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万人迷财迷手记》 1. 「开店」 - 季寻大四毕业后的第三天,生活变得稀碎。 本来规划得好好的,这周帮家里看店,下周去应聘成功的公司实习。结果她爸在花房里突然倒下,送到医院后,医生表情凝重地说情况不好,得留院观察。 不好这个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具体。从意识模糊到昏迷不醒,从观察到重症监护,季寻每天往返于医院和花店之间,整个人瘦了一圈。 花店是爸妈年轻时就经营的,妈妈去世后,爸爸兢兢业业辛苦看顾,没有请过店员,一点点攒的收入帮她渡过了高中,上完了大学,如今只剩季寻一人。 她实习的地方工资少,通勤长,很难兼顾爸爸,于是在上班和经营花店之间,她最终选择了每日收入稳定的花店,加上这也是爸爸多年的心血,不能荒废。 于是她白天开门,机械地收钱找零,笑容僵在脸上,三餐时间回去照顾,用爸爸最后的存款维持治疗,夜里再回来理货。 店里那些花照常开着,绣球一团一团挤在盆里,茉莉在门口飘着细碎的香,栀子花白得晃眼。 今夜,季寻坐在小板凳上给新花培土,手指插进泥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念头:爸爸醒不过来怎么办…… 明天,就是她23岁生日了。 店铺打烊,她把卷帘门拉下来,店里只剩一盏小灯照着满屋花影。她从抽屉翻出一根去年剩的生日蜡烛,歪歪扭扭插在多肉盆的土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 火光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拉长。 她闭上眼,声音很轻:“我没有其它愿望,只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如初,只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如初……” 说完睁眼。 蜡烛还在烧,花还在开,店里静悄悄。她自嘲地笑了笑,吹熄蜡烛,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医院守夜,眼前却忽然浮出一行怪异的字符。 她眨眨眼。 奇怪,她眼睛出问题了吗? 【你有一家新店铺急需经营,完成所有系统任务,将实现生日心愿。】 季寻愣了一瞬,手里的多肉盆差点脱手。 她立马站起来,那居然是一行字吗?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字没消失,反而又多了几行:【检测到宿主强烈心愿,系统已激活,是否接受任务?拒绝可刷新新的宿主。】 季寻的呼吸急了,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泥,声音发颤:“等一下……我接受我接受,先接受再说!” 【请填写店铺种类。】 她毫不犹豫:“花店。” 她从小在花堆里长大,别的经营也不会了。说完后又盯着出来的选址琢磨,激动得脑子嗡嗡响,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得挑个好地方。超一线城市,购买力强,人均有钱有闲,买花跟买菜一样随意最好。 她认认真真回:“麻烦安排个特别好的大城市,购买力强的,不差钱的,越有钱越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眼前的字突然变成了一张虚拟屏,屏幕猛地一闪,弹窗亮得她眯眼。 【为您找到新店铺经营地址:「战乱不止的魔界」恭喜宿主!】 季寻盯着魔界两个字,嘴巴慢慢张成一个O型。 “…………喜在哪里??”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掠过无数画面。魔界,妖魔鬼怪杀戮血腥,天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卖花女,往那一站,店还没开就被什么法术余波炸成渣了! 她擦擦汗,试着跟系统沟通:“那个……是不是搞错了?我说的是大城市,客流多的,购买力强的地方……” 【魔界,十二家族并立,强者为尊,财富聚集于各大魔主邪宗手中。购买力极强。】 “可那战乱不止啊!” 【说明市场活力充沛。】 季寻一口气差点没捯上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继续据理力争,系统又弹出新消息。 【请活着卖出一盆盆栽,爸爸将从昏迷中醒来。】 她怔住了。 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慢慢发热。骗人的也好、做梦也好、被这莫名其妙的系统耍也好,只要有一丁点儿可能让爸爸睁眼……她都得试试。 “好。”她站起来,声音变稳,“卖就卖。” 系统界面快速弹出套装选择。季寻挨个看过去:清纯小白花套装,轻纱薄裙,仙气飘飘;娇俏可人儿套装,粉粉嫩嫩,缀着蝴蝶结;冷艳美人套装,黑衣高领,看着挺酷但布料少得可怜。 而且每套都要什么点数,及其昂贵。 她沉默了一会儿,怀疑这系统很可能是来骗钱的,但还是想尝尝咸淡,于是直接拉到底,找到一件不花钱的套装,「基础防护粗布三件套(灰)」,厚实、耐脏、长袖长摆,裹得严严实实。 季寻秒选。 【恭喜宿主完成初始设定,请通过后门前往店铺进行布置吧。】 她的头发瞬间被扎了起来,身上穿上了那身朴素衣服。哎呦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她没再多想,走到货架前,精心挑选了几盆植物,揣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铺后门。 然后一脚踏进一个陌生地方。 这扇门连接着落满灰尘的小储物间,从储物间往里走,看到了空旷旷的内堂,走到正门推开,门外的热风瞬间卷着腥味扑面而来,天空是暗紫色的,远处传来闷雷似的轰鸣声。 她把花放下,回头看了看门脸,破旧的小铺子坐落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口歪歪斜斜立着块木牌,还没有名字。 街面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但远处忽然撩起几道冲天的黑烟,划过激烈的法术光芒来。 季寻吓得缩了缩肩膀,飞速退回门后,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个世界,就想狂奔回现实了…… 可是,她要活着,要卖花出去,爸爸会醒。 活着,卖花,爸醒! 她攥紧衣服下摆,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手指冰凉,俯下身偷偷从门缝往外瞅。暗紫色的天空下,门内那几盆鲜花叶片翠绿饱满,花朵干净清香,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一声暴怒的嘶吼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巨响,从颤抖的地面震到了脚下。 季寻的心提到嗓子眼。 - 暗紫色的街面尘土飞扬,一个人影从巷口猛地窜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几道颜色各异的法术光,劈头盖脸砸过去,轰得一声把街角那面石墙炸了个大洞。 那人影踉跄了一下,回头就是一掌,黑紫色的气浪翻滚着把追来的法术吞了。紧接着他脚下一转,冲着花店的方向狂奔而来。 季寻倒吸一口凉气,想关门已经来不及,店门被大力撞开,浑身浴血的男人直直扑进来,差半寸就撞到她脸上,血腥气浓得呛人,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着的血珠。 还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男人第一反应是反手把门甩上,门板哐当一声合拢,外面传来法术轰在门上的闷响,但整扇门似乎被他施了保护纹丝不动。 他喘着粗气转过身,冷眼瞥见缩在墙角的女孩。 季寻怀里抱着一 盆绿萝防身,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上去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一会了…… 男人眉头一拧,伸手就把她拎了起来。 “紫煞盟那帮人去哪了!你有没有看见!” 季寻双脚半悬空,紧紧抱着那盆绿萝,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有一双眼睛瞪得像俩铜铃。 男人把脸凑过去,他冰蓝色的眼里烧着愤怒的火,血滴下来砸在姑娘灰衣的前襟上,洇红一小片。 “说话!” 季寻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爸还在医院躺着,她被鬼使神差招过来,刚打开店门没超过三分钟,就碰上了真鬼。她忽然想到系统任务里叫她「活着」卖出一盆花的含金量了,心理承受力差的怕不是直接嘎嘣死这了! 但季寻她不一样,她虽菜却勇,每次去鬼屋都被吓得滋哇乱叫,下次还去。 于是生死关头,她看着手里那盆防身的绿箩,叶子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颤抖问道: “……买、买花吗?……” 在选择用花盆一把子把他砸死和扔过去就跑之间,季寻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此时此刻有点傻得惊人…… 那男人听后,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拎着她衣领的手没松,但晃她的动作停了。 “买花?”然后发出了深深的疑惑。 季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冲动是魔鬼的后悔,她颤巍巍指了指手里的东西:“对呀……我卖花的,一盆只要……要……” 要多少钱她也不知道,魔界的货币她怎么可能认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男人的目光终于落在眼前的这棵绿萝上,但只停顿了一会,又移回她脸上。 这次他从暴躁中稍稍回神,将眼前的女子看得仔细了些,眉头忽然从紧拧变成了微蹙,眼底某种暴戾的东西褪了下去,变成一种奇怪的审视。 接着再把季寻拎近了几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近到清楚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来来回回。 季寻觉得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撅之前还因为太紧张吐他一脸。 门外传来追兵的叫骂声,但男人充耳不闻,就这么拎着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就像看一只被猎人捉住的肥兔子,正被翻来覆去检查皮毛成色,最后再把她剥皮卖钱。 半晌,男人松了手。 季寻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屁股墩儿结结实实砸出闷响,疼得她惊呼一声。但比起疼,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她不死了?这人不杀她了? 男人蹲下来,冰蓝色的眼睛平视她,开口时声音里那股暴戾散了七八成,变成某种生硬的语气:“多少钱?” 季寻愣愣看他。 “花。”男人指了指她怀里的绿萝,“多少钱?” 季寻迅速爬起来,手忙脚乱把绿萝拢了拢土,梳了梳叶,双手捧到男人面前:“……一、一盆……市场价,不贵!” 男人看着她捧花的姿势,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从腰带里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黑里透红的小石头,扔在桌上。 “够不够?” 季寻哪知道够不够。但那石头看着不像便宜货,再说她现在哪有讨价还价的胆子,只能拼命点头。 男人接过那盆绿萝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追兵似乎已经走远了。 临推门前,他转过头,最后看了季寻一眼。 “明天还在吗?” 她张了张嘴:“……啊?” 2. 「迎客」 帅哥蹲点道歉, - 男人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暗紫色的天光从门缝里涌进来,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那盆绿萝被他拎在手里,绿油油的叶子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门关上。 季寻整个人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墙,大口喘气,她低头看自己颤抖的手,像年纪轻轻得了帕金森…… 接着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恭喜宿主卖出一盆鲜花。奖励:爸爸恢复意识。】 【同时开启: 1.万人迷攻略主线,达成可解锁高昂奖励。 2.100种鲜花达人成就,达成可解锁金钱奖励。 3.魅力值解锁,达成可提升自身。 4.商城衣服兑换系统解锁。」 季寻眼里只有爸爸恢复意识那行字,连滚带爬冲向后门。门外景象骤然切换成医院走廊的灯光和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冲进病房。 病床上,昏迷了整整一周的父亲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 季寻扑到床边,眼泪涌出来,抓着父亲的手又哭又笑。她爸刚醒还迷糊着,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虚弱的气音:“……闺女?你咋……脸这么白……” 季寻哭得说不出话,把脸埋进被子里。护士跑进来检查仪器,走廊里脚步杂沓,爸爸慢慢抬起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季寻在病床边坐到深夜,医生交代说,虽然爸爸已经脱离了昏迷,但是病灶还在,随时都有可能复发,叫她做好长期治疗的准备,不过能够醒来就是好消息,让她不要太紧张。 她等父亲重新睡熟了才起身。站在走廊里平复了好久,最后推开一扇门,重新踏回魔界的花店。 季寻靠着门,盯着系统面板上后面的几个任务,看了许久。 最后搓了把脸,站起来。从储物间翻出一块板子和一截炭笔,想写个店名。 这店名最好得接魔界地气,还要响亮。 笔悬了半天。 才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百草堂」。 挂上去时木牌在风里晃了晃,暗紫色的天空下,那三个字显得又小又孤单。 季寻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会儿,伸手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这一定是神明给她的奇迹,所以她不能多想,也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怕,季寻。 - 第二天她推开门,巷子仍空荡荡。 她把爸爸店里的花移动了一半到魔界里了,包括花架和一些装饰,顺便大扫除了一遍,店里也终于像回事起来。 做完后,她坐在门前抱着膝盖看头顶暗紫色的天。 魔界的天空看不到太阳,灰蒙蒙的亮光从云层里渗下来,看久了有点闷。 她低头摆弄自己带过来的花。有些名贵品种不禁遭,所以只带了一些简单的,茉莉、薄荷、小雏菊、还有一些长势不太好的吊兰,成本便宜,量大实惠。她伸手摸了摸薄荷的叶子,指尖沾上一点清凉。 爸爸醒了,这个系统是真的,那些奖励应该也不作假。加上爸爸每天的治疗费用实在高昂,现实里的花店已经无法支撑,她只能试试好好经营这个铺子去赌一把了。 尽管一天过去,也没人出现。 第二天,有个人路过。 那人长着三只眼,额头中间那只比旁边两只要大一圈,浑身上下裹在一件破斗篷里,走路带着一股子怪味,熏得她翻白眼。 他在季寻的店门口停了半步,三只眼珠一起转过来扫了她一眼,又扫了扫花架上的花,嘴里嘟囔了一句,就快步走了。 季寻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欢迎光临又咽回去,尴尬站在风中。 第二天晚上她回医院,爸爸终于能喝点粥了。问起店里的事,她只说白天在店里忙着,营收还不错。 第三天。第四天。 虽然没人来,但她发现店里的花放在魔界几天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绿箩的叶片边缘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茉莉的花苞比在人间时大了一圈,那盆吊兰原本半死不活的叶子全立起来了,绿得发亮。 那盆薄荷更是,伸手掐了一片叶子揉碎,清冽的薄荷味里竟然混着一种暖洋洋的气息。 咋回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还让她的花越长越好了?魔界的空气里有肥料? 她不懂,只等到第四天傍晚,来了第一个真正的客人。 是个小女孩。大概只有季寻的腰高,扎着两个歪扭扭的揪揪,皮肤黑黑的,眼睛大得像两粒葡萄。她缩在巷口探头探脑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蹭到店门口,扒着门前的花架踮脚看那几盆花。 季寻把身体下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善:“小姑娘……想买花吗?” 小女孩抬头看她,眼睛里映出季寻的脸,怯生生指了指那盆茉莉:“这个……香。” “嗯,茉莉,香的。”她使劲点头。 “多少钱呀?”小女孩从口袋里摸出几枚小石子,摊在掌心给季寻看,眼神小心翼翼。 季寻看着那几枚石头,又看到小女孩瘦巴巴的手腕,心里软了一下:“一枚就够了。” 她挑了一枚最小的。 小女孩欢呼一声,抱起那盆茉莉跑走了,两根揪揪在脑后一颠一颠。季寻看着她高兴的背影,嘴角刚翘起来,面前就弹出系统面板。 【卖出一盆茉莉。魅力值+1。当前魅力值:6。】 季寻愣了一下。哦哦出魅力值了,不过这玩意儿具体有什么用? 她正盯着面板琢磨,巷口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重得多,带着一种趾高气昂的节奏。是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青灰色的皮肤,头顶长着两只弯曲的短角,胸前挂着一串不知什么骨头做的项链。 他在花架前站定,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季寻,粗声粗气开口:“听说这里卖的东西能治病?” 季寻傻眼:“……啊?” “别装傻。”男人审视她,“蓝啸那个混蛋,前天伤了我三个手下,他自己也被打伤,今天突然又像没事儿人一样神清气爽砍得更疯了!底下人都说他买了盆仙草,能治百病。我派我那三只眼手下寻了两天,才看到你这里卖没见过的东西,这都是什么?这么神?给我也来一盆!” 蓝啸? 季寻脑子里闪过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一头被血染透的蓝发,想到差点死过去的那晚。 原来他叫蓝啸。 “那个……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不是治病……”季寻斟酌着词句,“我卖的就是普通的……” “你给不给?!”男人一拍花架,架子上的花盆全震了一下。 季寻差点又帕金森了……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今天这人还是比那天的蓝啸态度好点的,没冲过来拎她领子,没动手啊。 是真是来买花的客人,要表现得敞亮一点啊季老板! 于是她咳了一声,指了指那盆薄荷:“这个吧……叫薄荷,泡水喝可以提神醒脑,放在身边也清心。你要的话……” “要了。”男人扔下两枚比小女孩那几枚大得多的黑石头,一把抄起薄荷盆,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她:“要是没用,我回来拆了你的店!” 季寻挤出一个惨笑,看上去十分命苦。 男人走了。系统弹窗:【卖出一盆薄荷。魅力值+2。当前魅力值:8。】 季寻盯着数字变化,慢慢消化了一会儿,忽然琢磨过味来。 她的花,居然在魔界有额外的增益? 这就是系统的设计吧,如果只是平平无奇的花草,魔界这种暴戾地方,谁会来照顾她的生意?但如果她的东西能产生对魔族有帮助的效果,那就不一样了。 以蓝啸买走的绿箩开始,这种增益直接在圈子里传开,来买花的人必定会越来越多。而卖出花后给的魅力值就涨得越来越快。 那这魅力值是不是相当于好评度?或者声望?她的声名远播起来,来买花的就更多了。两者互相循环,将来无论多凶神恶煞的大块头都要抢着来买她的花! 这么一说,她卖花不是简单得要死了?? 不管了,白日梦先做起来,万一就是这么运作的呢?她冒着生命危险开这个铺子,还不能高风险高回报了?想到这,她拿起桌上那两枚黑石头掂了掂,兴奋不已。 第五天来了三个人。第六天来了五个。她的魅力值也涨到了20。 到第六天傍晚,季寻收摊时数了数当天的进账,石头攒了一把。可是系统却迟迟没出兑换渠道,让她把这些东西换成钱。可她的花毕竟是店里拿的,有成本,爸爸医药费也一直在支出,她手头已经非常不富裕了。 