俩拌了几句嘴,接待室里紧绷的气氛松开少许。 素世低下头,嘴角也微微动了下。 千早护士长没有追问隐私,只让素世把姓名、编号和签名部分暂时遮住,随后逐页查看文件标题。 “这里是取卵后的常规说明。” 她用笔尖指向几处缩写。 “分别代表卵母细胞、成熟阶段与冷冻方式。纸上写的数量不一定等于最终入库数量,要看实验室后来出具的保存确认记录。” 她又翻过一页,手指停在页码处。 “第六页后面直接接了第八页。” 素世的呼吸轻了些。 “少了第七页?” “只能说明您手里的副本缺少第七页。” 千早护士长没有顺着她的猜测走。 “有可能是空白附件,也有可能留在机构,或者当时发放副本时漏掉了。拿到完整资料以前,别先认定发生过什么。” “第七页通常会写什么?” “每家机构的文件格式不同,光凭页码猜不出来。” 千早护士长又看了片刻。 “不过,第八页角落提到了接收机构确认编号。” 素世的手指一下收紧。 “说明已经转移了?” “不能如此判断。” 千早护士长回答得很快。 “有些合同会预先印好转移条款,从未启用也保留栏目。您申请资料时,可以把接收机构确认编号的启用记录、转出审批与交接凭证都列进去。” 素世取出备忘录,将相关措辞逐字记下。 “如果原机构回复,样本已经转出呢?” “要求提供转移日期、接收机构全名、交接编号与本人授权记录。” “能证明卵子还在吗?” “原机构只能证明样本从自己那里离开,无法证明目前仍由接收方保存。您还需要向接收机构申请现状证明。” “接收方在国外呢?” “按原合同和当地程序办理。可能需要护照副本、经过认证的签名与翻译件。” 千早护士长提醒道: “原件不要直接寄出。先扫描,每次递交都保存副本和回执。” 爱音在旁边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插话。 “老妈,为啥这么麻烦?你直接找认识的人去系统里看一眼不就行了?soyorin本人也坐在这里,她口头同意——”“千早爱音。” 母亲只叫了她的全名。 爱音剩下的话立刻矮了半截。 “我只是提供效率比较高的办法。” “你怎么还跟你爹一样大大咧咧?” 千早护士长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 “他看见流程,先问能不能找熟人绕过去。你看见医院电脑,也觉得护士长什么资料都能点。” “护士长的权限应该挺高吧?” “高也不是拿来替你查朋友隐私的。” 千早护士长用笔敲了敲桌面。 “谁在什么时间打开过哪位患者的资料,后台都有访问记录。不是我负责的患者,也与诊疗工作无关,私下点开就叫违规。” 爱音缩了缩脖子。 “我知道了。” “你每次都先说知道,过会儿又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像老爹。” “坏习惯别往遗传上推。” 爱音闭嘴了。 千早护士长转向素世,语气重新缓和。 “长崎小姐,爱音刚才的办法不光会害我接受处分,也会让您的材料失去可信度。真发现记录前后不一致,别人问起来源,您无法解释资料从哪里得来。” “所以要自己申请。” “对。程序麻烦,却能保护您。” 千早护士长继续检查文件。 “您当时签过哪些同意书,还记得吗?” 素世沉默片刻。 “秘书把文件翻到签名页,让我签了很多份。手术前用了镇静药,我只记得部分内容。” “签名是在镇静前完成,还是术后补签?” “应该都在用药前。” “把完整的知情同意书与签署时间记录也加进去。” 千早护士长重新落笔。 “特别是关于冷冻、转运、使用范围、保存期限和终止保存的附件。别只问‘卵子还在不在’。问题写得太笼统,窗口可能只给您现状证明。将每个环节拆开,遗漏会少些。” 她把写好的便签递过去。 素世双手接住。 纸上内容谈不上答案,只是告诉她该敲哪扇门。 可困在心里许久的恐惧总算有了能够落实的步骤,不必继续依靠几份缺页材料反复猜测。 “谢谢您,千早阿姨。” 称呼出口时仍有些生疏。 千早护士长却笑得很温和。 “不用谢。先把申请交出去,等机构回复以后再判断。”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 “还有,资料归资料,身体归身体。手术后若出现持续疼痛、月经异常或其他不舒服,直接去正规门诊。不要因为害怕被家里知道,拖着不看医生。” “好。” “拿到文件以后,我可以帮您解释通用术语,但诊断与法律结论都不能由我来下。真发现授权签名、样本数量或转移流程存在问题,先保留材料,再联系患者咨询窗口或专业律师。不要独自去找相关人员对质。” 素世望着她,轻轻点头。 “我明白。” 千早护士长把空白申请表推到素世面前。 “申请人姓名,您自己写。申请范围也由您亲手填。” 素世拿起笔。 第一栏是姓名。 她写下“长崎爽世”四个字。 字迹很稳。 随后,她按照便签内容,填写申请项目。 取卵手术完整诊疗记录。 知情同意与授权文件。 冷冻生殖细胞数量、保存状态、出入库及转移记录。 写到最后几个字,笔尖停了短短片刻。 爱音站在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开玩笑。 素世重新落笔,把“接收机构确认编号及交接凭证”补进空白处。 千早护士长接过表格看了遍。 “可以。先递交给实施手术的机构。等待时间可能比您想象得长,收到的结果也未必是您希望看见的。” 素世合上笔帽。 “我不需要它合乎我的希望。” 她将申请表收入文件袋。 “我只想知道,真正发生过什么。” 走廊外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 有护士推着药品经过,轻声提醒家属让路。医院仍在照常运转,没有人知道薄薄几页申请背后藏着怎样的家庭。 素世抱住文件袋,手掌隔着塑料封皮按住缺失的第七页,思绪却已经不在此处。 第169章 报告自己一个好消息 几经周转之后,长崎素世总算拿到了结果。 原医疗机构第一次寄来的材料仍不完整,少了实验室签章。素世照着爱音母亲千早圣子写给她的清单补交申请,又打了几次电话。窗口人员的说法每次都有细微差别,有人让她等待负责医生审核,有人让她重新提交身份证明,还有人坚持接收机构编号只是合同上的预留栏目。 素世不争辩,只把每次通话的日期、时间和接听人员记在本子上,材料补了两轮,然后是扯皮。 半个月后,医院通知她本人领取。 素世带着爱音来到机构。千早圣子正好轮休,也跟了过来。她并未穿护士服,只穿着件浅灰针织衫,头发依旧盘得整齐。三人在等候区坐了近四十分钟,工作人员才拿来装在医院专用文件袋里的正式副本。 封口处压着骑缝章,长崎素世核对姓名、出生日期和患者编号,随后拆开封口。 纸张很多,素世翻得翻得很慢,取卵记录、实验室入库单、冷冻保存确认书、续存缴费凭证,全都按照日期排在里面。先前缺失的第七页也补齐了,只是份关于境外转运条件的通用说明,并无她的签字,也未填写接收方。 素世继续往后翻。 真正的结果在最后几页。 取卵数量、成熟卵母细胞数量、正式入库数量与现存数量逐项相符。 样本状态:在库。 出库记录:无。 解冻记录:无。 转移记录:无。 终止保存记录:无。 接收机构确认编号:未启用。 素世盯着几行字,许久没有翻页。 她先看现存数量,又回到前面的入库单,拿手指逐项对照。核对完第一遍,她又从头数了遍,数字仍旧相同。 自己的卵子未曾离开保存机构,也没有被解冻或使用。 妃玖腹中的孩子与她无关,不,应该还是同母异父的弟弟。 至少,不会是她脑海里反复出现的荒唐关系。 压在胸口许久的东西终于松开。素世低下头,缓缓吐出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些。 “是真的……” 她说得倒是很轻。 爱音正在偷瞄自动售货机里的限定饮料,听见声音,马上把脑袋凑了过来。 “什么是真的?” “我的样本还在。” 素世把文件递给千早圣子。 “入库数量和现存数量相同,也没有转移记录。是这个意思吗?” 千早圣子先征得她同意,才接过材料。她依次检查机构名称、签章、编号与日期,又看了实验室负责人签字。 “从现有记录判断,是的。” 她把纸放回文件袋。 “样本仍在原机构,未发生出库、解冻或转移。缺页也补齐了,暂时看不出交接记录。” 素世闭了闭眼。 “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她想笑,嘴角抬起来时,眼睛却有些发热,像是目睹了氢弹爆炸。 “太好了呢……” 爱音看看素世,又看看母亲,虽然未能完全理解几张表格的分量,仍跟着松了口气。 “我早就说了嘛,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电视剧剧情。soyorin就是太聪明,脑子跑得比新干线还快,列车到站了,乘客都不知道自己被拉去了哪里。” 素世抬手擦了下眼角。 “是谁听完以后,马上说要帮我查到底的?” “朋友负责两件事。你胡思乱想的时候陪你胡思乱想,查清楚以后再嘲笑你。” “后面那项可以省掉。” “友情服务,不支持取消。” 素世终于笑出了声。 千早圣子等两人说完,才温声提醒: “材料只能证明样本目前的保存情况。至于当初为何接受取卵、知情同意是否充分,你自己还要想清楚。结果好,不代表先前的所有安排都合理。” 素世低头整理文件。 “我明白了,谢谢您。” 待到将纸张堆叠整齐,她的动作停了停。 “今天先到这里吧。” 千早圣子看出她不愿再往下追问,便未继续劝。 走出机构时,天气很好。 午后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素世抱着文件袋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了会儿天空。 过去半个月,她总觉得路人会发现自己的秘密。车站广播像在催促她,医院电话每响一次,心口便要紧几分。如今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出租车照常排队,便利店门口贴着新品海报,连路旁施工的噪声都不再令人心烦。 她第一次觉得,普通日子也很好。 素世与母女二人道别前,向千早圣子认真鞠躬。 “红豆泥,红豆泥,非常谢谢您。” “我只是帮你看了几处术语。” “已经帮了很多,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起。” 千早圣子伸手扶住她。 “文件收好。电子扫描件也不要只放在手机里。” “好。” “回去吃点东西。你脸色比上次好,但还是太瘦了。” 爱音在旁边抗议。“老妈,你见到漂亮女孩就让人家多吃,为什么每天只让我少吃甜食?人家soyorin身材超级安产好吧” “因为你昨天半夜吃掉了整盒泡芙。” “那是为了防止过期。” “保质期还有四天。” “提前防范风险嘛,还为了我胸部还能再次发育。” 素世抱着文件站在一旁,笑意一直留在脸上。 爱音很少看见她笑得如此放松。平常的soyorin也会笑,礼貌、温和,连嘴角抬起的角度都挑不出问题。今天不同,眼角微微弯着,风吹乱几缕棕色头发,她也懒得整理。 爱音陪母亲回到家时,千早圣子却一直叹气。 换鞋时叹了声。 把针织衫挂进衣柜,又叹了声。 等她打开冰箱,看见丈夫留下的半盒布丁,叹得更重,千早爱音终于忍不住了。 “妈,soyorin的资料不是没问题吗?” 千早圣子拿出晚饭要用的蔬菜,放到料理台上。 “嗯。” “那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 “你从医院叹到家,冰箱里的萝卜都快被你叹蔫了。” 千早圣子摇摇头。 “别瞎打听朋友的私事。” “我又不会往外说。” 爱音绕到母亲身旁,靠着料理台看她择菜。 “你肯定发现了什么。” 千早圣子掰掉小松菜发黄的叶片,过了片刻才开口。 “结果当然是好事。” 千早圣子低头清洗菜叶。 “可一个孩子要害怕多久,才会怀疑家里人动用了自己的身体?又要害怕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文件当成需要核对的证据?” “留存的文件,能是真凭实据?” “铁证如山嘛.......”爱音嘟囔着嘴。 水流冲过菜叶,发出细碎声响。 爱音鼓起脸,伸手偷了块刚切好的胡萝卜。 千早圣子用菜刀背轻轻敲了下她的手。 “洗手。” “是,护士长。” 她跑向洗手池,心里仍惦记着素世。 那根尚未理顺的线,并未因为好消息而消失。 …… 回到家后,素世换下制服,把文件锁进自己房间的抽屉。 钥匙转动时,她停了片刻。 过去许多个夜晚,她坐在书桌前翻看缺页的副本,总觉得家里每道脚步声都在靠近秘密。如今材料完整了,锁上抽屉也不再像藏匿证据,只是收好自己的东西。 她洗过手,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丰川祥子不用参加乐队活动。 Ave Mujica原定的排练临时取消。录音棚的电力系统检修,经纪人松田干脆给众人放了半天假。祥子回家时仍抱着谱夹,本打算在房间里继续修改编钢琴曲,闻到厨房飘来的味噌汤香气,脚步却拐进了客厅。 “今天吃什么?” “盐烤鲑鱼、南瓜煮物、芝麻菠菜,还有玉子烧。” 素世正在切葱。 “冰箱里的莲藕也该吃了,我准备做金平莲藕。” 祥子看了眼料理台。 米已经蒸上,汤锅冒着热气,鲑鱼表面抹好了盐。碗碟按家里人的位置摆在餐桌上,妃玖的那份口味更淡,清告的米饭碗则比别人稍大。 祥子把谱夹放到餐桌边。 “需要帮忙吗?” “把黄瓜切了吧。” 素世递来围裙。 祥子有些意外。 以前她主动走进厨房,素世总说“快好了”“你去休息”。说得温柔,态度却不容商量,仿佛厨房是她独自管理的领地,旁人进来只会添乱。 今天居然真给她安排了活。 祥子洗过手,拿起菜刀。 她切了几片,素世便探头看了眼。 “太厚了。” “腌黄瓜而已。” “厚薄不一样,入味程度会不同。” “长崎主厨要求真多。” “请叫我姐姐撒嘛。” 祥子的刀停住了。 素世也愣了下。 “我随口说的。” 祥子低头继续切黄瓜,唇角却悄悄动了动。 “知道了,姐姐大人。” “别用那种语气。” “哪种语气?” “祥子酱。” “我在切,你不要影响厨师发挥。” 素世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端着装葱花的小碟转身。走开两步,她自己先笑了。 祥子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古怪。 今天的素世终于像个姐姐了。 以往她也会照顾祥子,准备便当,提醒天气,替她烫平衬衫领口。可照顾得太周全,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尤其清告在家时,素世端茶、拿外套、记服药时间,时常比妃玖还熟练。 与其说是姐姐,不如说总有往“妈妈”方向堕落的趋势。 有时祥子都分不清,素世究竟想当自己的姐姐、还是父亲身边另一个位置暧昧的女人。 今天轻快多了。 会挑剔她切的黄瓜,也会故意占句口头便宜。不是管理家里人的长崎小姐,只是心情很好,想找妹妹说话的姐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玄关传来开门声。 妃玖回来了。 素世擦干手,先走出去。 “妈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妃玖把手提包交给佣人,扶着鞋柜换上拖鞋。 “下午开会有些久,医生开的药已经吃过了。” 素世看了眼她的脸色,又扶住她的手臂。 “先坐下。晚饭还要半小时。”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 素世嘴上答应,手却没放。 妃玖任由女儿把自己扶到沙发边。坐下以后,素世半蹲在母亲面前,目光落在她尚不算明显的小腹上。 以前看见那里,她的胃会跟着收紧。 怀孕两个字像根刺,扎着她最难以启齿的猜想。她无法把腹中的生命单纯看作弟弟或妹妹,只能把它当成某种证据,某种老师与自己被偷偷绑在一起的证明。 如今刺被拔了出来。 素世伸出手,又在半途停下。 “哦嘎桑,可以摸吗?” 长崎妃玖看了她几秒。 “当然。” 素世把手掌轻轻贴在母亲腹部。 隔着衣料,感受不到胎动,只有温热的体温。 “今天有没有欺负妈妈?” 她低声问。 妃玖忍住笑。 “暂时很老实。” “以后也要乖。” 素世认真对着腹中的孩子说: “妈妈工作已经很累了,不准再给她添麻烦。等你出来,姐姐给你准备房间。” 祥子靠在厨房门边,听见“姐姐”二字,眉梢轻轻挑起。 妃玖低头望着素世。 女儿眼中的亲近很干净,压在深处的恐惧消退许多。妃玖并不清楚原因,却能看出她近来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素世的头发。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素世靠在母亲膝边,停顿片刻。 “算是吧。” “不能告诉妈妈?” “以后再说。” 长崎妃玖的手稍稍顿住。 “好。” 妃玖未追问。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门锁再次响动,丰川清告提着公文包回来了。 素世从地毯上站起,几乎是小跑着去了玄关。 “老师,欢迎回家。” 丰川清告刚换好鞋,手里的公文包便被她接了过去。 “今天这么热情?” “平常不热情吗?” “平常更像酒店大堂经理。” “那soyo你........可以给小费。”丰川清告开玩笑道, “公司股票分红还不够?” “不够。” 素世拿出他的拖鞋,用脚尖推到面前。 “你今天迟到了二十七分钟。” “产业座谈后的材料多,我在车上签完才回来。” “所以迟到二十七分钟。” “我给龟田打过招呼。” “龟田先生又不回家吃饭。” 清告看着她。 素世今天确实与平常不同。 她仍然细心,却少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成熟。说话带着些不讲理,眼睛亮着,像终于允许自己做回家里的孩子。 丰川清告迟疑半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头发被弄乱,素世也不恼。她抱着公文包走向客厅,脚步轻得几乎要哼起歌来。 丰川清告站在玄关,心里泛起柔软的酸意。 或许是错觉。 素世今天终于像个小女儿了。 不是妃玖安排在他身边的助手,不是企划部里穿着高跟鞋的年轻主管,也不是总用懂事掩盖欲望的少女。 只是等家长回家,抱怨他晚了二十七分钟的soyo。 丰川清告想起宴会上若叶隆文说过的话,别人愿意靠近,不等于自己有权占有。女孩肯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也不代表他可以把依赖当成爱情的凭证。 他在心里把念头压稳,脱下外套。 “晚饭好了吗?” 厨房里传来祥子的声音。 “多桑,你回来只会问吃饭吗?” “祥子酱今天也在?” “失望了?” “惊喜。” “你的语气听起来只有前两个字desuwa。” “那是因为你切的黄瓜太厚。” 素世抱着公文包回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我切的厚吗?”祥子在厨房里问。 “挺好,我本人的刀法你也不是不知道,豪迈。” “出去。” 清告被赶出厨房,只能去洗手。 饭菜上桌时,窗外已经亮起万家灯火。 鲑鱼烤得表皮焦脆,南瓜吸足汤汁,玉子烧略微偏甜。清告夹了块莲藕,发现辣椒放得比平常少,便知道素世顾及妃玖,把整桌口味都调淡了。 在素世简单开了个玩笑之后,妃玖放下汤碗,笑着问: “怎么忽然有姐姐妹妹的样子了?” 祥子拨弄起蓝银色长发,想了想。 “因为她以前不太像姐姐。” “像什么?” “像妈妈。” 素世差点被味噌汤呛到,咳嗽连连。 丰川清告抬眼,娘希匹,这话可不兴说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妃玖的手搭在腹部,祥子的谱夹放在旁边,素世的围裙还未解开。桌上的菜谈不上昂贵,盛汤的碗也只是附近商场买来的日用品。 乍一看,真是幸福的一家。 丰川清告知道,每个人都有些无法端上餐桌的事。 可眼前的笑声也是真的。 家庭并不会等所有秘密消失后才开始生活。人们只是先坐下来吃饭,把能说的话说完,把暂时说不出口的留到明天。 饭后,素世收拾碗筷时还在轻声哼歌。 清告靠在厨房门口听了会儿。 “今天真有好事?” 素世背对着他冲洗碗碟。 “解决了件困扰很久的事。” “什么事?” 水声停了片刻。 “女孩子的事。” 清告听出她不想回答。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素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很安稳。 “已经解决了。” 丰川清告点点头,把疑问留在了心里。 …… “所以,老师,你单独把我叫来干啥?” 第二天下午,爱音大大咧咧坐进社长办公室的长沙发。 她把书包往身旁一放,整个人向后陷进靠垫,校服外套敞着,领结也松了半截。翘腿时,裙摆下露出膝盖上的卡通创可贴。创可贴是早上骑车蹭破皮后,灯从书包里找给她的,上面印着只表情严肃的企鹅。 丰川清告看了眼她的坐姿。 “注意形象和影响。” “办公室里又没别人。” 站在门边的龟田推了推眼镜,爱音马上坐直。 “龟田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理解。” 龟田回答得很专业,表情却明显写着不想参与。 “社长,五点半还有法务会议。我先去准备资料。” “去吧。” 龟田走出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爱音等脚步声走远,又慢慢滑回沙发。 “关门做什么?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是我班导,随便训斥我?” “当老板不比班导厉害?” “你训人的时候可不像。” 丰川清告揉了揉眉心,打起官腔....... “事实上,会社里的所有行为都可疑。我单独找女下属可疑,秘书留在房间里旁听也可疑,关门可疑,不关门更可疑。只要有人愿意编,连我在茶水间多拿瓶水都能说成利益输送。” “I see........话说你和女下属有奇怪传闻,不是很正常吗?没有才奇怪吧,你以前可是在天台天天偷瞄我绝对领域。” “千早同学,说话要负责任。” 丰川清告痛心疾首。 “你不会不知道,以前跑到学校天台找我,对我的教资造成了多大威胁吧?” 爱音眨了眨眼。 “什么?我居然跟你有这种八卦?” 她低头打量自己,又痛心地拍了下膝盖。 “我绰,本姑娘亏大了。传出去居然只是八卦,连补偿金都没拿到。” “你还想拿什么补偿?” “封口费、名誉损失费、青春损耗费。” “青春损耗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大叔单独待太久,心理年龄会被拉高。” 丰川清告被她说得头疼,他揉了揉鬓角,起身走向吧台。 “喝什么?肥宅快乐水、咖啡、雪碧、乌龙茶。” “最贵的酒,最贵的救护车谢谢。” “去你的。日本二十一岁才能喝,你连二十都没满,别拿美国的二十一岁给我钻空子。” “那就拿最贵的非酒精饮料。” 清告在冰箱里找了找,取出瓶进口葡萄汁,又拿了罐可乐。 葡萄汁装在深色玻璃瓶里,瓶口还封着蜡,看起来确实像酒。爱音接过去端详标签,发现价格后心情明显好了些。 丰川清告拿着可乐坐到长沙发另一端,中间留出足够再坐个人的距离。 爱音往后退了退,抱紧玻璃瓶。 “你不会真有什么企图吧?” “饮料给你了,开瓶器在桌上,别演。” “先说好,本姑娘不是两瓶果汁就能收买的人。” 她眯起眼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教资都是假的,连当初‘小川清告’的身份也经不起查。soyorin都告诉我了,用这个讹人可不行。” 丰川清告拉开可乐拉环,豪饮之后,道: “你们关系还真不错。” “你们的关系才好得有些不正常吧?” 拉环发出轻响,办公室却突然安静下来,爱音一个激灵,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第170章 流程重复 千早爱音本以为丰川清告会像往常那样打个哈哈,或者从员工手册里找条规定来堵她。可等了半晌,他只是抬手揉了揉脸,笑得有些无奈。 “有那么明显吗?” 爱音原本翘着的腿慢慢放了下来。woc原来你自己知道啊。 素世看他的目光,办公室里稍有些经验的人都能察觉。可真要说那是什么,又没有一个现成的词装得下。父女不像父女,师生早已不止师生;至于男女之间,又不止。 爱音给自己倒了半杯葡萄汁,战略性喝水。 “不是soyorin不会藏,是她藏得太认真。” “什么意思?” “真正没事的人,不会每个动作都在证明自己没事。” 她喝了一口,葡萄汁酸得她皱起鼻子,这很值钱?该不会老师又在忽悠我? “就像我现在还敢跟你开潜规则的玩笑,是因为我真不怕你。哪天我进门先找摄像头,再确认龟田先生是不是守在外面,你才该反省。” 丰川清告安静了两秒。 “我收回部分评价, 你看人有时倒是挺准。” “好歹受过英国精英教育。” “包括挂科?” “今天不谈成绩。” 清告把可乐放回桌面。 “行。那谈正事。” 爱音察觉到他的语气变了,抱着玻璃瓶往沙发里靠了靠。 丰川清告没有立刻发问。他似乎仍在斟酌,手指沿着可乐罐上的水珠抹了一下,才说道: “你和素世前几天去了医疗机构。” 不是疑问。 爱音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查我们?” “她的请假申请需要经过企划部,理由只写了私人医疗事务。之后,她从会社法务系统下载过个人信息开示申请模板。” “你们公司连谁拿过表格都记?” “模板涉及个人资料,系统会保留下载记录,但不会显示填写内容。至于你母亲的工作单位,是龟田核对入职联系人时提到的。” 这些信息没有一条涉及病历,可它们恰好在清告眼前拼出了一条线。 “昨晚soyo心情很好。”他说,“她说困扰很久的事情解决了。” “既然解决了,你还问什么?” “我不想知道她的病历,也不会让人去查。” 丰川清告抬眼看向爱音。 “我只需要确认她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人逼她签过东西,是否需要律师或者医生。细节不必告诉我。” 爱音低头看着杯里的葡萄汁。 母亲叮嘱过她,不准拿朋友的隐私换取任何人的信任。丰川清告此刻没有用老板的身份命令她,甚至主动后退了一步。可办公室、职位和年龄仍摆在这里,他越克制,问题反倒越难随便敷衍过去。 “结果是好的。”她最后说。 丰川清告没接话。 该死,这叫我咋说........爱音只好补充: “没人逼她,也没有新的伤害。她就是去确认了一份以前的保存记录。记录没问题,数量也对得上。”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讲得太多,及时闭上了嘴。 清告的手指停在罐口。 “什么保存记录?” “她自己的东西。” “爱音酱。” “你别这么叫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爱音抱紧杯子,满脸懊恼。 “老妈说得没错。我每次觉得自己特别聪明,下一句准要闯祸。” 清告没有催促,只等着她自己决定。 空调的送风声填满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爱音把杯子放回茶几。 “她以前做过取卵手术。”她说,“这次只是去确认样本还在,没有被解冻,也没有被转移。结果是好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丰川清告没有出声。 爱音看了看他的脸。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一部分是尊重隐私,另一部分是他不愿承认,自己其实害怕那个答案。 丰川清告将可乐罐放稳。铝皮在他掌心留下了一小块凹痕。 “她为什么会怀疑样本被动过?” “我不知道全部。” 爱音回答得很快,守住了最后的界线。 “她只是害怕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别人拿去使用。现在已经确认没有,事情就结束了。” 丰川清告望向窗外。 妃玖意外怀孕。 素世突然调查冷冻样本。 昨晚,她第一次毫无戒心地把手放在母亲腹部,对尚未出生的孩子自称姐姐。 原来那份轻松,是从这样的恐惧里走出来的。 “小川老师?” 爱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 “先说好,后面的全是你自己猜的。我没有出卖soyorin。” “嗯。” 丰川清告把变形的可乐罐推远了些。 “今天的话,到我这里为止。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爱音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背起书包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合上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丰川清告坐了许久,随后从旧账目里调出几笔与境外生殖机构有关的公司付款记录。他没有打开素世的请假附件,也没有向医院或长崎妃玖询问。 他只是将几家机构的名称和付款时间整理出来,发给八幡海铃。 【核对运营主体、公开股权和付款渠道。只查公司资料,不接触医疗人员,也不要查询任何患者记录。】 消息发送成功。 丰川清告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记在档案,日记报告里面的东西,铁证如山,能有几分真呢? 医学奇迹什么的,终究是虚妄啊...... 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我应该去知道真相吗?这个孩子,睦.......自己是不是应该当装糊涂的高手? 无论如何…… 两天后的放学时间,花咲川大专的教室已经空了大半。 椎名立希仍趴在桌上,手臂下面压着写满批注的谱纸。 昨晚她替新乐队改编曲,一直改到凌晨三点。爱音的吉他比预想中更需要照顾,灯又习惯跟着歌词的呼吸走,一旦将旋律塞进固定节拍便容易乱。为了避免第一次合奏直接变成散伙现场,立希只能把鼓点、间奏和进副歌的位置逐项拆开,连换气都做了标记。 她原本只想趴五分钟。 冰凉的触感忽然贴上后颈,随后沿着头发移到头顶。 立希猛地坐起来。 八幡海铃站在课桌旁,手里拿着两杯冰咖啡。其中一杯刚从她头上收回去,杯壁的水珠正顺着塑料往下淌。 “放学了?”立希问。 “十五分钟前。” “不能叫我?” “叫过。是你到站不下车。” 立希揉了揉乱掉的刘海,决定不追究自己的梦话。 海铃将另一杯咖啡递给她。 立希看了眼标签。 “无糖?” “你上次说甜的影响注意力。” 椎名立希插进吸管,喝了几口,困意总算退去一些。 “谢了。” “女同~事互助。” 海铃在旁边的桌沿坐下。 “你替老板改曲,我替老板查资料,算同一条产业链。” “他又让你查什么?” “几家医疗机构的运营主体、公开股权和付款渠道。” 海铃说得像在复述委托单。 “只查公司资料,不碰患者信息。老板强调了两遍,可能担心我顺手把医院服务器搬回来。” 立希皱起眉。 “你怎么什么都替他干?” “因为他付钱。” 海铃回答得理所当然。 “工资准时,加班另算,交通费实报实销。对雇主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你以前不是嫌他麻烦?” “麻烦和守约不冲突。” 立希喝着咖啡,盯了她一会儿。 “他都结婚了,你还总往他身边跑。” 海铃咬住吸管,目光落到窗外。 操场边的社团正在收器材。几名女生抱着排球从楼下跑过,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已经变得很轻。 “我最近确实有点想约他吃饭。”海铃说。 立希的吸管停在唇边。 “工作餐?” “不谈合同,不算工时,也不汇报工作。只是问他想吃什么。” “你疯了?” 立希有点清醒了,怎么一个二个都这样。 “他结婚了,年龄也能当你爸。” “我都知道。” 海铃转了转咖啡杯。 “所以还没有约。想法和行动不是同一件事。” 那次在废墟巷子里,她曾用“情妇”这个极端的身份试探丰川清告。对方却看穿了她藏在冷淡和交易背后的东西——她并不是真的想被圈养,只是不想在演出结束后,又变回一个无处可去的临时乐手。 那句话说得太准,反而让人记到了现在。 “你喜欢他?”立希问。 “还不能这么结算。” 海铃笑了笑。 “况且,他身边已经够挤了。我没有排队争宠的兴趣。” 立希想起刚才那几家医疗机构。 “他为什么突然查那些?” “私事。” “刚才不是还说同事互助?” “咖啡可以互助,保密协议不行。” 海铃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是丰川清告刚发来的短句。 【付款主体确认后发我。其余调查全部停止。不要接触医疗人员。】 海铃回复了一个“收到”。 立希瞥见她的动作,却没有再问。 海铃当然也没打算越界。她已经核对完大部分公开工商资料,只有一家机构的网站与实际收款名称不一致。昨天下午,她去门诊楼一层拍摄公开的自费项目公示,准备确认发票抬头。 也就是在那里,她撞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生殖医学科门口的人。 “走了。” 海铃背起贝斯包。 “晚上还有排练。” …… 夜色降临时,NOCTURNE音乐厅地下的排练刚好停在最后一个重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麦的鼓槌砸在底鼓上,震得谱架轻轻晃动。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压低声音抱怨: “再来两遍,我明天直播只能靠眼神打鼓了喵。” 键盘前,丰川祥子的手仍悬在琴键上。 “第六小节早了半拍,第二乐章进场时也有人踩错位置。” 她扫过众人。 “休息五分钟。若麦换护腕,初华重新配对无线设备。睦——” 若叶睦抬起脸。 “如果还痛,就不要勉强。” “能弹。” 睦又夹了夹腿,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祥子没有继续劝,只将下一遍的速度调低了五拍。 初华站在另一侧,手里还握着拨片。今天排练期间,她已经看了几次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祥子从她身边走过时,她下意识迈出半步,想去休息区替对方拿水,肩膀却先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三角同学,有空吗?” 八幡海铃已经放下贝斯,手里拿着一罐冰乌龙茶。 初华怔了怔,很快露出惯常的笑容。 “当然。” 两人走到练习室角落。自动售货机低沉的嗡鸣盖住了其他人的交谈。 海铃拉开易拉罐。 “昨天下午,我去东大附属医院确认公开的收费主体。”她没有绕弯,“看见你从生殖医学科出来。” 初华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维持得有些过久。 她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祥子,才把声音压低。 “你查我?” “查机构,不查人。” 海铃喝了口茶。 “我没有跟踪你,也没有向任何医疗人员打听。你正好从我面前经过。” 初华捏住裙摆的一角。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那家机构在委托范围内。你的出现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海铃看着她。 “我需要确认这件事是否会影响工作。” “不会。” 初华回答得太快。 “我只是听说妃玖女士借助过辅助生殖,想去问问流程和费用。没有预约,也没有做任何检查。” 海铃点了点头。 “替谁问?” 练习室另一端传来若麦拆护腕魔术贴的声音。祥子正在谱架前核对下一遍的走位,没有注意到这边。 “替我自己。”初华终于说。 海铃握着茶罐的手停了一下。 “你也想靠一个孩子把他留下?” 初华猛地抬头。 “也?” 海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一个字。 她将乌龙茶放到售货机边缘。 “当我没说。” “还有谁?” “这不是我能替别人回答的。” 初华往前一步,方才勉强维持的从容终于散了。 “海铃,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孩子不是合同的续约条款。” 海铃的语气仍旧平静。 “如果你害怕被抛下,可以直接告诉他。别先把一个还不存在的人变成保证金。” 初华抿住嘴唇,她当然知道这种想法不正常。 可祥子随时可能不再需要她,丰川清告也从未给过她真正的承诺。两个人都像握不住的东西。相比之下,血缘至少不会因为一场演出结束,或者一份合同到期便彻底消失。 她只是想要一样不会突然离开的东西......自己作为祥子小姨妈,本身就能够得到一个相似的。 话说这个思路.......是如何来的呢?只是以一个想法罢了........ 不远处,睦拨了一下琴弦。 海铃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初华也跟着转过头。 睦察觉到目光,安静地望了过来。没有疑问,也没有解释。 片刻后,她先移开了视线。 海铃收回目光。 “总之,医院的事情我不会写进调查报告。你也别再去打听不属于自己的医疗信息。” 她拿起乌龙茶,转身走回贝斯架旁。 初华仍站在售货机前。 那个“也”留在她耳边。 海铃知道内情,却不像真正身在其中。若麦只对报酬和流量感兴趣,祥子更不可能。剩下的人只有睦。 前些天,睦为了配合丰川清告进行所谓的安全测试受了伤。无论清告提出什么要求,她似乎都很少拒绝。那种近乎病态的顺从,初华从前只当作睦一贯的沉默。 如今每一个细节都变了意思。 五分钟休息即将结束。 初华掏出手机,点开丰川清告的对话框。 第一句话写完又删掉。第二句也没能留下。直到祥子在远处提醒众人归位,她才像被最后一声催促逼着按下发送键。 …… 茶几上的加密手机连续震动。 丰川清告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三角初华发来的消息几乎占满了整个对话框。 【欧尼酱,对不起。我去医院的事情被海铃同学发现了。我没有做检查,只是听说妃玖女士做过试管婴儿,想问问流程。】 丰川清告拿着手机,半晌没有落下手指。 这又是什么鬼? 第171章 幕后黑手 沟槽的.......有点不对。 丰川清告皱起眉头,把初华发来的消息重新读了遍。 【我只是想,如果我也能有个孩子,欧尼酱是不是就不会抛弃我了?】 前半段是初华惯有的毛病。她把亲近当成欠债,把被接纳当成赦免,总觉得自己必须付出点什么,才有资格留在别人身边。钱、工作、身体,凡是她拥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偿还那笔根本不存在的债。 真正让丰川清告在意的是另一句话。 【我只是听说长崎女士做过试管婴儿,想问问流程。】 听谁说的? 妃玖怀孕的消息虽然算不上秘密,公司高层、合作伙伴和熟识的朋友多少都听过风声。可“试管婴儿”几个字不同。妃玖对外只说身体状况稳定,医生建议减少劳累,连董事会的人都不清楚受孕过程。家里真正知道内情的,无非丰川清告、妃玖、祥子和素世。 爱音是从素世那里拼出的真相,海铃又因调查付款主体撞见初华。 初华呢? 谁把第一根线递到了她手中? 妃玖主动告诉她? 丰川清告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 妃玖确实做得出利用别人的事,却不会随便分享自己的弱点。辅助生殖、卵巢状况、腹中孩子的来源,任何一项都足以成为别人手里的把柄。妃玖连亲生女儿都瞒着,又怎么会向关系疏远的初华透露? 祥子也不像。 女儿与初华关系亲近,却分得清哪些话能说。何况祥子自己未必知道全部。她只知道妃玖怀孕、自己将要成为姐姐,最多猜到医疗手段参与其中。以祥子的性格,更不会主动与初华讨论继母的生殖问题。 素世刚刚才确认样本仍在原机构。过去半个月,她恨不得把所有知情人都隔在门外,更不可能告诉初华。 丰川清告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 东京已经入夜。落地窗映出办公室的轮廓,桌上的文件、茶几上被捏瘪的可乐罐,以及站在玻璃前的中年男人,都叠在远处的楼灯上。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妃玖在餐桌旁和自己谈论过的话。 丰川家的女人身体容易出问题。 瑞穗去世得早,妃玖自己又有卵巢早衰的迹象。既然祥子和素世年纪合适,不如趁身体状态良好,提前保存卵子,也算给未来留条退路。 当时丰川清告只觉得妃玖考虑得太远。 有钱人习惯给所有风险买保险。资产要做信托,数据要留异地备份,连尚未发生的人生都恨不得提前存档。两个女孩已经成年,妃玖又说会由医生向她们解释风险,他便签了家庭费用确认书,没再追问。 如今想来,妃玖提出的理由看似周全,核心却始终绕着“丰川家的女人”。 素世姓长崎。 妃玖为什么要把素世也算进丰川家的血脉风险? 因为素世成了祥子的姐姐,还是因为有人需要的不只是祥子,而是更多年轻、健康、容易控制的生殖样本? 肚子里的孩子…….soyo的样本是一方面。 丰川清告的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祥子的样本呢? 素世拿到的文件“证明”她自己的卵子仍在库中。祥子是否申请过资料,样本存在哪里,授权范围写了什么,他从未问过。过去他把不追问当作尊重,如今才发现,尊重隐私与逃避责任之间只有很窄的距离。 初华偏偏又去了生殖医学科。 她并非随便找了家私人诊所,也没有咨询熟悉的艺人医疗机构,而是戴着墨镜去了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顶流偶像看病最怕留下痕迹,正常情况下,经纪团队会安排隐私性更强的渠道。初华独自去公立大学医院打听,说明她手里大概有明确的科室名称,或者有人告诉她,从那里能够找到答案。 有人把路指给了她。 或者说,有人一直在等她走进去。 不对,还是不对! 丰川清告闭了闭眼。 自己最近过得太顺了。 公司融资顺利,海外渠道顺利,董事会逐渐安静,华国方面不给他出难题,小日子的国家安全质询他顺利过关……..Ave Mujica也从场地、设备到票务一路绿灯。过去他把这些归功于自己有钱、有人、有技术,也归功于妃玖对东京商界的控制。 现在回头看,许多关节顺得过分。 安逸足以亡国。 人只要在暖房里多睡几晚,便会忘记窗外还有人守着门。 他一直忘了丰川定治,自己的便宜岳父。 那位老人沉默得太久,久到丰川清告渐渐把沉默当成了退出。 可丰川定治怎么可能退出? 祥子是丰川家唯一摆在明面上的血脉继承人。清告这个赘婿被赶出家门也就罢了,祥子却始终姓丰川。后来女儿跟着他住进长崎家,与继母、继姐同桌吃饭,丰川本家居然从未正式登门,也未派人要求祥子回去。 就算丰川家安排了暗中保护,也未免太安静。 除非老人根本不担心祥子脱离掌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或者,丰川定治早已通过别的方式留在他们身边。 妃玖与丰川家的联系,恐怕比自己知道的更早,也更深。她当初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接手部分债务?为什么能够和自己组成家庭?为什么熟悉丰川家的家族病史?又为什么恰好在公司局势稳定后提出让两个女孩冷冻卵子? 长崎妃玖或许不是动样本的人。 她更可能是知情者,或者替某项安排打开门的人。 真正把血脉当作资产管理的,另有其人。 丰川清告想起祥子。 女儿很少主动提起祖父。每次谈到丰川本家,她不是冷着脸转开话题,便用“与您无关”结束交谈。丰川清告一直以为祥子尚未原谅丰川家,也不愿让父亲难堪。 可决裂从来不是事实。 丰川清告把欠款连同利息汇入丰川家指定的债务清算账户后,祥子曾回过旧宅。她没有隐瞒行程,却只说去处理母亲遗物。回来时,女儿带走了几本旧谱、一只首饰盒和瑞穗留下的钢笔。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讲。 丰川清告当时觉得女儿终于有勇气面对过去,心里还颇为欣慰。 如今再看,祥子或许也见过丰川定治。 Ave Mujica明面上的资源同样值得推敲。 丰川清告通过离岸信托匿名投入资金,替乐队准备经纪、安保与制作团队。可部分场地审批、版权合作和商业赞助并未经过他的渠道。 几家原本态度暧昧的老牌企业后来忽然松口,银行也给出了远超新乐队资历的结算条件。 松田把功劳归给祥子的出身和Sumimi的人脉。 丰川清告也愿意相信女儿靠自己闯开了门。 可丰川家的名字从来不需要写在合同上。只需旧部打声招呼,许多紧闭的门自然会留条缝。 丰川定治或许一直在看。 看祥子能走多远,看清告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清告低头看向手机。 初华是丰川定治留在外面的私生女,是亡妻瑞穗同父异母的妹妹。老人不肯让她正式进门,却从未真正放弃对她的控制。 早年的抚养费、偶像出道前的默许,以及初华对祥子近乎病态的赎罪感,背后都少不了丰川定治的影子。 如果老头子想为血脉留更多后路,初华同样在名单上。 有些事情必须问清楚。 清告沉吟片刻,给初华回复。 【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当面谈谈。】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便显示已读。 【有空。欧尼酱,我去找你。】 丰川清告想了想。 【不用。会社人多,我去你家。不会待太久。】 这次,初华隔了十几秒才回复。 【好。我等你。】 …… 初华住在六本木一栋管理严格的公寓里。 丰川清告以前来过。房子是旧工业空间改建的夹层住宅,进门便能看见挑高客厅。清水混凝土墙保留着模板孔,木地板擦得很干净,黑色钢梯沿墙通向二层夹层。右侧是开放式厨房,白色料理台几乎没放东西,只有咖啡机和洗净后倒扣的玻璃杯。 米色沙发靠着左墙,旁边摆着折叠跑步机。墙上的六边形木架放了几盆耐旱植物,长得都不算好。 房子很大,也很空。 不像年轻女孩的家,更像供艺人短暂停留的休息室。 丰川清告在楼下给初华发了消息。电梯抵达楼层时,他戴上口罩与墨镜,避开走廊监控正面的角度。手刚抬到门铃前,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初华显然等了很久。 浅金色短发刚刚吹干,发尾还带着微潮。她穿着黑色无袖长裙,银灰腰带束在腰间,脚下换了软底拖鞋。黑色短靴整齐摆在玄关边,旁边放着她白天背过的手提包。 “欧尼酱。” 她喊得很轻,目光先从丰川清告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生气。 “初音,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清告摘下墨镜与口罩,又脱下大衣。 初华顺手接过衣服,挂到钢梯旁的衣架上。她本来准备了不少话,真正见到清告以后,却只问了句: “喝咖啡吗?” “温水就行。” “好。” 初华走进厨房。玻璃杯碰到料理台,发出清脆的轻响。她倒水时洒出少许,赶紧抽纸擦掉。如此简单的动作,她做得比上节目还认真。 清告在沙发坐下。 初华把水放到茶几上,自己坐在侧面的单椅。两人中间隔着茶几,距离很规矩。她双手放在膝上,手指却不停揉着裙料。 清告喝了口水。 “初音。” “嗯。” “坐过来些。” 初华抬起头。 清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她迟疑片刻,起身走来,在沙发边缘坐下。中间仍留着半个人的空隙,背脊挺得笔直。 丰川清告看着她。 “接下来几句话可能有些唐突。我希望你说实话。不是为了追究你,也不是要拿你的隐私做什么。” 初华有些不敢看他,只是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问吧。” “谁告诉你妃玖通过辅助生殖怀孕?” 她的手指停住了。 清告接着问: “又是谁告诉你该去东大附属的生殖医学科?” 初华没有回答,她侧过脸,目光落向钢梯。二层夹层没有开灯,扶手在昏暗处切出几道黑线。 清告看得出来,她不是记不清,而是在考虑哪些话能够说。 “初音,看着我。” 初华慢慢转过脸,却依旧垂着眼。 清告心里叹了口气。 眼下的做法称不上光彩。他明知初华害怕让自己失望,仍然利用了这份在意。若换成公司员工,他会让法务人员在场,会提前告知询问范围,也会给对方拒绝回答的权利。 可丰川定治牵涉祥子,可能还牵涉妃玖腹中的孩子。 丰川清告承担不起慢慢试探的代价。 他抬起手,指腹托住初华的下颌,让她抬头。 动作做出去后,清告便想起两人初次在这里见面的情景。当时他不慎碰到初华的脸,她也是如此安静地坐着,连躲都不敢躲。 好吧,其实是在享受也说不定…… 几年过去,她在舞台上已经能面对数万名观众,到了自己面前,仍旧像那个担心被丰川家赶回岛上的女孩。 丰川清告心里生出几分对自己的厌恶。 “我不需要你替我潜到水底。”他放缓声音,“只需要你站在岸上,告诉我水里有没有人。” 初华的睫毛颤了颤。 “是丰川定治吗?” 她的呼吸乱了半拍。 “对方有没有提祥子?” 初华的手指攥紧裙摆。 “有没有要求你做检查、冷冻卵子,或者签署可以由家族指定机构转移样本的授权?” 最后几个字落下,初华脸色白了。 丰川清告松开手。 答案已经很明显。 “对不起,欧尼酱。” “先别道歉。告诉我经过。” 初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长崎女士告诉我的。” 她说得很慢,像在整理过去几周发生的事。 “Ave Mujica第一次收到丰川系企业的商业合作后,有人联系过我。对方自称负责丰川家成员的健康管理,知道我的本名,也知道母亲以前收取生活费的账户。” 丰川清告靠进沙发,神情未变。 “电话从哪里打来?” “号码隐藏了。我后来收到过邮件,用的是海外服务器。附件里有东大附属的预约说明,还有一串咨询编号。” “对方怎么说?” “他说,丰川家的女性可能存在遗传方面的风险。祥子也提前保存了生育能力。如果我愿意,丰川家可以承担检查、保存和后续管理的费用。如有必要,可以请我作为代孕母体。” 初华顿了顿。 “还说……我和祥子的血缘很近。将来万一发生意外,多留份资料,对祥子有好处。” 客厅里很安静。 冰箱压缩机启动,开放式厨房传来轻微的嗡鸣。 “提过孩子的父亲吗?”清告问。 “没有。” “提过我?” “也没有。” 初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关于孩子的想法,是我自己产生的。对方只让我先做生育力检查。” “要求保密?” “嗯。说公开以后会影响我的偶像工作,也可能给祥子招来麻烦。” “签过文件吗?” “………” 目前的情况还没到最坏,她去医院不是丰川定治直接要求她替谁生孩子。老人做得更加谨慎,只负责把选择摆到面前,再用“为了祥子”推她靠近。 初华最缺的是家人,也最怕祥子受伤。 丰川定治看来很了解自己留在外面的女儿。 他不必下命令。只需告诉初华,祥子将来可能需要她,女孩自己便会往前走。 “邮件还在吗?”清告问。 “在加密邮箱里。” “咨询编号、附件、来电时间,全部保留。不要转发普通邮箱,也别再回复。明天我让龟田给你准备安全的提交方式。” “好。” “以后对方再联系你,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先告诉我。” 初华点点头。 丰川清告看着她苍白的脸,才意识到刚才逼得太紧。她靠在沙发边,肩膀始终绷着,双手被自己攥出了红印。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松开裙摆。 “抱歉。” 初华抬起眼。 “我不该用审人的方式问你。” “欧尼酱不用道歉。” “吓到你了。” “没有的……..” 丰川清告又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拥抱很短,也很克制。手掌只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像长辈安慰受到惊吓的孩子。初华起初僵着,过了片刻,额头才轻轻碰到他的肩膀。 “我不是怪你。”清告说,“只是事情可能牵涉祥子,我必须弄清楚。” “我明白。” 初华的声音隔着衬衫传来,有些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欧尼酱,我真的想帮你。只要能保护祥子,也能让你少为难一点,我愿意做很多事。” “所以才更不能让你随便答应别人。” “如果是答应你呢?” 丰川清告的手停在她肩后,初华始终没有抬头。 屋里的暖气开得不高,她身上却很暖。淡淡的香水混着洗发水气味,从浅金色头发间透出来。丰川清告当然听得懂她在问什么。 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只要他稍微收紧手臂,或者顺着她的话给出半句含糊的承诺,初华便会把那当作许可。她早就明示过许多次。钱可以给,房子可以给,工作可以推掉,名声也能暂时放在旁边。 丰川清告只需开口,她恐怕真会说“好”。 承认这个事实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他心里并非毫无波动。 眼前的女孩年轻、漂亮,对他近乎无条件地信任。她并不要求名分,也不敢争夺位置,只想得到一句“你可以留下”。如此低的要求,反而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一个人若总把刀柄递到手边,再正派的人也会忍不住想,握一下或许没关系。 可初华的顺从并不自由。 里面混着私生女的自卑、对丰川家的恐惧、对祥子的愧疚,以及多年前清告收下她全部积蓄后留下的依赖。她口中的“愿意”越坚定,丰川清告越不能把它当作平等选择。 他刚刚才从若叶隆文那里听过用家人做筹码的话。 现在又要把初华的感激变成自己的报酬吗? 丰川清告松开手,站了起来。 怀里的温度忽然消失,初华怔怔望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丰川清告拿起茶几上的水,一口喝完。 “邮件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不用再去医院,也别自己查丰川定治。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让别人以为决定是自己做的。你玩不过他,很正常。” “欧尼酱……” “我该走了。” 初华也站起来。 “现在就走吗?” “再待下去影响不好。” 清告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脸上的笑却不算轻松。 初华跟着他走向玄关。经过钢梯时,她脚步慢了些。几年前,她曾指着楼上的夹层,问无家可归的姐夫愿不愿意留下。清告当时拒绝了。 今晚房间仍旧空着。 清告取下大衣。初华帮他撑开衣领,让他把手臂穿进去。整理后领时,她的手指隔着衬衫碰到清告颈侧,很快缩了回去。 “可是……” 她犹豫许久。 “睦酱……” 名字只说到一半。 清告扣纽扣的手停了停。 “初华。” 他没有继续叫那个只属于家人的旧名。 “我绝非良配。” 初华抬起脸。 “不是故意谦虚,也不是说给你听的漂亮话。我既算不上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祥子最困难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妃玖怀孕以后,我依然有许多事情瞒着她。” “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 “保护和伤害有时候由同一只手做出来。” 清告把大衣拉平。 “人最容易原谅打着关心旗号的私心。我若真把自己的欲望都说成保护,迟早会连自己都骗过去。” 初华沉默着。 “哪怕把关系降到只剩身体,也不会变得简单。”清告继续说道,“你会担心被媒体发现,担心祥子怎么看,担心妃玖是否讨厌你。每次见面都要挑时间、找借口,回到舞台还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最后你拥有的不是安全感,只是更多需要保密的东西。” 初华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怕。” “你现在不怕,是因为你只看见了能留下我的好处。” 清告语气不重。 “等到真正需要付代价时,你会发现自己连后悔都不敢。因为你会觉得,后悔等于背叛我。” 初华低下头。 “你母亲走过类似的路。” 她的肩膀轻轻缩紧。 清告不愿用长辈的旧事刺伤她,却必须把话说完。 “她等过丰川定治,也相信过一些无法兑现的承诺。最后老人留给她钱、房子和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女儿,却没给她能堂堂正正走进丰川家的位置。” “我不是说你母亲做错了。她也许只是遇见了一个不肯负责的男人。” 清告看着初华。 “我不希望她吃过的苦,再换个名字落到你身上。” 初华眼眶慢慢红了。 “可我不是为了丰川家。” “为了我也一样。” 丰川清告替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拨回耳后,动作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 “你有自己的舞台。灯光亮起来时,台下有很多人等你唱歌。你还有真奈。她嘴上总嫌你恋爱脑,真遇到事情,第一个冲过来的人多半也是她。” “还有祥子。” “你可以陪她组乐队,可以保护她,也可以在她做错时骂醒她。唯独不必把整个人生绑在祥子身上。你不是为了偿还姐姐、外甥女或者丰川家才活到今天。”初华抬手擦了下眼角。 “每天能和祥子排练,能和真奈酱一起唱歌,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努力笑了笑。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 “想要更多不叫贪心。” “拿自己的身体和未来换取别人不离开,才是亏本生意。你可以喜欢谁,也可以期待家庭,只是别在害怕的时候做决定。”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今晚先把邮件和附件备份。别再点里面的链接。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然后睡觉。明天照常去排练,别让祥子看出异样。” “需要告诉真奈酱吗?” “如果你今晚还是害怕,就让她过来陪你。理由随便编,叫她带甜点也行。她会来的。” 初华点头。 丰川清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浅金色头发很柔软。初华站在玄关灯下,黑色长裙垂到小腿,刚才那点勉强撑起来的成熟又散了。她看起来仍是许多年前那个站在丰川家门外、想见姐姐却不敢进门的孩子。 “事情交给我。”清告说,“至少这次,不用你拿什么来换。” 他戴上口罩和墨镜,推门走了出去。 初华站在门内。 “欧尼酱。” 清告回头。 她似乎还有话想说,最后只轻轻摇了摇头。 “路上小心。” “嗯。” 门缓缓合上。 …… 夜里的风比来时凉。 丰川清告走出公寓,沿着安静的人行道往停车处走。高松由司把车停在隔壁街,没有催促,只发来消息说自己在车里等。 丰川清告没有立即过去。 初华身上的温度还留在衬衫上。她靠进怀里时很轻,仿佛只要手臂稍微用力,就能把那个始终漂在丰川家门外的人彻底留下。 他刚才说得冠冕堂皇。 不能利用依赖,不能用身体换承诺,也不能把年轻女孩变成秘密。 道理都对。 可离开那间屋子以后,心里被撩动的部分并不会跟着门锁一起安静。人若真能靠几句道理把欲望清理干净,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明知故犯。 丰川清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初华的长消息仍停在通知栏下方。再往下,是他与若叶睦的对话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刚劝完初华不要把别人当成不会离开的保证,转头便想找睦说话,未免有些虚伪。 丰川清告把手机锁上,走出十几步,又重新打开。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 睦发来阳台种的小黄瓜。 他回复说长得歪,炒菜倒不影响。 她隔了半小时才回了句: 【不炒。】 清告站在路灯下,犹豫了几分钟。 最后还是打出三个字。 【睡了吗?】 消息发出不到半分钟,若叶睦便回复了。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抱着小黄瓜、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的表情包。 第172章 余味 夜风顺着大衣领口灌进来。 丰川清告离开初华的公寓时,胸前还残留着女孩洗发水的淡香。走到街口,被冷风迎面吹过,刚才因眼泪和拥抱生出的波动很快退去,留下的却不是清醒,而是一股更深的烦躁。 大道理说得很好,不要拿身体换承诺,不要用孩子拴住谁,也不要在害怕时决定自己的一生。 每句话都很正确,可正确的话并不会自动把人变成正确的人。这个世界上好人少,坏人也少,不好不坏的人更多,而好的制度能带领更多的人向善。 丰川清告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手机。他看了片刻,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停在隔壁街角的黑色迈巴赫。 高松由司坐在驾驶座,见老板走近,刚准备降下车窗。丰川清告却只隔着玻璃轻轻敲了两下。 车窗降到半截。 “由司,你先下班吧。把车开回去,今晚不用跟着。” 高松由司怔了半秒。 作为前情报人员,他太清楚深夜的六本木意味着什么,也看得出清告身上那股混合着疲惫与决意的气息。老板刚从年轻女人的公寓出来,又突然遣走司机,换成旁人,多半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由司压根儿不用装,他的工作本来就包括看见以后闭嘴。 “需要我把备用车留下吗?” “不用。我晚些自己回去。” “明早几点接您?” “照常。” 由司点头,没有多问。 “社长辛苦了。” 车窗重新升起。迈巴赫驶出路边停车位,尾灯沿着湿润的柏油路渐渐远去。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车辆转过街角。 让高松由司离开并不理性。 由司不会向妃玖告密,也不会把行踪写进公司日志。自己真想保密,只需说去处理私事,对方便会替他抹平所有不必要的记录。 可丰川清告不想让任何人跟着。 人在准备做一件不愿被别人看见的事时,总喜欢先把旁观者赶走。仿佛只要无人目击,行为便不必接受判断。 他拦了辆普通计程车。 司机问目的地,丰川清告报出白金台附近的地址。话说出口以后,他靠进座椅,闭上眼睛。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收音机正在播放深夜交通信息。女主播声音平稳,提醒首都高速有几处施工,经过车辆注意减速。 丰川清告也应该减速。 他刚在初华面前把自己说得像位守身如玉的圣人,出门不到十分钟,却准备去见另一个同样依赖自己的女孩。 区别在哪里? 初华的愿意不够自由,睦的愿意便自由吗? 初华想用某些东西留下他,睦又何尝不是用顺从换取他的出现? 他知道答案不好听。 只是人总能给自己的欲望找到细小区别。睦已经成年,双方的关系早已越过界线;墨提斯敢拒绝,也敢提出要求;她们对很多事情共享记忆,丰川清告每次都会确认睦本人的意愿。 理由逐条列出来,像法务部门为高风险项目准备的免责说明。 计程车驶过安静的住宅区。路边树枝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偶尔有便利店的白光从车窗掠过。 …… 若叶睦住在会社安排的公寓里。 房子离排练场不远,楼层不高,窗外能看见小片社区公园。丰川清告认为住址安全,安保和物业也经过审核。若叶隆文把女儿的居所当成谈判筹码后,他才发现,再安全的房子也不能抵消住在里面的人缺乏选择。 若叶睦不喜欢重新整理东西,也不喜欢陌生房间。住处离学校、排练场和公司都近,阳台还能种黄瓜。 计程车停在公寓后门。清告扫码付款,绕过前厅,从较少有人经过的侧门进入。电梯里只有他。镜面映出略显疲惫的脸,大衣领口沾了点夜里的潮气。 手机轻轻震动。 【门开了。】 丰川清告看向楼层数字。 睦大概从楼宇系统里看见了他。 公寓门留着窄缝。清告推门进去,屋内没开大灯,只有玄关感应灯与客厅角落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灯光落在地板上,照出几双排列整齐的鞋。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青瓜沐浴露气味。 茶几上放着半杯温水,电视开着静音,画面停在植物纪录片。阳台门关得严实,窗边摆着几盆黄瓜苗。藤蔓缠上细杆,叶片在夜里显得很安静。 丰川清告脱下大衣,换好拖鞋,刚走出玄关便停住脚步。 若叶睦坐在客厅地毯上。 宽大的格纹睡裙垂到小腿,怀里抱着黄瓜抱枕。绿色长发已经吹干,松散地披在肩头。她应该洗过澡不久,脸颊还带着热水蒸出的浅红。 丰川她望着清告,金色眼睛里慢慢有了神采。 “丰川叔叔。” 声音很轻,是睦。 清告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怎么还不睡?” “等你。” “我没说会来。” “你问我睡了吗。” 睦垂下眼睛,手指捏住抱枕顶端的小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我觉得你会来。” “等多久了?” “洗完澡以后。” “下次别这样。我可能不来。” 睦抬头看他。 短短几秒后,目光里的温度发生了变化。姿势仍旧安静,唇角却带上些近乎顽皮的意味。 “叔叔不来,我就一直等。” 是小莫。 丰川清告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小睦睡了吗?” “她在。” “知道我来了?” “知道。” 小莫把黄瓜抱枕放到旁边,膝盖挪近少许。 “这次我要先来。” “先做什么?” “先抱叔叔。” 她张开双臂。 丰川清告迟疑片刻,还是俯身抱住她。 女孩的身体暖得过分。睡裙上带着刚洗过的棉布气味,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小莫抱得很紧,像要确认眼前的人不会在松手前离开。 丰川清告把手停在她背上。 过了一会儿,小莫松开手,看着他。 “叔叔每次来,都是因为有地方不想回去。” 话说得很平静。 “小莫,我不能总把你当成避风港。” “可我想让叔叔来。” “想要我过来,和只能等我过来,不是同回事。” 小莫眨了眨眼。 意识又沉下去片刻。 睦重新抬起眼睛。 “我想要。”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不是小莫替我说。” 丰川清告看着她,伸手将散到脸侧的头发拨开。 “可以后悔。” “嗯。” “中途不舒服就告诉我。” “嗯。” “我停下时,你也不能因为害怕我走而说没关系。” 睦点头。 清告又等了几秒。 “小睦。” “我在。” “要我留下吗?” “要。” 她拉住他的袖口,站了起来。 两人走进卧室。丰川清告关好窗帘,将手机调成静音,又把未拆封的安全用品放在床边。动作熟练得让他心里生出些难堪。 人一旦把越界变成固定程序,便很容易误以为程序能够替代道德。 小莫起初仍比睦主动。她喜欢抢先亲近,也喜欢从清告偶尔失去从容的反应里确认自己的分量。可真正面对成年人的力度时,那点逞强很快便收了回去。 她说慢一点。 清告停下,重新询问。 后来睦回来,握住他的手,没有再躲。 房里的灯熄灭了。 窗外车辆经过,车灯从帘缝扫过墙面,很快又远去。那些不适合摆在灯下细看的事情,也跟着沉进夜里。 丰川清告没忘记事后给睦倒水,检查她受伤的手腕,将落在床边的衣物收进洗衣篮。睦靠在枕头上,累得睁不开眼,还不忘提醒他白色长袜不能和深色衣服混洗。 “会染色。” “知道了。” “上次变灰了。” “洗衣机的问题。” “是叔叔的问题。” 丰川清告把袜子单独放到盆里。 “现在满意了?” 睦闭着眼睛,嘴角动了动。 “嗯。” 丰川清告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躺到她身旁。睦在半梦半醒间靠过来,额头抵住他的肩。 人有时候并不缺底线,只是底线的预算有限。对某个人守住了,便在另一个人面前假装账户已经清零。 如此想法卑劣,却很诚实。 …… 第二天早晨,浴室里满是水汽。 若叶睦坐在绿色塑料凳上,肩头围着宽大的浴巾。受伤的手腕不能长时间抬起,丰川清告便站在她身后替她洗头。 洗发水打出细密泡沫,堆在绿色长发间。几缕湿发贴在她颈后,丰川清告用指腹慢慢揉开,尽量避开纠缠的发结。 “疼吗?” “不会。” 丰川清告拿起手持花洒,先试过水温,才从发顶往下冲。泡沫沿着发梢流进地漏,青瓜香气被热气蒸得更浓。 “叔叔。” 清告听出语调里的变化。 “怎么了,小莫?” “叔叔现在最喜欢谁?” 花洒的水声持续响着。 丰川清告将她耳边的湿发拢到后面。 “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抱我的时候,叔叔在想别人。” 小莫说得直接。 “初华?” 清告的手停了停。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我不是小孩子。” “是,已经成年了。” “所以可以问。” 清告关掉花洒。浴室安静下来,只剩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 “我都喜欢。” “真狡猾。” 小莫抱住膝盖。 “果然不是最喜欢小睦。” 丰川清告拿起干毛巾,替她擦掉耳后的水。 “喜欢不是排队。妃玖是我的妻子,祥子是女儿,和你们也有已经发生过的关系。每个人的位置不一样,没法拿同一把尺子量。” “soyo呢?” 清告不说话。 小莫哼了声。 “我就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知道什么?” “叔叔最放不下soyo。对saki也很在意,可那是爸爸对女儿。对soyo不一样。” 丰川清告把毛巾搭在肩头。 浴室镜面蒙着雾,看不清两人的脸。 “抱歉。” 小莫立刻转过头。 “为什么道歉?” “昨晚来了,却还想着别人。” “不要道歉。” 她语速快了些,显出少见的慌乱。 “我和小睦没有怪叔叔。我们知道自己排在后面。” “谁让你们排在后面了?” “叔叔自己。” 一句话堵得丰川清告无从解释。 小莫低下头,手指拨弄浴巾边缘。 “其实我也觉得对不起她们。长崎阿姨是叔叔的妻子,soyo一直等了很久。小睦却先把叔叔抢走了。” 你能把妃玖牛走?别逗你长崎阿姨笑了…….丰川清告坐到浴缸边缘。 “小莫,昨晚我来找你,并不值得高兴。说明我遇到事情后,还是习惯从别人身上找安慰。” “我高兴。” “为什么?” “因为叔叔会想到我们。” 小莫看着地面的水痕。 “有些人难过的时候,只会回到真正放心的地方。” 丰川清告心里动了下,他差点顺着这句话原谅自己。 “也可能是我知道你们不会拒绝。” 小莫沉默片刻。 “我会拒绝。” “什么时候?” “叔叔要伤害小睦的时候。” “如果你当时认不出来呢?” “所以叔叔要认出来。” 丰川清告失笑。 “责任全推给我了?” “叔叔比较聪明。” “需要我的时候就说聪明,平常都说我是坏人。” “坏人也可以聪明。” 她顿了顿,又问: “叔叔以后还会等soyo吗?” “以前我答应过,至少等她真正有能力决定自己的生活,再谈别的。” “现在呢?” 丰川清告看着浴室墙砖。 “现在更没脸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跟你们越过了线,又让妃玖怀了孩子。嘴上再说为素世守住什么,听起来很可笑。” “可叔叔还是不死心。” 小莫说。 “你想用时间熬。等soyo长大,等她明白你很坏,等她还是不愿意走。只要她一直留下,你就会觉得自己守约了。” 清告没想到她看得如此清楚。 “她要是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呢?” “叔叔会祝福?” “会。” “心里呢?” “心里可能想把那个男的装进水泥桶。” 小莫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轻轻震出来,很快又停住。 睦抬起头。 人格换了回来。 “没关系哦。” “什么没关系?” “我陪你等。” 睦望着他,金色眼睛安静得近乎固执。 “等素世决定。” 清告心里发酸。 “你不必陪我等任何人。” “我想陪。” “那也不能把自己变成附属品。” 他将毛巾盖到睦头上,慢慢吸走长发里的水。 “小睦,小莫,只要你们不放弃自己,我会继续照顾你们,也会尊重你们的选择。哪天你们不想见我,可以直说;想搬走、想谈恋爱、想去别的地方生活,也不用先求我同意。” 小莫从毛巾下面闷声说道: “我们支持叔叔。” “支持什么?” “追soyo。” “别添乱。” “我们也想喊soyo妈妈。” 丰川清告手里的花洒差点掉进浴缸。 “不准乱排辈分。” 小莫在毛巾下笑了几声。 清告把她湿漉漉的头发擦到半干,心里却重新沉了下去。 妈妈。 妃玖、素世、祥子、初华、睦。 丰川家的血脉计划已经伸到每个人身边。自己昨晚还能用欲望逃避几个小时,天亮以后,事情仍在原处。 他必须做出安排。 先让龟田安全接收初华保存的邮件与附件,核对咨询编号和发送路径。 祥子的样本只能由自己想办法。 至于妃玖,不能贸然摊牌。 怀孕中的身体经不起激烈冲突,丰川定治又可能早已布置观察者。清告需要给妻子解释的机会,也得准备在她拒绝说明时继续查下去。 最后才是丰川定治。 证据握稳以前,不能惊动老人,哪怕老同志退居二线。 丰川清告过去总把正面冲突当成勇气。吃过几次亏后才明白,真正难的是明知敌人在哪里,仍能忍住不立刻扑过去。 睦从毛巾下露出脸。 “叔叔在想坏事。” “工作。” “工作就是坏事。” “谁教你的?” “祥。” “她自己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还有说法。” 清告关掉浴室暖风,给睦披好浴袍。 “出去吃早餐。” “知道了。” 厨房里还有半根黄瓜、鸡蛋和吐司。丰川清告煎了蛋,将黄瓜切成薄片,夹进烤热的面包。睦坐在料理台旁,头发包在吸水毛巾里,捧着温牛奶小口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外晨光照进来,昨夜的一切像被日常用品盖住了。 杯子、盘子、切了一半的黄瓜。 人很容易在这样的早晨产生错觉,觉得生活既然能够继续,所有问题便不算严重。 清告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临走前,他又检查了睦的手腕。 “今天别参加高强度排练。” “祥会生气。” “让她来找我。” “她会骂叔叔。” “习惯了。” 睦点点头,将他送到门口。 清告穿好大衣,忽然闻见袖口上沾了青瓜洗发水的味道。 他拿起玄关柜上的除味喷雾,对着衣袖喷了几下。 睦看着他。 “叔叔不喜欢?” “不是。” “怕别人闻见?” 清告的动作停住。 “公司里人多。” 睦似乎明白了。 “嗯。” “晚上早点睡。” “叔叔还来吗?” “不一定。” “我不等。” “真的?” “躺着等。” f?c清告被她说得没脾气。 “随你。” …… 下午四点,会社办公室。 丰川清告刚结束管理层例会,腰背已经酸得发僵。昨晚睡得太少,早晨又在狭小浴室里弯腰替睦洗头,坐进办公椅时,腰侧那根筋终于开始抗议。 素世抱着文件进来,见他悄悄扶了下腰,把材料放到桌边。 “老师,昨晚和客户谈得很辛苦吗?” “还好。” “您走路不像还好。” “车坐久了。” 素世绕到办公椅后面,手指按在清告肩头。她熟悉他,稍微摸了几下便找准紧绷的位置。 丰川清告吸了口气。 “轻点。” “已经很轻了。” “再重点可以直接联系殡仪馆。” “说明您缺乏锻炼。”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坐车、开会和签字不算锻炼。” 素世说着,掌根顺着肩胛往下推。清告腰背发酸,只能把上身稍微往前倾。 她的力道很稳。 过去丰川清告会觉得如此距离太危险。素世站在身后,发梢偶尔擦过他的耳侧,呼吸也近。每逢类似时候,他都必须把注意力强行放到电脑屏幕上,以免心思走到不该去的地方。 如今仍会心动。 只是心动之外,多了许多疲惫。 初华的眼泪、睦的等待、妃玖腹中的孩子、祥子的样本,还有藏在背后的丰川定治,全压在脑子里。欲望没有消失,却失去了过去那种想要立刻抓住什么的锐气。 素世察觉到他比往常安静。 “老师?” “嗯?”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清告看了眼桌上的材料。 “组合运营。” “您根本没听。” “听了一半。” “哪一半?” “重要的那半。” 素世收回手,走到桌边翻开文件。 “会社负责运营的LaLaLa Girl最近完成了内部测评。成员里有个叫薇若菈的女孩,镜头感很好,声音辨识度也够。她在小型直播里的观众留存比组合平均水平高出不少。” “想单推?” “暂时不要。” 素世用笔点了点曲线。 “她的现场经验不够,独立活动容易暴露短板。先让她在团体直播里增加固定环节,再安排两场小型Live测试。若数据稳定,可以给她准备个人曲。” 丰川清告终于认真起来。 “公司里已经有人找过她吗?” “两个商务组都提过。一个想走甜妹路线,一个想包装成冷淡型偶像。” “她本人喜欢哪个?” “大家可以妹妹那种类型。” 素世合上笔帽。 “那就先练。不会可以学,硬把人塞进不喜欢的壳里,早晚会从里面撞出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 丰川清告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 “企划你继续跟。有资源需要协调,直接找龟田。” “好。” “还有别的要求吗?” “工作上的?” “都可以。” 清告靠回椅背。 “最近表现不错。想要什么尽管给老师提,能办的都办。” 素世笑了笑。 “听起来像家长准备给考试及格的孩子买礼物。” “你考的可不止及格。” “那我暂时存着。” “存着有利息吗?” “看老师的表现。” 丰川清告笑了。 “越来越会讨价还价了。” 素世也跟着笑,心里却浮起些说不清的疑惑。 她喜欢这样的下午。 办公室里阳光很好,文件已经得到批准,老师愿意听她解释企划,也会像过去那样开几句玩笑。所有事情都很平常,平常得像家里那顿晚饭。 可老师…… 过去他看向素世时,总带着难以彻底收住的东西。有时像看暗恋对象,有时像老师看学生,偶尔又会在她弯腰取文件时停顿太久。丰川清告会很快移开目光,装作在看屏幕,动作笨拙得反而容易辨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近几天,那份克制仍在,欲望却像被什么磨钝了,并非冷淡。 他的目光依旧温柔,也会在素世说话时认真倾听。只是以前那扇门关得不牢,门后的人总忍不住往外看;如今门从里面锁住了,只留下稳定的灯光。 是因为妈妈怀孕? 还是宴会以后发生了别的事? 素世走到饮水机旁替他添水。经过椅背时,忽然闻见一股很淡的气味。 像青瓜,又带着便宜洗发水常见的清凉香精。外层还压着清告惯用的除味喷雾,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反倒更容易分辨。 老师平常不用这种东西。 家里的洗浴用品也不是这个牌子。 素世端着水杯,脚步慢了半拍。 今天早晨,她在月之森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素世把水杯放到桌上。 “老师。” “怎么了?” “腰还疼吗?” “好些了。” “肩膀呢?” “也还行。” 素世重新站到他身后,手指按回刚才的位置。 清告刚放松下来,她的掌根便往下一压。 “嘶——” “抱歉,手重了。” 只是短短片刻,已经足够。长崎素世看着他的侧脸。 青瓜洗发水的味道还留在衣领附近。 她终于想起来,若叶睦今天也带着相同气味。 睦? 女孩的直觉并不需要完整证据。 它只负责提醒:某个熟悉的人正在隐瞒什么。 至于真相,要不要继续往下查,是另一回事。 素世缓缓收回手,替丰川清告整理好被按皱的衬衫后领。 “老师。” “嗯?” “晚上请睦一起吃饭吧。” 丰川清告抬头看她。 “怎么突然想起她?” “她手腕还没恢复,我想问问排练安排。” 素世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平静。 “而且有段时间没一起吃饭了,有些怀念以前一起补课的日子。” 第173章 直言 发送完邀请若叶睦来家里吃晚饭的消息后,长崎素世独自去了会社洗手间。 下午的办公楼很安静。女职员大多还在工位,洗手间只开着靠近门口的两盏灯。排风扇在天花板上低声转动,感应水龙头偶尔滴下半滴水,落进白色陶瓷盆里。 素世站在镜子前,手掌撑住洗手台。 镜中的女孩妆容整齐,衬衫领口平服,长发也梳理得看不出凌乱。企划部的人刚才还向她汇报直播数据,龟田先生经过时与她点头问候。所有事情都很正常。 越正常,心里那句话越显得刺耳。 老师可能背叛妈妈了.......光是这样的念头就让她战栗。 念头像留在镜面上的水痕。纸巾擦过去,水迹看似消失,换个角度仍能看见浅浅的轮廓。 青瓜洗发水,腰背的酸痛,被除味喷雾压过的衣领。 还有若叶睦早晨经过月之森走廊时,发梢散出的相同气味。 只凭几处细节,远远谈不上证据。素世前不久才刚从缺页的医疗文件里学会一件事:推测不能代替记录,恐惧也不能替事实作证。 可女孩的直觉从来不负责提交证据,它只会在危险接近时,先让胸口发紧。 素世望着自己的卡姿兰蓝色大眼睛,忽然发现,她过去从未认真想过丰川清告可能喜欢上别人。 她想过债务,想过公司倒闭,想过母亲与丰川清告的婚姻破裂,想过祥子无法接受重组家庭,也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被要求离开。每一种结局,她都在心里排练过。唯独“老师主动选择别的女人”,始终留在视线之外。 因为她一直相信,丰川清告会爱自己,不是普通的长辈关怀,也不只是教师对学生的责任。 素世太熟悉那种目光。丰川清告望着她时,总有部分情绪收得很慢。偶尔是疼惜,偶尔是愧疚,更多时候是连他本人都想装作不存在的占有。她弯腰拿文件,他会把视线移向电脑;她靠得太近,他会忽然谈起工作;她故意挽住手臂,他嘴上抱怨,脚下却从未真正躲开。 