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凶猛》 第1章 栽赃 “老爷!不好了!” “书房重地的军机舆图,不见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兵部尚书府的宁静。 兵部尚书凌振雄面沉如水,一脚踹开书房大门,屋内已是乱作一团。 他最看重的长子凌云,正煞白着一张脸,指着空空如也的紫檀木盒,浑身哆嗦。 “父亲!儿子刚刚进来准备为您研墨,就发现……就发现存放舆图的盒子被撬开了!” 这舆图关系着大燕王朝北境军粮的运输路线,乃是最高军机。 若是泄露,北境三十万大军将有断粮之危! 这个责任,他凌振雄担不起! “封锁尚书府!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凌振雄冷冷喝道,眼中怒意翻腾。 他身边,一位保养得宜的华服妇人,尚书府主母柳氏,连忙上前轻抚他的后背。 “老爷,您先息怒,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柳氏说着,状似无意地扫了儿子凌云一眼,才满脸忧虑地继续道。 “府中都是跟了您多年的老人,断然做不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天儿他刚从乡野回来,对府里规矩尚不熟悉,会不会是……误入了书房,好奇之下……”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凌云立刻会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悲痛。 “父亲!此事绝不可能与三弟有关!” “三弟他虽然是……从外面回来的,但也是凌家的血脉!他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看管好书房,请父亲责罚!” 这番话,听着是辩解,实则句句都在把嫌疑往那个刚回府的野种身上引。 凌振雄本就心中愠怒,被这对母子一唱一和,瞬间找到了怒火的宣泄口。 那个让他蒙羞的私生子! “哼!” 凌振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是不是他,搜了便知!” “来人!跟我去那个孽子的院子!” 说罢,凌振雄怒气冲冲,甩袖便走,身后跟了一大群气势汹汹的家丁护院。 柳氏与凌云对视一眼,母子俩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丝计划得逞的阴狠与快意。 小杂种,这次看你怎么死! …… 尚书府,西跨院,一间破旧木屋内。 凌天正手持一块破布,不急不缓地擦拭着一柄无锋的铁剑。 这是他从乡下带来的唯一物件,也是他在这世上的防身利器。 穿越到这世界已经十年了。 本以为可以靠自己前世知识,改变命运,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可现实是,根本没人听他说的,甚至,当他说出前世那些化学知识时,别人以为他是妖怪。 当他跟别人说他的胸中大志之时,别人却说他是疯子。 甚至,他晒盐卖,结果就是,有人报官,说他假制私盐,直接被关进了大牢…… 凌天仰天长叹,纵他胸有万千谋略,却无施展才华之地…… 一个堂堂985的高材生,穿越回古代,难道要在天牢里等死? 就在他绝望之时,三天前一个男人找到了他,还告诉他,他是当今兵部尚书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问他愿不愿意回京。 凌天脑袋是懵的,难道天上掉馅饼了?不过能活命,谁愿意死啊? 于是,他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来到了京城。 可到京城后,他就被扔到这破院中,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自回府那日,远远见了一面,就再没见过。 他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但这也比他从前在乡下乞讨强多了,所以他愈发地谨小慎微,先站稳脚根再说…… 吱呀——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父亲?” 凌天抬头,满脸诧异。 “逆子!” “你可知罪?!” 凌振雄冷冷道,身上一股凛气气势喷射,不怒自威。 凌天愣了一下。 自己这个便宜老爹,今天居然来自己院中?真是稀客了。 不过,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凌去和柳氏,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凌天行了一礼,不管如何,礼数要到位,别人也挑不出理。 凌振雄显然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私生子这么有礼貌,怒气也稍稍减了几分。 “只是,不知父亲大人何出此言?” 凌天不卑不亢道。 “你当真不知?” 凌振雄盯着凌天,眼中满是审视。 “孩儿不知父亲何出此言?” 凌天从容说道, “我自回府,便一直在此院中,未曾踏出半步,不知所犯何罪?” “还敢狡辩!” 凌云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凌天的鼻子大骂。 “府中的军机舆图失窃,不是你这个外人,还能有谁?!” 他一边吼着,一边给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家丁心领神会,立刻冲进屋内,装模作样地翻找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天全程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原来玩的这一出啊。 前世的古装宫廷剧他看了不知道多少,跟他玩这种把戏?自己正愁着如何破局,正好,今天可以借这个傻逼上位…… 一翻装模作样搜索后,那家丁举着一卷羊皮图,大喊出声。 “老爷!找到了!在……在他的枕头底下!” 凌云一把夺过舆图,献宝似的呈给凌振雄。 “父亲请看!人赃并获!” 凌振雄一把抓过舆图,展开一看,正是那份让他心惊肉跳的北境军粮路线图! “好!好你个逆贼!” 凌振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恨不得当场将他毙于掌下。 “我凌家待你不薄,将你从乡野接回,给你荣华富贵!你竟如此回报!勾结外敌,盗我军机!” “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叛国的逆贼拿下!绑起来送交大理寺!” 几个家丁狞笑着,搓着手上前。 柳氏站在人群后,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翘起。 进了大理寺的天牢,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个小杂种的富贵路,到头了! “慢着!” 凌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他一步未退,只是静静地看着暴怒的凌振雄。 “父亲大人,大哥一来就能在我枕头下找到军机图,你不觉得太巧了点吗?” 凌振雄一愣。 凌云脸色通红,“我早看你贼眉鼠眼,又是从乡下来的,肯定手脚不干净,没想到一搜就搜出来了。” “现在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铁证?” 凌天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一个刚回府三日,连尚书府有几个院子都分不清的‘外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您守卫森严的书房,再精准地从无数典籍中,偷走这一份最重要的军机舆图?”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色厉内荏的凌云。 “父亲都不知道军机在哪里,大哥却能精准地‘发现’在我枕头下,大哥是能未卜先知吗?” “这……” 凌云脸一阵红一阵白,却是无言以对。 凌天心中冷笑不已。 自他进尚书府后,这个所谓大哥就处处针对他,他初来乍到,不与他计较而已。 真当他是软柿子了? 凌天看着他,淡淡道: “大哥这番栽赃陷害的手段,漏洞百出,你觉得父亲会看不出来?”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凌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辩解。 “你……你胡说八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被敌国收买,潜伏回来的奸细!” 凌振雄深深看了凌天一眼,眸中精光闪烁。 是啊,这事情……是有些蹊跷。 书房的机密,连云儿都不完全清楚,这个刚回来的乡下小子,如何能知道? “父亲大人。” 凌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军机舆图失窃,乃是通敌叛国之罪,一旦上报,便是欺君,凌家旦夕不保。” “若我是被冤枉的,那便是诬告。以叛国罪诬告,同样是死罪。” “无论是欺君还是诬告,一旦上达天听,凌家都将万劫不复!您,真的要为了一个如此拙劣的圈套,赌上整个尚书府的身家性命吗?” 他每说一个字,凌振雄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柳氏那原本得意的表情,也渐渐凝固。 这个小畜生,今天怎么回事? 不是说在乡下长大,胆小懦弱,胸无点墨吗? 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还如此……镇定? “何况……” 凌天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步上前。 他走到凌振雄面前,根本没去看那些围着他的家丁,只是扫了一眼凌振雄手中的舆图。 只一眼。 他忽然嗤笑一声。 “用一份假货来陷害我。” “大哥也未免太没诚意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凌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你血口喷人!这明明就是从你枕下搜出来的舆图,怎么可能是假的!” 凌振雄也是一震,低头仔细审视着手中的舆图。 这羊皮的质地,这朱砂的标记,明明和真品一模一样! “哦?” 凌天挑了挑眉。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舆图上的一处山脉。 “真正的‘赤龙道’舆图,为防伪造,在‘鹰愁涧’的标识旁,必会用特制的毫针,刺下三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针孔,代表那是先帝南巡时亲设的三个秘密兵站。” 他抬起头,直视着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凌振雄,一字一句地问道。 “父亲大人,您手里的这份,有吗?” 第2章 扭转乾坤 凌振雄的心,随着凌天这句话,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此刻,他握着这卷羊皮图的手,竟有些发抖。 针孔…… 先帝亲设的秘密兵站…… 此事乃是绝密中的绝密! 除了他和兵部几位核心要员,以及当今圣上,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这个乡野长大的孽子,他是如何知道的? 凌振雄的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凌天身上,试图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失望了。 凌天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心虚,只有坦然。 “拿来!” 凌振雄不再犹豫,厉喝一声,将那舆图高高举起,迎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柳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凌云更是伸长了脖子,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这舆图是他花重金,找京城最好的匠人仿制的,怎么可能有破绽! 光线穿透了略显泛黄的羊皮。 舆图上,山川河流的脉络清晰可见。 然而…… 在凌天所说的“鹰愁涧”标识旁,平整光滑,空无一物。 没有! 什么针孔,一个都没有!