她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歇店回医院,忽然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 她警惕回头。 - 那脚步并不危险,季寻在花店门口守了这么多天,对巷子里的动静已经十分敏感,听这声音,对方很像刻意放轻了动作怕惊动谁。 等人影走近,季寻才发现正是那个蓝啸,他还怀抱着那天买走的绿萝。 天光暗沉,他的蓝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几缕搭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柔和不少。他站在那儿没动,好像在犹豫该不该走过来。 季寻见他状态跟那天好不一样,又不敢逃跑,只能在店门口没话找话:“怎、怎么了?是花出问题了吗?” “不是。”他听她问询,立马开口否认。 “那你怎么……” 蓝啸沉默片刻,最终向她走过来并解释:“它长得很好。” 的确长得好,叶子绿绿的很壮,比她交出去时精神。叶片边缘还透着一层银蓝色光泽,在暮色里闪烁。 “你养得比我好。”季寻真心感叹,并发出老母亲看崽吃得好睡得好的满足笑意。 蓝啸看着她的脸,眉头情不自禁微动了一下,嘴角也勾了笑,但又迅速作罢。他别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这样的。” “嗯?” “是你给的才会这么好……”他说完仿佛觉得哪里不对,又换了种说法,“它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它很有用,把它带在身边的话,伤很快就恢复了,帮了我很多忙。所以,谢谢你。” 季寻歪了歪脑袋。 大哥你咋了? 那天拽着她要把她吃了的那股狠劲呢?才几天过去,换人设了? 但季寻也不敢问,想来这些人整天打打杀杀,法力高强,暴躁易怒的,性格肯定阴晴不定,换人设算什么,换脸换皮换魂都极有可能啊。 可蓝啸又不说话了,高挑的身形抱着绿萝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眨着,脸紧盯着面前的姑娘。季寻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怎么觉得这魔道中人,还怪帅的…… “还有花吗?”许久,他终于憋出一句。 “今天都卖完了。”这几天的存货今天刚好清空,季寻指了指屋里,“得明天……” “明天几点开门?” “天亮吧,大概。” 蓝啸嗯了一声,抱着绿萝转身就走,走几步又停下来:“之前问你明天在不在,不是我爽约,是我次日受伤了,这两日才好所以来晚了,不是骗你。明天我一定来。” “哦。”季寻懵懵得,似乎才明白这男的到底来干嘛。 原来是来道歉的?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 偏过头,侧脸在暮光里展示着优越又清晰的轮廓。他看着她,表情还是那副冷淡样子,只有抱着花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这两天,你没受伤吧?” 季寻眨眼:“没有啊,挺顺利的。” 蓝啸听闻,眼睛才肯从她脸上松开,然后安心迈步走了。 季寻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满头问号。 这个人怎么老是看她啊?搞得像认识一样。最后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怎么让她莫名觉得,道歉还是其次了,他好像是来确认,她过得好不好的? 但是为什么啊? 【恭喜宿主,万人迷攻略主线1,蓝啸篇正式开启。】 “……啊?” 3. 「蓝啸」 - 季寻盯着面板上新弹出来的消息。 【万人迷攻略主线1·蓝啸篇】 【攻略进度:0%。剧情任务1:让目标对象完成三次「主动示好」行动,当前进度0/3。】 【奖励:三合一专属大奖。】 什么意思啊??奖励怎么还不说明白,三合一什么的好像券一样,好不容易让人跟她示好,最后得一张好人卡,哦不三张好人卡是吧? 这跟万人迷又有什么关系,最开始出万人迷攻略线时她就想吐槽了,谁是万人迷,她吗?系统你要闲得没事干可以过来给她扫地!她现在不需要暧昧对象,她现在只需要钱!钱! 季寻气啊,但是不重要,因为系统还是给了她最在乎的东西:【魔界通用货币:黑曜石。兑换比例:1枚标准黑曜石=人间货币100元。当前持有:标准黑曜石2枚,杂石若干(估值约178元)。】 季寻捂住胸口。 她辛苦了好几天,总共就赚了378块?那两颗标准的石头还是那个青皮壮汉随便给的,除去这个,其它卖的简直便宜得要吐血啊!这样根本不够,爸爸在医院一天花费就要上千…… 她赶紧扒拉面板找办法,发现100种鲜花达人成就那一栏亮了。 显示当前解锁品种:绿箩、茉莉、薄荷、小雏菊、吊兰。进度条在5/100的位置上停着,旁边有一行小字:【每卖出5种新品种花卉,奖励标准黑曜石10枚。】 10颗,就是1000块。100种卖完能解锁20颗,20000块。 虽然有点费劲,但2万块对她来说已经很多了,再加上每天正常卖出,还是很有得赚的。季寻不由得往兜里一摸,果然1000大钞掉袋!她搓了搓手,目光在店里几盆花上扫了一圈,她得赶紧再搬点货过来。 家里花店虽不大,但常年都有二十多种花卉在买,还跟花卉基地每日有进货往来,基地能直送不少品种,当面结算,效率又快又好。 她赶紧回了趟人间,挑了一些以前没往魔界带过的品种,还电话预约了许多别的。 次日,她陆续接待了几波客人,忙完已是傍晚了。一个转身,看到来人站在门口。 还是蓝啸。 他今天穿深色长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实的肌肉。他走到店里看见货架上多了新花,冰蓝色的眼睛挨个扫过去,眉头微动。 “进新货了?”他的神态比昨日放松许多,口吻熟练,仿佛他们真是认识许久的朋友。 “嗯,老家搬来的。”季寻本来就是自来熟,完全没在意。只想着新品种今天她并没有卖,因为之前卖的太便宜了,她要涨价这回事,“你来得正好,帮我试试这几个品种有什么效果吧。” 蓝啸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走到一盆白掌面前,伸手覆在叶片上。他感受了一会儿就确认:“恢复精力类的。比薄荷温和,但持续的时间更长。” 季寻掏出小本子刷刷记。接着是虎皮兰,蓝啸摸了摸叶片,偏了偏头:“防御向,对皮肤有轻微硬化保护,战斗前用应该有效。” 常春藤他试的时候多停了几秒,最后说:“恢复伤口用的,对体力帮助不大,但愈合效果明显。” 季寻把每一条都仔细记下来。蓝啸试完三盆,目光落在那盆栀子花上,栀子花的花苞还没开,季寻忽然制止:“那盆先别试。” 蓝啸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她。 季寻不好意思解释:“等它开花了再说吧,现在还是花苞,试了可能也不准。” 蓝啸嗯了一声,把手收回去,淡淡问:“你为何不知道它们的效果?需要我来试?” “因为我不是魔界中人,这些东西也不是魔界产物,自然不懂。”季寻老实承认,“但没想到它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大魔物,有这么好的效果,真是神奇。” “非也。魔界的草木几乎全部有毒,完全不能治愈魔族。且生命力极强,一株能活几年。而你给我的那株,经过几日的释放吸收,今日已经枯萎了。”蓝啸口气似乎有些不舍。 季寻一听,昨天还绿油油的那盆绿箩,这么快就死了吗? 她忽然恍然大悟,难道她的花是一次性的?虽然在魔界意外好用,但魔力吸走的同时也加速了植物的死亡,变得跟用药一样了。 季寻觉得是好事啊。就这么棵植物,能拿来看一次病疗个伤就很不错了,还管个一年半载的那不纯开挂吗…… 而且限时的话,她的复购率就稳了,一举多得。 一边想,她一边低头看小本子上的记录,心里又开始盘算定价。白掌效果温和持久,可以定30块钱一盆;虎皮兰防御属性稀缺,也能定30;常春藤专攻愈合,必不可少,也定30吧;栀子花等开了再观察。 之前的便宜货也涨涨价,都定在20左右好了。 抛去进货成本,利润差不多都接近60%。先这样定着,卖不动再调。 她把新花的价格用魔界价位逐一标好后,转头看了一眼蓝啸。他还站在货架前面,背对着她,正把一盆有点歪的白掌扶正,动作很细怕碰坏似的。 季寻就忽然想起她那个主动示好任务,甭管奖励是什么,蚊子再小也是肉,还是做了吧。蓝啸刚刚帮她试了三种花,算不算主动示好?她偷偷扒开系统面板一看,进度条还是0/3。 好吧,不算。他只是在被她使唤。 季寻把面板关掉,继续忙手头的事。但留了个心眼,开始暗中观察蓝啸。 可这小子冷傲地很,必须主动跟他讲话才理人,店里呆了半天也不买花,这看看那看看,客人来了最多介绍下,根本不带理她的。 只是在天黑要走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货架上没开的栀子花。花苞在魔界的暮光里微微透着一点白,他思索半天,最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柜台边上。 季寻一看,是几块暖烘烘发光的石头,蓝啸交代:“夜里冷,你那栀子花开得慢,这东西保温,能开快些。剩下的就放屋中被子里……别冻着了。”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跟那天一模一样!磨磨蹭蹭半天,最后才借栀子花关心她,真是的! 但被关心,她心里也蛮雀跃的。 翻开系统面板,主动示好进度变成了1/3。 - 第二天蓝啸又来了,季寻正蹲在门口挂价格牌,看他走近,立马嘴甜说:“昨天那石头我用了,好用!谢谢你啦,你人真好~” 蓝啸听闻脚步顿住,脸唰一下就红了。没有接话,径直走到花架一旁的矮柱上靠着,抱着胳膊看巷口。 季寻见状心想:这家伙听到她说谢谢都脸红了,心理距离一定拉近了吧,这算不算一次示好? 于是她翻面板,进度还是1/3。啧,系统你没品。 上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见东西涨价,但又因为效果摆在这儿,该买还是买。魔界的小道消息传得也非常快,她那几盆花什么功效,常来的早就尝过甜头,涨价也拦不住。 青皮壮汉看到新上架的虎皮兰,听说是防御向的,二话不说买了5盆带走。之前的小辫子女孩犹豫了一会儿选了常春藤,说他师兄最近受伤,想试试能不能调理,季寻打折卖给她了。 不过青皮壮汉走之前还是嘴贱了一句:“你这妮子,精得很。” 蓝啸从矮柱上偏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威胁。 青皮壮汉也瞧他,心想俩人虽是死对头,但这地方可是药铺子。杀人不杀大夫,是魔尊定的死规矩,况且这里的药已经出名了,要是被他挑事弄没了,他可承担不起。最后只能瞪了蓝啸一眼走人。 到了中午,季寻收了一把石头,折算下来有300块多块呢,心情超级不错。 蓝啸端了个食盒过来,走到季寻面前打开,把糕点递过来。 “吃不吃?” 季寻愣了一下。那糕点看着黑乎乎的,闻起来却有点甜,好像某种谷物掺了蜜糖烤出来的。她迟疑着接过咬了一口,还挺好吃,酥酥的,甜而不腻。 “这是什么?” “不知道叫什么,我府上厨子做的。”蓝啸站在柜台前面,垂着眼看她吃,“我看你从早忙到晚,从来没吃过东西,不饿吗?还是没空做?以后我给你送吧。” 季寻叼着半块糕点仰头看他,笑盈盈道:“好呀好呀!” 蓝啸听闻眼球乱晃,立即转身走回门口,背影挺直。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主动示好进度2/3。】 季寻把剩下半块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忍不住抬头无声得意大笑了一下,糕点差点糊到嗓子噎个半死…… 下午季寻把货架上的存货清点了一遍。卖得差不 多了,就跟蓝啸说了声回趟家拿点东西,推开后门走了。她挑了一箱多肉,抱起来刚准备往回走,目光扫过货架角落,脚步停住。 那里放着一盆绿萝,泛着光的绿箩。 她记得这盆绿萝长势一直不太好,叶子黄不拉几的,她挑出来不准备卖来着。但现在它的叶片边缘却泛着一层银蓝色光泽,跟蓝啸那次抱来的那盆绿萝一模一样。 季寻蹲下仔细看了看,然后愣住。她的花只有在魔界才会变异,但这盆绿萝没去过魔界,为什么…… 唯一的变量是蓝啸。 蓝啸吸收了那盆绿萝后,或许能释放某种波动?一同传染到了她的花店环境里?这盆绿萝虽然远在人间,但跟她花店里的空气偶尔是连着的,日子久了,居然也感染了这种银边特性。 季寻缓缓站起来,心思活络。 蓝啸身上好像有一种天然护卫属性。他这两天一直在她店里呆着,店里的花明显比前几天新鲜不少,没想到连人间的花也跟着受益。那如果她教会了蓝啸养花……是不是整个店的出品质量都能上一个台阶? 钱就越赚越多了?……斯哈斯哈!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抱着多肉飞快跑回魔界,把新货摆好,然后迫不及待打开系统面板。100种鲜花达人成就那一栏,解锁品种终于累计到9种。 只要明天再卖一卖,1000块又到手了。季寻的心跳扑通扑通快起来,照这个进度,医药费的事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了,爸爸无论治疗多久,她都能扛住了。 蓝啸还在门口,不用特意嘱咐,此男已经开始修剪残枝败叶,季寻走过去,在他旁边小声叫,有些不好意思央求,像猫一样。 “蓝啸~” 他转过头看她。 “你最近是不是挺有空呀,”季寻仰着头,“以后每天在店里多待一会儿行不行?” 蓝啸看着她,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行。” 季寻笑起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甚至大力拍了下男人的腰:“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这里这么忙,你肯过来帮我,真的超级感谢!以后你要用花了,直接拿就是,别客气!” 蓝啸愣愣看着她,这女孩可是魔界难得的大夫,卖的东西独一无二,将来可是大有可为,要为魔界增砖添瓦的存在。 那晚他就是在她身上反复闻到了这股神奇气息,才决定买她所称的「花」回去一辩真假。 再来此,也是奉上头的命令,当个看护,不要让人过来闹事,出岔子的。 没想到这女孩勤勤恳恳,热情招待不说,仙草也是卖的及其便宜,还对他感谢有加。 像个,像个仙女一样…… 季寻看着蓝啸,突然看到他脸色一红,紧接着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提示来:【万人迷攻略主线1·蓝啸篇,主动示好行为3/3已完成。恭喜宿主,奖励将在关键剧情节点触发后,统一发放。】 不系统你是不是有点缺德了。这都做完了还等什么?还不直接发,等她发大财了,你那奖励她将不屑一顾,将一文不值! 她把面板关掉,继续弯腰培土浇水去。 花架上的绿萝在风里晃了晃,叶边那一圈银光雀跃地闪了一下。 -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蓝啸每天早上来,晚上走,雷打不动。花店的客流越来越稳定,一天稳定赚400来块,多的时候能有600,每次兑换完季寻就立马去医院顶顶医药费,虽然最后到了晚上,她还是只能吃碗面来充饥,还是一无所有。 但只要爸爸还活着,多苦多累她都咬牙坚持。 想着后面等有富裕的钱了,就换家店面,做大做强,救好爸爸绝不是梦! 直到那天晚上。 季寻收摊晚了些,她爸今天做了个复查,她在医院多待了一个小时。等她回魔界时,天色已经全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巷子里只有花店门口她那盏小灯笼还亮着。 她刚准备关门,就听见巷口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是刀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季寻浑身一僵,反手去拉门。但来不及了,巷口窜出两道黑影,速度极快,他们手里都攥着一把弯刀,刀刃泛着紫光,明显淬了东西。 季寻下意识缩身一躲,弯刀贴着她的脸擦过去,削掉她一截碎发。 4. 「售罄」 - 她尖叫一声,声音还没落地,巷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是蓝啸,他的影子在夜色里拉长,在看见那两道黑影的瞬间,整个人像蓝色闪电一样撞上来,把一个黑影直接踹出三丈远。 刺客转而攻他,蓝啸赤手空拳对上两把淬毒弯刀,以一敌二,动作凌厉狠绝,但季寻感觉他好像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她忽然想起来,下午蓝啸帮她试过了栀子花,发现栀子花在晚间有强力的凝神作用,相当于快速关机休息,第二天醒来后精力大涨不说,法力也会变得雄浑,一次凝神能顶一个礼拜,蓝啸特别惊喜,季寻叫他拿回去用。 但他们都忘了强制休眠的致命弱点,蓝啸这会的反应,明显钝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本来就偏攻击型,防御比进攻差一截,现在处于这种状态,完全限制了发挥。那刺客显然也发现了他情况不佳,一把弯刀缠住他的右手,另一把直接从侧边刺向他肋下。 蓝啸侧身避开要害,但刀刃还是划破了他的腰侧,血一下子渗出来瞬间流了半身,他顿感不好,看着季寻的方向喊了一声:“快回去!关门!” 季寻已吓得手脚冰凉,帕金森又被迫启动。 但她没关。 她看见蓝啸流了血,那个天天过来帮忙,默默给她送吃的关心她的男人,现在被人划了腰,血把衣服洇湿了一大片……气恼最终敌过了害怕占据了身体行动,她弯腰抓起门边一根木棍,直直冲了出去。 棍子砸在一个刺客的后脑勺上,啪地断了。 但那一下足够让对方歪了一瞬。蓝啸见她过来,突然发狠,抓住这个缝隙,一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往墙上摁,另一拳砸在另外一个人的面门上,干净利落把两人都放倒后,夺过他们的刀要砍杀,那俩刺客见状落荒而逃。 他赶紧回头,满脸血和汗,冰蓝色的眼睛瞪大看着季寻,瞳孔里映出她举着半截断木棍狼狈的样子。 “……你怎么不回去??”他把刀扔下急切叫着,都叫破音了。 季寻哆嗦着把断棍扔了:“我、我看你流血了……” 蓝啸的胸口剧烈起伏,腰侧的血一直顺着衣服往下渗,但他毫不在意,只盯着季寻看,然后忽然伸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季寻整张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股熟悉的能给花束带来温柔的暖意。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心跳擂鼓一样打在她的耳膜。 “别出来……”他的声音是那样懊恼后悔,“下次别出来……你一点法力也没有,挨一下就会没命的……” 季寻在他怀里拼命点头,脸埋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觉到他的下巴压在她肩头,在微微颤抖。 她的心也停跳了半拍。 过了好久他才松开她,退开一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看她头发被削断了一截,掉落下来,慌乱中添了几分脆弱。 引得蓝啸呼吸愈重。 她脖子下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红痕。蓝啸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瞳孔不安抖动着,满脸自责。 “……对不起。”他说。 季寻愣听闻一愣,赶紧安慰:“没事没事,一点也不疼,印子而已。不过,他们是来找你寻仇的吗?是他们要杀你,你也不想的……” “是我的错。”蓝啸打断她,声线颓唐,“我明明知道这两天有仇家盯着,还用了栀子花回去睡觉,若不是我在这留的眼线提前通风报信,还不知……我最近不该一直留在你店中的,让他们以为我一直在这,最终害你受伤……” 季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蓝啸先抬起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红痕,他的指尖冰凉,触了一下就赶紧拿开,就像是他自己亲手弄伤的一样。 “我明天不来了。” 季寻猛地抬头:“不行!” 蓝啸顿住。 “你……你不来谁帮我试花?谁在门口帮我挡那些插队的人?谁给我带吃的?”季寻语速越来越快,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再说那栀子是我让你试的,要怪也怪我。你要是不来了……那些小绿箩小薄荷谁养?本来就是小苗苗,你不在它们会蔫的……" 她越说越乱,最后干脆闭嘴了,低头用鞋尖碾地表达不满。 蓝啸沉默许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把花带回去养。” 季寻抬头瞪他,要不是打不过,她很想给他一掌,这个木头东西。 “我是说,那些暂时不卖的,小苗苗和精神不好的,我带回去养,”蓝啸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冰蓝色的瞳孔在暗光里忽然柔和似水,“店里来新的我再回来养,我两头养。” 季寻的嘴巴慢慢张开了。她最近一直在教蓝啸养花,他上手很快,又聪明,养小苗的主意还是他提的。 “这几天我先把仇家处理了。”蓝啸别开眼,老脸又红到脖子,“但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眼的。” 这个看一眼说的是花,还是别的什么。 季寻没问。 但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无声弹出:【万人迷攻略主线1·蓝啸篇,剧情任务2:「受伤与守护」已完成,好感度大幅提升。