被偏爱久了,人很容易把偏爱当成自然规律;仿佛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丰川清告也必然会在原处等她。 高松灯曾在讨论演出宣传诗词时认真说过一句话。 “老百姓不是天生就跟我们走的。” 灯当时大概只是引用自己看到的句子,想说明观众需要靠作品争取。爱音笑了很久,立希让她少讲听不懂的东西。素世也跟着笑了,小日子的粉丝都是脑残粉居多,饿死都不会造反的。 如今,那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忽然有了新的意思。 任何人都不是天生属于谁的,感情更不会因为最初投入得多,便自动归入私人名下。 吃到第四个馒头才觉得饱,不能说前三个毫无作用,而只有第四个馒头能救人;同样,老师最后选择了母亲、接纳了祥子、照顾着她,也不能由此证明他往后只会爱这一家人。过去的付出确实存在,未来的变化也同样可能发生。 素世一直擅长维持平衡,CRYCHIC快散时,她想尽办法把每个人拉回原位。母亲工作繁忙,她便学会做饭、整理房间、记住家里的账单。丰川清告出现以后,她又习惯替他收拾外套、准备文件、提醒服药时间。只要所有人还能坐在同张桌子旁,她便觉得问题尚有挽回余地。 她很少问自己,桌旁的人是否真的愿意留下。 稳定大于一切。 可稳定并不等于幸福。许多房屋从外面看着完整,墙里的钢筋早已锈空,只等某次地震把裂缝暴露出来。秦始皇诛九族也不能阻止秦朝的覆灭,更何况她? 素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洗手。 她对于清告喜欢自己,依然有把握。若要说得骄傲些,清告心里最难处理的女性或许就是她。妃玖是妻子,是共同生活和利益绑定的伴侣;祥子是女儿,是他愿意付出性命偿还的亏欠。素世夹在所有身份之外,既不像女儿,也始终未能成为恋人,但又不止,属于母亲,恋人,女儿三位一体的存在。 或许正因为没有合适的位置,丰川清告才总是放不下。 可是,放不下素世并不妨碍他被别人吸引。 丰川清告四十出头。年龄在年轻女孩眼里算得上大叔,放进东京的政商圈却正处于最有分量的阶段。他的外表原本就好,收拾干净以后,眉眼间仍留着祥子的影子。公司上市后,孙小川会社的合并资产与长期估值不断上涨,外界已经有人拿万亿日元规模作目标。 钱、权、经历、名声。 再加上足够好看的皮囊。 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少女人? 家里夜深后,主卧的隔音偶尔也挡不住细微声响。丰川素世并非什么都不懂,相反她超懂的。清告的精力远胜普通中年人,妃玖怀孕以后身体需要照顾,夫妻相处自然会受到影响。 母亲早就看见了这一层,在和老师在一起之前就多次当着她面试探和教育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前妃玖曾试探着问她,如果婚姻里出现一个不会影响家庭、也不会争夺财产的人,素世会怎么看。那时素世装作听不懂,只说夫妻之间的事情应该由夫妻处理。 长崎妃玖笑了笑。 “只靠名分,留不住一个还在往前走的男人。孩子、利益、生活习惯,都是绳子。绳子越多,家才越稳。” 母亲说得很冷静,像在分析公司股权。 后来她又提过,怀孕期间精力有限,婚姻也不能只围绕满足丈夫的身体需求。长崎妃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医生开的营养表。 素世当时感到难堪,很快转开了话题。 现在回想,母亲或许早已为最坏的情况预留位置。 她真的能够接受吗? 接受丈夫在外面拥有别的女人,接受丰川清告把某些无法带回家的欲望留在另一处房间,再若无其事地回到餐桌边? 素世无法替母亲回答。 镜中的脸逐渐失去血色。 “不……” 她很轻地说了声。 老师答应过。 他答应过自己,做个合格的丈夫,父亲。他曾在无数次半真半假的玩笑里后退,像是只要往后站半步,所有危险便能停在边界外面。 可是,老师也只是人。男人会疲惫,会动摇,会在某个无人看见的夜晚给自己找理由。今天原谅一点,明天再退一点,等到回头时,原来的线早被踩进泥里。 想到这里,素世胸口反而更加疼。 她凭什么要求清告? 凭自己等了一些时日,还是凭丰川清告曾经偏爱她? 明明她自己才是最害怕被抛弃的人。 如今,或许有另一个女孩采用相似的方式抓住清告,她又有什么资格只责怪对方? 日本的周刊杂志喜欢把出轨写成家庭管理失败。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节目里的妻子反而先检讨自己是不是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家庭。论坛里也总有人劝,先算清房贷、孩子和财产,再决定是否翻脸。 素世过去觉得荒唐,感情背叛明明是当事人的选择,为什么最后需要妻子道歉? 可轮到自己站在门外,她最先想到的依然是维稳。 先确认是谁。 再判断会不会影响妈妈。 然后想办法让祥子避开。 最后才轮到她自己的感受。 祥子首先浮现在脑中。 祥子目前.......还不是情敌。她是清告最无法承受的审判者。老师曾说过,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因为私欲再次伤害女儿,也是担心因为从自己这里发生破绽而到祥子身上。若父亲婚后仍与别的女孩纠缠,祥子会怎么看?她才刚开始相信家庭还能重新组成,刚把妃玖称作阿姨,刚愿意与素世在厨房里拌嘴。 若叶睦随后出现。 然后是三角初华、八幡海铃、佑天寺若麦。 初华看向清告时从不擅长隐藏。海铃把所有关系都说成雇佣,却记得丰川清告的习惯,也总能在他需要时出现。若麦更现实,可现实的人只要看见足够高的报价,也可能把玩笑变成合同。 爱音呢? 想到爱音,素世更烦躁了。 粉色头发的女孩每天吵吵闹闹,遇见丰川清告便要互相挖苦。两人同样怕孤独,同样爱用玩笑遮掩窘迫,也同样在失败后仍能厚着脸皮重新站起来。清告和爱音待在一起时很轻松,不必承担父亲、丈夫或受恩人的角色。 性格相似的人未必会相爱,却很容易在某个时刻理解彼此。 如果有一天,爱音认真地喜欢上丰川清告,或者私奔了,素世大概也不会觉得意外。 可为什么? 明明最先遇见老师的人是她。 也是她先放手。 素世闭上眼睛。 当年是她要求老师,是她接受了“毕业后再决定”的说法。她把退让当成体面,把等待当成保证,觉得只要两个人都守着约定,关系便会停在原处。 可时间从不会替人保管位置,她主动退后,旁人自然有机会走近。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soyorin?” 爱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素世睁开眼,看见镜中多了一个粉色脑袋。爱音原本急匆匆往里走,发现素世两手撑着洗手台,脚步立刻慢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 素世抽出纸巾,慢慢擦干手。 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起平常的笑容,只是眼角仍带着水光。爱音看看她,又看看空着的水池,脑子里迅速跑过十几种可能。 “老师可能……” 素世开了口,又停住。 爱音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欺负你了?” “不是。”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只是洗脸。” 素世越平静,爱音越觉得事情严重。 她后退半步,手已经按上门把。 “啊,我肚子忽然不疼了。” “爱音。” “真的,医学奇迹。” 她干笑两声,转身溜出洗手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板合上后,走廊里很快响起鞋跟急促敲地的声音。 素世抬手按住额头。 “笨蛋……” …… 爱音一路冲上三十五层。 前台秘书刚想拦人,她已经绕过接待区。龟田从会议室出来,抬手挡住通往社长办公室的门。 “千早小姐,社长正在——” “我找的就是他。” “请先预约。” “等我预约完,soyorin都哭干了。” 办公室里的清告听见争执,抬头看向玻璃门。他认出爱音,朝龟田挥了挥手。 龟田侧身让开。 爱音推门进去,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说。” 清告刚结束视频会议,耳机还挂在颈侧。 “说什么?” “你对soyo干什么了?” 丰川清告愣了片刻。 “我今天只批准了她的企划案。” “批准文件能把人批哭?” 清告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她哭了?” “躲在洗手间里,脸白得跟墙一样。问她,她只说‘老师可能……’,后面就不肯讲。” …… 傍晚,玄关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了。” 祥子推门进屋,若叶睦跟在身后。Ave Mujica临时缩短了排练时间,原因是睦的手腕恢复得不理想。祥子一路监督她背包换到左肩,连电梯里都没让她乱动。 长崎妃玖已经换下白天的灰色套装,穿着宽松的深色长裙,棕色长发用黑色发夹拢在脑后。她坐在客厅看文件,腹部盖着薄毯,听见声音便抬头笑了。 “欢迎回来。睦酱,好久没来家里了。” 睦在玄关脱鞋,轻轻低头。 “打扰了。” “都是熟人,还客气什么。快坐。” 祥子把自己的包放到柜边,又伸手接过睦的吉他包。 “阿姨,爸爸和素世呢?” “在厨房。” 妃玖朝里面看了眼。 “今天医生复诊结束得早,我和你爸爸便先回来了。素世说要请睦来吃饭,我也是回家才知道。” 祥子并未察觉话里的停顿,只扶着睦往客厅走。 “睦的腿没事,手腕还有些疼。今天第二乐章刚练两遍,动作已经开始变形,我就让松田小姐结束排练了。” “你让的?” “当然。” “难得。” 妃玖笑着合上文件。 “听你清告说,以前你小时候发烧,自己烧到三十九度还要去上钢琴课。如今倒知道照顾别人了。” 祥子耳尖微红。 “排练质量会受影响而已。” 睦安静坐到沙发上。妃玖替她倒了温水,目光在女孩尚带湿润感的长发上停了片刻,又很快移开。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 “盐呢?”清告问。 “右手边第二格。” “胡椒?” “不要放太多,妈妈最近胃口淡。” “我只撒一点。” “老师说的一点通常是两倍。” 两人的声音都很自然。 自然得像下午的办公室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祥子卷起袖口。 “我去帮忙。” 她刚走两步,素世端着凉拌蔬菜从厨房出来。姐妹迎面碰上,素世笑着把盘子递过去。 “正好,拿去餐桌。” 盘子里有黄瓜、海带芽和白芝麻。 祥子看了眼。 “今天菜很多。” “睦难得过来。” 素世转头看向沙发。 “对吧,睦?” 睦点头。 清告站在厨房门内,手上还拿着木铲。他看了睦一眼,目光只停了片刻便转回锅里。 晚餐比平常丰盛。盐烤青花鱼、鸡肉炖根菜、玉子烧、味噌汤,还有祥子从公司带回来的甜点。座位仍按家里的习惯安排。妃玖坐在清告右侧,祥子挨着母亲,睦坐在祥子旁边,素世则坐在清告对面。 最普通的位置,恰好方便观察所有人。 刚开始时,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素世替母亲盛汤,又给祥子夹了块南瓜。轮到睦时,她把凉拌黄瓜往前推了些。 “你喜欢这个吧?” “嗯。” 睦伸出右手。 清告几乎同时开口: “用左手。” 桌旁安静了半拍。 睦换成左手拿筷子。 祥子抬头看父亲。 “您怎么知道她右手疼?” “这我想不难看出的吧。” 丰川清告回答得很快。 解释合情合理,素世低头喝汤。 过了片刻,祥子开始谈排练。她难得与睦在家里吃饭,话比平常多些。从若麦偷懒说到海铃临时改贝斯音色,又抱怨初华今晚状态飘忽,走位时差点撞到谱架。 “睦倒是从头到尾没出错。”祥子说,“只是手腕力量下降,扫弦听起来发虚。” 清告把鱼刺挑到盘边。 “该休息就休息。乐队少练几天散不了。” “多桑说得轻松。演出计划已经定了。” “演出可以调整,人坏了换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现在又懂乐队了?” “我懂工伤,saki酱。” 祥子被堵住,低头夹鱼。 睦嘴角轻轻动了下。 清告看见她的笑,也跟着松了些 素世嚼着南瓜,几乎尝不出味道。 妃玖倒是吃得很慢。孕期胃口有限,她只取少量米饭,偶尔用公筷给祥子夹菜。棕色长发垂在肩后,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 “睦酱换洗发水了吗?”她忽然问。 清告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睦摸了摸发梢。 “嗯。会社宿舍统一买的。” “味道很清爽。” “黄瓜。” “很适合你。” 妃玖说完,继续喝汤。素世抬眼看向母亲,妃玖并未看她,只用勺子轻轻搅动汤里的豆腐。 晚饭后,祥子主动收拾自己的碗。素世按住她的手。 “我和你送睦回去吧。” “我一个人就行。” “她手腕受伤,包也重。” 祥子想了想,点头同意。 丰川清告正在把剩菜装进保鲜盒,闻言回过头。 “让由司送,我打个电话。” “不远。”素世夹着声音,说道,“我们走走也好。” 她的语气轻松,脸上带着平日的笑。 若叶睦穿好外套,左手拎着轻便的小包。吉他留在了家里,准备由会社车辆第二天送回。祥子替她围好围巾,三名女孩站在玄关,仿佛又回到多年以前补课结束后的晚上。 临出门前,睦看了丰川清告一眼。 素世恰好站在旁边。 丰川清告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最终也只是说: “路上小心。” “嗯。” 门关上了。 …… 夜风吹散了晚饭留下的热气。 祥子走在前面,低头给松田回复排练安排。素世与睦落后半步。路灯从树枝间照下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腕还疼吗?”素世问。 “有一点。” 睦脚步轻轻顿了下。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回答。 素世望着前方祥子的背影。对方蓝色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她忽然明白,今晚真正需要保护的人依然是祥子。 祥子刚重新拥有父亲,又刚接受父亲的新婚姻。若事实当场撕开,受伤最深的未必是妃玖,也未必是素世。 “怎么了?”睦问。 “没什么。” 素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围巾。 “别着凉。” 睦看着她。 “素世生气了吗?” “我不知道。” 这是素世今晚第一次说实话。 睦低下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 送完睦回来时,已经接近九点。 祥子一路都在谈演出计划,似乎心情很好。走进电梯后,她还在计算第二乐章能否删掉一段走位。素世偶尔回应,语气与平常相同。 家门打开,客厅只留了几盏暖灯。 妃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手边放着温水。她见姐妹回来,只问睦是否安全到家。 “到了。”祥子换上拖鞋,“她明天还是想参加排练。我准备把强度降下来。” “别太累。”妃玖说,“你也是。” 祥子答应着,抱起留在玄关的谱夹回房间。她明早还有课,准备睡前再看半小时。 素世站在客厅片刻。 厨房里传来水声。清告正在洗碗,袖口卷到手肘,背影看起来与往常一样。他把碟子冲净,交给洗碗机,剩下的锅则放在水池里慢慢刷。 素世很想走进去问,话已经到了舌尖,她又看见母亲搭在腹部的手。 最终,她只说了句晚安。 “晚安。”丰川清告回头看她。 素世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答案,她转身上楼。 脚步声消失后,房子彻底静下来。 丰川清告继续洗锅。 油渍粘在锅边,需要用热水泡开。他挤了些洗洁精,海绵擦过金属表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他关掉水龙头。 妃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告。” “嗯?” “锅先放着。” 丰川清告把海绵放回水池边。他没有立刻转身,手掌撑着料理台,指尖还沾着水。 妃玖走到厨房门口。她怀孕后穿着软底拖鞋,长裙宽松,棕色长发松松垂在肩头。灯光让她的脸显得柔和,目光却十分清醒。 丰川清告清告转过身,莫名背后发凉。 长崎妃玖看了他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清告缓慢擦干手。 “妃玖……” “你和她上床了。” 妃玖说。 第174章 “我也爱你” “你和她上床了。” 长崎妃玖说得平静。 平静里藏着多少幽怨,我一时分辨不出。她既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像过去处理公司危机时那样用指节敲桌面,只是站在厨房门口,右手轻轻托着已经显怀的小腹。 她手里还拿着半杯温水,玻璃杯底没有压在杯垫中央,偏出去约莫两厘米。对于一个连合同边缘都要与桌面平行的人来说,已经算很大的失误。 我宁愿她把杯子砸过来。 杯子碎了,捡起来就好;手被划伤,也可以消毒包扎。成年人最害怕的,向来不是能看见的伤口,而是有人用平静语气告诉你,她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部想明白,只等你亲口承认。 水池里还泡着锅,洗洁精形成的泡沫堆在油渍上方,细小的气泡逐个破开。我望着水面,忽然觉得厨房灯太亮,照得人无处可躲。 妃玖仍在等。 我当然可以说她误会了。 也可以搬出若叶家的麻烦,解释自己只是出于长辈责任去照顾受伤的睦。若是再无耻些,还能用小莫的人格状态替自己开脱,把成年人经不起推敲的欲望包装成心理干预。 借口很多,我过去便是靠这些东西活下来的。 身份是假的,学历是假的,履历是假的,连“小川清告”这个名字起初也只是为了躲开债主与丰川本家。后来公司越做越大,需要维护的谎言跟着变多。基金的资金来源需要离岸架构,黑账需要审计口径,灰色合作需要保密协议。我们经常说谎,久而久之,沉默反倒成了说谎前最明显的征兆。 因为真正的实话用不着准备。 妃玖把玻璃杯放上料理台,缓缓说道: “应该是最近几个月的事。你从欧洲回来之后,对吗?” 我依旧背靠水池,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擦碗布。 “在我进入稳定期以前,医生要求控制夫妻生活。你嘴上说身体要紧,晚上却越来越晚回来。刚开始是董事会,后来是版权谈判,再往后干脆睡在会社。” 她的语速很慢,中间留着足够的停顿,仿佛每句话都经过核对。 “你从欧洲回来以后,忽然换了除味喷雾。书房多出几套衬衫,地下车库的备用车也经常在凌晨被调走。奇怪的是,每次夜不归宿以后,你反而比平日更有耐心。陪我吃没有味道的营养餐,听医生讲早就听过的注意事项,半夜还会起来替我掖被角。” 妃玖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腹部。 “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心里愧疚。” 愧疚是一种很廉价的燃料。做错事的人靠它表现得比平时温柔,于是受伤的人还要为这份温柔感动。等愧疚烧完,错误仍在原处,留下的好处却全被犯错的人拿走了。 我最近确实很体贴,体贴得自己都快相信,我仍然是个称职的丈夫。 “我最初不知道是谁。”妃玖继续说,“初华太明显,反而不像。海铃懂得合同与边界。若麦只要价格合适,什么玩笑都敢讲,可她目前更爱自己的事业。素世……” 她停顿片刻。 “素世真做了什么,根本瞒不过我。” 我抬头看她。 妃玖脸上浮出很淡的疲倦。 “所以只剩小睦。” “你只是靠气味判断?” 话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问得很蠢。 那不是反驳,更像心存侥幸的罪犯追问警方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 妃玖笑了笑,笑意只在唇边停留。 “清告,女孩子和一个人有过亲密关系,很多细节会变得很明显。倒不是那些廉价杂志里写的走路姿势,也不是身体上会凭空多出某种标记。真正改变的是看人的顺序。” 她回忆着晚餐时的情景。 “小睦进门后,先找的是你。祥子替她拿包,她会说谢谢;你从厨房里看她一眼,她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你让她换左手拿筷子,她连理由都没问。以前的睦也听你的话,可那是孩子对长辈的顺从。今晚不一样。” 妃玖拿起玻璃杯,却没喝。 “她像是早就知道你会管她。” 我握着擦碗布的手慢慢收紧。 “还有称呼。”妃玖说,“她每次叫你‘丰川叔叔’,都会先看祥子。不是为了确认祥子有没有听见,而是在提醒自己,该用哪个身份面对你。” 厨房里只剩冰箱压缩机运行的轻响。 “小睦本来就漂亮,现在更安静了。”妃玖低声道,“可她以前的安静像空房子,门窗关着,住不住人都无所谓。今晚她坐在餐桌旁,像是终于知道有地方可以回去。人被好好接住以后,眼睛会变。” 她看向我。 “很遗憾,清告。哪怕你有所隐藏,小睦的眼睛也还没学会保密。” 妃玖讲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先对soyo出手。” 语气里听不出嘲讽,反而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哀。 她早就把最糟糕的可能摆上桌面,按照损失大小排过顺序。与其让我在外面找个陌生女人,生下足以打乱继承关系的孩子,她宁愿把素世推到我面前。至少素世不会伤害她,不会抢走长崎家的会社,也不会让祥子再失去家。她把亲生女儿也列进风险处置方案里。 我曾为此愤怒。 可如今站在厨房里的人偏偏是我,是那个绕过素世,先和若叶睦越过界限的丈夫。 “所以,清告。” 妃玖重新问我。 “为什么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呢?” 我不晓得自己脸上是什么样子,或许很难看。 像做空失败后仍想维持体面的操盘手,账面已经穿仓,嘴里还在强调风险可控。又像即将被执行死刑的人,直到绳套落到脖子上才想起,原来自己也曾认真生活过。 越珍惜的东西,越容易破碎。 道理我早就懂。 可人有个很愚蠢的习惯:手里握着某样东西时,总觉得它足够结实。摔过盘子才知道瓷器会裂,进过医院才知道身体会坏,等到妻子站在面前问起情人,才承认婚姻从未因为签过文件便自动坚固。 错的不只是出轨。 错的是我又走回了最熟悉的老路——隐瞒,粉饰,用暂时的平稳换取以后更大的代价。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只是刚来到东京、躲在网咖隔间里计算打折便当价格的穿越者了。张清告可以把世界当作一场荒谬的梦,觉得所有关系都属于原身,自己只是借尸还魂的旁观者。 丰川清告不行。 丰川清告有妻子,有女儿,有每天等他回家吃饭的人。会社大楼里挂着他的名字,冰箱里放着他做的剩菜,连浴室架上该买哪种洗发水都有人等着他决定。 我扪心自问,是否珍惜过这段婚姻? 珍惜。 正因珍惜,愧疚才会像块石头压在胸口。若我只把妃玖当成利益伙伴,出轨无非是保密工作没做好;倘若只把家庭当成避险资产,眼下最该思考的是婚前协议、表决权与财产分割,而不是妃玖刚才有没有喝下那口水。 妻子孕期在外面和别的女孩发生关系,我确实是个渣男。 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知道自己卑劣,并不能减轻卑劣。一个贪官在落马前写过多少廉政心得,也不会让赃款变得干净。 我缓缓松开擦碗布。 “是。” 一个字说出口,肩膀反而轻了些。 妃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是我去找她,也是我决定留下。她没有逼我,更谈不上趁虚而入。她给过我离开的机会,是我自己没走。” 妃玖闭了闭眼。 她大概早已得到答案,亲耳听见承认仍旧是另一回事。 我不打算谈小莫做过什么,也不准备说若叶睦如何依赖我。那些细节或许都是真的,可只要拿出来替自己辩护,睦便会从一个把全部信任交给我的女孩,变成勾引有妇之夫的绿茶。 事情便会变成女人之间的战争。 丈夫反而躲到了后面。 太方便了。 “她喜欢我。”我说,“她的喜欢里有依赖、感激,也有把安全感误当爱情的部分。可我不能因为看得明白,便假装自己只是被动承受。恰恰因为我看得明白,我才更该负责。” 妃玖看了我很久。 “你在保护她。” “我只是不想继续把责任推给别人。” “有区别吗?” “对你而言,或许没有。” 妃玖低头喝了口温水。水已经凉了,她皱了下眉,又把杯子放回料理台。 “从一开始,我确实把我们的婚姻当作合作。”我继续说,“你需要有人替长崎家挡住外面的手,我需要资金、身份和能让祥子活下去的地方。利益是感情的基石,至少对我们而言如此。先把账算清,才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我停顿片刻。 “可我认真对待过这个家。” 过去一年多的画面并未轰轰烈烈地涌上来,只是些琐碎东西。妃玖加班时留在餐桌上的空位,她胃痛时没吃完的半碗粥,夫妻为了空调温度争执,凌晨醒来发现她还在书房核对报表,我骂骂咧咧替她热牛奶。 所谓婚姻,大约就是这些缺少戏剧性的碎片。 “我知道祥子喜欢什么,素世哪天心情不好,也知道你开会前喝咖啡只喝半杯。你产检时,我比看季度财报还紧张。那些不是表演。” 我看着妃玖。 “这次若只按照合作伙伴的标准衡量,失误确实在于伪装不够周全。可站在丈夫的位置,错从我推开睦家房门以后仍然留下便已经成立。” 妃玖的眼眶微微泛红。 “开诚布公是件好事。”她说,“有时候,装糊涂也是维持婚姻的本事。” “我没资格要求你装。” “可你仍然想让我接受她。” 我沉默片刻。 “我仍将你视作妻子。至于睦……” “情人?” “目前只能用这个难听的词。” 亲口说出“情人”,比承认出轨更加刺耳。仿佛复杂感情被装进文件夹,封面写好类别,往柜子里一放,便算处理完毕。 只要名词排列整齐,每个人就该安分待在自己的格子里。 可人不是公司资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叶睦也不是我可以藏在外面的固定收益产品。 “我不会把睦说成一时冲动,也不会睡过以后再用为了家庭作借口抛开她。”我说,“但我同样不会要求你立刻原谅,更不会让你去联系她、羞辱她,替我承担冲突。” 妃玖侧过脸。 “你倒是安排得很周全。” “还差最重要的一件。” “什么?” “你不是孩子的母亲。” 妃玖的手落在腹部,动作很轻,却像护住了某样可能被夺走的东西。 我知道自己重新掌握了谈话节奏。 很卑鄙。 坦白刚刚开始,我便本能地寻找可以制衡对方的筹码。仿佛只要妃玖也有秘密,我的背叛就能从审判变成谈判。 利益仍然是感情的基石。 倘若眼前的一切真能被称作爱情,那也是从泥里长出来的爱情。根须缠着账本、秘密和彼此的把柄,花开得再漂亮,扒开土仍是一片脏污。 悲哀。 实在悲哀。 可我只能先占据主动。 若任由妃玖把话说完,我很可能会跪下来道歉,答应所有条件。她太熟悉如何利用我的愧疚,而我也太清楚她会怎样保护素世与腹中的孩子。 妃玖摸着已经隆起的小腹,沉默片刻。 “你还查到了多少?” “比你希望我知道的多,比真相少。” “具体呢?” “你的早期治疗记录、境外医疗机构的付款主体,还有胚胎移植前后的用药时间。雨宫医生最初给出的判断没错,你的卵巢储备无法支撑那次方案。后续所谓细胞唤醒,只存在于对我公开的报告里。” 妃玖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查了病历?” “没有碰患者系统。海铃只查公开股权和付款主体,我也叫她停了。真正露出问题的是公司账目。境外机构收到的钱分成三层,最后来自丰川定治控制的医疗信托。胚胎的冻存编号比你开始治疗的日期更早。” 我深吸口气。 “所以,妃玖,你是怀孕的人,也会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母亲。但从遗传学上,孩子的母亲不是你。” 她倚住料理台。 (过审删减)我说,“祥子的记录却仍隔着丰川本家的私人信托。初华又收到过丰川定治的匿名邮件。你让我如何不怀疑?” “你怀疑我还用了祥子的卵子?” “我怀疑你把她们都放进了计划里。” 妃玖的嘴唇失去少许血色。 “你和丰川定治认识多久了?”我问,“或者换种问法,你们合作了多久?”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回想第一次来到海景壹号做饭的晚上。妃玖坐在餐桌旁,穿着职场套装,审视一个来历不明却知道太多事情的男人。第二天,她便查到了“小川清告”履历中的漏洞。 当时我以为她只靠自己的关系。如今看来,长崎家的调查能力还没强到短时间内摸进丰川本家的旧档案。 “第一次来这里做饭以后,你就联系过他,对吧?” “不是合作。” 妃玖终于开口。 “我只是查你的身份。” “通过丰川定治?” “他先联系我。” 她看着客厅方向,像担心楼上的女孩忽然下来。 “丰川家很早便知道素世救了你。他们一直监视祥子,自然也会留意你去了哪里。丰川定治让人告诉我,你是祥子的父亲,也是个背着巨额债务、刚刚自杀未遂的危险人物。他劝我把你赶出去。” “你没听。” “因为他越希望你离开,我越想知道你有什么价值。” 很符合妃玖。 她从来不相信毫无代价的善意。敌人想清除的人,往往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筹码。 “最初只是交换消息。”妃玖说道,“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他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给出去的内容很少,也没让他接触素世。海盛国际遭到做空以后,合作才逐渐深入。他手里有传统财团的人脉,我有你带来的新资金和技术。双方各取所需。” “真正长久的合作,是我们结婚以后。” 妃玖默认了。 “孩子也是他提出的?” “是我。” 她回答得很快。 “丰川定治提供渠道,决定由我做。” “为了把我留在长崎家。” “为了素世。” “也为了会社。” “对。” 她承认得干脆,反而让我说不出下一句责备。 妃玖将手掌贴在腹部,隔着柔软衣料缓慢抚摸。 “清告,我不能生育。你身边却有太多年轻女孩。睦、初华、海铃,哪一个都可能给你孩子。只要外面出现拥有你血统的子嗣,素世的地位便会动摇。你可以说自己不在乎继承权,可董事会在乎,银行在乎,跟着我们吃饭的那些人也在乎。” “所以你便把祥子与素世带去取卵。” 妃玖移开视线。 “我给她们留了退路。” “谁让你替她们决定退路?” 我的语气重了些。“妃玖,你可以算计我。我也算计过你,我们之间早就谁也别装干净。可祥子和素世不该成为计划的一部分。她们信任你。” “你睡了睦以后,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这是两回事。” “本来就是两回事。”妃玖抬眼看我,“别拿我的错误抵消你的出轨,也别因为自己承认得足够诚恳,便把审判席让给自己。”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说得对。坦白也会给人带来虚假的道德优越感。仿佛主动认错以后,我便比隐瞒的人更高尚,便有资格揪住她的秘密不放。 “好。”我点头,“分开处理。” 妃玖没料到我会立刻退让。 “我和睦的事,责任在我。你是否接受、接受到什么程度,由你决定。婚前协议、财产、会社表决权,只要在我们签过的框架内,你可以启动所有条款。”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 “你当然在乎。” 我看着她。 “但不只钱。” 妃玖抿住嘴唇。 “然后?” “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养胎,再和丰川定治翻脸。” “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做。” 妃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有些想笑。 “丰川清告,你总是这样。嘴里说尊重别人,最后仍旧要替所有人安排。” “坏习惯一时改不了。” “至少你还知道。”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站得太久,腰部显然有些发酸。妃玖一手扶着椅背,坐下后轻轻调整呼吸。 我过去替她倒了杯热水。 旧水已经凉透,我把它倒掉,重新调到适合入口的温度。妃玖看着我做完,接过杯子,却依旧没喝。 “我不会现在原谅你。”她说。 “应该的。” “也不会去找睦。” “谢谢。” “别急着谢。小睦若想把素世与祥子卷进来,我会干涉。” “可以。” “你在外面的关系不能动用长崎家的钱。” “我有私房钱。” “我知道。” 妃玖的眼神掠过我。 “你以为藏在开曼账户里,我就真看不见?” “夫妻之间总要留点零花钱。” “你的零花钱够买几栋楼。” “通货膨胀比较严重。” 妃玖终于笑了声。 很短。 笑完以后,她眼里的疲惫仍在,厨房里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却松开少许。 “还有。”她说,“不准再增加。” “什么?” “女人。” “……” “一个睦已经够麻烦了。初华、海铃、爱音,还有公司里看你眼神不对的,我懒得逐个点名。你若真想把家变成大奥,先考虑自己有没有活到五十岁的命。” “爱音只是学生。” “你说这话时为什么要停顿?” “因为她最近已经开始领工资,严格来说属于员工。” “清告。” “好吧。” 我在她身旁坐下。 “我不保证自己从此变成圣人。说出来太假,你也不会信。但我答应,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先告诉你,不再让你靠气味、行车记录和女孩子的眼睛拼出真相。” “先告诉我,你准备出轨?” “听上去确实很混蛋。” “本来就混蛋。” “所以需要长期优化。” 妃玖没有接我的烂话。 她握着杯子,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最难受的,不是你碰了别人。” 我侧过脸。 “是你回来以后,还能躺在我身边,问我今天孩子乖不乖。你说话时那么自然,我竟然真的相信了。” “对不起。” “别只会道歉。” “我害怕失去你。” 妃玖的眼睫轻轻颤动。 “也害怕失去素世、祥子,害怕家里那张桌子忽然少掉位置。正因为害怕,我才选择隐瞒。我以为只要你们不知道,生活就还能照旧。” 我望着她手里的杯子。 “我总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别人。后来发现,很多保护只是想让人继续留在我身边。爱的本质或许就是贪婪。想要她的信任,又想要你的婚姻;想让祥子叫我父亲,也想让素世永远依赖我。拿到一个以后,便伸手去拿下一个。” “全部都想要?” “嗯。” “累吗?” “很累。” “活该。” “确实。” 妃玖把头靠到我肩上。 动作来得突然,我背脊僵了下,随后慢慢放松。她身上仍带着家里常用的木质香气,混着孕期专用乳液的淡味。与年轻女孩的洗发水不同,也与公司里昂贵香水不同。 是卧室、衣柜和每天清晨的味道。 “我也有错。”她说,“错在一开始便选择隐瞒。明明想要你把我当妻子,却又只肯给你合作伙伴能看的部分。我一边要求你诚实,一边和丰川定治共享秘密。” “你为什么非要孩子?” “我说过,为了素世。” “只为了素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妃玖沉默片刻。 “也为了我。” 她终于承认。 “我想拥有某种让你无法轻易割舍的东西。利益会变化,会社会倒闭,婚姻届也可以撕掉。孩子至少能让你每次准备离开时多想几分钟。” “所以你愿意替一个来源不明的胚胎承担妊娠风险。” “来源并非不明。” “对我而言就是。” “明天给你资料。” “全部?” “全部,尽可能帮你去要回该要的东西,包括祥子酱的副本。” “丰川定治呢?” “我会切断他的医疗授权。商业合作需要时间处理,直接翻脸会让他察觉。” “你刚才说,我不是孩子的母亲。”妃玖问。 “从遗传学上。” “那你打算怎么对祥子和素世解释?” “暂时不解释。” “你也要装糊涂?” “开诚布公是件好事,装糊涂有时候也是。” 妃玖抬手掐了下我的腰。 酸痛处恰好被她捏住,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活该。”她又说。 “轻点,真有伤。” “谁弄的?” “……” “怎么又沉默?” “我们经常说谎。” 妃玖靠在我肩头,呼吸渐渐平稳。 我低头看着她覆在腹部的手。 “你怀着他,承担风险,等他出生以后照顾他。无论遗传来源是什么,你都会是母亲。” “清告,你这人真奇怪。刚才还拿这个威胁我。” “谈判结束了。” “所以现在开始说人话?” “偶尔也要维护家庭。” 她嗤笑一声。 “soyo那样的请求,你也能答应。” “哪个?” “装一辈子。扮演好丈夫、好父亲,让所有人都相信家庭圆满。” 妃玖闭上眼。 “如此荒唐的话,偏偏你们两个都能说得认真。装到六十岁还坚持只是普通关系的,我看也只有你企划部里灯和立希那两个丫头。” “她们属于特殊案例。” “你和soyo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至少我们承认问题存在。” “承认了,然后继续抱在一起?” “你不是也靠着我吗?” 妃玖睁开眼,抬头瞪我。她大概想保持总经理的威严,可此刻穿着宽松长裙,棕色卷发散在我肩上,怎么看都只像受了委屈仍舍不得走的妻子。 最后,她又靠了回来。 “你就欺负我们母女俩喜欢你。” 声音很轻。 说完,妃玖这才继续上楼,走到转角处,她扶着栏杆回头看我。 “清告。” “什么?” “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 “可我也没准备离婚。” 她说完便上楼了。 我站在原处,听着拖鞋声逐渐远去。料理台上还放着那杯喝了几口的温水,杯底终于回到了杯垫中央。 …… 祥子和素世将睦送到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白金台的住宅区比月岛安静。街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便利店的灯隔着半条街亮着,偶尔有出租车从路口驶过。睦住的公寓规模不大,门厅却收拾得很干净,电子门锁与监控都是最近两年更换的新款。 祥子抬头看了眼楼层。 “睦,你现在一个人住这里了吗?” “嗯。” “你不和隆文叔叔、美奈美阿姨住了?” 第175章 总想知道排名,是女角色的通病 “嗯。” 若叶睦垂下眼睛,当着祥子与素世的面输入密码。 电子门锁发出短促的提示音。她的手腕还缠着护具,动作比平时慢,按到第四个数字时指尖略微停顿,像是忽然忘了后面的排列。 密码其实很简单,丰川清告替她办理入住手续时,问过她想用什么数字。若叶睦想了半天,最后报出Ave Mujica第一次正式登台的日期。清告听完只说太容易被人猜到,转手给她加上两位数,又叮嘱谁都别告诉。 如今祥子就站在身后,素世也在。 “睦子米是不是因为又要忙Ave Mujica,又要做小莫主播,叔叔阿姨怕两边互相影响,才让你搬出来住的desuwa?” 祥子语气笃定,已经替沉默的青梅竹马找好了答案。 “直播到半夜会影响休息,排练结束得晚,回家也不方便。隆文叔叔和美奈美阿姨的工作时间本来就乱,分开住确实更合理。” 睦扶着门把,没有回答。 祥子只当自己猜对了。 她对若叶家的事情并非毫无耳闻。隆文叔叔与美奈美阿姨常年跑剧组、录节目、参加海外活动,夫妻回家的时间很少对得上。睦从小便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琴,偶尔去丰川家留宿时,也总是安静坐在瑞穗旁边,像个被放在沙发角落里的精致人偶。 “都是我不好。”祥子的声音低下来,“当初是我把你拉进Ave Mujica,运营计划也是我坚持排得如此紧。乐队刚有些成绩,我总想着趁热把市场拿下来,却忘了你还有直播与学校。” “不是祥的错。” 睦立刻回答。 祥子把吉他包靠到墙边,语气稍稍放缓。 “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寂寞吗?” 睦抬起头。 祥子问得很认真,金色眼睛里带着青梅竹马才有的关切。她本人或许还没意识到,自从重新拥有父亲与家庭以后,观察别人是否孤单已经成了某种习惯。 曾经的祥子只想让自己撑下去,如今她开始有余力回头看别人,闪闪发光,令人心动。 “如果不习惯,我和soyo可以过来陪你。”祥子说,“排练结束得太晚,也可以直接去海景壹号。客房一直留着,阿姨也喜欢你。多桑虽然啰嗦,做饭总归比便利店便当强。” “这个……” 若叶睦第一次露出为难的神情。 站在旁边的素世终于开口。 “是啊,小睦。” 她的语气轻得过分,尾音又软又甜,听着像在哄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素世本人显然没有察觉声音已经夹成什么模样,她将双手放在身前,十指交抵。拇指互相压着,指尖泛白,细微的颤抖藏在手背下面。 “我们有空的时候,可以来你这里坐坐吗?” 睦望向地板。 她不敢看祥子,也不敢看素世。 脑海里的墨提斯已经快把门拆了。 “拒绝她们。” “小睦,快点,说房东不许访客,说门锁坏了,说屋里闹鬼也行。” “睦,你平时不是很会沉默吗?现在继续沉默,等她们自己觉得尴尬离开。” 睦的手仍搭在门把上。 “别开门。” “里面有叔叔的拖鞋、叔叔喝水的杯子,还有他上回留下的外套。冰箱里的便当盒也是他买的。” “让他的女儿和继女参观叔叔替你准备的房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墨提斯越说越急,恨不得夺过身体,将两名客人连同吉他包一起推回电梯。 睦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能拒绝媒体采访,拒绝经纪人临时增加的直播,拒绝若麦提出的联动企划。面对不喜欢的事情,只要低头沉默,别人迟早会把她的沉默当成答案。 祥子与素世不同,祥子是她最早的朋友,祥子重新组建乐队时,她跟了过去;祥子决定戴上面具时,她也戴上面具。两人之间隔着CRYCHIC解散留下的裂缝,谁都很少主动谈起,可睦一直希望裂缝有朝一日能够合拢。 素世更无法拒绝。 素世曾经抱住她,替她擦过眼泪,也在她最混乱的时候容许她靠在怀里。哪怕素世现在的声音甜得让人害怕,睦仍然记得那份温度。 更何况,公寓是丰川清告替她准备的,她很难把他的女儿和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挡在门外。如此做,仿佛亲口承认自己正在从她们身边偷走某样东西。 “可以。” 睦听见自己的声音。 墨提斯安静了半秒。 “完了。” “自己开门让人查房,你真是天才。” 电子锁又响了声。睦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装修以浅灰色和原木色为主。客厅靠墙放着直播设备,双屏显示器旁摆着声卡与动作捕捉用的辅助装置。另一侧是吉他架与小型音箱,地毯上还留着前几天校准设备时贴下的定位胶带。 祥子进门后先看了眼直播区。 “配置比会社旧直播间还好。”“设备是会社借的。”睦说。 “爸爸批的?” “嗯。” “算他做了件正事。” 祥子走到吉他架旁,低头检查湿度计。数值保持在适合保存乐器的范围,空调也安装了独立恒湿模块。她显然很满意。 “环境不错。以后临时排练也能来这里。” 睦动了动嘴唇。 墨提斯重新开始嚷嚷。 “不能来!” “排练室里只有吉他还说得过去。卧室怎么办?叔叔留下的东西怎么办?” “先把黑色拖鞋藏起来,快!” 睦还没来得及行动,素世已经在玄关换好室内鞋。 她走得很慢。 视线从鞋柜、厨房、餐桌依次扫过,表面只是出于礼貌参观朋友的新住所。真正被她记住的,却是鞋柜最下层那双尺寸明显偏大的黑色拖鞋、餐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杯子,以及厨房水槽边挂着的深色围裙。 单独居住的女孩准备一双男式拖鞋,并不奇怪。 维修人员、经纪人、公司安保都有可能来访。 杯子也能成套购买。 围裙则可以是赠品。 每件东西都能找到合理解释。可疑点一旦多起来,合理解释便像薄纸叠成的墙,看着很厚,沾水就会塌。 祥子打开冰箱。 “黄瓜好多。” 最上层摆着三根洗净的黄瓜,旁边放着两盒切好的水果。冷藏区还有按日期贴好标签的便当盒,字迹端正,用的是黑色油性笔。 素世认得那种写法,丰川清告标注剩菜时,总习惯把月份写得很小,日期却写得很大。他说这样打开冰箱只看最后两位便够了,属于中年男人对视觉衰退的提前妥协。 “公司安排的生活助理会送饭。”睦说。 声音仍旧平静。 “待遇比我还好。”祥子拿起便当盒看了看,“多桑给你安排的?” “嗯。” “你手腕受伤,照顾周全些也应该。” 祥子将便当放回原位,丝毫没有往别处想。 素世站在她身后,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老师很细心呢。” 睦没有接话。 “这里离会社和排练场都近。”素世继续说,“安全系统也是公司统一安装的吗?” “叔叔找人换的。” “窗帘呢?” “也是。” “床垫?” 睦终于抬头看她。 素世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笑。 “我只是觉得布置得很舒服。老师最近总说腰疼,选床垫时应该查过很多资料吧?” “soyo。”祥子无奈地打断她,“参观客厅就够了,哪有第一次来便打听别人床垫的?” “说得也是。” 素世低下头,像是被妹妹提醒后才意识到失礼。 “对不起,小睦。” “没关系。” 睦轻声回答。 墨提斯在脑海里冷笑。 “她已经知道了。” “就算还不知道,也差不了多少。” “睦,咱们今晚别睡。先把叔叔的东西全收起来,不,收起来更像毁灭证据。干脆从窗户扔出去。” 三人在客厅坐了十来分钟。 祥子检查完设备,又替睦确认了明天的见面时间。临走时,她站在玄关替睦理好围巾,神色少见地郑重。 “睦,好好休息。有问题便告诉我和soyo。能解决的,我们替你解决;解决不了的,我会找多桑。” 若叶睦的睫毛轻轻动了下。 “Ave Mujica接下来要争取武道馆档期。”祥子说,“唱片会社已经递了意向,松田女士正在谈赞助。正式竞演前,谁都不能倒下。Mortis也是乐队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别再把伤势藏起来desuwa。” “嗯。” “晚安。” “晚安,祥。” 素世最后走出门。 她按住门框,回头看了睦片刻。 “晚安,小睦。星期一月之森的午休时间,我在中庭等你。” 话听起来像普通约定,睦却明白,那不是邀请。 “好。” 房门合上。 楼道里的脚步逐渐远去。睦背靠门板,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 墨提斯叹了口气。 “丰川叔叔说过,不能让祥知道。” “soyo已经准备来查账了。” “你打算怎么办?” 睦抱住膝盖。 客厅里还留着祥子与素世带进来的夜风。桌上三只杯子排在一起,两个已经喝空,属于她的那杯仍剩大半。 “去见她。”睦说。 墨提斯沉默片刻。 “你就只会说实话。” “嗯。” “有时候真讨厌你。” 睦把脸埋进膝间。 “我也讨厌。” …… 回家的路上,祥子忽然放慢脚步。 “soyo。” “嗯?” “你今天有心事?” 素世的肩膀轻轻绷住。 “有……有吗?” “从晚饭开始便很奇怪。”祥子侧过脸,“你问睦洗发水,问她的床垫,刚才又盯着冰箱里的便当看。换作平常,你早该替她把厨房收拾干净了。”“只是工作有些累。” “你说谎时总会把句子说得特别完整。” 素世怔了怔,祥子也认识她三十八周了。 过去CRYCHIC尚未解散时,素世总能替所有争执找到漂亮说法。累了叫状态调整,害怕叫需要时间,某个人决定离开则称为暂时冷静,语言越周全,心里越乱。 “我们现在也是家人了,soyo。”祥子说得有些生硬,“你如果真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上忙,至少能听完。” 素世勉强维持的笑容软了下来。 她主动牵住祥子的手。 “谢谢你,祥子酱。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祥子的手指僵了下,最终没有抽走。 “突然说什么啊。” 她耳尖泛起薄红,嘴上却仍旧不肯示弱。 “soyo,你也就是最近才稍微像个正常人。以前总想........” 祥子停顿片刻,包子脸腮帮子鼓了鼓。 “算了。好不容易正常些,我真担心你又变回追着旧乐队不放、连自己都能拿来当绳子的家伙。” “对不起,小祥,让你担心了。” 素世握紧她的手。 “道歉就免了。真有事便开口,别让我猜。” “好。” 素世回答得温柔。 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确实如祥子所说,最近的她终于稍微正常了些。医疗记录证明冷冻样本从未被使用后,压在胸口的伦理梦魇消散,她才敢重新面对母亲,也敢承认自己对老师的感情。 她一度以为,最糟糕的可能已经过去。 如今,若叶睦独自住在丰川清告安排的公寓里,家具是他选的,安保是他装的,冰箱里还放着他亲手写过日期的便当。 不会吧。 素世在路灯下取出手机。 几分钟前发出的line消息已经得到回复。 【星期一午休,月之森の中庭。我有事情想问你。】 若叶睦只回了一个字。 【好。】 素世望着手机屏幕,拇指许久未动。 祥子仍牵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暖,让长崎素世小姐更不敢轻易揭开答案。 …… “美奈美,娱乐板块由您挂帅,我也放心了。” 丰川清告将拟好的任命书推过桌面。 纸页沿着深色桌面滑出半尺,恰好停在森美奈美交叠的双手前。任命书右下角已经加盖会社公章,鲜红印泥尚留着一点潮润的光。 孙小川会社的会客室朝西。下午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规整的长条,落在地毯、茶几和森美奈美的黑色裙摆上。窗外是东京层层叠叠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把夕阳反射得过于明亮,照得室内每一处表情都很难隐藏。 森美奈美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黑色连衣裙,灰银色长发由宽发箍拢到耳后。岁月对常年面对镜头的女人总要客气几分。她坐得很放松,肩背却始终维持着上镜时的角度,连翻阅文件的动作都像经过机位确认。 同龄人已经开始研究血脂和保温杯,她仍能穿着礼服在访谈节目里熬到凌晨,第二天出现在发布会时,笑容比补光灯还稳定,她拿起任命书,只扫了两眼便放回茶几。 “清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吧?” “按照民法对自然人的定义,确实不短。” “还是这么无趣。” 美奈美笑了两声,涂着浅色指甲油的手指从纸面缓慢划过,最后停在“娱乐事业群执行负责人”几个字上。 “你居然没有把我请进社长办公室,反而安排在接待外人的会客室。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龟田与小陈一左一右站在墙边,西装笔挺,双手交叠,像两盆经过安保培训的绿植。 丰川清告看向美奈美。 她来之前已经让经纪团队确认过合同,法务条款也没有争议。此刻对任命书兴趣寥寥,显然还带着另一项不方便写进会议纪要的任务。 “你们先出去。”他说。 龟田收起备用文件,小陈走过去拉开厚重的木门。两人离开时,龟田朝自家老板投来一眼,目光里混着职业性的担忧与私人层面的同情,门缓缓合拢,电子锁亮起绿色指示灯。 丰川清告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没有喝。 “现在可以说了。隆文让你来做什么?” “谁说我是替他来的?” “你们夫妻单独出现时,通常代表另一位躲在附近。”丰川清告吹开茶面浮着的一片茶叶,“上次隆文来谈粮食,拿妻女当筹码。今天换你上门,他总不会忽然想起要维护多年友谊。” 森美奈美并未动怒,她重新靠进沙发,姿态松弛,眼角仍带着镜头前惯用的笑意。 “隆文只说,你最近连一句问候都没给若叶家。瑞穗走后,我们也很久没好好说过话。大家认识那么多年,总不能因为你又结了婚,过去便全部作废吧?” “妻子怀孕期间,与多年旧识重叙前缘。”丰川清告点点头,“标题很完整,文春的编辑会喜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什么时候怕过记者?” “记者最多影响股价。我怕妃玖。” “原来如此。” 美奈美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她抬手整理裙摆,动作从容,幅度却有意越过商务礼仪所允许的范围。黑色布料向上移动,原本应该承担遮掩职责的部分显然被她提前从着装方案里删掉了。 丰川清告立刻把目光转向百叶窗。 东京的天气很好,云层边缘被夕阳染成浅金色。远处写字楼楼顶的避雷针笔直刺向天空,怎么看都充满现代建筑对于文明秩序的坚定维护。 只要视线足够坚决,人总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刻接受一次城市规划教育。 “美奈美。”丰川清告望着窗外,“工业革命已经过去很久,布料在文明社会里早已不属于稀缺资源。” “你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产生兴趣和采取行动,属于上议院和下议院两个不同部门。” 美奈美将裙摆放回原位。动作依旧优雅,脸上却多了几分恶作剧未能得逞的遗憾。 “小睦那里,你倒是上心得很。公寓、安保、直播设备、生活助理,全部替她安排妥当。轮到我,便只剩流程、部门和周刊记者。” 丰川清告这才移回目光。 刚才尚算荒唐的气氛在“小睦”两个字出现后,立刻变了性质。 “你查她?” “我是她母亲。” “现在想起来了?” 美奈美唇边的笑容淡了几分。 会客室里响着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茶水表面已经不再晃动,任命书仍摆在两人之间,像一份尚未签署的停战协议。 “清告,别摆出上位者的口吻教训我。”美奈美说,“事业上的事情我可以理解。可你若对小睦有别的安排,也该先想清楚会惹出多少麻烦。” “丰川清告的安排很简单。”他说,“让她拥有选择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以及什么时候拒绝父母的权利。” “说得真漂亮。” “至少比隆文把妻女作为交易条件漂亮。” 美奈美没有继续纠缠睦。她拿起任命书,将纸页压在膝上,话题转得看似自然。 “粮食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合法渠道。” “隆文想要能绕过审查的船。” “丰川清告只能帮他联系有记录、有接收方、能够核验落地的渠道。华国的人道组织、边境贸易窗口、国际援助项目,他随便挑。”丰川清告放下茶杯,“秘密装船、伪造货单,连物资最后进了谁的仓库都不知道的方案,免谈。” “他会失望。” “总比坐牢好。” 丰川清告抬手点了点她膝上的任命书。 “娱乐板块交给你,属于正常商业合作。你和我丰川清告私下仍算旧友,交往范围限于吃饭、聊天与互相揭短。再往前一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包括妃玖?” “尤其包括我丰川清告自己。” 妃玖前脚才在家里划下“不准继续增加女人”的红线,美奈美后脚便穿着一条严重节省布料的裙子登门试探。 他若再犯一次,长崎妃玖大概会把四十多页婚前补充协议重新装订,直接作为他骨灰盒使用说明。 杀人嘛,妃玖又不是第一次干。 森美奈美看了他片刻,轻轻啐了一声。 “吃过一次亏,倒学会关门了。” “人类进步主要依赖事故总结。” “把别人称作事故,你也不怕遭报应。” “每天都在等。” 美奈美将任命书卷成一个松散的纸筒,起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过地毯,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手搭上门把时,丰川清告忽然想起某些称不上体面的往事。也可能只是中年男人在危机解除后,产生了毫无意义的好奇心,原身曾经的记忆和悸动又涌上心头。 “美奈美酱。” “嗯?” “如果我刚才答应了,你还有什么第一次是留给我的?” 话一出口,丰川清告便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在下午会议里用完了。 “算了,当我没问。” 森美奈美居然停下来认真思考,她微微偏着头,掰起手指,像在清点一份过于复杂、且不适合向税务部门公开的拍摄履历。 几秒后,她得出结论。 “你只能吃屎了。” 丰川清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纳尼?” “因为尿也已经有人喝过了。” 她说得像在说明某部作品的拍摄档期,窗外夕阳依旧美好,会客室里的文明却在短短两句话内倒退了几千年。 丰川清告望着她,半晌没能组织出符合上市会社社长身份的回应。 森美奈美满意地拉开房门。 “清告,成年人别随便追问历史。知道答案以后,受伤的通常是自己。” 门重新合拢。 龟田很快走进来。他看见老板仍保持着端茶的姿势,又看了眼桌上纹丝未动的任命书副本,谨慎地选择从工作切入。 “社长,森女士对任命条件有异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 “谈判顺利?” “从商业层面,非常顺利。” 丰川清告把已经凉透的茶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杯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封存会议记录吧。” …… 当天晚上,丰川清告主动向妃玖汇报了会客室里的经过。 既然承诺过不再让妻子依靠香水、行车记录与女孩子的眼神拼凑真相,便该从最难以启齿的部分开始执行。 当然,森美奈美掀起裙摆的细节,经过了适度的合规处理,被压缩成“一次越过商务礼仪边界的非正式试探”。剩下的内容,包括最后两句足以污染公司档案的话,他基本照实复述。 客厅只开着沙发旁的落地灯。 妃玖换下白天的职业套装,穿着宽松的浅棕色居家长裙。栗棕色卷发没有完全束起,只在脑后用黑色发夹松松固定,几缕发丝沿着脸侧落下来。她怀里抱着靠枕,双腿盖在薄毯下,面前放着孕期适用的温水和切成小块的苹果。 听到美奈美的回答时,妃玖先愣了两秒,随后伏在靠枕上笑了起来。 她最近很少笑得如此放松。 起初只是肩膀轻轻颤动,后来连呼吸也乱了。笑得太急,腹部跟着发紧,丰川清告立刻挪过去扶住她,一只手托住腰,另一只手下意识护在她隆起的小腹前。 “慢点,当心孩子。” “清告,你活该。” 妃玖倚着沙发,眼角笑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平日里从容严谨的面容被笑意冲散,终于显出几分与职场身份无关的鲜活。 “谁让你问得如此下流?” “只是基于多年旧友关系,开展历史数据调查。” “调查结果还满意吗?” “本人的数据库遭到严重污染。” 妃玖又笑了一阵,才慢慢调整呼吸。丰川清告替她把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好,又拿起温水,确认温度合适后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小口。 “果然,不是第一次,你们男人心里多少会有芥蒂。” 语气仍像玩笑,最后几个字却轻了下去。 丰川清告听出了那点变化。 她嘴上谈的是美奈美,想的却是自己。 瑞穗留给原身的记忆太深。妃玖从来都知道,自己并非丰川清告最早爱过的女人。她也有过一段以火灾与死亡收场的婚姻。成年人相遇时,各自身后都拖着旧生活留下的影子,所谓重新开始,不过是学会别让影子挡住眼前的人。 “其实你有很多第一次都给了丰川清告。” 他摸了摸下巴。 妃玖握着杯子斜睨过来。 “例如?” “咳咳咳.......还是不说了。” 他低头看向妃玖的腹部。 宽松的裙料被撑出温和的弧度。妃玖的手覆在那里,指尖偶尔随着腹中细小的动静移动。 “也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等一个孩子出生.......嗯.......。” 长崎妃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住。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用指腹沿着玻璃杯边缘慢慢摩挲一圈。 “清告。” “嗯?” “少说几句,既然是从我肚子里生出,自然是我的孩子,不要想别的。” “感动了?” “你继续贫下去,我怕自己忘了还没原谅你。” “忘记也行。” 妃玖抬手便要打他。 丰川清告及时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仍护在她腰侧。 “别乱动,当心孩子。” “贫嘴。” 妃玖抽回手,靠向沙发扶手。她的耳根染上一层很淡的红,目光却仍努力维持审视合同般的冷静。 “你就是知道我舍不得,才敢如此讨人嫌。” “这么看来,你是第一次恋爱?” 丰川清告看了她片刻。 茶几上的苹果已经开始氧化,切面由浅黄慢慢转暗。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主持人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分析汇率变化。楼上传来祥子移动琴凳的轻响,素世的房门则始终关着。 那些细碎的声音将客厅拼成了家的形状。 “丰川清告.......自然也爱你。” 他说。 说完以后,客厅安静了片刻。 妃玖垂下眼睛,指腹在靠枕缝线上缓慢划过。她没有像谈判时那样立刻回应,也没有拿出一句讽刺挡回来。 “别把告白当成违约补偿。”她说。 “不是补偿。” “对小睦也说过?” “自然是没有的。” “换了措辞?” 丰川清告抬头看向电视。 屏幕里的财经主持人正在讲美元指数。那副认真得近乎冷酷的表情,让他生出一种向陌生人申请政治庇护的冲动。 “妃玖,审讯阶段已经结束了。” “只是暂时休庭。”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美奈美和我,你更喜欢谁?” “当然是你。” 回答几乎没有停顿,也确实出自真心。 美奈美适合当旧友,适合在酒桌上吹牛,适合共同出演令公司公关部头痛的黑色喜剧。妃玖则属于家。她在餐桌旁的位置、衣柜里占据的空间,以及夜里伸手便能触碰到的呼吸,都无法被放进同一张比较表。妃玖对答案尚算满意,低头喝了口水。 “那soyo呢?” 丰川清告停住了。 时间很短,可能连一秒都不到。 可妃玖等待的正是这点停顿。 “素世属于家庭成员,比较对象的分类维度存在问题。”丰川清告调整坐姿,语气迅速进入公司会议模式,“你是配偶,她是继女,同时担任会社特别执行总监。按照现代企业治理原则,不同职能与法律身份之间,不适宜直接进行横向绩效——” “少拿公司制度糊弄我。” “我只是在指出问题定义不够严谨。” “清告。” “而且感情的重要程度无法依靠单一指标量化。若一定要建立模型,可以设置多目标函数,分别计算亲密程度、责任权重、共同生活时间和潜在风险,再通过层次分析法——” “行了。” 妃玖抬手按住眉心。 丰川清告每多说一个专业名词,她脸上的疲惫便加深一分。 “你一心虚,就开始讲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人工智能正在快速发展,家庭成员也该培养基本的数据思维。” “我原本觉得,比较谁更重要毫无意义。” 妃玖将玻璃杯放到茶几上,杯底准确落在杯垫中央。她把靠枕放到一边,向丰川清告挪近些,肩膀贴住他的手臂。 “爱又不是董事会投票,也不是谁持股多,谁便天然拥有控制权。可今晚听完美奈美的事,我忽然有些好奇。” 丰川清告闻到了危险。 刚才还算温软的客厅,仿佛在这句话后悄悄变成了没有记录员的临时审讯室。 长崎妃玖侧过脸。 栗棕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柔软地垂在胸前。她的唇边仍有一抹浅淡笑意,温和得像只是在问丈夫明早想喝咖啡还是茶;目光却稳稳落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次呼吸和停顿。 丰川清告一阵恍惚,刹那间,仿佛幻视了自己更想见的人物。 “祥子和soyo——” 她慢慢问道: “哪个对你更重要?” 第176章 真相近在咫尺 这个问题能怎么回答?丰川清告有些急了。 妃玖问的是“祥子和soyo,哪个更重要”,听上去只是女人在意的排名,认真拆开以后,却像要求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挑出哪半边更值得留下。 若以内心最诚实的部分衡量,那个叫张清告的灵魂其实早已给出答案。 长崎素世是他来到世界后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医院的灯光很白,消毒水气味刺鼻。他刚从死亡与穿越的混乱中醒来,脑子里装着丰川家的一百六十八亿债务、原身服药自杀留下的记忆,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东京。素世坐在病床旁边,衣服被雨淋透,手里还攥着替他办理手续的单据。对当时的张清告而言,丰川家、祥子、瑞穗和债务都属于原身,像别人强行塞进他脑中的连续剧。他真正亲眼见到并产生联系的人,只有素世。 她救了他,借钱给他,把他从路边捡回人间。 雏鸟睁开眼后,会把最先看见的活物当成依靠。成年人当然比雏鸟复杂,张清告还会算账,会利用别人的心软,也懂得为自己留下退路。可越懂算计的人,越难否认最初的依恋。 后来素世发烧,他把她送回海景壹号;妃玖回家,两人合伙演戏;厨房里只有冷冻乌冬面和鸡蛋,他用有限的东西做出一顿热饭。最初的“家”就是从那顿饭开始的。 再往后,素世在他腿边哭过,也在清晨让他枕过膝。她用缺爱与依赖靠近,他则披着长辈的身份后退。所谓“仁者心动”,说穿了只是一个死过两次的男人终于承认:他对救命恩人产生了不该轻易兑现的感情。 这份感情里有雏鸟效应,有互相救赎,有对安稳生活的渴望,也有身份错位带来的执念。 越不能得到,越舍不得放下。 素世喊他老师,他便想成为可靠的老师;素世把他当作父亲的代偿,他又想把长辈的职责做好。可当她用女人的目光看过来时,他也无法永远装聋作哑。 长崎素世像一道始终无法归类的题目。 是女儿,又并非女儿。 是恋人,却还隔着母亲、婚姻与整个家庭。 也是第一个让张清告觉得“留在这个世界或许还不错”的人。 至于祥子…… 祥子属于丰川清告。 她是血脉,是原身留在身体里的本能,也是张清告接管这副躯壳后继承得最深的责任。最初他还能告诉自己,那些心疼、愧疚与保护欲都来自原身。看见祥子在歌舞伎町拉车时,他才明白身体和灵魂早已分不开了。 原身记得祥子小时候握住手指的力道,记得瑞穗抱着女儿坐在钢琴边,也记得家族败落后,祥子咬紧牙关替父亲扛债的背影。 张清告继承了这些记忆,也亲眼看着祥子从泥里爬起来。 他曾经认为自己只是替原身赎罪。后来祥子在异国街头叫他多桑,在地坛公园被他抱进怀里,在海景壹号嫌弃他做饭太咸,他才承认,所谓继承来的父爱早已成了自己的东西。 祥子是他愿意拿命去换的人。 素世则是让他觉得这条命值得继续过下去的人。 如何比较?说祥子更重要,等于在妻子面前把素世重新推回继女的位置,否定自己对她长久以来的心动与占有。 说素世更重要,则像一个中年男人当着妻子的面宣布,继女在心中胜过亲生女儿。别说妃玖,丰川清告自己听了都想报警。 更麻烦的是,他刚承认与睦发生越界关系。 此时再向妃玖坦白自己对素世的感情有多深,属于刚从婚外关系审讯室出来,转身主动提交另一份罪证。婚前协议都不必翻,妃玖只需从厨房挑把顺手的刀。 财经节目已经切到广告,某家保险公司正用幸福的四口之家宣传终身保障。电视里的丈夫抱着孩子,妻子站在旁边微笑,背景干净得像人生从未产生过任何坏账。 清告看了广告几秒,伸手拿起苹果。 切开的果肉已经泛黄。 他咬了口,慢慢嚼完。 “祥子是我不能失去的女儿。”他说,“soyo是我舍不得放开的那个人。” 妃玖的眼睫动了动。 清告放下苹果,又补了句: “都重要。” “然后呢?” 妃玖显然不准备让他靠废话过关。 “但有你在,更重要。” 她愣了下。 清告说完以后,反倒没那么慌了。答案听着像临时求生,细想却是实话。妃玖是妻子,也是整个重组家庭里唯一能够与他平等谈判的大人。 缺了妃玖,祥子仍然是他的女儿,素世仍是他放不下的人,可她们再也很难坐到同张餐桌旁。 他和素世之间也会失去最后一层能够被称作“家庭”的边界。 妃玖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笑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 “原来我真是沾了soyo的光。” “家庭关系本来就是交叉持股。单独拆出任何一部分,报表都很难看。” “又说公司。”“说人话容易挨打。” 妃玖笑意渐渐收住。她将靠枕扶正,手掌贴在腹部,像是已经结束私人问题,准备进入真正的议程。 “清告,我要求一件事。” “你说。” “不是跟你商量。” 丰川清告坐直身体,妻子使用这种语气,说明决定已经做完。接下来所谓交流,只是通知他需要承担哪些工作。 “说吧。” “海景壹号这一层,需要重新规划。” 丰川清告朝四周看了眼。 眼前的房子已经很大。主卧、客房、两间书房、琴房和佣人休息区都很齐全,普通家庭住十年也未必用得完。问题在于他们家已经很难按照普通家庭计算。 主卧隔音不佳,素世已经为此吃过苦头。走廊只有一条,谁半夜从哪间房出来,第二天全家都能靠脚步声完成推理。 “东侧相邻的两户,我已经让资产管理公司去接触。”妃玖说,“其中一户长期空置,业主正在海外。另一户由会社高管承租,合同年底到期。买下来以后重新报批,内部打通,消防门和承重结构保留。” “你早就在准备?” “从确定怀孕以后便开始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有自己的开曼账户,我也有自己的房产计划。” 夫妻之间,果然人人都留着私房钱。 “打通以后,家庭区与工作区分开。祥子的琴房需要重新做隔音,素世留独立书房,孩子的房间靠近主卧。东侧留出两间客房,再设小型直播室和治疗室。护理人员与安保从另一侧出入堂。” 妃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 “以后家里人只会越来越多。” 清告听出了话外之音,嘴角忍不住往上抬。 “等等,你的意思是——” 妃玖抬起手。 “先别插嘴。” 他只好闭口。 “房屋手续办好,装修与安保验收结束,大概需要两个月。到时让小睦搬进来。” 丰川清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 “你说什么?” “让她住进来。” 妃玖重复得很清楚。 “既然关系已经发生,继续把她藏在白金台,只会让素世与祥子觉得自己受了欺骗。小睦单独住着,你隔三岔五过去,司机、安保和生活助理都要替你们保密。秘密经过的人越多,出问题只是时间早晚。” 她略微抬起下巴。 “与其在外面养个谁都不知道的情人,不如放到我眼皮下面。” 丰川清告一时没接话。 “当然,带进家门不等于让你享什么齐人之福。”妃玖看着他,“小睦由我亲自调教。” “这个词听着有些危险。” “你想到哪里去了?” “主要取决于调教工具放在哪个房间。” 妃玖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我必须保证,睦进来以后,家里的任何女孩都不会被迫让出原本的位置。她本人也不能把‘什么都不要’当作获得爱的方式。” “这样........也好.........”丰川清告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 “如此干脆,不维护维护你的小情人?” “因为我知道你说得对。” 他停顿片刻。 “只是睦未必愿意搬。她刚拥有自己的住处,对那间公寓很珍惜。况且,她和祥子、soyo的关系比表面更复杂。住进来以后,每天低头抬头都能碰见,未必比藏在外面轻松。” “家里扩建的事交给你。我找设计所和安保团队,先做结构、隔音与隐私评估。房子可以提前准备,谁住进去以后再定。” 妃玖点头。 “还有素世。” 清告刚放松的肩膀重新绷紧。 “soyo怎么了?” “如果她仍想越过现在的关系,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丰川清告看着妻子。 长崎妃玖神色平静,并非玩笑。 “不能让你替她问,也不能像过去那样穿着秘书装试探,更不能躲在门外等别人替她决定。她若连面对我、亲口说明自己想要什么都做不到,一切免谈。” “你确定要谈这种事?” “我比你更清楚我女儿在想什么。” 妃玖的手指在裙面上缓慢收紧,又松开。 “到时候,我也会把孩子的事情告诉她。胚胎来源、丰川定治的参与、祥子与她留下的样本,各项记录能拿回多少便公开多少。素世已经因为医疗文件的缺页怀疑过我一次,我不能再让她靠猜测生活。” “她可能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比被骗好,至于祥子,我看没必要知道吧。” 丰川清告靠回沙发,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他最厚颜无耻的想象。 几天前,他还在担心妃玖会启动婚前协议,把他净身出户,再派法务团队与若叶睦谈保密条件。如今妻子不仅决定维持婚姻,还准备扩建住宅、把睦纳入家庭规则,甚至给素世留下亲自开口的可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脑海深处有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抬起头来。 自己……好像真有机会成为人生赢家。 妻子、自己喜欢的女孩喜欢深爱自己的女孩、庞大的会社,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过去缩在网咖隔间里吃打折便当的张清告,若能看到今天,大概会怀疑死前吃的药里掺了致幻成分。 狂喜刚冒出来,羞耻紧跟着落下,每个所谓赢家条件的背后,都站着具体的人。 妃玖受到了背叛,素世学会了怀疑母亲与老师。 清告走过去,握住妃玖的手。 “生活忽然有了奔头。” “刚才还一脸沉重,现在便得意了?” “主要是发现自己暂时不用睡桥洞。” “我随时可以改主意。” “所以要趁你心情好谈正事。” 他把妃玖的手放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老婆大人,能说说下一步准备怎么和丰川财阀打交道了吗?” 妃玖瞥了他一眼。 “你转话题的方式还是如此生硬。” “感情生活得到阶段性解决,社长理应回归工作。” 心胸开阔因健康原因辞任后,日本政坛在短时间内完成了权力交接。菅首相先于九月十四日赢得自民党总裁选举,九月十六日经国会指名,正式成为小日子第九十九任首相。 新首相以打破纵向行政壁垒、推动数字化改革和应对疫情经济为主要口号。手机资费、地方银行、远程医疗、数字政务与产业补贴都被摆到台前。 对普通民众而言,换届意味着新闻节目里多了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孙小川会社而言,权力交接等于旧关系出现缝隙,新规则尚未完全写好。 缝隙里往往藏着机会。 “菅内阁需要数字化成果。”长崎妃玖说,“疫情让传统行政系统的低效暴露得太彻底。远程办公、在线教育、医疗信息、地方政府云服务,谁能在半年内做出能展示的项目,谁就能拿到政治信用。” “孙小川会社有云计算、AI和内容平台。” 妃玖伸手取过茶几上的平板,在屏幕上调出一张股权结构图。 “正面攻击丰川定治没有意义。丰川财阀规模仍在,我们吃不下。” “所以从内部拆。” “准确说,是让他们产生依赖。” 她放大图表。 “新政府推动数字化,丰川体系里大量公司必须升级系统。医疗、物流、结算、内容版权,全部需要孙小川会社的技术。我们不以敌人身份进入,而以能替他们续命的供应商进入。” 丰川清告看懂了。 “把丰川家每条旧业务线接到我们的平台上。等他们发现离不开时,定治手里所谓传统财团的控制权便只剩表决权。” “并且可以合法接触医疗信托的外围结构。”妃玖说道,“我们查不到患者资料,也不需要碰。只要掌握付款、托管机构和董事名单,便能找到孩子与冻存样本的真正控制人。” “丰川定治会看出来。” “他会。” 妃玖滑动屏幕。 “所以需要先给他甜头。新内阁压低移动资费,传统通信与内容渠道都要重新分配利润。我们可以让丰川旗下的娱乐资产接入虚拟偶像与流媒体业务,给他们一份足够漂亮的增长报告。” “让老头以为自己重新搭上了时代的车。” “等他上车,再告诉他方向盘在我们手里。” 清告忍不住笑了。 长崎妃玖谈起商业时最有魅力。她并不靠夸张语气彰显强势,只需把数字与关系摆到桌面,便能让对手发现每条退路都标好了价格。 “医疗信托呢?”他问。 “先不碰核心。等我们拿到足够多的外围董事支持,再要求全面审计。理由可以是合规,也可以是政府数字医疗项目需要穿透核验。丰川定治若拒绝,便等于主动承认信托里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好。” “你负责技术与政府项目,我处理银行和航运关系。祥子那边继续让Ave Mujica发展。她的乐队越成功,丰川家越难把她当作可以随意控制的孩子。” “拿女儿当商业战舰。” “不是你先说的吗?” “我只是比喻。” 清告关闭平板。 正事谈完,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妃玖靠得很近。孕期更换的乳液带着淡淡甜味,混在她常用的木质香气里。清告低头闻了闻,呼吸落在她颈侧。 妃玖肩膀缩了下,耳后泛起浅红。 “干什么?” “确认家庭成员的气味,避免下次认错。” “离我远点。” “孩子还在肚子里,胎教需要从严。” “你准备教什么?” 丰川清告一本正经地思考片刻。 “或许需要一点棍棒教育。” 妃玖听懂以后,抬手推在他脸上。 “下流。” “只是中华传统教育理念。” “你去书房睡。” 嘴上如此说,她推人的力气却很轻。清告握住她的手腕,先确认她坐得稳,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剩下的事情不适合写进家庭会议纪要。 至于如何给尚在母亲腹中的孩子进行洗头膏式胎教,暂且按过审标准省略。 …… 《鬼灭之刃:无限列车篇》在日本上映。 疫情压抑了大半年的娱乐市场终于找到出口。上映没过多久,票房、排片和观影人次便不断刷新纪录。电视节目从早到晚讨论炎柱,便利店联名商品被学生抢空,连平时只看海外艺术片的月之森大小姐们,也开始交换特典卡片。 校园午休时,走廊里随处能听见相关话题。 有人已经看了三遍,有人为了限定周边专程跑去不同影院,还有女孩声称自己带了整包纸巾,散场时仍哭花了妆。 “soyo酱,你去看了吗?” 几名同班女孩围在长崎素世身边。她们刚从食堂回来,手里还拿着印有电影角色的饮料杯。 “还没有。” 素世合上平板。 “最近放学后要去会社,周末也排了直播项目。” “大小姐还要打工?” “阿拉,其实属于家庭教育,什么大小姐的。” “你家的家庭教育是在上市会社当高管........真好?” “主要负责替老板修改不切实际的预算,修改失误。” “嘿,看到差距了,你爸妈一失误,我爸妈就要饭。” 女孩们笑了起来。 “周末一起去吧。麻衣说六本木还有IMAX场次。” “我看看工作安排。有时间就去。” 素世回答得礼貌,既没直接拒绝,也未把话说死。她最近在班里的状态比过去轻松许多,偶尔愿意参与同学间的闲聊,也会抱怨会社加班和某位粉毛乱改企划案。 医疗记录带来的阴影消散后,她确实像恢复了部分普通少女的生活。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又开始松动。 午休结束前还有二十分钟。几名同学准备去社团教室,素世独自走向中庭。秋日阳光穿过树冠,落在砖墙与白色长椅上。风吹过灌木,花圃边缘散着细碎的亮斑。 她坐到长椅右侧,把书包放在身边。 几分钟后,若叶睦沿着林荫道走来。 她仍穿着月之森校服,浅绿色长发落到肩后,鬓边夹着银色发卡。右手腕的护具已经拆掉,手指活动时仍显得僵硬。 睦看见长椅上的素世,脚步慢了下来。 人当然不会因为周末过去便忘掉最想知道的事。 墨提斯从早晨起便没停过,一直撒泼打滚。 “请假。” “装病。” “告诉祥,让祥陪你来。” “干脆逃去排练场。素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叔叔睡在哪里。” 若叶睦每次都没回应。 她还是来了。 素世抬起脸,朝她笑了笑。 “小睦。” 声音甜得近乎刻意。 睦在长椅旁停下。她没有坐,双手放在书包肩带上,像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坐吧。”素世说。 睦摇头。 “没关系。” “是吗?” 素世也没有勉强。 从站位看,睦居高临下;真正掌握节奏的人仍坐在长椅上。素世把裙摆整理平整,手掌搭在膝头,姿态端正得像准备进行员工面谈。 “上次去你家,我看到了一些老师的东西。” 睦的手指压紧肩带。 “拖鞋、围裙、杯子,还有冰箱里的便当。老师对小睦真是很关心呢。” “嗯。” “只是长辈的关心吗?” 睦望向旁边的花圃。 花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园丁尚未来得及清理枯掉的边缘。几片发黄的叶子夹在颜色鲜艳的花朵中,远处看不出来,靠近后却十分明显。 “不是。”她说。 素世搭在膝头的手停住。 睦的回答太快,也太直接。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试探,从公寓说到气味,再谈老师近期的夜不归宿。如今第一层纸刚揭开,睦便把后面的遮挡全部撤走。 素世斜眼看她。 “小睦有时候说话真直白。” “……” “总是做些我不希望你做的事。” 