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凌振雄的手指猛地一颤,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凌云,你干的好事!” 凌振雄勃然大怒! 他堂堂兵部尚书,竟被自己的儿子用一张假图,耍得团团转! “噗通!” 凌云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父亲……”他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这个……逆子!” 凌振雄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凌云的胸口。 “咳!” 凌云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院中的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鲜血。 “老爷!”柳氏尖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扶住儿子,哭喊道:“老爷息怒!云儿他只是一时糊涂啊!” 凌振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凌云,手指都在颤抖。 “糊涂?他这是要将我整个凌家,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父亲,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凌云抱着凌振雄大腿不住嚎叫,涕泪横流。 “丢人现眼的东西!自己去祠堂罚跪,没我命令不许起来!滚出去!” “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 如蒙大赦,凌云站了起来。 “大哥,你想就这么走了?” 就在他转身之际,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自他身后传了过来。 “凌天!你耳朵聋了吗?父亲让我走的,你没听到吗?!” 凌云转身,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父亲大人。” 凌天冷笑,高声道, “根据《大燕律》第二百七十一条,伪造军机要图,意图构陷朝廷命官者,视同谋逆,当斩立决,诛三族。” 什么? 众人只觉一道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凌天。 柳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抱着儿子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家丁护院,更是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谋逆? 诛三族?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可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 凌天看都未看那些人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凌振雄的脸上,继续说道。 “又及,《大燕律》家法篇,诬告兄长,意图致其死地者,杖一百,永不录用,逐出宗族。”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当然,我只是个私生子,算不得大哥的‘兄长’。” “所以,大哥这桩罪,当以国法论处。” 句句诛心! 他这是要把凌云往死路上逼! “不……不是的……” 柳氏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到凌振雄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老爷!您要相信我!这……这都是误会!一定是这个小畜生,是他!是他自己伪造了假图,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来陷害云儿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狡辩。 “哦?”凌天轻笑一声,“母亲大人的意思是,我一个刚回府三天的乡下人,不仅能未卜先知,知道大哥要来搜我的院子,还能提前准备好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军机舆图,就为了……陷害他?” “这……”柳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父亲!”凌天不再理会她,而是对着凌振雄,猛地一揖到底。 “孩儿自知身份卑微,人微言轻。但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系到孩儿的清白,更关系到我凌家的声誉,关系到大燕的国之安危!” “孩儿恳请父亲大人,即刻将我与大哥,连同这张假图,一并送交大理寺!”“请大理寺卿亲自审理,还孩儿一个公道,也给朝廷,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报官! 他竟然主动要求报官! 柳氏的脸,“唰”的一下,彻底白了。 她惊恐地看着凌天,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个小杂种,他疯了吗?! 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闹到大理寺,尚书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凌振雄的官位还要不要了? 凌振雄也是身形一震,死死地盯着凌天。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从乡野接回来的儿子。 这哪里是什么胆小懦弱的野种? 这分明是一头懂得隐忍、伺机而动的饿狼! 他今天不仅要自证清白,还要借此机会,彻底踩下凌云,在这尚书府里,立下自己的威严! 好狠的手段! 好深的心机! “不!不要报官!” 凌云听到“大理寺”三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起来,扑过去抱住凌天的腿。 “三弟!三弟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尚书府大公子的模样。 “我们……我们可是兄弟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兄弟?” 凌天低头,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刺骨。 “大哥派人把我枕头翻过来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兄弟?” “你拿着假图,要治我通敌叛国之罪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我们是兄弟?” 第3章 立威 凌云的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凌天不再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凌振雄的脸上。 这个家里,真正能做主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父亲大人。” 凌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孩儿还是懂的。” 凌振雄赞许点了点头。 的确,家丑不可外扬。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闹大! 无论是凌云伪造军图构陷,还是凌天这个私生子被冤枉,传出去,他兵部尚书的脸面,整个凌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圣上若是知道了,一个治家不严的帽子扣下来,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 凌振雄死死盯着凌天,“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想亲手将自己的兄长送上绝路。” 凌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对对,我们是兄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凌云连连点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凌天。 凌天笑笑,突然,话锋一转。 “但,此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凌云神色一僵,“三弟,你……你想怎么样?” “大哥让我蒙受不白之冤,险些丧命,总要给我一些补偿吧。” 来了! 柳氏的心猛地一揪,死死地盯着凌天,生怕他狮子大开口。 凌振雄面沉如水,盯着他。 “你想要什么补偿?” 凌天也不客气,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这个西跨院,以后就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这不仅仅是一个住处,这是在宣告主权! 柳氏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凌振雄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还有吗?” “第二。”凌天伸出第二根手指,“我既是尚书府的儿子,月银用度,不能比别人差。从今日起,我的月银,按府中嫡子的双倍份例发放。算是……对我精神损失的补偿。” “你做梦!”柳氏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 双倍份例?这个小杂种怎么不去抢! 凌天看都未看她一眼,目光依旧锁定着凌振雄。 他在赌。 赌这位便宜父亲,更看重自己的官声和凌家的脸面。 院子里,落针可闻。 凌振雄深深看了凌天一眼,良久,缓缓张口。 “好!” “我答应你!” 凌天脸上没有丝毫得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三。”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凌天,别得寸进尺!如果你再敢漫天……” “大哥如果不愿那就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凌天笑了,一脸轻松。 凌云哑火了,他有一种全力打在绵花上的感觉,好不难受。 “天儿,你继续说。” 凌振雄沉声道。 “第三,我身边需要人伺候,但我只要一个丫鬟。不过,这个人,必须由我自己来挑。” 这个条件,听起来反而是最简单的。 柳氏一愣。 凌振雄也有些意外。 只要一个丫鬟? 他还以为凌天会趁机要走府里的大权。 只有凌天自己心里清楚,柳氏安插在身边的人,都是眼睛,是钉子。 他要的,是一个真正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而且,他初来乍到,身边没个帮手可不行。 “就这些?”凌振雄确认道。 “对,就这些。”凌天点头,“只要父亲大人答应,今天的事,就烂在尚书府,烂在这个院子里。出了这个门,我还是您的儿子,他还是我的好大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凌振雄台阶下,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凌振雄再次深深看了凌天一眼,终是点头,“好。” 说完,他直接身,大步而云,再也不看院中众人一眼。 柳氏怨毒地剜了凌天一眼,连忙扶起自己的宝贝儿子,狼狈地跟了上去。 家丁护院们如蒙大赦,正要作鸟兽散。 “站住。” 凌天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脚步一顿,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凌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之前“搜”出军机图的家丁身上。 那家丁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凌天缓步走到他面前。 “刚刚,是你的手,碰了我的枕头?” “三……三少爷,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家丁吓得腿都软了,声音发颤。