攻略进度:10%。】 她关掉面板,抬头看着蓝啸的侧脸,这冷傲男血还流着,还能在她面前坚持表真心,真是个……好人。 “行了。”季寻吸了吸鼻子,“你赶紧进来止血吧,一会我店门口血流成河了。” 蓝啸迟疑了一下,跟着她进了门。 月光下小小的铺子里灯暖花香。蓝啸靠在柜台边上任季寻笨手笨脚给他包扎,疼得皱眉也没吭声。 包扎前,季寻就拿了碗把止血功效的花叶捣了给他敷好,包扎后把安神恢复气血精力的花煮了让他喝下,其它花就端他旁边滋养。 一通操作好像自己真成了个大夫一样……也是邪门。 蓝啸就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事如月色一样安静流淌。 - 那晚之后,蓝啸整整两天没来,只有两个黑甲护卫在巷口徘徊。 他或许在养伤,或许在做别的,季寻心想。 但她也没闲着,把整个铺子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后,开始育苗。 蓝啸知道这仙草能从小养到大后,不知从哪淘来了魔界黑土,土壤厚实松软,季寻掺了人间的腐殖土和草木灰等,配出了三四种不同质地的基质给新苗催芽。那家伙,长势比人间快三倍! 从花苗开始养的话,又能节省三分之二的成本了。又因为长得快,一批批续上后,根本不浪费时间。 她还特意去了一趟城里的魔市,转了一圈,发现街面上有人卖特殊花盆,釉色好看轻便还超级便宜,她一口气买了一箱,又顺手买了许多魔界风格的装饰品,老板人好,见她手头不便亲自送来店里。 两天下来,花店的格局焕然一新。 第三天清晨,季寻推开店门,暗紫色的天光斜斜照进来,空气里混着湿润的土腥气和花香。 花架上空了一个位置,银边绿箩太抢手脱销了,人间送货的那边还没到新,那块小地方空空的,就像离开的蓝啸似的。 季寻看了一会儿,把自己新培的一盆铃兰放了上去。铃兰的叶子细细窄窄,垂着几串白色小铃铛,在风里轻轻碰出细微的动静。 客人陆续进店。青皮壮汉这两天也没来,三只眼替他过来,似乎是察觉到季寻对他身上气味过敏,便涂了一层魔界不知名暗香,可惜对季寻来说更上头了,闻一口差点原地升天去见老妈。 实在没辙了,她把私下自制的一瓶花卉香水拿了出来,往他身上用手弹了一圈,味道瞬间不一样了,三只眼人也兴奋起来:“哇,这是什么,闻起来飘飘然!好香心情好舒服!” 季寻也不知道有什么功效,因为蓝啸还没帮她试,她只是在日常护花时摘了些花瓣煮水炮制的,工艺也都是从网上现学的,还在摸索当中。没想到给魔界这些人还是立马见效,看来这又是一档前途无量的买卖呢…… 三只眼戳戳一直发愣的她:“寻姑娘,你怎么不说话?” “啊……这个是我制作的新东西,还没公开呢,到时候出售了再说,今天就当给你免费试用一下啦。”她解释。 “这样啊,寻姑娘真是好手艺,”三只眼憨憨称赞,“你光卖仙草就已经是这魔界独一无二的顶级大夫了,我家老大再也没从别人那买过丹药,我们帮派的兄弟全都用你的药,伤亡数直线下降,战力在全魔界整整提升了一百多名呢!” “哇,这样厉害。”季寻听了也很得意,“不过,你们为什么叫我的花为仙草,怎么不叫魔草?仙魔两界不是死对头吗?” “这个……”三只眼搔搔头,无奈道,“咱们魔界荒芜,很少能养出什么奇珍异草来。早年魔尊就是从仙界被赶到这片土地上的,全靠他一手支持,才给我们这群流浪的孤魂野鬼一个家,才有了现在的庞大魔界。但这地界常年战乱,没有环境制好灵药,连制药的大夫都少之又少,一颗丹药100黑曜石都难寻。 像寻姑娘这样手植仙草还卖的这样便宜的,只能是仙界才有,我们也不知您从何而来,哪敢叫魔草,属实怕您不高兴……” 哇塞,什么是独一无二的顶级大夫啊!季寻战术后仰。您您您的,快把她吹上天了呦。 她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还要装作漫不经心:“没有那么夸张啦,我这就是个普通铺子,你们用着好我就很开心啦。今天上新了一批仙草,你慢慢看吧~” 货架上的品种确实大换血了。之前那几样主力当然还在,毕竟畅销便宜。 但新上架的几种虽然还没找蓝啸试,但她觉得不会差:小紫花的薰衣草,花穗细密,香气清冽;叶片肥厚的芦荟,边缘带刺,长势泼辣;枝条柔软的木香花,还没开,但叶子油亮,爬在盆架上绕了两圈。铃兰不用说了,旁边还摆了一盆小小的碰碰香,叶子毛茸茸,一碰就涌出一股浓郁的苹果甜香。 三只眼的三只眼珠一起瞪圆了,凑到薰衣草前使劲闻了闻,又摸了摸芦荟带刺的叶片,最后目光落在碰碰香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尖。 甜香扑了他一脸,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这是什么?!” “碰碰香,”季寻靠在柜台边上,还在想功效,“具体……” “我要了!”三只眼掏钱的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 季寻笑了一下。除了这些花卉以外,她还带了小球松、多肉拼盘、龟背竹、几盆尤加利。甚至连花店里常年摆着做装饰的干花枝条她都多扎了两束挂在墙上,暗紫色的天光从外面照进来,干花透出一种近乎油画的质感。 当然价格也是比之前的品种翻了一番。 新花上架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中午,季寻的店门口就排起一条比前几天更长的队。 好多新面孔挤在巷子里探头探脑,有骑着黑雾来的,有蹲在房檐上的,甚至有个浑身冒着寒气走路脚底结霜的女魔排在最前面,她看起来修为不低,买花时也不多话,付完钱拿花就走。 季寻忙得飞起,收钱、递花、找零、应付各种问题。只做了半天,新上架的几种花就卖掉了七七八八。 中午歇下来时,她靠着柜台喝了口水,低头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100种鲜花达人成就进度条嗖地跳了一截:当前解锁品种,已到14种。新上的品种全都录入了系统。 14种,她又入袋10枚标准黑曜石,1000块到手啦。加上今天卖出的700多,心里踏实不少。 但她还有很在意的东西。 她眼睫垂下,蓝啸,怎么还没来。 5. 「陆临」 - 天渐黑,外面那条长队慢慢散了,巷口恢复安静。季寻边擦柜台边看门口,等的蓝发身影还是没出现。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 季寻站起来,站在门口往巷口张望。巷口两个护卫还在,其中一个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余动作,蓝啸大概今天也不来了。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只能转身回店里继续干活,把明天要卖的新花里再添一层基质,把小苗挨个浇水,把货架重新擦了一遍。 外头花架上的铃兰轻轻碰了一下,白色的花穗在风里摇。 次日一早,季寻独自开门。巷口还是那两个护卫,这就意味着今天也等不到人了。 她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暗骂,姓蓝的,居然敢这样晾着魔界第一绝顶大夫,你死外边吧! 她把花一盆盆搬出来放花架摆好,刚直起腰,余光瞥见新的客人。 他穿着暗红色长袍,手里甩着短弯刀,靠在墙边用一种闲散目光打量花店的招牌。他身形高挑,皮肤偏白,嘴唇是薄薄的红,眼角微微上挑,慵懒惬意。 最关键的是,他长得很好看。不像蓝啸那种棱角分明的硬朗,他偏阴柔美,让人多看两眼就移不开目光。 季寻愣了一下,认出了他,不久之前的一个下午来过。他说想买白掌,被蓝啸一句售罄挡回去了,季寻当时忙,没有和他交流。 今天干嘛来了? 青年看见季寻发现自己,也不躲,收起弯刀别在腰上,从墙边直起身,不紧不慢走到花店门口。他走近了季寻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浅很透,花猫一样。 “早上好。”他微微颔首,“今天白掌还有货吗?” 季寻警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货架上那两盆白掌:“……有。你要吗?” “要一盆。”青年弯起嘴角,从怀里摸出一枚黑曜石放在桌上,“多的算小费。” 季寻把白掌递给他,他接过去时指尖故意碰了一下她的指节,季寻快速缩手,青年便低笑了一声。 “别紧张。”他说,“我就是路过,闻到花香想进来看看。” 他抱着花在店里慢慢踱步,指尖依次抚摸开得正好的花束,最后停在那盆薰衣草面前,停下看了很久,仿佛很喜欢的样子。 “这盆不错。” “要买吗?” “不买。” 季寻站在柜台后无语,别人来这买花是闻、是摸、是感受效用,他完全是在看着玩,像个吊儿郎当的该溜子…… “你是新来的老板?之前没见过你,但这么新的店却很有名。”他转过头看季寻,琥珀色的眼睛弯弯。 “……嗯。” 看她兴致不高,他忽然换了个话锋:“怪不得蓝啸天天蹲在这儿,原来是个宝贝地方。” 季寻听见蓝啸的名字,着急问:“你认识他?” “谁不认识蓝啸?”青年挑了挑眉,“血影盟第一刺客,他在里面做了十年,这两天突然说不干了。魔界十二家族想挖他的人早就排着队,听说他谁的面子也没给。结果是被小草药铺子给吸引了呀……” “……”忽然知道了蓝啸的身世,季寻有些哑然。 男人也顿了一下,话调突然耐人寻味,视线落在季寻脸上,笑意深了几分:“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说大家会不会好奇?” 季寻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刺挠得很,很想请他出去。 青年也不在意她的沉默,抱着花又踱到柜台前,俯身凑近了一点。他身上的气息清冽,混着一股极淡的异香,跟蓝啸常年混战出来的血腥味截然相反。 “我叫陆临。”他自我介绍,“给魔尊办事的。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能让蓝啸金盆洗手的人,长什么样。” 季寻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妈呀魔尊…… 之前听顾客闲聊,魔界好像有什么十二家族?这之上就是为首的魔尊了,他统御群魔,凌驾于所有势力之上。三只眼也提到过此人一手撑起了魔界,这个叫陆临的竟然替他办事。 “哦是吗……那我长这样,”季寻僵着声音说,“你看完了,还有事吗?” 陆临被她那副硬邦邦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最后冲她眨了一下眼:“看完了,比传闻里的还有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你长的好看,她就轰人了亲。 “对了,给你个情报吧。”许是看到了她的不满,陆临突然大发慈悲,“蓝啸在血影盟的十年,杀过的人他自己估计都数不清。他手上沾的血,他还不起的,仇家不会放过他不说,血影盟更不会放过他。他们盟主当年就是蓝啸亲手送上位,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他活不了的。” “什么……”季寻听闻心下一沉。 那句活不了她即刻当了真,迅速想到蓝啸为这个店所做的一切……手头的黑曜石差点散落。 陆临看着她变了的脸色,暗暗簇眉,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不想逗她了:“别担心,我没恶意。就是觉得你一个大夫不能被那种人卷进危险的事里。蓝啸靠不住的,但魔尊那边缺个好医匠,你可以考虑考虑。” 他说完就走了。直到他走后半晌,季寻也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柜台边缘。脑子里的信息炸成一团:魔尊、血影盟、蓝啸的十年、活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烦乱中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万人迷攻略主线2·陆临篇正式开启。】 【攻略进度:0%。当前状态:初遇完成。关键剧情待触发。】 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不是?这人也是攻略对象??你有没有搞错啊系统!他有点让人讨厌诶! 老天爷……到底在干嘛,说了一万遍了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搞七情六欲的!这个万人迷主线还有多少篇,她有一种深深的不详预感…… - 蓝啸走的第五天,季寻照常开店。 花一盆盆卖出去,价格牌挂好又摘下,薰衣草和碰碰香大热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她甚至抽空把门口那块木牌重新描了一遍,四个字补了新漆,看着精神不少。 客人络绎不绝。银边绿萝因为蓝啸的原因,后来种的都有了魔界特性,不容易枯萎了。消息传出去之后,排队的人比之前多了两倍,她中途涨价也禁不住抢购一空,连青皮壮汉都亲自到场,高价插队掏了三枚黑曜石抱走三盆。 她就这样又沉浸在收钱、拿花、找零、答疑、安排排队进门这种,嘴上一刻没停,笑容也端得稳稳的。但翘辫子小姑娘买了花之后却凑过来对她眨巴眼:“姐姐,你今天气色不太好。”

“啊是吗?……哎呀没睡好,”季寻头也没抬,“姐姐养新花夜里不得安眠呢~” “这样啊。那姐姐记得多休息呀,如果实在忙不过来,晓晓可以过来帮忙。” 季寻抽空摸晓晓的头,笑着说:“不用啦,你师门人多,你每天要修炼还要来排队买花,哪里还有空。你年纪小,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和休息才是。姐姐不要你帮忙,只等你修炼好,以后强大了好保护姐姐呢。” 小姑娘听着季寻的嘱咐,重重点了点头。她心里知道,每次来这买仙草,神仙姐姐都少拿钱,全师门上下都很感激,她也没别的本事,想着能帮帮姐姐就好了。没想到神仙姐姐只却只想她变好。 她突然拉住季寻的手,认真承诺:“晓晓答应姐姐,将来一定练得特别强大,好报答姐姐的恩情!” 季寻笑了,亲亲小女孩,还塞给她一把茉莉花瓣,叫她回去给她师父泡茶喝。 季姐姐给的东西肯定是极好的,女孩拿着东西高高兴兴走了。 青皮壮汉付钱时也多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老是叹气?生病了?” “哪有,”季寻接过他的黑曜石,对他破天荒的关切有些惊讶,这些人好像生怕她有事一样,无奈摇摇头,“这两天风大,冻着了。” 青皮壮汉哦了一声,嘀咕了一句:“魔界这破天儿。” 今日货卖得所剩无几,下午客人就渐渐少了,季寻把剩下的花整理好,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蓝啸还是没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往巷口看了一眼,两个黑甲护卫还在,端端正正站着,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蓝啸……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护卫看了她一眼,低头回复:“主子未告知去向。”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护卫沉默了一瞬:“两天前。主子说去处理些事,让我们留守。” 两天前。 季寻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追问,回店里了。 傍晚收摊后,她去医院看了下爸爸,奶奶从县城里赶到市里来,这几天精心照顾着,拒绝了她想请护工的想法,说她看店不容易,不要破费。 奶奶是个周到的人,退休后一直记挂他们爷俩,现在出了事她很是自责,说没帮衬上他们,说现在有她在叫她放心。季寻很感激奶奶,把钱充在医院的卡上,连夜回来理货了。 理好后坐在店里给花修枝剪叶。给银边绿萝掐了几段侧枝扦插,给铃兰转了个方向让花穗迎着月光。 窗外的天从暗紫转成深蓝,魔界的月亮升起来。那月亮比人间的要大一圈,边缘泛着薄薄的银紫色光晕。 月光流进来落在地砖上,跟蓝啸走那天一模一样。 季寻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套新衣服。 商城里的衣服兑换系统她已经攒了不少点数,用魅力值换的,之前一直没舍得用,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翻去挑了一套。 是一身浅青色的布衫,袖口窄窄收着,腰间系一根同色细带。料子不贵,但清爽干净,比之前那套好看多了,还配了专属发饰。 她换上衣服坐在窗边,月光照在青色布衫上,泛一层温润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直到巷口传来脚步声,季寻快速抬头。 蓝啸站在月光之中。 6. 「奖励」 - 他的蓝发乱得厉害,衣服坏了好几处,右腿裤子裂开一道长口,露出底下渗着血的纱布。嘴角破了,颧骨上有一块青紫,但冰蓝色的眼睛是亮的,穿过半条巷子直直落在季寻身上。 季寻看着他,跑过去打开店门。 蓝啸跨进门槛时晃了一下,季寻赶紧扶住,发现触手一片潮湿,他整条左臂上都是血……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弄的?”季寻的声音很稳,坐下来拆他胳膊上的纱布。 “没事,日常解决仇家,负伤而已。”蓝啸的声音低低的。 “那打赢了吗?” “……嗯。” 季寻没再问。她把旧纱布拆下来,发现血肉和布料黏在一起,只能用花草的茎叶兑了温水一点一点浸软,再轻轻揭开。 蓝啸皱着眉头,没有出声。她给他清创、涂药、缠新纱布,一圈一圈绕得很仔细,比之前要熟练,收口时还打了个平整的结。 蓝啸目不转睛看她,看她穿他没见过的青布衫,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新衣服?”他问。 “嗯。”季寻换了个姿势准备给他清理腿伤,“好看吗?” “……好看。” 季寻笑:“好看就行。今天店里来了好多客人呢,日销量快突破10黑曜石了你敢信?还来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有一个兽面长相的怕我被吓到还专门蒙了面。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们魔界的人都非常好——” 她絮絮叨叨说着店里的事,揭开腿上的纱布后,猛然看到那条深到骨头里的刀口,瞬间说不出话来。 蓝啸依旧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流进来,落在她青色的衣摆上,她担忧的侧脸在月影里显得即破碎又漂亮。 “季寻。”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 季寻没抬头,声音尽量平和:“没有啦,刚收摊你就来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让你担心了,明明说好再有事也要来看一眼的,我总是食言。”他看着店里的花换了好几茬,许多都是他没见过的新品种,“以后我就算是要死了,也一定会来看你。” 季寻听闻,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塌下去。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她抬起头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拼命想压住什么,但泪水已经一颗一颗滚下来。 “你的伤这么重……还想着过来看我干什么啊……为什么不去治疗……你是不是疯了……我都瞧见骨头了……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为什么总是打打杀杀让自己受伤……有些人想要平平安安活着都做不到……你真是太不珍惜了……” 蓝啸见她哭了吓了一跳,变得十分无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别哭啊……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去哪治疗……你不就是大夫吗?我惜命啊,我知道惜命了,从前不知道,这几日终于知道了,所以才回去放下过去的事不再沾染……想……” “你跟血影盟的人谈好了?他们放过你了?”季寻打断他,直接问结果,眼泪却越掉越凶,声音发抖,“你怎么忽然做这样的决定?” 季寻问了好几个问题,但只有一个蓝啸有确切答案:“……为了你。” 哭声止住了。 “从前,我都是独来独往,自从开始保护你,第一次过了几日平静日子,令我念念不忘。”蓝啸的语速忽然很慢,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血影盟的活我干了十年,被追杀、被逼入绝境,都未曾感到过害怕。但那天晚上他们追杀我到这里,我才知道……那对你有多么危险,我突然害怕,我一天都不能再干下去……” “可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是否,血影盟不同意你离开?”季寻问完继续在他大腿上艰难撒药,她这两天也观察出来,铃兰有镇痛的效果,搀着愈合伤口很好的薰衣草粉敷上去,开始卷绷带。 “确实没有同意,我府上也被他们洗劫了,我已无处可去。”蓝啸声音悲怆,似乎只剩下一口气。 季寻沉默了。刚刚她指责他要停下打打杀杀,珍惜性命。可停下来却是要他的命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她刚刚是不是不该怪他,毕竟这里可是残酷的魔界,是地狱般的地方,他也只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而已。 