睦低下头。 “以前拜托你的事情,你也总是做不到。让你帮忙劝小祥,你沉默;让你遇到麻烦时告诉我,你还是沉默。每次都等事情走到无法挽回,才说一句最诚实的话。” “对不起。” “道歉很方便呢。” 素世的声音仍旧柔软。 “只要说全是自己的错,别人便不好继续责怪。可小睦真的觉得,所有事情都只属于你的错吗?” “不是。”睦说。 素世胸口仅剩的侥幸又往下沉了些。 她一直希望睦否认。 哪怕说拖鞋属于维修工,便当来自生活助理,洗发水只是巧合。解释再拙劣,她也愿意先相信几天。 睦偏偏不肯。 “全都是我的错。”睦又说。 “不是这样的。” 素世抬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热。 “小睦,你说话真的很直白。可直白和坦白并不是同回事。你只挑愿意承担的部分告诉我,然后把老师藏在后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睦的脸色白了些。 “我没有……” “那就告诉我。” 素世站起身。 两人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她闻到了睦头发上的清凉香气,正是那天留在清告衣领上的味道。 她强迫自己别后退。 “告诉我,老师为什么会在你家留下衣服,为什么记得你的床垫,为什么知道你的手腕哪天会疼。” 睦抿住嘴唇。 墨提斯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走。”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素世只是在嫉妒。她自己不敢要,凭什么来审问我们?” “告诉她是叔叔主动的。告诉她小睦没有抢,是他自己留下。” “也可以把全部责任推给我。我是神经病。” 睦的视线有些发晃。 阳光落在素世发梢上,颜色很温暖。过去素世也这样站在她面前,替她整理领口,问她有没有吃饭。CRYCHIC解散后,素世抱过她,也怨过她。两人彼此伤害,又总在最难受的时候靠近。 她想逃走。 只要转身,走出中庭,下午照样上课。放学后去排练室,戴上Mortis的面具,谁也不会继续问若叶睦在想什么。 可素世的声音已经发颤。 “拜托你,睦酱。” 称呼重新变得温柔。 “这是我作为老师的家里人、作为小祥的姐姐,也是作为朋友soyo的请求。” 她停了停。 睦抬起头。 素世眼里带着害怕。 墨提斯仍在耳边说话。 “不能讲。” “祥会恨我们。” “素世会把叔叔抢回去。” 睦感觉有些眩晕。 书包肩带勒着掌心,护具拆除后留下的浅色压痕还在腕间。她想起丰川清告说过,遇到无法决定的事情,可以先停下来,不必急着顺从任何人。 素世也没有要求她立刻回答全部。 她只是想要真相。 睦缓慢松开肩带。 “放学后……”她说。 素世没有催促。 “今天没有乐队训练。” 睦看向她。 “来我家吧。” 第177章 憧憬是最远的距离 放学后,长崎素世按约来到白金台,也就是若叶睦现在的住处。 门锁打开时,若叶睦侧身让出通道。两人谁也没有说“欢迎”或者“打扰了”。昨晚还显得温暖整洁的公寓,此刻像被提前收走了生活气息,只剩空调送风的微响。 素世换好室内鞋,走进客厅。 鞋柜底层那双黑色男式拖鞋已经消失,餐桌上的杯子只剩一个,冰箱里贴着日期的便当盒也被挪到了最深处。 若叶睦显然整理过了。 素世在沙发上坐下,书包规矩地放在脚边。她没有查看卧室,也没有继续搜寻蛛丝马迹,只是抬头望着睦。 睦站在餐桌旁,双手交握,目光始终停在地板的木纹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照进来,在两人中间留下一条明亮的线。灰尘缓慢浮动,谁也没有跨过去。 素世原先准备了很多问题。 老师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衣服为什么留在卧室?来的那天晚上他几点离开? 若叶睦以什么身份接受他的照顾? 问题在月之森中庭时还排得整齐,像等待审核的表格。真正坐进公寓,素世却连第一栏都填不下去。 答案似乎已经摆在面前,再开口,不过是强迫睦把最难听的部分说出来,平心而论,睦确实比自己漂亮,话说起来自己的颜值也不过是向下村姑的水平,属于在南房总的打扫巫女,难以让人眼前一亮。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素世与睦同时低头。 屏幕上跳出丰川祥子的名字。紧接着,睦放在餐边柜上的手机也亮了起来。祥子在三个人的聊天群里发了消息。 【今晚都回家吃饭吗?】 素世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来白金台以前,她告诉祥子会社有临时工作。 祥子又发来一张照片。 电影票放在黑色裙摆上,票面印着《鬼灭之刃:无限列车篇》的宣传图。旁边还有两杯饮料,其中一杯已经被人喝过,吸管边缘留下浅浅的唇印。 【初华临时多了一张票。我们准备看完再回去。】 过了片刻,又补上一句。 【soyo工作结束后告诉我。】 文字很丰川祥子。句子完整,要求明确,关心也藏在命令里。 素世望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 初华陪祥子看电影。 自己坐在睦的公寓里,追问她们共同喜欢的男人,而那名男人恰好是祥子的父亲。 初华酱.......那个女孩同样喜欢老师。自己嘴上说着要守护家庭,心里也从未真正放下过成为恋人的可能。 围在祥子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擅长隐瞒。 她还在认真提醒她们按时吃饭。 “小祥……”素世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睦抬起眼睛,很快又移开。 “她真可怜。” 素世将手机翻扣在膝盖上。 “初华喜欢老师。你也喜欢老师。我明明知道妈妈已经和老师结婚,还是一直觉得,只要再等些日子,迟早会轮到我。” 她笑了下。 “我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在保护小祥,背地里却都对她的父亲有所企图。” 睦肩膀缩紧。 “soyo……” “她什么都不知道。” 素世继续说。 “她以为我只是缺爱,初华只是她的朋友,你只是需要照顾。老师在她面前还是那个父亲。” 她抬头看向睦。 “如果有一天小祥发现,身边每个人都在骗她,她会怎么想?” 睦的手指失去血色。 墨提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总能替她说出恶毒话语的声音也像被祥子的消息压住,只留下断断续续的低语。 “别说了。” “她会恨我们。” 睦张开嘴。 “soyo……对不起。我……” “该道歉的不是你!” 素世突然拔高嗓门。 声音撞到墙壁,又原样落回客厅。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胸口起伏几下,后半句话很快弱了下去。 “该道歉的人……不只是你。” 睦愣在原地。 素世低头按住裙面。布料被她抓出几道皱痕,整齐的指甲深深压进掌心。 “老师是成年人。” 她说得很慢。 “他知道自己已经结婚,知道妈妈怀着孩子,也知道小祥才刚刚愿意相信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依赖什么、害怕什么。睦酱,你不会拒绝别人,难道他也不会拒绝吗?” 若叶睦垂下头。 “是我让他留下的。” “可他可以走。” 素世打断她。 “门就在身后。老师想走的时候,谁能拦得住?” 她的话里已经听不出愤怒,只剩疲倦。 “我早就知道的。” 素世看向窗外,深秋的落叶纷飞。 “我早该知道。” 老师夜不归宿的次数多了。 除味喷雾换过品牌。 衣领上残留青瓜洗发水的味道。 腰背酸痛,面对睦时不敢多看,却又知道她的手腕该用哪种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条线索都摆在眼前。素世只是把它们逐个解释成巧合,因为相信巧合比承认背叛轻松。 她也怨过睦,怨睦为什么敢做自己不敢做的事,怨她先跨过了素世苦守三十八周的边界。 此刻坐在睦的客厅里,怨恨忽然失去了方向。 一个从小缺乏父母陪伴、连拒绝都很少说出口的女孩,被那个最擅长照顾人的男人接住,会发生什么并不难猜。 真正应该守住边界的人,从来不是若叶睦。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钟走过几格,啼笑人间的一切。 睦去厨房倒水,玻璃杯碰到水龙头,发出轻响。她把杯子放到素世面前,水只接了半杯。 素世没有喝,又过了几分钟,睦的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到楼下了。】 睦看完,身体僵在原地。 电子门锁的应用同时弹出访客接近提醒。丰川清告持有管理员权限,进入大楼后,系统会提前通知住户。 “他……”睦说。 素世抬起脸。 “谁?” “叔叔。” 睦的声音发紧。 “他要来了。” 长崎素世眼前发空。 她明明坐在沙发上,身体却像忽然失去支撑。缓了几秒,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玻璃杯里的水晃出少许。 “他为什么来?” “说房子的事情。” “什么房子?” “妃玖阿姨说……两个月后,可以让我搬去月岛。” 素世的呼吸停了一拍,但她来不及多想,抓起书包冲向玄关。 电梯运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楼层数字已经跳到上一层。白金台的公寓每层住户不多,走廊狭窄,贸然出去几乎一定会与丰川清告撞上。 素世弯腰捡起鞋,连穿都来不及。 “不要说我来过。” 她回头看着睦。 睦站在客厅中央,像是没听懂。 “soyo?” “别告诉他。” “可是……” “求求你。” 素世声音发颤。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 她知道这种做法很难看。 躲进别人家中,偷听老师与情人的相处,和翻看手机、拆开信件没有本质区别。可她已经无法依靠别人给出的解释。 老师会保护睦,睦会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妈妈为了维持家庭,可能只告诉她最容易接受的版本。 素世想亲眼看见一次,哪怕......哪怕最终的答案会让她后悔。 门外响起脚步。 素世抱着鞋,快步走进卧室。衣柜占据整面墙,左侧挂着若叶睦的校服、演出服和几件深色外套。她拉开柜门,将自己挤进角落。 柜中残留淡淡的木香。 最里面还挂着一件男式衬衫。 素世自是认得,丰川清告在欧洲出差时穿过,袖扣也是她替他挑的,品味还被爱音嘲笑过。 胸口最后那点侥幸彻底沉下去,她把鞋放在脚边,收起书包,慢慢拉上柜门,只留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 睦仍僵在卧室外。 门锁响了。 密码输入正确,锁舌向内弹开。 “睦酱?” 丰川清告提着纸袋走进来。 他今天心情很好。 妃玖的态度比预想中宽容。海景壹号同层扩建已经进入评估阶段,睦只要自己愿意,两个月后便能搬入月岛。妻子还答应给素世留下选择,由她亲自来谈,而非永远把关系卡在继女与老师之间。 短短几天,原本足以毁掉婚姻的危机,居然被妃玖整理成了带时间表的家庭改造计划。 清告当然明白,那不是后宫通行证。 每个条件后面都跟着责任。睦需要独立的账户和退出权,祥子与素世必须知情,孩子的真相也得公开。哪条处理不好,家里那张餐桌照样会掀翻。 可希望终归出现了。只要时间足够,自己或许能够让睦真正学会表达选择,也能一点点解开素世的心结。 再厚颜无耻些,他甚至想象过某个普通晚饭。妃玖抱着孩子,祥子嫌弃菜色,素世在厨房帮忙自己,睦安静坐在桌边。没有人需要躲藏,也没人靠说谎换取位置。 想到soyo,丰川清告本能地感到内心的安宁。 会社里,素世请了私人假期。妃玖正在与资产管理公司讨论相邻户型收购。祥子下午和初华看电影。清告便趁着空闲来到白金台,准备与睦商量搬家的条件。 他带了医生开的外用药,也带了初步户型图。纸袋底部还有便利店买的黄瓜味薯片,包装俗气,睦却喜欢。 进门后,他很快发现女孩状态不对。 睦站在卧室门口,肩膀绷得很紧。脸色发白,双手垂在身侧,仿佛连该放在哪里都忘了。 “怎么了?” 丰川清告关上门,换好拖鞋。 “手腕又疼?” “没有。” “下午没去乐队,祥子今天不找你?” “嗯。” “饭吃了吗?”睦没回答。 清告已经习惯她的沉默。若叶睦愿意说话时很直接,不愿说时,再追问也只会让她缩得更深。 他将纸袋放到餐桌,脱下外套。 “我带了药。还有房子的平面图。” 睦看着他走近,脚步向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轻,仍旧被丰川清告看见了。 “睦酱?” “叔叔……”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向卧室衣柜,又仓促移开。 丰川清告顺着看过去。柜门关着,表面没有异样。 他以为睦只是紧张搬家的事。 “妃玖提出让你住进海景壹号,但决定权在你。白金台的房子继续留着。你想回去便回去,想住月岛也可以。我和隆文以及美奈美还没说过,没人会拿住处约束你。” 睦低着头。 “祥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她手指缩了下。 “素世呢?” “妃玖会和她谈。” 衣柜里,素世紧紧咬住嘴唇。 原来老师真的打算把睦接回家,她的母亲参与其中。 清告继续解释,语气温和,让人熟悉。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回答。先看图纸,觉得哪间房舒服便标出来。隔音与直播设备都能调整。” 睦还是没动。 丰川清告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不在搬家,这是有别的事情吗? “今天有人来过?” 若叶睦抬头,金色眼睛里闪过慌乱。 “没有。” 回答太快。 丰川清告停顿片刻,却没往素世身上猜。睦不擅长撒谎,但也可能是墨提斯留下了什么麻烦,或者若叶隆文来过。 “是不是你父亲找你?” “不是。” “身体不舒服?” 若叶睦缓缓摇头。 丰川清告走到她面前,抬手碰了碰额头。温度正常,皮肤却有些凉。 女孩轻轻发抖。 他的手停在她发间,心里生出疼惜,也夹着某种更隐秘、更难承认的满足。 他喜欢睦信任自己。 不只是身体上的亲密。真正令他沉迷的,是那个总像人偶般沉默的女孩,会在他面前逐渐放松;是小莫嘴上凶狠,最后仍愿意把控制权交给他。 这种满足接近征服欲,丰川清告一直知道,才总用保护、照顾与长辈责任重新包装。 丰川清告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女孩身体很轻,肩背仍在发颤。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准备像过去那样让她先安静下来。 睦没有回抱,丰川清告以为她只是放不开,干脆弯腰将人抱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里,素世用手捂住嘴。 柜门缝隙很窄,她只能看见丰川清告的侧脸和若叶睦垂落的浅绿色头发。老师把睦放到床边,自己半跪下来,替她脱掉鞋,又将滑落的发丝拨回耳后。 动作熟练得不像初次。 “睦,到底怎么了?” “没事。” “你从刚才起一直在看衣柜。” 睦的呼吸乱了。 “衣服……没收好。” “等会儿我帮你收。” 丰川清告显然没察觉柜中藏着人。 他低头亲了亲睦的额头,随后是脸颊。睦没有躲,只是双手紧抓床单。清告见她仍旧僵硬,停下来观察片刻。 “今天不想亲近?” 睦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墨提斯在脑中急得发疯。 “说不要。” “快点。” “素世就在里面。” 若叶睦却说不出话。 清告将沉默理解成惯常的羞怯。他抱住女孩,低声安慰: “放松。什么都不用证明,今天就交给我。” 卫衣被剥开,里面是简单的白背心。 (大段过审删减) 老师……居然在妈妈怀孕的时候,还去找睦…… 禽兽…… 骗子....... 可好奇心还是压过了理智。 她小心翼翼地把柜门推开一条缝。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大段过审删减) 那个会替她做早餐、在办公室提醒她休息、曾经答应等她毕业的男人,此刻就在几步之外拥抱若叶睦。 老师并非被迫,他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与对待名叫长崎素世时几乎相同。 “睦,你本来就很好。” 丰川清告的声音隔着柜门传进来。 “你不需要模仿谁,也不用靠小莫讨好我。” 睦的肩膀轻轻发抖。 “叔叔我.......确实更喜欢你模仿soyo的样子。” “但我留下,不只是因为她。” 清告抬起睦的脸。 “我也喜欢小睦。” 听见自己的名字与“soyo”同时出现,睦身体猛地抽搐。她的眼神失去焦点,呼吸断在胸口。 丰川清告立即停下动作,因为他明显感受到突然非常紧张。 “睦?” 女孩没有回应。 他拉过床边的薄毯裹住她,手掌托住后颈。 “睦,听得见吗?” 几秒后,她眼神重新聚拢,里面的气质已经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莫?” “叔……” 墨提斯接管身体后,第一眼看的不是丰川清告,而是身后的衣柜。 柜门仍留着细缝,长崎素世正从缝隙里望着她。 四目相对。 墨提斯平日里有无数尖刻话语,此刻喉咙却像被堵住。她想提醒清告,也想让素世快走,更想把睦藏起来。 最终只剩一个破碎的音节。 “叔……叔……” 说话断断续续,小莫却还是努力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丰川清告的肩膀,落在已经露出一条缝的衣柜上。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素世就那样看着。 睦的身体被整个人悬空,双脚不沾地将近半个小时雌悬浮。 素世的大脑已经空白,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困难。 一直.........持续到手机铃声突然炸开。 熟悉的旋律先钻出来,女声唱到“请把我的歌儿……”便被手忙脚乱的动作打断。 素世试图按掉铃声,指尖却误触接听。 祥子的声音从柜中传来。 “soyo,你今天还回家吃饭吗?” 卧室里所有动作同时停下。 “如果回来,我今晚下厨。”祥子的声音带着看完电影后的轻快,“阿姨说总不能一直让多桑做饭,也到了我贡献的时候了。初华还帮我买了些食材——” 丰川清告缓慢转头,他看见衣柜门缝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光。 不.......不至于吧...... 他先替睦裹紧薄毯,随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衣柜前。 手掌搭上柜门时,丰川清告已经猜到里面是谁。 他仍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柜门拉开。 长崎素世蜷缩在衣服下方,怀里抱着书包和鞋。手机仍处于通话状态。她脸色苍白,眼睛失去焦点,像在狭窄黑暗里坐了很久的战败CG。 “soyo……” 清告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会……” 电话另一头,祥子仍在问: “soyo?听得到吗?” 素世并未理会祥子,她扶着衣柜侧板站起来,腿软得险些摔倒。清告下意识伸手扶她,刚碰到手臂,便被她用力甩开。 啪。 耳光打在丰川清告脸上。 声音清脆,连电话那头的祥子都安静了。 丰川清告偏过脸,耳中嗡嗡作响。 他过去挨过许多耳光。 被债主批斗时挨过,被审讯时坐喷气式飞机挨过,原身年轻时也因行事荒唐被人打过。那些疼痛都能归入具体原因,过几天便消退。 素世这一巴掌却像把他从精心设计的未来里扇了出来。 月岛的新房、扩建后的餐桌、所有人慢慢接受彼此的画面,顷刻变成自作多情。 也让他腿上失去力气,跪倒在素世面前。 “soyo,对不起。” 声音软得近乎哀求。 “我可以解释——” “你混蛋!” 素世只留下这句话。 她抱着鞋冲出卧室,经过玄关时才勉强套上。手机通话尚未挂断,祥子在另一端不断叫她的名字。 丰川清告撑着地板站起来。 床上的睦缩进薄毯,浅绿色头发散在脸侧。她看着门口,嘴唇发白。 追出去,等于把她独自丢在房间。 留下来,素世可能再也不会听他说话。 短短几秒,清告又一次面临选择。 “把门锁好。” 他抓起外套。 “我会回来。” 睦没有应声。 丰川清告跑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已经把薄毯拉到头顶,只露出抓紧布料的手指。 最终,他还是追了出去。 门重重合上。 床上的睦许久没动。 墨提斯安静地看着门板。 “他去追素世了。” 睦藏在意识深处,没有回应。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墨提斯的声音越来越轻。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素世真的准备离开,他都会追过去。” 薄毯下传来压抑的呼吸。 “我们赢过一次。” 墨提斯说。 “可他最害怕失去的,还是她。” …… 素世冲出公寓楼。 夜风迎面灌来,眼泪很快被吹到脸侧。她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跑,书包不断撞击腰侧,鞋带松了也顾不上系。 丰川清告追到街口,抓住她的手腕。 “soyo!” “松开!” “你先停一下。” “我让你松开!” 素世挣开,后退两步。 街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便利店门口的店员隔着玻璃看过来,路过的上班族放慢速度,判断是否需要报警。 素世毫不在意。 “恶心。” 她看着清告,眼泪顺着下颌落下。 “你别碰我。” “好,我不碰。” 清告抬起双手,主动后退。 “你先把鞋带系好。” “别跟着我。” “我保持距离。” “你再跟着,我就去死!”丰川清告停在原地。 那句话像钉子扎进胸口。 原身服药自杀的记忆仍留在身体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在最崩溃时说出的死亡未必只是威胁。素世曾经在暴雨中捡回他,自己也经历过被世界抛下的夜晚。 此刻强行靠近,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我不抓你。” 丰川清告放低声音。 “也不拦你。” 素世转身继续走。 他留在十几米外。 不敢接近,也不敢真正离开。 素世进入白金台站,乘上南北线。车门关闭前,丰川清告走进后方车厢。两人隔着透明玻璃与往来乘客,始终能看见彼此。 素世坐在车厢角落,低头抱紧书包。 她已经挂断祥子的电话。屏幕上出现十几条未读消息,她一条也没看。 列车经过麻布十番、永田町、饭田桥。乘客上上下下,广告牌在窗外不断闪过。丰川清告站在相邻车厢,手里仍攥着来不及穿好的外套。 每到一站,他都担心素世忽然下车。 又怕她回头看见自己。 抵达王子站后,素世走出车厢。 清告等她上完扶梯才跟过去。 两人从车站出来,沿坡道进入飞鸟山公园。夜里的游乐区已经没什么人,旧式都电车厢停在树影下,路灯照着落叶与长椅。远处还能听见列车经过铁轨的声响。 素世起初走得很快。 进入公园后,脚步越来越沉。她扶住长椅靠背,喘了许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落叶旁。 书包掉到地上。 几张会社文件从侧袋滑出来,被夜风掀起边角。丰川清告本能地想去捡,脚刚迈出半步,又停住。 素世低着头,粟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俏脸。 “为什么……” 丰川清告站在几米外。 他想说长崎妃玖已经知道,想说睦会住进月岛,想说自己准备承担责任。然而所有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荒唐。 素世要的从来不是房间,这里本就是她的家。 她要的是那句“等你长大”。 要的是清告后退时,彼此默认仍留着未来。 而他在等待结束以前,先去了别人身边。 “为什么偏偏是睦?” 素世抬起脸,两道泪痕清晰地挂在脸上。 “为什么是小祥最信任的人?” 清告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妈妈怀着你的孩子,老师。” 她继续质问。 “你替她准备药,陪她去医院,晚上还会摸着她的肚子说期待孩子出生。做完那些事,你怎么还能去找睦?” “我........” 清告握紧外套,说不出话来。 素世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淡了。 “所以我呢?”她幽幽道。 丰川清告呼吸发紧,欲言又止。 “我被你放在哪里?” 公园里的风穿过树梢,几片枯叶落到素世身旁。 她没有伸手拂开,只是跪坐在那里。 “不是答应过我.......要当一流的骗子,一直演下去吗.......” 良久,素世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去,而丰川清告还是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宛若咫尺天涯。 而这时,却在这飞鸟山又有一老外约瑟夫饭后遛狗前来此处,瞧见这篇痴男怨女光景,啧啧两声,不由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却是那: 海阁灯明照画堂, 银筒冻玉系存亡。 迷舟鼓急惊长夜, 傀儡弦歌破晓霜。 翠果沾襟香未散, 桃鬟雾国渡归航。 深橱忽觉铃声碎, 咫尺飞山作异乡。 却又看着有德有道狂犬吠日,甚是无聊,意犹未尽又作词曲三首,词曰: 《破阵子》 昨夜春声成恨, 今朝迷子成行。 粉发重牵灯下手, 野猫轻拨旧时章。 长夜有微光。 玄面深藏旧姓, 墨衣共奏寒商。 五副假颜遮痛骨, 一轮孤月照残妆。 台下各彷徨。 《临江仙》 缺页医书藏匣, 孤身暗涉疑云。 千爱仗义叩重门。 冷玉尚封存, 魇梦暂离魂。 才解血缘千结, 青香偏染衣痕。 痴心最会误痴人。 中庭求直语, 木柜葬余温。 《鹧鸪天》 曾许长欺作善人, 同檐灯暖掩风尘。 妻怀血契安新嗣, 素手空盟待晚春。 香染领,泪沾巾。 中庭直语叩重门。 飞鸟山无千里阻, 只隔当年一句真。 (第五卷·咫尺之遥·完) 老规矩,下一卷总结,不想看务必跳过(乐) 第178章 深痛的悲哀无法以眼泪 “soyorin~” “soyorin~” “soyo?” “哎.......anon酱?” 终于从虚无之中回过神来的长崎素世虚应声,目光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动,短暂聚焦在眼前粉发少女的脸上后,又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重新沉浸到属于她自己幽暗冰冷的世界中去。 千早爱音揉着自己因早起而略显凌乱的粉色长发,看着眼前如同精致人偶般失去生气的少女,苦恼地叹口气:“你到底发生神马事情了?” 没有回应。 话说到此处,爱音骨子里的八卦与鬼马属性还是忍不住发动:“你不会还是被大叔潜规则了,现在怀孕了被始乱终弃?还是说你终于发现你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其实是你……哈哈……开个玩笑……” 话音未落,爱音自己先心虚地闭上嘴,差点说飘了,老妈说过不能碰的滑梯。 平日里若是开这种玩笑,长崎素世早就挂上那副完美无瑕的温婉笑容,用最温柔的语气吐出绵里藏针的刺人话语。 可此刻,素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双眼空洞地盯着地板上原木的纹理,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是一种真正的幻灭,宛如灵魂被人生生抽离,只留下一具美丽的空壳。 见素世毫无反应,爱音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嬉笑,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心疼,默默转身,自己将散落在沙发上的课本和化妆包胡乱塞进羽丘的制服包里。 昨夜,素世犹如游魂般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时,着实把她吓出冷汗。平日里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崎家大小姐,当时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仿佛刚从什么可怕的凶案现场逃出来。 爱音脑海中闪过无数豪门恩怨、衙内调戏良家未亡人JK的狗血桥段,连忙给自称“小川清告”的无良资本家老师发消息告发。 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句简短得令人发指的回复:“soyo拜托你照顾”。 我照顾你个大头鬼啊!多半是你把人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自己反倒当起缩头乌龟,这TM到底怎么回事? 爱音在心底将丰川清告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老爹千早和彦作为跨国情报掮客,常年不见人影,又跑出去出差;老妈身为护士长还要去东大附属医院上夜班。偌大的高级公寓里空荡荡的,反正家里地方宽敞,原本爱音还盘算着能给素世看看自己新买的绝版洋装,或者拉着她熬夜看些搞笑综艺…… 但是,看着长崎素世身上穿着和自己同款的粉色条纹睡衣,爱音强行扯出一抹笑容,凑过去贴了贴素世的肩膀:“soyorin,和我穿情侣装哎……” 回想起昨天半夜,素世连站稳的力气都欠奉,还是自己半搂半抱地帮着她洗漱、换衣服。不得不承认,褪去月之森那套端庄的制服,soyo的身材确实好得令人嫉妒,该瘦的地方没有一丝赘肉,该丰满的地方…… 想到这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触碰时的惊人柔软,爱音耳根泛起微红。 哎,自己明明自诩为玩转人际关系的交际花,居然没有趁人之危多占点便宜,真是可惜!爱音在心里暗自腹诽,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缓解自己上下其手的过程罪恶。 素世好似被那句“情侣装”触动了某根神经,空洞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水汽,却强行将其压下。 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弧度,喃喃自语:“anon酱,我没事,你去忙你的,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不重要,但我昨天帮你洗澡的时候检查过,月莫还在啊……衣服到处也没有不明液体..... 爱音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念头甩开。 既然身体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那绝对是精神上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她换好羽丘的灰色校服,踩着拖鞋走进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一包从国内带来的老红糖,熟练地用开水冲泡好,端到素世床头的矮柜上。 “soyorin,那我先去上学了。”爱音蹲下身,平视着素世毫无焦距的双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不管多晚我都会回。厨房岛台上有全家买来的速食便当,微波炉叮两分钟就能吃,旁边我留了备用钥匙,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不想出门就待在家里,这里没人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素世木然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地板上。 “得,我找人帮你请假。” 爱音叹口气,背起书包,轻轻带上大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将令人窒息的沉重世界暂时隔绝在身后。 素世仍然眼神空洞,莹莹泪光顺着眼眶划下,落在地板上。 滴答,嘀嗒。 …… 抵达羽丘女子学园。 清晨的教室里总是充斥着青春期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喧闹。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刚刚敲响,爱音正想摸出手机,登录后台看看自己“爱农经商”的虚拟主播账号昨晚的切片播放数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没来得及解锁屏幕,就听见走廊处传来一阵骚动。 班上有着两个标志性丸子头、嗓门格外洪亮的梅里千樱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已经越过人群传了过来:“这位同学,嘛,恁找谁啊?” 爱音顺着声音望过去。教室前门处,站着一位与羽丘平民气质格格不入的少女。 丰川祥子身着虽然也穿着校服,但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只误入麻雀群的骄傲天鹅。 只是平日里总是覆着清冷面具的绝美脸庞上,此刻罕见地染着几分焦灼与疲惫,眼底甚至带着淡淡的乌青。 老师的亲闺女.......应该是找我的?视线看过来了……. 算起来,也是soyo的妹妹...... 爱音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将手机塞进裙兜,三步并作两步挤过人群走过去:“sakiko酱。” 祥子看到爱音,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贵安,anon酱,冒昧打扰。” “贵安?”梅里千樱梨挠着丸子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瞪得浑圆,“您就是那个在羽丘唯一一个说‘贵安’的人勒?传说中月之森转来的大小姐?” 班上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几个平时喜欢看热闹的女生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爱音和祥子之间来回扫视。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高松灯也察觉到了动静,她抬起头望了过来。此时的灯穿着羽丘的制服,一件深蓝色的宽松棒球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外面,里面搭配着简单的白色衬衫。 她那一头灰褐色的短发略显凌乱,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祥子的名字,但最终还是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我们之间有可悲的厚障壁....... 爱音心想这里绝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让祥子在这里被围观,以她听老师说自己女儿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傲娇性格,肯定会难受死。 于是赶快如同护食的老母鸡一般,一把攥住祥子纤细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将她带离人群:“祥子酱,我们借一步说话。” 按照爱音在代森国际学园养成的“优良”习惯,她轻车熟路地避开巡查的教导主任,很快就把祥子带上了羽丘教学楼的天台。 “来来来,祥子酱,天台是个好地方,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这里我熟,平时躲清静或者想吃独食的时候,这里绝对是VIP包厢。” 爱音大大咧咧地在天台边缘的生锈长椅上坐下,双腿岔开,横刀立马,摆出一副地头蛇的架势:“所以您这位大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出嘛事情啦?” 居然有这种用敬语调侃自己的说法吗…… 祥子听着爱音那毫不做作的市井语气,心中暗自无奈。 但神奇的是,和爱音这种直来直去、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人待在一起,祥子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些许。 “好的,anon桑,嗯……”祥子的目光扫过天台四周斑驳的围栏和角落里废弃的课桌,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天台,听说你以前和哦多桑(父亲)喜欢到这种地方密谋些吗?难怪你们两个身上的气质.......有些相似。” 爱音一拍大腿:“可不!那家伙和我最像了,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我,除了抠门这点我比不上他!” 老师像学生?这种形容跟父亲像女儿一样...... 祥子微微垂下眼帘:“不愧是哦多桑最喜欢的学生,力挽狂澜,中流砥柱……” 丰川小姐心想还真是如此。比起自己这个流着他血脉的亲生女儿,眼前的千早爱音在为人处世的圆滑与不要脸程度上,简直就是女版年轻化、活蹦乱跳的丰川清告。说话永远牛皮哄哄,满嘴跑火车却又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从来都只有学生受老师耳濡目染,这两人倒是反过来了,天生一对的狐朋狗友。 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慨,祥子深吸一口气,直入主题:“我今天来,是想问有关soyo的事情。我听哦多桑说,soyo是在您那里?” 爱音一听这称呼和语气,就知道事情不对劲,还有隐情? 她大脑飞速运转,斟酌着语气,继续假装大大咧咧:“祥子酱,也不用对我说敬语啦。是的,我看soyorin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也知道她那个性格,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前几天又和老师在企划部的工作安排上闹了一点矛盾。” “真的?可…….” “咱们女同志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闹脾气不太想回家面对大人,就跑来我这里借宿几天。我已经把她安顿好了,吃得好睡得香,你不用太担心。” “是吗?”祥子还是有些狐疑,她那双遗传自丰川家的锐利黄金瞳眼眸死死盯着爱音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她昨天一直没回家,我打她电话一直关机。然后我在在家.......”祥子回想起昨夜父亲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颓丧模样,眉头紧锁,“反正总觉得哪里不对。哦多桑平时的心理素质你我都很清楚,能让他露出那种犹如丧家之犬般表情的事情,绝不是工作上闹点小矛盾那么简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底出什么事情了?祥子可不知道昨天深夜,素世在睦的公寓衣柜里,亲眼目睹了自己最信任的长辈和最好的朋友突破底线的毁灭性画面。 她还以为素世就是去公司找父亲要什么说法,因为商业理念不合而大吵一架,或者是因为别的事情受到了刺激。 继母长崎妃玖昨晚上也没回家在会社加班........哎....... 爱音被祥子盯得后背发毛,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没事啦!大人的世界本来就充满各种鸡毛蒜皮的烦恼。今天晚上我给你打个视频电话,让你亲眼看看活蹦乱跳的soyorin。……你有我的line账号吧?扫个码,有情况我随时给你打小报告。” 看着爱音信誓旦旦的模样,祥子稍稍放心。她后退半步,极其郑重地向爱音鞠了一躬:“那就麻烦你了,爱音酱。soyo现在状态不稳,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经济上精神上我都能支持你desuwa。” 爱音看着祥子那副财大气粗的豪门做派,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上前一把揽住祥子的肩膀:“sakiko真是太大方了!跟抠门的‘老师’完全不一样!那老家伙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简直是资本家里的铁公鸡。到时候真需要支援了,我肯定不客气地管你要点银子买高级和牛慰劳soyorin啦……” 阿农你对女骂父,甚是无礼啊…… 祥子心中无奈地叹息。但看到爱音满不在乎、毫无阴霾的笑脸,她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也渐渐放松下来。只要soyo在爱音酱这里,至少人身安全无虞.......吧....... 嗯,今晚暂时继续ave mujica排练,明天就要登台演出了,如果明晚素世还不回来,自己亲自去看看.......在此之前,各自留一点空间,指不定soyo今晚就回来了呢? …… 放学后。 原本爱音打算和高松灯一起去孙小川会社企划部大楼的爱音,刚走出校门,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忽然对身旁的灯说道:“灯酱,正好你跟乐奈酱先去录音棚那边,立希估计已经急得要咬人了。我突然想起来有点私事要处理,随后就来。” 说着,她冲着路边正蹲在长椅旁、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流浪橘猫的要乐奈打了个招呼,趁着高松灯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儿跑到了街道的拐角处。 昏暗的巷口,弥漫着劣质烟草刺鼻的焦油味。角落里正是一口气抽了好几根烟的丰川清告。 他往日里熨烫得笔挺的高定西装此刻布满褶皱,领带松松垮垮地扯开,眼底满是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颓唐感。 见到爱音来了,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手里燃到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快步迎了上来。 爱音嫌弃地捂住鼻子,先声夺人:“随地丢垃圾!你这老男人还有没有点公德心?要是学校里被风纪委员抓到,非罚你扫一个星期厕所不可!” 丰川清告关心则乱,根本顾不上维持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长辈形象,声音沙哑得可怕:“是是是,千早大小姐教训得对。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算我求你,soyo呢?她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做傻事?” 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幕后资本家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爱音心底更加好奇了,她打算先声夺人,厉声质问:“看你干的好事!”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丰川清告有些痛苦地揉了揉鬓角,原本打理整齐的背头散乱地垂在额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爱音看着他的反应,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对捅了天大的篓子。 她决定使出自己最擅长的诈术:“虽然我都听soyorin说了……但你作为当事人,给我完完整整地再说一遍。漏掉一个细节,我马上把soyorin藏起来,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换作平时,丰川清告早就看出来爱音这种拙劣的话术不过是在诈他情报。但此时此刻,极度的愧疚、恐惧以及对素世精神状态的担忧,已经被天意爷下降头了。 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声誉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成年人阴暗面,宛如倒豆子一般,将昨夜在若叶睦公寓里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是为了隐私,隐去了具体的对象。 “我……我昨天晚上去了情人的公寓。素世她……她一直躲在衣柜里。她亲眼看到了我和……越界的全过程。后来手机响了,我拉开柜门,她就在里面……” 随着丰川清告沙哑颤抖的叙述,爱音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衣柜里?目击全过程? 爱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大脑宕机。内心仿佛有几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不断回荡着两个字:卧槽! 这TM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情?! 还真是。 “你……”爱音指着丰川清告的鼻子,手指气得直发抖,平日里伶牙俐齿,此刻竟找不出一句足够恶毒的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 第179章 不是喜欢出轨,而是女孩子 “你……” 爱音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巷口的风从两栋危楼之间穿过去,卷起墙角的烟灰和几张被踩脏的传单。丰川清告站在她对面,衬衫领口松开,眼下压着浓重的青色,和她印象里的男人判若两人。 沟槽的,好歹你还是我心中的中登偶像,咋成这个样子! 你们今天烂一点,大日本帝国就烂一片。 可再狼狈,也改不了昨晚发生过的事。 爱音盯着他,声音慢慢沉下去。 “你夫人怀着孩子。阿姨挺着肚子,还在会社里替你处理一堆烂账。素世呢?素世昨天半夜跑到我家门口,脸白得跟刚从停尸间借住回来一样。你在外面和人越界,把她害成那副样子,现在站在这里问我她有没有做傻事?” 她咬住后槽牙。 “丰川清告,你个人渣。” 丰川清告不敢抬头,燃尽的烟头被他碾进地面的缝隙里,鞋底压了很久,像想把那点火星连同昨晚一起埋进去。 “是。” 爱音原本准备了满肚子话,听见这句,反倒卡住。 丰川清告抬起脸,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带着笑的余裕。 “我是人渣。妃玖知道一部分,也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停了停,喉结滚动,“至于是不是我主动跨出去,现在说出来也没有区别。最后是我做了选择。” “你倒是承认得挺快。” “因为没什么能解释的。” “你有钱人玩得这么花?” 爱音气得想笑。 “家里有妻子,有女儿,有一堆等着你照顾的人,公司楼下停着人民的迈巴赫。你过得再不满意,不能去吃饭、去钓鱼、去找心理医生?非得把身边的人全拖进你的烂泥里?” 丰川清告垂着手,指节攥得发白。 爱音骂得很难听,他却没生气。以前谁敢这么对他说话,他总有办法让人把火气咽回去。今天却连抬手打断的力气都没有。 “你说得对。” “少来这套。认错又不等于事情没发生。” “我知道。” 爱音看着他,心里那股邪火仍在往上拱。可骂完第一轮,她脑子里另一根弦也开始动了。 开动脑筋。 衣柜,正常人能在那里面? 素世躲在衣柜里,看见了全过程。 如果对象只是某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素世会受伤,会愤怒,会觉得继父背叛了母亲,可不至于被抽空成今天那样。 昨晚替素世收拾东西时,爱音看见她的手指一直缩在袖子里,连水杯都握不稳。那不是单纯撞见出轨后的恶心,更像是某种她原本相信了很久的东西,被人从根上拔了出来。 而且,丰川清告刚才说的是“她亲眼看到了”。 不是听说,不是猜到。 说明那个女人,素世认识。 很熟。 爱音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等会儿。” 丰川清告抬眼。 “素世看见的,不只是你在外面乱来。”爱音慢慢开口,“她认识你那个……对象?” 巷子里远远传来学生的笑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路口经过,车铃响了两下,又很快消失。 沉默比回答更像回答。 爱音的八卦雷达原本已经被愤怒烧得焦黑,此刻却像被人按了开关,重新亮了起来。 “你不想让我知道是谁。” “爱音。” “你会怕我知道,说明这个人和我、和素世,或者和祥子都有关系。妃玖阿姨知道一部分,素世又难受到这个程度……”爱音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却越来越警惕,“不会吧?” 清告闭了闭眼。 “别猜了。” “我偏要猜。” 爱音抬起手,掰着手指。 “初华?她一直对你不太对劲。可她和素世顶多算认识,素世不至于崩成这样。海铃?她看你跟看一份长期饭票似的,但她要真干了什么,大概会先写一份风险评估。”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摇了摇头。 “也不对。素世昨晚不是只在恨你,她好像……被谁背刺了。” 清告的呼吸重了些。 爱音看见那个反应,心里往下一沉。 她想起白金台,想起睦那张总是安静得过分的脸,想起祥子提到青梅竹马时难得松下来一点的语气。 “不可能吧……” 清告没有否认。 爱音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若叶睦?” 男人的肩膀垮了下去。 “别问了。” “真是她?” “爱音。” “我又没说要审判她。” 爱音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太乱了。” 乱得她连把哪件事先骂一遍都不知道。 睦是祥子最信任的人,是素世曾经放不下的旧乐队成员,也是那个在公司里安静得像不敢多占半寸位置的女孩,而在网上是张扬的网友小莫。 自己也算是比较熟了。 “所以……” 爱音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刚才那种纯粹的怒火,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探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师,您对 soyorin 到底怎么看?” 清告没立刻回答。 “您别用什么‘她是家人’‘我会照顾她’来糊弄我。你要真只把她当女儿,昨晚她为什么会那么难受?看见继父出轨,当然会气。可她现在这样,不像只是替妈妈难过。” “爱音。” “你有没有……对她产生过不该有的想法?” 风吹到丰川清告脸上。 他抬手按住眉心。这个动作以前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可能是某个搞砸报表的高管,也可能是合同里想多拿一笔钱的合作方。此刻却没有半点威慑力。 “我没有对素世做过越界的事。” 爱音盯着他。 爱音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是有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造孽啊……” 某人苦笑了一下,很浅,像嘴角抽动。 “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你要真知道,就不会把人逼到躲衣柜里去。” 爱音坐到路边矮墙上,裙摆压在膝盖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开始替眼前这摊烂事捋时间线。 昨晚,素世从白金台离开,跑到自己家。丰川清告后来跟到楼下,没有强行上门,只手机留下一句“soyo 拜托你照顾”。然后素世在爱音家里一言不发,像把整个魂都锁进了某个谁也进不去的房间。 可他也没有真正放手。 “你昨天晚上在我家楼下待了多久?”爱音问。 “到天亮。” “你看见 soyo 进门了?” “看见了。” “你明知道她不想见你,还在楼下守着?” “我怕她出事。” “你怕她出事,还是怕她真的不要你了?” 清告的手停在半空。 爱音看着他,心里已经有答案。 “你们两个真是……” 她本想说“天生一对的麻烦精”,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你有想过怎么解决吗?”爱音问,“别告诉我你打算等 soyo 自己想通。她憋得越久,越容易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今天早上她连看我都像在给我添麻烦。” 丰川清告摇头。 “我现在不知道。” “你不是最擅长做计划?” “工作上的问题,拆成金额、时间和人手,总有办法推进。人不是这样。” 他停了停。 “我原本想去解释。” “她愿意见你吗?” “不会。” “你原本还想干什么?” 清告沉默很久。 “我想过用强。” 爱音的眉毛立刻竖起来。 “你敢?” “我不会这么做的。” 丰川清告看着地面,声音很轻。 “素世不擅长拒绝。她越是难过,越可能为了让别人安心,说出违背自己心意的话。我如果趁这个时候把她带走,让她听解释,让她原谅,得到的也只是她被逼出来的妥协。” 他抬起眼。 “那不是解决,是我又一次利用她的心软。” 千早爱音想起素世早上那句“我没事,你去忙你的”。 明明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还在怕耽误别人上学。 “算你还有点人性。” “谢谢夸奖。” 爱音瞪了他一眼,随后从矮墙上跳下来。 “行。我大概明白了。你和 soyo 之间,早就不是普通的继父继女,也不是简单的老师学生。你们两个一个不肯说清,一个不肯后退,靠着‘等一等’和‘我会照顾你’吊到今天,终于把绳子吊断了。” “……” “素世现在住我家。你别过去,别堵她,别拿工作找她,更别让什么安保队在楼下晃。她不是你公司的风险资产。” “好。” “数字声学与泛娱乐企划部,今天也别让她碰。她的权限、工作邮件、会议纪要,你叫人替她顶掉。要请假就按病假和私人事由走,别搞什么‘总裁特别关怀’,她看见估计会更烦。” “我会处理。” “还有,你今天先把祥子酱稳住。” 爱音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胸口。 “她上午已经跑到羽丘来找我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家里怪、你怪、soyo 也怪。她明晚还有演出。你要是连她也弄崩了,我真替素世把你挂在公司大楼外面风干。” 清告看着她。 “谢谢。” “少来。” “爱音。” “干嘛?” “你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 “我为了 soyo 才帮你,不是为了收你东西。” “我知道,老师没白疼你。” “切。” 清告难得被噎住。 爱音翻了个白眼。 “你先管好自己。人越有钱,越别觉得什么都能摆平。你再把人逼哭,小心最后真有人拿柴刀追你。” 说完,她转身朝街口走去。 背后传来清告的声音。 “爱音,肩负起兴亡!” …… 黑色迈巴赫停在校门外不远的树荫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秘书龟田一峰早早等在车旁,看见丰川清告走近,什么也没问,只替他拉开后座车门。跟了老板这么久,他很少见清告把领带扯成这样,也很少见他抽完烟后手上还残着烟味。 有些事不适合问,问了,未必是忠心。 车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高松灯靠在右侧座位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她今天穿着羽丘制服,外面罩了那件宽大的深蓝色棒球服,袖口盖住半截手指。要乐奈坐在左边,正用塑料叉慢吞吞挑着便利店买来的水果盒,膝盖旁还放着吉他包。 清告看见她们,脚步顿了顿。 哦,是有这么回事。 他刚刚让高松由司去接两人,是打算带她们去公司排练,再顺路看看企划部的录音棚进度。 清告上车,在两人对面坐下。 “下午好,灯,乐奈。” “下午好。” 灯小声回答。 “好。” 乐奈叉起一块哈密瓜,抬头看他。 “忆苦思甜。” 清告怔了下。 龟田坐进副驾驶,忍住了回头看的冲动。 “抱歉。”清告说,“以后不在你们附近抽。” 乐奈想了想。 “苦的东西,吃甜的就好了。” “有道理。” “我要吃抹茶大芭菲。” “可以。” 乐奈的眼睛亮了点。 “最大的。” “最大的。” 清告答应得很痛快。 灯却没有跟着笑。她抱着包的手收紧几分,目光落在清告皱起的袖口上,又很快移开。 上午丰川祥子来过教室。 祥子站在门口时,灯很想喊她。那个名字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现在看着清告的状态,再想起祥子眼里的疲惫,灯隐约察觉到长崎家的气氛或许出了问题。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太直接会伤人,不问,又像装作没看见。 清告先开了口。 “素世今天有私人事情,要休息一段时间。企划部那边,我会让人暂时接手她的工作。你们原本的录音安排不取消,但不用去会议室,也不用见其他人。” 灯抬起头。 “素世……生病了吗?” 清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 “她心情不太好。” “很严重吗?” “我希望不会变得更严重。” 灯没有继续追问。 她想起素世以前在办公室里替她倒水,讲工作安排时总会刻意放慢语速;想起素世明明自己也有心事,却还是会在立希发脾气前先把咖啡放到桌上。 如果连素世都需要躲起来,事情大概比“心情不好”复杂得多。 “我可以……给她写点东西。”灯小声说,“不是工作。就是,告诉她,不想回复也没关系。” 丰川清告看着她。 “可以。等她愿意看时,我会转交。” 乐奈咬着水果叉,忽然问:“排练。会少一个人吗?” “暂时少两个。” “会空。” 清告沉默片刻。 “所以今天先不排正式的东西。你们去录音棚玩一会儿,试试灯的新旋律。乐奈想吃芭菲,先去吃。立希那边,我让龟田告诉她。” “立希会......生气吧。” 灯小声提醒,丰川清告自动无视灯。 乐奈把空水果盒塞进袋子里,抱住吉他包。 “那就买两个芭菲。” “为什么?” “给立希。” 清告终于笑了一下。 “好,买两个。” “我得把素世今天留下的工作接过来。还有,通知所有人,她的私人联系方式暂时不作为工作渠道。” “明白。” 车子缓缓驶离。 灯望着后退的街景,心里仍有些不安。她想起祥子站在教室门口时笔直的背,想起爱音把祥子带走前回头看过来的眼神,又想起眼前这个一夜之间疲惫下来的大人。 几个名字像线头一样缠在她心里。 她还抓不住线的另一端。 …… 爱音走出巷子后,没急着回家。 她本来打算先去便利店买点热食,再给素世挑两本不用费脑子的漫画。素世早上几乎没吃东西,午饭若还是只盯着地板发呆,至少也该有点容易入口的东西垫着。 刚走过街角,一辆深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门旁站着一名戴墨镜的女人。对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外套,耳麦的透明线藏在发丝间,站姿比路边的电线杆还直。 “千早小姐。” 爱音停下脚步。 “找我?” 女人从内袋取出名片,双手递来。 孙小川会社总裁助理,小泽玛丽。 爱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会社里开会时,她见过这位助理几次。小泽玛丽永远踩着不高不低的细跟鞋,抱着平板,走路没有多余声音,像一台专门用来处理总裁日程的精密机器。 “长崎女士想和您谈几分钟。”小泽说,“地点就在前面的咖啡馆。如果您不方便,可以拒绝。” 爱音捏着名片,朝咖啡馆的玻璃窗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女人。 长崎妃玖穿着灰色修身西装,内搭黑色衬衣,栗色长发收在肩后,黑色发饰压住几缕散开的卷发。她的手搭在咖啡杯旁,指尖干净,桌上放着一只没有打开的文件袋。腹部已有了些弧度,被西装外套遮得并不明显。 爱音心里“哎哟”了一声。 今天是怎么了? 早上祥子堵在教室门口,下午清告蹲在巷子里抽烟,现在连长崎阿姨都亲自出面。 爱音收起名片。 “行,谈谈就谈谈。”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妃玖抬起头,朝她露出笑容。 “爱音酱。” “长崎阿姨好。” 爱音走过去,声音甜得像刚开播时的营业状态。 妃玖起身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坐到对面。 “第一次单独见面,本来该找个更轻松的机会。” “没关系,我平时就喜欢蹭咖啡。” “想喝什么?” “我都可以。” 服务生走来,爱音点了杯热可可。她不太想喝咖啡,晚上还得守着素世,脑子已经够乱了,再灌咖啡,大概会把整栋公寓的秘密都推理出来。 妃玖等服务生离开,才问:“素世在你那里?” “在。” “安全么?” “安全的很啊。”爱音说,“我给她留了饭,也帮她请了假。她现在不太想说话,不过有人陪着。” 妃玖轻轻点头。 “谢谢你。” 爱音看着她。 妃玖的声音很稳,脸上的笑也很稳。可她端起咖啡杯时,杯沿离唇边停了半拍,最后又放下。 “长崎阿姨是担心 soyo 的情况?” “是。” “她就是心情不太好。” “爱音。” 妃玖喊她名字时很温和。 “你知道多少?” 爱音眨眨眼,立刻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装唐。 “我不知道呀。” “真的?” “真的。” “清告.......你老师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老师只说拜托我照顾 soyo。” 妃玖望着她,没有逼问。 她的目光不锐利,却让爱音有种自己正在被慢慢翻阅的感觉。不是审讯,更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女孩会不会把不该说的事拿去换好处。 过了片刻,妃玖轻声说:“装糊涂的高手。” 爱音心里松了口气。 “有些话,知道得太清楚也未必有用。” “阿姨,您知道发生什么了?” 妃玖笑着摇摇头,窗外有辆送货车经过,车轮碾过路边积水,发出低沉的响声。 “我知道清告昨天下午去过睦那里。”她说,“也知道他和soyo之间,有一笔很难算清的账。” 爱音端着热可可的手差点滑一下。 小睦? 真是若叶睦? 她原先最怀疑的是初华。毕竟那个 Sumimi 的偶像看清告时,眼神藏都藏不住。没想到最后闯进风暴中心的,居然是祥子最信任的青梅竹马。 爱音后背发凉。 “阿姨……” “我不是来让你替谁辩护。”妃玖打断她,“更不是来让你把素世劝回家。大人的错误,由大人去承担。素世想留在你那里,就留在那里。她想几天不见我,不见清告,也可以。” 她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套边缘。 “我只是担心,她会不会把别人的错误当成自己的责任。” 爱音没说话。 素世可太会了。 早上还在说“我没事”,像只要自己不麻烦别人,所有事就能继续维持原样。 妃玖继续道:“素世从小就习惯把家里的气氛收拾好。小时候我加班,她会自己热饭;我和人谈生意回来晚了,她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体贴的照顾我。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懂事,别人就不会离开。” 她垂下眼。 “可懂事不该是孩子的义务。” 爱音忽然有些难受。 她想起自己在英国宿舍里死撑着不肯回家,想起被成绩单公开处刑时还要装作“技术性调整”。原来世界上有些人嘴硬,有些人把话全吞回去,表面不一样,心里却都是怕被谁嫌弃、怕被谁丢下。 “阿姨放心。”爱音说,“我不会劝她当场原谅谁,也不会逼她讲。她想骂人,我陪她骂;她想睡觉,我把门锁好;她想吃东西,我去买。” “好。” “不过……”爱音犹豫了一下,“若叶睦那边,祥子酱知道吗?” “目前......应该不知道。” “那她迟早会知道吧?” “会。” 妃玖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再拿‘为了她好’当理由,继续替她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爱音听得心里一跳。 长崎妃玖明明才是最有理由生气的人。丈夫越界,女儿崩溃,整个重组家庭随时可能散架。可她坐在这里,首先想的却是别让素世替大人收拾残局。 有钱人确实难懂。有些人有钱以后把世界当棋盘,有些人有钱以后反而愿意多给别人留条路。 妃玖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拿出四张票。 票面是深黑色,烫银的面具图案压在中央。Ave Mujica 武道馆演出的核心区域门票,座位号连在一起。 “祥子送给我的。”妃玖把票推过去,“原本想和清告、素世一起去。现在看来,素世未必愿意和家里人坐在同一片区域。” 爱音看着票,额角微微抽了一下。 祥子没有直接送给素世,大概就是怕旧乐队成员见面尴尬。妃玖倒好,绕了一圈,把票交到自己手上。 “阿姨想让我带 soyo 去?” “如果她愿意。” “还有谁?” “你可以带朋友。” “灯酱、乐奈酱、立希酱?” “都可以。” 妃玖笑了笑。 “座位不是枷锁。大家进黄老爷家也是拿座位。她如果不愿意去,也不必勉强。只是她总喜欢站在门外,看着别人往前走。我希望有一天,她愿意自己选一次,进去坐坐。” 爱音把票收好。 “我会问她。” 妃玖又拿出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很薄,封口处没有写名字,只压着火漆印。爱音接过时,感觉里面不像是钱,也不像一份正式文件。 “如果素世觉得家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或者她开始说‘我走了大家就会轻松’,把这个交给她。”妃玖说。 爱音低头看着信封。 “里面是什么?” “她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 “阿姨不怕我拆?” “你不会。” 妃玖的语气很笃定。 爱音耳根有点热,连忙把信封塞进包里。 “我当然不会。职业道德还是有的,虽然老师总说我适合当情报贩子。” “你父亲听见大概会笑。” “他会先给我开价。” 妃玖被她逗笑了。 笑意浮出来后,又在眼底留下一点疲惫。 “我已经和你父母联系过。你母亲同意素世暂住几天。家里缺什么,让玛丽送过去,不必客气。” “真不用。冰箱里还有便当,热可可也有。” “爱音。” “嗯?” “我中意你,不是因为你会照顾人,也不是因为你父亲是谁。” 妃玖看着她,声音很轻。 “是因为你明知道家里出了麻烦,还是先问素世想不想说。愿意帮朋友的人很多,愿意给朋友留面子的人很少。” 爱音挠了挠脸。 “我就是怕她以后恢复精神了,想起我知道太多,跑来灭口。” “不会的。” “阿姨怎么这么确定?” “素世心软。” 妃玖顿了顿。 “可别因此欺负她。” “我哪敢。” “包括清告。” 爱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包括老师。” 妃玖看了一眼时间。 小泽玛丽走到桌旁,压低声音提醒:“女士,医院那边的预约快到了。” “知道了。” 妃玖慢慢起身。站起时,她下意识扶了下桌沿,很快又松开。灰色西装把她的背脊衬得笔直,只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提醒爱音,眼前这个从容得过分的女人,也正在被某种无法预料的未来拖着往前走。 “去吧。”妃玖说,“素世醒了,就替我问她一句,晚饭想吃什么。她不回消息也没关系。” “好。” 爱音背起书包,走到咖啡馆门口时又回头。 “长崎阿姨,嘿嘿。” 妃玖看向她。 “您也别总想着把所有人都安顿好。您现在……也该休息。” 妃玖怔了片刻。 随后,她笑了。 “我会尽量。” 爱音推门离开。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街上的阳光落进咖啡馆,在妃玖桌前拖出一小片明亮的影子。 小泽玛丽站在旁边,低声问:“女士,您很喜欢千早小姐?” 妃玖收回目光。 “是个好姑娘。” 她把手放在腹前,停了片刻。 “也很勇敢。” 窗外,粉发少女抱着书包快步往前走。 妃玖看了很久,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素世的新消息。 她没有再发。 “去医院吧。”妃玖说。 “是。” 深色商务车驶离街边。咖啡馆的座位空了下来,桌上还留着半杯热可可的水汽。 第180章 令人难受的不是爱情,而是人生 “以上,就是我对 La La La La Girls 成员调整与后续运营的处理建议。” 会议室里的投影停在最后一页。 屏幕上列着四个栏目:成员、舞台、合约、粉丝沟通。椎名立希站在长桌尽头,手里夹着几张打印好的补充说明,语速很快,语气也没多少客气。 “歌美小姐提出退队,建议会社先给她七天冷静期。七天后仍然坚持,公司按自愿退出走,不挂‘违约’的名头,也别让公关部写得像她犯了什么错。” 坐在旁边的法务负责人抬了抬眼镜,准备开口说明情况。 立希先看过去,先声夺人。 “已经签过的商演,女成员愿意完成就完成;不愿意,就由公司和主办方谈赔付。别把赔偿压力扔回团里。她们靠排练吃饭,不靠给公司背锅吃饭。” 法务负责人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在记录本上划了两笔,grils help gril嘛。 “队长空出来以后,由原来的队员薇欧拉先做代理队长,期限三个月。三个月里,乐队的曲目、服装、舞台风格不大改,只做成员重新分工。我理解中粉丝最怕的不是变动,是昨天说要走青春幻想路线,明天又把人打扮成另一个组合。” 立希翻到下一页,对着资料进行个人阐述。 “歌美的个人账号、旧音源署名、签名照和粉丝会权益,分清楚。退队声明先给本人和其余成员看过,再发。评论区别删得太快,也别让营销号带节奏。有人问,就说尊重成员选择。谁拿歌美退队做炒作,我会先把他的账号连同电脑一起砸了。” 末尾那句话显然不属于公司流程。 龟田一峰低头推了推眼镜,忍住了笑。法务负责人山田小姐咳嗽一声,装作没听见。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屏幕移到立希脸上。 椎名立希做事有个很讨人喜欢的地方。她不会把“我不爽”当成结论。看谁不顺眼、觉得哪里不对,最后总能拆成具体的问题:合同怎么写、谁来担责、排练怎么排、预算从哪里扣。脾气像钉子,方案却规矩得很。 她不怕得罪人,不管对方是什么颜色的第几代。 公司里真正缺的,往往不是会点头的人,而是有人肯在所有人都想把麻烦糊过去时,指着麻烦说一句:这里不行。 摆了摆手,示意财务稍安勿躁,丰川清告开口问:“歌美本人已经确认过退队意愿?” “确认过两次。”立希答得很快,“第一次在休息室,第二次在法务面前。她想把最后两场约定好的商演做完,之后离开。薇欧拉愿意先顶住队长的位置,其余成员也同意。” “身体、学业、家里的安排,有没有被你们漏掉的?” 立希皱眉:“有。她家里希望她回大阪一段时间。还有,歌美说她自己最近嗓子不太好,医生建议减少高强度演出。我写在附件第三页了。” 丰川清告点头。 “按照你的方案走。剩下两场商演让制作部重新核算强度,不能为了收尾把人嗓子唱坏。违约条款、宣发口径、个人账号归属,法务和企划一起盯。” 立希望着他。 “我知道。” 丰川清告停了停。 “人想走,就让她好好离开。别把姑娘困在一张合同里。” 话出口以后,会议室静了半拍。 丰川清告自己先听出了里面的讽刺。 他刚从一段连解释都不配出口的烂事里出来,却在公司会议上给别人的离开讲体面、讲选择。若是放在平时,他大概还能给自己找两句漂亮理由,此刻只觉得喉咙发涩。 为什么突然多愁善感。 立希哼了一声,把文件收进文件夹,答了一声:“好的。” “还有,”丰川清告补了一句,“毕业以后,要是你不想继续当学生乐队的临时监工,也不想给谁家制作人打杂,孙小川会社的音乐制作统筹岗位给你留着。工资、权限、项目,按正式员工谈。” 立希脸上的表情僵住。 “谁要来给你打工。” “先留着。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会拒绝。” “很好,毕业前慢慢想。” 立希盯了他几秒,像在判断丰川清告是不是又打算用资本把谁拐上船。最后只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 “再说。” 会议散得很快。 投影熄掉以后,长桌上只剩几杯没喝完的咖啡、几支散开的签字笔,还有屏幕边缘一小块来不及擦掉的粉笔灰。立希走到门口,发现灯、乐奈正站在玻璃墙外低声说话。 灯把手机握在胸前,眉头轻轻皱着。 乐奈背着吉他包,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显然已经盘算好从哪里溜出去。立希刚走近,便伸手揪住她吉他包的背带。 “你别跑。” “我饿了。” “先把话听完。” 丰川清告隔着玻璃看了片刻,起身走出去。 “你们今天怎么都凑在一起准备早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灯抬起头,先看了看立希,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anon酱刚刚发消息。”她的声音很轻,“她说,soyo生病了在她家里。想让我们晚上去看看她。” “生病?” 丰川清告摸出手机,给爱音发了条消息。 过了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先跳出来的是一张表情包:粉色小猫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禁止老师靠近”。 紧接着才是文字。 【人醒着,喝了水。别问她发生什么,也别来我家楼下站岗。晚上可以让灯、立希、乐奈过来吃饭。你不行。】 后面还跟着一个叉腰的粉色小人。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他原本想问“她吃了吗”“有没有哭”“有没有提到我”,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爱音很快回了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清告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龟田。 “让由司开辆普通商务车。把灯、立希、乐奈送到爱音那里,送到楼下就走。” “嗨。” “食堂准备六人份晚饭。做些软和的,别太油。鸡蛋羹、热汤、米饭、两样青菜,再带几份能放冰箱的便当。包装别印公司名字。” 龟田一峰记录得很快。 “饮料呢?” “热麦茶和果汁都带一点。” “明白。” 清告看向灯。 “爱音说去,你们......拜托.......陪soyo吃顿饭就够。” 灯点点头。 立希嘴唇动了动,像想问什么,又把问题压了回去。她不太喜欢丰川清告,却也知道眼下不是挑刺的时候。乐奈听见“热汤”和“便当”,终于停止挣脱背带。 “有冰淇淋吗?” “有。” “那我去。” 立希松开手。 “你本来就得去。” 三个人被龟田带去电梯。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上。银色门板映出他松开的领带和没来得及整理的袖口。他抬手把领带重新拉直,指节压在领结上很久,才往走廊另一边走。 “川哥,川哥!” 走到拐角,身后传来中文。 丰川清告回过头。 小杨抱着平板快步追来,领口开着,工牌歪在胸前,跑近以后先扶了扶眼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公司里叫丰川清告“社长”的人多,叫“丰川先生”的合作方更多。能在走廊里直接喊“川哥”的,只剩最早跟着他的人。 小杨算其中一个。 刚进公司时,小杨还负责翻译合同、订机票、给海外客户改中文邮件。几年过去,华国业务、人工智能项目、虚拟偶像部门的对外联络,慢慢都压到了他肩上。外面的合作方见面叫“杨总”,公司里有人背地里叫他“杨大总管”,说他是社长还没搬进顶楼办公室前就跟在身边的旧人。 华国员工越来越多,也不是单靠汉东商会入股和华国市场扩张。 小杨、小陈等人撑起了中层架子,带来更多熟悉两边市场的年轻人。还有不少留学生冲着项目经历和实习证明跑来,一开始只想在履历上镀层金,进了公司以后又被直播、音乐、游戏、虚拟偶像这些东西勾住,熬夜熬得比正式员工还积极。 丰川清告对华国人的工作习惯也确实更熟。 加班后递杯热茶,开会前留点吃的,遇到麻烦直说,少绕三层敬语。事情反而容易推进。 关键是只需要实习证明可以克扣工资...... 他换回中文:“小杨,找我什么事?你跟你对象处得怎么样了?” 小杨脸一红。 “挺好的。她还说您上回答应请我们吃饭,到现在都没兑现。” “我答应过?” “您喝了两杯以后答应的。” “那不算数。” “川哥,您这就不讲信用了。” 丰川清告笑了笑,笑意却没停多久,又摆了摆手。 小杨看出他今天状态不对,收起玩笑,改了口。 “主要还是想跟您约个时间。华国那边的数字内容产业工作组想见您一面,孙老也托我问过。之前谈的云算力、虚拟艺人出海、海外版权库,线上开会说得差不多了,对方想当面把后面的框架定下来。” “官方的意思,还是老孙的意思?” “两边都有。”小杨把平板递过去,“他们不想只在邮件里聊。您近半年一直飞来飞去,能见到您的机会比抢演唱会票都难。” 丰川清告扫了两眼行程。 “下周不行。” “我知道。嫂子产检?” “嗯,我今天也得去医院。” “那月底呢?对方可以迁就您的时间。” “月底也未必空。” 小杨挠挠头。 “您平时太忙,大家也不好总催。只是华国那边最近把内容云化、虚拟演出和智能制作都提到很高的位置。孙会长的意思是,最好早点见。很多事拖久了,别人就会以为咱们只会画饼。” “我什么时候画过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杨看着他,欲言又止。 丰川清告抬起眼。 “有话说。” “不敢。” 小杨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游戏全抽满命干什么?你工资多得没地方花?” 小杨眼睛一亮。 “川哥,您也玩?” 丰川清告沉默半秒。 他当然知道那款游戏会走到哪里。 开放世界、二次元美术、跨端发行、抽卡、长线内容运营、同人生态、云游戏入口……接下来几年,内容产业会被这种产品推着往前跑。用户以为自己在山坡上看风景,背后却有服务器、带宽、支付系统、社区传播和海外发行把整片天空撑起来。 有些东西不能说得太早。 更不能站在走廊里,拉着小杨讲未来几年哪座城市会被虚拟内容带火,哪家厂商会靠云端排队把钱赚得盆满钵满。 “我玩云服务器。”丰川清告面不改色,“用户高峰怎么接、渲染怎么做、移动端卡顿怎么降,全得提前算。游戏只是入口。” 小杨半信半疑。 “那您抽角色?” “研究角色设计。” “角色强不强?” “强不强不重要,用户愿不愿意为她掏钱才重要。” “您这话.......” “我本来就是。” 小杨笑着把平板收回去。 丰川清告看了眼时间。 “我先去医院陪你嫂子产检。华国那边的会,你替我回个口。等我忙完这一阵,找个不带媒体、不摆阵仗的地方吃顿饭,把正事谈完。” 小杨点头。 “行。我让他们等您消息。” 他停了停,声音轻了些。 “川哥,我不知道您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天您脸色不太对。” 丰川清告没接话。 “不过公司这边、华国团队这边,您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开口。公事私事都行。您以前帮过我们不少,别总以为自己扛得住。”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忽然想起小杨进公司前在代森跟自己创业时的样子。