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院落!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家丁被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 “我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凌天收回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下人们。 “今天,我给父亲大人面子。但下一次,谁再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先前,他太隐忍了,才让他们瞪鼻子上脸。 所以,他决定,换个活法! “是是是!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满院的下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巴掌,打的不仅是那个家丁的脸,更是打掉了所有人对他的轻视! 从今天起,这尚书府,再没人敢把这位三少爷,当成一个从乡下来的野种! 凌天不再理会这些墙头草,转身走向院门。 门口,柳氏正扶着失魂落魄的凌云,脚步踉跄。 看着凌天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 小畜生!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们,走着瞧! 第4章 柳氏使坏 凌云被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柳氏身后,满脸的屈辱与不甘。 凌云并没有真的云祠堂跪,而是去了她母亲的院子。 刚一落坐,就屏退了下人,凌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 “娘!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他双目赤红,声音里满是恨意,“那小杂种今天差点就毁了我!父亲还……还答应他那么多条件!” 柳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扶着额头,坐在太师椅上,胸口起伏不定。 “算?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 “现在你爹正在气头上,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先避过这阵风头,等他气消了,有的是办法炮制那个小畜生!” “我不明白!” 凌云像一头困兽,在屋里来回踱步,“爹明明也不喜欢他,甚至觉得他丢人,为什么非要把他从乡下接回来?让他死在外面不是更好吗?” 柳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狠毒。 “你懂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 “你爹刚当上尚书,盯产丰这个位置的人多了去,甚至,朝里很多政敌已经把主意打在你爹身上。”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名声!是‘仁德’的名声!” “把他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接回来,好生供养着,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爹有情有义,不忘旧情。这对他的仕途,大有裨益。” 柳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爹怕的,是有人拿这件事告御状,说他苛待血脉,品行不端。当今圣上最重孝道仁德,最厌恶臣子家宅不宁。” “所以,这个小杂种,现在还必须活着,还得‘好好’地活着。” 凌云恍然大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怨毒。 “那……等爹的官位稳了呢?” 柳氏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到那时,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子,是病死,还是‘意外’身亡,谁又会在意呢?” “哼,便宜他了,到时候我要亲自动手!” 想到今天带给他的耻辱,凌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 夜。 西跨院的墙角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隐去。 凌天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木屋,脸上毫无表情。 仁德的名声…… 原来,自己只是那个便宜老爹用来铺路的垫脚石,用完即弃的工具。 没错,刚才他们的对话,凌云全都听到了。 他心中冷笑。 想弄死自己?那就看看,谁先弄死谁! 第二天,凌天正式搬进了西跨院。 说是搬,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从一间破屋,换到了一间稍微大点、没那么破的屋子。 院子里的下人,见到他都远远地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昨天那清脆的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们。 这位三少爷,不是善茬。 到了午饭时分,一个厨房的小厮提着食盒,战战兢兢地送了过来。 “三……三少爷,您的午饭。” 凌天点点头,打开食盒。 一股酸馊味扑鼻而来。 食盒里,是一碗已经发黄的冷饭,一碟蔫了吧唧的青菜,还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汤,上面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 凌天没有接,而是冷冷道: “这就是尚书府嫡子双倍份例的伙食?” 送饭的小厮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三少爷饶命!三少爷饶命!不关小的事啊!是……是厨房的王管事吩咐的,说……说您刚从乡下回来,肠胃弱,吃不得油腻……” 这借口,真是拙劣得可笑。 他知道,这是柳氏在使坏。 她不敢明着来,就开始在这种小事上恶心他。 “起来吧。” 凌天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凌天看着那盒馊饭冷菜,笑了。 他要是去找凌振雄告状,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正中柳氏下怀。 他要做的,不是告状。 而是,釜底抽薪。 “父亲答应我,可以自己挑一个丫鬟。” 凌天自言自语,站起身,走出了院子。 他要去的地方,是尚书府后院,管理下人采买和调配的人事房。 人事房的管事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一副精明相。 见到凌天亲自前来,李管事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三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儿,吩咐下人来传个话就行了。” “我来挑个人。”凌天开门见山。 “挑人?”李管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是是是,老爷吩咐过了。三少爷您看,这是府里新买进来的几个丫头,个个都水灵,手脚也麻利。” 他指着院子里站着的一排七八个少女,她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裙,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 凌天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这些丫头,虽然看着怯懦,但眉眼间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太机灵的人,心思就多。 而且,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柳氏提前安插好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新来的丫头,落在了院子角落里。 那里,一个瘦弱的少女正跪在地上,费力地擦洗着青石板。 她的动作很慢,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隐隐能看到下面的红肿。 “她是谁?”凌天指着那个少女问道。 李管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和不耐。 “哦,她叫芸儿。笨手笨脚的,前天给夫人上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夫人最爱的茶杯,夫人罚她在这里洗地三天。” 又是柳氏。 凌天走到那少女面前。 芸儿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把头抬起来。”凌天的声音很温和。 芸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清秀的小脸,却蜡黄没有血色,嘴唇干裂,额角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手怎么了?”凌天又问。 芸儿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三少爷问你话呢!”李管事在一旁厉声喝道。 凌天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李管事一眼。 只一眼,李管事就觉得后背一凉,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来问。”凌天转回头,语气依旧平静,“是被茶水烫的?” 芸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她不说话,但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打碎一个茶杯,就要被罚在这里不吃不喝地洗地三天,手上的烫伤也不给医治。 柳氏的手段,当真狠毒。 “就她了。”凌天说道。 “什么?”李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 院子里其他的丫鬟也都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天。 放着这么多机灵漂亮的新丫鬟不要,偏偏要一个被罚的、笨手笨脚的罪奴? 这位三少爷,脑子没问题吧? “我说,我身边伺候的人,就要她。”凌天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三少爷,这……”李管事面露难色,“这芸儿是夫人点名要罚的人,这……小的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凌天笑了,“父亲亲口答应我,丫鬟由我自己挑。怎么,李管事的意思是,夫人的话,比父亲的话还管用?”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管事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三少爷误会了!” “既然不是,那就把她的卖身契给我。”凌天伸出手。 “可是……夫人那边……” “我自会去跟夫人说。”凌天淡淡道,“或者,李管事想现在就跟我一起,去父亲面前,把这件事说个清楚?” 李管事一听要去见尚书大人,腿都软了。 他哪敢去啊! 昨天西跨院发生的事,他可是听说了。 这位三少爷,连大少爷都敢往死里整,他一个小小的管事,算个屁啊!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李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进屋里,很快就拿着一张泛黄的契纸出来了,恭恭敬敬地递给凌天。 凌天接过卖身契,看了一眼,然后走到还跪在地上的芸儿面前。 “起来吧。” 他向她伸出手。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第5章 仙术?这是化学! 