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他的人生才是,把他弄得这么惨才是。 包扎好后,季寻叹息了一瞬,最后咬咬牙,忽然站起来大声说话:“你别怕!以后你就留在我的铺子里当我的……帮工?学徒?总之!我现在在你们魔界还蛮有声望的,你们盟不是也很认可我,最开始让你来保护我吗?那你站至我身后,谁敢动你,我就关门歇业,再把那人的名字挂在铺子门口,让买不到药的人都去围攻他,撕烂他!” 季寻仰着头信誓旦旦,不再叹气而是决定反击。与其抱歉自己连累了朋友,不如站出来跟他站在同一条战线,即便季寻拥有的也不多,但不能就这样把魔界第一个对她好的人狠心抛下。 “你……要收留我?是吗?” 蓝啸好吃惊,今晚他本是来告别的。 他这身伤没有地方养,很快就会废掉,他没想到孤注一掷飞出血影盟会这么艰难,但这魔界生死之事总是这般,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生命的代价,是那样平常。 可季寻却,把无家可归的他放在身边…… “真的啊!你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掉。”女孩格外严肃,月光下像个战士。 谁也不能死,死了她的努力算什么,爸爸也好,蓝啸也好,都要给她好好活着。 系统面板在视野无声亮起。 【万人迷攻略主线1·蓝啸篇,剧情任务3:「归期」触发,好感度大升。攻略进度:20%。】 【恭喜宿主完成蓝啸篇部分剧情任务,累计奖励发放中——】 【1.永久护卫权限:蓝啸将每日在店值守,搬货、试花、安保三合一。永久绑定。】 【2.花店防御结界激活:花店本体获得基础防护,不受普通法术灾害波及。可升级。】 【3.魅力值达到100+,声望显著提高,即将迎来热卖期,请宿主注意备货。】 【4.专属花卉解锁——银边绿萝·高阶变异版:此花可对宿主本人提供持续的法力滋养,提升修为。助你成为魔界中人。】 - 第二天一早,季寻刚把门推开,就看见了陆临。 他倚在巷口,暗红长袍松松垮垮敞着前襟,露出里面一件雪白内衬,手里捏着一枝白掌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看见季寻开门,琥珀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早啊季老板,今天真早。” 季寻把门完全推开,看了看他:“你不也来这么早。是来买花的,还是跟上次一样,就看看?” “不买花就不能来了?”陆临从墙边直起身走过来,步伐懒洋洋,“蓝啸那小子的追杀令贴得全魔界都是,他连夜躲在你这里,我不得过来看看你受没受惊?” “我受惊了!”季寻一听是冲蓝啸来的,脸色立即变臭,“所以今天花全部涨价!” 陆临笑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店。还在柜台旁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指尖敲着桌面,左看看右看看,像只闲不住的猫。 不多时客人陆续上来了。三只眼排在第一个,看见陆临坐在柜台边愣了一下,三只眼珠轮流眨巴着,识趣地没多问,买了几盆多肉就走了。很多客人也都是看到他一愣,买了东西就走。 怎么像个瘟神一样,季寻想。 之前来过的那个寒女,是唯一一个敢跟他搭话的:“呦,哪来的男妖精。” 陆临不紧不慢瞟了她一眼:“这里连男亡命之徒都有,男妖精很稀奇?” 寒女听懂了,但懒得接他的茬,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季寻忙了一个多时辰,陆临就坐在旁边看了一个多时辰。他不吵不闹,就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追着她转。 她擦柜台他看她的手,她搬花他看她的腰,她给客人找零他看她的发顶。季寻被看得后背发毛,忍了又忍,终于在送走一批客人之后回过头瞪他:“你能不能不要总盯着我看?不买东西就离开好吗?我这里又不是咖啡……呃茶馆!” “我看看你不犯魔律吧?”陆临歪了 歪头,一脸无辜,“而且我只是很欣赏,很好奇地在看你啊,又没有非分之想。” 你最好没有。 “这是我的店,我说的话就是律!请这位客人不花钱就麻溜走!”她终于请人了。 “那这样可不可以不走?”陆临一听,从兜里掏出两颗黑曜石,冲她笑嘻嘻。 “看吧看吧,今天当猴子了!”季寻抓起黑曜石就去迎客了,也很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陆临的笑意深了些,往后靠回椅背,目光从季寻身上移开落到后门上,看到蓝啸从后屋走出来。 “哟,蓝啸呀。”他拖长了调子,“可把你盼出来啦,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呢。” 蓝啸把花盆放到货架上,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淡:“我现在是这家铺子的帮工,不存在躲人的情况。刚刚只是在后面理货,没空理你。” “哦帮工啊,那住哪儿啊?后屋?”陆临的目光在蓝啸和季寻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铺子还管帮工住宿呢?条件这么好?”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陆临笑着站起来,走到蓝啸面前,两个人个头差不多高,但陆临的站姿散散漫漫的,蓝啸则绷得笔直,“我就随便问问。毕竟前血影盟第一刺客突然不做了,现在给人看铺子当护卫,还住人家姑娘屋里,这种事传出去,八卦的可不止我一个吧。” 蓝啸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 季寻回头感到气氛不对,赶紧插嘴:“他住储物间旁边的小屋,我不睡这里你别乱讲!” 陆临转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哦,你不住这住哪啊?也没见你夜里离开过呀,都是关了门熄灯睡觉,难道你铺子还有外门,外门有密道?” “我当然是从外门走回家啊……”季寻心虚。 陆临很不给面子地戳穿她的谎:“可你这铺子后面是条河啊,哪里有回家的路?你不会睡草地上,河里吧?” 确实不河里。 她晚上都是回爸爸花店里睡的,这小铺子只有一间储物间和一间小屋,又因为要养花,两个屋子也都被占据着,根本住不下两个人,她都不知道蓝啸那目测183的大个子昨晚是怎么睡下的。而铺子外面是什么,她根本就看不到…… 其实蓝啸也有疑问,他有担心她晚上去哪了,但是嘴严,季寻不主动说的他就不问。可是总耐不住担忧,害怕她是不是处在危险之中,于是眼神也注视着季寻。 季寻很慌,但她胆子大啊,便当着客人的面把自己的身份直接讲了一遍:“我是来自你们不知晓的神秘地界,晚上回我自己家睡。我的这些仙草灵药也都是从我的故乡来的哦,那地方好东西有很多很多。只要你们不给我添麻烦,我会慢慢把好东西都带到魔界给大家享福,你们可听明白?” 客人一听她的身世,七嘴八舌低声讨论起来。 “哇,我就说她是神仙地方来的吧,这么大方的人不可能是魔界本地的!” “说得是诶,我还以为咱们魔界生了个厉害的人,一想想,这打打杀杀的地界哪来的仙草,哪配有神医。” “就是就是,不知道哪天她就走了……” “唉,还是多买点仙药存着吧。” 季寻听到了他们的话,有些诧异,感觉这些小人物似乎对魔界还蛮有怨言的,但他们确实多虑了。 她一时半会真走不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系统给了她多少任务,未来还有多少任务。而且看这架势,系统分明就是指派她这个牛马来给你们魔界大发物资的,到底谁配谁还真不一定!悲观啥啊朋友。 蓝啸和陆临听闻她的身份,也都露出不同的表情。 蓝啸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没跟错人。内心还向往起来,她的世界会有多好,有这么优质又实惠的灵药不说,还有这么好的……姑娘。 陆临则是有点吃味,口头八卦着这俩人的关系,最后得出似乎是普通朋友反而并没有特别开心。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嘈杂不已,似乎有人要硬闯店内。 “季老板在不在啊?” 蓝啸一听声音抬头大惊。 该死,是血影盟盟主。 7. 「谈判」 - 吆喝落地,花店里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来人踏进门槛瞬间,邪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季寻额前碎发乱飞。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玄色重甲,肩宽几乎是季寻的两倍,下巴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跨整个左脸,像裂开了一条缝。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身披重甲的随从,四个人往门口一站,光线都被挡了大半。 店里几个客人不约而同向各种角落里缩。 蓝啸身体绷得像张弓,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季寻身侧,冰蓝色的眼睛寒光乍起。 “阎崇。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疤脸男人看到蓝啸站出来质问,鄙夷地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蓝啸,你把我血影盟当客栈呢,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把我门内先是搅得天翻地覆,又伤了我十几个手下,现在躲在人家小姑娘的铺子里当缩头乌龟,你说我来干什么??” 他往前重重踏了一步,铁靴落地的闷响砸在每个人耳朵里:“今日我来要人。人交出来,铺子没事。人交不出来——” 他扯出一个阴险的笑:“这铺子也别想开了。” 店里的客人一听血影盟盟主要闹药铺子,立马急了,又纷纷七嘴八舌。 “哎呦寻姑娘,恕我多句嘴。蓝啸以前在血影盟的事……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手上有多少人命啊,你把他留店里,往后谁还敢来你这儿买仙草?” “确实啊,蓝啸是血影盟养出来的刀,刀是不会变成铲子的。你救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啊。他在这店里一天,你的麻烦就多一天。” “季姑娘,我知道你心善,但他确实……以前干的事太招风了。你要不,还是把他交给阎盟主,人家好歹同门一场,兴许能留条命呢。你一个医者,犯不着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 众人上前好言相劝,连陆临都难得收了笑,靠在柜台边语气严肃:“季老板,你这铺子刚有了起色,你留个靶子在店里,若真有那杀红了眼的仇家不顾一切上门,就算是魔尊也保不了你,你知道吗?” 人群说着,蓝啸被挤在后面,冰蓝色的眼睛低垂,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听完所有人的话,没有反驳一个字。等众人安静下来,他看着季寻低低开口:“季寻,他们说得对,我还是走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女孩只是转头,看蓝啸,看他的眼睛。看那蓝色的瞳孔里不愤怒,也不委屈,只有一片认命了的平静。 蓝啸啊蓝啸,为什么要认输? 你就没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吗? 没有的话,她给你一个。 季寻从人群中快步走出,站在阎崇身前,比他矮了一个半头,但她站直了腰,仰着脸说话,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这位就是血影盟的盟主,对吧?” 阎崇低头看她,眼神像在看一只柔弱的兔子:“嗯,是我。” “大家都问我知不知道蓝啸什么事。那盟主知不知道,我这里卖的货,现在魔界正热销?连魔尊都知道我的名号?你今日拆了我的店,明天几大家族买不到我的仙草,你猜他们是骂我,还是骂你阎崇?” 季寻态度非常自信,仿佛她跟魔君认识,并且被他亲自罩了一样。无论是魔界第一药师、第一医匠、第一仙医,随便什么称赞的名号都好,她季寻大言不惭统统笑纳了。 阎崇听闻这番质问,不禁抬眉暗思,他不是不知道对面这姑娘什么角色,不然何必亲自过来要人。可他本以为他亲自来吓唬两句,没见过大场面的毫无法力的女子,肯定会吓得半死。况且据说这大夫很喜欢黑曜石,这样贪财之人定是保命为主。却没想到……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怎么,你想威胁我?”阎祟本就跟其他家族不对付,所以并不怕他们怨恨。 最致命的……还是担心真没有了仙草这回事。季寻来了半月有余,她的药确实给他门下救回不少人命,就连这几日蓝啸伤的那些,如若不是这药草撑着快速恢复,蓝啸说不定给他重创满门了……最后还是他亲自动手把蓝啸打伤,他才停下逃了的。 季寻敏锐观察到了他的犹豫,快速话锋一转,大声回复:“我小小药师威胁阎盟主干什么。我是要跟盟主合作的,您不如听我一言,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哦?什么合作?”阎祟狐疑看她。 “从今日起,血影盟的人来我这儿买货,满十枚黑曜石减一枚黑曜石。并且货都先紧着血影盟供应,怎样?” 店里的人又纷纷惊异起来。 “我去,这可是大优惠啊!这么畅销的珍草对于十二家族来说,肯定需求极高,虽然黑曜石他们不缺,但长久下来,也是一笔巨大开销,这折扣很划算啊!我们盟主知道了肯定气疯了……” “你们盟主确定是因为优惠气疯的么?这在优先供货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好吧!你想啊,若是打起来,还是长期作战,谁先得到补给品肯定谁的胜算更大,结束的更快,这才是了不得的杀器!” “哇,这血影盟赚翻了,以后谁敢跟他们打?他们不打架就光进货,中间倒个手都有人要好不好……这魔界十二家族的排名我看是要好好换一换了……” 群众议论绝不是夸张玩笑,因为阎祟抬起一边嘴角,满意地快要仰天长啸:“季老板爽快!这合作我接了,说出你的条件来。” 季寻听他同意,仍自信开口,态度强势:“我的条件就是——从今往后,魔界所有人都不许再提蓝啸以前的事。他现在是我季寻的人,出去也是给我季寻办事,替我交易谈判、铺中看场子、理货帮工。谁要找他麻烦,就是跟我「百草堂」过不去,跟我这儿的仙草过不去。 那这个非要跟我们过不去的主,把我们惹急了,我这的一叶一土都不会再往外卖。不是针对某一人不卖,是所有。” 店里安静了。 “啊??这么大让步,就为了保蓝啸?值得吗?” “好强的气场,我也好想被保护哦……” 门外看热闹的人羡慕质疑声此起彼伏,寒女在墙上坐着,抱胸思索:这叫季寻的女子,一点魔界的阴能祟气也没有,身上全是她卖的仙草般让人舒心的清澄气息,怎会有如此魄力,她到底什么来历…… 季寻苦笑,什么来历……她这铺子每天客流这么大,想要挣大钱肯定要增加人手的,她这么争取,真的只是缺个帮工而已,你们想不到吧…… 阎崇的脸冷了下来,似乎非常不甘心蓝啸就此被保下,但前面给的利益实在诱人,而后面的代价也实在高昂。为了这么一个叛徒损失这些,属实没有必要。 终于,阎崇抬起手,粗壮的手指在季寻面前点了点:“你,很有种。” 接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蓝啸,大声喊道:“今天百草堂的货,我血影盟,全包了!为表诚意,让蓝啸来我门内去取黑曜石,他若能活着回来,就代表我阎祟说到做到,季老板你看如何?” “当然没问题。承蒙阎盟主好好招待。”季寻爽快答应。 但表情差一点没绷住,真是送上门来的运气。 今天刚开店就遇到来包圆大土豪,说是看到这里打折,好喜欢全都要了,而且还给了长期大订单!殊不知打折就是促销,你全场包圆省了我多少时间和精力,你包走了我中午继续拿货接着卖嘛!一想到今晚结算很可能有1800+日营业额,她真的很想跳起来在阎老师头上狠狠给他一个么么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阎崇带人搬花走了。 店里店外的客人看了好一场八卦,虽然没买到东西,但这场戏得赶紧跟各门各派上下好好汇报汇报,季老板说中午还补货,下午他们再来,于是一麻溜全跑了。 只剩下陆临依着柜台,看着蓝啸。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羡慕,或是嫉妒,说出口的话也一点不装了:“蓝啸,你命真好。” 说完就走了,季寻看着那朵被他带过来的白掌花 ,花茎似乎被狠狠捏过,皱了皱眉,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叫声。 她回过头。 蓝啸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各种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几遍,最后从嗓子底挤出一句:“……你为什么这样做?” 季寻轻笑:“什么为什么?”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人。你当着血影盟盟主的面说,我是你季寻的人。” 季寻故意逗他:“那不然呢?我想让你留下当我的帮工,势必也要拿出点诚意来吧。要不然,就这样白白用着你不安心呢,现在我手头还不富裕,等以后我们把铺子做大做强了,我还会给你发工钱,你之前不还有气派的府住着嘛,我也不知道有多大,到时候你多攒点钱还能回去养老——” 她忽然就说不下去了,眼睛瞪圆。因为蓝啸走过来,从她身后伸出手,轻轻将她手中把那朵白掌接过去,插进了花瓶里。 然后就那么站在她身后,用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柜台和他之间勒紧,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里。 季寻僵住了,后背抵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下传过来,又重又快,如那个相似的夜晚。 “……季寻。”他的声音闷闷地落,“我从十几岁起就在杀人,欠的命数不清。我以为这辈子活该是条烂命,死在哪天都不稀奇。但你今天……你今天在阎崇面前说那些话时,我忽然觉得,我好像还能活很久。” 她还说要给他攒钱养老……他一个孤魂野鬼从没被人这样照顾过,承诺过…… 季寻低着头,听到他谈论生死,鼻头也酸得厉害,只能清了清嗓子:“那当然了,我要在你们魔界挣好多钱呢,你得陪着我。” 蓝啸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季寻脊背上,温热而笃定。他的下巴轻轻蹭了她一下,像在确认她真的在他身前,像确定美梦降临。 - 季寻被这么拢着,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三合一大奖里面兑现的前三条没什么问题,第四条高阶变异版银边绿萝,说对她本人有法力滋养效果,她一直很在意。 是系统要她练级吗?通过攻略蓝啸这些人,拿到属于他们的专属提升道具,增加法力给自己护身?既然有这个设定,是不是她以后肯定会遇到麻烦,光靠着仙界第一牛批大夫的名号不行,还是要打架的? 就是不好好让她赚钱…… 她算是看透了,系统就是以金钱为诱饵,让她替它来给魔界办事的,前期别看挣这么多,预感未来可能是杀猪盘,后期让她送人头,一不小心就完蛋! 不行,不行,不行。季寻想到这,赶紧挣脱了蓝啸的怀抱,把那盆银边绿箩抱了过来。 “蓝啸啊,你躲远一点。” 蓝啸看她一脸着急:“怎么了?” “叫你站远点,别被我误伤。”季寻煞有介事地把袖子撸起来,摆出电视剧里那些修仙者运功的架势,单掌对准花盆,眼睛一闭,嘴里念念有词,“吸收——吸收——法力——法力——到我身上来——哈!” 蓝啸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面无表情。 季寻闭着眼憋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可惜现场一片死寂,什么都没发生。 她睁开一只眼,看到蓝啸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了。 “……想笑就笑吧。”季寻面子有点挂不住,“可能是我姿势不对。” 蓝啸能看明白她想要干啥,只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将自己的手放在那绿箩上,并温柔教:“你也把手放在叶子上。” 季寻立马照做,并闭上眼感受。 银边绿萝的叶子微凉光滑,在她指尖掠过那一圈银蓝色的叶边时,一股极细的暖流顺着指腹忽然爬上来,像一根温水浸过的丝线,轻轻绕上她的腕骨,沿着小臂一路向上,直达胸口。 季寻猛地睁眼。 8. 「闹事」 -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指尖竟然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感觉很是来劲,心血来潮,对着旁边柜台上一盆小雏菊胡乱挥舞了一下。 银光从指间甩出去,啪地砸在花盆上,小花盆摇晃起来,盆底在柜台边歪歪斜斜往地上滑了出去。 “哎哎哎!”季寻见状赶紧手忙脚乱双手并用往上抬,银光猛地粗了一圈,小雏菊好险停于半空,盆底还滴着水。 季寻看控制住了,终于放松下来,又小心翼翼抬了抬手指。 花盆紧跟着往上飘了一截。她往左又摆了一下手腕,花盆又平移了一截。