那时他还会因为给客户打错称呼而急得满头汗,也会在团建时喝多,抱着垃圾桶说自己以后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现在已经能替公司独自撑起一条业务线了。 人长大以后,很多关系会变得复杂。家人、朋友、同事、利益、亏欠,绕来绕去,很难分清哪一根线最重要。 至少眼前这句“有事开口”,听起来还算简单。 “知道了。”丰川清告拍了拍小杨肩膀,“去忙吧。别再上班抽卡。” “川哥,您也别抽。” “我不抽。” “您号里那几个满命角色怎么办?” “啊,云朵。” 小杨没忍住,又笑了。 两人边说边走到总裁办公室。 龟田已经把咖啡换成了红酒,酒瓶放在柜边,旁边摆着两只干净杯子。丰川清告没什么饮酒的兴致,还是给小杨倒了半杯。 “坐。” 小杨坐到沙发上,端着酒杯,指腹摩挲杯脚。 “刚刚 La La La La Girls 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可惜。” “怎么说?” “歌美小姐和我对象是中学同学。她们小时候一起上过声乐课,后来各自去了不同学校。歌美人挺好,就是……不太会把话说得漂亮。队里有矛盾,她总想着自己扛,扛到撑不住才说要退。” 丰川清告靠在办公桌旁。 “情况是这样吗?” 小杨点点头。 “新队长是薇欧拉。年纪比歌美小六岁,长得很漂亮,台上也稳。川哥您见了,大概会喜欢。” 丰川清告抬起眼。 “什么叫我会喜欢?” “您不是喜欢有能力的漂亮姑娘吗?” “我有你说得那么离谱?” 小杨端着酒杯,一脸无辜。 “川哥,公司里关于您的风言风语,您比我清楚。” 丰川清告嘴角抽抽。 公司里确实有人议论他和素世。起初会社车接送、办公室出入、职位安排;后来是素世太了解他的习惯,他也太习惯替素世留位置。 况且妃玖做事素来强势,会社夫妻档,难免八卦四起。 流言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完全虚假,而在于它总能抓住关系里最不该被人看见的那点缝。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 “明天让那个什么薇欧拉和全体成员一起过来。会议室开着,制作、法务、艺人管理都在场。讲方案,讲分工,讲她们想做什么。别搞什么私下见面,也别让谁觉得公司要选新的宠儿。” 小杨愣了下,随即点头。 “明白。” “歌美那边也留个出口。她将来想回来做幕后、做词曲、做声乐指导,只要能力够,公司不关门。” “好。” 丰川清告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流从玻璃幕墙间穿过去,太阳快落了,远处楼顶的广告牌一块块亮起来。他想起素世早上没吃几口东西,想起祥子还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到如今,确实只能先相信爱音。 …… 傍晚,千早爱音家的门铃响了三次。 门外先是高松由司。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手里提着没有公司标识的纸袋。纸袋里装着食堂做好的晚饭,汤装在保温桶里,便当盒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爱音隔着门看见他,先把门开了条缝。 “高松叔叔,老师没来吧?” “社长没来。” “楼下呢?” “也没人。” 爱音点头。 由司把纸袋递过去。 “龟田先生交代,饭菜放下就走。素世小姐若不想吃,不必勉强。明早还会有人送些简单早餐过来,您可以决定要不要收。” “明早再说。今天谢谢了。” 由司没多停留,弯了弯腰便离开。 爱音把门关上,拎着纸袋回到客厅。 长崎素世坐在沙发角落,膝上搭着条浅灰色毯子。她已经换下粉色条纹睡衣,穿着爱音借给她的宽松针织衫,头发随便束在肩后,额前有几缕散下来。 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热麦茶。 爱音故意把纸袋放得重些。 “食堂送来的。老师今天总算学会一件事,知道人不想见他,就别凑上来碍眼。” 素世抬了抬眼。 “他……送的?” “他让人送的。你要是不想吃,我就拿去喂楼下流浪猫。猫肯定比某些男人懂得感恩。” 素世嘴唇轻轻动了动。 爱音原本以为她会像上午那样毫无反应,结果素世低声说:“猫不该吃太咸的东西。” 声音很轻,像许久没用过。 爱音站在原地,心里松了半口气。 能挑食,能管猫,至少还没把自己彻底丢掉。 “好好好,长崎大小姐说得对。”爱音把纸袋拎去厨房,“我不喂猫,我自己吃。反正我也饿得快把校服裙腰撑开了。” 门铃又响。 爱音从厨房探出头。 “应该是她们来了。” 素世的手指抓住毯子边缘。 爱音看见了,没有说“别紧张”,只把声音放低。 “想见就见,不想见就回房间。我去替你说。” 素世沉默了几秒。 “……不用。” “确定?” “嗯。” 爱音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灯、立希和乐奈。 灯抱着帆布包,包口露出几叠颜色不同的便签。立希提着两袋水果,另一只手还拉着乐奈。乐奈原本已经把身体转向电梯方向,像是打算来过、看过、然后找个理由跑掉。 立希抓住她的袖子。 “进来。” “我已经看过门了。” “门有什么好看的?” “门后有吃的。” “所以更该进去。” 爱音让开路。 “欢迎各位进入千早家。规矩只有三条:不问、不劝、不替别人做决定。能吃饭吃饭,能看电视看电视,想弹吉他也行。” 灯第一个进门。 她换鞋时动作很慢,抬头看见素世坐在沙发上,脚步便停住了。 “soyo……” 素世朝她看过去。 灯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笨拙。她没有冲上去抱人,也没有说“你怎么了”。两人隔着几步站了片刻,灯才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些。 “我带了便签。” 素世似乎没听懂。 灯把包放到茶几边,从里面取出几叠没拆封的便利贴。颜色很浅,有蓝色、黄色、白色,边缘都被压得平平整整。 “最近……在收集。”灯说,“有时候写不出歌词,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可以先写在上面。写错了也没关系,撕掉就行。” 爱音从厨房里探出头。 “tomori酱,这是在收集便签吗?” 灯点点头。 “如果把它们排列起来,也许……会有条新路子。” 她说得很认真。 素世低头看着那些小纸片。 她想起自己办公室抽屉里也放着几盒便签。平时用来做会议标记、贴文件、提醒某页数字有错。家里书房还有几盒,买来以后一直没拆。 “我家里也有。”她说。 话说到“家里”,声音忽然停住。 灯没有追问。 “那就先留着。”她把便签放回茶几,“等你想送给我的时候,再送。” 素世看着灯。 灯的手指缩进宽大的袖口里,像怕自己说得不对。素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立希把水果放到餐桌上,转身进厨房。 “都站着干什么?饭会凉。” “Riki,我这可是高档货,你会热?” 爱音跟过去。 “我又不瞎。” “我怕你把微波炉炸了。” “千早爱音,闭嘴。” 立希把保温桶里的汤倒进锅里,又把鸡蛋羹、鱼肉和青菜摆上桌。动作熟练得很,像她只是来参加一顿普通的晚饭,而不是来陪着朋友的朋友从一场说不出口的灾难里缓气。 乐奈站在餐桌旁,盯着鱼肉看了会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吃吗?” “还没吃。”立希说。 “那我先试。” “你给我坐下。” 乐奈坐到素世对面,拿起筷子。她吃了两口鱼,忽然把装着温汤的小碗往素世那边推过去。 “汤不烫了。” 素世抬头。 乐奈歪着脑袋。 “现在可以喝。” 素世看着碗边升起的白气,许久后伸出手。她的手指还有点凉,端碗时碰到瓷沿,发出很轻的声响。 喝第一口时,爱音没抬头,只装作忙着给自己夹菜。 立希也低头扒饭。 灯把便签重新收进帆布包,嘴角轻轻动了动。 饭吃到一半,爱音像想起什么,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五张黑色门票。 票面压着银色面具,边角的花纹很复杂。灯光照上去,像舞台帷幕拉开前的一点冷光。 “对了,说起来简直是奇迹。”爱音把票摆到桌上,“我运气好得离谱,弄到了 Ave Mujica 武道馆演出的票。” 立希停下筷子。 “你哪来的?” “我......运气好,抢到了四张。最后一张,我刚刚从老师手里要出来的。” “你问他要,他就给?” “我说不够五张,少谁都不合适。” 爱音把五张票并排放好。 “票先放着。去不去,谁去,都不急着决定。尤其是soyorin,你不想去就不去。” 素世看着最靠近自己的那张票。 银色面具映在她眼底,像一块很薄的冰。 立希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翻到背面。 “她们那样算什么乐队。” “什么叫她们那样?”爱音不服,“世界观啦,世界观。乐队有自己的舞台设定、角色关系、短剧、假面,观众买票进场,看得不只是几个人站着弹琴。” “所以你又懂了?” “我当然懂。我可是虚拟主播预备役,懂人设、懂舞台、懂怎么让观众把钱花得心甘情愿。” 立希瞥她一眼。 “说白了就是你想学。” “我想学又怎么了?人家武道馆,我们以后也要去。” 乐奈咬着荞麦面,抬起头。 “武道馆……是什么?” 桌边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乐奈很坦然。 “纳尼?” 爱音把筷子放下,摆出耐心讲课的姿势。 “武道馆,是很多很多人坐在一起,看乐队演出的地方。舞台很大,灯很多,票也很难买。” “有吃的吗?” “附近应该有。” “可以弹吉他?” “当然可以。” 乐奈点点头。 “那我要去。” 立希按住额头。 “你去哪里都只记得吃。” “吃饱才有力气弹。” “……这句倒没错。” 素世一直没说话。 直到爱音把手机里保存的 Ave Mujica 宣传视频点开,黑色舞台、面具、剪影和密集的鼓点从屏幕里流出来,她才低低开口。 “她们会在歌曲中间放短剧。” 爱音转头看她。 素世盯着屏幕,没有看任何人。 “不是单纯演戏。每首歌都有角色,角色又在讲同一段故事。听完以后,观众会觉得自己看见了她们的秘密。” 灯握着筷子的手慢慢停住。 “总觉得……有种熟悉感。” 立希心里一紧。 她险些脱口而出:灯,你还不知道吗?Ave Mujica里有祥子,有睦。 话已经涌到嘴边,立希又咬住了。 如今的灯刚和爱音、乐奈、自己重新把乐队拼起来。她不知道旧人站在哪里,也不知道旧伤会不会再被翻出来。立希不该替任何人决定该在什么时候知道。 “吃饭。”她忽然说。 爱音眨了眨眼。 “啊?” “汤快凉了。你不是说今天不劝人吗?” 爱音立刻接上。 “对,对。吃饭最重要。武道馆的事以后再说。” 灯看了看立希,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话被绕开了,却没有继续问。灯只是低头夹了块青菜,慢慢吃掉。 饭后,立希去厨房洗碗。 爱音想拦,立希只回了句:“你家洗洁精放哪?” “橱柜左边。” “那就别挡路。” 灯帮着擦桌子。她拿着抹布,经过素世身边时停了停,把一张蓝色便签轻轻放到素世手旁。 上面什么也没写。 “空白的。”灯说,“想写什么都可以。” 素世垂着眼。 “如果写不出来呢?” 灯想了很久。 “就先留着。” 乐奈已经把吉他包背好,临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歪歪扭扭的糖,放到茶几上。 “甜的。” 素世看着糖。 乐奈又补了一句:“苦的时候吃。” 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 立希在后面叫她:“鞋穿好!” “穿着。” “鞋带松了。” 乐奈低头看了眼,蹲下来系鞋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音送三人到门口。 高松由司安排的车仍停在楼下,远远停在街对面,没有人上来催。立希上车前回头看了爱音一眼。 “有事给我发消息。” “知道。” “你这家伙.......别什么都自己扛。” “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对soyorin说?” “都一样。” 立希说完上车。 灯隔着车窗朝爱音挥了挥手,又把脸转向小别墅。她没看见素世,还是抬手做了个很小的告别动作。 车开走以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爱音关上门,回到客厅。 素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桌上那张蓝色便签和乐奈留下的糖并排放着。票也还在,最靠近她的那张没有被动过。 “谢谢你,anon酱。” 素世说。 爱音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把抱枕抱进怀里。 “谢什么。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想睡觉就睡觉,想骂人就骂人,想吃东西就使唤我。依赖别人又不犯法。” 素世盯着那张空白便签。 “我会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会啊。” 素世一怔。 爱音故意叹了口气。 “你会占我半张床,会喝我的热可可,会让我多买两份早餐,还会害我担心到上课都不敢玩手机。麻烦得很。” 她停了停,声音放轻。 “可我就是愿意啦。” 素世的眼睫颤了一下。 爱音把茶几上的糖拆开,塞进素世掌心。 “而且,你以前也帮过我。英国那会儿,若不是你去找我,我说不定还在宿舍里对着成绩单哭。人情这种东西,不能只许你记着,不许我还。” “其实我现在也没有分清楚到底是被你还是老师搞得头脑不清醒啦,你先让我实验实验,我的人生现在一团混乱!” 素世握着糖,掌心慢慢收紧。 沉默又落下来。 爱音没催她说话,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屏幕里放着一档没什么营养的搞笑综艺,主持人夸张地摔进充气垫,观众笑成一团。 过了很久,素世拿起那张蓝色便签。 她没有写字,只是把便签对折,又对折,折成很小的方块,放到黑色门票旁边。 爱音看见了,也没问。 素世重新端起已经温下来的汤,喝了第二口。 “anon酱。” “嗯?” “明天早上……可以煮粥吗?” “嘿嘿......当然可以。” 第181章 走向崩坏的号角 消毒水的气味沿着空调送风口打转,冷白色的走廊像一条过分干净的河。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特需区向来安静。推车经过时,轮胎只在地面留下轻微的摩擦声,护士压低声音交接病历,远处偶尔传来仪器短促的提示音,随后又归于寂静。 丰川清告扶着长崎妃玖走出超声影像室。 妃玖的步子比进去时慢了些。她仍穿着剪裁利落的风衣,腰背维持着习惯性的挺直,可手指搭在清告臂弯上时,力道比平日重了许多。检查报告夹在另一只手里,封面上印着日期与患者编号,右下角被她捏出一道浅褶。 医生方才说过的话,像一串尚未归档的坏消息,停在丰川清告脑中。 胚胎发育暂时稳定,妃玖的血压需要持续监测,贫血指标在边缘,长途奔波和情绪波动都该减少。 他扶妃玖走到电梯前,手掌始终停在她手肘外侧,没有像从前那样自作主张地环住她的腰。 “今天先回去休息。”他说,“公司那边我让玛丽挡掉。检查报告由医生直接发给你,别再让秘书替你判断身体状况。” 妃玖按下下行键。 “你突然变得很会照顾人。” “我只是把医生说的事做完,而且我一直姑且都算会照顾人吧。” “做完?”她看了眼文件袋,“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每一项安排写进表格里,之前的错误也能顺着表格归档?” 清告没有接话。 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妃玖面色略显苍白,清告的领带松开了半寸,眼下压着疲惫。他们看上去像一对结束产检的夫妻,像在讨论晚餐和下一次复查,而非讨论一份让整个家庭失去原有位置的生殖计划。 电梯迟迟未到。 “妃玖,要不还是找人代孕得了。”丰川清告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劝阻,“你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受孕,实在太辛苦。” 走廊尽头的冷光打在面庞上,将眼底的锐利照得无处遁形。 “怎么?”长崎妃玖抽回手臂,嘴角泛起冷笑,声音轻得仿佛能刮下冰渣,“还是让你心里觉得膈应了?” 丰川清告被这句直白的话语噎在当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无情刺穿,令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避开走廊的反光镜:“我是没差了,横竖从血缘上讲都是我的孩子。可你若是真生下来,你和soyo以后究竟该如何相处?她又要用什么身份来面对这个事实?” 长崎妃玖看着眼前这个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仅存道德感的男人,眼神愈发鄙夷。 “你想把代价交给谁?” 丰川清告喉结动了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妃玖的声音很轻,“交给海铃?交给初华?交给那些因为你的承诺、你的职位和你的保护而无法轻易拒绝你的人?” “她们不是备用方案。” “那我也不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妃玖没有进去,反而站在门外看着清告。 “你担心的并非我的身体。”她说,“你担心的是孩子出生以后,素世会怎么称呼他,怎么面对我,怎么面对你。你怕她看见一份无法撤回的证据。” 清告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停住。 妃玖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等他进来。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里的两个人被切成几块彼此分离的影子。 “从我肚子里出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妃玖说,“我决定留下。My decision。明白吗?” 丰川清告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那你把他安排成什么?” “先是孩子。”妃玖说,“长大以后,他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继承长崎家的东西。公司、资产,等他有能力理解以后再谈。” 她顿了顿。 “至于素世,她不需要靠弟弟或妹妹证明自己在家里还有位置。她本来就有。你若看不见,是你的问题。” “祥子呢?” “你偏心祥子,我很清楚。”妃玖靠在电梯壁上,语调恢复了从容,“但她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清告说:“我没想过——” “你总是没想过。” 电梯停在一楼。 妃玖先走出去。清告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报告袋被捏得发出细响。 护士站旁,千早圣子正抱着一叠病历经过。她换上了夜班用的软底鞋,发髻盘得很紧,工作牌在胸前轻轻晃动。她认出两人,脚步慢下来。 丰川清告率先开口。 “千早护士长,晚上好。” “丰川先生,长崎女士。” 圣子的视线从清告脸上移到妃玖手中的报告,再停回清告身上。 “检查结束了?” “暂时稳定。”妃玖回答。 清告向她低头。 “素世在最难受的时候,爱音愿意让她住进家里,多亏了你们。我想正式道谢。” 走廊另一侧的门打开,里面传来护士交班的声音。千早圣子侧身让过一名推车护士,才说道:“爱音照顾朋友,是她自己的决定。”清告的笑意收了回去。 “我会注意。” “素世小姐若不想接谁的电话,也请别通过爱音绕过去。”圣子说,“孩子已经够累了。她们都还是学生,不能替成年人保守太重的秘密。” 妃玖垂下眼,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敲了一下。 “您放心。接下来涉及她的事,我们会走正式渠道。” 圣子看了妃玖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把声音放得更低。 “希望如此。” 她向两人点头,转身走进护士站。丰川清告望着那道背影,直到交班门重新关上,才把目光移开。 妃玖按了按太阳穴:“她知道的有点多了啊.......” …… 傍晚的雨细密,车窗外的霓虹被水痕拉成长线。 海景壹号那栋房子暂时空着。素世躲在爱音家,祥子带着Ave Mujica在录音棚里排练,妃玖不想回去面对一桌冷掉的饭,清告也不想让司机看见自己此刻的样子。 他们在附近找了间小料理店。 包间里点着一盏小灯,烤鱼的香气很快散开。妃玖只吃了几口,便把筷子横在碗沿。清告替她把鱼刺挑出来,动作熟练,却没把盘子再推过去。 妃玖看着那只空了半边的盘子。 “你现在连照顾人都小心翼翼。” 筷子落在瓷盘上,声音很轻。 清告拿起茶杯,没喝。 饭后,两人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中。 “去白金台。” 妃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说。 清告的手停在半空。 “你知道了?” “你准备一个人去?” “她明天有演出,今天也不接电话。” “所以你打算在她不在的时候进去,替她确认她的生活还属于你?” 清告放下茶杯。 “不是。” “那就一起去。”妃玖说,“我想看看你所谓的避风港,究竟给她留下了什么。” 高松由司已经被清告提前安排回家。离开料理店后,清告亲自坐进驾驶座。车里只有雨刷往复的声音,妃玖在后座闭着眼,仿佛只是去处理一项普通事务。 白金台的公寓楼下灯光昏黄。 “如果她不在,我们只确认她平安。”他说,“不碰她的东西。” “这句话应该在你输入密码以前说。” 他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 “以前她给过我门禁权限。” “以前不等于现在。” 清告握住方向盘,过了几秒才下车。 两人乘电梯上楼。门牌号就在面前,清告抬起手,指尖停在密码面板上。 他知道那串数字意味着什么。它曾经是睦亲口告诉他的,像是把一小块私人领地交给了他。后来他把这份信任当成了通行证,忘了通行证也可以被收回。 “开门。”妃玖说。 清告按下密码。 锁舌退回,门向内开了一条缝。屋里漆黑,只有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外斜斜照进来,若叶睦还没有从乐队排练中回来。 长崎妃玖反客为主地推门而入,顺手按下墙上的灯控开关。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玄关。她踩着高跟鞋,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般,在客厅、卧室乃至浴室里缓步打量。 目光扫过玄关处摆放整齐的男士拖鞋,扫过流理台上成双成对的水杯,最终,长崎妃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半开的抽屉上。 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从抽屉深处捏起一盒尚未用完的安全套。 “哼。”长崎妃玖转过身,将那枚四方纸盒捏在指尖晃了晃,嘴角勾起满含深意的弧度,“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用这个东西吗?” 丰川清告站在卧室门边,看着妻子手中拿捏的罪证,只觉得喉咙仿佛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 “我要是真让她有了,”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你应该真会动手杀了我吧。” 长崎妃玖随手将纸盒丢回抽屉,发出啪嗒闷响。 “没那么夸张。为了大家的体面,我顶多找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把你关起来就可以了。”长崎妃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毕竟,soyo还那么天真地信任着她,总不能让大家看到太血腥残酷的场面。”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轻描淡写却毛骨悚然的言论,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这种带着自己怀孕的合法妻子,堂而皇之地闯入小情人住处的荒诞感,正在一点点碾碎理智。 说起素世……长崎妃玖的目光游移,最终落在衣柜角落里一个被孤零零丢弃的月之森书包上。 被逼到绝境的女孩,曾被迫躲在那个逼仄的衣柜里,亲眼目睹了最信任的长辈与最好的朋友突破底线的全过程。 长崎妃玖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复杂与心疼。 “还是太残忍了。”长崎妃玖轻声呢喃,“逼着她亲眼看着信仰崩塌,你这笔债,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不过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她也应该明白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两人回头,电子锁亮起。 …… 若叶睦站在门口,背着沉重的吉他包。 她刚从排练场回来,仍穿着Ave Mujica的演出服。暗绿色的布料在玄关灯下泛着冷光,黑色裙摆缀着细碎的金属片,暗红的线条从腰侧斜向下方,像舞台投影里尚未落尽的碎片。 她的妆还未卸干净,耳返线缆缠在颈侧。肩带勒出一条浅红的痕迹。 当她抬起头,看到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长崎妃玖,以及站在阴影里负手的丰川清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平时淡漠的黄金瞳孔在顷刻间剧烈收缩,惊恐与慌张如同寒冰般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古风吉他包从肩上滑下,砸在地板上。 “小睦,过来。” 长崎妃玖靠在沙发靠背上,朝着门口那个呆若木鸡的少女招了招手。 若叶睦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双腿仿佛灌满了沉重的铅水,机械地向前迈出步伐。 “对不起……” 若叶睦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损的风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对谁道歉,是对长崎妃玖,是对丰川清告,还是对那个昨夜被关在衣柜里、流干了眼泪的长崎素世。 “好孩子。” 长崎妃玖站起身,张开双臂,将这具不断发抖的娇小躯体拉入怀中,名贵香水的馥郁气息瞬间包裹了若叶睦。 “怎么能怪你呢,小睦。”长崎妃玖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若叶睦那头如海藻般的绿色长发,语气中充满了慈爱与悲悯,“阿姨我也有年轻懵懂的时候。像咱们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缺乏原生家庭关爱的小女孩,最容易被这种别有用心、懂得利用长辈威严的年长男人剥削感情与肉体。” 站在一旁的丰川清告闻言,眉头一皱,却又不好开口。 他明白长崎妃玖的用意。她故意将这场伴随着迷茫、救赎与本能冲动的情感纠葛,强行降级”。她要用世俗的词汇,亲手撕碎若叶睦心中仅存的那一点浪漫幻想,将这段关系钉在屈辱的耻辱柱上,从而拿捏。但明面上这又是在说他,理亏的他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回应。 没看到扯头发他应该谢天谢地。 “所以,我还是要问你。”长崎妃玖松开怀抱,双手按在若叶睦单薄的肩膀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双涣散的眼眸,“是不是他利用权势与长辈的身份,逼迫你的?” 若叶睦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 内心的副人格“墨提斯”在疯狂地尖叫,试图反驳,试图忏悔。可是,当目光触及那扇紧闭的衣柜门时,所有的声音都在愧疚的深渊里化为乌有。 昨夜,素世就是躲在那里。 若叶睦清楚地记得素世被发现时那空洞绝望的眼神,记得素世夺门而出前甩在丰川清告脸上的那一记响亮耳光,记得素世泣血的控诉。 不应该........早就想得到吗? 是自己亲手毁了素世最后的避风港,勾引了青梅竹马的长者。是自己........背叛的罪孽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对不起……”若叶睦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砸在地板上,“是我……自愿的。” 长崎妃玖看着眼前崩溃的少女,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这个女孩身上背负着枷锁——对长崎素世的愧疚。只要这份愧疚还在,若叶睦就永远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长崎妃玖再次温柔地摸了摸那头绿色的短发,轻柔的话语如同恶魔的审判:“那小睦,既然做出了选择,你就只能来当‘小’了。” 若叶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从今往后,见到soyo,你要叫她姐姐。”长崎妃玖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字每一句都化作无形的利刃,精准地挑断若叶睦最后的尊严,“你要懂得尊重她,拥护她,将她的利益置于一切之上。你以后也绝不能再有任何妄图跨越阶级、与她平起平坐的非分之想。你的位置,只能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妃玖,够了!”丰川清告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对人格的极端践踏,厉声出言喝止。 长崎妃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而是继续注视着若叶睦的眼睛。 “小睦,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最对不起的人绝非我长崎妃玖,而是soyo。”长崎妃玖的话语字字诛心,“但我能大度地容下你,甚至容许你继续住在这个离他不远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够知道感恩,懂得安分守己。” 若叶睦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横流。骄傲、自尊、甚至那份对丰川清告难以启齿的情感,都在此刻被碾作齑粉。 沦为笼中鸟,成为被人施舍才得以苟延残喘的玩物。 “嗯。”若叶睦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谢谢您........” 长崎妃玖笑了。笑得极其雍容华贵,仿佛刚刚只是谈妥了一笔微不足道的商业并购案。 “那么,我也平白多出位妹妹,以后咱们便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长崎妃玖转身看向满脸铁青的丰川清告,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对了,正好今晚人都在,何不三个人来一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头皮发麻。妃玖发起癫来就是这么让人害怕,孩子的事情他见识过一次了,现在她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捆绑,来完成对若叶睦最终的驯化与羞辱。 “这就算了。”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走上前挡在若叶睦身前,“睦你明天晚上还要参加Ave Mujica的武道馆演出,需要养精蓄锐,别再折腾了。今天你不回我消息,我一直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丰川清告转过头,看着若叶睦那张毫无血色、布满泪痕的小脸。 “抱歉……”若叶睦低声回应,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丰川清告叹息一声,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可是这一次,这充满长辈温情的动作,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的暖意,反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事,一切有我。”丰川清告用仅存的温柔许下承诺,“有什么委屈随时和叔叔说。你今天这副样子可把我吓到了。等演出结束,我们到时候一起去跟soyo好好解释,争取她的原谅。” 解释?原谅? 若叶睦听着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汇,内心深处的嘲弄与悲凉如海啸般涌来。亲眼目睹了信任崩塌的素世,又怎会需要轻飘飘的解释? 丰川清告拉住长崎妃玖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带着她向玄关走去。 临出门前,长崎妃玖突然挣脱丰川清告的手,回过身,将若叶睦紧紧抱在怀里。 “小睦,有什么委屈,要跟我说哦,欢迎来家里住。” 防盗门重新关上。 随着“咔哒”落锁的脆响,这间狭小的公寓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死寂。 若叶睦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冷清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将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长崎妃玖那昂贵却刺鼻的香水味。 若叶睦的双膝再也无法支撑躯体的重量,颓然跌跪在地板上。哥特式的蕾丝裙摆在冰冷的木纹上铺散开来,宛如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黑色玫瑰。 背叛了祥的信任,亲手将刀子插进了素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换来的,是被冠以“小三”的名号,被恩赐般地圈养在方寸之地。 所幸.......终于能被阿姨承认了....... 谁也不知道,其实若叶睦内心的压力一点也不小,在与丰川清告最初的欢愉之后,越到后面,其他的恐惧也随之而来。 soyo的察觉,加速了断头台的降临。 说到底,当小什么的,若叶睦根本无所谓,她早就习惯了,而素世那么温柔,反而这样更使得她愧疚。 衣柜的门静静地敞开着,仿佛一张嘲笑她贪婪与愚蠢的深渊巨口。素世的质问声音,此刻在耳畔无限放大,化作震耳欲聋的雷鸣,将理智轰击得粉碎。 “对不起……soyo……对不起……祥.......” 若叶睦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掌之中,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决堤而下。 “小睦。” “如果承受不住,还是就交给我吧。”小莫的声音在睦的脑海里回响:“我来背负,我来允许.......” 第182章 牵引他前往应许之地 回到海景壹号时,雨已经停了。 车库里的灯亮得很规整,迈巴赫熄火以后,发动机余温还在。丰川清告坐在驾驶座上,长崎妃玖靠着后座,闭着眼。检查报告放在膝头,文件袋被她压出一道折痕。路上谁都没再提若叶睦家里的不和谐,可那些话并未随雨水流进下水道,只是暂时沉在两人之间。 清告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开门。 妃玖睁开眼,把手交给他。 “我能自己走。” “我自是清楚滴。” “知道还伸手?” “习惯。” 妃玖看了他片刻,终于把手搭过去。她掌心有点凉,落到他手腕上时酥酥麻麻的。清告扶着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人。 妃玖的风衣还很利落,眉眼却压着疲态;他西装上沾了几滴雨水,领带已经歪了。看起来像每对结束产检、准备回家吃饭的夫妻。 进门后,妃玖脱下高跟鞋,坐到餐桌边,把检查报告摊开。 丰川清告把汤端到她面前,又拿来温水和医生开的补充剂。他在对面坐下,把报告翻到医生写着注意事项的那页。 妃玖端起汤匙,喝了两口。热气从碗里升起来,遮住她的表情。过了会儿,她把汤匙放下。 “你今天说代孕,我生气,不只是因为那两个字。” “我明白。” “你未必明白。” “不安です。”妃玖说。 日语里那句“不安”,常被人说得像撒娇,像妻子追问丈夫晚归时的惯用语。清告以前也听过很多次。公司聚餐晚了,手机没电了,新闻里又多出一张不该出现的照片,身边的人总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一句“不安”。 “我对你和素世的感情不会变。”清告说。 妃玖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能做到?” “做不到也得做。” 妃玖被他气笑了。 “少给自己找台阶。” “嗯。”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汤喝完。 夜深以后,楼上的灯还亮着。 清告替妃玖放好热水,确认药吃过,又把明早要穿的衣服拿到床边。妃玖靠着枕头,披着家居外套,看他来回忙。 妃玖看着他站在床边的样子,沉默了会儿,忽然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人拉近。 “丰川清告。” “在。” “床头打架床尾和,不代表你今晚就能把账一笔勾销。” “我知道。” “也不许仗着我现在行动慢,就以为我好欺负。” “绝对不敢。” “你最好不敢。” 她松开领带,却没让他走。 晨光透进海景壹号主卧的落地窗时,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靡靡的暖意。 丰川清告靠在床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身旁的被褥里,长崎妃玖侧着身子,呼吸绵长而沉稳。她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卸下了白日里属于女总裁的凌厉,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娇憨,手掌还下意识地护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放在跨国资本的豪宅里依然适用。 长崎妃玖骨子里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她用尽手段、算计血脉,甚至不惜将亲生女儿拖下水,只为了给自己的后半生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在她的价值观里,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沾花惹草固然可恨,但只要不动摇她“大老婆”的绝对核心地位,不拿外面的私生子来威胁财产,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日本社会的主流语境对男性出轨有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宽容,女性在婚姻中最大的恐惧往往来源于“不安desu”——害怕被抛弃,害怕失去现有的阶级与资源。丰川清告深谙此道。他回到家后,放低了所有的姿态,耐着性子哄着、顺着,用最原始也最耗费体力的方式,在床榻间卖力耕耘,用身体的臣服来一遍遍向长崎妃玖证明:无论外面的野花如何招惹,他丰川清告永远是被三座大山死死压住的丈夫。 一场大汗淋漓的交锋过后,长崎妃玖心底那股被若叶睦和素世搅动起来的邪火,总算伴随着疲惫消散了大半。孕妇本就嗜睡,加上昨夜折腾得太晚,此刻睡得正沉。 丰川清告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妃玖的颈下抽出来,替她掖好被角。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面庞,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几分。 ...... 换好笔挺的西装,丰川清告独自一人出门,坐上了前往孙小川会社总部的专车。 三十五层的总裁办公区今天显得格外冷清。宽大的办公桌后空空荡荡,空气里少了那股熟悉的柑橘调居家香气,让丰川清告的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公司里比平时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长崎妃玖的秘书玛丽已经把上午的行程压缩成两页纸。 “十点,La La La La Girls的企划会。”玛丽说,“她们提前半小时到了,连设备清单都带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负责提案?” “薇欧拉。” 清告脚步顿了顿。 玛丽把资料递给他。 “她们要求给排练室加装多机位摄像系统。” 清告翻开文件。 第一页写着:公共排练区记录方案。 第二页写着:成员人设延展、素材共同审阅、未经全员确认不得发布。 第三页写着:更衣区、休息区、卫生间、个人储物区,禁止拍摄。 嘶........有点奇怪啊,此地无银的感觉.......丰川清告看着企划,挥了挥手,玛丽就下去了。 上午十点,总裁办的红木双开门被敲响。助理龟田一峰领着四名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这是数字声学与泛娱乐企划部的视频创作团体——La La La La Girls。前阵子团队内部因为核心成员歌美的退队闹得沸沸扬扬,椎名立希处理完合同首尾后,丰川清告决定亲自见一见剩下的重组班底,评估一下她们接下来的商业价值。 四个女孩依次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落座。丰川清告端坐在老板椅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们的脸庞,最终落在了那个坐在最边缘、身段高挑的女孩身上。 她就是薇欧拉。 “社长好,初次见面,我是队内的妹妹担当,薇欧拉。”女孩微微欠身,声音甜美中。 丰川清告看着她的脸,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小杨在电梯里会挤眉弄眼地说,新来的薇欧拉绝对是“川哥会喜欢的类型”。 单丸子头,白皙的皮肤,嘴角总是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猫嘴笑意,眼角下方点缀着一颗恰到好处的美人痣。无论是五官的走向,还是那种大家闺秀般端庄却又带着点破碎感的气质,都与长崎素世有着不少的相似度。就普世审美而言,薇欧拉确实漂亮得有些过头了。 但丰川清告在心底暗自苦笑。或许是因为见识过了素世的真实依恋,他的审美早就被长崎素世彻底扭曲了。眼前这个看似完美的“少女”,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精致皮囊,勾不起太大波澜。 他收回思绪,翻开手里的企划案。旁边坐着的分别是主唱仲町阿拉蕾(化名艾蕾亚)和被她邀请来的发小峰月律(化名克蕾玛琪丝),以及另一名成员A子。 “我看了你们新提交的排练室改造预算申请。”丰川清告将企划书推到桌子中间,十指交叉抵在下颌,目光锐利地看向薇欧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你提议,要求在你们的专属排练室和休息区里,无死角地安装高清收音摄像头?” 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 薇欧拉迎上丰川清告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是的,社长。我认为在如今的流媒体时代,粉丝想看的不仅仅是舞台上光鲜亮丽的演出,更是偶像在幕后的真实状态。多个摄像头录制成员们的幕后表现,可以剪辑成日常物料。更重要的是……” 薇欧拉停顿了一下,猫嘴微微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监控可以强调每个人必须时刻遵守被分配的‘人设’。只要镜头还在转,我们就不能出戏。这是一种必要的督促。”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言论,心里直犯嘀咕。 把排练室变成一座全天候监视的“圆形监狱”?让成员们在无处不在的镜头下逼迫自己成为设定的牵线木偶?这种压抑天性、甚至带着点病态控制欲的提案,简直比长崎妃玖在家里泰迪熊眼睛里塞针孔摄像头还要明目张胆。 女孩们玩乐队、搞小团体,内里的弯弯绕绕真是令人头皮发麻。 但丰川清告毕竟是商人。从商业变现的角度来看,这种带有“楚门的世界”性质的真人秀物料,确实能极大程度地满足粉丝的窥探欲,带来恐怖的流量变现。他手里掌握着汉东商会的底牌,自然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搞定几套硬件设备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况且,现在素世不在企划部,没有人能用那种温和却坚定的手腕去调和这些女孩内部的矛盾,他只能用资本的手段快刀斩乱麻。 但出于长辈的最后一点良知,丰川清告还是试图提醒一下其中的利害关系:“公司采购的硬件设备和服务器后台,出于成本和安全考虑,全都是华国生产并由华国技术团队负责维护的。后台的数据权限我们这边无法完全掐断,你们平时在休息室换衣服或者有什么私密对话,如果被拍进去,可能会有不可控的数据安全风险。” 他以为暗示的很明显了,最近华国某公司设备有“国家安全隐患”的事情在小日子闹得沸沸扬扬,希望这番涉及隐私泄露的警告能让女孩们退缩。 谁知,薇欧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她极其坦然地回答:“这正是我所期望的,社长。只有悬在头顶的剑足够锋利,不可控的风险足够大,大家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才能将‘扮演’进行到底。” 有点东西啊....... 行吧。丰川清告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说教的打算。既然当事人都愿意把灵魂卖给镜头,他一个收割剩余价值的资本家又有什么好矫情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后,他又转向仲町阿拉蕾和峰月律,和颜悦色地聊起了新歌的编排和资源倾斜的问题。对付这个年纪的女孩,丰川清告可谓是轻车熟路。他几句四两拨千斤的赞美,加上几笔切中要害的宣发预算承诺,很快就安抚住了阿拉蕾对未来发展的不安,也让一直有些拘谨的峰月律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看着丰川清告三言两语就将局面掌控得滴水不漏,薇欧拉在一旁娇笑:“社长真是深藏不露,难怪长崎总管平时在企划部对您推崇备至。您安抚人心的手段,确实比冰冷的合同有效得多。” 她笑起来明艳秀丽,别说丰川清告,就是旁边同一组合的女队员都看呆了。 卧焯还真漂亮......丰川清告继续维持着无懈可击的职场假笑:“哪里哪里,我作为社长,拿着投资人的钱,职责所在就是要为大家提供一个良好的创作环境。公司只看结果,至于过程如何,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我都全力支持。” 公事谈罢,临近中午。 薇欧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状似随意地发出邀请:“社长,中午赏光跟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吗?楼下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环境很不错,就当是庆祝我们重组的初次会面。” 平心而论,薇欧拉无论谈吐还是长相都极具吸引力,如果是平时,丰川清告或许会有兴趣和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孩吃顿饭,顺便听听她们内部的八卦。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素世崩溃的脸和睦绝望的泪水,实在没心情去应付这种需要戴上面具的社交应酬。 “呵呵,下次一定。”丰川清告摆了摆手,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态,“等你们新单曲冲上公信榜前十,我再亲自设宴给你们开庆功会。今天中午还有个跨国视讯会议要开,就不扫你们年轻人的兴了。” 说完,他起身送客,将四个女孩交给了门外等候的企划部干事。 “残念.......” 重新坐回安静的办公室,丰川清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掏出兜里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是千早爱音发来的LINE消息。 …… 【今晚我带soyo去武道馆。】 看到这条消息,丰川清告感觉胸口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挪开了一条缝。素世愿意出门,愿意去面对人群和曾经的同伴,就证明她还没有崩溃,这方面爱音还是靠谱的。 丰川清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感谢千早大小姐的情报。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爱音那边几乎是秒回,先是甩过来一个粉色小猫双手叉腰、鼻孔出气的【哼】表情包,紧接着跟上一行充满警告意味的文字:【你最好别靠近我们所在的区域!要是让soyo在现场看到你那张脸,刺激得她当场晕过去,我绝对会拿大喇叭在武道馆广播你的人渣事迹!】 【放心,我只看演出。】 爱音回了个双手抱胸的表情包。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 清告看着表情包,轻轻吐出一口气。 作为Ave Mujica经纪人松田女士背后几层资本套娃的真正赞助人、隐藏在幕后的最大金主,丰川清告手里怎么可能缺票。他不仅有票,而且手里捏着的都是视听效果最佳、绝对私密的内场核心VIP区坐席。 原本长崎妃玖如果没怀孕,且没有发生昨晚那一档子烂事,他们本该一家人坐在那里观看祥子的登台首秀。但现在,妃玖怀着孕在家安胎(那四张连座票早已作为人情送给了爱音),而自己又被勒令禁止靠近素世。 现在手里还空着两张绝佳位置的VIP票。自己用掉一张,另一张还可以给谁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呢? 脑海中浮现出祥子在地下车库里努力排练的身影,一个名字忽然跳入丰川清告的脑海。 确实,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个人比任何人都需要在那个隐秘的位置上,去见证Ave Mujica的辉煌。 他通过sumimi经纪人发出邀请。 十分钟后,对方回复。 【感谢小川社长。若不打扰,我很想去听。】 …… 夜幕低垂,东京九段下的武道馆外人声鼎沸。 无数穿着黑色哥特服饰、戴着各色应援物的粉丝如同潮水般向场馆内涌去。巨大的电子应援牌在夜色中闪烁,宣告着今夜属于那支在地下圈子里充满神秘色彩的假面乐队——Ave Mujica。 场馆内部,远离喧嚣舞台和狂热人群的二层环形VIP包厢区,灯光幽暗,隔音极佳。这里的座椅都是真皮软包,面前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舞台,而外面却无法看清里面的分毫。 丰川清告穿着一件极其低调的黑色风衣,大半张脸掩藏在黑色口罩和墨镜之下,静静地靠在包厢正中央的座位上。 距离开场还有十五分钟,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同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头戴宽大渔夫帽、甚至还围着围巾的纤细身影,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川社长。”女孩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纯甜美、此刻却写满局促与紧张的脸庞。 “晚上好,纯田小姐。”丰川清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往下拉了一点墨镜,故作深邃的目光越过镜框上方,算是打了招呼。 来人正是当红国民级偶像组合Sumimi的成员,三角初华的黄金搭档——纯田真奈。 纯田真奈小心翼翼地走到丰川清告旁边的座位前,动作僵硬地坐了下来,双手死死地绞着包包的背带。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一种本能的敬畏与恐惧。她知道这个男人手里握着怎样庞大的资本,更清楚自己无比珍惜的搭档初华,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何等卑微的站起来登。 今天下午突然收到孙小川会社总裁办直接送来的武道馆VIP最高权限门票时,真奈差点吓得背过气去。她本不想来蹚这趟浑水,但初华最近为了这支地下乐队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不仅不顾身体高强度兼顾两边行程,连魂都被那个戴着面具的主唱勾走了。 出于对搭档的担忧,也出于想看清真相的好奇,真奈最终还是壮起胆子,坐到了这位掌控一切的资本大鳄身边。 “放轻松,纯田小姐。今晚没有工作,不用营业。”丰川清告重新推好墨镜,视线不停地寻找内心期待的身影,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请你来,只是觉得,台上即将发生的故事,如果你错过了,未免太可惜了些。” 第183章 即使如此,他在女生前依旧难以说谎 纯田真奈小姐坐进包厢后,双手始终没有离开手提包的肩带,皮革边缘被她捏得发皱,指节泛白,对于某种被潜规则的恐惧在内心不停滋生。 包厢里暖气开得足,掌心却一直发凉。她知道身边男人的身份,也知道今天收到的邀请绝非普通观众能够得到的待遇。最靠近舞台的视野、独立出入通道、不会被媒体拍到的包厢,还有那张由经纪人亲自送来的门票,每一项都在提醒她——坐在身边的人,拥有轻易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能力。 更麻烦的是,初华对这个男人的态度。 初华平时很少在工作之外谈起别人,尤其不愿把私人关系带进组合。 但纯甜真奈从初华那几次欲言又止里,拼出了一个不太完整的结论:小川清告不只是公司的社长,也不只是乐队背后的金主。他和初华之间存在一条外人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牵着Ave Mujica,牵着那支戴着面具、把舞台经营成秘密仪式的乐队。 她原本只是担心初华被地下乐队拖得太深,现在倒像是自己走进了某个不XX就不能随便离开的房间。 丰川清告却没特别留意真奈的坐立难安。 包厢侧门被推开时,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爱音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我带soyo到了,你别乱跑。” 丰川清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落在屏幕上,删掉原本打出的回复,重新输入:“我知道了。” 发送以后,他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辛苦你了,爱音,我欠你个人情。” 爱音很快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清告放下手机,抬眼望向门口。 千早爱音拉着长崎素世走进包厢。爱音穿着方便行动的短外套,肩上挂着小巧的应援包,脸上画着比平日更精致的小妆。素世跟在她身边,穿着浅色针织衫和长裙,头发整理得很仔细,唇色却比平时淡了许多。 她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决定出门。 可一进场,爱音便开始四处张望,视线在门口、过道和包厢后方来回扫动,像是在确认某个人是不是躲在暗处。 跟着一起的椎名立希皱起眉,抱胸问道:“你瞅啥呢?” 高松灯也跟着望向门外:“爱音酱........有其他朋友也来了吗?” “啊……没有啦。”爱音被问得卡了一下,赶忙拉住乐奈的手,“乐奈酱,这边走,位置在里面。” 要乐奈却没跟着她走。 她偏过脑袋,盯着包厢另一侧的单向玻璃看了片刻,鼻尖轻轻动了动,像猫在陌生房间里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可是……” “可是什么?”立希伸手抓住乐奈的手腕,语气熟练得像在排练室里阻止她乱跑,“先坐好,别到处窜。演出马上开始,别给别人添麻烦。” 乐奈还想说话,立希已经把她拽到座位旁。灯替她拉开椅子,爱音则把素世安排在靠近内侧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挡住过道。 清告与乐奈隔着几排座椅对上视线。 那双阴阳色的眼睛没有普通观众的兴奋,也没有对VIP包厢的好奇。乐奈只是看着他,目光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已经发现了某种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清告背脊微微绷紧,灵觉如此之高? 听小莫说,乐奈是第一个看出她双重人格存在的人....... 但这都不重要,丰川清告回想起方才面对素世时,他几乎失去了作为成年人的分寸。她憔悴了,眼底压着睡眠不足留下的青色,进门以后先看了爱音一眼,又看了看包厢里的每个人,唯独避开他的方向。 清告很想叫她的名字。 “soyo……” 声音尚未出口,他只在心里念了一遍。 复杂的情绪挤在胸口,像一杯放凉以后仍然过甜的酒。想靠近,想道歉,想确认她是否平安,也想把她从爱音身边带回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几种愿望彼此冲撞,最后都被他压成了沉默。 其实,连清告自己也没想好,究竟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两世人生里最喜欢的女孩。 许多事不存在如果。 如果素世在某个世界线愿意跟他离开,或许他们已经在别的城市生活。没有长崎家的财产纠葛,没有丰川家的债务,没有必须维持的体面,也不会有睦以及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可素世太温柔了。 她习惯先去考虑别人,先替家人找理由,再替朋友留退路。哪怕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也会担心跳下去以后让谁难过。丰川清告曾把这种温柔当作对自己的偏爱,后来才明白,素世愿意伤害自己,也不愿意让别人承担代价。 如果她当真提出私奔,他或许会答应。 放弃其他女人,放弃部分产业,放弃那些看似不可撼动的身份,他并非做不到。真正让他迟疑的,是素世从未把要求说出口。她把每个选择都留给别人,把自己锁在礼貌和责任后面,最后连恨他都显得克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告现在才明白,所谓“选择”,有时也包含等待对方替自己做决定。 他过去太擅长做决定,才把素世逼到了无法回头的位置。 真奈忽然觉得全身恶寒,自己对小川清告的判断或许出了偏差,可疑点仍然太多。 为了避免继续沉默,她主动开口:“说起来,我只知道初华去匿名参加地下乐队了,原来就是Ave Mujica吗?” 丰川清告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纯田小姐不是早就知道吗?初华应该跟你说过。” 真奈在心里埋怨起那个究极恋爱脑搭档。 “她是提过一点。”真奈保持着笑容,“我只是好奇Ave Mujica其他成员的真实身份。鼓手那位,大家都说是VTuber喵姆亲。至于其他三个人,感觉也各自有来头。社长应该知道吧?” 她原本以为清告会打太极,或者用保密协议挡回去。 清告却把墨镜往下压了压。 “她们都是我的挚爱亲朋、下属、保镖,知道身份很正常。” 真奈的笑僵在脸上。 “……下属和保镖?” “职业关系比较复杂。”清告说,“有人替我管理公司,有人负责安保,有人跟我合作,也有人只是家里认识的孩子。关系交叉以后,互相知道身份不奇怪。” “可是您刚才说挚爱亲朋。” “那是私人关系。” “挚爱亲朋和下属保镖放在一起,听起来很危险。” “听起来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清告说得平静,真奈却感觉后颈发紧。 他像是在谈一份普通人事表,把喜欢、工作、保护和家族关系全部放进同一个文件夹。更麻烦的是,他对此没有丝毫自觉,仿佛世界本来就该这样运行。 “当然,”丰川清告补充道,“她们拜托过我,不要对外透露身份。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说。纯田小姐若是想自己猜,可以看演出时的习惯和声音,别去打听后台资料。” 包厢里安静下来。 真奈看着他,脑子里那些零碎信息互相碰撞。 初华对他抱有复杂感情,清告知道乐队成员的真实身份,Ave Mujica背后有公司资本支持。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荒唐结论。 她越想越害怕,肩膀不自觉地发抖。 清告注意到她的变化,眉头轻轻抬起:“纯田小姐?” “所以您……”真奈吞了下口水,“还是……” “咋了?” “我想确认一件事。” “请问。” “Ave Mujica,是您给自己包养的玩物吗?” 丰川清告怔住,“包养的玩物”这个结论,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真奈越说越快:“Uika酱明显很在意您,剩下几个人又都和您有关系。您给她们舞台、资源和身份保护,您难道没对其中谁下手吗?” 清告的视线朝素世的方向偏了偏。 若叶睦? 自己确实…… 他停顿得太久,真奈的脸色更白了。 “我就知道……”她低声说,“小川社长,我……我不是要揭穿您,我只是担心初华。” “等等。” 清告抬起手,打断她继续往下猜。 “先别急着把我送进法庭。我没想把Ave Mujica当成玩物,也没打算用资源换取谁的身体。你误会了。” 真奈咬住嘴唇:“可是您刚才犹豫了。” “因为你提到了睦。” “情况比较复杂。”清告说,“复杂到我自己也不适合在这里解释。” 真奈依旧盯着他。 清告揉了揉额角:“我知道自己名声不算好。家里乱,工作也乱,身边确实有很多年轻女性。换成旁观者,得出你的结论并不奇怪。” “社长,您承认自己名声不好?” “我只是承认事实。” “那初华……” “初华有自己的选择。”丰川清告看向舞台,“她也是有恩情于我的,我能尽我所能保她一世富贵逍遥。” 真奈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您说得像个好人。” “我没说自己是好人。”清告笑了一声,“好人不会让.......” 包厢里几个人都没听见这句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真奈捕捉到了最后几个字。 真奈张了张嘴,想问“谁”,却发现清告已经重新戴好墨镜,侧脸对着舞台,像是在等灯光熄灭。 恰在此时,观众席的灯带开始依次变暗。 工作人员在侧幕发出倒计时提示,场内的交谈声渐渐收拢。爱音把手放到素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soyo,来了。” 素世抬起头。 舞台上只剩一片深紫色的暗光。几支烛台从黑暗里显出轮廓,火焰被升降台送到半空,细小的光点在巨大的舞台上摇晃。中央摆着一把高背椅,椅背镶着银色装饰,像一件为人偶准备的王座。 两侧各有一束冷白追光。 光柱落下时,站在其中的人被切成舞台上的剪影。面具遮住五官,只留下眼睛和嘴唇的轮廓。黑色蕾丝、暗红缎带、金属扣件在光线里交错,服装设计刻意保留了某种宗教仪式般的秩序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观众席里响起压低的惊呼,随后,鼓点从远处传来。 不是常见的开场倒数,也不是主持人的介绍。低沉的鼓声像有人在地下敲门,间隔固定,越来越近。弦乐铺开,舞台边缘浮起冷蓝色的雾。 “ドロリス……” 主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 嗓音并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被月光浸过的冷意。每个音节都像从面具后面递出来,先落到观众耳中,再沉进胸腔。 “Doloris,Doloris。” 舞台两侧的灯光同时亮起。 蓝白色的身影抬起手,像在召唤沉睡的人;银发身影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神情被面具遮去大半。另一侧,紫发与黑发的成员靠在烛台旁,动作整齐得近乎机械。 “さあ、目覚めの夜よ。” 今夜是醒来的时刻。 清告听见译词从旁边的字幕屏上掠过,没再去看屏幕。 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 睦站在那里。 隔着面具和距离,他仍能认出她。认出她握琴时肩膀微微向前收,认出她准备进入下一段节奏时会先把脚尖往后挪半寸。所有粉丝都说Mortis冷淡、神秘、不近人情,只有清告知道,睦上台前会把右手拇指在琴弦边缘反复摩擦,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够控制身体。 今晚她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清告握住座椅扶手,指腹压在皮革缝线上。 素世也在看她。 清告转过眼,看到素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爱音立刻察觉,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问:“还好吗?” “嗯。” 素世回答得很轻。 她把视线重新投向舞台,背脊挺得比进场时更直。像是无论台上是谁,今晚都要把演出看完。她不会在众人面前崩溃,也不会因为某个人站在聚光灯下,就把自己重新交出去。 清告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受,素世离他越远,反而越像真正站稳了。 “无理に起こせば魂が壊れてしまうかも——” 歌声继续推进。 若强行将人唤醒,灵魂或许会先碎掉。 观众听见的却是更长的余韵。中央高背椅后方亮起一圈月白色的灯,仿佛有一轮被阴影吞没的月亮正在缓慢复苏。 “お姉さま。” 姐姐大人。 “月の光が起こしてくれますわ。” 月光会把他唤醒。 乐队的编曲忽然沉了下去。 鼓手敲出一段干脆的切分,贝斯像从地面钻出的暗流,吉他音色锋利地划开空气。舞台四角的灯同时向中央聚拢,坐在高背椅上的人偶缓缓抬头。 观众席开始欢呼。 爱音忍不住往前探身,眼里重新亮起熟悉的光:“来了,来了,接下来就是《致命之吻》。” 立希按住她的肩膀:“坐好,别挡到后面的人。” 真奈仍旧坐得笔直。 她的注意力已经从丰川清告身上移开,全部落到舞台上的初华。金发在追光里像一层流动的冰,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金色眼睛带着陌生的锋芒。 那不是平时和自己一起跑通告、在化妆车里一直盯着手机聊天的初华。 也不是在休息室里拿着手机反复修改消息、为一句感谢斟酌半天的初华。 舞台上的Doloris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声音里带着真奈从未听过的重量。 真奈忽然理解了初华为何会被吸引。 Ave Mujica并非单纯的地下乐队。成员们戴上面具以后,像是把现实中无法说出口的部分交给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另一个自己,也都借着角色说出真实的话。 她又看向丰川清告。 男人靠在座椅上,墨镜遮住了眼睛,手指却随着鼓点轻轻敲击扶手。每当舞台中央的绿色身影移动,他的指节便会停一下。 那种关系或许并不体面,也不值得祝福,却不像一份冷冰冰的包养合同。清告看睦的目光里有占有,也有后悔;有想把人藏起来的冲动,也有不敢碰触的迟疑。 成年人最麻烦的地方,便是连犯错都能同时拥有真心。 《致命之吻》的主旋律在此刻彻底展开。 吉他声像一把被火烧红的刀,切入鼓点与贝斯之间。屏幕上闪过月影、烛火、破碎镜面,舞台上的五个人随着节奏分开,又在副歌前重新聚拢。中央人偶被推到光线最亮的位置,四周的身影像牵线者,也像守墓人。 主唱抬起手。 蓝白色的灯从她身后铺开,照亮了整个舞台。 面具上的花纹在光里变得清晰,像无数缠绕的荆棘。歌词唱到“被阴影吞噬的月亮重燃生机”时,中央高背椅后的月轮由灰转白,台下传来连片的吸气声。 素世看得很安静,爱音递给她的应援棒还握在手里,灯光随着节拍变换颜色,映在她的脸上,照出蓝色眼底一层很淡的水光。 歌声抵达副歌。 “さぁ、始めましょう——今宵のマスカレードを!” 开始吧。 今夜的面具舞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若叶睦站在台上,明明周遭无比喧嚣,她却感觉一切都很安静。 成千上万人的欢呼声犹如海啸,被巨大的场馆穹顶聚拢,再重重地砸向舞台。低音鼓的震动顺着木质地板一路攀爬,透过厚底皮靴的鞋底,沿着骨骼传导进胸腔,引起一阵又一阵令人作呕的共振。 可是,声音传不到她的心里。 在名为“Mortis”的假面背后,若叶睦听见的只有自己粗重且杂乱的呼吸声。汗水顺着额角的发丝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出一片酸涩的刺痛。她不敢眨眼,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任由视线在斑斓交错的舞台射灯中变得模糊。 如果不是脸上还有一层冰冷生硬的面具遮挡,她早就无力支撑。这块用树脂和金属打造的死物,此刻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是唯一能让她暂时从道德绞刑架上获得喘息的壁垒。 手指机械地拨动着七弦吉他的琴弦。她从未觉得玩乐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吉他对于她而言,从来不是表达情感的共鸣腔,而是一件冰冷的工具,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 琴弦深深地勒进指尖的厚茧里,带来一阵阵熟悉的刺痛。这种痛觉在今夜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根琴弦都化作了锋利的钢丝,正在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灵魂。 她不敢往台下看。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那些人就在那里。 武道馆二层的VIP包厢,单向透视的玻璃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悬挂在喧闹的人海之上。普通观众在仰望舞台,而那个黑洞却在俯视着她。 若叶睦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半寸。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刺目的灯光,隔着根本无法穿透的特种玻璃,她依然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她的身上。 一道属于丰川清告。 另一道,属于长崎素世。 冷汗彻底浸透了暗绿色的哥特式打歌服,布料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带走躯体里本就不多的温度。明明场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舞台上的射灯烤得人发烫,若叶睦却如坠冰窟。 她站在丰川祥子的身侧。作为Ave Mujica的核心与键盘手,祥子此刻正沉浸在音乐的狂热中,敲击琴键的动作充满着复仇般的决绝与燃烧一切的生命力。祥子肩上背负着自己的骄傲,她将这个舞台视为夺回尊严的战场。 祥子是那样纯粹,那样耀眼。 与之相比,若叶睦只觉得自己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淤泥。 祥最信任她,将后背交给她,拉着她一起站上这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武道馆舞台。可祥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青梅竹马,早已爬上了她父亲的床榻; 祥子更不知道,这个由她苦心孤诣打造、寄托了全部心血的商业乐队,其背后最大的资金推手,正是被她视作“吃着软饭”的父亲丰川清告。 祥现在都还没回过味儿来,这个家,还有孙小川会社,是个合资企业,是两种主义结婚,不是姓丰川长崎而是资社的问题...... “我到底在做什么……” 若叶睦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 琴音流转,进入了一段舒缓的过渡桥段。按照排练时的要求,她需要配合祥的节奏,向前迈出两步,做出一个具有神秘宗教感的互动姿态。 但她的脚步重若千钧。 脑海中,那扇紧闭的衣柜门被轰然推开。 第184章 她早就坏掉了 几日前的那个夜晚,长崎素世蜷缩在她公寓衣柜里的画面,如同梦魇般撕咬着她的神经。 她记得素世苍白如纸的脸颊,记得素世空洞到失去焦距的眼神,记得素世夺门而出前,那个充满绝望与破碎的背影。 素世是那么温柔的人。在旧乐队分崩离析的时候,素世拼尽全力想要维持大家的羁绊;在祥消失的时候,素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试图把所有人重新聚在一起。 东躲西藏猛虎出山…… 素世总是习惯性地讨好别人,习惯性地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只为了换取一个不会被抛弃的避风港。 而自己,亲手毁了素世最后的归宿。 “是我们抢走的。” 心底深处,人格“墨提斯”,此刻却没有跳出来保护她。相反,墨提斯的声音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在脑海里冷冷地回荡。 “你明明知道soyo有多依赖他,你明明看到素世在雨夜里是怎么哀求他的。可是你还是张开了腿,你还是贪恋那一点点不属于你的温度。我们是小偷,睦酱。” 是啊,我是个小偷。 长崎妃玖那番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再次犹如毒蛇般缠上脖颈。 “从今往后,见到soyo,你要叫她姐姐……你要懂得尊重她,拥护她,将她的利益置于一切之上。你的位置,只能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为了换取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一丝权利,哪怕只是作为阴影里的附属品,她跪在地上,接受了这份丧权辱国的契约。 可是,当她真正站上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当她意识到素世正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包厢里注视着她时,所有的自我催眠都宣告破产。 素世现在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恶心?鄙夷?还是像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若叶睦不敢细想。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素世的目光化作了成千上万根锋利的钢针,正透过那面单向玻璃,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皮肉里。 每一根针上都淬满了名为“背叛”的毒药。 “请……不要看着我。” 她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哀鸣。 不要看我。 不要看这个肮脏的、虚伪的、背叛了老师和您的若叶睦。 音乐的节奏陡然加快,进入了整场演出最为激烈的间奏部分。鼓点如同暴雨般砸下,贝斯声轰鸣。 若叶睦被迫调动起全身的肌肉,手指在指板上飞速地滑行、推弦、揉弦。高强度的演奏要求她必须投入全部的精力,但躯体与灵魂却在经历着可怕的剥离。 她的目光不可遏制地越过祥子的背影,再次投向那个黑暗的VIP包厢。 丰川清告。 叔叔。 那个总是用一盒便当、一个摸头杀,就能轻易抚平她内心所有创伤的男人。那个在雨夜里将她拥入怀中,承诺会永远给她留一个位置的男人。 他会去黑暗中悄悄握住素世的手吗?他会用那种曾经对她用过的、充满怜惜的眼神注视着素世吗? 他是不是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这个“麻烦”被长崎妃玖用最完美的手段解决掉了? 隐约的嫉妒,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地绞住了若叶睦的心脏。 这种嫉妒让她感到更加深重的耻辱。她有什么资格去嫉妒? 她只是一个连名分都不配拥有的替代品,一个被正室夫人恩赐才能苟延残喘的玩物。 但能这样就好,只要soyo能够原谅我....... 胸口传来一阵阵闷痛,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武道馆内稀薄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着粗糙的玻璃渣。 长期素食的后遗症,在巨大的心理重压下终于爆发。 视野边缘开始泛起大片的雪花点,耳返里的节拍声渐渐变得遥远而失真。原本被死死压制在面具底下的恐惧,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手指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滞涩。 在一个需要大跨度扫弦的重音处,她的小指僵硬了半秒。虽然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强大的基本功,她硬生生地将那个音符补了回来,没有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造成明显的演出事故,但那一瞬间的失误,却彻底打乱了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平衡。 她试图通过调整站姿来稳住重心。 