芸儿跟在凌天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 她的心,到现在还在砰砰乱跳。 她甚至不敢去看身前这个少年的背影。 他叫三少爷。 他把自己从李管事手里要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卖身契。 芸儿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怒了谁,然后被一脚踹开。 这种事,她经历得太多了。 直到两人回到那个破败的西跨院,凌天停下脚步,她才敢悄悄抬起眼皮,打量四周。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屋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门窗都旧了。 可对芸儿来说,这里比刚刚那个冰冷的洗衣房,要好上一万倍。 凌天转身,将那张泛黄的契纸递到她面前。 “拿着。” 芸儿一愣,双手在身前绞着,不敢去接。 “三……三少爷……奴婢……” “拿着。”凌天的声音依旧平淡,“从今往后,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给的。” 他将卖身契塞进她手里,然后当着她的面,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李管事给他的那份存根。 火光亮起,纸张卷曲,化为灰烬。 芸儿捧着那张薄薄的契纸,手抖得厉害,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能拿回卖身契的一天。 “别哭了。”凌天看着她,“先把院子收拾一下,屋里也打扫干净。” “是!少爷!”芸儿连忙擦干眼泪,重重地点头。 她把那张比自己命还重要的契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怀里,然后就拿起院角的扫帚,开始卖力地干活。 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在院中忙碌,凌天摇了摇头。 这丫头,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跟自己前世的初中生差不多大。 却要在这深宅大院里,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 他回到屋里,天气转凉,屋子里阴冷潮湿。 角落里放着一筐黑炭,是府里下人房用的那种劣质炭,点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头疼。 又是柳氏的手段。 凌天冷笑一声。 他走到院子里,芸儿已经把地上的落叶扫成了一堆。 “芸儿。” “少爷,奴婢在!”芸儿立刻停下动作,跑到他面前。 “去找些黏土来,再弄些水,还有,把那些黑炭都给我搬出来。” “啊?”芸儿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照做。 很快,黏土和水都备好了。 凌天让芸儿把那些劣质黑炭全部砸碎,越碎越好。 芸儿虽然不明白少爷要做什么,但还是拿起一块石头,叮叮当当地砸了起来。 凌天则将黏土和水混合,搅成均匀的泥浆。 等炭粉砸好,他便将炭粉倒进泥浆里,徒手搅拌起来。 黑色的炭粉混合着黄色的泥浆,很快就成了一团黑乎乎的泥巴。 芸儿看得目瞪口呆。 少爷这是……在玩泥巴? “看什么,过来帮忙。”凌天吩咐道,“把这些泥巴,捏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圆球,中间再戳个洞。” “哦……哦!” 芸儿赶紧上手,学着凌天的样子,将黑泥捏成一个个圆球,再用手指在中间捅个窟窿。 主仆二人,就在这院子里,跟玩泥巴似的,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很快,地上就摆满了上百个黑乎乎的“煤球”。 “少爷,这是做什么用的呀?”芸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取暖。”凌天言简意赅。 取暖? 芸儿更糊涂了。 这泥巴……也能烧? 凌天看出了她的疑惑,也没多解释。 “等它干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晚上,天气更冷了。 芸儿抱着膝盖,缩在厨房的角落里,冷得瑟瑟发抖。 屋子里,凌天看着窗外,眉头微皱。 这煤球自然风干太慢了。 他起身,走进厨房。 “少爷?”芸儿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凌天从那些煤球里,挑了几个看起来干得差不多的,放进屋里的火盆里。 然后,他用火折子点燃了一些干草枯叶,引燃了煤球。 一开始,还有些许白烟,但很快,烟就散了。 火盆里,煤球安安静静地燃烧着,没有浓烟,没有呛人的味道,只有一团团温暖的红光。 屋子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升高了。 芸儿站在门口,小嘴张得老大,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没……没烟?” “这泥巴……真的能烧?还这么暖和?” 她看向凌天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感激,而是……敬畏,甚至是崇拜。 在芸儿看来,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进来,外面冷。”凌天对她招了招手。 芸儿这才回过神,小步挪了进来,感受着屋里的暖意,整个人都快化了。 她看着火盆里安静燃烧的煤球,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凌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三少爷,到底是什么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懂那么多道理,能让尚书大人都让步。 他还会这种点石成金般的仙术! “少爷……” 芸儿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给凌天磕头。 凌天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你干什么!” “少爷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搭救芸儿的!”她满脸都是虔诚。 凌天哭笑不得。 神仙?这不过是基础的化学知识,蜂窝煤的原理罢了。 “行了,起来,我不是什么神仙。” 他把芸儿拉起来,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叹了口气。 “以后不用跪来跪去的。” “是,少爷。”芸儿低着头,心里却暖烘烘的。 屋子里暖和了,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凌天,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端来一盆热水,走到凌天面前,再次跪下。 “少爷,您累了一天了,奴婢……奴婢给您捏捏腿吧。”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碰凌天的脚。 “停!” 凌天跟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用不用!我说了,不用搞这些!” 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小姑娘给自己洗脚捶腿? 他可受不了这个。 芸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我……” “起来。”凌天揉了揉眉心,感觉跟这丫头沟通有点费劲。 他指了指桌上的笔墨纸砚。 “以后,你就睡在外间,晚上没事的时候,我教你识字。” 什么? 识字? 芸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比刚才看到无烟碳时还要震惊。 “少爷……您……您要教奴婢识字?” 在这个时代,对她们这种下人来说,识字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嗯。”凌天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娟秀的小字。 “芸儿。” “这是你的名字。” 芸儿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字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的名字……原来写出来是这个样子的。 “少爷……您……您真是太好了!” 她看着凌天,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这一刻,凌天在她心里,已经不是神仙了。 是比神仙,还要厉害,还要好的人! 第6章 月钱 西跨院的日子,竟有了一丝难得的安宁。 清晨的薄光透过窗棂,凌天握着芸儿的手,一笔一划地在沙盘上教她写字。 “这个字,念‘天’,天空的天。” “天……” 芸儿念得很小声,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沙盘上那个简单的字,像是要把它的形状刻进心里。 她学得很快,也很用心。 不过短短几日,已经能认得十几个字,甚至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 每当这时,她脸上都会露出一种混杂着喜悦和不敢相信的表情,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凌天看着她,心里也有些感慨。 一个名字,几个字,对这丫头来说,就是尊严,是新生。 “少爷,今天……是府里发月银的日子。” 芸儿放下树枝,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 凌天抬眼。 来了。 他倒想看看,他那位父亲大人的“承诺”,和他那位“母亲大人”的手段,到底哪个更硬。 “你去账房领吧。”凌天语气平淡,“按说好的,嫡子双倍份例。” “是,少爷。” 芸儿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能为少爷做事,她总是开心的。 然而,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芸儿就回来了。 只是去的时候有多雀跃,回来的时候就有多失落。 她低着头,眼圈红红的,手里空空如也。 “少爷……对不起……芸儿没用,没能领到月银。”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自责。 “怎么回事?” 凌天放下手里的书,表情没什么变化。 “账房的钱管事说……”芸儿咬着嘴唇,委屈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说……西跨院年久失修,夫人心疼少爷,特意吩咐,把您这个月的月银,都拿去……拿去当修缮院子的费用了。” “还说,等院子修好了,再把剩下的给您。” 好一个心疼。 好一个修缮费用。 凌天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又抬头看了看屋顶上那几片摇摇欲坠的瓦片,忽然笑了。 这借口,真是连敷衍都懒得走心。 柳氏这是明着告诉他,就算有老爷的命令又如何? 这府里的内务,还是她说了算! 想拿钱? 门都没有! “少爷,您别生气……”芸儿看他笑了,心里反而更慌了,“都是芸儿不好……” “不关你的事。”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带我去账房看看。” “啊?”芸儿一愣,“少爷,我们……我们还要去吗?钱管事他……” “去。”凌天只说了一个字,便迈步朝院外走去。 尚书府的账房,设在二门内的一个独立院落里,守卫森严。 凌天刚一踏进院子,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三少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正是账房的钱管事。 他嘴上客气,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的轻慢。 “我来领月银。” 凌天开门见山。 钱管事哎呀一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三少爷,真是不巧。您看,夫人体恤您,怕您住得不舒坦,特意交代下来,要好好修缮一下西跨院。这不,您这个月的月银,就先拨过去当修缮款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凌天的脸色。 