她试探着往回一收,花盆稳稳当当落回柜台原来的位置,盆底磕在木面上咔哒一声轻响。 季寻愣了一瞬,然后转头看蓝啸:“你看见了吗?!” 蓝啸温和点头:“看见了。” “我能隔空搬东西了!”季寻超级激动,对着货架上另一盆虎皮兰又试了一次。 这次银光听话多了,裹住花盆慢悠悠浮起来,还绕了个圈,安安稳稳落在旁边空着的架格上。她再接再厉,又搬了一盆、两盆、三盆,越来越顺畅,花盆排着队从柜台飘上货架。 哇去,这跟那种时下流行的卖货小游戏有什么区别! 不过用手机玩和直接用手指挥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她玩上了瘾,十几分钟就把地上柜台上乱糟糟的货都摆弄好了,她叉着腰喘了口气,满满成就感。 但明显还没玩够,最后眯着眼把目光落在蓝啸身上。 季寻抬手,银光涌出去裹住蓝啸的脚踝,往前一拉。 蓝啸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一把力,脸颊都鼓起来,银光在蓝啸身上裹了厚厚一层,但他还是稳稳站在原地,没挪半分。 季寻一口气泄出来:“……你怎么这么沉?” 蓝啸笑着解释:“不是轻重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季寻急了,“我不信!” 她又试了一回,这回她铆足了劲,银光裹住蓝啸的腰往上提,边提边咬牙切齿。蓝啸于心不忍,低头看了看腰上那圈东西,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但走得实在太突兀了,根本不像被拉过来的,季寻立马无语,停下手死鱼眼:“……你刚刚自己动的吧?” “没有。” “你把我当傻子。” “没有……” “可是你的演技好拙劣。”季寻生气了,甩出银光当成细鞭子,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下。 可惜力量太小,甩过去好像爱抚…… 让蓝啸憋笑的脸瞬间红了,然后忍不住抬手,把一米外的季寻抬手带了过来。 “啊啊啊……”季寻整个人被他带到他胸前,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衣襟,心跳也加快着。 蓝啸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眼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以及沉甸甸的东西。 他声音闷闷的:“可以抱抱你吗?” 季寻愣了一下,仰脸逗他:“怎么,明天去血影盟要账,害怕了?” 蓝啸很急很急,不论她说什么,他都答应:“嗯。害怕了。” 怎么这样啊蓝啸,像小孩子一样。季寻心软了,还生出一股异样的保护欲,想给他温暖,想让他安心。于是直接张开双臂,把脸埋进他胸口。 蓝啸的手臂立刻收拢了,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如果还能吻她就好了。 【万人迷攻略主线1·蓝啸篇,剧情任务4:「暗恋」触发,好感度大升。攻略进度:30%。】 【奖励:获得法术技能——空间移动术,一层。可升级。】 【奖励:获得专属蓝啸的法术技能——银蓝光环,一层,可升级。】 - 魔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响。 夜无痕高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堆了半尺高的战报,胡乱散落着。一炷香了,十二家族族长理应齐至,共议与仙界边境越来越频繁的战事。 一炷香过去,主殿十二张席位,只坐了三个。 夜无痕指尖在案面上敲了一下,殿中侍从脊背同时绷紧。 第二炷香烧到一半,又来了两个。剩下七张席仍空荡荡敞着,殿外的魔族侍者进进出出,每次推门都带着一股要被杀头的恐惧。 第二炷香快要燃尽之时,第七个人终于推门进来了。 夜无痕没等那些人开口,突然抄起案上那枚镇石就往桌面上一拍—— 一声惊响,镇石从中间裂成两半,整座魔殿都跟着震了一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如坐针毡。 “孤召你们来议事,”夜无痕的声音冷得可怖,“你们一个个跑去什么药铺??” 殿中仍噤声。七位族长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有人低头看案,有人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有人互相交换眼色。 还有五位到现在都没露面。 还是最前面那张席位上的族长清了清嗓子,斟酌开口:“魔尊息怒……我等去那药铺并非只是为了买药。是那老板所售仙草实在诱人,疗伤提气防御效用远超普通丹药,且价格极为低廉,这等好事几大家族本各有受益。 可几日前,血影盟与那药铺老板抢先签下长期契约,优先供货。若我等不跟进,日后有所争端,血影盟有源源不断的草药供应,我们如何应对?” 他话音未落,旁边席位上的另一人立刻接话:“正是!那女子虽来历不明,但她的仙草炙手可热,旧货日常救急不说,新货还有增强法力之奇效。若被某一方垄断,魔界十二家族平衡必然倾覆。我等只是去与她谈供应之事,并非荒废正业。” “是啊魔尊,她的货每日都限量,那血影盟阎崇抢先了一步,知道我们不服前去商议,他却在那百草堂门口拦着我们的人不准交易,我们没办法才亲自前去。真是霸道!” “血影盟和那老板我看交情匪浅,怕不是已成联盟。而且那老板还说,她的店里一叶一土都属于她的规矩。她若哪天不高兴了,仙草就不卖了,这等跋扈,我看是快要比肩魔尊说一不二了!” 七个人突然争先恐后抱怨起来,核心意思出奇一致,不是他们故意不来,是那间药铺存在过于显眼了。 夜无痕挑起眉,目光从七个族长身上缓缓扫过。 这一张张老谋深算的脸,低眉顺目里藏着满是计谋,口口声声魔尊长魔尊短,被人欺负了,要求替他们做主。 心里怎么想的他跟明镜似的。这些人怕是早就不满那百草堂许久,但又不能轻拿轻放,怕先动手惹了众怒,只等谁先当个出头鸟,好故作姿态阴一手,最后找个替他们冲锋陷阵的来摆平罢了。 而魔界最大的刀,就是他魔尊。 夜无痕明了,最终却没有拆穿。毕竟他们只是为了利而已,这利又不是他魔尊的利,小小药铺还真能拿捏所有人不成,遂顺势故意大发雷霆。 “岂有此理!一介医师,胆敢让孤的几大家族争相互斗?延误战事军机不可饶恕!我们魔族事业怎可荒废,这样下去我等还如何向仙界复仇!”夜无痕从主位上站起来,玄铁重甲铿然作响,“孤要亲自去,把那个阻碍本王复仇大业的孽障掐死!” 他抬步往外走,黑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沉沉的弧。 殿门在身后合拢时,一位席上的族长摸了摸下巴,嘴角慢慢浮起意味深长的阴险笑容。 “又是一场好戏呢。阎祟那家伙,敢跟我们争,他也配。”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里也藏着一股压不住的窃喜:“最好闹大些。闹大了,才好知道那百草堂的水有多深。” “能有多深,一个毫无法力的女子而已。如若魔尊最后不管,咱们,绝不能给血影盟摊了任何好处。都输,好过单赢,是吧各位……”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杀机四起。 - 季寻蹲在储物间给一盆蓝雪花换 土,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手里的铲子越攥越紧。 今天早上她刚开门,连价签都没挂好,外面就涌进来了一拨人。穿着各色族袍、胸前别着不同玉饰,进门就拍柜台说要替族长谈什么长期合作?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她头都大了。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合作,门就被重重推开。 阎崇又来了。 他大步跨进店门,玄色重甲在晨光里反着冷光,凶神恶煞大吼一声,季寻都怕他一挥手把在场的都杀了:“谁让你们来的?!我血影盟和百草堂的契约已成,优先供货权在我手里,谁想截胡?问过我了吗?!” “你签的又不是永久契约,我们想与季老板商量新的合作!”门口又挤进来一人,带着俩随从,好像是什么赤焰宗宗主,他毫不相让,赤红长袍一甩,把所有家族的手下都吓跑了,“魔界从来都是公平竞争,你凭什么赶人?” “凭我阎崇先到先得!”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先到先得!”门口又跨进来一位,问了蓝啸是黑风谷谷主,也带着几个随从,袖口一撩就往柜台上拍了一袋子黑曜石,“季老板,我黑风谷出500黑曜石,取消血影盟的优先权。” 阎崇的脸色变了:“你他娘耍无赖是吧——” “你他娘才是奸滑!我钱多自然能取消,你有本事加价啊!”黑风谷谷主一怒,店里瞬间穴风四起,一副随时可以开战的架势。 这还不是最癫的,后面又陆续来了两个盟主,各自带着随从,小小的花店立瞬间挤了十几号人,个个都是身高八尺、满身杀气的魔界大家伙,嗓门一个赛一个响。把她店里的货架都挤一边去了…… “季老板你出来评评理——” “季老板呢??” 季寻拉着蓝啸蹲在储物间角落里,背靠墙,呆滞着一脸生无可恋。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能碰上这么多大人物,她以为系统会循序渐进地给她像游戏章节一样推进任务,先是店铺升级,攻略几个人,她法力升级,完了来个BOSS对打一番,赢了……店铺升级,法力升级,打BOSS,循环往复…… 中间大钱小钱不断,盆满钵满之后,把最终BOSS魔尊一打,赢了,拍拍屁股回去坐享富翁人生! 结果……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真是可恶…… 她这次是真没勇气出去了,怕一出去就被这群大汗吐沫星子淹死。但这样吵下去也不是个头,如果事情不解决,他们三番四次来要优惠,耽误卖花,这钱她还赚不赚了。 她刚刚听到黑风谷谷主加价,很快想到了一个法子,于是端着手里那盆蓝雪花就走了出去,蓝啸一惊,也连忙跟上。 恰巧外门也同时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太快太陡,像一锅沸水被整个端离了火,争吵声戛然而止。 季寻当即就知道这熄火不是因为自己,她也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看到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 夜无痕进门时,根本没发现店门口的门框矮得要死。 准确地说,是比他的尖角铠甲矮。 那两只狰狞的弯角从他肩甲两侧向上探出去,漆黑发亮,往常出入魔殿那些高阔的巨门哪里出过问题,但这间小铺子的石门框低矮窄旧,根本没考虑过会有他这样的人往里闯。 于是当夜无痕迈过门槛的一瞬间。 哐当! 一声巨响在花店正中央炸开。 全场寂静后,所有人,全部定格了。 全都看着夜无痕的肩甲左角,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断开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石板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最后稳稳停在季寻的脚边。 季寻低头看着那截断角,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又看向眼前这个高大男人。 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惑。 爸爸,他的脸为什么比门口的发财树还要绿? 9. 「平息」 - 季寻好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但是她拒绝承认,可蓝啸却十分恰好地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沉而急促地吐出几个字:“他是魔尊,夜无痕。” 季寻眼前一黑。新手时期误入最终BOSS副本了,怎么活下去,在线等,急急急! 可惜,没人回应。她冷汗直流,大脑飞速旋转,然后看着地上那截断角,突然急中生智,迅速蹲下身举起那东西来,还努力挤出一个营业般的假笑:“魔……魔尊大人大驾光临,怎么还拿礼物来啊哈哈,真是客气!” 夜无痕的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又绿了两个色号,绿到发黑。 季寻笑容僵在脸上,真的好想逃。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门外终于传来一个救场的声音,懒洋洋,带着点无奈:“都堵在门口干什么?让开。” 人群又往旁边让了让,暗红色的衣袍在逆光里晃了一下,陆临走了进来。 陆临几天没来了,上次季寻为蓝啸出头,保下他、收留他、拿重要的货当筹码交换他的命时,他就嫉妒得不得了。回去想了两天,也没想通自己为何那么嫉妒,今日忍不住又来了。 结果这边好生热闹,阎祟在,赤焰宗宗主在,黑风谷谷主在,怎么夜无痕也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季寻和她手里那截魔王断角上,差点笑出声。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面,看了夜无痕一眼:“魔尊。” 夜无痕见到陆临脸色才终于好了些,但没说话。 陆临也没等他开口,转过身对着店里那堆密密麻麻的盟主和随从,下巴一抬:“都出去。” 阎崇皱眉不满:“陆临你……” “出去!”陆临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威胁,声音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子,但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魔尊跟百草堂堂主有事要谈,怎么?阎盟主想听?” 阎崇张了张嘴,没敢反驳。这陆临可不是什么好惹货色,跟魔尊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可他在魔尊身边一不要名二不要利,闲散自由,什么都不图。但又法力极强,心机深重,聪慧至极,有时会直接替夜无痕开口,闯了祸在夜无痕那也是不痛不痒,魔尊对自己都没对他宽容,十二家族没事谁都懒得见他。 几位族长见他们态度,确定魔尊这是亲自来插手这事了,没办法,只能散尽。 - 花店空后,只剩下四人,夜无痕站在门口,陆临靠在柜台边上,蓝啸站在季寻身后,季寻站在正中间,攥着那截断角。 陆临是场面上最放松的人,看着季寻满脸通红憋屈不已的模样,嘴角弯着取笑她:“你一直举着它不累吗?” 季寻才从刚刚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听到陆临这么说,眼刀迅速甩过去,气坏了。 可恶!这只臭狐狸!此等丑态被他看了个正着不说,还被解围了,解围了就绅士一点给个台阶下呗,结果居然还嘲笑她!真想把手里这玩意儿插他头上啊。 但她不能,他好歹也是刚刚救了她小命的一恩人。季寻只能朝她的恩人翻个巨大的白眼,然后把断角放在柜台上,面露微笑,尽量让自己热情正常:“魔尊大人,您今日光临鄙店,是来……买花?” 夜无痕脸色已恢复成冷白,沉默中看了季寻好一会儿了,见她问话只是淡淡:“你就是百草堂的老板?” 季寻点了点头,又觉得光点头不够,赶紧补了一句:“对对,季寻。我叫季寻。” 夜无痕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货架上那些挨挨挤挤的花盆,店内的装饰,蓝啸,最后又落回她身上。 季寻心里打着鼓,但面上还是努力撑着营业笑。 “听说你给血影盟不仅长期优惠,还优先供货?”夜无痕声音冷漠,也不看季寻,一副质问口气。 季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十二家族族长今日一闹,你以为是真的来跟你谈合作的么?”夜无痕懒得周旋,直接切题,“他们想要什么,你知道么?” 闹得你都来了,还能有什么好事?季寻不想回答,眼睛又没地方放,瞟到陆临身上,看那狐狸居然在笑眯眯地看好戏,气得咬牙。 夜无痕见季寻居然在他这么重要的问话下,跟陆临眉来眼去,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突然也好来气,大声喊:“他们都想要优惠,都想要仙草,你若只给某一家独供,他们就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季寻听到他喊突然吓了一跳,杀字直冲进耳里,腿一软没站稳。 蓝啸赶紧从后面一把扶住她,冰蓝色的眼睛瞬间沉下去,愤怒接话:“魔尊大人,季姑娘是为了我才跟阎崇定下那契约的!当时血影盟上门要人,若不给他优先供货,他就会把我……季姑娘是为了保我才答应的,不关她的事!若有什么恩怨,拿我的命抵上便好,何必伤及无辜!” 夜无痕表无表情地看着蓝啸:“你是谁?” “蓝啸。百草堂帮工。” “血影盟的那个蓝啸?” “是。” 夜无痕没有评价,这种小事还轮不到他来过问。 陆临靠在柜台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听到夜无痕刚刚的话,也慢慢品出味来了。 这群老东西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这么多年来给夜无痕添了多少堵,个个虎视眈眈,互相勾连,想要夜无痕给他们好处,又觊觎魔尊的地位,真是令人作呕。 现下连个小药铺子都不放过,他脸色忽变,起身换了个站姿,直接替夜无痕把话说白了:“季老板,这事儿确实不是闹着玩的,那几个老族长做得出这种事。今天你要是没个交代,他们不会让你安安稳稳继续做买卖。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魔尊这边缺个医匠,你不当回事。现在听我一句,把这铺子归到魔尊名下,给夜无痕交税,然后平等跟所有家族签订优惠契约,取消优先供货。这样谁都没有特权,谁也没话说。” 季寻脑子嗡嗡的,但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刚想到的法子。 她面对族长们来找事,其实是想搞拍卖来稳定局面的,价高者得,谁出的黑曜石多谁就拿走一定量的货存,每月一拍,这样既公平又有得赚,省时省力。 结果看来,还好没这么弄。这里可不是人间,电视剧拍出来广告商竞价,电视剧保障收视,广告商得到曝光,互惠互利。 这魔界,可是为了利益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她来这一个月不到,根基浅得跟纸一样,今天来三个盟主,明天来五 个,后天人家直接把她绑了,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她目前最缺的的确是一座靠山。 夜无痕是魔尊,魔界的规矩他说了算。给他交税,就等于她这铺子有了官方背书,谁再想来闹事,先过魔尊那一关。而且在人家地盘赚钱,不交税确实该她受灾受难。 季寻想通之后,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直了:“好,我交税!还请魔尊大人替我摆平这群人,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卖货,严格遵守魔界律法,绝不搞什么垄断了,一视同仁,公平交易。” 她说得诚恳,非常识时务,也敢直视夜无痕了,就怕自己眼中透露出一丝一毫的不真诚,魔尊直接给她埋这。 是个懂格局的女子。 夜无痕听闻她表态,心中赞赏。没想到她什么都没争,明明是为了他人才招惹到十二家族,却没为自己叫屈,也没喊不易,一点利都没求,就这样满口应下,这个年纪能有这般觉悟,并不简单。 他又环视了一圈这里的环境,这药铺这么小,就一个帮工,真是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糟蹋了这么好的医师。 最终低头看了季寻一眼,伸手把他那断角拿过来,撂下一句话就走:“税钱陆临会跟你谈。那些人,孤替你挡了。你安心卖你的药。” 季寻一看事情好像解决了,立马点头如捣蒜:“好!谢谢魔尊大人!” 夜无痕走了,花店里又安静下来。 季寻扶着柜台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柜门,长出一口气,魂都飘走了。蓝啸手还虚扶着她的肩膀,不停拍打给她安慰。 陆临则是居高临下看她,琥珀色的眼里又浮起慵懒的笑,然后突然弯下腰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轻快自然:“还得是我吧?叫你不早听我的!” 季寻被他刮得立马来劲了,抬手不甘示弱,往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掌:“你不早说!我哪知道会这样!你早告诉我交税就能解决,我至于今天受这么大罪吗?马后炮!” 陆临没躲,还一副很享受模样,歪头看她:“我上次说了啊,魔尊那边缺个医匠,你自己没往心里去。怪我咯?” 季寻挣扎着爬起来,恨不得咬他一口:“就怪你!把我吓死了,你还笑!臭狐狸!” 陆临后退两步,继续招惹:“确实把你吓死了,你刚刚吓得都要哭了,真是好有趣哦!” “我咬死你!”季寻气急败坏,开始追着他打。 陆临笑得更开心了。 他就是喜欢逗她,喜欢季寻把视线、心思、话语都放在他的身上,生气也好,大骂也好,说着讨厌也好,只要能够一直注视着他,他就好高兴。 他轻轻抓住她的两只胳膊,看姑娘呲牙咧嘴伸头咬他咬不到的模样,被喜悦添得满满的。眼角向屋内望去,看到蓝啸落寞的脸,心里更舒畅了。 那他就是一只,见不得别人跟他抢人的狐狸呀。 【万人迷攻略主线2·陆临篇,剧情任务1:「招惹」触发,好感度大升。