左脚向后退了半步,想要借力。 然而,就是这半步。 用来固定巨大哥特裙摆和重金属配饰的暗扣,在剧烈的动作下发生了轻微的偏移。一根从舞台上方垂落、用于制造视觉效果的细细银线,精准地、如同宿命般地,勾住了她面具侧后方的固定绑带。 那是用来将“Mortis”这层冰冷外壳死死固定在脸上的锁扣。 若叶睦并未察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对抗一阵阵袭来的晕眩,以及心底那足以将人逼疯的愧疚。 音乐推向最高潮,按照编排,吉他手需要配合主唱完成一个极具张力的后仰动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叶睦凭借着残存的本能,抱着沉重的七弦吉他,腰身猛地向后拉扯。 “铮——” 一声微不可闻的崩裂声在耳畔响起。那根银线被瞬间绷紧,巨大的拉力直接扯断了面具脆弱的树脂绑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若叶睦感觉到脸上一轻。 那层隔绝了她与这个残酷世界、包裹着她所有罪恶与不堪的冰冷面具,脱离了脸庞。 失去了支撑的面具在半空中翻滚,折射出舞台上刺目的紫色射灯光芒,然后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碎的脆响。 “啪嗒。” 面具从中间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一个完美的谎言终于被残忍地戳破。 喧闹的武道馆在这一秒,对若叶睦而言,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舞台上的干冰冷雾还在弥漫,主唱的歌声还在回荡,但若叶睦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僵硬地保持着后仰的姿态,那张常年没有表情、此刻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数万束目光之下。 暴露在了刺目的聚光灯下。 暴露在了祥子的余光里。 也暴露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幽暗深邃的VIP包厢面前。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若叶睦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剥光了所有的衣物,赤身裸体地丢在了冰天雪地之中。在床榻间的辗转承欢,那些对最好朋友的残忍背叛,全都在这刺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视线死死地锁住二楼那个黑暗的窗口。 完了....... 巨大的恐慌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喉咙。若叶睦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手指逐渐失去了力量,沉重的七弦吉他顺着肩膀滑落,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轰鸣,在整个武道馆的音响系统中炸开。 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强撑,在面具掉落的这一刻,迎来了崩坏。 ....... 台下观众席里,死寂仅仅维持了短暂的几秒钟,随后便如沸腾的开水般炸裂开来。 “哇,好漂亮……” “是预先准备好的演出环节,还是出意外了?” 有人在黑暗中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疑惑与探究。 “哎,等等,你们看屏幕上的特写!好像是森美奈美和若叶隆文的女儿……哇,颜值好高!” 窃窃私语汇聚成巨大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舞台边缘。 聚光灯毫不留情地聚焦在若叶睦苍白如纸的脸庞上。 失去了面具的庇护,五官在强光下无所遁形,眼角的泪痕与因极度恐慌而颤抖的睫毛,被巨型转播屏幕放大到了数万人的眼中。 若叶睦觉得灵魂仿佛被硬生生地从躯壳里抽离。 耳畔的喧嚣变得空洞而遥远,唯有心底那份对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的愧疚,如附骨之疽般疯狂啃噬着理智。 此时此刻,站在这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承受着二楼VIP包厢里可能投来的冰冷视线,若叶睦的防线濒临全线坍塌。 丰川清告端坐在幽暗的包厢内,深邃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死死锁定着舞台中央摇摇欲坠的绿色身影。 怕啥来啥…… 凭借着对少女心理的精准把控,他敏锐地察觉到情况正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若是任由若叶睦独自承受这份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公开处刑,可能会当场崩溃。 不能让女儿苦心孤诣筹备的武道馆首秀就此毁于一旦,更不能让台上的少女成为献祭给大众娱乐的牺牲品。 丰川清告面色冷峻,迅速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后台管控中心的内线频段。 舞台后方的主控室内,经纪人松田正急得满头大汗。突如其来的面具掉落事故完全游离于所有预演脚本之外,整个导播团队正陷入群龙无首的慌乱之中。 q正当松田准备下令切断主舞台光源、强行拉下帷幕时,口袋里的内部通讯专用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幕后最大资本推手、丰川清告低沉且不容置疑的男声:“松田女士,先别切断灯光。” “你是…….” “不记得了吗?女士,你也不想你丈夫…….” 松田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挺直脊背:“是的,老板。可是现在台上……” 男声冷静得宛如一台正在精密运转的机器,生生压住了后台的骚动:“现在场上发生的事故,必须顺水推舟转化为演出的一部分。“ “我需要的不是问题,而是建议。” ”你知道的,佑天寺若麦酱平日里最恨被这副面具遮挡住容貌,她无时无刻不想着向大众展示自己,借此去赚取她梦寐以求的财富与名气。通过内通耳麦告诉她,让她主动把面具摘下来。” “明白!”松田恍然大悟,立刻转身扑向导播台的麦克风。 舞台上,丰川祥子(Oblivionis)抱着键盘,目光中透着少有的慌乱。看着身旁已经“吓傻”、连吉他都快握不住的若叶睦,祥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救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深知自己的抱负,绝不允许在首秀之夜出任何差池。但眼前的突发状况,显然超出了她引以为傲的掌控能力。 就在僵局即将凝固成冰之际,站在后排的佑天寺若麦(Amoris)从隐藏耳麦里听到了松田传达的指令。 若麦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憋笑的弧度。她本就觉得戴着厚重的头套和面具严重妨碍了自己散发魅力、阻挡了通往“港区富太太”阶层跨越的康庄大道。 打瞌睡送枕头,既然小川大老板亲自下令解禁,这种千载难逢的出风头良机,她怎会轻易放过? “嗨哟。” 若麦心领神会,立刻调整步伐,一边在脑海中飞速重构台词,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祥子的方向递去安抚与暗示的眼神。 伴随着巨大的音响系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拍卖槌敲击声】,祥子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财阀千金素养与舞台掌控力,硬着头皮迈出步伐,将早已准备好的开场白说了出来。 “让各位久候多时了。”祥子(Oblivionis)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冷中透着不容侵犯的高贵,“欢迎莅临 Ave Mujica 的面具舞会。今夜,我们为各位宾客,准备了美丽的提线人偶。” 伴随着点名,舞台侧边的追光依次亮起。 “聪敏的 Timoris。” “慈爱的 Amoris。” “温柔的 Doloris。” “顺从的 Mortis。” “以及我,高贵的 Oblivionis。” 祥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观众的注意力从若叶睦的失误上强行转移,她张开双臂,语调上扬:“好好注视,这完美无瑕的笑容吧!” 话音未落,一声充满不屑与乖张的娇笑声刺破了舞台的肃穆。 “完美?” 若麦(Amoris)踩着张扬的步伐从阴影中走到舞台正中央。 当耀眼的聚光灯悉数汇聚在她身上时,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脸上那副碍事的面具。 “哈哈哈哈——这种虚假到令人作呕的笑容,才不曾有人想要呢!”若麦的眼中闪烁着野心与骄傲的光芒,声音甜美却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既然要笑,自然应当发自内心去笑才对啊!就像……这样!” 她对着镜头,绽放出一个极具标志性的营业甜笑。 台下的观众席再度陷入沸腾。 “Nyamuchi!?怎么还是她!” “看吧,我早就猜到了,她果然是 Nyamuchi!” 若麦听着台下的惊呼,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发出招牌式的“呵呵呵”轻笑,随即将目光锁定了站在一旁、依旧如坠冰窟的若叶睦。 祥子(Oblivionis)见状,急忙配合着抛出质问的台词:“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做出这种事?” “我听不见~”若麦(Amoris)故作娇俏地捂住耳朵,随后迈着轻盈的步伐逼近若叶睦。 既然睦的面具已然掉落,若麦索性将戏做足。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睦那挂满泪痕的下巴,语气中满是恶劣的戏谑:“呐,Mortis,你真正的脸庞究竟是什么模样呢?哎呀,哈哈哈哈,看你的脸都纠结成一团了,全是眼泪呢~” 被若麦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肌肤,若叶睦原本涣散的瞳孔终于找回了一丝焦距。这充满嘲讽的话语,反而成了将她从无尽内耗中拉回现实的绳索。 我还有使命,我要去南方等待……. “呜……”睦配合着发出一声脆弱的悲鸣,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受伤幼兽。 祥子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人,心中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意识到,若是不采取更激进的行动,今夜的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 就在此时,若麦已然转身,将目标对准了站在另一侧、始终保持着战术警戒姿态的八幡海铃(Timoris)。 海铃此刻同样听到了耳麦里的指令。作为习惯了利益和薪酬为最高准则的专属安保与雇佣兵,她早已在心底飞速计算好了所有的风险收益比。 既然是老板亲自下达的命令,暴露身份对她而言便不再是不可接受的代价。 就在海铃思索着该以何种方式配合这场“叛乱”时,若麦已经走到了面前。 “呵呵呵,那你的脸呢?”若麦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大老板吩咐啦。” 海铃眼神冰冷,薄唇微启:“我知道。” 下一秒,若麦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摘掉了海铃脸上的面具。 失去遮挡的海铃,面容如寒冰般冷峻,黑绿色的眼眸中透着不带丝毫感情的肃杀之气。 台下瞬间爆发出阵阵惊呼。 “是 DISRUPTION 的海铃!?” “天哪,真的是她!” 若麦围着海铃转了一圈,故作无趣地撇了撇嘴:“好漂亮的脸蛋,可惜冷冰冰的,真没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舞台中央的祥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看着身边已然暴露真容的睦、若麦和海铃,内心的骄傲与责任感在剧烈地交锋。她曾发誓要依靠这支乐队夺回失去的一切,要向曾经轻视她的人证明自己的力量。 如果此刻只有她和初华还躲在面具背后,所有的压力与非议都将由睦等人独自承担。 这是丰川祥子绝不能容忍的懦弱。 祥子暗暗咬紧牙关,在心底愤愤地念道:“我必须守护睦……罢了。” 她抬起手,指尖扣住面具的边缘,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副代表着“高贵与遗忘”的面具猛地扯下,狠狠地掷在脚下。 银蓝色的长发在舞台的强风中肆意飞舞,那张清冷、绝美却又带着几分决绝与傲骨的面容,展露在世人面前。 台下的观众陷入了疯狂的迷惑与惊艳之中。 “这TM到底是谁啊……” “你是…….?” “完全不认识……不过看脸蛋,真的好漂亮,气质太特别了!” 看着祥子毅然决然地揭开伪装,站在最后方、一直处于极度挣扎中的三角初华(Doloris)却比较迷茫。 作为目前日本演艺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国民级偶像,初华身上背负着沉重的商业合约与无数粉丝的期许。一旦她在这里暴露身份,势必会引发一场席卷整个娱乐圈的惊天海啸。 “祥酱……”初华在心底发出呼唤,脚步不由自主地前进。 已经放飞自我的若麦怎会给她将众人护至身后的机会。 若麦转过身,先是毫不客气地对着祥子嘲讽了一番:“Oblivionis,看向前方~你看,你的头发都乱了呢。记得衣领是说……要整理好吧?” 看着祥子那副隐忍着怒火却又发作不得的模样,若麦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猛地转过头,将矛头直指初华。 “你现在需要的,是完美的仪容举止与完美的笑容!必须向客人们展现出最出色的自己才行,对吧?”若麦步步紧逼,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真棒的表情!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初华眯了眯眼,忽然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聚光灯如同一柄把无形的利剑,将她牢牢地钉在原地。她看着祥子坚定摇头的说辞,看着台下无数双充满期待与探究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既然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欧尼酱,献祭给祥酱,就算洋跃进退居二线又如何? “欸……”初华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将那副面具摘了下来。 金色短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张被全日本国民熟知、甜美且充满治愈力的容颜,在聚光灯下显得分外耀眼。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推向了最高潮的顶峰。 声浪几乎要将武道馆的穹顶掀翻。 “是初华!竟然是初华酱!” “怎么会这样!?那 Sumimi 组合怎么办?” “Ave Mujica 的阵容简直太可怕了!” 在震耳欲聋的惊呼与狂欢声中,初华举起麦克风,强压下内心的波澜,用那宛如天籁般的嗓音,缓缓念出了属于她的终曲旁白。 “她的秘密,在月色下已然无所遁形。今夜,我们将以真正的样貌,等待大家的光临。” 舞台后方的巨型屏幕上,开始疯狂闪烁着破碎的齿轮与斑驳的月影。 “人偶们重新取回了人类的模样。还请各位怀抱慈悲与爱之心,迎接人偶们的到来。”初华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亢且充满力量,“那究竟会是幸福,还是毁灭……” 五位少女在舞台中央并肩而立,失去了面具的遮掩,她们各自残破却又鲜活的灵魂,在此刻完成了最深层次的共振。 “命运的齿轮,已经无法停止!” 伴随着最后一句震彻心扉的宣告,重金属的吉他轰鸣与密集的鼓点如狂风骤雨般交织在一起。整座武道馆化作了一片沸腾的音浪海洋。 二楼的VIP包厢内,丰川清告静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墨镜背后的双眼,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西装外套下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纯甜真奈早就扒到VIP室的玻璃上:瞪大了眼睛。 丰川清告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包厢的阴影,投向不远处、被千早爱音死死护在身后的长崎素世。 素世依旧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只是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死水般沉寂。 她静静地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若叶睦。 爱音牵着她的手,无声打量这几个人表情。 第185章 他与她与她与她与她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早已经被 Ave Mujica 霸占,铺天盖地的讨论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日语互联网。 抛开若叶睦,初华,海玲等牛战士自带流量摘下面具带来的震惊,丰川祥子的身份底细犹如被丢进强光灯下的玻璃珠,被各路吃瓜网民和媒体扒了个底朝天。 堂堂丰川财阀财团如今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同时还是近期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风头急升的“孙小川会社”大老板的千金。这妖娆走姿的身份标签,加上武道馆全员摘下面具的绝美容颜与决绝姿态,将整场演出的噱头拉到了更高,声势震天动地。 武道馆后台的休息室里,空气中混杂着干冰的硝烟味、女孩们身上蒸腾的汗水味以及昂贵的化妆品香气。外面的狂欢与室内的紧绷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丰川祥子靠在化妆台边缘,手里紧紧捏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刚从高强度的舞台上撤下来,银蓝色的长发发尾还沾着湿润的汗珠,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财阀千金与乐队领导核心的绝对体面。 “好的,长崎阿姨。嗯,请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祥子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谢谢您的好意。后续的公关对接我会让松田去跟赞助人沟通。嗯,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祥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手机丢在化妆台上,转头看向缩在角落沙发里、仿佛要将自己融进阴影里的若叶睦。 祥子走过去,轻轻拉住睦冰凉的手指,放缓了语调宽慰道:“睦子米,大丈夫。虽然面具掉落是个意外,但刚刚长崎阿姨打来电话,说会社那边会全权帮我们处理违约赔付的问题,无协商暴露身份的公关危机他们也会压下去。不用担心。” 若叶睦依旧低着头,细碎的绿色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只有被祥子握住的指尖,在不可遏制地细微发颤。 不远处的更衣区,佑天寺若麦已经火速换上了一身显眼的潮牌便衣。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转椅上,两根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查看着各大平台的数据反馈。 “是勒……”若麦咬着下唇,精致的妆容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可为什么我的个人词条热度比你们都要低啊!凭什么我堂堂 Nyamuchi 掉马,连个七万同接都冲不上去?” 八幡海铃正有条不紊地拆卸着身上的战术绑腿和演出配饰,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如霜。 瞥了若麦一眼,语气里不带丝毫温度:“你平时的直播里,早就恨不得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贴在脑门上了。观众早就被你明示暗示得差不多了,现在掉马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哪里来的新鲜感去冲热度。” 若麦被噎得直翻白眼,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去粉丝群里固粉。 三角初华从走廊外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两杯温热的蜂蜜水。径直走到祥子身边,将水杯递过去,随后伸手按住祥子略显僵硬的肩膀,柔声安慰。 “现在这样也挺好,算是误打误撞把我们乐队的最高热度给打出去了。”初华的眼底流淌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不管未来的路多难走,我们大家都在一起,对吧,小祥。” “嗯。”祥子握住水杯,感受着小姨妈掌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祥子转过头,再次看了一眼始终保持着诡异沉默的若叶睦。以为自己的这位青梅竹马仍在为舞台上的失误而深陷自责,于是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desuwa。睦,快去换衣服吧。我们待会儿还要去爱音酱的家里。也不知道 soyo 到底怎么样了,真让人挂心。” 听到“soyo”这个名字,若叶睦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颤动了一下。 衣柜里的啜泣、夺门而出的背影、那记清脆的耳光……无数个画面如同锋利的碎玻璃,在睦的胸腔里疯狂切割。 “soyo……”若叶睦终于干涩地开了口,声音嘶哑得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在下面……” 祥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是吗?你在台上看到她了?那看来她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真是的,这两天给她发消息也不怎么回我,我还以为她真的病得不轻呢。” 祥子说着,伸手去拉睦的手腕:“走吧,爱音酱之前就同意了让我们过去拜访。大家一起去看看她。” 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往后缩。 怎么敢去面对素世? 可是,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们呢?”祥子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初华面露难色,歉意地笑了笑:“嗯……真奈酱已经在外面等我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待会儿还要和她一起赶回事务所,去跟经纪人解释 Sumimi 后续的安排……” 若麦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我还要赶回出租屋开庆功直播呢,这种温情脉脉的探病局不配我啦。替我向长崎小姐问好就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海铃提起收拾好的装备包,言简意赅:“有事。” 祥子点了点头,虽然觉得今晚的睦有些过分僵硬奇怪,但只当她是演出事故后的应激反应,并未深究。 …… 另一边,武道馆通往内场 VIP 包厢的专用走廊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微响。 八幡海铃走在前面开路,三角初华紧随其后。 “Uimiri 酱,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初华满心疑惑,脚步显得有些迟疑,“我还要去跟真奈酱汇合呢……”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纯田真奈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初华后,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Uika 酱!” “真奈酱!”初华快步走上前,目光越过真奈的肩膀,落在了包厢内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身上。 丰川清告依旧穿着那件低调的黑色风衣,大半张脸掩藏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初华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后涌上无法遏制的欣喜与依恋:“欧尼酱,你果然也来看了。” 走到丰川清告身前,初华本能地停住脚步,想起自己此刻依然是个刚刚引爆娱乐圈的“超级偶像”,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与卑微。 谁知,丰川清告这次却一反常态。他从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站起身,向前迈出半步,极为自然且亲昵地伸手摸了摸初华那头金色的短发。 “初音。”丰川清告的嗓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宽慰,“很伟大的一张脸。今天唱得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与肯定,让初华脸颊迅速攀上绯红,连带着耳根都变得滚烫。她期期艾艾地低下头,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欧尼酱……真的吗……我没有搞砸你的计划吧?”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虑。随后,目光越过初华,看向站在一旁的八幡海铃。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那根银线是怎么回事?” 海铃大步走到丰川清告身侧,微微俯身,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快速汇报了舞台上的设备故障,以及自己察觉到的若叶睦极度虚弱的生理状态。 丰川清告听罢,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说是意外,但在草台班子般的地下演出环境里,其实迟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祥子自己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苦恼,究竟该寻找一个怎样的契机去把面具摘掉,从而实现商业利益的最大化。如今阴差阳错,倒也算是误打误撞提前完成了资本变现的最后一步。 只是…… 若叶睦。 女孩现在正处于随时可能碎裂的边缘。想到昨夜在白金台公寓里,长崎妃玖的话语以及如今的现实,丰川清告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他摇了摇头:“待会儿跟我走一趟。盯紧小睦那边的情况,别让局势彻底失控。” 纯田真奈看着这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乾坤的架势,心底的恐惧更甚。她上前一步,紧紧拉住初华的手腕,强扯出一抹笑容:“小川社长,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那我和 Uika 就先回事务所了。经纪人那边还在等着。” 丰川清告转过头,看着纯田真奈这副如临大敌、仿佛在护着小鸡仔防备老鹰的模样,突然失笑出声。 真的没有必要....... 他摇了摇头,走到真奈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纯田桑,啊不,我还是叫你真奈吧。初华,你知道吗?真奈刚刚在这个包厢里,可是极其严肃地怀疑 Ave Mujica 是我小川清告用来取乐的玩物,你们这群女孩,全都是我养在暗处的情人勒。” 初华被这番直白的话语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啊……这……这怎么会……” “小川社长,这........” 真奈更是羞愤交加,脸颊涨得通红,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替自己辩解。 这种把私底下的揣测直接搬到台面上公开处刑的做法,完全不符合日本成年人之间虚与委蛇的社交法则口呀! 丰川清告收起笑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非常爱护 Mujica 的大伙儿的,算是在我微末落魄之时,大家患难与共结下的情谊。不过既然真奈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住初华:“初华,你愿意当我的情人吗?” 初华的大脑瞬间短路,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撼与不可置信中。她的潜意识里千百次地幻想过,可当这句轻佻的话语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她却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我愿意”都拼凑不出。 看着初华这副模样,丰川清告赶紧见好就收,免得真的失去掌控。 他后退半步,语气重新变得肃穆且深沉:“我倒没想到我这老男人的魅力这么大,能让初华你真的去认真考虑这个荒唐的提议。但我还是想把话说清楚。我是像爱着自己亲生妹妹一样爱着初华的。我本人算不上什么道德标杆的圣人,我身边确实有着诸多难以理清的纠葛,惹下的风流债也不止一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女孩,最终定格在初华脸上:“像初华这样美好纯粹的女孩子,不是你不能接受委身于暗处,而是我不能接受你被我这种烂人耽误了大好前程。你的人生应该站在阳光下,去享受万众瞩目,而不是在阴沟里做不见天日的附庸。”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安保总监:“海铃,你也是一样。别把忠诚和感情混为一谈。” 初华听着这番毫不留情的拒绝,眼眶渐渐泛红,却又在这份残忍的坦诚中感受到了宠溺,低声呢喃:“爱着……” 八幡海铃嘴角抽了抽,对老板这种动不动就拿她出来当挡箭牌的行为表示抗议:“Boss,我也有个人隐私的。” 丰川清告无视了海铃的吐槽,径直走到惊魂未定的真奈面前。 他微微俯身,看着真奈那张清纯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恶劣笑容:“所以,真奈酱。说实话,比起她们这些被各种感情羁绊绑死的小丫头,你这种脑子清醒的人,才是我可以比较毫无心理负担去发展情人关系的对象。嗯,你愿意吗?” 在真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丰川清告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通胡搅蛮缠的插科打诨,也确实些许扭转了这两天压在心头的沉闷与不快。 “我的联系方式你也知道,好了,击鼓传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 VIP 室,将背影留给了面面相觑的少女们。 海铃提起战术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 九段下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通往千早爱音家公寓的街道上,路灯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这里!”爱音站在公寓楼下的花坛边,一眼就看到了朝着这边走来的祥子和睦,连忙兴奋地挥手招呼。 祥子拉着宛如木偶般的若叶睦走了过去,目光落在站在爱音身旁的那个纤细身影上。 “anon 酱。soyo……你原来真的在下面等我们?”祥子松开睦的手,走上前,试图从素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病容的痕迹。 长崎素世缓缓抬起头。 向来挂着完美无瑕、温柔笑意的脸庞,此刻却如同失去生气的瓷娃娃。目光空洞地掠过祥子,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一直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的若叶睦身上。 喉咙里仿佛塞满了粗糙的沙砾,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爱音作为全场唯一知晓前天夜里“衣柜惨案”和出轨内幕的局外人,此刻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看着素世那副随时可能碎掉的模样,再看看睦那仿佛在等待死刑宣判的瑟缩姿态,爱音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检索着公关危机处理的高情商话术,一边强行挤出招牌式的营业笑容,试图打破这要命的死寂。 “啊哈哈,是呀是呀。祥子酱,soyo 确实觉得屋子里太闷了,想下来透透气。”爱音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挽住素世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打圆场,“外面风挺大的,要不大家先来我家坐坐?我可是准备了超好喝的热可可哦。” 祥子敏锐地察觉到了素世与睦之间极其不自然的气氛,但一时之间也理不出头绪,只当是旧日乐队解散留下的隔阂作祟。 “那就……打扰了。”祥子微微欠身,礼节周全地应答。 四人依次进入电梯,沉默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到了家,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祥子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已经换上同款粉色条纹睡衣的爱音和素世身上。 这....... 超越了普通朋友界限的居家亲昵感,让祥子原本就充满疑惑的心底生出了一丝猜测。 “爱音酱和 soyo……”祥子指了指两人身上的情侣款睡衣,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难道……是在交往吗?” “啊?交往?!” 爱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提问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原本如同一具空壳般的素世,在听到“交往”二字时,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爱音挠了挠粉色的长发,干笑两声试图萌混过关:“嘿嘿……没有啦,祥子酱你真会开玩笑。这是我之前打折的时候买一送一囤的货啦。虽说……真要交往的话,我也不讨厌被这么漂亮的大小姐包养就是了~” “这样……”祥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在沙发上端正地坐下。 偌大的客厅里,明明有四个人,却仿佛被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贴着墙根站立,素世则抱着抱枕缩在沙发的最远端。只有爱音和祥子在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 不行,再这么耗下去,这间屋子迟早得爆炸。 爱音心想,既然解铃还须系铃人,那这滩烂泥就必须由那个始作俑者来承担火力。必须由自己来强行撕开一道突破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一边借着倒水的名义偷偷拿出手机,给丰川清告发去了一条【准备接招】的警告信息,一边点开了通话免提功能并保持屏幕长亮。 端着水杯回到客厅,爱音深吸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sakiko 酱,说起来,你觉得小川老师……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问得一愣。 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父亲的往日种种....... 祥子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骄傲的弧度:“父亲大人……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呢。虽然有时候说话很不着调,但他真的很努力地在把控着一切。” “看来你也认为他很厉害。” “当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好奇嘛。”爱音捧着热可可,眨了眨眼睛,“大家毕竟都是因为老师才认识的。我听人说,老师以前是超级豪门的赘婿,现在被扫地出门后,居然能白手起家搞出这么大的事业。既然他这么有能力,当初怎么会去当赘婿受那种委屈呢?” 祥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回忆那些遥远且模糊的家族秘辛。 “因为哦多桑是童养夫。”祥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从小就被丰川家收养,和哦嘎桑一起长大。他们感情很好。” “啊~”爱音恍然大悟般拖长了尾音,“从小就混在豪门女眷堆里,难怪他现在这么会讨女孩子开心,简直就是个情场老手嘛……” 祥子并没有反驳,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是的呢。他似乎总是很懂得如何去照顾别人的情绪。现在和长崎阿姨在一起,也是他在尽力维持着家庭的体面。” 说到“长崎阿姨”四个字时,一直沉默的素世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爱音将素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将手中的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一边偷偷瞧着手机,一边斟酌着用词,目光在祥子和睦之间来回巡视,抛出了问题。 “sakiko。那你有没有想过……”爱音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师的周围……嗯……除了阿姨之外,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愿意为了他飞蛾扑火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第186章 一团乱麻 “啊,这个……” 祥子手里捧着热可可,杯壁传来的温热并不能驱散这个问题带来的突兀感。 她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在杯中泛起的涟漪上停留许久。 爱音问得太过直接,简直就像是徒手撕开了平时大家都在努力维持的体面窗户纸,把那些暗流涌动的心思全摊在了明面上。 要说察觉,她可是早就察觉到了。 丰川祥子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迟钝木偶。自从父亲凭借着难以想象的手腕和资本重新振作起来,洗脱了昔日颓废邋遢的落魄模样,换上高定西装、重新站回权力的中心后,他身上那种历经沧桑却又游刃有余的成熟男人魅力,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磁吸附。 她看得分明,自己周围那一堆人,一个个对老爹简直是如狼似虎。每次小姨妈看向父亲时,眼神里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卑微与眷恋;偶尔去公司,那个叫佑天寺的女主播恨不得把眼睛黏在父亲的钱包和领带上;还有平时负责安保的海铃,看似冷若冰霜,可私下里看着父亲的目光也绝不单纯。 甚至……就连此刻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素世,曾经看向父亲的眼神里,也藏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依赖。 个个都想当她后妈。 想到这里,祥子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长崎妃玖阿姨手段雷厉风行,棋高一筹,早早地拉着父亲去领了那张薄薄的婚姻届。 用法律和资本的枷锁将他死死套牢,也算是在这群莺莺燕燕中艳压群芳,稳坐了正宫的位置。 退一万步讲,长崎阿姨也是这群人里年龄最合适、阅历最匹配的。不然,若是真让初华或者素世这种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上位,祥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大概会当场崩塌,她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种荒诞的家庭伦理剧。 扪心自问,自从哦多桑又振作起来,那种将一切大风大浪都挡在身前、替她撑起一片天的伟岸身姿,连她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偶尔都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与心动。 更何况是那些本就缺乏安全感、在名利场里随波逐流的年轻女孩子? 可是,爱音此刻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也…… 祥子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爱音那头耀眼的粉色长发上。原本平静的目光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带着一丝警惕,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防备。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交际花模样,难道其实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潜在威胁? “别别别,我没有!绝对没有!” 爱音被祥子那种仿佛在看“不良企图者”的诡异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吓得连连摆手,手里的杯子险些晃出水来。 “我和老师的关系很正常,纯粹的资本家和劳苦大众的剥削关系!你千万别多想!”为了打消祥子的疑虑,爱音急中生智,直接把丰川清告当初在天台上随口胡扯的荤段子搬了出来,“而且,老师还是喜欢比较丰满的那种类型啦……像我这种,根本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嗯……” 说着,爱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转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若叶睦和长崎素世。无论是素世那种浑然天成的温婉曲线,还是睦虽然娇小却匀称的身段,确实都比自己要引人注目得多。 她撇了撇嘴,嘟囔道:“反正我没那么漂亮,身材也不够看,根本没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祥子听着爱音这番直白到近乎粗俗的自证,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轻咳一声,敛去眼底的防备:“抱歉,是我多心了。” “我懂我懂,豪门千金的防范意识嘛。”爱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索性盘起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语气变得有些老气横秋,“其实这种事很正常啦。我老爹其实长得也超帅的,兜里有钱,手里有权,据说年轻的时候也超级花心,外面不知道欠了多少风流债。但我老妈就是个普通的护士,硬生生地把他降伏了,治得服服帖帖的。现在的男人啊,只要有个能管住他的厉害大老婆坐镇,外面的事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祥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种略显扭曲的婚姻观无法苟同。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端正了坐姿:“所以,爱音酱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就是说啊,男人只要有钱有势,还长得不错、懂得体贴人,是很难做到绝对专一的。”爱音掰着手指头,像是个看透了世俗的红尘导师,条分缕析地讲着她那套从长辈那里听来的现实逻辑,“你看看华国那边的历史,开国的大臣、手握重权的名流,大多数都是有几房姨太太或者女学生的。有能力的男人,身边永远不缺想要依附过去的女人。这是资源的引力,根本不是靠几句道德说教就能挡得住的。只要他每天还回那个家,还能把家里的体面维持好,大人们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祥子听得气结。她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财阀千金教育,骨子里带着一种近乎古典的清高与洁癖。母亲丰川瑞穗的悲剧,还有祖父丰川定治的烂裤裆,都让她对这种建立在妥协与背叛之上的关系深恶痛绝。“爱音酱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未来的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吗?”祥子语气转冷,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能专一当然最好啦,谁不愿意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童话啊。”爱音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挠了挠脸颊,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油滑劲,“不过如果真的不行……我也可以自己开后宫啦!反正我就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大不了各玩各的,谁也不吃亏嘛。” 真开放desuwa…… 祥子看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粉毛,嘴角抽搐了两下。她越来越怀疑,这个口口声声说对父亲没兴趣的家伙,不会真对素世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吧?毕竟现在,她可是亲眼看着爱音穿着和素世一模一样的情侣睡衣在屋子里晃荡。 “所以sakiko呢?”爱音见祥子沉默,反客为主地抛回了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我?”祥子的视线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手指上因为常年练琴和曾经拉人力车留下的薄茧依然清晰可见。 回想起这两年时间经历的地狱与天堂,回想起父亲在泥泞中将她托起、替她挡下一切风雨的决绝背影,她的心绪复杂难明。 “我以后会建立怎样的家庭,我还没想好。”祥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超脱了年龄的疲惫与清醒,“但关于哦多桑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去干涉。他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他背负了太多原本不属于他的重量。长崎阿姨能给他提供庇护和支持,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我无法插手的平衡。只要他不主动拆散这个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家……” 爱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想:你这丫头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还在这里端着架子傲娇上了? 然而,祥子的话语并未结束。她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绝对不容妥协的锋芒。 “但有一点,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祥子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如果有人打着爱或者陪伴的名义,在暗地里做出伤害这个家庭、伤害我身边重要之人的事情。那种建立在欺骗和谎言之上的关系,哪怕粉饰得再漂亮,我也绝对无法原谅。” 这句带着肃杀之气的话语落下,宽敞的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坐在远端单人沙发上的长崎素世,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抱枕里,没有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双死死扣住布料、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剧痛。 而一直贴着墙角、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般的若叶睦,在听到“背叛”二字时,单薄的肩膀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 与此同时。 月岛高级公寓楼下的外围街道。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路灯下打转。 丰川清告穿着黑色的风衣,靠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千早爱音刻意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照出满额头的黑线和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在外头拼死拼活地搞钱、算计资本、对抗商会,结果在女儿和她朋友的茶话会里,自己已经被黑成了一个“喜欢大雷”、“四处留情”、“需要大老婆镇宅才能收心”的渣男模范。 更要命的是,爱音那通关于“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宏观社会学分析,简直是在变相地给他这个刚刚犯下不可饶恕错误的已故好男人疯狂上眼药。 听着耳机里传来祥子那句决绝的“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丰川清告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八幡海铃。 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把金钱和效率视为最高准则的专属安全顾问,此刻却戴着另一只蓝牙耳机,听得异常认真。昏暗的路灯下,甚至能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本防水的战术小册子,正用一支短巧的铅笔在上面飞快地记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丰川清告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心虚。 海铃停下笔,转过头斜了他一眼。 “我在思考,以后怎么与你的这些‘家庭成员’打好关系。”海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明日的安保路线,“里面那两位……情况比较复杂,我需要建立一套新的风险评估模型,以免日后在统筹工作时踩到她们的雷区。” 丰川清告被她的言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们乐队要有团魂啊!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派系斗争和风险评估。大家在一起是为了做音乐,为了实现商业价值,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演《大奥》或者宫斗剧的。” 海铃合上战术小册子,将其塞进冲锋衣的内袋。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丰川清告,黑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Boss,大家都是成年人,别用那种哄小女孩的虚伪话术来敷衍我。”海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直击要害,“如果你当初不那么优柔寡断,如果你的底线能稍微灵活一点,把我们全上了,用最原始的手段建立起绝对的从属关系。那我们现在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你的后宫团了吗?利益绑定加上肉体羁绊,这才是最稳固的‘团魂’,不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 “那也不行……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怎么可以……”他下意识地反驳,试图用干瘪的道德观去掩饰内心的动摇。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海铃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向前迈出一步,没有任何预兆地,将身体轻轻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丰川清告浑身一僵,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鼻尖萦绕着海铃身上常年带有的一股淡淡的冷冽薄荷味,混合着夜晚的水汽。怀里的躯体并不像普通少女那般柔软无骨,常年的体能训练让她的肌肉线条紧致而充满爆发力,隔着衣料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温度。 “你……”丰川清告惊愕地压低声音,双手僵在半空中,根本不敢落下。 海铃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威胁:“Boss,你最好抱住我。你的手机现在还在免提通话状态。如果我在这里稍微提高一点音量喊一句‘非礼’,或者喊出你的名字……你猜,楼上的长崎小姐和你的宝贝女儿听到了,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耳畔是手机里传来的微弱杂音,怀里是少女刻意压上的重量。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但那种被人全心全意交付信任、甚至不惜用极端手段来索取关注的沉甸甸的情感,却让他无法做出残忍的举动。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僵在半空中的双手缓缓落下,轻轻地揽住了海铃略显单薄的后背。他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你这又是何苦呢……”丰川清告苦笑着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以你的能力和样貌,想要什么样的归宿找不到,何必非要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海铃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大衣领口,贪婪地汲取着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淡淡烟草味。 “我只是提前投资一下,免得后面你被楼上那些手段高明的女人彻底吃干抹净,到时候你反悔,连个属于我的位置都没留下。”海铃的语气依然试图保持着雇佣兵的冷酷,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脆弱与不安。 “昏招连招步步错,越是勤政越玩球.......” 丰川清告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了一半的冷月。 海铃的话如同一把钝刀,慢慢地切开了他一直以来用以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他忽然发现,自己确实面临着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现实的处境。 如果他不去追求和素世之间的“真物”;如果他早早地向欲望妥协,放弃做一个问心无愧的长辈。 凭借着他现在掌握的财富、权力,以及这副能够轻易蛊惑少女心智的皮囊,Mujica 中的这几个女孩,其实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帝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年轻肉体和纯粹感情带来的滋养,过上让所有男人嫉妒发狂的生活。 可是。 丰川清告的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 只是这样做,素世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对他展露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了。 在雨夜里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女孩,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给予他一碗热汤的女孩,她眼底的光芒会彻底熄灭。 为了不让素世失望,他一直克制、忍耐。 可是现在呢? 他已经失手了。在那个酒精上头的夜晚,在若叶睦的公寓里,他没能控制住心底的野兽,亲手毁掉了向素世许下的诺言。 他不仅背叛了婚姻,更背叛了素世那份沉重而纯粹的信仰。 既然最珍贵的东西已经被自己摔碎,那还需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吗? 更何况,依偎在怀里的海铃,还有远在六本木等待的初华,她们同样是鲜活的、美好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生命。 令人难受的从来都不是爱情本身,而是这操蛋的分岔路口却永远无法存档重来的人生。 我终究不是galgame男主........ …… 同一时刻。 千早爱音家的客厅里。 死寂的氛围仿佛要将空气冻结。 长崎素世终于动了。 她慢慢地从抱枕里抬起脸,原本秀美的面庞显得有些暗淡。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眼底的酸涩逼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sakiko,我没什么……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有些累了。”素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刚刚听到你说关于背叛的话,想起了以前乐队解散时的一些事情。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编织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 为了保住祥子心中那个完美的父亲形象,为了不让这个重组家庭彻底分崩离析,她宁愿将所有的碎玻璃和血水一起咽进肚子里。 祥子看着素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想太多了,soyo。那些事情都怪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素世没有回应祥子的安慰。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茶几,落在了对面的若叶睦身上。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里面交织着曾经的依恋、被背叛的愤怒、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死灰般的冷漠。 素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去撕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抢走她最后避风港的女孩,红唇微启,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语调,轻声说出了一句话。 “我不想看见你。” 若叶睦的身体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她的手指死死地抠住沙发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几乎要折断。 “我知道。” 睦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就像是风中飘零的落叶。 这间并不宽敞的客厅,此刻化作了审判的刑场。 而在若叶睦的内心世界里,“墨提斯”正踩着满地的狼藉,发出遥远的低语。 “很难受吧?很痛苦吧?” 墨提斯的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在睦的脑海里来回游走,“你看,现在只有我愿意站出来帮你说话。那些口口声声说把你当朋友的人,都在冷眼旁观。你看soyo那副高高在上的嫌弃眼神,你再看看那个在雨夜里说要给你留个位置的叔叔,他现在在哪里?” 睦在心底痛苦地捂住耳朵,试图将这些声音赶出去,但无济于事。 “他们之所以对你展现出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柔,全都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叔叔需要你来安抚他无处安放的内疚感,需要你做祥子的眼线。说到底,你在这场荒诞的游戏里,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 Number 1。” 墨提斯的语气逐渐变得蛊惑而疯狂,“一旦你失去了作用,或者像现在这样成了碍眼的污点,你最后免不了被他们像垃圾一样驱逐出去的命运。” “如果坚持不住了,就交给我吧……” “让我来接管这具身体。我不在乎那些虚伪的道德。我只知道,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那些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睦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腥咸的血腥味,才勉强守住了最后的一丝清明,不让墨提斯彻底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看着素世和睦之间这如同生离死别般的诡异互动,祥子虽然不知道内情,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极端不对劲。 “你们……”祥子正准备开口询问。 一直在旁边装死的千早爱音见状,知道再不干预,今晚这出大戏就要以血溅当场收尾了。 她立刻猛地站起身,夸张地拍了拍手,发出响亮的声音打断了祥子的思绪。 “啊哈哈哈!那个……我的热可可好像放凉了,喝着有些反胃。”爱音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走到祥子身边,半拉半推地将她从沙发上扶起来,“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明天都还有事要忙。特别是 sakiko,明晚可是还有重要的武道馆排练呢,得赶紧回去休息才行。” 祥子虽然心有疑虑,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在别人家里死缠烂打的举动。她看了看素世,又看了看低着头的睦,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们就先回去了。soyo,你好好休息。” 素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 半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白金台的公寓楼下。祥子看着若叶睦如同丢了魂一般,机械地输入密码,推门走进那个冷清的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祥子心里总觉得像是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但又无从抓起。 她摇了摇头,重新坐上车,返回了月岛的海景壹号。 推开公寓的大门。 客厅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长崎妃玖穿着质地考究的酒红色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转过头,那张保养得宜、明艳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完美的母亲式微笑。 “sakiko,回来了。”长崎妃玖的声音轻柔悦耳,“今晚和朋友们聚得开心吗?soyo 在爱音家里情况怎么样?” “阿姨,晚上好。”祥子在玄关处换好拖鞋,恭敬地鞠了一躬。虽然经历了诸多波折,但她对这位给予了她和父亲庇护的长辈,始终保持着应有的敬意。 她走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soyo 看起来精神还是不太好,似乎是积劳成疾,不过有爱音酱陪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妃玖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就好。她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让她在外面散散心也是对的。”妃玖放下牛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倒是你,不用太担心她,专心准备明晚的演出就好,公关的事情交给我们。” “谢谢阿姨关心,我会的。”祥子低声回应,正准备起身回房洗漱。 “对了。” 长崎妃玖突然叫住了她,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随意。 “有个事情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刚刚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我们决定,等明晚你的演出结束,就让小睦也搬到我们家里来住。” 这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在祥子的耳边轰然炸响。 “让……睦搬过来?”祥子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若叶叔叔和阿姨他们……” “若叶先生和夫人常年在海外工作,小睦一个人住在那边的大公寓里,终究是不太安全,也缺少长辈的照顾。”长崎妃玖看着祥子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绝对掌控感。 “毕竟,这房子马上就要扩建了。既然大家都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住在一起,以后也好相互有个照应。你觉得呢,sakiko?” 祥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位笑靥如花的长崎阿姨,突然觉得这座富丽堂皇的海景壹号,在温暖的灯光下,竟隐隐透出大奥般深不可测的森冷。 第187章 自私贪婪的男人 晨光穿透客厅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细碎的光斑。厨房里传来煎锅滋啦作响的轻微动静,伴随着千早爱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几天未曾踏入校园,对于向来恪守“乖孩子”准则、视出勤率与完美履历为生命的长崎素世而言,本是破天荒的离经叛道。可当她推开客房的门,穿着熨烫平整的月之森女子学园制服,将栗色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时,爱音端着盘子的手停顿在半空,眼底的担忧化作了实打实的欣慰。 “我就说嘛,为了个渣男把自己折磨成枯木,根本不值当。”爱音把煎蛋推到餐桌边缘,拉开椅子,语气轻,“快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我还留着军备帮助你。外面的空气新鲜着呢。” 素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桌上的餐具。经历了几天几夜的行尸走肉,当灵魂被抽干又重新注回躯壳,残留下的唯有令人战栗的清醒。 理智回笼后,许多原本被情绪掩盖的细节,如同退潮后的礁石,突兀地显露出来。 “爱音。”素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你……其实早就知道了?” 爱音被唤了名字,喉咙里刚咽下去的半口牛奶差点呛进气管。她咳嗽两声,眼神开始在餐桌的花纹上游移。面前的素世虽然看起来虚弱,但那股挺起来的压迫感却并未消散。 眼见瞒不过去,某人的大脑飞速运转,衡量利弊后,果断选择将责任推给始作俑者。 “老师和长崎阿姨都来找过我。”爱音硬着头皮迎上素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们拜托我务必照看好你……我也是怕你受刺激,才不敢随便多嘴。” 素世的脊背猛地僵住,交叠在膝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哦嘎桑……也知道了?” “啊?就……是啊。”爱音抓了抓粉色的头发,索性全盘托出,“阿姨还在咖啡馆里跟我聊了很久,说大人的烂摊子不该让你来背负。” 素世垂下头,视线落在木质地板的纹理上。呼吸变得细碎而绵长,仿佛要将胸腔里仅存的空气全部挤压殆尽。 “对啊……对啊……”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回想起前几日在客厅里的种种试探,回想起母亲端坐在沙发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爱音表面上是在给祥子打埋伏,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点醒她呢? 原来,所有人都清楚那场荒唐的背叛,很多人都明白那个男人在白金台的公寓里做过何等不堪的勾当。 在长崎妃玖眼里,丈夫的忠诚固然重要,但远不及长崎家商业版图的完整、以及腹中胎儿的安稳来得实在。 这么想来,自己还真是可笑至极。 连怀着身孕的母亲都不在乎丈夫的沾花惹草,只需权衡利弊便能继续维持“恩爱夫妻”的表象。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女,又凭什么在这里痛不欲生、矫情度日? 说到底,当初在办公室的夕阳下,在无数个暧昧涌动的夜晚,不愿意抛下世俗伦理、不敢越过雷池去强求占有的人,不正是自己吗? 她贪恋男人的温柔,却又舍不得“乖女儿”的体面。而若叶睦,不过是替她迈出了那原本就不堪的一步。 可为什么,心口还是像被钝刀反复锯割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看着素世眼眶迅速泛红、泫然欲泣的破碎模样,爱音心头一紧,大步绕过餐桌,一把抓住了素世冰凉的双手。 “soyo……” “大丈夫的.......我......” 素世轻轻挣脱了爱音的桎梏,反手拍了拍爱音的手背。她能渐渐地感受到,眼前这位粉发少女望向自己时,眼底跳动着某种超出普通友谊的炽热火苗。 其实,素世又何尝不明白?她对丰川清告的执念里,同样掺杂着病态的依恋与男女之间的渴望。只是此时此刻,千疮百孔的心智,已然无法再去承载任何多余的情感拉扯。 “爱音,谢谢你。”素世的语调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却透着一丝疏离,“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让我自己待会儿就好。” 爱音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底闪过几分失落与心疼,但很快又被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掩盖过去。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帮素世整理好书包带,一边推开玄关的大门。 “哈哈,没事。你慢慢调理,我们不用去想那些烂人烂事,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王道。走吧,今天本大人亲自护送你上学。” …… 与此同时,在距离月岛不远的另一处公寓里。 清晨的阳光无法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白金台的卧室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若叶睦蜷缩在大床的角落,身上还穿着昨日未曾换下的宽大睡袍。淡绿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畔,眼窝深陷,原本清冷的黄金瞳布满了血丝。 她已经整整两夜未曾合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不可遏制地回放起那个如同修罗场般的夜晚。所有的画面化作锋利的碎片,在睦的五脏六腑里疯狂翻搅。 “对不起……对不起……” 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合,吐出毫无意义的重复音节。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亲手毁掉了素世最后的避风港。在旧乐队分崩离析时,素世是何等拼命地想要留住大家;而如今,正是她若叶睦,为了贪恋那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男人的温度,将素世残存的信仰彻底踩碎。 负罪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理智的边缘。 “是我们抢走的。” 心底深处,名为“墨提斯”的副人格,此刻并未跳出来提供任何保护或慰藉。相反,墨提斯的声音化作了最恶毒的嘲弄,在颅腔内冷冷回荡。 “你明明知道soyo有多依赖他,你明明看见她在雨夜里是如何卑微地祈求。你以为替她承担了越界的罪名,她就会感激你吗?我们是贼,小睦。被正室圈养在阴暗角落里的贼。” “窃取革命果实的贼!!!” 若叶睦的身体剧烈地战栗起来。手指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她想反驳,想大声嘶吼,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站在濒临崩溃的悬崖边缘,摇摇欲坠。想要祈求素世的原谅,却深知有些裂痕,终其一生也无法修补。 过几天,还有演出,还要被人民群众审视....... …… 视线切回爱音家的楼下。 初秋的晨风带着几分凉意。爱音和素世刚走出房门,便瞧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车身漆黑如墨,车窗半降。 丰川清告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半根未点燃的香烟。昨夜,他与海铃并未在楼下死守,待确认祥子安全归家后便各自散去。今晨天色微亮,他便指令安保总监高松由司将车开来,随后又将由司打发走,独自一人在这冷风中苦苦等候。 