在他想来,这个乡下来的野种,要么气得跳脚,要么就只能忍气吞声。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乐得看戏。 可他失望了。 凌天的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反而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母亲大人想得真是周到,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她?” 钱管事一噎,感觉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既然是修缮我的院子,用的又是我的钱,那我总得关心一下吧?” 凌天背着手,像个巡视工地的监工,慢悠悠地问道。 “钱管事,你给我说说,这次修缮,都准备修哪些地方?请的是京城哪家的工匠?用的是什么料子?这预算又是多少?你把账本给我看看,我核对一下。” “这……” 钱管事的笑脸,僵住了。 账本? 预算? 他哪有这些东西! 这不过是柳氏让他找的由头,随便克扣下来的银子罢了! “怎么?没有吗?” 凌天挑了挑眉,声音不大,却让钱管事额头开始冒汗。 “不……不是没有……是……是还没来得及做……” “还没做,就把钱拨过去了?”凌天笑了,“钱管事,你当这尚书府的账房,是你家开的钱庄吗?” “我记得《大燕律》里写得清楚,官员府邸,账目往来也需清晰明了,以防贪墨。挪用款项,做假账,这罪过……可不小啊。”钱管事腿肚子开始发软。 又是《大燕律》! 这位三少爷怎么回事?不是说胸无点墨吗?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律法条文! “三少爷说笑了,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好办。” 凌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把我的月银给我。” 钱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把柳氏骂了千百遍。 这差事,根本不是人干的! 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夫人,一边是这个比活阎王还难缠的三少爷! 他正犹豫着,凌天却忽然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钱我今天不要了。” 嗯? 钱管事愣住了,芸儿也愣住了。 不要了? “既然母亲大人一片好心,要为我修院子,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能不识抬举。” 凌天看着钱管事,慢悠悠地说道。 “这样吧,钱你先拿着。你去给我写张欠条。” “欠……欠条?” 钱管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凌天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你就写,今收到三少爷凌天月银,共计白银十两,用于西跨院修缮,限期一个月内完工。写完,你签个字,画个押,再盖上你账房的官印。” “我拿着这张欠条,一个月后,要是我的院子还没修好,或者修得我不满意……” 凌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 “我就拿着这张条子,去找父亲大人问问,问问他尚书府的管事,是不是都这么办事的。” “咕咚。” 钱管事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他的八字胡,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写欠条? 还要签字画押盖官印? 这要是写了,不就等于把贪墨的罪证,亲手送到人家手里了吗! 一个月后,别说修院子了,他连一块砖头都买不来! 到时候,这小子拿着欠条去告状,自己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不写? 不写就是明着告诉他,自己心里有鬼,就是在故意克扣! 这……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怎么?笔墨伺候,很难吗?” 凌天的声音,像催命的符咒。 “不不不!不难!不难!” 钱管事一个激灵,再也不敢有半点侥幸心理,转身就冲进账房,不多时,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跑了出来,双手奉上。 “三少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这是您的月银,四两,一分不少!您点点!” 普通少爷月钱,就是二两,凌天双倍,即是四两。 钱管事满脸无奈,他不想掏这钱,不过没办法,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凌天没接钱袋子。 他只是从里面,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大摄银子扔给了芸儿。 然后,把剩下的一钱,又推回到了钱管事的怀里。 “这一钱银子,就当是我孝敬母亲大人的。”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钱管事,淡淡地说。 “你告诉她,院子就不劳她费心了,我自己有手有脚。” “不过既然她这么热心肠,那我也不能让她白干活,这一钱银子就是工钱,麻烦母亲大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给我修一遍,最好内外墙都重新刷一下,你就替我谢过母亲大人吧。” 说完,凌天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带着芸儿,扬长而去。 钱管事张大着嘴巴,脸上不住抽搐。 区区一钱银子就想全部补修?还内外墙重刷?就算全部四两,也远远不够啊。 我的天,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可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自己还是别惹他的好。 钱管事狂擦着汗,朝着柳氏院落急步而去…… 回到西跨院,芸儿还处在巨大的震撼中,看向凌天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崇拜了。 少爷太厉害了! 三言两语,就让那个嚣张的钱管事把银子乖乖吐了出来! 还反将了夫人一军! 而凌天,却坐在石凳上,看着手里的三两九钱,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一仗,他赢得很漂亮。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小菜。 柳氏的手段,只会层出不穷。 他不可能每次都为了这点月银,跑去跟人斗智斗勇。 太累,也太掉价。 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一个完全独立于尚书府的经济来源!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 那里,还堆着不少昨天做好的,黑乎乎的蜂窝煤。 第7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芸儿眼中,这是“仙术”。 但在凌天眼中,这东西,或许……能变成钱。 变成很多很多的钱。 “芸儿。” “少爷,奴婢在。”芸儿立刻小跑过来。 “你来京城多久了?” “回少爷,奴婢从小就在京城长大的。” 凌天点了点头,“你对京城熟不熟?比如,哪里有卖炭火的集市?” 芸儿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少爷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熟的。东城那边有个木炭市,是京城最大的炭火交易地方,城里的大户人家和普通百姓,大多都是去那里买炭。” “很好。”凌天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她。 “你明天一早,就去那个木炭市看看。” “啊?”芸儿更糊涂了,“少爷,去看什么呀?” “去看看市面上的木炭和黑炭都卖什么价钱,成色怎么样,买的人多不多。”凌天吩咐道,“记住,只看不问,别让人注意到你。” 芸儿接过银子,心里愈发好奇。 她忍不住小声问:“少爷,您……您是想卖咱们院里这些……这些黑泥球吗?” “它叫无烟碳。”凌天纠正道。 “是,无烟碳。”芸儿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忧,“可是少爷,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为何使不得?” “我朝有律法,官宦子弟不得经商。听说……听说那是低贱之人才做的活计,要是被御史知道了,会弹劾老爷的!”芸儿急得小脸都白了。 在她看来,自家少爷是天上的文曲星,将来是要做大官的,怎么能去干商贾那种被人瞧不起的行当。 凌天闻言,却笑了。 “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谈什么高低贵贱?”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芸儿,语气平淡却坚定。 “放心,我自有分寸。” …… 与此同时,尚书府,正院。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狰狞。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一个乡下来的野种,也敢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她刚刚从下人那里听说了账房发生的事,肺都要气炸了。 克扣月银不成,反被那小子将了一军,还被当众羞辱! “母亲息怒。” 一旁的凌云,倒是比她冷静得多,劝慰道:“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能翻出您的五指山不成?” 正说着,账房的钱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夫人饶命啊!” 柳氏看到他那张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何用!” “夫人,不是小的没用,是那个三少爷……他……他简直不是人啊!”钱管事哭丧着脸,将怀里那枚孤零零的银两捧了出来。 “夫人,这是……这是三少爷让小的孝敬您的……” 他哆哆嗦嗦地,把凌天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三少爷说,院子就不劳您费心了,他自己有手有脚。不过既然您这么热心肠,这一钱银子就是工钱,麻烦您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给他修一遍,最好……最好内外墙都重新刷一下……” 钱管事颤抖的声音刚说完,柳氏差点没跳起来。 “你说什么!”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欺人太甚!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把她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一钱银子,修缮整个院子?还内外墙重刷? 他怎么敢! 她气得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要一巴掌扇在钱管事的脸上。 “母亲!” 凌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他看了一眼地上抖成筛糠的钱管事,又看了一眼柳氏手里的那枚银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母亲,这钱,咱们收下。” 柳氏一愣,怒道:“云儿,你糊涂了?收下这钱,岂不是遂了那小畜生的意!” “遂他的意?”凌云冷笑一声,“母亲,您想,他不是要我们修院子吗?行啊,我们把钱收了,然后……什么都不做。” 他凑到柳氏耳边,低声道:“看他能怎么办?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难道还敢跑来质问您这个嫡母不成?到时候,咱们就一口咬定,一钱银子连买砖的钱都不够,看他怎么收场!” 柳氏的怒火,渐渐被这阴毒的计策所取代。 她脸上的狰狞,化为一抹残忍的笑意。 “对!还是我儿聪明!” 