攻略进度:10%。】 【奖励:魔界官方经营许可一份,以后店铺贸易不受魔界任何人士侵扰。】 季寻看着弹出来的面板,心里忽然有些疑惑。 咦?那魔尊没有攻略主线吗? 10. 「亲吻」 - 第二天一早,百草堂门口难得安静。 季寻推开店门时像个小偷张望,生怕门口又堵着一堆盟主族长大眼瞪小眼。她松了口气,把货架上的花一盆盆搬出来摆好。刚摆完第一排,巷口就来了人。 晓晓看上去很担心,她昨天听大人们讨论了一天姐姐的事,他们脸色都很不好,还不允许她出门来看。直到晚上才确定事情解决了,她天没亮就踩着晨露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罐子:“姐姐姐姐,今天你这不吵架了吧?” “哎呀怎么是晓晓?你师门离这这么远,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路上累不累?”季寻看到她立马弯了腰,把小姑娘带进店里,摸了摸她额头的汗,“蓝啸,给晓晓冲一杯茉莉奶茶。” 蓝啸正在储物间做早羹,出来应了一声。 “姐姐我给你带了吃的,昨晚师兄逮的山鸡,师娘连夜炖的,叫我给你拿过来补身子。”晓晓把怀里的罐子松开,递给季寻。 “哎呀这鸡一看就很好吃,姐姐好久没吃炖鸡了,谢谢你们啦。”小姑娘走了那么久的路拿过来的东西,季寻不可能拒绝。她接过来后,就想着回些什么好,打量了一番从几盆花上剪了几束鲜切给晓晓包上了,包了差不多一大捧,“晓晓呀,这个是短期仙草,叫你师娘晒干后碾成末,冲水喝效果好,各种疗效的姐姐都给你包了,这个东西呢算是试用品,不要钱,你拿回去给你师门用~” “师娘说不让我白拿姐姐的东西……”晓晓不肯接。 “那不行,除了这花,你蓝啸哥哥做的糕点也要拿几块路上吃呢~”季寻怎么能让小孩子空着手走,就差没塞把石头给她了。晓晓欢喜得很,季寻目送小翘辫子出了巷口才开始忙活。 没过多久,几个族长的随从先后来了。赤焰宗的、黑风谷的、冥河洞的……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文书,规规矩矩排队,规规矩矩付钱,拿了花就走。季寻看着那几张文书封皮上的暗红色魔尊印,心里踏实不少。 唯一的例外是阎崇。他亲自来的,脸色巨难看,季寻见状不等他开口立马叫苦不迭,大声卖惨:“阎盟主,你亏了我更亏了哟!从前是给您一家优惠,现在突然变成了十二家,我亏到整夜整夜地哭!而且嘛,魔尊大人也要来薅我的羊毛,我这生意呀,真是又忙又累又不赚了呀!阎盟主你可得体谅我,我是想给你一家优惠,但没有一点办法呀!哎呀,你们魔界,是不是要把我这个苦命人欺负走呀……” 阎祟确实有很多话要抱怨,但是季寻一口一个魔尊,一口一个赔钱,一口一个十二家族欺负人,他听得头疼,买了货甩了披风就走了。 季寻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里叫着阎盟主下次再来啊,得逞嘴脸差点没藏住。这下算是彻底摆平这群人了,而且实际上她也没有任何亏吃。 毕竟各大家族的采购量可是散客的好几倍,就算优惠,走量也能超过之前的收益。而且大概是魔尊亲自出面,她这名声根本就不用客人之间传播了,官方背书比什么宣传都要有口碑,新顾客比也之前多了好多。 所以季寻今天真是从早忙到晚,搬花、配货、收银、记账,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夜里结算的时候,日营业额突破两千了。 季寻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后忽然觉得腰酸得直不起来,整个人像散了架的积木一样软塌塌搭在椅子上。 蓝啸从后面走过来,弯腰把账本从她手里抽出来合上放好,然后俯下身来看她:“是不是腰疼?” “……嗯。”季寻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站了一天,搬了一天,有点顶不住了。” 小屋里的床不大,但他们搭了一番后,也够两人躺下。季寻就半趴在蓝啸的腿上,任由他在她的腰上用花油按摩。 “以后搬货卖出都我来做吧,你收银就好。”蓝啸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带着一点她很少听到的埋怨,“你法力低,又没什么修为,这么熬下去怎么吃得消。” 蓝啸心疼得要命。他后来才知道,季寻卖的货,竟然对她本人完全无效。 那些提精力的仙草,一株能让蓝啸顶一整天,而季寻却苦哈哈说,她感受不到,没用。蓝啸震惊得不行,看着她一天连口水都没空喝,全靠一腔热情顶着,心里愁得快要碎了。 季寻歪头听他说完,笑了一声:“你一个人忙哪有两个人快?我搭把手省了时间,能多赚一些嘛。” 多赚一些,就能多攒一些,医生跟她说爸爸近期需要做一个手术,恢复不错的话就能回家了。奶奶带了积蓄过来,让直接用她的。可季寻心疼奶奶,那很可能是老人攒了一辈子的钱。 所以她一刻也不肯松懈,她还年轻,她总能从头再来,但她的家人不能再吃苦了。 她跟陆临偷偷商量让她半年交一次税,臭狐狸让她亲了一口才答应。 头顶蓝啸的担忧她也切实感受到了,为了逗他开心,脑子里冒出一个狡黠的念头。 她偷偷把手指贴上蓝啸的小臂,指尖的银蓝光线就顺着他的袖口钻了进去,像一条滑溜溜的小蛇沿着他的胳膊往上爬。银线蹭过他的上臂,隔着衣服在他胸口绕了一圈,然后从他领口探出来,轻轻拂过他的下巴。 蓝啸整个人僵得不像话。 “别闹……”声音都哑了,“很痒。” 季寻没停,银线在他喉结旁边打了个转,又顺着衣领钻回去,在他胸肌上狠狠蹭了一下,蓝啸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用手去按自己的衣摆,耳根红得透光。 “我家小帮工身材真好呀~”季寻见状直起身来趴着,色咪咪看着人家,“脸也帅,性子还羞,看着真带劲呀~就是不给摸,这怎么能行呢?你在我这儿白吃白住,让我占点便宜怎么啦?你不乖哦~” 蓝啸被她调戏得话都说不出来,偏过头不看她的脸,喉结上下滚了几下,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上。他张了张嘴想很说什么,最后都咽回去了。 季寻看他这副模样,笑得肩膀直抖,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两只手不老实地隔着衣服抓了两把,满足得直眯眼:“手感真好——” 蓝啸被她扑得靠住墙,整个人绷得跟石头一样,脸红得要滴血,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别……别玩了……” 季寻确实只是想逗逗他,因为她好累啊,累得在他温暖的怀里直接闭上眼,眼皮沉得睁不开,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好,不玩了……但是蓝啸……你要陪我一直走下去啊……好吗?没有你我怕我撑不下去……还好有你……我们要狠狠赚钱……赚到金山银山……赚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呼吸就平了。整个人像一只累透了的小猫窝在他胸口。 蓝啸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在夜灯下柔软得像化开的水。他慢慢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虽然她已经听不到了,但还是回复一声:“好。” - 第二天一早,季寻是被腰酸叫醒的。她在后屋的小床上翻了个身,腰上那股酸胀直冲天灵盖,疼得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走出门时,看到蓝啸已经把花都摆好,看见她扶着腰出来眉头直皱,但什么也没说,转身泡了热茶递给她。 季寻接茶喝了两口,正准备去搬新到的花,一转身就撞进了陆临怀里。 季寻眼都没抬,麻利又一个转身走开,像完全没看见他一样接着做事。 陆临也不介意,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店里,最后落在季寻扶腰的动作上,笑意微顿。 “哟,这一大早的,季老板怎么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被生活毒打的。”季寻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没事干就回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陆临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衣服前襟那块泥印子上,又看了看她身后堆着的一摞新花。就忽然伸手把她手上那盆矮牵牛抢了过去,下巴一抬:“我是来帮你的好不好?” 季寻愣在原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后他居然真的开始干活了。但是排场大的很,客人进来问品种,他头也不抬地指旁边的说明牌,嘴里蹦字:“自己看,不懂再问。” 季寻靠在柜台后面喝了一会儿水,看着陆临把客人指挥得团团转,一副不 麻利多买点,魔尊的店赚不到钱就把你们一个个都宰了的气势,那客流真是一波接一波的只花钱一句废话都没有。 季寻看得很无语,蓝啸也没好气,只在后头忙着,懒得见他。不过半天下来活儿确实轻松了大半,季寻的腰也没那么疼了。 傍晚时最后一批客人走了,陆临把店门掩上,转过身又靠在柜台边他的专属位置,仔仔细细盯着季寻,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这店也太小了,你待着不委屈吗?” 季寻正数今天的销售额呢,闻言抬了下眼皮:“嗯?” “我说,换个大点的铺子吧,”陆临拆了一包店里卖的玫瑰饼吃,“找几个人手,让蓝啸当监工,你当甩手掌柜,每天坐店里数钱不好嘛?而且你这里现在不仅有仙草,还有香料,茶饮,吃食都有了,顾客也都蛮喜欢的,但存货超低。这还不快分出去做大,等什么呢?” 季寻一听,放下手里的黑曜石,死鱼眼看他:“你说换就换?” “嗯,我说换就换。” “我哪来的钱?” 陆临整个人歪在柜台上,逼近季寻,露出他的狐狸样来:“铺子是我的,不交钱都可以呀。你们城里最大的那家客栈,老掌柜身体不好已经退租了,地方空着,你过来卖正合适。” 季寻听懂了他的意思,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警惕起来:“真的假的?你真租给我??” “真的啊。”陆临靠得更近了一点,脸上全是得意,“只要你亲我一口,租金可以年底交,而且很便宜。雇工我也直接找好了,不用你操心。” 季寻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不租!” 陆临笑,得了便宜蹬鼻子上脸:“哎呦,又不是没亲过,那天求我晚点交税明明亲得可火热了,再亲一次怎么了?不想挣大钱了?” 季寻那个气啊,她明明是被逼的好吧!臭狐狸纯粹就是拿她寻开心,故意惹她生气! 但咬了咬牙闭眼想,还有什么办法呢?大铺子、年底交租、现成的雇工、城中心的地段……哪一条都戳在她心窝子上。可是这家伙要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总要她亲他是有什么亲吻KPI吗? 莫名其妙。 但钱还是最重要的,有新的路子她怎么能放过呢。于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后屋的方向,见蓝啸正在里面理货,便一把拽住陆临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货架的阴影里。 “闭眼。”她凶巴巴地说。 陆临乖乖闭眼,嘴角翘得老高。季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口,退开半步,咬着牙说:“行了吧!” 陆临睁开眼,完全贪婪的眼神根本没有满足,他靠在墙上,半弯着腰,懒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不行,我要亲这里。” 季寻一拳砸在他胸前,特别想一拳抡死他,把他杀了埋花里当肥料。 “你这个——!” 陆临被她捶得弯了一下腰,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你打我?好,我不租了。你就在这小破店里卖货卖到地老天荒吧,我大铺子租给别人了。” 季寻一听牙都快咬碎了,真是卑鄙啊这个臭东西!你等着,等她发大财了一定把他斩了,她……她喘着气呼哧呼哧狠狠盯着陆临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就无语了。 她第一次见他就说了,这家伙长得好看,唇形还漂亮红润,身上香香的…… 如此帅哥亲一口好像也……不算太吃亏……? 算了,好女不跟狗斗,就当被狗咬了,赚钱最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扯着他的领子把他的头一把拽低,然后垫脚,闭眼,飞快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最后松开,瞪着他:“这下行了吧!!” 陆临没动。 他站在货架的阴影里,眼神低落在季寻脸上,笑意忽然收得干干净净。没了懒洋洋的调笑,没了轻浮的逗弄,只剩一种世人少见的认真。 在那张俊美的脸上,认真得太具杀伤力。 季寻一阵紧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看什么?” 陆临没有回答,而是往前突然迈了一步,再次低头凑了过来。 11. 「新店」 - 季寻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陆临的嘴贴了上来。她下意识想往后躲,肩膀却被他紧紧按住,整个人被抵在货架角落动弹不得。那厮的唇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极淡的香气,贴上来时并不急切,而是循序渐进地轻压。 季寻脑子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大概过了几十秒?也许更久,她完全分不清……陆临终于才松开了她。退开半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餍足的亮光,嘴角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得意。 季寻的脸红得像烧开的水壶,回过神来抬腿就朝他膝盖上踹了一脚:“老娘不付租金了!还要你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陆临吃到好的了,根本不在意被踹,假装疼弯腰揉了揉膝盖:“哎呦,什么是精神损失费?我可以付啊,付两倍,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季寻一听打了个寒战,转身就往店门外跑,像后面有鬼在追。她跑到巷子里靠在冰凉的墙上大口喘气,心跳擂得胸口疼。 看着季寻跑出去,陆临得逞的心情大好,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压抑着怒气的低喝:“你为什么强迫她?” 陆临仰头转身,声音轻快:“我,强迫她?我只是跟你家老板谈了个合作而已,等价交换,何来强迫一说。” 蓝啸攥紧了拳头,眼中的愤怒快要烧成恨意。 哇,陆临见他如此态度,更得意了,他陆临怎么可能会怕人恨,他从来都是招人恨的,挑衅可是他的强项,也让他兴奋:“蓝啸啊,你这样天天守着她,又什么都不做有什么用?难道要让女人来主动吗?你会失去一切的。” 季寻在门外看到了那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但又不敢现在回去,怕回去还被那狐狸说些有的没的……可她也看到蓝啸拳头攥紧,眼神杀气腾腾的模样了。估计是觉得陆临欺负了她,想把他弄死…… 支持把他弄死,季寻心里咒骂。 但骂出去后突然想到刚刚还在跟人家亲嘴,忽然身上像烧着了一样刺挠,心乱得要命。 还好巷口的天光压得低,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把她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去。她情不自禁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陆临低头吻下来,他的睫毛很长,他的呼吸有一瞬间是乱的,贴着她的唇时温热而…… 季寻猛地甩了甩头。 不许想不许想不许想了!!!! 被狗咬了被狗咬了被狗咬了!!!! 这么崩溃地内心狂喊着,忽然鼻子一热,抬头看,陆临又出现在她面前,用手指刮了她的鼻尖。 “走啦。”他说,声音不知为什么很软很乖,“明天我派人替你来搬货,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空着手去就行。消息我也替你传出去了,等搬店完成,我再给你搞个庆典,热热闹闹的,让你日收破三千,好不好?” 季寻靠在墙上,心烦意乱,气鼓鼓看他,真的很想大骂他两句。可是他说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再次精准戳在她的心窝上。 以至于心里那点气,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只是翻滚了几下,最后不情不愿变成从鼻子里哼出的一个字:“……好。” 陆临满意,眼神盯着她的脸,伸手轻勾了她的指尖,恋恋不舍般:“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来接你。” 然后转身干脆走了,步伐轻快,衣摆扫过石板地发出细碎声响。 季寻站在墙边看着他消失在巷口,摸了摸胸口终于暂时停下的疯狂跳动,深呼吸走回店里。 蓝啸已经不在店内了。她探头往后屋一看,他正蹲在储物间把花盆一个个码好,背对着她,肩线绷得硬邦邦。季寻犹豫着没有走进去,扶在门框上小声叫了一句:“蓝啸。” 蓝啸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不知为何,季寻有一种偷腥被抓,回来跟老实人老公道歉的窘迫感…… 但一想他们这些人对她的感情应该都是系统作祟,万人迷什么的,也是方便系统让她做任务罢了。总之,她只要记住他们的好,也好好对他们好就是。要说心动啊恋爱什么的,他们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谈起来到时候伤的可是自己。 可她也没办法说毫无触动,没办法说轻易割舍……这么久相处下来,如果让她忽然离开蓝啸,她也会难受的。就当是私心吧,她过分地要求着他:“说好要陪我走下去的。你不能反悔。” 蓝啸听闻,转过头来,眼里有晶莹的光在闪,他却不能多说什么。嫉妒还是埋怨,他都没有资格。 他的命是季寻给的,她喜欢谁,跟谁亲吻,都是她的自由,他不可以干涉,即使心痛,即使他也想主动,他都……他害怕被拒绝,他没有陆临那样敢做又死缠烂打的个性,亦不想让她为难。 如果陪伴就是她给的答案,那他从始至终都是愿意。 蓝啸低着头,抿着唇,凄凄惨惨:“……那是当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跟着你。” 给季寻差点当场听死了…… 好家伙,这表情这语气这对白,好像在说,她做啥对不起他的事都没关系,到时候你结婚他来当伴娘,生孩子他来伺候月子,懒得养孩子他可以养的那种可怜兮兮,谁懂啊…… 系统懂啊! 【万人迷攻略主线2·陆临篇,剧情任务2:「亲吻」触发,好感度大升。攻略进度:20%。】 【奖励:全新店铺一个,可经营多种业务,新业务支线待开发,可获取持续金钱收入。】 【万人迷攻略主线1·蓝啸篇,剧情任务4:「陪伴」促发,好感度大升。攻略进度:40%。】 【奖励:获得新店铺优秀经理·蓝啸。剧情打通后,宿主本人可专心研发新业务,解脱苦力。】 【奖励:专属法术能力第二层,已开,待升级。】 季寻眯着眼看完,奖励是真的好,对她越来越有利。 但一想到都是那两个人用真心换的,她心里第一次觉得系统太过分。而她这个受益者,要因此说抱歉吗? 季寻吸了吸鼻子,看着系统界面金钱兑换完后黑曜石上剩的0蛋,想到一会儿要马不停蹄一分不剩都冲到卡上缴费的重复日常,万般无奈。 如果要说对不起,也该是向自己。 - 新铺子就在旧铺子的城中心,叫「微阳城」。 城如其名,是魔界少数几座还能见到光的城池。暗紫色的天穹偶尔会被温热的光晕照耀,夜晚也有蓝紫色的月光洒下。 微阳城是魔界的贸易枢纽,各方商贾云集,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几乎什么都能买到。 蓝啸说微阳城是整个魔界相对和平的地段,一般打杀争斗都尽少波及这里,魔尊希望给普通人一点安宁去处。季寻点头,好奇魔尊住在哪里。 夜无痕所居之处在千里之外的玄渊城。 玄渊城在魔界最高的一座高山之上,山层之中密密麻麻都是建筑,魔殿高居城中最高处,尖塔刺入暗紫色的云层,远远看去像一把倒插在天幕里的黑色匕首。 季寻一下子就想到了那种页游一刀9999的氪金游戏场景,庆幸还好没有这个人的攻略线,不然肾卖了也攻不起。但也害怕没攻略会不会是反派BOSS,最终对决对象,打不过就交代在这里…… 在差点哭出声前,她终于见到了自己最新的花店。 陆临说这可是微阳城最繁华热闹的长街中段,实打实的黄金地理位置。 季寻也感叹,这条街终不似那小巷般逼仄昏暗了,街道宽阔得足以并行两辆马车,两旁的建筑拔地而起,青石砌墙,红灯挂饰。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裹着斗篷的散修,骑着凶兽的世家子弟,沿街摆摊吆喝着卖符咒矿石的小贩,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骑大鸟的人从头顶掠过。