这种家丑还是不要外扬吧...... 看到素世走出的那一刻,清告立刻摇下车窗,声音沙哑得厉害。 “soyo。” 素世的脚步猛地顿住。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的肩带,随后迅速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的流浪猫身上,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爱音上前一步,挡在素世身前,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质问:你来干什么? 丰川清告无视了爱音的警告,推开车门迈步而下。几日未曾好好打理,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颓唐。他走到距离素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显得局促而不知所措。 但骨子里属于汉男的执行力,让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咬了咬牙开口:“soyo,我们聊聊吧。” “我……”素世的目光依旧没有偏转,声音冷硬颤抖,“与你无话可说。” “那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想折腾.......” “可是.......” 眼见局势即将陷入死胡同,爱音深知逃避并非长久之计。与其让丰川清告继续像幽灵一样在暗处纠缠,不如干脆把话挑明,做个了断。 “嘛嘛,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爱音伸手轻轻推了推素世的后背,打起圆场,“既然老师都在这里了,不如索性聊个清楚,把该断的烂账全断了。” 素世沉默片刻,最终妥协般地迈开了步子,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爱音毫不客气地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了素世身旁。 清告从驾驶座起身,也坐到迈巴赫后方,看着坐在后排、如临大敌的爱音,眉头微皱。 “你不去上课了?” “干嘛?”爱音像只护食的母鸡,气鼓鼓地瞪回去,“你把这滩烂泥搅和得天翻地覆,我作为soyo的临时监护人,有权知道全过程。” 清告叹了口气:“我听祥子说,你最近与素世的距离……” “怎么?”爱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不珍惜soyo,把她害成这样,我珍惜一下咋啦?难不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清告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举手投降:“行行行……妃玖也跟我说了她和你的交谈。你愿意听就听着吧,左右也瞒不住。” 车厢内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压抑。 清告转过头,目光深深地锁定在素世那张苍白的脸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里的浊气尽数排空,才缓缓开启了这场迟来的剖白。 “soyo,我知道接下来的话显得极其不负责任,也知道自己是个无可救药且贪得无厌的混蛋。一直以来,我都自诩为成熟稳重的大人,总以为用所谓的温柔就能将一切伤害降到最低。但优柔寡断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非常清告的声音低沉而微颤,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这几天反复扪心自问。我发现,我根本无法接受一个没有你在身边的未来。” 素世的肩膀微微一颤,却依旧死死盯着窗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实……我的记忆曾经出过一些很严重的问题。”清告试图用最为平实的语言去解释穿越者的撕裂感,“在雨夜遇见你之前,我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直到你将我捡回家,在那个满是酒气的清晨,当我睁开眼看到你红着脸的模样……那个时候,我大概就已经不可救药地动心了。”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自嘲道:“说来真是荒唐可笑。我两辈子加起来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还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产生如此悸动。” “后来,为了生存,为了祥子,我不得不与妃玖达成同盟。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相处久了,也不是说没有感情,但我真正渴望的从来不是这些。” “一次次压抑的感情,最终化作了跨越藩篱的冲动。在华国的旅行中,我更加看清了你内心的脆弱与渴望。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我受限于丈夫与长辈的身份,只能退缩。” 清告的语速逐渐加快,呼吸也变得粗重。 “在办公室里,你流着泪求我骗你一辈子。对不起,我未能做到。我终究还是个被欲望支配的凡人……” 坐在旁边的爱音听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像铜铃。这番惊世骇俗的告白,简直比午后深夜的伦理剧还要刺激百倍。她暗自腹诽:这是我不用付费就能听的VIP内容吗? “够了!不要再说了!” 素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那些话语是穿肠毒药。 清告却没有停止,反而用力摇了摇头。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soyo。”清告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上次在办公室,我强行推开你。但我知道我心里根本放不下。得不到你,我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空虚的。然后,我转头就在别的女孩身上去寻找慰藉……” 提到“别的女孩”,清告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这么说可能对不起小睦。但假如任由这种状态继续下去,我多半以后还会犯下更多的错吧?因为内心的那个空洞,除了你,谁也填不满。” 素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求求你.......不要说,你不能说.......” 清告伸出手,不顾素世的挣扎,强行将她捂着耳朵的手拉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了血丝,满是恳切。 “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戴着面具的日子。soyo,我必须把我的真心剖开给你看。” “不要……”素世拼命摇头,声音破碎。 “我喜欢你。” “不……不行……我们不可以……”素世的防线在男人的直球攻势下摇摇欲坠,“你已经有哦嘎桑了,她还怀着孕。还有小睦……她那么可怜……” “那些都不重要。”清告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我喜欢你,或者我再表达得清晰一点,我最爱的女人,就是你。我现在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素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满是惊惶与绝望。 “我们……不可以这样。你不仅是老师,还是我的……” “去他的身份!”清告的语气变得近乎疯狂,“我不仅把你当成需要呵护的女儿,也当成可以相伴一生的恋人,甚至在脆弱时想将你当成可以依靠的母亲。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契合我灵魂的人了。我可以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哪怕是会社的股份。原来其实我本来也不是很在乎这些身外之物。soyo,如果你也愿意,那么,跟我走吧。我会处理好所有的烂摊子,或许我们也可以换一个国家,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私奔? 爱音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老男人是不是疯了?放着万亿日元资产的商业帝国不要,放着怀孕的总裁老婆不要,居然在这里要拐带私奔? 王八蛋王八蛋丰川老板...... “不……不要逼我……”素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般颤抖。 爱音再也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拍开清告紧握着素世的手,像只忠犬般挡在素世身前。 “喂,你到底有完没完!”爱音语气极其不善,指着清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就这样搞小资产阶级狂热?你逼soyo干什么?为什么非要逼着她做这种根本没法选的二选一?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头脑发热,胡搅蛮干,最后得不偿失劳民伤财。” 清告深吸一口气,目光并未从素世脸上移开。 “正是因为我当初不够狂热,太过理智,才将这份感情生生扼杀。如果我当初能强硬一些,现在休产假的就绝对不会是妃玖,而是soyo了。” 这番丧心病狂的虎狼之词,彻底点燃了爱音的怒火,她可是大概猜到,妃玖阿姨肚子里的是.......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爱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推开车门,一把抓住素世的手腕将她拖下车。 “soyo,别理这个疯子!他爱怎么乱搞怎么乱搞,凭什么还要让你去给他当道德的贞操锁?明明是自己花心管不住下半身,现在反倒装出一副情圣的模样来找借口!呸!” 狠狠地啐了一口后,爱音拉着犹如失了魂的素世,头也不回地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清告颓然地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目送着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校门拐角,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不知何时,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八幡海铃从车尾转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战术防风服,走到驾驶座窗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还是没有解决,Boss?”海铃的声音平淡如水。 清告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连哄带骗,就差下跪了。你看,连用强都不行。” 海铃双手插兜,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就你刚才那点嘴皮子功夫,也算用强?若是真要用强,刚才车门一锁,直接带走,哪还有那粉毛说话的份,或者两个人你的体力也未必办不到。” 清告疲惫地摆了摆手:“得了,我可不敢真干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她本就受了惊吓,再逼下去恐怕真会出人命。” 他看了眼手表,强打起精神:“你去上学?正好顺路,我送你一程?” 海铃没有动弹,黑绿色的眼眸盯着清告的眼睛。 “你想通了?” 他望着车窗外的天空,阴霾逐渐散去,却依旧透不进多少阳光。 “我还可以再挣扎一下……”丰川清告低声喃喃,像是在回答海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容我再想想……让我再好好想想……” 第188章 满座重闻皆掩泣 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无论尘世间的男男女女嘉豪嘉欣是否愿意伸手抓住,命运的齿轮始终按照既定的轨道冷酷碾压而过。 再次逃避了内心的情感之后,长崎素世便将自己内心彻底封闭起来。她决绝地拒绝踏入孙小川会社的大楼半步,连带着MyGO乐队的日常活动地点,也被椎名立希顺理成章地提议转移到了要乐奈外婆——都筑老板经营的Live House RiNG的排练室里。 说实话,RiNG的环境远非寻常地下乐队聚集地那般逼仄潮湿,比孙小川会社也不遑多让。 宽敞明亮的排练室内,墙壁四周镶嵌着原木色高级吸音海绵,常年散发着干燥清冽的松香。顶级的监听音箱忠实还原着各个乐器最细微频段的震颤,外间休息区更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吧台边随时备着醇厚的现磨咖啡与精致茶点。明净的隔音玻璃幕墙将外界的喧嚣妥帖地隔绝开来,营造出难得的宁静港湾。 对立希来说,也算是回了快乐老家,可以靠勤劳致富,在吧台又干起了第三产业,腰板也硬了,没人再说他是承接了素世部分业务才有高薪水的了。 说白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并无对金钱更高的追求。 纵然前路依旧大雾弥漫,那场摧毁部分信仰的背叛仍在长崎素世午夜梦回时分隐隐作痛,但沉浸在排练室温暖的灯光下,指尖重新拨动起粗糙的贝斯琴弦,音波的共振与身边吵吵闹闹的同伴,终究或多或少地缝补着她支离破碎的心房。 然而,历经风雨洗礼,如今的MyGO乐队,在素世眼里,早就完全可以替代当年那个让她执念深重的CRYCHIC。 不,不只是替代,而是远胜。 无论是站在麦克风前犹豫、却总是用尽全力将内心情感嘶吼出来的高松灯;还是坐在架子鼓后、虽然脾气火爆却比谁都要在乎同伴的椎名立希;亦或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看似虚荣实则细腻坚韧的千早爱音;乃至于此刻正蹲在音箱上、神出鬼没宛如野猫般的要乐奈。她们身处在这个地下排练室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独属于青春期少女的、未经世俗彻底污染的勃勃生机。 她们本身都是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美少女。 用“美好”两个字来形容她们现在的状态,绝对没有丝毫问题。 初心不改,步履坚定。 可是,反观自己呢? 素世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指尖因长期按压琴弦而生出的薄茧。 在闪闪发光的同伴映衬下,她越发觉得自己是扭曲的、阴暗的、矫情且无可救药的。 那些隐藏在温婉外表下的算计,那些为了求得一个虚假避风港而心甘情愿做出的妥协,宛如附骨之疽般啃噬着灵魂。 如此一想,素世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悲哀的自嘲。 其实,剥开所有伪装的外衣,她长崎素世也是如此肤浅且不堪的女孩儿。当初在雨夜里捡到他,随后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小川老师”,大抵最初也是见色起意吧。 因为对方有着和祥子高度重合的容貌轮廓,因为对方身上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稳重与包容,更因为自己长期处于原生家庭缺失、性压抑且极度渴望父爱代偿的扭曲心理中,才会像个溺水之人般发情,忍不住想要亲近那具温暖的躯体。 生理看到就想排卵…… 理智回笼后细细思量,老师喜欢自己,倒可能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在戳破了所有谎言、面对自己的步步紧逼时,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做不了假。更何况,就算是在对其他女孩儿唾手可得之后,他还是不死心,依旧在试图寻找机会挽回自己。 当然,老师本身也花心且贪婪。有了明艳美丽的母亲作为正室夫人还不知满足,暗地里还要去招惹涉世未深的若叶睦,甚至对海铃和初华也留有余地。大抵……这世上的成年男人都是这副德行? 素世拨动琴弦的手指微微停顿。不过,事到如今,一切真相都已大白于天下,自己究竟还在挣扎什么? 既然他能给予自己想要的依靠,既然母亲也默许了这种畸形的家庭结构,那我为什么干脆不从了呢?或者……索性闭上眼睛,一起沉沦在这片名为“家庭”的泥沼里? 还是说……. “soyorin?soyorin!” 千早爱音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庞突然凑到跟前,放大在素世的视线里。粉色的头发拂面,痒痒的。 爱音伸手在素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纷繁的思绪。 “怎么弹着弹着又走神了?”爱音单手叉腰,摆出一副吉他手的架势,语重心长地抱怨道,“虽然说贝斯在乐队里通常是负责兜底、存在感最薄弱的乐器,但起码不要添乱、把大家的节奏都带偏呀。你刚刚那个拍子完全慢了半拍!” 站在一旁的高松灯闻言,立刻放下麦克风,快步走上前,眼眸里满是担忧:“soyo……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如果觉得累的话,今天我们就先休息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坐在架子鼓后的椎名立希也停下了手中的鼓槌,眉头微皱,语气虽然生硬,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soyo,如果有什么难处,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可以给我们说。别总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 听着同伴们真挚的话语,素世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来安抚大家的情绪,一阵极其突兀却又异常抓耳的吉他旋律,突然在排练室里响了起来。 要乐奈盘腿坐在巨大的监听音箱上,怀里抱着那把标志性的吉他。她的双眼半闭,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弹奏出的调子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苍凉与悲怆。 素世记得这段旋律。这是丰川清告之前为了拓宽MyGO的演出版图,特意结合前世记忆,为她们谱曲的一首古风电子DJ曲目。 这首曲子巧妙地融合了现代电子乐的动感与古典乐器的哀婉,是MyGO众人最近都很喜欢的排练曲目。 旋律的灵感,来源于伟大的华国唐朝诗人白居易的千古名篇《琵琶行》。 当乐奈的指尖拨出那段最为凄楚的和弦时,素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句诗词: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突然,“啪嗒”一声轻响。 一滴晶莹的水珠砸在了吉他木质的面板上。 素世愕然抬起头,却发现要乐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这个平日里除了抹茶芭菲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野猫”,此刻哭得双肩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流的泪最多。 司马青衫,吾不能太上忘情。 素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诗,深知乐奈这是被曲子里的悲凉情绪共情了。可是,究竟要经历过怎样孤独与漂泊的灵魂,才能将一首只停留在纸面上的古诗词,共情到如此心碎的地步? 是因为乐队伙伴曾经对自己的背叛?还是说要再次冲锋? 排练室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静,只有吉他的余音和少女压抑的啜泣声在交织回荡。 ....... 夜色深沉,月岛海景壹号的奢华公寓内灯火通明。 “哦多桑,阿姨,我回来了!” 丰川祥子推开玄关厚重的大门,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她的手里紧紧拉着神色木然、仿佛一具精致提线木偶般的若叶睦。 此时的海景壹号,已经完成了相邻两套公寓的打通与扩建工程。奢华的装潢与宽敞的空间,处处彰显着长崎妃玖作为商界高管的财力与对这个重组家庭的“掌控”。 若叶睦搬进这处居所已经有几天光景。而那间原本属于长崎素世的卧室,依然空空荡荡,主人迟迟没有归来的迹象。扩大之后的公寓里,位于走廊尽头、采光最好的一间客房,被长崎妃玖特意指派给了若叶睦。 长崎妃玖正端坐在客厅的意式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孕妇专供牛奶。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在祥子和睦之间流转。 “sakiko,回来了。”妃玖的语气轻柔,“小睦最近精神压力似乎很大,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不少。你作为带她回来的朋友,可要多费心照顾照顾她。” 祥子换好拖鞋,拉着睦走到客厅中央。听到妃玖的嘱咐,祥子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埋怨。 “阿姨,我也有在尽量开导她。可是,我们Ave Mujica明明才刚刚凭借武道馆的演出打响名气,好不容易刚开始全国巡演的征程。结果小睦倒好,前天在接受媒体专访的时候,居然当着镜头的面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这个乐队不会长久的’。这种言论对乐队的士气打击太大了,我当时在后台听到,真的很生气。” 正从书房里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的丰川清告,听到祥子的抱怨,脚步微微一顿。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走到祥子身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祥子,外面的媒体总是喜欢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无论如何,Mujica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足够让哦多桑为你感到骄傲了。你们做得很棒。” 听到父亲的肯定,祥子眼底的郁结消散了些许。她低下头,对这句话颇为受用。 “谢谢哦多桑的夸奖。但Mujica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也是我自己给我自己的证明。我希望它能够走得更远,去征服更大的舞台。”祥子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父亲,“倒是哦多桑你自己,接下来对于孙小川会社的布局,还有那些……” “工作上的事情就先别在家里谈了。”丰川清告摇摇头,刻意避开了祥子探究的目光,“时候不早了,都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餐桌上,丰川清告状似漫不经心地给祥子夹了一块鱼肉,随后旁敲侧击地问道:“对了,这几天你在外面跑巡演,有联系过soyo吗?她现在情况如何?” 祥子扒了一口米饭,回忆了一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她这几天偶尔会回我的消息。字里行间看着,好像情绪比前几天稳定一些了。 有爱音酱陪着,应该没什么大碍。我想,再过几天,等她想通了,就会搬回来住的。” “你能原谅小睦也好,她也不容易。” 坐在主位上的长崎妃玖闻言,喝牛奶的动作微微停顿。她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浓白的液体,眼神变得深沉且难以捉摸。 丰川清告则是还在琢磨怎么在路上能够再“偶遇”soyo,一边又懊恼自己跟个痴汉一样。 饭后,祥子因为连日来准备全国巡演的舟车劳顿,实在支撑不住,早早地便回房休息了。 丰川清告在厨房收拾完碗筷,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长叹了一口气后,他推开了长崎妃玖主卧的房门。 然而,当看清屋内的景象时,丰川清告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主卧昏黄而暧昧的灯光下,本该回房休息的若叶睦,此刻正赤着双足,局促不安地站在床尾。 “叔叔…….” “睦?你在这里干什么?” 丰川清告惊愕出声,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了隔壁的祥子。 长崎妃玖靠在宽大的软包床头上,身上披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她看着丰川清告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清告,你又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 “进来把门关上。”妃玖的声音慵懒,“你最近为了公司和soyo,两头奔波也辛苦了。我现在虽然胎象进入稳定期了,但医生再三嘱咐还是不宜动作…….太过操劳。既然这样,今晚就让睦来替我服侍你吧。”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低垂着头的若叶睦。少女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颤,双手死死地绞着睡衣的下摆,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妃玖,别胡闹了。这……这太荒唐了!”丰川清告压低嗓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长崎妃玖敛去笑容,目光如刀般锐利,语气变得强势。 “我没有在胡闹。我已经说过了,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认清自己的位置。清告,你们俩今天就在这里,做给我看看。” 丰川清告踌躇不前,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理智与底线在欲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妃玖显然不想再磨叽下去,她转头看向若叶睦,用命令的口吻招呼道:“把衣服脱了,睦。今晚,我们一起好好伺候社长大人。让阿姨亲自调教调教你,顺便再教你几手怎么讨男人欢心的真本事。” 若叶睦的身体猛地一哆嗦,汗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但在某股不可抗拒的威压下,她颤抖着抬起双手,解开了睡衣的纽扣。 布料落地的轻响,成为了(过审删减)发令枪。 总之,在这个奢靡而疯狂的夜晚,丰川清告度过了一个令他永生难忘却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开端。 事后回想起来,也只是一句荒唐。 在物理世界极致的欢愉与交缠中,让人头皮发麻的背德感,也让他爽得暂时能够忘记自己背负的满身罪孽与那一团乱麻的烂摊子。 而那名女孩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在灵魂中的空洞悄然扩大。 …… 夜色深沉如墨,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 凌晨三点。 若叶睦紧紧裹着一条薄毯,拖着酸痛的残破躯体,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主卧的房门。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尽管小心翼翼,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幸福。 因为她确实被郑重对待接纳,背叛的愧疚感也随之减轻。 “这样也好……”大脑中的小莫也很满足。 就在她即将经过客厅拐角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 “睦子米。” 若叶睦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作者还在国外出差中) 第189章 割袍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的表情,看着眼前从小伴我长大的青梅竹马、一直被我视为生命中最重要半身的女孩——若叶睦。 冷月的光辉穿透落地窗,毫无温度地洒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我站立于阴影交界处,目光越过几步之遥的距离,落在对方因为惊恐而战栗的单薄肩背上。 罂粟花——我不由如此想到。 印象里,我们两人从小就形影不离。 从懂事起,若叶家和丰川家便有着千丝万缕的交集。长辈们在大厅里商谈我不懂的家族事务,我便拉着睦的手,穿梭在庭院的假山与池水之间。 其实,按出生月份来算,睦的年龄比我还大一个月。但在外人眼里,甚至在彼此的心底,好像我才是那个理所应当护在前面、像姐姐一样帮着说话、替她做决定的人。 可记得小时候,每当春日樱花飘落,或者夏日庭院里捕捉到鸣蝉,睦也是很开朗的。彼时,她会扬起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毫无顾忌地将刚摘下的顶花带刺的黄瓜递到我唇边,眼底闪烁着纯粹且明亮的光芒。 同时袭来的还有无数的记忆碎片……和若叶睦肩并肩走在月之森回家的路上朔风解意,枫叶在背后簌簌地落下;在北极星小岛上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去的轮船,就在山上草地上一起待了一整夜,晶莹的雨水落在脚边,丝丝凉凉的,远处是父亲焦急的呼喊;还有乡下里的钓鱼,为了争那条半人高的马哈鱼其实她们还打过一架…… 最后两个人都掉到溪水里了,又哭着鼻子和好。 这些记忆本该是相伴的美好,为什么会忘记呢? 那时候,都很年轻,都眼里有光。 如果不是这些我也不会迟迟没有察觉发生在若叶睦身上的变化,她从那个开朗的小孩慢慢变成了寡言的人偶,这些我本就该察觉到的。 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我太过自以为是,只顾着沉浸在大小姐的骄傲里,却忽略了身边人最真实的渴求? 但在今夜之前,我始终坚信我们互相最为信任,乃至于超越了普通的友谊。我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描绘过未来的蓝图:等到长大成人,就算各自成家立业,我们也绝对不会分开。在年少无知的戏言中,我还曾觉得,以后就算是结婚,我们多半也会嫁给同一个丈夫吧,永远做不分离的一家人。 我是真真切切这么认为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彻底改变了呢? 是哦嘎桑在病痛中猝然离世的时候?是怀揣着对音乐的热爱,我们将灯、素世和立希聚在一起,建立起CRYCHIC的时候? 是哦多桑被家族里贪婪的饿狼做局,背负上一百六十八亿的巨额债务,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时候?是我为了替父还债,瞒着所有人跑到歌舞伎町的深夜里,在泥水与白眼里拉着沉重的人力车,将双手磨出厚厚老茧的时候? 是CRYCHIC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残忍解散,同伴们分崩离析的时候?还是说……是哦多桑宛如涅盘重生般再次振作起来,与同样手腕强硬的妃玖阿姨组建了新的契约家庭,凭借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手段挣下孙小川会社这庞大基业,而素世顺理成章地成了我名义上的姐姐的时候? 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每个人向前狂奔,将昔日温情撕扯得支离破碎。 不知不觉中,睦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可即便如此,我仍然固执地认为,我们是共享着同一段惨痛记忆、在狂风暴雨中唯一能够互相背靠背取暖的战友。 但好像,就只是我以为。 哦多桑……在我那次借着醉意发疯的失态之语后,便与我刻意保持着距离。我也清楚地知道,横亘在父女之间的代差是何等森严的铁律,我们肯定绝无可能。 我承认,我是个极度恋父的女儿。 在拉着人力车、看尽世态炎凉的那些日日夜夜里,是父亲犹如天神降临般挡在身前,替我扛下了所有的屈辱与风雨。他那历经沧桑却又运筹帷幄的姿态,早已在我心底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自从哦多桑振作起来之后,他身上散发出的成熟男性魅力,简直如同深渊般吸引着周围的一切。 有时,我不经意间捕捉到他看向我的眼神,里面夹杂着太多复杂得——有愧疚,有补偿,也有某种绝不单纯的占有欲。 彼此瓜田李下,刻意保持距离,将那份悸动死死锁在心底,对我们都好。 所幸,我们也有了新的家人。妃玖阿姨虽然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但在日常生活中对我也算得上体贴入微,给了我一个能够安稳入睡的避风港。 而素世,更是像个真正的姐姐一般,用几乎没有底线的温柔来纵容我、包容我。明明当初在天桥上,用最冷酷的言语斩断两人之间羁绊、狠狠伤害了她的人是我。 但我就是生气。一股无法用理智去平息的无名邪火,常在夜深人静时烧灼着五脏六腑。 生气她们用虚假的温情和资本的锁链,一点点抢走了原本只属于我的哦多桑。人的大脑是一个很不靠谱的东西,像硬盘一样,随时可能因为新的数据覆写而被格式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新的家庭里,在妃玖阿姨的枕头风里,如果连我也为了所谓的“幸福”而忘了妈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记得瑞穗? 还有谁会记得母亲留下的眼泪与不甘? 哦多桑……大抵也在逐渐走出去吧。虽然他顾及着我的感受,始终没有对我做出任何逾越规矩的举动,但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妃玖阿姨腹中孕育的新生命,甚至还有了素世那样温婉可人的继女环绕在侧,不可避免地会分散掉他原本只倾注在我一人身上的精力。 成功了的男人好像都是这样,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久了,便总想着将所有的美好都据为己有,用金钱和权力去填补内心的空洞。 大家都很喜欢哦多桑,我能敏锐地感觉出来这种空气中涌动的黏腻感情。初华眼底的眷恋,若麦欲拒还迎的试探,海铃公事公办下的隐秘关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因为我自己也曾拥有过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全心全意的仰望与迷恋。 无论这份感情扭曲与否,我都不想要哦多桑被更多人抢走了。 命运为何总是如此残忍,为什么我一直都在失去?失去母亲,失去家族的荣光,失去乐队的同伴,现在,连唯一可以依靠的父亲,也要被瓜分得支离破碎? 可是,为什么? 耳畔传来的细碎颤抖声,将我的思绪从无尽的泥沼中强行拉回现实。 是了,我早就注意到了。 从武道馆演出结束后的那天起,一切都不对劲。素世突然崩溃离家,躲在爱音那里闭门不出;你在面对我时眼神里的躲闪与恐惧;哦多桑总是长吁短叹的无奈;还有妃玖阿姨眼底那种仿佛看待猎物入笼般的、充满恶趣味的嘲弄。 种种蛛网般的线索,在这一刻,在看到你深夜出现在这里的这一刻,全部串联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闭环。 为什么你也偏偏要踏入这滩浑水?! 你从妃玖阿姨和哦多桑的房间里出来,身上只胡乱裹着一条单薄的薄毯,露出的锁骨和脖颈处,布满了刺目的、尚未褪去的青紫痕迹。 脚步虚浮,发丝凌乱,空气中还有令人作呕的靡靡之气。 还有属于哦多桑身上特有的须后水气味,以及妃玖阿姨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如同混合了毒药的迷香,死死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早就注意到了你眼底压抑的情愫,注意到了你在看他时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但我一直都在下意识地逃避,用“童年滤镜”欺骗自己,告诉自己睦绝对不会做出背叛朋友、跨越底线的事情。 啊~,丰川祥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不能再回避了。必须要直面这惨淡的人生,正视这淋漓的鲜血。 于是,我抬手用力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猛地转过身,推开自己卧室内部的书房门。 在那张宽大的书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狭长的黑漆木盒。 日本着名作家曲亭马琴在《八犬传》中,曾经虚构过一把名为“村雨丸”的名刀。很多人都很喜欢这把充满传奇色彩的武器。就在今年情人节,也就是我生日的那天,父亲花费重金将一把根据古籍一比一复原的珍品买下,赠与了我。 他说,这把“拔刀时刀身滴露如注”的镰刀村雨丸,寓意着让我能够斩断世间一切烦恼丝,不被过去的阴霾所困。 “这是真正的古物,采用庖丁铁古法锻造。”彼时,父亲站在灯光下,拔出半截雪亮的刀刃,向我细细讲解,“这种独特的刃纹称作‘稻妻’,有着如同电光劈裂夜空般的折纹。此外,卖家还说,这柄刀虽然没有留下刀铭,但有一种奇怪的特性:如果长时间挥舞,刀上便会凝结出晶莹的露水。每一挥刀,就像是泼洒雨水那样,能在空气中划出水痕。” 父亲的眼中带着几分考究的笑意,继续说道:“这就是《南总里见八犬传》中提到的那柄‘村雨’最着名的特点,传说这柄刀杀人之后,刀身会自动凝出露珠清洗刀上的血迹。不过嘛,‘村雨’终究是虚构的文学产物。刀上凝结露水,其实是某些古法炼金刀剑的特殊物理属性,露珠只不过是来自于空气中被冷凝的水分罢了。” 我很喜欢这件生辰礼物。在作为键盘手疯狂练习指法的之余,我也在私下里加上了对于剑道基础挥砍的学习。用以锻炼臂力,也用以在冰冷的刀锋中寻找片刻的宁静。现在,我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在手中挽出漂亮的刀花儿,甚至能听见刀刃割裂空气时的锐鸣。 走到书桌前,一把掀开木盒的盖子。 一点寒芒乍现。 我握住冰凉的刀柄,将村雨丸缓缓抽出刀鞘。刀身反射着窗外的冷月,映出我此刻苍白却决绝的面容。 提着长刀,我重新披上睡袍,大步走了出去。胸腔里的黄金瞳仿佛被点燃,熊熊燃烧着焚毁一切情绪的怒火。 “睦,你怎么会在这里?” 睦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我手里提着的利刃,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瘫倒在墙角,发不出一言。但此时此刻,沉默已经无法平息我心头的怒涛。 我缓步逼近,锋利的刀尖在木质地板上拖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睦,我今天只问你一个问题。”我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残破的躯体,“是不是哦多桑和长崎妃玖他们……用什么手段逼迫你的?” 我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只需要一个答案。哪怕是谎言也好,只要她点头,只要她说是被逼无奈。我可以给大人们的虚伪与道理一个辩解的机会。但若是他们真的用强权和资本去霸占、去凌辱我最看重的青梅竹马,面对犯下如此兽行的君父与继母,或许唯有手里的这把刀,才是最直接、最能洗刷耻辱的解决方式。 哪怕背上弑父的千古骂名,我也绝不允许自己的父亲脉堕落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很多事情是给法律一个机会,但如果没有的话.......我也有刀! 但是…… 睦靠在墙角,仰起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在露出了极其痛苦、撕裂的表情,仿佛在灵魂的绞刑架上挣扎了许久之后…… 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强迫。 是自愿。 “是吗……” 原来如此啊。 为什么要露出这么难受的表情?既然是心甘情愿爬上长者的床榻,既然是为了贪慕虚荣或是那点可笑的爱意而背叛朋友,又何必在这里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怜模样? 我低下了头去,看着地砖缝隙里残存的一点灰尘。 胸口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倒灌进来,将里面残存的最后一丝对人性的期冀彻底冻结。 然后,双手紧握刀柄,猛地扬起,朝着前方的虚空重重地挥下一刀。 “唰——” 刀锋破空的尖啸声凄厉而决绝。 不愧是斩断烦恼丝的名器。锋利的刃口并没有触及皮肉,只是精准地划过了我和睦紧紧裹在身上的那条薄毯。 丝织品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原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袍系带被瞬间切断,衣物顺着肩膀滑落,彻底暴露了底下的满目疮痍。 “恶心!真恶心!糟透了!” 我咬着牙,将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华国有个说法,叫割袍断义。 老五?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共同的初心和誓言? 为什么连你这种看似与世无争的人,都会被情欲和利益腐蚀得面目全非?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互相欺骗、互相利用、互相背刺? 这个世界,究竟还有谁是干净的? 谁都靠不住。 祖父也是个只会用权力去玩弄女性、留下孽债的烂裤裆,让小姨妈初华在私生女的阴影里痛苦挣扎了那么多年; 哦多桑……曾经那个犹如山岳般可靠的男人,终究也沦为了下半身思考的野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齐人之福,甚至连女儿的闺蜜都不放过; 亏我还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拼命努力,只要我还清了债务,就能找回昔日那份纯粹的亲情与羁绊。 而那个总是端着长辈架子、看似雍容华贵的妃玖阿姨,居然能容忍这种闹剧在自己的主卧里上演!她能为了所谓的家庭稳固、为了拴住利益而咽下这种丧心病狂的屈辱,她能忍…… 但我不能! 丰川祥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脑海中犹如闪电划过,许多先前想不通的关节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soyo的突然崩溃离家……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事情吗? 难怪她在面对我时眼神总是闪躲,难怪她在听见长崎妃玖的名字时会本能地瑟缩。她那么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屋子里的污秽? 突然之间,对那个总爱把一切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女孩,我生出了一丝深切的同情。 她那么喜欢哦多桑,为了换取哪怕一点点的垂怜,委曲求全地忍了那么久,戴着完美的面具在这个家里如履薄冰。 结果,换来的却是被自己信任的同志背刺,被最敬爱的长辈背叛架出去…… 可怜。可悲。也可笑。 明悟的冷光彻底斩断了心底的一丝侥幸。 悲伤逆流成河,最终汇聚成足以焚烧一切的愤怒。 我利落地收刀入鞘,转身背对着瘫坐在地的睦,步伐沉稳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当心彻底死去的时候,行动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 打开衣柜,扯下那些用长崎家的钱购买的高定洋装。拖出床底那个略显陈旧的行李箱。 走到床头,我将母亲瑞穗唯一留下来的哥特白发精致人偶,珍重地用软布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箱子的最深处。那是丰川家留给我最后的、也是最干净的灵魂寄托。 然后,我把所有长崎家、妃玖阿姨送给我的东西,甚至包括哦多桑后来用赚来的钱给我添置的那些名贵首饰与电子产品,全部毫不留情地抛弃在冰冷的地板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件不留。 最后,环顾四周,我发现,在这个曾被我视为“避风港”的华丽囚笼里,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除了箱子里的几套旧衣物和母亲的人偶,便只剩下了那把刚开过锋的“村雨丸”镰刀,以及曾经在贫民窟里陪我度过无数个日夜的一把锄头。 又要成为一无所有的无产者了呢…… 我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冷冽的少女自嘲道。 但没关系。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雨夜里哭泣的脆弱千金了。 我有我的双手,有我的键盘,有Ave Mujica,我注定要成为神明。 如果作恶的人不受惩罚,那么谁还来相信主的荣光?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羽丘女子学园灰色校服。 走到客厅,若叶睦依然保持着那个颓败的姿势坐在角落,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你也从来不糊涂呢.......我没有再去看她身上的那些痕迹,也没有再发出一句指责。 只是微微侧过头,用比陌生人还要冰冷的语调,向这位曾经的“半身”下达了指令。 “明天,好好准备武道馆的表演。不要再在舞台上出任何洋相。” “晚安,睦,替我向父亲和阿姨打招呼。” 说罢,不再有任何留恋。 我拉着沉重的行李箱,滚轮在木质地板上碾压出沉闷的声响。 推开玄关那扇厚重的大门,迎着初秋深夜刺骨的寒风,我大步走出了月岛的海景壹号,孑然一身。 第190 输给欲望的人们 中秋的晨光氤氲,厚重的遮光窗帘合得并不严实,一线发白的天色如同冷硬的利刃,从缝隙里强行挤进宽敞的卧室,斜斜地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丰川清告靠坐在床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加密手机的侧键。屏幕散发出的幽蓝色冷光,堪堪映亮了他眼底积郁的浓重血丝。 床头柜上,水早已凉透,杯壁外侧凝结的水珠滑落,留下一道干涸的、没擦干净的水痕。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的并非急促的说话声,而是一记极轻、极小心的关门声。 三角初华显然是刻意走到了门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 “欧尼酱,情况就是这样……”初华的语调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有余悸,“祥酱她凌晨一个人提着行李箱,身上还带着镰刀锄头,半夜跑到了我的公寓里。她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只是把自己死死地锁在楼上客房里。你那边……还好吧?” 丰川清告闭上眼睛。 “我没事。谢谢你,初音。”他放低了声音,胸腔微微震动,生怕吵醒身边仍在昏睡的女孩,“祥子那里,就先麻烦你多费心照顾了。有什么需要,无论是资金上的,还是安保方面,你尽管跟我提。” “嗯嗯,欧尼酱别这么说。”初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急切,仿佛想要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证明自己的价值,“祥酱也是我的亲人,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全心全意照顾好她的。现在她住在二楼的客房,只是……原本……”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初华似乎想顺势说些什么,话却如同带刺的鱼骨般卡在喉咙里。 丰川清告深知,初华住的那套六本木复式公寓,原本并不需要长期空着一间客房。那间房一直被她打理得纤尘不染,连窗帘的颜色、床品的材质都挑得太过仔细,分明是为一个不可能长期入住的男人准备的。 他听得出她欲言又止的原因,也心知肚明那份尚未出口的依恋并未因为一次次踟蹰的拒绝就真的烟消云散。 他不由又有些唾弃自己,面对有恩情的人自作多情。 “我会照顾好她的。”初华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妥协。 “初音,拜托了。”丰川清告叹息一声,狠下心打断了她可能生出的任何胡思乱想,“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束好自己的贪念,酿成了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局面。相信你也大概能猜到昨晚海景壹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波杂音在两人之间横亘。随后,传来初华微微发颤的声音:“欧尼酱,我知道你心里苦。其实……睦酱能为你做到的事情,我也一样可以……” “初音!” 丰川清告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害怕什么,硬生生切断了这危险的苗头。 “祥子现在受到的打击,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一直将我视为遮风挡雨的依靠,将小睦视为最信任的青梅竹马。结果,她却亲眼目睹,或者说亲手揭开了我们之间最不堪的谎言。她现在满心都是被至亲和挚友双重背叛的愤怒与绝望。” 丰川清告顿了顿,将语气重新放缓,语重心长地剖析着当前的残局。 “现在这个时候,她对长崎家、对我、对睦,甚至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竖起尖刺的防备。只有你,初音,只有你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又干干净净没有卷入这场肮脏关系的小姨妈,是她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亲人了。她现在更需要你纯粹的陪伴,而不是看着你也跌入大人们恶心的感情泥沼里。” 初华在电话那头听懂了丰川清告话语里的重量与期许。 她想起了祥子提着镰刀锄头、满身寒气敲开房门时那支离破碎的样子,心疼之余又是一阵悸动。 凡是欧尼酱,凡是祥子的事情....... 丰川清告对着听筒发出一声粗重的深呼吸,脑海里不断盘算着自己这番话会不会又做错了什么。 好像,初音她对祥子.......嗯? “我知道了,欧尼酱。我会努力的,祥酱就交给我吧。” “拜托了,初音。” 挂断电话,丰川清告将手机随意丢在床头柜上。 他低下头,疲惫的目光落在怀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 若叶睦睡得很不安稳。宽大的蚕丝被只盖住了她大半个身子,露出在外的白皙肩颈上,斑驳地布满了青紫的指痕与昨夜留下的红斑。 她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受惊的幼兽,双手死死地抓着丰川清告的睡衣下摆,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眼角还残留着干涸发亮的泪痕。 “别担心,睦。”丰川清告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散落在苍白脸颊上的绿色碎发一点点拨开。 “祥子只是一时气急,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我相信,等时间冲淡了情绪的棱角,事情都是可以说开的。” 睦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如同寻找热源的藤蔓般,将脸更深地埋进男人的胸膛,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悲鸣,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丰川清告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这番话,究竟有多么荒谬与苍白。 说开?怎么说开? 难道要去告诉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儿,自己是为了兴趣,为了迎合妃玖的掌控欲与恶趣味试探,才在长崎家的主卧里与她的青梅竹马翻云覆雨? 难道要去向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长崎素世解释,自己口口声声说最爱她、想带她抛下一切私奔,转头却将另一个愿意为她付出的女孩压在身下? 凌晨发生的所有变故,丰川清告直到今早晨光乍现时,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全貌。 清晨时分,当他从那场麻痹神经的放纵中醒来,走出房门,看到的是坐在客厅角落里、灵魂仿佛已经被抽干碾碎的若叶睦。随后,他惊惧地发现二楼祥子的房间空空荡荡,行李箱不见了,一直被祥子视若珍宝、放在书桌上的那把“村雨丸”也不翼而飞。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直到初华发来消息,说祥子半夜提着刀入住了她在六本木的公寓。 随后,负责外围安保的上条也发来了迟到的请罪报告——因为平时丰川清告下达了免打扰的要求,保镖团队在发现大小姐深夜离家出走时,并未敢第一时间惊动老板,只是一路在暗中护送她安全抵达了六本木。 一边是决绝出走、割袍断义的亲生女儿,一边是濒临崩溃的小情人,丰川清告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拉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将虚弱的若叶睦抱回一楼客房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轻声安抚她继续休息。随后,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处理外界的烂摊子。 相较于众人的兵荒马乱,昨夜同样享受了极致欢愉的长崎妃玖,此刻倒是显得容光焕发。她褪去了往日的疲惫,仿佛在这场权力的倾轧中汲取了年轻十岁的活力。 她端着一杯孕妇牛奶走进客房,目光扫过床上的睦,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清告,眼底闪过一丝上位者胜利的玩味。 在例行公事般地过问了睦的身体状况和昨夜大致发生的变故后,长崎妃玖也收起了笑容,以女主人的姿态关心起祥子的去向。 “祥子去了初华那里。”丰川清告冷着脸,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懊悔,“她脾气随她妈,烈得很。” “六本木那套复式?” “嗯。” “至少她还没蠢到无家可归,选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地方。” 长崎妃玖的脸上没有露出分毫的庆幸,也没有对这场伦理悲剧中的任何一方做出道德评价。她只是平静地划开手机屏幕,将今日的日程安排向后翻了两页。 “我会让公司法务和财务把今天的外部电话全部挡掉。海外还有几笔涉及开曼群岛的暗账要处理,下午我得亲自去会社一趟。至于家里的这堆烂事,你自己想办法收拾干净。” “你……到现在还这么想?” 长崎妃玖对此却并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真丝睡袍的衣领,语气中透着看透世俗的冰冷。 “她,包括soyo,早晚都总会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男人也好,羁绊也罢,都是靠不住的。女人只有自己手里握着权力和财富,自己变得强大,才是最可靠的退路。大人的世界本就如此残酷,她们早点认清,好过以后被人吃干抹净。” “清告,有些时候你还真挺幼稚的。你这副身体虽然年近四十,但你的心理年龄,还真是年轻得让人发笑,不过.......你好像确实说过损失了.......记忆。” “妃玖,我只是……” “行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操劳过度。”长崎妃玖打断了他的辩解,上前一步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我先去会社处理那几笔海外账单了,家里交给你了。” 目送长崎妃玖离开后,丰川清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空气发了许久的呆。 我TM在纠结啥啊? 过了半晌,他拿起手机,给汉东商会的孙子建会长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以身体抱恙为由,推掉了原本定在今天的茶歇。他现在的心绪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去和天天割韭菜的人精玩弄政治辞令。 在空荡的客厅里整理完思绪之后,丰川清告站起身,放慢了脚步走向客房,在门外停住。 “睦?” 里面只有沉闷的呼吸声,没有回应。 “我可以进来吗?” 又等了十几秒,确信女孩不会排斥后,他才推门走进去,在床沿坐下,将裹在被子里的女孩轻轻抱入怀中。 若叶睦在丰川清告的怀里,贪婪地借着男人胸膛残留的体温,总算是勉强睡去了一小会儿。 但睡梦中的她依旧在不停地战栗。哪怕是在最深沉的梦境里,素世那绝望的眼神和祥子挥下刀锋的寒芒,依旧在无情地追杀着她。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钝痛。他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原本纯洁无瑕的女孩,被自己亲手缔造的罪恶感和愧疚感活活压垮。 “小莫。小莫?”丰川清告贴在女孩的耳畔,用极轻、极具诱导性的声音,呼唤着那个藏在躯壳深处、用以对抗外界伤害的另一个人格。 若叶睦的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触电一般。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黄金色的瞳孔里,属于若叶睦的怯懦、迷茫与破碎感如退潮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疲惫的光芒。 莫提斯上号了。 “叔叔。”小莫的声音带着些许干涩与沙哑。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苏醒就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或是嘲讽,而是像一只寻找依靠的猫咪,将头深深地靠在丰川清告的颈窝里,贪恋地蹭了蹭,“小睦确实很难受。她觉得是自己毁了祥子的一切,毁了soyo最后的希望。你给她一点时间吧,她需要把扎在心里的那些碎玻璃,连着血肉一点点往外拔。” 丰川清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温厚的手掌顺着她单薄的脊背轻轻拍打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小莫,那你呢?你作为这一切的旁观者,你觉得难受吗?” 莫提斯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黄金瞳里带着凉薄。 “我?我倒是对祥子那边的情况觉得还好啦。大人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各取所需,利益交换,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她要是真气不过,觉得吃了亏,想来一起加入我们,我也可以大度地接受啊……哎哟!” 这番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还没说完,丰川清告便毫不客气地屈起两根手指,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别瞎说。”丰川清告板起脸,语气中带着严厉的警告,“祥子的玩笑也是你能随便开的?” 莫提斯捂着被弹痛的额头,委屈地嘟囔了两句。 随后,她又像一条柔韧的藤蔓般顺势缠了上来,双手紧紧环住丰川清告的脖颈。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过……对于soyo,其实无论是小睦还是我,心底都觉得愧疚得要命。”莫提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在衣柜外面享受着快活的时候,她就在那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清清楚楚地听着一切。信仰崩塌的感觉……或许比直接拿刀杀了她还要难受一百倍。” 丰川清告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素世…… 他刚想开口制止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却敏锐地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的温度也在不正常地攀升,像是一块即将燃烧的炭火。 “今天是安全期,而且我昨晚已经吃过药了。”小莫的嘴唇紧紧贴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就今天……就现在。我会注意分寸的。欧吉桑,让我……让我发泄出来。我需要用别的、更强烈的感觉,把脑子里那些恶心透顶的愧疚感全部挤出去。” 莫提斯的话语伴随着近乎祈求的动作,她像是在寒冬的暴风雪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拼命想要从眼前的火炉中汲取足以融化冰霜的温度。细软的指尖带着一丝急切,扯开那些代表着威严与社会身份的布料,试图用最原始的肌肤相亲,去烙印下自己存在的证明,去换取片刻的灵魂麻痹。 “我想带着属于你的烙印,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证明我至少曾经拥有过你,叔叔。” 丰川清告原本抬起想要推开她的手,在触碰到她指尖那惊人冷意的刹那,颓然停住了。 在这个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在这张充斥着谎言与背叛的床上,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是被命运逼到死角、无路可退的囚徒。 理智的防线在巨大的痛苦与诱惑面前,再次向本能与情感的代偿全面妥协。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方寸之地开始了一场宛如末日狂欢般的纠缠。 每一次肌肤的厮磨,每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都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拼命地证明彼此还活着。 他们试图用肉体的极度疲惫与感官的极致欢愉,去填补、去掩盖灵魂深处那个正在不断吞噬理智的巨大黑洞。这场交锋没有温情,只有对现实的疯狂逃避与互相救赎的错觉。 良久,良久…… 直到窗外的日影偏斜,室内的温度仿佛凝固。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灵魂抽空的战栗,莫提斯终于承受不住这远超负荷的情感冲击与体力消耗。 她双眼微翻,眼角滑落一串生理性的泪水。 在止不住的痉挛中,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当场晕厥了过去,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对于这种因人格切换或极度疲惫而产生的场景,丰川清告早就已经不再陌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当女孩再次睁开沉重的双眼时,那双黄金瞳里的光芒重新变得怯懦、迷茫而破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又换回了那个将一切心事藏在心底的若叶睦。 她浑身犹如烂泥般瘫软,只能毫无保留地靠在丰川清告宽阔的怀里。巨大的空虚感与回溯的记忆交织在一起,眼角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涌出,很快便将男人睡衣的前襟浸湿了一大片。 丰川清告满心怜惜地抚摸着她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的长发,收紧双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睦。”他的声音温和得如同在哄一个刚刚做了一场可怕噩梦的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觉得无颜去面对祥子,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素世。” “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外面的风雨我来挡。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在你没有准备好之前,它是最有用的自我保护。你不需要逼着自己立刻去面对那些血淋淋的烂摊子。” 若叶睦微微仰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咬着牙去承受它带来的所有后果。” 丰川清告的眼底闪过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坚毅与决绝,“万事只能向前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好好准备接下来的生活。至于祥子和soyo那边……你不用管。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把她们劝回来,这是我欠下的债,我会去赎罪。” 逃避吗…… 若叶睦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凄凉的苦笑。 回顾她这短暂的一生,似乎一直都在被动地逃避。逃避那对只顾自己、情感冷漠的大明星父母,逃避在CRYCHIC乐队里需要承担的责任与情感交流,逃避自己对祥子和素世那难以启齿的真实感情。 直到最后,逃无可逃,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一头扎进了这个年长男人的怀里。 可是,事到如今,自己已经声名狼藉、众叛亲离。除了紧紧抓住他,她还能去哪里呢?她还能依靠谁呢? 可是.......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若叶睦的手指慢慢收紧,再次死死攥紧了丰川清告的衣角。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种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决绝与病态的依恋。 “嗯。叔叔,我不想醒过来。” 她想要继续沉沦,用身体的疲惫去抵御精神的折磨。 丰川清告听到这句近乎哀求的低语,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看着女孩那双充满哀求与绝对依赖的眼眸,他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且无奈的叹息。 他不得不在内心暗自感谢穿越之后,这具被某种未知力量莫名强化过的躯体。若是换作前世那个缺乏锻炼的社畜码农,恐怕早就无法在这场旷日持久、消耗极大的情感拉锯战中继续战斗下去了。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麻痹高度紧绷的神经,来对抗白日里只要一想起就会让人麻木的现实。 或许,在这一切疯狂最开始的时候,丰川清告也曾在深夜里鄙夷过自己的卑劣。他严厉地质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贪恋若叶睦那年轻美好的躯体? 是不是只是想在这个被篡改了记忆的平行时空里,寻找一份背德的刺激来滋润自己那空洞无聊、枯燥乏味的码农灵魂? 但就在此刻,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着怀里那具躯体传来的真实心跳,感受着那些滚烫的泪水,他知道,事情远不仅仅是发泄那么简单。 那份由怜生爱的感情,是无比认真的。 他欣赏那个在网络上毒舌犀利、一针见血的小莫,也真心疼惜这个在现实中沉默寡言、背负了太多重压而让人心碎的小睦。 这份感情的底色虽然沾染了世俗的污泥,但——真实不虚。 …… 下午时分。 客房那厚重的遮光窗帘依然没有拉严实。漏进来的一线亮色如同一柄光剑,笔直地横在实木桌面上,恰好切过那只早晨留下、此刻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杯。 丰川清告披着一件外套,坐在宽大的电脑屏幕前。显示器上,外汇行情的K线图、日经指数的实时波动,以及几家涉及离岸资产的海外公司盘面,正并排铺展着。红绿交替的数字以极高的频率跳动着,昭示着资本市场的血雨腥风。 然而,他目光虽然盯着屏幕,却整整十分钟没有移动过鼠标,连某条关键均线何时拐头向下都没能看进去。 安静的书房里,放在手边的加密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华国汉东商会的书记——孙子建会长。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按下接听键。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与沙哑。 “孙老哥,实在抱歉。昨天晚上可能是在外面受了点凉,偶感风寒,头痛得厉害。今天的茶歇,只能辜负老哥的一番美意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孙子建那爽朗中透着精明的笑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哈哈,小川老弟啊,你这身体素质还得练练啊。这正值壮年的,怎么说病就病了。你不会是……不小心阳了吧?” 丰川清告干咳了两声,顺水推舟地演了下去:“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前阵子刚托关系打了几针辉瑞的疫苗,估计就是普通的换季流感。这两天东京的妖风邪雨确实多,老哥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 孙子建在电话里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与隐喻。 “辉瑞的那玩意儿,说到底还是那些西方资本家搞出来骗钱的玩意,花里胡哨的,副作用大得很。小川老弟,要不什么时候回国试试咱们国内的灭活疫苗?那可是真材实料,虽然防感染的效率在数据上不见得是百分百,但在防重症、保命这方面,绝对是杠杠的底线思维。就像咱们商会做事情一样,不求表面上看着多光鲜亮丽,但求一个踏实、稳当,能经得起风浪考验。” 嗯……这个……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其实心里明镜似的,自己穿越过来后,一个种类的疫苗都没打过。这种涉及庞大资本运作的免费公共产品,往往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他宁可号召身边的家人多去户外锻炼身体,提高免疫力。 至于孙子建口中吹嘘的“商会做事稳当”……丰川清告在心底苦笑。你们那些层层外包的灰产渠道,出的岔子、留下的把柄还少吗?若不是像自己这样的“白手套”在前面拼命兜底,哪有现在的风光。 到现在,孙小川会社在华国的很多执照都还没下来....... 但他面上依旧滴水不漏:“休息两天就好。孙会长也多保重,最近海运的运费波动、汇率的剧烈剪刀差,再加上账期的折腾,每一项都是要命的事。人比机器更经不起熬,老哥您才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第191章 人渣的本愿 挂断加密线路的越洋电话后,丰川清告疲惫地靠进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抬起双手,用力揉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随着“孙小川会社”的商业版图如滚雪球般急剧膨胀,跨国资本游戏里隐藏的凶险暗礁也逐渐浮出水面。 早些时候,汉东商会的孙子建会长为了在国内高层面前邀功,曾大言不惭地将双方的合作吹嘘为“中日合资等于结婚”,试图用中国姓氏“孙”排在前面、日本姓氏“小川”排在后面的文字游戏,来彰显中资的绝对主导地位。 也是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了。 然而,商场的法则向来只认股权与现金流。历经几轮体量惊人的海外融资与离岸信托的架构重组,丰川清告凭借着穿越者对大势的前瞻与长崎妃玖铁腕般的财务操作,两人手中掌握的绝对控股优势已然不可撼动。 孙小川会社在流媒体、虚拟偶像以及AI动捕领域的急剧扩张,不仅让孙会长在体系内获得了耀眼的升职资本,同时也引来了国内政敌与审查机构如影随形的猜忌与防备。 为了避开风口浪尖上的政治审查,孙子建借着全球特殊流行病肆虐、跨国航班熔断的由头,长久地滞留海外,根本不敢轻易踏足故土。 身居高位者,如履薄冰。丰川清告也是逐渐能够深谙体制内斗争的残酷与血腥,依照目前的局势推演,孙子建若不能咬牙坚持到两年后人事换届、权力格局彻底清晰之时,恐怕只能无限期地流亡海外,充当维系权贵资本纽带的边缘看客。 虽然两年之后也是伴君如伴虎就是了.......别看这老小子喜欢喝茅台,还真就不收自己给的东西....... 更令丰川清告感到窒息的,是宏观地缘政治带来的压力。 时间步入初秋,大洋彼岸的制裁大棒挥舞得愈发疯狂。 针对芯片与半导体产业链的封锁令层层加码,华国科技巨头被全面列入实体清单,先进制程的代工渠道被切断大半。在尖端算力被视为国家战略资源的当下,华国国内对高性能GPU矩阵、AI底层训练架构以及高端半导体设备的需求,已经迫切到了有些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作为夹在缝隙中的跨国科技企业掌舵人,孙小川会社自然成了各方势力疯狂拉拢与施压的焦点。享受了时代红利与流量倾斜,相应的代价便如如期而至。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封带有绝密标识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署名简短且冰冷:内阁情报调查室。 邮件正文用词官方且不容拒绝:“小川社长,鉴于贵司近期在数据跨境传输与算力采购方面的异常波动,国家安全保障局已立案启动经济安全审查程序。明日上午,由留守内阁的安倍首相亲自主持的特别听证会即将召开,请您务必准时列席,并配合接受关于贵司核心技术是否存在技术外流风险的严密质询。” 丰川清告看完邮件,嘴角扯出一抹充满自嘲与疲惫的苦笑,将他转发给了高松由司,叫他拟个章程。 清算终究还是来了。仅仅因为公司在创立初期,为了获取廉价AI皮套算力资源与底层算法支持,曾与华国那家着名的菊花厂走得过分亲近。如今国际局势波诡云谲,小日子政府显然准备收紧套索,展开全面且严苛的背景清查。 更棘手的是,隐匿在东京的西方情报机构同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凑了上来。CIA驻日本的主官詹姆斯·米勒,借着各种所谓的高端晚宴与高尔夫球局,早已与丰川清告打过多次照面。詹姆斯端庄贤淑、被誉为标准大和抚子的日籍妻子,私下里与长崎妃玖交情匪浅,两人常在港区的贵妇茶会上互通有无。 一来二去,双方也算是在虚与委蛇中建立了某种危险的相熟。詹姆斯曾多次在烟雾缭绕的雪茄室里,用似笑非笑的语气发出最后通牒,提醒孙小川会社的掌舵人应当尽快飞往华盛顿,向大洋彼岸的真正主事者“输诚”表态,交出底层数据权限,以此换取在西方主导的科技生态中继续存活的入场券。 留给丰川清告腾挪的空间已经被逐渐锁死。过两日,他必须亲自带队,踏上飞往米国的航班,去直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政客与资本寡头,去进行一场利益交锋。 满脑子宏大叙事与商业绞杀,让丰川清告觉得颅腔内部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来回穿刺。可比起大洋彼岸的刀光剑影,留在东京的这堆鸡飞狗跳的感情烂摊子,才是真正让他头痛欲裂的无底深渊。 长崎妃玖如今怀有身孕,且前置胎盘的情况需要静养,断然无法承受长途跨国飞行的劳顿。此番赴美,只能由他独自带队前往。 行程漫长且充满未知的变数,高强度的谈判与算计必然会榨干所有的精力。孤身一人身处异国他乡的酒店套房,蚀骨的孤独与穿越者特有的身份虚无感....... 