她一把将那枚银子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的是凌天的脖子。 “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野种,能奈我何!”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凌天吃瘪后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可他们还没得意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下人恭敬的通报声。“夫人,老爷来了!” 柳氏和凌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老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两人赶紧整理好表情,迎了出去。 凌振雄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 柳氏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那小畜生恶人先告状,跑到老爷面前哭诉去了? 她正要开口,却见凌振雄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来,看向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 “我刚从前院过来,听下人们都在议论,说你主动提出,要为天儿修缮西跨院?” 柳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下人们都在议论? 他怎么会知道的? 凌振雄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天儿刚从乡下回来,住的地方确实太过简陋了些。你身为嫡母,能够不计前嫌,如此体恤他,我很欣慰。” 他拍了拍柳氏的手,语气温和。 “这,才是我尚书府主母该有的气度。” 柳氏彻底懵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凌云,只见凌云的脸上也是一片煞白。 他们都明白了。 中计了! 这消息,肯定是凌天那个小畜生故意散播出去的! 他算准了这话一定会传到老爷的耳朵里! 这一刻,柳氏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冰冷的陷阱。 一个她自己亲手挖,然后被凌天狠狠推了一把的陷阱! 承认?那就得自掏腰包,花一大笔钱去修那个破院子! 否认? 当着老爷的面否认? 那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贤良淑德、大度体贴的形象,将在一瞬间崩塌! 老爷会怎么看她?只会觉得她是个心胸狭窄,连一个庶子都容不下的毒妇! 她不能否认! 绝对不能! 柳氏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可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温婉贤惠的笑容。 “老爷说的是哪里话……天儿,天儿也是我的孩子,为他做些事情,都是……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凌振雄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务必办得妥当些,别让人说我们尚书府,亏待了自家孩子。” 说完,他便转身,背着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气氛。 直到凌振雄的背影彻底消失,柳氏脸上的笑容才轰然垮塌。 她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凌——天——!”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吼,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像是受伤的母狼在哀嚎。 她死死攥着手里那枚银子,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愚蠢。 本想着好好修理一翻这乡下来的土包子,却没曾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来人!”她厉声尖叫。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去!马上去给我找!找全京城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青砖!最好的木料!把西跨院……给我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管家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夫……夫人,这……这花费,恐怕不小啊……” “你没听清楚吗!!”柳氏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地上,歇斯底里地吼道,“马上去办!现在!立刻!” 老爷都亲自过问了,她敢怠慢吗? 非但不能糊弄,材料要最好的,工人也要做好的…… 半个时辰后,工匠的初步预算送了过来。 材料,人工,林林总总加起来……整整十两白银! 柳氏坐在空荡荡的桌前,手里攥着那枚孤零零的一钱银子,看着那张写着十两的账单,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这何止是蚀把米! 这简直是被人扒了层皮,还被抢了过冬的粮食! 她看着窗外西跨院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凌天…… 你给我等着…… 我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第8章 焕然一新 不过短短两日,西跨院就彻底变了样。 原本坑洼不平的地面,被平整的青石板取代。 摇摇欲坠的门窗,换成了崭新的实木,上面还涂着一层亮油。 屋顶的破瓦也全换了,墙壁被重新粉刷,雪白一片,在阳光下甚至有些晃眼。 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凌天搬了张椅子坐在院中,眯着眼,心情不错。 他很满意。 尤其是想到柳氏看到账单时那张脸,他就更满意了。 用敌人的钱,装修自己的房子,没有比这更舒坦的事了。 “少……少爷?” 芸儿提着个小布包,从院外探进头来,当她看清院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西跨院。 可又完全不是那个她早上才离开的西跨院了。 “这……这是……” 芸儿的脚步顿住了,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她快步跑进来,东摸摸,西看看,像一只进了米仓的小老鼠,既兴奋又不敢相信。 “少爷,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们……我们哪儿来的银子?” 她急得快哭了,生怕是少爷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法子。 “没花钱。”凌天淡淡地开口。 “没花钱?”芸儿更懵了。 “嗯,”凌天指了指焕然一新的屋子,“母亲大人心疼我住得不好,特意出钱,帮我修的。” 芸儿:“啊?” 她的小脑袋瓜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夫人? 那个恨不得少爷立刻去死的夫人,会这么好心? 她看着凌天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凑到凌天身边,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问道: “少爷……您……您是不是又坑……又让夫人吃亏了?” 凌天瞥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话多。” 芸儿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全是抑制不住的崇拜和笑意。 少爷太厉害了! “行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凌天把话题拉了回来。 一说到正事,芸儿脸上的喜色顿时消散了,取而代代的是一脸的沮丧和为难。 她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说:“少爷,对不起……芸儿没用……” “说。” “我……我去了东城的木炭市,那里好大,卖炭的铺子也多。”芸儿回忆着,“我学着您的吩咐,只看不问,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那些铺子的伙计,看我穿得不好,又是个小丫头,根本不让我靠近。我刚想凑近看看他们炭的成色,就被一个伙计推了出来,还骂我……骂我别挡了他们做生意。” 小丫头说着,眼圈又红了。 她觉得是自己没办好少爷交代的事,心里充满了自责。 凌天眉头微皱。 他倒是忘了这一层。 在这个时代,阶级分明,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丫头,独自去打探商品行情,确实会引人怀疑,甚至被欺负。 “不怪你。”凌天站起身,“是我考虑不周,这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看来,市场考察这种事,还是得自己亲自出马。 “少爷,您要出去?”芸儿看他起身,连忙问。 “嗯,我去看看。” “可是……可是您这样出去,太扎眼了,万一被府里的人看到,又会去夫人那里嚼舌根。”芸儿担忧道。 凌天笑了笑。 “谁说我要这样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衫,头上戴着一顶破旧毡帽,脸上还故意抹了两道灰的“小子”,从西跨院的后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芸儿在门后看着那个背影,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少爷这副打扮,别说是府里的人,就是自己,要不是亲眼看着他换的衣服,都认不出来。 第9章 卖炭 凌天压了压头上的破毡帽,熟练地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便汇入了京城清晨熙攘的人流之中。 东城的木炭市,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叫卖声、砍价声、车轮滚动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道路两旁,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炭火。 有钱人家用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丝白炭,几乎看不到什么杂质,价格自然也高得吓人。 普通百姓用的,则是黑乎乎的木炭和劣质的黑炭,堆得跟小山一样,旁边还立着牌子,写着价格,但烟大、不耐烧,是个人都知道。 凌天推着一辆吱吱作响的独轮车,车上是他连夜赶制的几十块蜂窝煤,用破草席盖着。 他没有急着叫卖,而是先推着车,在市集里转悠了一圈。 正如芸儿所说,这里的伙计,一个个都精明得很,看到他这副穷小子的打扮,都投来鄙夷的目光,生怕他碍了自家生意。 凌天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转了一圈,市场行情摸得差不多了,他心里也有了底。 他推着车,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这里人流量不算最大,但也不至于无人问津。 他停下车,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掀开了车上的草席。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瞧一瞧,看一看,新鲜出炉的无烟碳!”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人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他车上那些黑乎乎、布满了窟窿的奇怪圆饼,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玩意儿?