长街尽头是一座高耸的钟楼,整点时会有铜钟轰鸣,声浪滚滚压过半座城。 百草堂的新址就在长街中最显眼的位置。门脸比之前那间宽了足足三倍有余,两扇红木门敞开着,门楣上新刻的金色百草堂烁烁生辉。门口石阶磨得光滑平整,左右各摆了一盆发财树,叶片油亮,散发的沁人魔力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前厅宽敞得能放下五排大花架。地面是整块青石板铺的,头顶挑得好高,光线从两侧木窗漏进来,把满室的花草映得影影绰绰。 左手边靠墙是一排齐腰高的木柜台,上面摆着大热销。花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后墙,每层摆着不同品种的花卉,底下挂着价签,整整齐齐。前厅尽头有一道拱门,门帘半卷,后面是一个小药台,平日里季寻可以在那儿捣药配花。 穿过拱门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右手边是蓝啸的卧房,不大,但干净整洁,床铺桌椅俱全。左手边是季寻的小屋,虽然她不住,但也能做账午间歇脚用,备了床褥和换洗衣物。 走廊尽头是厨房,灶台锅碗一应俱全,旁边连着一间窄长的储物间,码着成袋的黑土、花种和花盆,够她囤上不少货量。 而最让季寻意外的是后门推开后的那片院子。 她见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院子不算大,但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沿墙砌 了一圈矮花坛,黑土松软,里面种了几排刚冒芽的幼苗。院子角落搭了个简易暖棚,竹架覆着薄布,摆着几盆正在催芽的珍稀品种。季寻蹲在院中摸了摸地上的土,湿润松散,能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 她还在惊喜,就听陆临在旁边又朝她扬了扬下巴:“隔壁那间也给你打通了。” 季寻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院的院墙上确实开了一扇新门,连通着隔壁的一间铺子。那铺子比主店面小一些,但敞亮通风,临街也有一扇小门,装的是木板窗,白天可以整面推开做开放式柜台。 “这间给你准备将来卖香料、吃食和饮品的。”陆临靠在门框上,“以后你决定好要卖什么,就直接筹备,不用再费心思选址搬家了。” 季寻脑子忽然有点转不过来。她攥着围裙边站在两间铺子中间,暗紫色的天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她很欣喜,也很感动,怎么也想不到被狗咬了一口精神损失费会这么值。 高兴得想大笑但是又不能被看出来,脸憋得红红的,陆临以为她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心情大好! “我还是很有用,很合你心意的对吗?”陆临怎会放过调戏她的机会,走过来牵了她的手要评价。 季寻虽然很不想夸他,但人家也确实帮了大忙,能给大王这么费心的狐狸精已经不多见了。于是抬头终于露出肯定的笑意:“当然合我意啦,你超棒的。” “超棒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钟意你呀~”季寻故意这么说,满足一下他。 陆临脸上的笑忽然凝住了。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她甩开他的手,准备好她翻个白眼骂他,准备好她用那副又气又无奈的表情想跟他干架。这些他全都预想过,因为之前每一次凑上去,她都是这样反应的。他习惯了,甚至有点上瘾,她越嫌弃他越贴,像一只被踢了还要摇尾巴凑过来的狐狸,觉得反正她总会嫌弃,那就多蹭几下也不亏。 可这次不一样。她抬头看着他说我钟意你,眼里没有任何躲闪敷衍,亮晶晶的,全是肯定。 陆临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视线低垂着落在季寻脸上,瞳孔微颤,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深处翻上来,又被他一层一层压回去。 季寻本来还在等他拍着狐狸肚皮美滋滋卖弄一番呢,可却什么都没等来。 陆临就那么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忽然干干净净地裸露着,没有戏谑没有逗弄也没有得意,好像一只被踢了太多次的小动物,终于有人弯下腰来摸了摸它的头,它反而不知该往哪躲了。 季寻的心揪了一下,甚至有点慌。 “你……你怎么了?” 陆临摇了摇头,闭上眼没有说话,然后突然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胸腔里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息:“谢谢。” 季寻整个人都懵了,这大哥怎么也在换人设?? 这么想完,陆临又马上松开了她,嘴角弧度也回来,眼睛里重新浮起挑衅的光亮:“以后好好干哦,小神医。挣了钱记得我这个大善人,每次我来的时候都要亲亲以示尊敬,知道了吗?” 季寻看他又秒变回那副欠揍模样,感觉刚才那个抱着她说谢谢的人应该是幻觉。然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再抬脚。 一脚把他从门内踹了出去。 陆临被踹得踉跄两步,非但没生气,反而顺势翻上了院墙,在墙头上冲她隔空抛飞吻,笑得没脸没皮:“这是我的亲亲,季小姐要接好了哟!” 季寻站在门内叉着腰无语:“收到了!快滚吧!” “我就不!”陆临在墙头上换了个姿势,两条腿耷拉下来晃着,手撑着瓦片仰头看天,天光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亮边,“这儿风景好。” 季寻瞪了他一下,最后却没忍住笑了出来。风从院子里灌过来吹她的头发和裙摆,她看着墙头上那个吊儿郎当坐着的红袍身影,又觉恍惚。 这个人好像她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很开心,哪怕是踹他一脚,都跟捡了宝一样。 可她又确认,刚刚那一瞬他暴露出来的表情,那种忽然剥去伪装后露出的短暂情绪底色,也是属于陆临的。 但那具体是什么呢? 他是不是,被人欺负过? 季寻的心忽然好酸。虽然比起心疼蓝啸,还是少太多太多,比起对蓝啸的感谢与给予,也要少太对太多。 为何会这样?是不是不爱哭的孩子,注定就没有糖吃。要被骂,靠抢,靠手段才能拥有。 12. 「治病」 - 是夜,魔殿深处的寝宫静得像沉在水底的陵墓。 夜无痕躺在黑石床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他只着一件单薄中衣,脸色铁青,嘴唇泛白,闭着的双眼不停颤动,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低语。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死死攥住心口的位置,汗从脸颊滑落。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守卫阿鸣匆匆探进半个身子:“魔尊,您没事吧!” 夜无痕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叫陆临过来。” 阿鸣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去,穿过长廊来到书房,朝里面那银纹铜镜说话,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后,他交代:“陆大人,陆大人,魔尊急召!” 镜面晃了一下,暗红色的衣袍在镜中一闪,陆临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被吵醒的烦躁:“……知道了,就来。” 不过几息的功夫,陆临就凭空出现在魔尊寝宫门口。 他也只着寝衣,腰带松松系着,头发也没束,推开门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夜无痕的样子:“怎么了?又做那种梦了?” 夜无痕靠在床头,闭着眼,似乎很难受:“……嗯。” 陆临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花茶递过去,夜无痕接过来一饮而尽。陆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开口:“要不……叫季寻过来给你看看?” 夜无痕抬了抬眼皮,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意外:“谁?那个外界人?她能治吗?” “人家本来就是大夫啊。”陆临把杯子拿过来放回桌上,“就因为是外界人,非魔非仙,不会故意给你看坏了。你这病寻了多少年的方子都治不好,就死马当活马医呗,万一呢。你只要给钱,她一定来。” 夜无痕低垂眼睫,没有接话,心口还在隐隐发疼,像一根细针从里往外不断刺着。是啊,多少年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魔界最好的医师都看遍了,没人说得清原因,更没人能治。 “……好。”他终于开口,“明天你带她过来。” 陆临点了点头,准备回去睡回笼觉了,可却被没觉睡的夜无痕偏偏留下,还一股审视姿态问:“你就这么信她。” “那她确实有本事啊。”陆临打了个哈欠,知道他不让他走,只能找个椅子坐下。 夜无痕不喜欢他这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但多年来对方一直这样我行我素,他也习惯了。只能自己直接点,才能问出些东西:“我的意思是,你喜欢那姑娘?” 寝宫里安静了一瞬。烛火照着陆临疲惫又阴柔的脸,也照他的沉默。 或许是跟魔尊太熟了,陆临最终好好承认:“……是。我喜欢她。” 夜无痕一副了然表情,但继续的话头却是讽意:“在魔界这么多年,你付出过多少次真心,又被人踩碎过多少次,还没长记性?” 陆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完全不反驳而是攻击:“你这个从娘胎起就断了情根的人,少来嘲笑我。” “我只是不需要爱罢了。” “可我只是缺爱罢了。” 陆临是夜无痕的极端,在感情这种事情上,他们根本无法互相理解。 夜无痕继续他的不解:“那这次你是认真的?怎么就喜欢上一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外界女子了,难道就因为她身上有那种治愈的气质?她的药确实有用,自带的吸引力也确实少见。但让你这么快就陷进去,我还是觉得——” “匪夷所思?”陆临接话。 他转头看夜无痕,对这个一心只扑在魔界建设和战事,一心只想复仇仙界的感情空白之身,真的十分懒得解释,但不说清他又爱问,只能简单描述:“喜欢是一瞬间的事。” “哦?”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最初只是好奇,然后就忍不住想逗她,接着是屡次靠近,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好就吃醋,回家以后心烦意乱,但又疯狂想对她好,想看她开心,时不时再嫉妒……”陆临歪了歪头,觉得自己说得够清楚了,顺便得意,“怎样,你没体会过吧?不知道坠入爱河怎么回事吧?” 夜无痕确实不知,只觉他太恋爱脑。于是毫不留情再问:“那人家喜欢你吗?” 陆临的笑僵在脸上。 谁懂啊,被好兄弟拉来半夜谈心,说是身上不舒服,结果一刀就往他心口戳,非要看他死在这才甘心,真是冷漠无情的男人! 陆临十分鄙夷地看了夜无痕一眼,一个字没说,抬起屁股甩了衣袖就走了。 夜无痕躺回枕头上,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一会儿后嗤了一声:“封心锁爱多年,我有错过什么吗?没有爱我照样能成魔尊。反而是一段又一段感情付出的你,一直在失去。” 他感叹完,目光忽然撇见床边摆的那盆月见草。 淡黄色的花穗在烛光里半开半合,粉色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他的视线在花上停了一刻,脑海中忽然掠过一张脸来,那女子笑着,手里攥着一把花枝,眉眼如春。 但闪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快得像错觉。 夜无痕知道那是谁,知道那是陆临喜欢的人。 疯了吧。他快速闭上眼,翻过身。 - 第二天一早,季寻的新铺子开张庆典。 陆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季寻弯腰给一个带孩子的魔族妇人挑风信子。 他没有进去,就坐在对面的茶楼里等着。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街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百草堂的门槛被踩得发亮。街面上暗紫色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上,点亮街上的红灯笼。 等最后一批客人散去,陆临才出现,在季寻前面站定,没有等待的不耐烦和想尽快跟她说话的急切,只是柔柔地问着:“忙完了?” 季寻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 “早上??你一直在等……”季寻想了想,发觉哪里不对,反应过来抬手给他一下,“那么早来也不知道帮帮忙!” 陆临笑,没有反驳,交代来意:“跟我走一趟吧。魔尊那边有点事。” 季寻一个激灵,什么叫跟你走一趟,什么叫魔尊有事……像要把她抓走一样:“干、干嘛啊?魔尊要见我?” “嗯,他身上有个老毛病,夜里总是梦魇,心口疼。昨晚又发作了。我想让你给她看看。” 她吗? 季寻无语,她也不是大夫啊!不会治病OK??梦魇就是做噩梦呗,她也做啊,昨天还梦到她的店被小偷偷了,损失惨重,没钱交医疗费,把她吓得不轻呢。至于心口疼……那就多喝热水!少玩手机少熬夜!少吃垃圾食品!多运动什么的随便挑一个就能治啊,找她干什么!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在人家地盘上,哪敢不从。她可以朝陆临发火,陆临毕竟这个性子,招猫逗狗的,对魔尊说不行,没空,耽误做生意,不会看,烦不烦,猜猜她有没有活下来的风险…… 她叹了口气:“行,走吧。但你要跟我一起啊,我怕我看不好,魔尊把我给杀了……你在还能帮我说说好话……” 陆临听闻,见她扁着嘴发愁可爱得紧,忍不住笑,没想到她这么怕夜无痕:“哈哈,有我在,他不敢。” 季寻信他,她家狐狸确实厚脸皮,但从没骗过她。 蓝啸也想跟着一起去,但被陆临说教,叫他老实看店,魔尊不是他能见的人,趾高气昂的,最后得了季寻一脚。 玄渊城很高很高,山路蜿蜒曲折,季寻跟陆临要求让她坐坐那种天上飞的坐骑爽爽,结果被告知魔尊不让。等她跟着陆临穿过三道玄铁闸门,在漫长的走廊里转了半天快要累死之际,魔尊的寝殿终于到了。 推开门,季寻就看到夜无痕半靠在床头,中衣松散地敞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皱眉看着,听见门响抬了下眼。 “魔尊大人。”季寻走到他床边,有些战战兢兢,“听陆临说,您有梦魇的老毛病?” 夜无痕点了下头,放下手中东西,非常自然地把手腕递给她,侧躺的姿势把胸口那片白花花的肉露得更多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守男德,这是要让她对着这大肌肉给他看脉吗! 真是让人头晕目眩! 季寻在圆凳上坐下来,手指搭上夜无痕的腕间,她闭上眼,装模作样地感受了一会儿,还用指间那点银蓝线在他脉门上探了一下,结果被弹了回来,根本无法深入。就算深入又能如何,她根本就摸不出什么门道。 她只能给人看伤包药,还靠的是仙草自带功能。号脉?望闻问切?简直开玩笑。可对面是魔尊,还有魔尊的肌肉……啊呸魔尊的病,她脑子里只剩下怎么办了…… 她最后选择把手默默 收回来,脸上维持着镇定,心里飞速想词。 “……魔尊大人,您这个不是普通的梦魇啊。”她声线认真,听起来像个真正的医师,“从脉象上看,您的心脉被什么东西压着,许是一口淤积的腐气,压得您胸口闷。在下不知可否问下您的梦?那梦里出现的都是什么?是反复出现的同一类场景么?” 夜无痕看着她,有些质疑也有些惊喜:“你怎么知道?确是重复的梦,很多年了。” 还真给她蒙对了!季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来的路上就想过了,这病寻常东西医不好的话,很可能是心病,心病吃药肯定不难好,多聊聊天说不定哪一刻就想通了。 话疗也是疗!季寻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八卦……呸探究的心去挖掘他的病灶:“那那个场景具体是什么东西,令您这样害怕?” 夜无痕垂了垂眼:“怕?”他有些不屑,“孤什么都不怕。” 季寻问错了,她有些慌,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听不打扰的陆临,想到半路上他跟她说过魔尊缺爱,还断了情根的事,又看了看这偌大又空荡荡的殿,于是再问。 “那梦,是不是关于您的小时候?”缺爱和断情根肯定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没了这些才好称王称霸,她大胆猜测。 夜无痕的手指快速蜷了一下,被季寻敏锐捕捉。 “或许您不愿意告诉我您小时候发生过什么,可以理解。但想要治好这个病,可能需要您主动地倾诉,我或许不是最好的诉说对象,这个您可以找陆临帮忙。总之那段梦境压迫了您的心情,从而淤堵了心脉,让您疼痛难耐。”季寻快速编织着理由,“这么多年以来,已成结症,若不尽早消除,怕是会就此留下病根,好不了了……” 夜无痕一听她的描述这么严重,变得紧张,一旁的陆临也焦急起来:“这么凶险吗?会影响他法力发挥,战斗之类的吗?” “不好说。”季寻转转眼,心病这种事说好治想通了就好了,说难治那么多抑郁的人都走不出来呢,可大可小,她哪能得知,只能概括,“现在可能影响小,将来会变得未知……” 听到可能会影响到能力,夜无痕坐直了身体很迫切:“那季医师有没有办法?” 看这模样,魔尊是信她说的话了?还是这病把他折磨的没招了。 季寻不好开药,只能继续话疗:“魔尊大人,这是心结,无药可医。但我希望您可以听我一句,您已是魔尊了,千辛万苦走到这里,还有什么能够使您放不下呢?那些前尘旧事只是作废的昨日,已经不值一提了,不是吗?” “……”夜无痕双目盯着她,听着她的话,似乎在强忍消化。 “再加上您一个人待在这空空的大殿里,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我,我也做梦。您不孤独吗?” 季寻眼神很真诚,她虽然在猜,但是通过这黑压压的城,空荡荡的殿,严肃冷峻的人,推出他之前可能经历的一切。这样的人80%是孤独的,就算他自己认为不是,也只是他没有意识到。 陆临听着季寻的话,又看着夜无痕沉默的脸,似乎非常肯定这个结果:“真给你说对了,这家伙除了我,谁也不信,谁也不打交道。” 孤僻的王嘛,季寻懂,也感到安心了,自己三推四猜居然把这病看得八九不离十,真是好运气,于是迅速抬起屁股准备走人:“我带了一些安神的草药来。您心情舒适时,便跟陆临说说你心中所怨,尝试一下。若有效果,您记得长期服用;若无效,我可能也没什么办法了……” 见季寻起身,夜无痕确忽然喊:“这就走了吗?” “我店里还忙,需要照看。您的病我已经尽力了……”季寻有些冒汗,他这是不想让她走? “阿临,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跟季医师谈。”夜无痕忽然这么说。 把季寻和陆临都听愣了,但陆临也没辙,狐疑地走出殿内。 季寻只能又坐鬼凳子上,忐忑询问:“……魔尊,你……” 夜无痕头一偏,眼神闪躲:“孤与陆临太熟,有些话难以启齿,不便与他倾诉。” “那您的意思是?” “孤可以不可以向你诉说?” 夜无痕忽然靠了过来,大白肌肉也靠了过来,黑色深眸也靠了过来。 不知道从哪变出的10颗大黑曜石,也掉在了床塌之上。 13. 「开导」 - 季寻低头看着床塌上那10颗黑曜石,傻眼。 如果为了保命不得已说些谎言,那为了钱她可以一直胡说下去! 她眼睛晶亮着,立即把屁股又放回圆凳上,还往前拖了半尺,双手交叠在膝盖,热情得像职业的:“您讲吧,我听着。您放心,我操守很好的,出了这扇门一个字都不会往外传!” 夜无痕看她忽然这样认真,分不清她是真的关心,还是医师的本能,还是为了钱。毕竟为了留下她,他一时间都准备了。 但留下她,也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能够触及他内心深处的人,以往也有药师谈到心病,但只是摇头要他想开些,从无办法。所以他只是为了他的病,并没有其它。 目的达成后,他幽幽开口。 “……孤小时候,不在玄渊城。被扔在玄渊城下面,最大的裂谷底部,那里很久才有一次光亮。” 季寻本来还想听到什么原生家庭不幸、兄弟决裂、情深不寿等等青年魔尊的狗血小故事,原来是出生那会的事吗…… “没有什么光的地方,没有食物,没有人,却有野兽和魔物。孤五岁与母分别,五岁被扔下裂谷,孤活下来了,不知活了多少年。”夜无痕视线落在远处,殿外某处烛火亮起的地方,“一直待到,孤把所有野兽吃掉,魔物干碎,才有人把孤接了上去。那人告诉孤,孤已经十二岁,是仙尊之子,天选之人,是时候把所有障碍扫清,坐上那个位子了。” 说到这夜无痕顿了一下,满目疮痍:“后来孤才知道,把孤扔下去的人,和接上来的,竟是同一个。她只是需要一把刀。让孤回到仙界,靠着仇恨与无爱,屠戮仙界罢了。” “你……被那个人骗了?”季寻忍不住插嘴。 