他亟需带上值得信任的人同行,作为安抚情绪的锚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将目光投向沙发角落。若叶睦正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失去生机的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的纹理发呆。 能够随行的人选,似乎只剩下Ave Mujica里的女孩们了。 除了已经决绝出走的祥子之外,乐队里的其他成员,大概率都会欣然接受陪伴社长出国考察的邀请。 无论是满眼都是“欧尼酱”的三角初华;还是视金钱与流量为圭臬、渴望在纽约街头开启国际化直播的佑天寺若麦;亦或是拿钱办事、绝不干涉老板私生活且能提供顶级安保的八幡海铃。只要他开口,甚至不需要动用资本的筹码,女孩们都会心甘情愿地随他踏上航班。 但是,真的应该这么做吗? 在祥子刚刚经历对自己虚伪与欲望深恶痛绝的节骨眼上,如果自己再堂而皇之地带着她的乐队同伴、带着她昔日的朋友去海外寻欢作乐,岂不是在拿最钝的刀子,去反复切割女儿本就鲜血淋漓的心脏? 理智告诉他,应该悬崖勒马,少去刺激那个已经被逼入绝境的骨肉。 然而,隐藏在西装革履之下的,终究是属于成年男性的、自私且贪婪的庞大野心。 在某些夜深人静、道德感最为薄弱的时刻,丰川清告甚至在心底勾勒过一幅极其荒唐且狂妄的蓝图:如果利用手中的权势、财富以及无可救药的熟男魅力,将Ave Mujica里的所有女孩悉数收入囊中,将这支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假面乐队,变成独属于丰川祥子的“小妈团”…… 用最原始的肉体羁绊与利益锁链,将所有人永远绑在一起,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变相实现了她们“一辈子做乐队永不分离”誓言的手段吗? 凭借自己如今富可敌小国的身价、凌驾于大多数之上的权势,以及这副保养得宜、气场卓绝的皮囊,享受群芳环绕的齐人之福,难道不是丛林法则里理所应当的上位者特权吗? 可怕的想法如同疯长的野草,在颅腔内肆意蔓延。丰川清告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搓揉着脸颊,试图将这些禽兽不如的废料赶出大脑。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堕落成了这副满脑子只剩下算计与情欲的龌龊模样?明明最初只是想替原主还清债务,只是想护住祥子不受风雨侵扰,为什么现在却像个被欲望支配的怪物,不停地将无辜的女孩拖入深渊? 逃避现实的鸵鸟心态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把屏幕点亮,壁纸赫然是丰川祥子与长崎素世在樱花树下笑靥如花的合影。 指尖悬停在聊天软件的输入框上方,调出长崎素世的对话界面。删删减减,反反复复,输入的文字写了又删,字里行间全是卑微的讨好与试图挽回的试探,却始终缺乏按下发送键的勇气。 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丰川清告不由得发出干涩的苦笑。 嘲笑自己外表看似运筹帷幄的商业巨鳄,骨子里却依旧是那个磨磨唧唧、害怕被拒绝、遇事只想躲起来的回避型人格,是个无可救药的典型风险厌恶者。 但人活于世,终究要直面自己亲手制造的满地狼藉。 在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后,丰川清告退出素世的聊天框,点开了一个隐藏在通讯录最深处、常年没有任何互动的联系人——丰川财阀的现任掌门人,丰川定治。 他快速键入几行文字,语气公事公办,隐去了所有的私人情感,只陈述了祥子目前离家出走、寄宿在六本木的客观事实,并请求在暗中加强对祥子行踪的安保看护,确保她在娱乐圈的复杂环境下免遭意外。 作为父亲,没能守住女儿的信任;作为丈夫,与长崎妃玖貌合神离;他唯一还能做的,便是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去构筑最后一道物理意义上的安全防线。 在孙小川会社凭借跨国资本成功上市、完成财富的惊人跃升之后,丰川清告与那位将原主扫地出门的便宜岳父丰川定治之间,早已在暗中恢复了联络。 虽说往日的背锅之仇与驱逐之恨让双方在明面上依旧互不往来、尴尬至极,但在几百上千亿的庞大利益面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龃龉早已被抛诸脑后。 资本的嗅觉向来只认同类,丰川家同样需要丰川清告在海外洗钱与新兴科技领域的渠道。只要能赚得盆满钵满,必要的默契与私下交易自然水到渠成。 毕竟,丰川家终究还是姓丰川。 …… 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东京街头,停留在千早家并不算宽敞的客卧里。 吹风机发出均匀的嗡鸣,热风将少女栗色的长发吹得微微扬起,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气飞舞。 千早爱音站在长崎素世身后,手里拿着木梳,动作轻柔地打理着半干的发丝。 素世如同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双眼失焦地盯着镜子里苍白的面容。 嗡鸣声中,素世的嘴唇微微翕动。 “小祥,也知道了呢……” 爱音按掉吹风机的开关。室内陡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电车的呼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soyorin……你说什么?”爱音短暂愣住,握着梳子的手停在半空,“祥子酱,她知道什么了?” 素世闭上双眼,不再言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哀伤的阴影。 爱音的大脑飞速运转。联想到前几日在咖啡馆里长崎妃玖那番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的谈话,再结合刚刚素世口中漏出的只言片语……爱音心底猛地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老爷,不是吧? 糟糕,连祥子也发现老师和睦在白金台的破事了? 正当爱音思绪纷乱之际,素世随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接二连三的提示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千早爱音向来自诩是个极有边界感、懂得察言观色的社交达人,平日里绝不会做出偷窥朋友隐私这等跌份的举动。只是…… 眼下这可是事关soyorin精神状态的生死存亡之际!治病救人难道还要讲究温良恭俭让吗? 借着这股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气,爱音凑近了几分,开始光明正大地查阅屏幕上的文字。 是被备注为“老师”的人发来的长串消息。 “soyo,老师发了好多消息过来,我能看看吗?”爱音关掉吹风机,双手搭在素世单薄的肩膀上,试探性地询问道。 素世依旧犹如失去灵魂的人偶,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只是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发出微弱的鼻音:“嗯。” 得到首肯,爱音也顾不上分辨这句“嗯”到底是出于信任还是彻底的放弃抵抗。立刻抓起手机,指纹解锁失败后,熟练地输入了素世曾告诉过她的开机密码,直接点开了聊天界面。 入目皆是丰川清告发来的单方面小作文。 【五天前晚上 21:15】 丰川清告:soyo,今天我已经安排将小睦的行李全部搬去了白金台的公寓。长崎家出面买下了相邻的平层,打通后给她单独留了房间。妃玖的意思是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管,小睦也住到了家里。这偌大的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却显得更加冷清。祥子说她很想你,而我……看着你空荡荡的卧室,总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一大块。 看完第一条,爱音气得直翻白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算什么狗屁解释?把破坏家庭的第三者堂而皇之地接进大老婆的豪宅里同住?这种把正室、继女和小三圈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封建大奥戏码,简直恶心透顶! 更令人作呕的是,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利用祥子来对soyorin进行道德绑架,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我们离不开你”,试图唤醒soyorin那可悲的奉献型人格。 爱音强压下爆粗口的冲动,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前天凌晨 01:30】 丰川清告:外面的雨停了。可是你不在,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如果你觉得待在爱音那里能让你感到安心,你可以多住几天。但我恳求你,无论心里积压了多少怨恨,有什么委屈随时都可以对我发泄。我的电话永远为你保持畅通。只要你别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看到这里,爱音差点绷不住。 渣男的经典套路。先是剥夺对方的安全感,然后又摆出一副深情款款、愿意承受一切责骂的受害者姿态,把所有的过错都轻飘飘地归结为“委屈”,试图用这种虚伪的包容来掩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的禽兽本质。 明明是他亲手将素世推入深渊,现在反倒装出一副离不开素世的深情模样。在我这种纵横网络社交多年的虚拟主播面前玩这套,未免太嫩了点! 【凌晨 03:45】 丰川清告:昨晚上,祥子撞破了所有的秘密。她发现了我和小睦的事情,甚至提着刀差一点酿成大错。她已经对我死心,连夜提着行李出走去了六本木。这个家现在已经支离破碎。我深知都是我的错误,是我没能抵挡住诱惑,亲手毁了所有的羁绊。可即便我罪孽深重、身败名裂,可我还是自私地、贪婪地不想失去你。 “woc……” 爱音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她龇牙咧嘴地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遭受资本主义老男人的疯狂践踏。 这算什么?性骚扰加情绪勒索啊!祥子酱都被逼得提刀离家出走了,你这当爹的不去反思怎么挽回女儿,反倒跑到继女这里来卖惨哭诉? 你这么大个岁数的跨国公司总裁了,做这种不要脸的行径合适吗?当初在代森学校天台上拿捏我、训斥我的时候不是挺牛皮哄哄的吗? 现在怎么变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了! 强忍着将手机砸向墙壁的冲动,爱音点开了最后一条刚刚发送过来的消息。 【清晨 06:10】 丰川清告:下周,我必须动身去米国华盛顿,应对政客与资本机构的严苛审查。这是关乎孙小川会社生死存亡的行程。可是,一想到要独自面对大洋彼岸的刀光剑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巨大的虚无感吞噬。soyo,你能再陪我去一去吗?我想远离东京这片充满谎言的土地,我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想在异国他乡单独与你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事情?单独说?” 不会是关于长崎妃玖阿姨腹中胚胎的事情吧? 还是说,这老狐狸见在国内无法挽回素世,打算借着出差的名义,把涉世未深的少女骗到异国他乡,远离亲友的保护,然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施展他那套炉火纯青的洗脑战术,生米煮成熟饭? “呸!无耻渣男!看着碗里吃着锅里!” 爱音义愤填膺,胸膛剧烈起伏。她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洗手台上,转身面向素世,直接火力全开地开启了狂喷模式。 “soyo,你千万别理他!他这套说辞全都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他在完完全全地PUA你!先卖惨博取同情,再用所谓的重要事情吊着你的胃口,最后把你骗到国外去彻底掌控。” “这种男人骨子里烂透了!你就在我家安心住着,我待会儿就去找他当面理论,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脸面来打扰你!” 爱音撸起袖子,一副准备为了朋友冲锋陷阵、手撕资本渣男的英勇架势。 然而,预想中素世的附和或沉默并未出现。 爱音回头,满头问号。 素世一直僵直的背脊突然软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突然大滴大滴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砸在锁骨的睡衣布料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可我……可我真的……” 素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与浓浓的自我厌恶。 “真的也好喜欢他啊……明明知道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明明知道他不怀好意,可是……可是看到他发来的这些消息,看到他说离不开我、说需要我……我的心里,居然还是会觉得好幸福……” 素世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脸颊,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溢出,整个人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仿佛在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下贱的人啊……”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投祥? 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感情这两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这对神人公婆直接在精神病院里锁死吧,别再跑出来霍霍其他正常人了! 但吐槽归吐槽,看着往日里总是温婉端庄、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长崎大小姐,如今被折磨得这般不成人形,爱音心底柔软的地方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又想起了自己在卡尔福德的日子,那时候的soyo真的宛若天使,令她至今都对上帝充满感激。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将哭泣颤抖的素世紧紧地搂进自己并不丰满的怀抱里。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爱音的手掌轻轻拍打着素世的后背,收起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温柔,“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在这里。soyorin,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会一直陪着你的。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算了,我也要被带着不正常啦...... 素世伏在爱音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属于同龄少女毫无杂质的温暖。在这个充斥着算扭曲欲望的世界里,爱音就像是一束刺破阴霾的阳光,明亮得让人想要落泪。 良久,素世的啜泣声渐渐平息。 她从爱音的怀抱中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担忧的俏丽脸庞。 素世的眼神里,褪去了方才的崩溃与软弱,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复杂与幽深。 “anon酱。” 素世轻声唤道。 “嗯?我在呢,怎么了?”爱音低头看着她,以为她还需要纸巾或者水。 素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爱音校服外套的袖口,目光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爱音牢牢地困在其中。 “你…….”素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在静谧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是不是喜欢我?” 第192章 她只是想被他拯救 喜欢? 喜欢啥? 千早爱音有些懵,脑海中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她一时半会儿竟品味不过来对方话语里深藏的意味,只得呆呆地回应:“喜欢啊。” 阿勒? 粉发少女的眼珠转了转,终于回过味儿来一点。 她赶忙慌乱地摆着手补充:“MyGO里的成员,我都喜欢啊!灯很可爱,乐奈也是,Riki……立希虽然脾气臭了点,但也非常漂亮不是吗?” 不对,完全不对吧? 什么恋爱喜剧的展开? 千早爱音的心跳陡然加快,胸腔里的鼓动声几乎要盖过窗外远处的车流。素世平白无故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绝非探讨乐队内部的友谊。 不会吧……我...... 长崎素世静静地注视着她,蓝色眼底的情绪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素世的声音很轻。 爱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那是……哪种?” 素世缓缓转过身来,卡姿兰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锁住爱音的视线。 “是想要拥抱,想要独占,想要在夜晚互相依偎的……那种喜欢。” 我去! 爱音的大脑变得无比混乱。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打个哈哈敷衍过去,毕竟眼前的大小姐刚刚经历了养父出轨、家庭破碎的残酷洗礼。 自己这算是趁人之危啊!牛头人什么的我一刀一个才是! 可是,迎着素世那双充满破碎感与期冀的眼眸,迷茫之中,她的身体却已经诚实地、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素世笑了。 那个笑容在爱音眼里美艳得不可方物,却又带着令人心碎的凄楚。 “说实话,anon酱,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你喜欢。” 素世低下头,栗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我明明是这么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儿。在你刚刚想要组建乐队的时候,我还满心只想着利用你,试图拆散你们去重组我那可悲的旧梦。我长得也比不上小睦、初华她们精致,要说有什么优势,也就是胸比较大……难道你,只是馋我的身子?” 爱音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番茄。 “不是的!我才没有因为自己贫胸就嫉妒你、馋你!” 她急切地拔高了音量,但看着素世落寞的神情,声音又渐渐小了下来。 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好半天才嗫嚅着开口:“当时在卡尔福德的宿舍里,我因为英语不好被所有人排挤,哭得像个傻子。你推开门走进来……那个时候,阳光打在你的百褶裙上,我就觉得,你怎么能这么好看。” 爱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你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哪怕你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也要努力维持大家的体面。我就是……心疼你。” 是啊,你这样子怎么能掌管刀兵呢?我必须要留在位子上两年,扶上马再送一程。 素世怔住了,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喃喃低语:“原来是这样……你也是和老师一样机缘巧合,被我拯救了吗……” 说到丰川清告,素世的眼神重新黯淡下来。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审视着爱音:“可你知道吗,当初是老师出面办妥了退学手续,也是他带我去英国找你的。那你对老师……” “啊——别说了!” 爱音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粉色长发,直接打断了素世的试探。 “我才不想管那个烂人的闲事!喜欢什么事情.......我也很混乱就是啦,之前在天台我还扬言要当学生会长、要出人头地,结果现在全乱套了。但即使这样,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爱音放下双手,目光变得无比清明与坚定,“或许我和那个老男人在某些品味上真的很像吧。但我就是喜欢你这一款啦!你若是觉得可以,那我们就试试。我才不会像他那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死缠烂打地逼你做选择!” 说完这番话,爱音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完了完了,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把老师和自己的感情混为一谈,绝对会被当成变态讨厌的吧!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要如此诚实地把底牌全亮出来啊! 指不定自己也只是代餐啊! 爱音在心底疯狂地捶胸顿足,等待着素世下达逐客令。 然而,预想中的拒绝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肩膀上传来的一阵温软与重量。 爱音有些僵硬地睁开眼。 素世已经靠了过来,光洁的额头轻轻贴在爱音的肩膀上,单薄的身体在单衣下微微颤抖。 隔着布料,爱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头传来一阵湿润的凉意。那是素世隐忍已久的泪水,是在经历了同伴背刺、被依赖的长辈欺骗后,终于寻得一处不用伪装的安全港湾而流下的软弱。 爱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双臂,动作生涩却坚定地环抱住素世的腰背,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anon酱……”素世的脸埋在爱音的颈窝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纳尼?” “我们交往吧。” “啪嗒。” 爱音握在手里的手机滑落,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屏幕亮起又熄灭,无人理会。 …… “睦酱,戴好面具,准备表演了,祥子酱她们已经在等你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经纪人松田冷硬的催促声打断了屋内的死寂。 “好.......” 若叶睦坐在化妆镜前,目光木然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乌青连厚重的粉底都无法完全遮盖。 距离武道馆那场惊世骇俗的“掉马”演出已经过去两周。自从丰川清告强行介入,佑天寺若麦带头掀开面具,Ave Mujica 全员以真容示人后,乐队的热度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 但在上一场的仙台巡演中,若叶睦并没有如公司高层和部分极端粉丝所愿,重现武道馆那种“瘫倒在地、脆弱破碎”的戏剧性演出。她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木讷且精准地弹奏完了所有的贝斯和弦。 毫无波澜的台风,让习惯了重口味反转的粉丝大感失望,网络上的风向也随之变得微妙。 新干线车站的VIP候车室里,争吵声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佑天寺若麦戴着宽大的墨镜,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毫不客气地开合,“观众花钱买票,就是为了看乐子,看我们在台上失控、崩溃!你平时在地下舞台里不是很能演吗?怎么到了台上就成了一根木头?” 丰川祥子冷着脸挡在睦的身前,厉声呵斥:“Ave Mujica 是靠音乐和世界观立足的,不是靠卖弄可怜来博取眼球的马戏团!你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若麦嗤笑一声,不甘示弱:“少拿你那套来压我。我资历又不小,大家出来都是为了赚钱的,你不给观众想看的,迟早得糊。我看就是她自己不练,对乐队根本不负责任!” 祥子的脸色愈发铁青:“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练?平时排练迟到早退最多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眼看战火即将升级,站在一旁擦拭着随身装备的八幡海铃突然插了一句嘴。 “佑天寺さんが练习不足だと思ったことはないですけど。”(我从不觉得若麦练习不够。) 海铃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油锅上。她站在中央线的车牌前转过头,黑绿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祥子。 “倒不如说……没好好看着成员的,是你那边吧?” 若叶睦站在角落里,听着这场因自己而起的争吵,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回起 CRYCHIC 解散时的那个雨夜。 同样是在逼仄的空间里,同样是关于“谁该练、谁该负责、谁高风亮节到站下车”的互相指责。命运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悲的循环。 睦的嘴唇动了动,想要替祥子辩解,想要说自己其实一直都在拼命练习。可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死死卡住。 “一开口,就会把一切搞砸。” 虚空中传来了墨提斯的讥嘲,“说错话,是犯错误掉脑袋的事情哦。” 这句话如同魔咒,烙印在她的声带上。她只能垂下眼帘,将所有的委屈连同眼泪一起咽回肚子里。 …… 回忆的碎片在脑海中交错重叠,若叶睦的精神状态早已逼近临界点。 肉体的欢愉无法填补灵魂的空洞。每当疲惫至极陷入昏睡,她都会在幻觉中看见一个巨大的、铺着血红色天鹅绒的舞台。 她的乐队角色“Mortis”穿着那身暗黑哥特长裙,手持着一根指挥棒,站在聚光灯下,如同审判者一般主持着一场关于她人生的舞台剧。 台下的观众席里,坐着冷漠的父亲若叶隆文,坐着只会把她当做基因彩票的母亲森美奈美。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那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女儿。 在剧目的高潮,她看到自己亲手砸碎了春日影的乐谱,看到素世在衣柜里绝望的眼泪,看到祥子提着村雨丸斩断羁绊的决绝。 “都是我的错……”睦在幻觉的台下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她一直活在父母庞大光环的阴影之下,拼命想要在吉他,在音乐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可是,哪怕是在 CRYCHIC 最辉煌的时候,她也未能真正展现自我。 她将乐队解散的原罪全数背负在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留不住大家。 可笑的是,如今她以“Mortis”的身份在舞台上的掉落面具,却在网络上收获了空前的好评。观众们迷恋她那种破碎的残缺美,资本嗅到了血腥的商机。 而在前几日。 “喂,我说,咱们两个干脆换个路线吧。”若麦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敲击着调音台,“Ave Mujica 的规矩太多了,大小姐还成天端着架子。咱们两个组个组合,凭你现在的热度和我的整活能力,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总好过在这里受气,老板是不会反对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叶睦看着若麦眼底毫不掩饰的野心,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 “哈?你是不是傻?留在这里有什么前途?” 睦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磨出老茧的指尖上:“祥……需要这个乐队。我不能……再背叛她一次。” 即便已经被祥子割袍断义,即便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若叶睦骨子里的忠诚,依然让她选择将自己死死地绑在 Ave Mujica 的战车上,作为对祥子最后的补偿。 我会一直跟着大祥老师的旗帜走的....... …… “いつまでついてくるの?”(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后台通往演播厅的走廊拐角,丰川祥子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若叶睦。 祥子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自从提着镰刀和锄头离开海景壹号、寄宿在初华的公寓后,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连轴转的通告几乎压垮了这位曾经骄傲的千金。 她看着眼前这个背叛了自己、爬上父亲床榻的昔日挚友,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 睦停在距离祥子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死死绞着裙摆,嘴唇紧闭,几乎不发一言,只是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气声。 “你以前明明更常讲话,更常笑。”祥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悲凉,“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你到底还想隐瞒什么?” 睦依旧沉默。 祥子的情绪终于失控,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抓住睦的肩膀:“现在却什么都丢给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肯站在我这边!?你也背叛我?” 祥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我只剩下 Ave Mujica 了。”祥子松开手,颓然地后退,“この世界以外、何も残っていない。”(除了这个世界,我已经一无所有。) 看着祥子崩溃的模样,若叶睦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徒手撕裂。 祥子一无所有,是因为自己剥夺了她对父亲最后的信仰。 “对不起……祥……” 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她知道,现在的道歉比纸还要廉价。 回到舞台的准备上,脑海深处,冷眼旁观的影子,缓缓站了起来。 “你是为了祥子才这么痛。” “再这样下去,坏掉的会是你自己。” 莫提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蛊惑。 “目を覚める度に生き返る。”(每次醒来都会重获新生。) 小莫在意识深处轻抚着睦颤抖的灵魂, “目覚めないのは永远の死。”(不再醒来的,才是永恒的死。) “你太累了,小睦。把身体交给我吧,或者只有叔叔在的时候,我会唤醒你。” “あなたのためにゆりかごを编むよ。”(我愿为你编织摇篮。) “ビロードで仕立てた、棺みたいな子守呗。”(用天鹅绒做成的、像棺材一样的摇篮曲。) “くるんであげる。だから、もう大丈夫。”(把你温柔包起来。所以说,已经没事了。) “おやすみなさい。良い梦を。”(晚安。做个好梦。) …… “各部门注意!广告时间结束,距离直播切回信号还有十秒!” 现场导播的吼声在演播厅里炸响。 舞台上,佑天寺若麦还在为车站的争吵耿耿于怀,压低声音对祥子冷嘲热讽。祥子脸色铁青,强忍着怒火检查键盘的连接线。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舞台最右侧的吉他手,已经变了一个人。 原本瑟缩、空洞的黄金瞳,此刻绽放出锐利且极具攻击性的冷光。 若叶睦——不,此刻是“Mortis”,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沉睡,还是死亡。愿至少能安宁。” 低沉、喑哑却又充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魅惑力的嗓音,并未通过麦克风,却清晰地传入了台上每一个成员的耳中。 “三,二,一!切讯号!” 红色的直播指示灯亮起的刹那,原本应该由键盘引入的开场旋律并未响起,因为 Mortis 已经率先拨动了手中的吉他。 第193章 总要再走一步 「彼女は彼女たちになり、世界はいびつに歪み出す。」 ——她成了她们,于是世界开始不可逆转地扭曲。 深夜的演播大厅内,聚光灯如雪亮的利剑般交错劈下,将录影棚中央的沙发区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一档在深夜时段收视率极高的音乐访谈节目。自从武道馆惊世骇俗的“全员掉马”事故后,Ave Mujica 的名字便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霸占了各大流媒体的头条。 主持人正拿着台本,按部就班地抛出一个个关于乐队组建与未来规划的问题。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涉及乐队核心世界观与发展方向的官方回答,向来是由身为队长兼键盘手的 Oblivionis(丰川祥子)来唱红打黑。 然而,今夜的空气中却弥漫着违和感,坐在沙发最中央的,并非祥子,而是穿着那身暗黑哥特长裙的吉他手——Mortis。 曾经在镜头前犹如一具毫无生气的精致木偶、逼急了也只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音节词汇的若叶睦,此刻却仿佛被换了一个灵魂。 “关于这一点嘛……” Mortis 微微前倾身体,恰到好处地截断了主持人原本抛向祥子的话头。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无懈可击的轻笑,眼神灵动且充满余裕,就连握着麦克风的姿势,都透着一股久经名利场打磨的老练。 她不仅对答如流,几句话便将主持人的刁钻问题化解于无形,还时不时地抛出几个幽默的梗,逗得现场的导播和观众席发出一阵阵善意的哄笑。 在抛出笑料后,她又极其自然地将功劳与话题的落脚点让渡给主持人,给足了对方面子。 坐在她身旁的八幡海铃(Timoris)透过面具的孔洞,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顺着她的话题往下接。 佑天寺若麦(Amoris)起初还有些错愕,但看到现场反响如此热烈,深谙流量密码的她立刻调整了状态,配合着 Mortis 演起了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三角初华(Doloris)则是一脸温婉地笑着,似乎只要乐队能够平稳走下去,谁来主导话语权对她而言都无足轻重。 唯独坐在最边缘的丰川祥子,此刻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苍白。 她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成了一张面具。 访谈进行到了尾声,主持人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对于 Ave Mujica 来说,‘乐团’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Mortis 微微仰起头,直视着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那双原本总是蒙着一层灰暗迷雾的黄金瞳,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摄人心魄的光芒。 “对我们来说,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乐团,是在一起演奏的命运共同体。” Mortis 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为了回报大家,我会拿出,配得上 Ave Mujica 的歌。” 轰——! 丰川祥子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重磅炸弹轰然引爆,炸得她双耳嗡鸣。 这两句话,一字不差! 这分明是当年在 CRYCHIC 时期,她亲自对高松灯许下的诺言。那时的她,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将乐队视为自己一手打造的完美庭院。 可是现在,若叶睦,竟然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毫无负罪感地将这句话剽窃了过去,只是将“配得上灯”改成了“配得上 Ave Mujica”。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顽劣的小孩,趁着大人不备,偷偷翻出了大人衣柜里最华丽的礼服,套在自己并不合身的躯体上,招摇过市,耀武扬威。 窃贼,奸贼,恶贼,逆贼!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与被侵犯的屈辱感,顺着祥子的脊背迅速攀爬。 节目录制结束,退回到逼仄的后台休息室。 祥子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猛地将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在化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到底在干什么?!”祥子压低了声音,怒视着正在慢条斯理卸妆的 Mortis,“现在的气氛,根本不是我要的箱庭!Ave Mujica 的世界观不是让你用来插科打诨、卖弄口舌的!” Mortis 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她脸上的笑意立马收敛,展现一副忧心忡忡、认真为团队着想的完美神情。 “可是,祥酱。”Mortis 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我只是想让我们的路走得更宽广一些。如果一直保持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观众很快就会厌倦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共同体呀。” 她甚至将祥子当年组建乐队时的那种热忱与急切,分毫不差地模仿了过去。 祥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顿觉骨底生寒。 “其实……”坐在一旁的初华轻轻放下手中的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祥酱,我倒是觉得……现在的 Mujica 挺好的。大家看起来都更有活力了,不是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姨妈,怎么你也........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海铃在低头擦拭贝斯,若麦在对着镜子补妆,初华带着几分歉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在自己亲手缔造的庭院里,丰川祥子骇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孤立成了一座无法停靠的孤岛。 …… 事实证明,Mortis 的策略在商业上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那场访谈播出后,观众们对这个原本沉默寡言、却突然展现出惊人社交天赋与反差萌的吉他手爆发出极大的热情。Ave Mujica 的公众形象从高高在上的神秘人偶,变得更加立体、鲜活。 赞助商的邀约如雪片般飞来,乐队的士气空前高涨。 海铃、若麦和初华对于睦的这种转变都感到十分满意,毕竟没有人会和真金白银的流量过不去。她们丝毫未曾察觉,那个真正掌控着这具美丽躯壳的,早已是名为“小莫”的副人格。 唯独祥子,每一天都活在巨大的不安与愤怒之中。但在烈火烹油的繁荣表象下,她的担忧显得如此多余且不合时宜。 月之森女子学园。 午休时分的庭院里,阳光细碎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Mortis 坐在白色长椅的中央,周围簇拥着几位出身名门的千金大小姐。她们正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下个月在某处顶级古典音乐大厅的演出安排。 “哎呀,睦同学真的太厉害了,能在那么高级的地方演出。” “是啊是啊,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去捧场的。” Mortis 捂着嘴轻笑,眼底满是游刃有余的逢迎:“那就多谢各位关照啦,到时候我会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的。” 不远处的廊柱后,长崎素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她冷眼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巧笑倩兮的绿发少女。 原来如此。 素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制服的裙摆,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 所以,你果然是两面派墙头草吗? 平日里装出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清纯木讷模样,背地里却有着这样圆滑的社交手腕。 你就是……用这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去迎合他,去讨好他,去爬上老师的床榻,将他从我身边一点点夺走的吗? 懊悔如同毒蛇般在素世的心底啃噬,让她的呼吸都带上了几分血腥的锈迹味,手指不断的搓捻。 …… 花咲川女子学园,自动贩卖机旁。 八幡海铃投入几枚硬币,“咣当”一声,一罐冰镇黑咖啡滚落出来。 她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勉强压下了连日赶通告带来的疲惫。 “喂,你们那个团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挂在热搜上。” 椎名立希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虽然她对祥子没什么好感,但出于对灯的保护本能,她总是习惯性地关注着圈子里的风吹草动。 海铃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没什么大不了的。”海铃的语气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凉薄,“就当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秀吧。现在的 Ave Mujica……就像是燃尽前的线香花火。看起来光芒万丈,噼里啪啦地热闹到了极点,但内里的芯子早就烧空了。” 立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长久不了。”海铃将空易拉罐准确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但我只负责把排班表上的日程走完,拿我该拿的报酬。至于雇主内部的夺权戏码,不在安保人员的职责范围内。” “你倒是不念权。”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 傍晚,一家顶级的时尚杂志摄影棚内。 闪光灯如狂风暴雨般闪烁。 “来,靠近一点!展现出大家庭般温柔的羁绊!”摄影师大声指挥着。 佑天寺若麦笑得一脸灿烂,一把拉过站在边缘的丰川祥子,毫不客气地将她按在了前排的沙发上。Mortis 则顺理成章地站在了祥子的正后方,双手亲昵地搭在祥子的肩膀上。 在这个构图里,Mortis 占据了绝对的 C 位。 “咔嚓。” 画面定格。 初华走到监视器前,看着屏幕上呈现出的成片,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这张拍得真好,感觉大家的心都连在一起了,我很喜欢这张。” 祥子僵硬地站在一旁。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笑容甜美却又透着掌控欲的 Mortis。 原本,若叶睦是她最听话的半身。而现在,这枚棋子不仅脱离了棋盘,还堂而皇之地站到了她的对立面,用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反过来操纵起了整个乐团。 这就是.......商业化的代价吗? …… 下一档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 互动环节,Mortis 拿着惩罚用的充气气锤,笑眯眯地走向若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呀,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可爱的にゃむちゃん(Nyamu 酱)了呢。” 话音刚落,现场的空气出现了半秒钟的凝滞。 Mortis 似乎意识到了口误,立刻改口:“啊,不对,是 Amoris 才对。” 若麦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她深知 Ave Mujica 能够在一众女团中杀出重围,靠的就是那套“人偶”的神秘设定。 她刚想开口找补:“大家不要误会哦,我们只是被赋予角色的人偶,人偶是没有家人的,只有……” “怎么会没有家人呢?”Mortis 直接打断了她,笑盈盈地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只要大家的心连在一起,我们 Mujica 本身就是一个大家庭呀!” 若麦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深夜,若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狭窄的宿舍。 她没有卸妆,也没有洗澡,而是径直走到厨房,给自己冲了一杯容量大得惊人的冰拿铁。加了双份浓缩,苦得让人想流泪。 这是属于她的主题曲场面。每当感到世界崩塌的时候,只有高浓度的咖啡因能让她维持清醒。 若麦盘腿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巨大的马克杯,眼眶渐渐红了。 “こんなに顽张ったのに……”(我明明这么努力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为了火,她算计每一份流量,迎合每一个金主,甚至不惜在武道馆的舞台上听老板的话,做那个掀开面具的恶人,背负骂名。 她以为只要付出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努力和不要脸的觉悟,就能在这个残酷的名利场里站稳脚跟。 可是结果呢? 若叶睦只是换了一副人格,只是在镜头前装装可爱、卖弄一下茶艺,就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所有的聚光灯和粉丝的宠爱。 “才能ってやつなんだ。”(到头来,还是才能说了算啊。) 若麦自嘲地笑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马克杯里。 在这座吃人的东京城里,努力在天赋和所谓的“魅力”面前,简直一文不值。老板也明显偏心啊.......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乡下老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带着浓重乡音的关切声。若麦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用最轻松的语气告诉家里人自己一切都好,马上就要发财了。 挂断电话后,她擦干眼泪,将杯子里的苦咖啡一饮而尽,哪怕是做衬托红花的绿叶,她佑天寺若麦也绝不会认输。 奋斗! …… 结束了一天的通告,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东京的高架桥上。 车厢内光线昏暗。 初华和 Mortis 并排坐在后座。 “睦酱……”初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忧心忡忡地开口,“我真的很担心祥酱。她最近的话越来越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Mortis 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在初华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没关系的,Uika 酱。”Mortis 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现在最贴近祥子的人,已经不是我了,而是你。” 初华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我把祥子,今后就拜托给你了哦。”Mortis 凑近了几分,眼底带着蛊惑,“你才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避风港。” 初华的心跳漏了半拍。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感从心底蔓延开来。长久以来,她一直将自己视为祥子生命里的过客,是那种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而现在,曾经占据祥子身边最重要位置的睦,竟然主动退让,将这份沉甸甸的羁绊托付给了她。 “不过,刚才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跟祥酱说哦。就当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Mortis 俏皮地眨了眨眼。 初华用力地点了点头,心底涌起一股想要誓死守护祥子的悲壮使命感。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初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最近,欧尼酱怎么样了?” 提到丰川清告,Mortis 把玩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叔叔啊。”Mortis 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他过两天就要去米国出差了。说是去华盛顿处理什么棘手的审查问题,大概要走好长一段时间呢。哎,又要没空陪我了。” 听到丰川清告即将出国的消息,初华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与不舍。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依恋,在听说他要远离时,变得愈发难以忍受。 Mortis 将初华的反应尽收眼底。 “Uika 酱,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啦。”Mortis 将头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你也知道,Mujica 想要继续走下去,甚至走到全世界,叔叔在背后的资本运作是不可或缺的。”Mortis 侧过脸,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初华那张精致的脸庞。 “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到时候,大家也都是好姐妹呢……嗯,你看,你叫他欧尼酱,我叫他叔叔,这完全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呀。” 诡辩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一点点渗透进初华本就因自卑而摇摇欲坠的道德防线里。 是啊……只要能帮到祥子,只要能留在欧尼酱身边,名分什么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初华在黑暗中,沉默地、顺从地点了点头。 …… 孙小川会社,顶层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开,千早爱音穿着羽丘的灰色制服,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丰川清告从成堆的审查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听取了爱音和他汇报的情况。” “感谢你,Anon。这段时间,由你一直照顾着 soyo。”清告的声音透着难掩的疲惫,“她最近情况好些了吗?” “没事……” 爱音含混地应了一声。 “你有事要与我说?” “没什么啦.......” 她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绿植,就是不敢正眼去看丰川清告那双锐利的眼睛。 爱音在心底疯狂唾骂自己没出息。 不对啊!我现在可是 soyorin 名正言顺的正牌女友!我怕这个渣男干什么?况且我们两个女生清清白白的,目前连手都还没牵过几回,更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Anon?Anon!” 丰川清告连续叫了两声,发现眼前的粉发少女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眼神乱飘。 他虽然在面对长崎素世时会感到束手无策,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迟钝的傻子。作为一个能在跨国商战里刀口舔血的穿越者,他的智力与洞察力始终在线。 清告皱了皱眉头,语气沉了下来:“你慌什么?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啊……”爱音结结巴巴地反驳。 丰川清告没有废话,直接从老板椅上站起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爱音也坐下。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既然接下来要谈的是关于长崎素世的私密话题,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自然已经被智能控制系统悄无声息地反锁上了。 听到门锁落下的“咔哒”声,爱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脚步连连往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爱音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我警告你啊,这里可是公司!” 看着少女这副防贼般的模样,丰川清告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我能干什么?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清告的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着她,“soyo 到底怎么了?嗯?Anon,老师可是出于对你人品的绝对信任,才把她托付给你的。” 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逼问下,爱音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我怕什么!我也不怕告诉你!”爱音猛地挺直了腰板,调门瞬间拉高了八度,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我和 soyo 已经开始交往了!” 死一般的沉默。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 丰川清告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签字笔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深邃而莫测。 这诡异的安静让爱音心里有些发毛。 完了,这个便宜老丈人不好认啊....... 她硬着头皮,梗着脖子继续说道:“所以我说,你这个老男人以后别再来骚扰我们家 soyorin 了!你已经伤害她够深了,以后她由我来保护!” “你带上 soyo,你们和我一起去米国。” 丰川清告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啥?!” 爱音懵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说,这次华盛顿之行,你带上她跟我一起走。”丰川清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东京的车水马龙,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想叫上 MyGO 的其他人一起去散散心,费用我全包,也可以。” 你想干啥?多人运动? 爱音气极反笑:“你是不是疯了?我们 TM 还要上课的!而且我们凭什么要跟你去?你这属于非法拘禁、诱拐成年少女你知道吗!犯法的!” 丰川清告转过身,进行日本发言。 “如果你拒绝,我会把你爸爸千早和彦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报掮客勾当,全部捅给日本公安调查厅。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把他送进监狱,让你们家倾家荡产。” “你——!” 爱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清告的鼻子大骂:“你果然还是因为嫉妒所以生气了吧!真小气!连女生的醋你都吃!我可还是个女孩子,我们之间明明什么都还没干,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爱音,你弄错了。” 丰川清告打断了她的咆哮,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我确实有点生气,但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对 soyo 感到生气。” “?”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疲惫掩去。 “她总是想逃避,总是想要躲在所谓的‘温柔’里骗自己。可是,她想过没有,妃玖正在编织多大的一张网?她躲得了眼前的难堪,躲得过未来商场上改稻为桑的残酷兼并吗?” 清告的语速逐渐加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根本就没有真正走出来!她只是因为溺水,所以拼命地抓住了你这根稻草。她把你当做了我的代餐,把你这样一个干干净净、无辜的女孩牵扯进这摊烂泥里,这是不对的,也是极度不负责任的!” 听到“代餐”两个字,爱音骄傲的自尊心立刻应激。 “我怎么就无关了?!我怎么就是代餐了!”爱音气鼓鼓地反驳,眼眶泛红,“我好歹也是真心实意喜欢 soyorin 的!我愿意陪着她,愿意当她的依靠!” 丰川清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朋友敢于直面威压的粉发少女,心底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Anon,你很聪明,也很有天赋。”清告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长辈的苦口婆心,“我们丰川家、还有长崎家,一家子都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疯子。我们身边全都是见不得光的算计和黑暗。你有着美好的未来,你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我就喜欢神人咋地了?!” 爱音正在气头上,脑子一热,不过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我算是看透了,你们这种身上带着点疯批属性的老男人或者大小姐,就是有一种该死的吸引力……” 话音未落,爱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糟糕!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歧义。什么叫“喜欢神人”、“老男人有吸引力”?这落在丰川清告耳朵里,岂不是变相在向他表白吗?!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爱音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双手在半空中一顿乱挥,急得语无伦次,“我是说我喜欢挑战高难度!不是喜欢你啊混蛋!” 丰川清告转过身,看着少女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年轻人,不要老想着走捷径,更不要随便立这种危险的 Flag。” 爱音羞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荒诞的对话。 “交往.......” 他苦笑,这丫头不会玩真的吧? “先生?”秘书龟田通过传呼机敲门:“我可以进来了吗?” “当然。”丰川清告抬头:“帮我多准备几张机票。” 第194章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丰川祥子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将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屏幕上,赫然停留着来自父亲的冗长讯息。 「哦多桑还是很抱歉。但哦多桑确实喜欢你们给予的温暖,被全然需要的归属感。我承认我的卑劣与贪婪,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要去米国了,处理完合规审查就会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巡演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健康。有什么事情多和初华她们商量,她是个值得信赖的长辈,会护着你的。」 祥子定定地看着那几行字,眼眶渐渐酸涩肿胀。她用力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父亲的坦白并未带来半分释然,反倒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反复来回切割。那些冠冕堂皇的关怀话语,如今看来,只剩下一片虚伪的荒唐。 “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少女将手机重重地扣在桌面上,手背胡乱地抹去眼角滑落的屈辱与愤怒。 她深吸几口微凉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重新拿起手机,指尖滑动,停留在长崎妃玖的对话框。 「阿姨,我调整一下,您不用担心我。既然大局已定,我会扮演好我的角色,祝您孕期平安,乐队的事情我会尽量不让您和父亲操心。」 发送完毕,祥子将手机关机,扔进手提包里。她站起身,抚平百褶裙上的褶皱,推开房门。明天就是福冈巡演的日子,Ave Mujica 的运转容不得半点私人情绪的干扰。 …… 地下排练厅里,灯光惨白,曲目推进至吉他分轨的段落,原本该切入清脆和弦的节点,却突兀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吉他手。 被称作 Mortis 的少女,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摘下肩头的吉他背带,将那把价值不菲的乐器随意地搁置在旁边的音箱上。 “你在说什么?”祥子问道。 “我没弹过吉他啊。”Mortis 摊开双手,脸上挂着一抹轻松惬意的笑容,语调轻快,“未曾拥有吉他的日子,我不也照样过得很好吗?” 排练室里的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 八幡海铃的手指停在贝斯琴弦上,微微蹙起眉头;佑天寺若麦张大了嘴巴,连手里转动的鼓槌都停了下来;三角初华更是满脸愕然,担忧地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对于若叶睦而言,吉他是她对抗世界冰冷唯一的武器,是唯一属于她自己的发声途径。 而对于眼前的 Mortis 来说,那把吉他似乎不过是个沉重且毫无意义的木头道具。 睦子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祥子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 Mortis 的手腕,不顾对方的挣扎,生拉硬拽地将她拖出了排练室,一路走向走廊尽头的室外露台。 ……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夹杂着雨丝的冷风扑面而来。福冈的秋雨下得很急,水花溅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祥子松开手,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制服,她依然把眼前的人当做那个熟悉的青梅竹马,用一种痛心疾首的口吻质问。 “你以前根本就不会这样!你明明那么在乎吉他,为了练好一个和弦可以整晚不睡觉。我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你了。” Mortis 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眼神游移,刻意躲避着祥子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哎呀祥子,别这么严厉嘛。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叔叔交代的任务。”Mortis 的话语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失言,立马掩饰般地改口,“啊不,都是为了 Ave Mujica 的未来着想。” 祥子的瞳孔猛地收缩,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冰冷彻骨。 “祥子?”祥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声音颤抖,“睦从来不会这样叫我。她平时只会叫我‘祥’,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你……到底是谁?” 听到这句质问,Mortis 收起了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提起裙摆,在雨中极其优雅地行了一个舞台上的谢幕礼。当她重新直起身子时,连声线都发生了改变,变得慵懒且透着丝丝恶意。 “小睦早就死了。或者说,她躲在最深沉的梦境里睡着了,和死了也相差无几。” Mortis 脸上的笑容依旧,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宏图霸业的祥子,对着无路可退的小睦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所以啊,我可是打心底里讨厌祥子呢。若是你再继续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逼迫她,小睦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哦。” 祥子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刺破掌心。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想要抽刀的冲动,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你到底是谁?藏在睦的身体里干什么?” 小莫歪了歪头,看着濒临失控的祥子,眼底满是嘲弄。 “亏你还自称是她最亲密的青梅竹马。相伴这么多年,你居然从未察觉到,我们是双重人格吗?真是可悲的盲目自信啊。” 双重人格....... 四个字如同重锤般砸在祥子的心坎上。她沉默了许久,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理智。 果然是两面派吗....... “所以……小莫。”祥子咬着牙,梳理着残破的线索,“你并非只是在网络上才变得开朗毒舌,乃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为了替她承受痛苦才诞生的人格。” “没错哦。”Mortis 上前一步,逼近祥子的脸颊,恶狠狠地压低声音,“所以我讨厌你!你把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叔叔为了护着你付出的心血,睦对你毫无保留的信赖与妥协,你统统视而不见,只顾着发泄你千金大小姐的脾气!” Mortis 冷哼一声,继续将刀子捅向祥子最脆弱的软肋。 “当然啦,小睦那个傻瓜对你心怀愧疚,觉得是自己毁了你的归宿。但我可不欠你什么!而且,我今天还得把小睦深藏在心底的实话,原原本本地掏出来给你听听。” 她贴凑到祥子耳边,温热的吐息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和叔叔在一起潇洒的那两三天日子,哪怕背负着罪恶感,也比和你在一起压抑地度过二十年还要快活得多哦。” 祥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小莫却不打算放过她,继续用最残忍的言语凌迟着这位昔日的挚友。 “祥子酱,那种感觉太爽了,你完全想象不到吧?当叔叔那具宽厚的身体抚慰我的时候,哪怕我心里清楚得很,他心底最放不下的其实是素世……但只要一想到,正在狠狠拥抱有我的人是你的哦多桑,我就兴奋得浑身发抖,撕裂禁忌的快感让人头皮发麻呢。” 小莫退开半步,欣赏着祥子摇摇欲坠的模样,捂着嘴娇笑起来。 “算起来,你是不是也该改口叫我一声小妈了?哼哼,我知道你们父女俩现在闹得挺别扭的。但祥子酱,我可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你哦多桑了,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处心积虑爬上他床榻的。我们两厢情愿的事情,你一个做女儿的,也无权过问吧?” “你就继续这么懦弱地逃避下去也挺好的。反正有我在,睦也会得到属于她的幸福。再说了,现在妃玖阿姨的肚子里可还怀着小宝宝呢,这长崎家未来的家产,说不定都没你的份儿了。” 祥子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丝,却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Mortis 看着她这副模样,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别用那种杀人的眼神看着我。我能做到的事情,能放下的尊严,你就是做不到。真要说起来,我唯一觉得有点对不起的,也就只有 soyo 了……” 小莫轻叹了一口气,“她可是把整颗心都扑在了叔叔身上,你也应该心知肚明吧?而且,叔叔在潜意识里,明显比爱我更爱她。祥子酱,有空在这里对我发脾气,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去思考一下,以后该怎么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好享受你们那其乐融融的母爱咯。” “拜拜咯。” 祥子孤零零的在风雨中凌乱。 就在这时,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遮挡住了祥子头顶的雨水。 三角初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将祥子护在伞下,眼神里满是担忧。 “祥子酱,别淋雨了,会感冒的。”初华轻声劝慰着,一如既往地扮演着那个永远替祥子挡风遮雨、承担后果的保护者角色。 祥子死死地盯着初华,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与悲凉。 “你说过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我帮你说出来,由我来做决定。” 初华愣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巡演下榻的酒店内。 Ave Mujica 的成员们挤在一间灯光发暗的客房里。窗外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沉闷的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祥子站在房间中央,将若叶睦患有双重人格、且此刻被副人格接管躯体的真相和盘托出。 众人面面相觑,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房门突然被敲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Mortis 把脸探了进来,配合着门缝的宽度,她故意模仿着人偶那种一顿一顿的机械关节动作,语调诡异地问道:“叫我了?” 佑天寺若麦双手抱胸,直截了当地发问:“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祥子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双重人格?以前在出租屋你就这样子了?” Mortis 耸了耸肩,算是默认。 八幡海铃靠在墙边,眼神中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她以专业的业务判断评估着眼前的局势:“如果吉他手现在处于无法正常弹奏的精神状态,或者拒绝配合演出,这场福冈巡演可能得紧急叫停。违约金的数额需要法务部重新核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初华有些焦急:“真的没办法了吗?或者……我们能在当地找个替补吉他手顶上?” 听到“替补”二字,原本站在门口的 Mortis 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步跨进房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谁说我弹不了?”她像个急于在大人面前证明自己有用的小孩,梗着脖子反驳,“看戏的也好,来听音乐的也罢,我都清楚他们想要什么。只要我站在那里,就算只靠演技,我也能把台下的那群人喂饱!” “够了!够了!” 祥子爆发压抑已久的怒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初华见状,心疼地想要上前安抚,却被祥子用凌厉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那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失望与深深的刺痛。 “为什么都是这样?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把乐队当成了什么?”祥子的声音在颤抖。 海铃微微直起身子,语气平静地询问:“丰川小姐,到底怎么了?如果有安保或演出安排上的疑虑,请直说。” 祥子环视着眼前的这群人,目光从若麦、海铃、小莫,最后落到初华那张心虚的脸上。 “你们……你们全都想爬上我哦多桑的床榻,去换取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与庇护!你们全都被那个男人污染了!” 面对这层遮羞布被无情撕开,客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若麦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皱起眉头,用指尖把玩着一缕紫发,语气理所当然:“嗯……祥子酱,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哦多桑姑且也是发我工资的大老板哎。在这个圈子里混,若是他能出足够多的钱,能给我砸足够多的顶级资源,我想……我确实无法拒绝这种诱惑哎。毕竟,现实是很骨感的。” 海铃则顺着若麦的话,给出了符合自己逻辑的答案。 “我倒觉得,在充满算计的名利场里,建立这种深层次的物理绑定,是最有效、最能被信任的合作办法。不过,祥子小姐,你大可不必如此惊慌。无论老板身边围绕着多少女人,你作为他亲生女儿的地位,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替代的,你的安全我会负责到底。” 坐在沙发上的 Mortis 也跟着附和,语气轻飘飘的:“是啊,大家走的都不是一个赛道,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祥子将目光转向初华,那是一直以来最听话、最纯粹的小姨妈。 然而,初华却心虚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去直视祥子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她的沉默,无疑是最致命的证实。 “刚才谁说要靠演技喂饱观众的?”若麦转头看向 Mortis,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叫什么话。不过……只要场子还能开,票能卖出去,别的我无所谓。为什么不顺势满足观众的猎奇心理呢?” 祥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若麦,声音渐渐变冷:“那样的话……这已经算不上是乐队了。连最基本的真实演奏和情感都不顾及,你们全都抱着这种逢场作戏的心态来登台吗?” 若麦毫不客气地回敬:“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加入这个企划本就是来赚钱、来博出位的。后台几百号工作人员在连轴转,外面的粉丝在苦等,我远在乡下的家里人也在等着我出人头地。我可未有闲情逸致,陪你这位大小姐在这里玩纯粹的过家家游戏。” 听完这些刺耳却又无比现实的话语,祥子突然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是的……是的。” 她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喃喃自语,“我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太久了。我本以为,建立 Ave Mujica,会是我逃离旧日阴霾后,结识的全新羁绊,是我能够亲手缔造的神圣国度。” “商业化.......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哦多桑早就告诉过我,哈哈,哈哈........”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我真未想到,你们全都是这样被世俗侵蚀的模样……还有哦多桑,我真的……真的觉得好恶心。” 长久的死寂后,丰川祥子闭上双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最后一句宣判。 “宣布解散吧。” 第195章 忽见西楼花影露 “这是电话卡,收好。”丰川清告将两张尚未拆封的北美通讯卡推过宽大的红木桌板,卡片顺着平滑的漆面滑到两个女孩面前。 素世低垂着眼睑,视线仿佛黏在了桌面的木纹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处,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爱音则毫不客气地伸手将两张卡一并揽了过来,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你的秘书那些呢?平时前呼后拥的,怎么不跟着一起来伺候你?” 丰川清告往后靠在柔软的航空真皮座椅里,神态透着疲懒:“我特意这么安排的。这架湾流G650ER是我个人包下来的专机,龟田他们都在后面的商务区整理文件、核对华盛顿那边的行程表,前面这块生活区就留给咱们以及生活助理。” “为啥我们不用去等了?” “现在还是按小时按航程租的,明年如果海外的业务线铺得合适,我就直接全资买一架放在名下,免得每次都要看航空公司的排期。”丰川清告表面上漫不经心。 爱音瞪大了眼睛,粉色的发丝随着她倒吸凉气的动作微微颤动,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你TM这到底赚了多少钱?我们认识还不到两年吧?那时候你还在天台啃便利店的打折炸鸡便当呢!” “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丰川清告失笑道,端起手边的苏打水润了润嗓子,“主要是妃玖和我的财富体量基本持平,而且大部分资产都被锁死在股份和离岸信托里面。目前孙小川会社在二级市场和几家风投机构给出的估值,大概也就是三万亿円上下.......嗯,得益于最近海外几项半导体专利的突破,这两个月市值算是翻了番的。” 爱音咂巴咂巴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那个庞大的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我记得你和长崎阿姨加起来,绝对控股超过50%了吧......” “哪有这么多。”丰川清告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地解释,“几轮融资稀释下来,我俩个人的持股比例其实都不到20%。不过我俩确实加起来还是拥有绝对的投票权优势。因为当初给核心员工分了期权池,包括华国汉东商会那边的朋友也持有部分干股,汉东商会明面上的占比未必有多高.......” “我懂了,是靠股份贿赂收买外国人.......” “但我和妃玖手底下各自还有一些游离于集团之外的优质资产。比如去年我去华国江浙一带投资的那几家医用口罩厂和防护服生产线,另外X积电的海外股份我手里也捏着一些。真要折现的话,供普通人几辈子挥霍是足够了。你老师终究是你老师,怎么样,跟着我干不吃亏吧?” 爱音把脸别过去,撇了撇嘴:“哼,会社发展的再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拿不到年底的巨额分红,到现在为止,我在平台上的直播分成还是原来合同上约定的那么点.......大资本家就是大资本家,压榨起成年劳动力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丰川清告看着这丫头嘴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不是数位发展部的管理层还有你的位置吗?你只要好好干,将来公司的期权池里绝对少不了你那一份。会社以后的发展脉络,我和妃玖早就商量好了,长崎家和丰川家合并后的核心股份最终都会留给soyo的。你们这些老部下跟着soyo,不全都是集团的开朝元老、封疆大吏吗?” 听到这里,爱音敏锐地抓住了话语里的漏洞,眉头一皱:“那祥子酱呢?妃玖阿姨.......不是还会有一个孩子吗?难道你打算让祥子净身出户?” 丰川清告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多了一丝深沉:“祥子的事,我后面自然还有单独的信托基金和海外隐秘资产留给她。这几年凭借技术壁垒,我的个人财富保守估计还会再翻上好几倍。树大招风,我手里捏着这么庞大的现金流和数据通道,迟早会被各路吃人的寡头和政客盯上,总得提前把最干净的底子剥离出去,给她留几条谁也查不到的退路。” 爱音本想习惯性地回怼一句“你就吹吧”,可话到嘴边,目光触及到舷窗外渐渐升高的云层以及这架奢华到令人咋舌的私人飞机内部,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想起一年多前在袋森学园那个逼仄的天台上,谁能料想到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西裤、满嘴跑火车的落魄中年男人,能够在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里,徒手建立起如此庞大且令人生畏的商业基业? 素世坐在旁边,全程保持着沉默。丰川清告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没有愤怒,没有期待,宛如一潭死水。看到她毫无反应,清告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打破这份压抑,清告转头又问爱音:“所以,这次去米国,乐奈、灯,还有立希她们,最终还是决定都不来吗?” “不是,大家都要上课,哪有你这种随随便便就把人打包带去大洋彼岸的道理?”爱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说了,你到底是去华盛顿出差,还是打着避风头的幌子去选妃?还有,你对睦酱都能毫无底线地出手,谁知道你在几万英尺的平流层会不会突然发情乱来?她们才不敢跟你同处一个密闭空间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被这番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不怒反笑,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看着她:“那你呢?你明知道我‘管不住下半身’,你不怕?” 爱音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挺起胸膛:“我......我要保护soyo!她现在可是我正式交往的女友,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男人再靠近她半步。” 丰川清告不置可否地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嘲弄还是欣慰的弧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带:“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后面开个会。” 穿过隔音的推拉门,来到飞机后段的办公区。 龟田、安保总监高松由司、小陈、小杨等核心班底早已经严阵以待。 老实说,丰川清告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搞私人专机这种阵仗。前世作为底层码农,偶尔坐个高铁商务座就觉得是极大的奢侈;如今换了这副躯壳,财富膨胀的速度超出了认知。 以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价来说,包专机出行多多少少显得有些铺张浪费,与他骨子里老中人那种“抠搜”的习惯背道而驰。 但无奈局势逼人。这次去米国,面临的是内阁情报调查室与CIA双重施压下的数据跨境传输听证会。这趟差事,本质上就是去龙潭虎穴里走钢丝,必须得装出大尾巴狼的架势。 华尔街的那帮政客和资本秃鹫,从来只认排场和獠牙。你如果不把铺张奢靡、挥金如土的寡头做派摆在明面上,不展示出深不可测的资本厚度,他们立马就会把你当成一只可以随意肢解、剥皮抽筋的远东肥羊。 随着专机平稳进入巡航高度,会议桌前的气氛变得冷峻而凝重。 “老板,华盛顿那边的游说团队已经打点过了,但几个保守派议员对我们在数据存储上的口风咬得很紧。”高松由司递过一份绝密简报,眼底满是老牌情报人员的谨慎,“他们大概率会以国家安全为由,要求我们开放核心算法的后门。” 丰川清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未来几年,自己凭借穿越者的先知优势,还是清楚很多核心产业的发展脉络。只要捏死底层逻辑,AI的爆发红利足够自己稳稳当当地坐实日本首富的位置,甚至在全球资本牌桌上分得极大的一杯羹。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孙小川会社崛起的势头太猛太高调了,必须学会妥协。他打算在听证会上让渡一部分边缘数据,分润一些次级业务的利润给华尔街当地的资本巨头,用利益输送来堵住政客的嘴。以交叉持股的集团形式作为护城河,永远比单打独斗要安全得多。 毕竟,时间是不等人的。等到自己脑海里那点关于未来几年的穿越先知优势彻底失去效用,时代的主导权就会交还给未知的盲盒。 到那个时候,就可以退居幕后,将所有高风险的虚拟产业变现,全面转向实体。每个国家和地区都必须买下最核心地段的不动产和资源型矿产,用最笨但最稳妥的方式,把财富变成几代人吃不完的基石。 想到这里,丰川清告不由哑然失笑。钱赚到了他今天这个地步,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失去了购买力的实感,再往上累加,真的只是一串冰冷且枯燥的数字。 但生活却狠狠给他上了一课: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有钱、有权就能完美解决的。就比如机舱前面坐着的女孩子。 大人的世界,终究是泥泞不堪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无奈地搓了把脸。现在自己这具中年人的身体貌似还处于巅峰状态,靠着规律的锻炼和充足的营养,平时应付长崎妃玖旺盛的控制欲以及若叶睦的索取,尚能勉强维持得住。可是,如果以后真的像这群小女生担忧的那样,再加上别人.......嗯,那大概真的会被吸干榨净。 还是得抓紧时间处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债,再过几年,这具躯壳真未必还能撑得起这般疯狂的折腾。 机舱前段的生活区内,厚重的遮光板被拉下,只留了几盏暖黄色的阅读灯。 爱音和素世并肩坐在宽敞奢华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几瓶年份极佳的起泡酒。爱音看着手里那张价值不菲的通讯卡,又看了看毫无生气的素世,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素世听到了动静,原本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幽幽地问道:“怎么了?” 爱音压低了声音,凑到素世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焦虑:“我在想,等到了美国,脱离了我们熟悉的环境,要是那家伙真的兽性大发,非要用强,在这几万英尺的铁壳子里,我们真的很难办啊。” 素世微微侧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嘲弄,又像是悲哀,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用.......强?” “不过你放心,soyo!”爱音似乎察觉到了素世的脆弱,立刻挺起胸膛,双手紧紧握住素世冰凉的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既然我答应了要和你交往,我就一定会承担起保护你的责任!不管那个老男人有什么龌龊的心思,我拼上全力、就算是咬也会保护好你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爱音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慷慨就义的模样,素世干涸的内心深处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荒谬的苦笑。 她心想:爱音,你真的太天真了。要是那个男人真的不管不顾、撕破脸皮要用强,就凭你这种只会在嘴上张牙舞爪、实则清澈愚蠢的性格,估计.......和我一起买一送一? 有点不情愿呢....... 更何况......他根本不需要用强。 素世太了解丰川清告了。 男人拥有着极其恐怖的洞察力和蛊惑人心的手段。他只要稍稍露出一点疲惫、一点需要被依靠的软弱,自己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再次犯贱地沦陷进去。 我.......还是那么下贱吗....... 就在素世沉浸在这份令人作呕的自我剖析中时,一道甜美娇俏的声音在过道处响了起来。 “打扰一下,请问是长崎小姐和千早小姐吗?幸会。” 两人闻声回头,只见通往后舱的门帘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带有暗金滚边装饰的深黑色连身裙,勾勒出不符合年龄的曼妙曲线。一头极具辨识度的绿色长发被利落地挽成了一个单丸子头,歪斜在脑袋右侧。 她的嘴角天生带着一种上扬的猫唇弧度,笑起来透着几分狡黠与甜腻;右眼角下方那颗恰到好处的美人痣,更是为这张原本充满青春气息的面庞平添了几分属于成熟偶像的独特媚态。 好漂亮.......哪怕是见惯了各种美少女的素世和爱音,在近距离面对这种经过工业化流水线严苛打磨、每一寸表情管理都精准到微妙的偶像气场时,也不由得在心底暗自惊叹。 素世迅速调整了表情,换上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婉名门大小姐面具,微微点头致意:“你好,薇欧拉桑。你这是.......” 素世当然认得她。数字发展部旗下重金打造的王牌偶像组合“La La La La Girls”的现任队长,在全日本拥有着庞大的宅男粉丝群体。 只是,她不明白这样一个摇钱树,怎么会出现在这架私人航班上。 薇欧拉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来,自顾自地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裙摆恰到好处地滑落至膝上三分。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晶杯,动作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起泡酒,笑吟吟地答道:“哎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社长这次要去美国出差,行程比较长,而且那边有很多名利场的晚宴,总得带几个能拿得出手的随行助理和充当门面的女伴。” “前天人事部把这个意思隐晦地传达下来,我刚好看到,就主动找高松总监报名了,没想到真的被选上了呢。” 带.......女伴....... 素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骨隐隐发白。 刚刚被压制下去的的情绪,再次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了她的心脏。 一旁的爱音则是直接将嫌弃挂在了脸上,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的绿发少女:“薇欧拉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La La La La Girls现在的队长兼核心主唱吗?组合最近的通告应该排得很满吧,你怎么有空跑来给资........给社长当‘随行女伴’?” 听到爱音略带刺的话,薇欧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僵硬,反而适时地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苦恼表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葱白的手指把玩着高脚杯,语气里透出浓浓的委屈与无奈。 “千早小姐有所不知,这几天........团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因为资源分配不均和一些私下的录音被曝光,整个组合都被舆论炎上了。虽然最受伤的是阿拉蕾,她在公众面前被骂得体无完肤,但如果再这样放任舆论发酵下去,所有人都会受牵连,那些极端的黑粉甚至往公司寄了刀片。” 薇欧拉垂下眼睑,眼角那颗美人痣在灯光下显得楚楚可怜:“就在昨天,阿拉蕾承受不住压力,已经正式向公司提交了引咎退队的申请。现在整个团的活动基本处于停滞状态,连带着几个大牌代言也黄了。留在东京只会每天面对媒体的围堵和高层的冷脸,所以.......我就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出来散散心,顺便也是避避风头。” 爱音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娱乐圈水深,但也没想到这姑娘能把“趋利避害”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所以.......你就果断抛下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队友,自己借机跑路来抱老板的大腿?”爱音忍不住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鄙夷,“这也太没心.......太果断了吧?你们不是并肩作战的好姐妹吗?” 第196章 有关火的故事 机舱前段,厚重的真丝遮光帘把万米高空的光线挡在外面,只留头顶几点暗淡的阅读灯,把皮质沙发的阴影拉得老长。 薇欧拉半倚在沙发靠背上,右耳侧的单丸子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裙摆顺着紧绷的大腿滑到膝盖上方,指尖转动着水晶杯里的起泡酒。杯壁上细密的气泡升腾起来,映着那双带着打量意味的眼眸。 “据说会使用火的动物只有人类。” 薇欧拉把酒杯抵在唇边,抿了一小口,眼角下方的泪痣被灯影映得格外清晰:“因为不怕火,文明才得以发展。是不是这个原因呢?” 爱音皱着眉,没好气地睥睨她一眼,双手抱在胸前:“神神叨叨的,你想表达什么?” “在网络的各个角落每天都有人在放火,真是令人发笑呢!” 薇欧拉晃了晃杯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东京便利店的关东煮价格:“只要有火种,之后就只需要看着……我就像煤炭一样,只要给我以火,就能燃烧!” 爱音嗤笑出声,伸手把桌上的湿纸巾拆开,胡乱擦了擦手指:“少拿这种中二台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说白了不就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吗?阿拉蕾退队、组合被黑粉寄刀片,你倒好,顺杆爬上了老板的专机。真当别人看不出你打的什么算盘?” “千早同学这番话,倒是叫我听不懂了。” “谁懂谁尴尬。” 这番带着火药味的话甩在茶几上,却像石子投进了深水里,坐在旁边的素世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 素世总觉得薇欧拉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但爱音这句直截了当的嘲讽点醒了她。 素世低垂着眼眸,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脑海里迅速拼凑起关于眼前绿发少女的资料。 这个薇欧拉……不是个好女孩儿。 在素世的记忆里,薇欧拉在企划部的档案与宣传资料中,始终挂着“La La La La Girls”里乖巧柔弱的“妹妹”标签,舞台上总是一副需要被保护的怯生生模样,连说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 但如今坐在私人包机里,卸下了打歌服与台本,眼睛里露出的全是不加掩饰的野心与清醒。 素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别扭。 她和自己……好像,就好像在第三方录音设备里听到自己声音.......会犯恶心。 都是这种坏坏的底色,都在骨子里藏着算计,甚至连天生微翘的猫猫嘴都有些相似。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两人都习惯戴着滴水不漏的假面具,把最真实的索求严严实实地掩盖在温顺有礼的皮囊之下。 在丰川清告这样阅历深沉的大人眼中,这种少女的小把戏或许一眼就能被看穿,甚至显得有些可怜与滑稽。 但与胆小的自己不一样。 素世自己想要抓住什么,总是前怕狼后怕虎,顾及着面子,顾及着伦理,顾及着母亲长崎妃玖的颜面和感受,最后只能把委屈和占有欲吞进肚子里,几天不理小睦和祥子,心里就满是负罪感,觉得自己老坏了、老下贱了。 可眼前的绿发姑娘不一样。对方对于自己想要追求的,直接伸手去要,撕开面具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甚至,连那甜腻娇俏的嗓音都是她原本的音色,不是刻意捏着嗓子夹出来的。 不像演的...... 薇欧拉似乎察觉到了素世凝滞的视线,偏过头,嘴角挂着纯良无辜的弧度,轻声道:“soyo桑和anon酱这么一直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你?害羞?” 爱音心里闪过好几种推测,愈发对丰川清告和眼前这个女人生出鄙夷。在她看来,丰川清告这次赴美带上薇欧拉,根本就是狼狈为奸;而薇欧拉借机上位、企图用身体换资源的意图,简直写在脸上了。 要不要这么明显?你难道不知道总裁是人家老婆? 爱音决定多说几句,揭穿薇欧拉这种看似精明实则轻浮的投机行径,也是借机提醒对方别在素世面前摆弄那些下作手段。 但话说回来,这家伙长得确实标志,皮肤白得晃眼,身段玲珑,眉眼间带着一股没被浸染出的熟络风情。爱音一边在肚子里腹诽这果然是老男人最抗拒不了的狐媚坯子,一边板起脸,摆出前辈的架势开口: “薇欧拉酱你年纪还小,在米国可得注意点分寸。这边可不比东京都的治安,外面的水深得很。不管是那些大腹便便的资方高管,还是华盛顿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政客,吃起人来骨头都不吐。别以为靠着几句甜言蜜语或者年轻漂亮的脸蛋就能通吃,在真正的资本鳄鱼眼里,咱们这些女孩不过是随时能换掉的玩物。” 薇欧拉眨了眨眼,眼底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探究:“爱音酱有很多在国外的经验?” 爱音像是被踩中了某个骄傲的机关,胸膛立刻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是!我走南闯北,米国的华莱士我都见过,比这些高明多了。当年在伦敦那边混圈子的时候,什么名利场的套路没领教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薇欧拉身体前倾,双手托着下巴,一副受教的恭敬模样:“愿闻其详。” 爱音看着薇欧拉认真的眼神,哪怕明知对方很大概率是装出来的顺从,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清了清嗓子,将眼镜戴上:“咳咳,那我痴长你一点,就作为一个长者传授你一些国外经验。” “长者?” “咳咳,没有别的意思,在那些鬼佬的地盘上,首先不能露怯,不管面对什么阵仗,气势必须拿捏住。其次,千万别轻易相信那些所谓的上流晚宴,私密酒会里递过来的杯子一口都别碰,稍不留神就会被人拍下把柄。你既然是跟着出来的随行人员,就老老实实跟紧队伍,别搞什么私下拜访老男人的小动作,免得到时候惹火上身,连社长都保不住你。” 薇欧拉眼里的光彩愈发热烈,拍了拍手:“好厉害。” “desho?”爱音得意地挑起眉毛,连英文都飙了出来,“你们有些时候就是too young,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我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女孩子,总想着走捷径,结果一头撞进别人设好的杀猪盘里,最后连人身自由都被扣得死死的……” 正吹得兴起,爱音忽然感到身旁飘来一道幽幽的目光。 她转过头,只见长崎素世正侧着脸,用一种深沉且复杂的眼神静静看着她。 爱音恍然意识到自己咋又被带偏了节奏,差点忘了自己坐在这里是为了和素世结成统一战线、一致对外防备偷腥猫的。 是的,女孩子就分两种,青梅竹马和偷腥猫....... 她脸颊一热,连忙尴尬地把视线收回来,生硬地转回严肃口吻:“总之,你要小心国外的这些门道,少打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安分守己做好你分内的工作。” 薇欧拉抿嘴浅笑,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爱音姐提点。我相信爱音姐您和社长都会保护我的,毕竟社长那么可靠,对下属一向很照顾呢。” “社长?关他什么事情?” 爱音愣了一下,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刚想反驳,身后通往办公区的推拉门便发出细微的滑轨声响。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丰川清告略带沙哑且低沉的嗓音在过道处响了起来,“还有我的事情?” 爱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拍着胸口大喊:“我绰!你现在咋神出鬼没的?走路都没声音吗?” “我在这半分钟了.......” “偷听别人说话算什么本事!” 丰川清告手里端着空掉的玻璃杯,看了一眼桌上被吃了一半的果盘,以及坐姿各异的三个女孩,神色坦然:“办公区那边,龟田他们在跟华盛顿的法务团队逐字校对听证会的发言稿,小陈和小杨也在核对落地后的车辆安保,里面气氛太闷,我出来接杯水,顺便走走活动一下腿脚。” “我们女孩子聊天,你少在这儿晃悠!别偷听!”爱音几步跨上前,伸手去推清告的手臂,试图把他往后舱赶。 隔着衬衫布料,清告能感受到少女掌心传来的推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跟爱音计较,把水杯放在流理台上,转身去了洗手间。 随着洗手间的门合上,爱音也跟着走过去拿行李架上的备用毛毯,前舱暂时只剩下了素世和薇欧拉两人。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在机身外壳震颤。 薇欧拉将高脚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偏向素世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长崎桑,能问您个问题吗?” 素世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几分,保持着名门千金的标准坐姿,神情平淡:“请说。” “您和爱音酱……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素世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询问天气。 “啊~您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冒犯或探究隐私的意思。” 薇欧拉轻轻抚平裙摆上的褶皱,语气显得无比诚恳,“我们组合里,阿拉蕾酱和律酱平时也是这么要好的关系哦。同吃同住,排练完还会互相捏肩,感情好得像一个人一样。看着你们这样彼此护着,真的很让人羡慕呢。” 素世平静地看着她,吐出一个字:“sou(所以呢)……” 薇欧拉歪了歪头,嘴角那颗泪痣在阴影里微微颤动,眼神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不过,有些话作为旁观者,我也有点小小的感触。” 她站起身,动作轻盈地跨过狭窄的过道,弯下腰,凑到了素世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混杂着起泡酒的微甜果香,轻轻拂过素世的耳垂。 “防火防盗防闺蜜哦,长崎桑。” 留下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薇欧拉退开身子,冲着素世眨了眨眼,仿佛刚才只是分享了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 素世的瞳孔微微放大,搭在腿上的裙料被她攥得更紧。 洗手间的门在这时咔哒一声打开,丰川清告洗了把脸走出来,爱音也抱着毯子快步走回座位,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抱怨机舱空调开得太冷。清告看了看几个女孩,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回了后方的会议区。 接下来的几个航段,机舱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纸页翻动和偶尔的茶水声。 跨越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与大半个地球的经度,专机降落在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深秋的北美空气干燥而冷冽,地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滑行道两侧,由游说团队与当地合作律所安排的几辆加长黑色林肯与全尺寸雪佛兰早早等候在停机坪边缘。 舱门打开,寒气灌入机舱,把因时差和长途飞行而精神萎靡的众人激得微微瑟缩。 丰川清告披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风衣,扣上扣子。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脑海里还在快速过着刚才高松由司汇报的议会名单。这趟来米国,表面上是为孙小川会社的数据合规听证会作证,实际上是拿着手里的底层动捕专利和算法接口,去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军工复合体、老牌资本家族分蛋糕。 前世作为天天泡在工位上的代码狗,他连护照都没用过几回;如今换了具躯壳,却要领着一群各怀心思的人,去大洋彼岸的权贵圈子里充当远东来的科技寡头。 钱是真真切切膨胀到了三万亿日元的估值,但这种被多方势力拿枪顶着后腰往前推的滋味,并不比当年祥子在新宿街头拉板车轻松多少。 想起女儿........更头疼的,还是家里的烂摊子。 清告透过车窗玻璃,看了一眼正裹紧风衣、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长崎素世。 只要听证会顺利过关,华盛顿这帮老爷们松了口,回东京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优质资产切割到海外信托,给素世和祥子各留一份谁也动不了的底牌。 至于机舱里的薇欧拉……坏事当然只能是她做到了。 高松由司替他拉开林肯的车门,清告正准备弯腰上车,身后突然传来千早爱音失控的尖叫声。 “卧槽……怎么会这样?!” 爱音捧着刚插上北美电话卡的手机,呆呆地站在机坪的冷风中,屏幕的荧光将她苍白的脸照得如同吐了蜡。 素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爱音,怎么了?” 爱音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指着屏幕上小日子趋势推特热搜第一条那刺眼的红色爆字,声音尖锐得破了鸭音: “Ave Mujica……官方发推了!全员解除契约……福冈巡演取消,乐队宣布即刻解散!” “解散”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冰冷的停机坪上。 素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乐队......不能长久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丰川清告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发出了急促而沉闷的震动。 丰川清告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来电备注——那是被他安排在幕后、负责Ave Mujica运营事务的执行经纪人,松田。 深秋的冷风穿透大衣,清告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老板.......事发突然,祥子小姐宣布解散了乐队。” “详细说说,我在听。”丰川清告的声音尽量保持冷静。 第197章 唯一 车门合拢,停机坪上的风声被关在了外面。丰川清告把手机换到左手,示意高松由司先上车。暖气正从脚边吹出来,他的指尖却依旧发僵,伸手去点松田发来的链接,连着两次都点在了旁边。 “福冈那边没开场。”松田说,“观众没有入场,取消通知已经交给票务方了。祥子小姐坚持借用已经搭好的舞台,录一段正式告别。她要求跟解散公告一起发,文案是她自己确认的。” 清告听完简单报告,接过高松递来的平板。视频只有几分钟,开头是一段黑屏,隐约能听见有人挪动支架的声音。随后灯光依次亮起,那轮悬在舞台上方的月亮露出半边,照见五个穿着演出服的人偶。 还是原来的布景。蜿蜒的台阶,残破的立柱,幕布上那些从远处看十分精美、镜头拉近便能辨认出折痕的花纹。工作人员显然没有时间重新编排,直接调用了巡演末尾的谢幕程序。她们只需要站回各自的位置,把假面舞会结束时的台词念一遍。 这套流程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以往念到最后一句,灯光会熄灭,台下会有人舍不得离开,一遍遍喊安可。再过几分钟,五个人便会重新走出来,宣布下一座城市,或者展示新专辑封面。 今天的镜头没有扫向观众席。 “月は地の果てに沈み。” 月亮沉入地平线尽头。 祥子的声音响起来时,清告下意识坐直了些。她站在键盘后面,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琴键。舞台上的蓝光使她的脸显得很淡,眼睛却看着镜头,仿佛知道这段录像最终会被谁点开。 “私たちのかりそめの命もここまで。” 我们短暂的生命也到此为止了。 初华接上了下一句。她念得比平时慢,尾音收住之后,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形状。若麦在后面把鼓槌交叠放下,木头碰到鼓面的声音被收了进去,很轻的一声,像是谁忘了关掉一个不该开着的话筒。 “人形たちはもういない。” 人偶们已不复存在。 摄像机转向Mortis。 她原本是最擅长应付镜头的那个。把下巴抬高多少,在哪个音节停顿,什么时候露出不合时宜的轻快,她都能拿捏得让节目导演赞不绝口。可这一次,她只来得及张开嘴,眼泪便先流了下来。 最初那滴泪落得很快,她似乎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另一滴沿着鼻翼滑到唇边,她才抿了一下嘴,把气息重新压稳。妆没有立刻花,眼睛下面却湿出一条细细的亮痕。镜头忠实地停在那里,没有人替她切走。 几个人偶的声音从伴奏里浮起来,与她的呼吸叠在一起。那些讲述相遇、遗忘和长眠的念白,原先听着不过是企划里颇有气氛的一部分,此刻却不断压住她没能接上的半句话。小莫抬起眼,望向祥子站着的地方。 祥子没有转头。 “今宵のマスカレードをもって。” 随着今晚的假面舞会。 最后一句由五个人一起念出。初华的声音轻了一点,海铃仍然稳定,若麦赶上节拍,Mortis迟了半拍。清告平时绝不会在意这点误差,此刻却听得清清楚楚。 “Ave Mujicaの终幕とさせていただきます。” Ave Mujica将就此落幕。 月亮沿着预设的轨道沉下去,地板上的光一格格熄灭。黑暗里有人吸了吸鼻子,紧接着传来工作人员迟疑的一句“可以了吗”。画面就在这里结束,随后出现解除契约、巡演取消和退票安排的文字。 清告没有再点播放。车已经离开停机坪,窗外的标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退,他盯着倒映在屏幕里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先把平板还回去,还是先回答始终等在电话那边的松田。 祥子到底还是忍受不了。 她曾以为,即使家里的事情再难堪,至少乐队是自己选的人,舞台是自己一寸寸搭起来的地方。结果往旁边一看,已经越过界的,藏着别的心思的,把他的资源视作退路的,竟然一个也绕不开他。她站在她们中间,连生气都显得不懂事。 想到这里,清告闭了闭眼。他不能再把这件事解释为女儿一时任性。她已经把最后一段台词念完了,连返场的灯都没有给自己留。 另一部手机震动起来。若叶睦的头像旁边多了几个红点,发来的文字却显然出自小莫。消息先是断断续续的抱怨,说祥子怎么劝也不听,又问他是不是已经落地。隔了两分钟,终于有一句不再绕弯子。 【叔叔,小睦还是不肯出来。】 【我以为把今天撑过去就好了,可是现在没有明天的演出了。】 他迅速回复,问她现在在哪间休息室,谁在旁边,能不能先换衣服、吃点东西。等到她回答生活助理就在门外,他才稍稍放松肩膀,让她把人叫进来陪着;如果仍然难受,就联系平时熟悉的医生。 又发去一条,说自己忙完眼前的安排,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听她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能随口答应马上回去。他抬头便能看见由司膝上的行程表,第一场会面旁边写着抵达时间,后面还有一整列密密麻麻的批注。东京有人等他解释,华盛顿也有人等他解释,两边都不肯因为他昨晚没睡好就稍微客气一点。 冷静,冷静。丰川清告用手掌压住眼睛,呼出一口气,终于重新对着电话开口。 “松田小姐,我记得Mujica签约的公司,是有违约金的吧?金额还不低。” “嗨。独家经纪和唱片发行都有提前终止条款,还有巡演场地、制作公司的结算,广告方也发了问询。”松田停下来,似乎翻了几页文件,“如果按目前能预见的索赔,把这些加在一起,最起码……也有二十亿円。” “二十亿。”清告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当初我也是随便填了个数字.......” “只是初步口径。预付款、可能追回的费用和真正无法避免的损失,还得逐项核对,也不能把所有账都直接记到成员头上。”松田赶紧补充,“但祥子小姐已经说了,她提出的解散,她愿意承担责任。” 清告把按着眼睛的手放了下来。 松田所在的事务所,名义上是一家独立经营的演艺公司。资金从娱乐事业群下面的投资公司转了几道,清告平时不在那里露面,签字也由受委托的董事处理。当初这样安排,是想让祥子相信自己拥有独立做事的余地,不必每拿到一份合同,都先想到父亲给她开了后门。 总之就是.......祥子不知道赞助商是他,违约金要赔付的也是他。 其他几个却不至于全无察觉。海铃认识负责安保的人,若麦看得懂资源从哪里来,初华更是早早就知道该找谁说话。只有祥子还在认真计算,离开这支乐队,要付出多少代价。 她准备破釜沉舟,旁边几个大概连救生艇停在哪里都知道。 丰川清告心里刚冒出一点恼意,便又咽了回去。船是他安排的,码头也是他修的。如今责怪别人知道往哪里逃,未免太会挑便宜话讲。 “先把合同和费用明细发给我,分清楚每一笔是谁向谁主张。退票、工作人员的工资,按程序处理。其他赔付先别给任何人作保证,也不要拿着一张总额让祥子签字。” “那如果祥子小姐来问……” “告诉她正在核算。我会处理,但需要一点时间。” 通话刚结束,初华的消息便挤了进来。她打了很长一段解释,从露台上的争吵说到酒店里的决定,末尾却只是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丰川清告往上翻了两遍,把那些反复道歉的部分略过去,问她祥子现在在哪里,晚饭有没有吃。 初华回得很快:已经送回酒店,行李还放在她房间里,门关着,不肯见人。她本来想订回东京的机票,又不敢擅自决定。清告让她先订可以改签的航班,把选择告诉祥子,不必堵在门口劝;如果祥子愿意一个人待着,就给她留一点安静。 海铃发来的东西像一份临时值班记录。车辆、酒店出入口、围在外面的记者,各占一行。最下面才是私人问询,确认巡演结束之后,自己的安保工作是否继续。 【继续到人员安全返程,按实际工时结算。祥子如果不愿意你贴身跟着,就协调酒店和司机。有什么变化告诉我。】 若麦则直奔主题,问解散之后已经约好的个人工作还能不能接,自己那份合同要怎么处理,又附上一句“老板,我们都等您定个章程”。 这个凑猫......害。 清告看了半天,回她暂时别开直播,也别向粉丝解释内部纠纷,正常工作让经纪人核对后再办。 三个人都在等他的指示。没人问这二十亿要怎么办。 清告把屏幕扣在腿上,又忍不住翻过来,看了一眼祥子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他当然知道她们各有各的难处,可这份熟练的请示依然让他难受,仿佛舞台虽然散了,办公室的组织架构一点没变。 也没辙,这些女孩子也都是自己患难之交,总得给几分面子。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高松由司没有催他,只把下一处地址发给司机。清告在窗玻璃上看见后面那辆车,想起素世和爱音还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同样反复看着那个黑下去的舞台。 他拨通了妃玖的电话。 东京已经入夜。妃玖接起来时,电话里先传来杯子落在桌面的声音,随后才是她略显疲倦的问候。清告把事情说了一遍,问祥子有没有联系她商量赔偿。 “没有找过我谈这个。”妃玖说,“之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叫我安心养胎,说乐队的事情会自己处理。后来就没有了。我刚看到公告,还以为你们已经谈过。” “我们要是谈过,我现在也不用在机场外面补课。” 妃玖没有接他的自嘲。过了一会儿,她才问,要不要让财务先把能确定的费用垫上。清告看着平板里刚收到的几份附件,封面整齐得很,每一份都像当初认真谋划未来时应有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先不用去把账平了,让我来处理。” 他捏着平板的边沿,说这句话时没什么底气。过去每次替祥子解围,他都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安排学校,安排工作,安排可以重新开始的生活,最好连遇到的人也都可靠。 “话说回来。”妃玖缓缓换了个话题,“你把soyo带去美国了?她想通了?” “还没。” “你们到现在,连彼此要怎么办都没有说清楚?”妃玖语气里多了一点诧异,“我以为她肯跟你出门,至少已经愿意谈了。” 清告望着窗外,没有立即回答。素世一路都很安静,递给她水,她会道谢,问她累不累,她会说还好。她越是周到,他越难找到开口的时机。连请她坐近一点,听起来都像在索取某种他已经不该索取的谅解。 “我不想逼她。”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清告听见妃玖拿起杯子,又放了回去。她似乎原本有话要说,临到嘴边却换了句更轻的。 “你果然更喜欢她。” “妃玖,我……” “好了,我早就知道。你舍不得她委屈,别人的委屈,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慢慢说。”她没有提高声音,“先忙你在华盛顿的事吧,别到了听证会上还在想家里这些。身体也顾着一点。” 清告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在喉咙里挤了半天,一句都没有出来。 妃玖在挂断前,又叫了他一声。 “如果soyo还是想不明白,你可以把孩子的事情告诉她。” “啊?” 电话断了。清告把手机拿远一点,确认并非信号出了问题,才慢慢放下手。屏幕重新回到通讯记录,妃玖的名字下面写着几分钟,他却觉得自己像又坐完了一趟长途飞机。 孩子的事情。她用的是这样一个轻巧的说法,好像一份忘记拿给素世看的家庭相册,晚些时候补上便好。可他知道素世为了那些记录奔走时的样子,也从爱音那里听说过她确认自己的样本没有被动用之后,才终于肯松下那口气。 后来查到的医疗信托、授权和那些没有说清的安排,依然横在那里。妃玖究竟准备让他讲到哪一步?又凭什么认定,知道更多事情之后,素世就能“想明白”? 他揉着鬓角,脑子里越想越乱。 倘若挑在素世犹豫的时候,告诉她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秘密,难道就不算逼迫了吗?她得先消化自己被隐瞒的部分,再去考虑母亲、孩子和这个家,最后才轮得到她原先想说的话。 以她的性子,恐怕那句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清告打开与妃玖的对话框,写了几句,又删掉。 手机在掌心里渐渐发热,他按灭屏幕,仰头靠了一会儿。 “先生,前面的预约还来得及。”高松低声提醒。 “好。”清告坐正,把领带往上推了推,“把发言稿给我。” 白天从东京出发,到了美国依旧是白天。这件事在航班页面上看着相当划算,好像过一次日期变更线,就能白捡一整天。真正落到人身上,才发现生物钟根本不认航空公司的算法,困倦照来,头痛照来,新的一天却已经把工作排到了晚饭以后。 车队先在酒店停了一次。行李交给接待人员,素世和爱音暂时留下休息,龟田拿着确认好的入住单去安排房卡。丰川清告连大厅里端来的咖啡都没来得及喝完,便带着法务和小杨重新上车,“劳动最光荣”的杯盖还没扣严,在手背上洒了两滴。 他先随律师去递交听证会的补充材料。书面证词早已按对方要求送达,这次带去的是签字确认的附件,包括北美业务的股权结构、数据存储安排和采购清单。文件袋分好了颜色,哪些可以公开,哪些需要另行处理,都用便签标着。 接待他的蓝党工作人员比想象中年轻,逐份核对编号,遇到一页装反的附件,便拆开重新订好。没有人向他索要什么神秘的投名状,也没有人因为三万亿日元的估值多看他两眼。清告站在桌边等回执,手里的笔快把名片戳出一个洞。 真正需要斟酌的谈话在后面。游说团队约好的一位负责科技与商业议题的议员,腾出了二十分钟见他。办公室里摆着选区工厂的照片,窗边放着一顶印有本州大学标志的橄榄球头盔。议员先问他旅途是否顺利,第二个问题便落到了北美子公司准备雇多少本地员工。 清告把原先准备谈技术优势的那几页暂时压住,展开投资计划。预计租多少机房,设多大的技术支持团队,哪些采购会留在米国,哪些还需要日本那边配合,他都给出了一份可以继续核对的表格。 “我们的选民........客户需要知道,他们的数据最后会在哪里。”议员说。 “这部分可以说明,也可以接受约定范围内的独立审计。”清告停了一下,“但涉及核心模型和其他客户的资料,我们需要先明确范围。我不想今天答应您一句漂亮的话,明天让律师替我解释为什么做不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坐在旁边的法律顾问抬了抬眼,随后在本子上记下一行。议员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伸手把就业计划那页抽出来,问能不能留一份。丰川清告点头,知道对方今天愿意拿走的,暂时就是这张纸。 会面结束时,二十分钟变成了二十七分钟。清告走出门,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肩膀。高松把下一场的地址给他看,在北弗吉尼亚,隔着一段又开始拥堵的公路。 下午的产业洽谈换到了阿什本附近。 隔着车窗,丰川清告看见一排排少有窗户的建筑,路边没有想象中的科技标语,只有园区入口和停车场。服务器藏在那些平淡的外墙后面,连绵的冷却设备发出低沉的响声。 几家公司的代表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一家做服务器集成,一家提供网络设备,还有机房运营方。丰川清告原以为主要谈设备单价,坐下不到半小时,桌面上便铺满了交付周期、供电容量和维护服务的条款。 “机柜能交付,卡的到货时间不能按你这张表走。”对面的销售负责人把一处日期圈出来,“而且你需要的数量,不能只用一封采购意向邮件占住。” 小杨把电脑推过来,上面是两种配置的性能比较。小陈在另一边核对备选供应商,算到第三遍时,终于伸手拿了块已经凉掉的三明治。 丰川清告看着那块只剩半片生菜露在外面的面包,才记起自己中午也没正经吃东西。 老师也只能吃外卖吗........嘴唇有点发紫了。 心里吐槽,面上还是把首批订单拆成几批,能先交付的机器用于上线,后面的扩容另列时间。 网络交换设备的替代方案重新做兼容测试,存储和备件采购则交给小陈逐项确认。机房方说起电力和冷却,他便把刚刚谈好的机柜数量又划掉一行。 米国的电力基建真差啊......... 到最后,大家争执的焦点只剩某一批货晚到之后,谁来承担空置和延误。丰川清告对着投影上的数字看了太久,眼睛有些发酸。他前世也开过这种会,那时最大的心愿是赶在食堂关门前结束,如今只是桌上的数字多了几个零,愿望居然一点没变。 中间休息时,他去走廊给东京回消息。小莫已经换下演出服,助理陪着吃了点东西;初华说祥子把送去的饭收进了房间,依旧不肯说话。 丰川清告分别回了两句,站在自动售货机旁边等了一会儿。 晚上还有一场工作餐。薇欧拉按下午收到的安排过来,负责一段产品展示,讲到虚拟形象在直播里的应用时,她的语速和表情都十分妥帖。丰川清告坐在长桌另一端听着,偶尔点头,更多时候在低头划去备忘录上的项目。 有人谈起明天还可以再见哪位合作方,他应下时间,喝完杯里的水,却把同一句英文听了两遍才听明白。龟田终于凑过来提醒,后续邮件可以由他处理。丰川清告望了眼窗外,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酒店,电梯里的镜面照出他歪了一点的领带。丰川清告盯着它看了几秒,懒得去扶。总统套房的门打开时,爱音正盘腿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拆了一半的旅行转换插头,素世坐在旁边,手边放着尚未合上的笔记本。 “你总算——” 爱音的话只说到一半。清告点了下头,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声说了一句明早再谈,便往里间走。他原本还打算洗把脸,路过床沿时坐了一下,随后向后躺倒,手臂压着额头,很快便没了动静。 爱音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听见他呼吸渐渐平稳,才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素世。她伸出两根手指,指指里面,又指指自己,像是在确认某个荒唐的入住规则。 “不是……不给我们安排别的房间吗?这教师败类连交代一句住哪儿的力气都省了?” 她压低的声音仍然带着气。明明薇欧拉在电梯口就拿了自己的房卡,转个弯便进了旁边的客房,她们却在这里等了大半天。爱音今天研究了咖啡机,研究了电视,甚至研究了茶几上那本看不懂定价的酒店菜单,唯独没研究明白自己晚上归谁安置。 “龟田先生说,这边还有一间双床卧室。”素世指了指起居室另一侧,“钥匙在玄关的信封里。” “那就应该带我们去看一下啊。我又不是来参加密室逃脱的。” 爱音转身看见那个信封,想起下午确实有人用英语给自己介绍过房间。那时她正在回立希的消息,满脑子都是mujica乐队解散的事,便一连说了好几个“Yes”。她把最后半句抱怨咽下去,决定这笔账还是记在社长头上比较方便。 再回头时,素世已经走到床边。 她先把压在清告肩膀下面的领带理出来,确认没有勒住,又把床尾叠着的薄被展开。清告睡得很沉,挪动手臂时只含混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素世便停了一会儿,等他重新安稳下来,才继续把被子往上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音在门口揉了揉额头,还是过去搭了把手。两个人从两侧抻开被角,床单被压得皱起来,素世用手掌慢慢抚平,动作熟悉得让爱音那句已经准备好的挖苦忽然卡在了嘴边。 “把我们带过来,多两个女仆是吗?”她最后只嘀咕出这么一句,“薇欧拉倒是知道回旁边房间休息。这人真行,出个差也能把身边安排得这么复杂,我们不在,估计........哼。” 素世没有接话。她把床头过亮的灯关掉,留了一盏低一些的,随后将清告的手机接上电源,放在他伸手能够碰到的地方。屏幕亮起来,跳出几条工作邮件。她看清充电标志,便把手机翻了过去。 起居室的电视还在放着当地新闻,隔着一道门,主持人的声音模糊得只剩起伏。爱音把自己的头发从肩后拨出来,打算回去找那封装着钥匙的信,素世却在这时叫住了她。 “anon酱。” 爱音转过头。素世还坐在床沿,手指搭着被角,像是有一处皱褶没有整理好。她望向爱音,问得很认真,语气却近乎随口。 “你说,老师身边,还缺什么女人?” “还缺什么女人?”爱音愣了愣,先看了一眼睡着的丰川清告,又忍不住嘴里跑火车:“你这是要我给他的组织架构查漏补缺吗?” 素世没有被这句话带开,只是等着。爱音原本还想再损清告两句,被她这样望着,便渐渐收了声音。她靠在床尾的矮柜旁,垂眼想了一会儿。 “妻子有长崎阿姨,家里的事、公司的事,她都能跟他商量。女儿有祥子酱。情人有小睦,已经闹成现在这样了。要说帮忙工作的,有秘书,有那么多下属;要找能陪他参加宴会、让场面好看一点的人,薇欧拉也做得挺熟练。”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觉得不舒服。把活生生的人这样排成一行,像在酒店菜单上挑选服务,连那些痛苦和争吵都能被归进一个合适的栏目。可她一时也想不出,素世希望听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他那么有钱,真缺人做什么,总能找到。”爱音把声音放得更轻,“soyorin,你问这个干什么?” “果然。” 素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角已经平整了,她却迟迟没有松开。爱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点布料又被捏出了一条新的折痕。 “我还是想成为……某些方面的唯一。” 她停了停,似乎也嫌这个要求说出口太难看,便把被角放下,慢慢收回手。爱音等着她补一句玩笑,或者像平时那样用一句温和的话把刚才的问题掩过去,素世却没有。 “有的时候,他叫我帮忙,我就会觉得,至少这件事是需要我的。”素世说,“可是再想一想,换个人也能做。甚至会做得更好。” 爱音张了张嘴。她原本想说你当初救过他,那件事别人替代不了;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清告每一次道歉、每一次请求里,都不缺这样的提醒。这些,女友早就和她说过了。 素世显然已经听过太多遍,再重复一次,并不能替她找回什么。 说到底,我为什么这些啊!!! 爱音看着她,忽然连生清告气的力气都少了,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她从矮柜边走过来,在素世身旁坐下,没有去碰那床被子。隔着不远的一段距离,清告还睡着,眉心轻轻拧着,像连睡梦里都有一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爱音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千早圣子谈到那件事时,反复叮嘱不能把听来的只言片语当成已经查明的事实。她当时答应得很快,甚至觉得这件事最好永远不由自己开口。 可现在素世就坐在旁边。她不知道告诉素世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在帮忙,还是又把一件属于成年人的麻烦推到她手里。爱音低头搓了搓手指,把过于肯定的开场白换掉。 “soyorin,我跟你说一件事。” 素世抬起头。爱音把声音压低,先看了一眼里间的门,再回过脸,认真确认素世正在听。 “当然,我也不是很确定,是我哦嘎桑跟我说过的。我觉得……你要是实在割舍不下这家伙,提前告诉你,也可以。” 第198章 重量 【义父,义.......】 丰川清告幽幽转醒。 房里漆黑,空调还在送风。他辨认了片刻天花板的轮廓,刚觉得自己醒了,意识又往下沉。白天听过的英文挤在脑子里,机柜、电费、提前终止条款,轮流找他要个答复。有人把文件推到眼前,他想伸手,胳膊却压在被子下面,抬不起来。 再睁眼时,太阳穴仍在疼。 我TM……在哪儿? 他朝枕边摸去,碰到了陌生的床头。木板边缘圆滑,手指往前探,始终摸不到月岛卧室里常放着的纸巾盒。 哦,米国。 杜勒斯机场,福冈的告别录像,还有吃得发凉的三明治。记忆慢慢接上了。最后记得爱音坐在沙发上,似乎想跟他说话。他想着稍微躺会儿,醒来再谈,连闹钟都省了。 丰川清告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白天咖啡喝得太多,正经的饭却没吃几口,胃里空落落的,衬衫还黏在后背。他试着松开领口,才发现纽扣已经解开,领带也被取走了。 很久以前,他也常在半夜醒来。 还叫张清告的时候,出租屋窗帘遮不严,楼下药店的招牌亮通宵。加完班,随便吃点东西,刷手机刷到眼睛疼,关屏撸一发,再睁眼已经凌晨三四点。 工作群安静,朋友各有各的日子,翻完通讯录,也想不出该跟谁讲一句睡不着。总之没有单独发给自己的消息。 当时最容易觉得孤独的,偏偏是事情都做完的时候。论文交了,程序跑着,明天要穿的衣服晾在阳台,连外卖盒都已经扔下楼。他把能安排的全安排好了,剩下几个小时,只能自己过。 但他其实还是很喜欢那个时光,至少是属于自己的,忍受孤独比忍受傻福好太多了。 穿越后来住进长崎家,夜里醒来,总能听见些动静。妃玖翻身,素世去厨房倒水,祥子的房门开了又关。偶尔早晨见面,谁会抱怨他打呼噜。他嘴上不认,心里却觉得睡觉有人嫌吵,也是好事。 如今床铺宽得伸直手臂都碰不到另一边,反而让他记起租来的窄床。 手机呢? 他撑着床垫侧过身,顺着充电线去摸,指尖先碰到了温热的手背。 丰川清告停住了。 床边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台灯亮了。光被调得很低,照着杯子和半张靠椅。长崎素世坐在那里,膝上搭着开衫,手还停在床头柜边,像是正准备把水递过来。 “soyo?” 他坐起得太急,头疼跟着跳了两下,只好用手撑住额角。素世把杯子交给他,看着他喝完,才把椅子往前挪了些。 “先别急。你刚才找手机,差点把水碰倒。” 丰川清告看了眼屏幕,凌晨两点十七分。她已经换过衣服,头发拢在肩后,耳边夹着白天没见过的发卡。脚上是酒店拖鞋,右脚露着半截,显然在椅子里坐得久了。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想跟老师说点事情。” 他下意识望向门口。通往起居室的门虚掩着,电视已经关了,门外留着灯。爱音应该在另一间卧室。他本想问素世等了多久,又担心问出口会变成让她解释为什么坐在这里,便把杯子放稳,腾出床沿。 已经有点怕自己忍不住了。 “坐这边吧,椅子凉。” 素世摇摇头,仍然坐在原处。 她曾经想过很多种开场。问清告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问母亲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或者先说爱音今天讲了什么。等男人真醒过来,看见他睡皱的衬衫与发红的眼睛,她准备好的句子却都用不上了。 爱音陪她对着手机核过几个日期,反复提醒,千早圣子说的未必完整,还是得当面问。她听进去了,也记住了,可心里总有个声音说,原来如此。 想留在他身边,怕失去母亲,盼着自己能够特别一些。兜兜转转,答案竟然落在自己一直不愿再碰的那些记录上。 倘若早点开口呢?在丰川清告还会为房租发愁的时候,在他进门仍然先看自己脸色的时候,把想说的话讲出来,会不会好些? 她望着男人放在被子上的手。 恐怕也不行。她想要的从来不止一句喜欢。早些得到,又会担心他什么时候收回去。 “老师,一枚卵子,大概多重?” 清告端起杯子的动作停在半途。 “三点五微克。” 数字先于思考出了口。他在翻资料的时候见过,记得很牢,说完才觉得回答得过快,又补了句。 “粗估的数字,具体还得看怎么算,不能当成固定重量。” 素世点点头。她对估算方式并不在意。她只是需要个自己能够复述的数,否则那些样本编号、授权书和签名,始终像别人家的事情。 “当初借汉东商会的钱买下海盛,改成孙小川会社,花了五千万美元,对吧?” “嗯。” “五千万美元多重?” 清告抬眼看她。 “如果全换成二十美元的纸币,差不多两点五吨。百元钞会轻些,约半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点五吨。” 素世低声重复。月之森教室里靠窗的钢琴很重,有次搬动,需要几个人扶着,还要给地板垫东西。两点五吨又得怎样搬?她想不清楚,只觉得人站在旁边,恐怕会显得很小。 而另一个数字,连拿在手里都察觉不到。 丰川清告等着她继续。 今晚素世问得清楚,他也答得清楚,气氛却越来越难熬。 “薇欧拉酱,是老师故意叫来的吧?” 话题转得很轻,清告却把杯子放下了。 “为什么这么问?” “她知道我跟anon酱在交往,还可以说是听我们自己讲的。”素世把开衫叠了叠,“可她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对着我说什么最有用。” 机舱里,薇欧拉说起女伴的安排,目光落向素世;提到社长照顾下属,又留意爱音。别人说半句,她便能补上后半句,过于熟练。 “她特地等anon酱走开,才提醒我防着闺蜜。普通同事听见我们交往,不会马上想到还该防着谁。” 清告抿住嘴唇,暂时找不出话。 “还有晚上的工作餐。她有自己的行程、自己的房间,工作安排得很清楚。可是白天偏偏要来告诉我,她是陪你出席宴会的女伴。” 素世终于抬起头。 “老师想让我着急,对不对?让我觉得再不答应你,身边还会多出别人。” 清告苦笑了下,很快便收住。 “被你看出来了。” 承认比解释省事,可承认之后,后面还有许多话要讲。他揉了揉拇指关节,把原本打算归给薇欧拉的几分责任留下了。 “我让人跟她提过,你最近不愿跟我说话。挑她随行的时候,也确实有过这种心思。至于她单独跟你说了什么,我刚才才知道。” 素世低下头,像在核对终于到手的答案。 清告想说自己并未把每句话都编好,话到嘴边又停了。他既然看中了薇欧拉的聪明,便不能等她真的领会了意思,再拿执行得过头替自己开脱。 飞机上几个女孩互相试探的时候,他还以为终于有了能够说话的机会。现在回想,素世从头到尾不过是更安静了些。 “我明天把随行安排调整一下。” “她的工作照常就好。” 素世答得很快,指尖却紧紧按着开衫的折边。 清告看得出来,她并非真有多大方,只是还要替别人把体面留住。 “孩子的事情,是爱音告诉你的?” 素世抬起眼。 “嗯……她果然知道。” 他想起妃玖挂电话前的嘱咐。消息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到了素世手里。自己拿着能够说明情况的资料,却排在所有人后面。 “她说,圣子阿姨后来又听到过些事情。她也不敢确定,让我来问你。” “有些后补的记录,我看过了。” “我上次查的时候,明明说样本还在。” 清告把背后的枕头扶正,坐稳。话说到此处,再含混下去便全是自己的问题。 “你核对的是当时库里的保管记录。那部分确实还在。后来补到我这里的早期交接记录,涉及此前转入医疗信托的另一份。” 素世很久才问出下一句。 “所以,他们回答我的话,只说了半截?” “对。你拿到的说明,证明不了此前所有的去向。” 他看着素世渐渐收紧的手,想起自己发现记录时怎样发火,怎样打电话要求把资料补齐。轮到向她开口,却总能找到推迟的理由。学校还在上课,家里刚起争执,妃玖又需要静养,仿佛再等几天,事实就会变得容易接受。 “母亲怀着的孩子,跟我有关系。” 清告垂下眼。 “是。相关记录对得上。” 素世张了张嘴,又慢慢合上。半夜听来的话终于有了回应,她却并未感到轻松。她望着床尾,伸脚把拖鞋穿好,仿佛至少该把自己坐得端正些。 “所以,是我们的孩子。” 清告点头,随即说了声抱歉。 他几乎本能地想把后续全安排妥当。资料如何保存,对外怎样解释,孩子出生之后放在哪里照顾。方案在脑子里过到一半,素世忽然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清告报出日期。 她在心里算了算。 “难怪。” 声音低得让他差点没听见。 “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丰川清告急着接话,“这件事不会随便传出去,也不会有人拿它要求你做什么。” 素世望着他,等他自己听完。 清告用掌心压了压膝盖。 又来了。出问题以后,先保证消息传不出去。他处理公司的麻烦习惯如此,回到家里,也总想先把别人看见的部分收拾好。 “我是说……”他停了停,“你可以怪我。材料什么时候给你看,也该由你决定。” “老师,你别急着把我的反应都安排好。” 清告闭上嘴。 素世将开衫放到椅背。她的手空下来,却仍然保持着刚才捏着衣角的姿势,过了会儿才放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妈妈确实很想再有个孩子。她挑过婴儿床,也问过我家里该留哪间房。我当时还陪着看了很久。” 她说到这里,鼻音重了些。 “我不想让她现在受刺激。”素世说,“可是老师,我也不能听完就当自己已经明白了。” “嗯。” “我想看看记录。等回东京,再听妈妈亲口跟我说。” “好。” 清告忍不住补了句。 “你会是个好妈妈。” 长崎素世愣住,眼眶慢慢红了。清告原想说句安慰的话,见她如此,又后悔自己开口太快。她低头把手指伸直,像要检查自己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 “我连抱小孩子都不会。” 清告喉咙发紧。 “可以慢慢学。” “老师总觉得我会照顾人。”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素世替他放过水,找过衣服,连刚才喝完的杯子都顺手接了过去。他接受得自然,早已把诸多照料当成了她性格里的本分。 可她也刚刚成年。被人叫作长崎小姐的时候会坐得更直,买到不合适的衣服也要犹豫很久才肯退。照顾起别人来像是什么都懂,轮到自己,常常连句不喜欢都要想好才说。 清告把杯子拿回来,搁到自己这一侧。 素世看见了,眼睫动了动。 “老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原本准备解释孩子和感情应当分开,听清她的问题,才发现她已经问到最早的地方去了。 “刚开始,因为你救了我。” 素世等着。 “我知道你给过我钱,也知道自己受了你不少照顾。可后来你找我,有时候并不需要我解决什么。问我吃饭了没有,说学校发生了什么,抱怨买的面包不好吃。” 清告把背往前挪了点,衬衫皱着硌在腰后,他却顾不上拉平。 “当时穷得很,收你消息还会先想,是不是催我还钱。点进去,看见你问周末几点过来,才知道今天有人想起我。” 他停下来,望了眼床头的手机。 如今每天找他的人多得回不过来。秘书可以筛掉大半,剩下的全跟工作和利益有关。素世发来的内容越来越客气,称呼越来越周全,读完之后,他却总要再往上翻几页。 “后来习惯你在家。下班以前会想,今天买的东西你吃不吃。路过卖贝斯的店,想拍下来发给你,又怕买错了被你嫌弃。” “有多喜欢?” 清告沉默片刻。 “回到谁身边,还是会想起你。” 素世的脸色并未因此好看些。他也听出了答得多难堪。此刻坐在床边说得认真,回头想想,最先该听见的恐怕是妃玖。 “这句话很差劲。”他低声说。 “我知道。” 素世顿了顿。 “可我听见,还是会高兴。” “除了想让我陪着你呢?”她问,“有用的时候想起我,难过的时候也想起我。可我要是既帮不上忙,又不肯顺着你,还会喜欢吗?” 他很快想答会,话到了嘴边却缓了缓。 白天关于薇欧拉的安排,还摆在两人之间。素世刚刚不肯顺着自己,他便想了个办法催她回来。再说得斩钉截铁,连他自己听着都虚。 “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清告说,“我也说不全为什么喜欢。你生气,躲着我,说话故意客气,我还是想见你。” 素世终于从椅子上站起,坐到了床沿。 距离近了些,清告反而不敢继续说。她垂着眼,手搭在被子上。他忍了片刻,终究伸手去握,拇指碰过她的手背,她忽然轻轻“啊”了声,把手抽回去。 “抱歉。” 他缩回手,掌心空着,竟然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狼狈。 “老师,该说抱歉的是我。” 素世看了看他的手,先把想说的话讲完。 “我做不到让所有人都不难过。可我也不想为了自己,真的去把谁赶走。妈妈、小祥,还有anon酱……我总会想起她们。” 清告低着头,听见她吸了口气。 “所以,原谅我只能选择这个身份。” 他还想问,她却先按住他的食指,翻过来看了看。 “刚才是指甲。侧面挂到我了。” 清告顺着她的目光,发现食指边缘翘着小小的尖角。出发前拆快递,指甲劈了些,他拿剪刀顺手处理过,只顾着剪短,边缘还毛着。 素世回椅子旁拿来随身包,拉开夹层,翻出了磨甲条和指甲剪。工具收在窄窄的布套里,其中几件已经磨旧。她弹贝斯,怕指甲边缘挂弦,出门常带着,平时偶尔也替爱音补救剪坏的指甲。 她把床头灯拨亮些,抽出纸巾垫在膝上,让清告伸手。 “我自己来吧。” “你看不清侧面。” 清告便把手交给她。素世捏着他的指尖,先处理翘起来的地方,再换到细些的磨面。清告本以为两下就好,见她磨了又停,举到灯下看看,只能老实坐着。 纸巾上落了些细白的粉末。她把食指边缘转向灯,避开已经剪得太短的位置,最后用指腹试着碰了碰,才换下个手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告想起晚上应酬,合作方与他握手,谁都握得结实,笑着说期待合作。来回握过几轮,手上的小毛病仍然留着。素世却先被划疼,随后找来东西,替他处理。 他过去总以为这种相处很妥帖。自己忙外面的事,她负责让回家的日子好过些,听着各有分工。可她今天带着许多问题等到半夜,讲到后来,仍然是低头替他磨指甲。 “怎么了?” 素世发现他的手在往回收。 “会不会耽误你睡觉?” “已经耽误了。手别动。” 清告只好坐好。素世并不催他讲话,他便看着她的动作,等磨面刮过指甲的细响。偶尔她停下来喝水,或者重新拢拢头发,房间里便只剩空调的声音。 “这个得磨多久?” “边缘顺了就行。你总用手撕,旁边容易留尖角。” 她指给他看,讲清哪面用于修整,哪面更细,最后怎么检查会不会挂住布料。清告听着,点了好几次头。素世见他又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脸上,便将工具递给他。 “老师试试。” 清告接过来,在左手拇指上磨了两下,角度偏得厉害。素世抬手扶正,等他重新做。他学会了处理边缘,做得慢,却终于能够接着磨下去。 “也没多难。” “当然不难。” 素世应完,继续替他检查另一只手。 清告垂头看着自己的拇指,忽然觉得刚才几个字说得轻巧。他往往知道事情不难,也知道交给谁能做得更好,于是总往后放,等着别人顺手替他完成。 房卡、衣服、饭菜,还有今天谁心情不好,需要说些什么。日子越过越方便,轮到素世问他究竟喜欢什么,他却得从那些被照顾的细节里,费力寻找别的答案。 十个手指处理完,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真正磨指甲用不了那么久,中间两人各自想事,素世停了几回,清告也对着暗灯慢慢学。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用指腹逐个检查,最后拿纸巾擦净,合起工具。 “好了。” “谢了,soyo。” 素世将布套放回包里,拉链拉到末端,手指还按在拉头上。 “以后私下别叫我soyo,叫我妈妈。” 丰川清告看向她,过了片刻才明白,她仍然在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讲。 素世抿着嘴唇,显然也知道听着奇怪,却坚持把话说完。 “在外面,在家里,我还是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可只有我们知道的时候,你能不能记得,我也会是孩子的妈妈。” 她望着床头柜上的空杯子。 “刚才说怕我有负担,说不会传出去。我明白老师的意思。可要是所有人都当我不知道,往后什么事都替我决定,我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问问孩子今天好不好?” 丰川清告把被子往旁边推开,坐得端正了些。 他很想说,称呼未必需要如此。真的出口,却又像是替自己嫌麻烦。一个熟悉的名字能让他们把许多事情搁在原处,仿佛素世仍旧只是等他下班的女孩子。 她在要求他记住发生过什么,这个称呼却是只属于她。 “好的,妈妈。” 声音放得很轻,说完,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丰川清告觉得拗口,素世也把脸转开了些。称呼落在房间里,跟刚收起的磨甲工具放在一起,既生疏,又让人无法装作听不见。 “以后关于孩子的消息........”他说,“你想知道的,就告诉你。” 素世点头,眼泪却落了下来。 于是素世用手帮助丰川清告一次。 完事,她轻轻靠了会儿。清告想起许多可以说的话,末了只把水添上。等素世重新坐直,眼睛已经不那么红了,手指却仍捏着杯子,迟迟不肯松。 门外传来拖鞋蹭过地毯的轻响。 丰川清告抬头,看见门下的影子动了动。刚才便听见过两回,他以为是套房外的走廊,现在才发现,有人一直站在起居室里。 得,无能的女友....... “进来吧。”他抽了抽嘴角,说道,“别在门口站着了。” 爱音过了几秒才推门,手里还拿着半瓶矿泉水。 “额........我来喝水。” 清告看了眼她手里的瓶子。 爱音也低头看见了,拧开喝了口,把用途坐实。她睡衣外披着开衫,头发压歪了,脚上套着酒店的白拖鞋,显然原本已经上过床。 素世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她身边。 爱音以为自己准备了很多话。提醒丰川清告别拿秘密逼人,问素世需不需要帮忙,最好再骂上几句。可她是在等素世回房时听见两人仍在说话,越听越不敢走,到了门里,预备的气势早耗完了。 女友在半夜陪着另一个人,按理说应该很生气。 她也确实有点生气。可秘密是自己讲的,来当面问清楚也是自己建议的。素世转身之前还问过她会不会介意,她当时说,去吧,我又不是会锁门的恶婆婆。现在总不能把门从外面锁上。 爱音揉了揉额头,望着两人,实在想不清自己站中间该先串哪边。 “你听见多少?”清告问。 “啧,够我今晚睡不着的部分。” 素世伸手碰了碰她的袖子,爱音先让她把手握住,随后才发觉指尖凉,便换了个姿势包在掌心里。她想说回去再谈,抬眼却见清告已经下床。 男人穿好拖鞋,将睡乱的衬衫拉平,朝她们走过来。 爱音本能地挺了挺背。 等等等.......桥豆麻袋。 谈完一个还要连着谈另一个?自己陪来米国,也不等于什么家庭会议都必须到场吧。尤其眼下几个人的关系,光靠房型升级可解释不清,真要3P啊,是不是有点太激烈了啊。 清告在离她们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先看素世,再看爱音,伸手轻轻抱了抱两人的肩膀。 “今晚辛苦你了,爱音。” 爱音原本准备好的话被挤在喉咙口。丰川清告很快松了手,往外让开,将她们送回起居室。 双床卧室就在另一侧。素世拿着小包走在前面,爱音跟了几步,发现丰川清告当真只打算送到门口,才将绷着的肩膀放下。 她回头指了指墙上的时间。 “明早别来敲门。让龟田先生把行程发我。” “好。” 素世推开卧室门,爱音侧身进去,伸手去接她拎着的小指甲包。清告替她们带上门,最后一点门缝合拢前,听见爱音压低声音说:“靠窗的床是我的,我已经睡过了。” “知道了。”丰川清告不明所以,还是点头。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