黑泥捏的?” “还无烟碳?吹牛吧!是碳哪有不冒烟的?” “这小子看着面生,不会是骗子吧?”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之时,两个身影,也停在了不远处。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深蓝色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旁,则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随从,亦步亦趋,态度恭敬至极。 这两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当朝天子燕天龙,和身边的大内总管赵无极。 “老爷,一个哗众取宠的小贩罢了,咱们还是去前面看看官办炭行的成色吧。”赵无极低声说道。 北境战事吃紧,大军的冬衣和取暖的炭火,是皇帝最近最头疼的事。 国库不丰,上好的木炭价格又被那些皇商炒上了天,若是采购劣质黑炭,将士们在营帐里取暖,怕是没等上战场,就先被浓烟熏倒一大片了。 燕天龙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视线,落在了凌天车上那些造型奇特的黑泥饼上。 “无烟碳……”他轻声念叨了一句,生出几分好奇。 身为帝王,他比谁都清楚,这“无烟”二字,对行军打仗意味着什么。 若是真的,那价值,无可估量。 这边,凌天见围观的人多了,火候也差不多了,便从车上拿下一个小巧的泥炉,又取出一块蜂窝煤,熟练地放了进去。 他拿出一枚火折子,从下面的通风口伸进去,轻轻一吹。 火苗“噗”的一声,就点燃了蜂窝煤。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浓烟滚滚的笑话。 可是一息,两息,十息过去了…… 除了炉口蹿升起一股灼热的气浪,和一丝几不可闻的淡淡硫磺味之外,想象中的滚滚黑烟,根本没有出现! “嘿,还真没烟!”人群中有人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邪门了!” 凌天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拿起一把破蒲扇,对着炉口扇了几下,炉火瞬间变得旺盛起来,发出呼呼的声响,蓝色的火苗蹿起老高,一股惊人的热量扑面而来。 “各位乡亲父老,看到了吗?” 凌天指着炉子,朗声说道:“此物名为‘蜂窝煤’!乃是我独家秘法所制!” “第一,它无烟!在屋里烧,不呛人,不熏墙,晚上睡觉都踏实!” “第二,它火力旺!烧水做饭,比那黑炭快上一倍不止!” “最重要是第三点!”凌天故意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它耐烧!省钱!这么一块,能顶你们平时买的三块黑炭用!你们算算,这一个月下来,能省下多少买米买面的钱!”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极具煽动性。 围观的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无烟,火旺,还省钱?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挤上前来,怀疑地问:“小子,你别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吧?你说它耐烧,谁知道呢?” “问得好!”凌天一拍手。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我这炉火,今天就在这儿点一天!它要是中途灭了,我车上这些,白送给大家!”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子,玩真的? 不远处的燕天龙,原本只是好奇,此刻却是真的动容了。 他身边的赵无极,更是惊得合不拢嘴。“老爷,这……若真如他所说,此物……此物……” “此物乃是国之利器!”燕天龙接过了他的话,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精光爆射。 他想的,早已不是百姓省钱这点小事了。 他想到的是北境那几十万在冰天雪地里驻守的大军! 有了此物,将士们再不用受浓烟之苦! 有了此物,后勤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有了此物,光是节省下来的军费,就足以再多装备一支精锐骑兵! “走,过去看看。”燕天龙再也站不住了,抬脚便朝人群走去。 赵无极连忙跟上,替他开路。 “让一让,让一让!” 两人挤到前面,赵无极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凌天问道:“小子,你这东西,怎么卖啊?” 凌天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 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心里门儿清,大客户来了。 “这位公公……”凌天故意拉长了音。 赵无极一愣,随即大怒,他最恨别人说他是不完整的男人! “你!你叫谁公公!你眼睛瞎了吗!”他尖着嗓子叫道。 凌天故作惶恐地拱了拱手:“哎哟,这位爷,您别生气。小的看您面白无须,说话又细声细气的,还以为是宫里出来采买的大人呢,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话,明着是道歉,暗地里却把赵无极的特征又点了一遍。 “你!”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 “无妨。”燕天龙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天,这小子,有点意思。 “小兄弟,不必理他。”燕天龙温和地开口,“你就说,你这蜂窝煤,到底是什么价钱?” 凌天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文,一块。” 这个价格,比最劣质的黑炭要贵上一倍,但比上好的木炭,又便宜了不知多少。 赵无忌立刻找到了攻击点,不屑地嗤笑一声:“两文钱?你怎么不去抢!那边的黑炭才卖十文钱三块!你这黑泥巴,也敢卖这个价?” 凌天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这位爷,您这话就说错了。” “我这蜂窝煤,虽然单价贵,但它耐烧啊。您买三块黑炭,烧不了一个时辰就没了。我这一块,能从早上烧到中午!” “而且,您买黑炭,买的是炭,送的是烟。烟熏火燎的,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熏黑了不说,人吸多了,还容易生病,到时候看大夫抓药,那花的钱可就不是几文钱的事了。” “我这蜂窝煤呢?买的是炭,送的是干净,是健康!里里外外这么一算,您说,到底是谁的更划算?”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连旁边围观的百姓,都听得连连点头。 是啊,光想着便宜了,怎么没算算被烟熏的损失和看病的钱呢? 赵无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燕天龙却是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买炭送健康!” 他看着凌天的眼神,越发欣赏。 此子,不仅做出了这等神物,更难得的是,还有如此口才和急智,绝非池中之物。 “小兄弟,你这煤,我全要了。”燕天龙豪气地说道。 凌天却摇了摇头。 “这位老爷,不好意思。” “今天这车煤,不卖。” 什么? 不卖?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燕天龙也愣住了。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想买东西,对方却不卖的。 赵无极更是跳了起来:“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家老爷看得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你敢不卖?” 凌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不是我不卖,是不能卖。” 他指了指旁边那只烧得正旺的炉子。 “我刚才已经对街坊们夸下海口,这炉火要烧上一天。要是我现在把煤都卖给您了,拿什么来证明我说的不是假话?”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我要是今天为了赚您这点钱,失了信誉,以后还怎么在这东市里立足?”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们,看凌天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伙子,有骨气!讲信用! 燕天龙怔怔地看着凌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诚信…… 为君者,不也正该如此吗?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免贵,姓凌,单名一个天字。” 凌天。 燕天龙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趟微服私访,或许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短衫,脸上还抹着灰,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少年,沉声问道: “小兄弟,我问你,你这蜂窝煤,一天之内,最多能做出多少?” 第10章 一巴掌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既试探了凌天的产能,也暗藏着考较的意味。 若是答得多了,显得轻浮夸大;答得少了,又不足以引起他这位“大商人”的重视。 凌天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挠了挠头。 “这位老爷,不瞒您说,这东西制作工艺复杂,全靠我一人手工搓揉,一天下来,不吃不喝,顶了天也就百十来块。” 他故意把产量说得极低。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他懂。 更何况,他现在确实没有大规模生产的能力。 “百十来块?”赵无极在一旁又忍不住插嘴,尖着嗓子道,“这么点产量,够谁用的?老爷,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别跟这小子浪费时间了。” 燕天龙却摆了摆手,非但没有失望,眼中的欣赏之色反而更浓了。 这少年,不骄不躁,实事求是,没有被他“全要了”的豪言冲昏头脑,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百十来块,也不少了。”燕天天龙温和地说道,“这样吧,小兄弟,你明日此时,还在这里,把你一天所能做出的全部蜂窝煤,都带过来。我,全收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佩,递了过去。 “这个,你先拿着,算是定金。明日交货,我再付你全款。” 赵无极看到那块玉佩,差点惊呼出声。 那可是陛下贴身佩戴的龙纹玉佩,见此佩如见圣上!就这么给了一个卖炭的小子当定金? 凌天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扫了一眼那玉佩。 玉是好玉,上面雕刻的纹路繁复而威严,绝非凡品。 眼前这主仆二人,身份定然非富即贵。 他拱了拱手,笑道:“老爷,定金就不必了。做生意讲究的是个信誉,您信得过我,我自然也信得过您。明日此时,我必定在此等候。” 他没有接那块玉佩。 一来,是怕烫手。 二来,他要展现的,是自己的价值和信誉,而不是贪图这点小利。 燕天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信誉!” 他收回玉佩,对凌天越发高看一眼。 “既然如此,那便一言为定。明日此时,不见不散。”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才转身带着赵无极,在人群的注视下,缓缓离去。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周围的百姓才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两位是什么人啊?出手也太阔绰了!” “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碰上这么个大主顾!”