他是仙尊之子? “是啊,她说扔我下裂谷的是孤的父亲,父亲误会母亲也嫌恶我,我回去之后他从不提起从前的那些事,说着珍惜孤的回来。珍惜有什么用,母亲已死,孤活着也跟死了毫无区别。于是孤杀了父亲,屠了仙界,替母报仇。” 季寻有点震惊了,她好像猜到了后续。 “做完之后,那接我上来的人才告知我,一切都是她的谎言,孤真蠢,竟然相信她,替她报了仇,她看仇人之子把仇人手刃,真是痛快……孤当时十五,记得的人除了母亲父亲,便是她。最后她也被我杀了……孤彻底成为一个人。” “那你对仙界的仇恨是?”季寻隐约感到还差一环。 “你很敏锐。这一切,包括她,都是仙界现在的仙尊「丹贤」所策划的。” 妈妈哟! 怎么这么坏啊!好命苦的大魔王……亲手杀了爸爸,结果爸爸妈妈都是被别人算计死的,自己从小被虐待,还被当刀使,罪魁祸首片叶不沾,美美当仙尊??……她突然心口也好疼,血压都高了! “孤后来被仙界赶尽杀绝,只能回到这里,在裂谷的边缘向深渊里望去,想让自己埋葬在这里。是路过打猎的陆临救了我一命,他说我看你有当王的气质,能不能把这块地收拾收拾盖个城,再把那天上仙界给踏平了?他也是被上头赶下来的,超级超级想报仇。于是——到现在。” 这么说,是陆临救了夜无痕啊……怪不得陆临一点都不怕他,那天在店里,魔尊看上去更像是给他办事的…… “所以,你的梦里,经常梦魇的画面,不是仙界,而是在裂谷地下的那七年?”季寻又问。 “……对,孤也不知为何总是梦到小时候。许是真的害怕吧,离开了母亲,到了一个漫长没有出口的世界,随时都会死掉。但为了活着,不停地杀怪修行,就是为了向上找到出口,裂谷那么深,那么深,我总是梦到自己从崖口掉下来,不停不停地坠落……” 季寻忍不住捂了嘴,真是令人心痛的过往……如果不是拥有超高意志力,肯定活不下去。到底受了多少罪才等到生还机会,出来还被骗着杀了父亲……好苦,比最难喝的咖啡都苦,该是那种最浓最浓的中药下去,从舌头苦到胃里才能品出一二。 该怎么劝呢,季寻苦笑。 她认真想了想,当初陆临给了他信任和陪伴,才支撑他走到现在,至于为何不肯向陆临说出过往,季寻认为,夜无痕内心深处是觉得,自己有罪。 傻傻成为别人的工具,帮杀父仇人杀父,看杀父仇人光鲜亮丽活着,这种罪行,他无法原谅,于是用最恐怖的梦来惩罚自己。 “不是你的错。”季寻想完,抬眼认真开解,“全都是骗子的错,罪魁祸首才是罪大恶极的,你是受害者,你当时那么小,如何都逃脱不了那些人的诡计。不要把凶手的罪,压在自己的身上啊。” 夜无痕皱眉看季寻,长久地看他,他的眼睛幽深如黑曜石,布满了难以置信:“……你说孤没有错?” “嗯,你没有错。” “我亲手杀了父亲。我亲手……把剑刺穿了他的身体。”在说到父亲时,魔尊换了自己的称谓,很是悲切,“我看到了他的脸,他最后的表情,他是真的开心我还能回来,他以为我真的在乎他,他闭眼时还喊了我的名字——” “可当时你只是个孩子。你在裂谷底下杀野兽、吃生肉、一个人活了七年的时候,也是个孩子。没有人教你善恶,只有一个人骗子骗你回去报仇。”季寻往前倾了倾身,直视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陷阱,是他们杀了你父亲。 或许你实在想不明白,你可以听听我的故事。我的父亲现在重病缠身,我必须赚钱给他治病。我拼了命地赚,日日夜夜不敢停。但如果有一天他还是走了,我是不是也该怪我自己?怪我赚钱不够快,怪我没有找到更好的药?” 夜无痕怔住了。 “我会很难过,我会哭很久,”季寻感同身受后,忍不住哽咽,“但我不会怪自己,因为我尽力了。你也尽力了,你在裂谷底活了七年,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活着,你被骗的时候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分辨力?你该恨的人不是自己,只有仙尊那帮人。你就放过那个在裂谷底吃生肉的小孩吧。” 夜无痕听闻,发现自己眼睛不会动了,情绪也是空的。不知道对面这姑娘,是用哪句话将自己击落,或者是所有的话,将所有的自己击落。 他从深渊中终于掉在地上,在茫茫黑暗之中,望着头顶薄薄的光。 季寻见他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事实,这样苦命的人肯定是需要时间缓缓的,于是站起来,好言安慰:“您也别想那么多,只需要知道多多爱自己就好了,不急,都会过去的。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也要回铺子了。” 季寻站起来,不想再打扰,轻手轻脚转身,却听到一句紧迫的喊声:“季寻。” 她回过头,看到夜无痕从枕边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他递出来:“你拿着这个。” 我去?这是什么,魔尊感谢她救了自己一命的道具?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吗!拿到现实世界能卖一千万的那种!系统终于大发慈悲,让她做了一个了不起的任务之后,直接给她通关奖励了?? 她赶忙接过来,发现那东西质地温润轻盈,触手冰凉,不含一丝杂质,比那黑曜石可精致多了。然后听到夜无痕继续说:“这个东西,可以让孤感觉到你。我后面可能会叫你过来问诊,所以希望你能够随叫随到。” 季寻瞬间就萎了……就说系统压根就没出任务,怎 么可能让她通关,哈哈……谁闲的没事老来这给你当心理医生啊!她不要赚钱的! “每月一百黑曜石。” “……成交。”季寻转头,紧紧攥着那黑玉,斩钉截铁,“您随时可以叫我,我随时可以来。” 一个月一万,纯话疗,兼职,还有这种好事!魔尊你怎么忽然长得这么眉清目秀,肌肉也变得结实了不少,哈哈。 应好后季寻回去了,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远。夜无痕靠回床头,他的身体变得轻松许多,他或许累了。 但也有些酸涩,不知是酸涩自己痛苦的过往,还是终于向人袒露了不堪的过去,变得羞耻。 还是,那姑娘开解自己,只是为了钱。 - 季寻回去路上蔫蔫的,陆临问她他们说了什么,她也没应,推脱说魔尊不让讲。 她还特意翻开了系统面板,那条线……依旧没来。 不会真是最终反派大BOSS吧,她到时候不会帮着那个什么仙尊除掉夜无痕吧?她应该算是人家第一个打开心扉的人……到时候也干那种事,不要啊…… 一定不是!系统一直让她帮着魔界,肯定是向着魔界的,一定不是…… 她回了铺子,这几日实在忙,魔尊也没找她,便没有再想这件事。铺子开张第四天,蓝啸要去玄渊城送一批货。 “陆临说魔尊那边要一车月见草应急,我亲自送过去比较稳妥。”蓝啸把花盆码进藤箱里,抬头看了看季寻,“下午就回来。” 月见草?他寝殿唯一摆的那盆,凝神安睡的,季寻猜他这两日应该睡得比较好。 所以头也没抬,让蓝啸走:“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但蓝啸有些担心,还好店里的新帮工小绒和阿七都很利落,且街上人来人往,几家铺子之间早已熟络,开业那天季寻给每家都送了昂贵的药草礼物,各家老板对季寻也是格外照顾。 只是这边拥有法力之人很少,若有来闹事的……蓝啸摇摇头,应该不会,谁会明目张胆得罪魔尊的人呢,最后还是赶着马车走了。 店里两个帮工,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青面小厮叫阿七,平日里闷头搬货浇花不多话;另一个是个尾巴蓬松的猫女叫小绒,手脚麻利,嘴也甜,专门在柜台收银打杂。蓝啸一出门,阿七便蹲去后院理新到的花土,小绒趴在柜台上整理花种,季寻哼着小调把新到的花一盆盆摆上货架。 淡紫色的风信子,花穗层层叠叠地攒着,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叶片肥厚的玉树,墨绿色的叶面泛着温润的光;两盆正在孕蕾的茶花,花苞鼓鼓囊囊的,边缘透着一抹红;枝叶舒展的鹤望兰,宽大的叶片在风里微微摆,像振翅的鸟。旁边几排架子上还摆着几盆开碎白花的络石,以及小小的景观花虎耳草,叶片覆着细绒毛的银叶菊。 季寻之前忙着卖货,忙着应付那群族长和盟主,忙着跟蓝啸陆临周旋,后面几乎没进过什么新品种了。这新货一来,100种鲜花达人成就很快解锁到近40种。魅力值也已破表,上面的数字够她在系统买好几件好看的新衣服。 她换上了一套浅粉色的套装。 上襦是极浅的樱粉色,薄缎的料子,袖口缀着一圈细密的银色暗纹。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根银色细链,链尾坠着一片圆润的月光石。腰封收得利落,在右侧打了个精巧的结,把身形衬得纤细。 下裙是层层叠叠的薄纱,从腰际一路铺到脚踝,走动时裙摆会漾开一层粉色光晕,像一捧风吹散的花瓣。外层罩着一件及膝的同色长衫,边缘绣着细碎的浅金色小花,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她在铜镜前正欣赏着,发现有人进门,这么早是谁? 14. 「失控」 - 门被推开时,一阵凉风一同灌了进来。干净,清冽,跟魔界惯有的硫磺铁锈味截然不同。季寻从小屋中出来,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量修长,穿一袭素白长袍,腰间垂着一枚白玉,墨发用一根银簪束着,五官端正清俊,皮肤晰白。他的眼睛颜色是极浅的银灰,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 “请问,”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态度温和有礼,“这里卖仙草吗?” 季寻笑着迎上去:“卖。客人想买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听说微阳城新开了一家百草堂药铺,仙草功效很特别,”男人缓缓扫过几排花架,“所以想来看看。” 他在花架前停下脚步,俯身端详那盆风信子,看了好一会儿。 “风信子,是不是很可爱?”季寻走过去介绍,“它的花瓣可以安神,花球能增强法力,花叶可以提升修为。旁边那盆鹤望兰,叶片能增强体质。这边的玉树对调节体内灵力循环有好处,还可平稳气息。” 男人听闻点头,却并未再询问花的事,而是问着季寻:“……这些花都是你种的?” “嗯,大部分是我培的。”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浮起温和笑容,但季寻总觉得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 “这些花的灵气确实很足,魔界很少见吧。” 季寻笑了一下:“谢谢夸奖,好像确实如此。” 男人没再接话,在店里慢慢转了一圈,每一排花架都停下来看一看,季寻在旁边跟着介绍,男人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叫楚清宴。”走到最后一排花架时,他终于正对着她自我介绍,“从北边来,暂时会住在微阳城一段日子。以后可能会常来打扰。” “欢迎欢迎。”季寻笑得热情,“新客第一次买花打九折。有看中的吗?” 楚清宴挑了一盆风信子、一盆鹤望兰、还有银叶菊。季寻给他包好,收了钱,递花时楚清宴的手伸过来,指尖轻触她的手背—— 季寻脑子突然嗡地一声巨响。 系统面板猛地从视野正中央弹出来,红光在边缘一圈一圈漫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四肢就像被灌了铁水一样僵住了,手指不听使唤地攥紧,掌心涌出一团银蓝色的光焰。 楚清宴惊讶,小绒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叫她:“老板??” 她想张嘴说话,但喉咙里却发出了不可控的声音:“不明人物,「仙界遗脉」,危险来源,清除程序启动——” 说完她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拽着冲了出去,掌心的光焰在空气中拉成一道灼热光弧,直直砸向楚清宴的面门。 男人快速侧身避开,白袍袖口被气浪撕开一道裂口后,打到花架上,一堆花盆碎倒在地,散了一摊。 楚清宴见状呼唤小绒:“你家老板不对劲!我且先离开,若有闪失,下次来我会负责!” 男人快速离去。花店前厅一片狼藉,小绒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扑过来抱住季寻的胳膊:“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季寻在楚清宴走后,很快恢复了过来,大口喘着气。她咳了两声,抬手摆了摆,安抚小绒:“……没事,没事。这事你不要跟别人说……” “可是……”小绒的尾巴耷拉着不知如何是好。 阿七从后院回屋,看到花掉了一地不住吃惊:“发生了什么事??” 季寻闭了闭眼:“……刚刚我有些头晕,不小心打翻了花架,你们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吧,一会还要迎客呢。我回屋歇口气。” 两个小帮工对视一眼,只能听话,季寻回到后屋,扶着胸口坐到床上。 她仔细思考着,那系统弹窗,红光,四肢的僵麻,完全无法控制的动作,还有系统的话。 仙界遗脉?她猛然想到。 那个叫楚清宴的男人,是仙界来的? 系统将此人识别成仙界人士后,就开始利用她攻击对方,系统也和仙界不对付吗? 可那个楚清宴长得清清俊俊的,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啊…… 难道说系统将这个魔界世界的基本设定,就是把仙界的人当成反派?毕竟魔尊都被他们狠狠骗了。 而自己作为它的宿主,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袭击对方,保全她的安全? 她胡乱猜测着,第一次感到无比茫然。 那男人说下次还会来。如果来了,系统还会不会再发作? 到时候不会出人命吧……她会不会挂啊! - 楚清宴再来,是三天后。 她都以为他不会来了。毕竟作为对方视角,来买个花,突然就被打了,即便他确实是仙界的人,但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正常人都会觉得那老板脑子肯定不正常。 季寻也嫌这件事尴尬,蓝啸都没说。 他是挑着傍晚人流散尽后来的,进门时还是带着那股清冽干净的凉风。 季寻正蹲在柜台后面清点帐目,抬头看见楚清宴站在门内,一身崭新的素白长袍,墨发依旧用银簪束着,左手腕上缠了一圈纱布。他看见季寻抬头,微微顿了一下,站那停住了,像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季寻从柜台后面也站起来,也有些踟蹰,看到他的手臂后只能惭愧地先开了口:“……你的手,不会是我那天伤的吧,没有事吧……” 楚清宴看她表情,发现没有攻击力后,轻轻一笑:“小伤,无碍。” “那天……对不起。”不管系统什么想法,但是打人就是她的不对,还是得道歉,“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就是那天,没睡好……嗯……” 楚清宴看着她,并不生气,像是早猜到了一切,直白开口:“我知道不是你。” 季寻震惊看他。 “那天你动手的时候,和你原本的样子完全不同。我想,那应该不是真正的你。”楚清宴非常敏锐,毕竟他来此的目的也并不单纯,所以即便第一次见就被大打出手,他还是来了。 季寻傻眼,怎么被识破了呀……识破了他还来,不是真要找她干架吧…… “所以你今天来……是要干嘛?”季寻的声音比刚才怯了不少,“买花,还是想说问点别的?” 楚清宴偏过头,目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坦然:“都想。” 查户口,仙界来查户口了!喂魔尊在吗?大事不好了! 虽然心里感到害怕,但是对方气质实在高雅卓越,完全正面君子形象,让她没办法再多做揣测,只能老老实实听他问罪……呸讲话。 “那天你失控的时候,”楚清宴开口就是暴击,“是什么在控制你?你方便说吗?” 不方便。 楚清宴看着季寻突然歪头用双手抚摸一盆花的长叶,完全回避不讲话的样子笑了笑:“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你不属于魔界。我也不属于。” 啊?他怎么突然就承认了?季寻慌张抬头看他。看他站在暮色的逆光中,白袍的边缘镀了一层紫红色,五官清俊端正,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我从仙界来。”他说,“仙庭派我来调查魔界的灵脉异动。你的草药,是异动的源头。你出售的这些东西,十分诡异。” 季寻的后背僵了一下,他果然是来抓她的! 她的手已经触到腰间那枚玉佩了,准备形势不好就跑,结果楚清宴双手抬起示意:“你别怕。我来不是为了抓你。” “那是为了什么?” 楚清宴很诚恳:“我一来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二来想顺便告诉你,你体内的那个东西,那天碰我的时候,我也同样感受到了它。它的来源,在本质上跟我很接近,可能是从仙界某个源头分离出来的残片。你被它绑定了,你是它的手下,并非主人。” 你不要再说了。 “这种情况我觉得十分危险。它有一天会控制你来攻击别人,将来也很可能会让你丧命。这种东西,你真的要跟它一直绑定下去吗?”对方很是担心,提出了让人忐忑的假设。 也是季寻最不想面对的。 那天她被系统控制时就想过危险了,但因为还要靠这个赚钱,只能洗脑自己没事。 “……那如果我控制不了它,”她尝试问这个识破自己的人,看他的态度,“你会怎么做?”楚清宴的眼中没有任何危险,语气放松,好像很希望她能够得到她的信任:“我会帮你。” 不知为何,她听到这句话后,并不欢喜。脑中忽然闪过的,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被一个承诺帮助他的女人欺骗。 季寻立即皱眉:“这位客人,我们素不相识,我之前还打了你,使你负伤。你却想着帮我?” “是这样的,你的草药我使用过了,对仙族亦有帮助。我也是奔着东西来的,想问你愿不愿意去仙界贸易……”楚清宴交代,“但控制你的东西,又十分排斥仙界,我怕贸易做不起来,所以看看有没有办法……” 暮色从窗外寸寸漫进,把满室的花草染色,楚清宴站在窗边上,白袍袖口被溜进来的风轻轻吹起来一点,缠着纱布的手腕在他身侧垂着。 季寻无法判断,他说的话孰真孰假。 即便她很想做这单生意。但夹在仙界、魔界、系统之间风生水起,她哪有那个本事。 - 夜无痕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回到寝殿浑身乏累,看到室内那盆月见草时,心中忽然一怔。 送走楚清宴后,季寻正坐在后院发呆,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季寻,可方便来一趟?” 吓了她一跳! 季寻呲牙咧嘴,想着魔尊就是魔尊,真厉害能隔空传音的。 魔王叫,她哪敢不去。从袖口摸出那枚漆黑的玉佩握在掌心里,指尖一股暖意顺着掌心漫上来,紧接着眼前的景物晃了一下,等她再站稳时,已经在玄渊城魔殿深处那间熟悉的寝宫里。 夜无痕坐在一张矮榻上,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衣领比上次扣得严实些,但依然松松散散地敞着。他面前的矮几上摆了几碟小食和两盏热茶,袅袅的白气从盏口升起来,在暗色的殿光里格外显眼。 季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刚整理过货身上都是土,袖口浇花时还弄湿了一片,头发上还沾着两片暖棚里蹭到的枯叶。就这么蓬头垢面地被传送过来了。 “……魔尊大人,下次叫我之前能提前说一声吗?我打扮打扮……”当时发呆太投入了,来时根本没注意穿了啥,现在好尴尬。 夜无痕看了她一眼:“这样挺好的,坐吧。” 季寻在矮几对面坐下来,接过他推过来的茶盏。茶水温热,入口清甜,她喝了两口,十分暖和,抬头时发现夜无痕正看着她,目光沉沉。 “……魔尊大人,您今天叫我来,是又梦魇了?” “不是。” “那是什么事?” 夜无痕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矮几边缘某处:“你似乎有心事。” 季寻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能察觉她的状态,叫她过来是关心?还是什么。 随即调笑:“怎么,魔尊今日反过来要给我看病了?” 夜无痕被她这么一说,有些无奈,季寻某些方面跟陆临挺像的:“之前我把自己多年来的秘密交付于你。你知道了那些事,若你因此变得烦忧,那我的秘密岂不是成了负担。我希望你健康无忧。” 季寻端着茶盏看他,心里那点因为楚清宴的事泛起的乱糟糟的情绪,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夜无痕居然会认为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怕她不开心,内耗起来了么。 有点可爱。 季寻低头笑了笑:“我没有因为你有负担啦。倒是魔尊大人,是怕我死了后没人跟你说话了是吧?” 夜无痕听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可说死之事。魔界之地,有我在,你不可能死。” 季寻听他口气越来越认真,不像是在说什么场面话,又继续逗他:“那我看上去对您还挺重要的?” 夜无痕愣了一瞬,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片刻后他开口:“你确实是个好医师。” 她不喜欢这个回答。 谁喜欢被发好人卡,可没等她再次调侃,夜无痕又急忙补充。 “日后,若孤不再犯病,便将你升职为魔殿专属医匠。你留在这城里专门为我看病即可,不用在外风餐露宿地经营店铺了。想要多少黑曜石,你开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