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煤,还真就一点烟都没有,烧到现在,火还旺着呢!” 凌天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那只还在燃烧的泥炉小心地熄灭,然后推着剩下的蜂窝煤,拐进了来时的小巷。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加快脚步,朝着尚书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西跨院,已是临近中午。 他从后角门悄悄溜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焕然一新的屋子和庭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敞亮。 他推开房门,屋里没有人。 “芸儿?” 凌天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眉头微皱,将独轮车推到墙角放好,转身走向厨房。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他推开虚掩的厨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灶台前,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小丫头。 芸儿正在用一把破蒲扇,笨拙地扇着灶膛里的火,上面一个小瓦罐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凌天放缓了脚步,走了过去。 听到他的声音,芸儿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回头。 “少……少爷,您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闷闷的。 凌天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走到芸儿身边,蹲下身子。 “怎么了?抬起头来。” “没……没什么……”芸儿拼命地摇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把头抬起来。” 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让芸儿瘦弱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知道,少爷是真的生气了。 她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地,颤抖着放下了手,慢慢地转过头来。 当凌天看清她那张脸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芸儿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上,此刻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半边脸颊高高地肿起,连眼角都带着淤青,嘴角还有一丝未干的血迹。 眼泪,正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她看到凌天那瞬间变得无比骇人的神情,吓得又想把头缩回去。 “少爷……我……我不疼……” 凌天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几乎没有用力地碰了一下那红肿的掌印。芸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灶膛里燃烧的火焰,映照着凌天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他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谁打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芸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拼命地摇头,哽咽着说:“没……没人……是芸儿自己不小心,走路……走路撞到门上了……” 撞到门上? 门上能撞出这么清晰的巴掌印? 凌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看着我的眼睛。” 他盯着她。 “告诉我,是谁。” 芸儿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抖,她咬着嘴唇,就是不肯说。 她怕。 她怕给少爷惹麻烦。 能在这府里动手打人的,除了那几位主子,还能有谁? 少爷好不容易才在府里站稳一点脚跟,她不能再连累他了。 “你不说是吗?”凌天忽然松开了手。 他转身,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干。 他重新蹲下,动作轻柔地帮芸儿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血迹。 冰凉的布巾敷在火辣辣的脸上,让芸儿舒服了一些,可她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 少爷越是平静,就说明他越是愤怒。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她还在嘴硬。 凌天手上的动作一顿。 “芸儿,我只问最后一遍。” “是谁。” “再不说,我现在就去前院,把所有下人一个个地揪出来问。”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你猜猜,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芸儿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住凌天的腿。 “少爷!您别去!不关别人的事!求求您了!” “是……是大公子……” “今天早上,我去厨房给您领午饭,碰到了大公子。他……他说我走路没长眼睛,挡了他的道,就……就……” 大公子。 凌云。 凌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很好。 又是他。 他扶起哭得泣不成声的芸儿,用那块湿布巾,仔细地帮她把脸擦干净。 “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少爷?”芸儿不解地看着他。 “跟我走。” 凌天拉起她,转身就朝厨房外走去。 “少爷,我们……我们去哪儿啊?”芸儿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心里慌得不行。 “讨个说法。” 凌天吐出四个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主院,凌云的房间里。 凌云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上好的毛尖,一边听着身边的几个狗腿子家丁,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早上的“威风”。 “大公子,您是没瞧见那小丫头的样儿,被您一巴掌扇过去,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敢动弹!” “就是!一个下贱的丫头片子,敢挡我们大公子的路,没把她腿打断,都是便宜她了!” 凌云得意地哼了一声,一口喝干杯中的茶水,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一个丫鬟而已,打了就打了。我真正想收拾的,是她那个主子!” “也不知道凌天那个野种,今天又死到哪里去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他正说着,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凌天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后,是拉着他衣角,吓得瑟瑟发抖的芸儿。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凌云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凌天的鼻子就骂。 “好啊!凌天!” “你这个不知规矩的野种,竟敢私自外出!现在还敢回来踹我的门!”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凌天冷冷盯着他,也不废话。 突然。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在房间里猛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凌云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嘴里一甜,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直接飞了出去。 他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一个比芸儿脸上那个,更加清晰,更加红肿的五指印。 他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凌天缓缓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凌云,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人,你也敢动?” 第11章 朝堂之上 短短几句,像是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凌云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天。 疼痛,屈辱,还有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在他心底疯狂交织。 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还是被他最看不起的野种当众掌掴! “你……你敢打我?”凌云的声音因为牙齿的脱落而含混不清,充满了怨毒。 那几个狗腿子家丁也终于从石化中反应过来,一个个色厉内荏地叫嚷起来。 “反了!反了!凌天你这个野种,竟敢对大公子动手!” “快!快去禀报老爷和夫人!” “把他给我拿下!” 几人叫嚣着,却没一个敢真的上前。 刚才那一巴掌的狠厉,已经彻底震慑住了他们。 凌天根本没看那些跳梁小丑,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凌云,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一巴掌,是替芸儿还给你的。” “记住,下一次,就不是掉几颗牙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拉起还在瑟瑟发抖的芸儿,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脚步声响起,兵部尚书凌振雄和主母柳氏,带着一大群下人,出现在了被踹烂的门口。 柳氏一进门,看到自己儿子那副凄惨的模样,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云儿!我的儿啊!”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凌云,看到他那张印着清晰五指印的脸,和满嘴的鲜血,心疼得差点昏过去。 “天杀的!是哪个畜生把你打成这样的!” 凌云一见到自己的母亲,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他指着凌天的背影,嘶吼道:“娘!是他!是凌天这个野种打的我!” 柳氏猛地转头,一双淬了毒的眸子死死剜着凌天。 “凌天!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畜生!竟敢对自己的兄长下此毒手!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孽障拿下,家法伺候!”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芸儿吓得小脸惨白,死死地拽着凌天的衣袖。 凌天却连头都没回,只是将芸儿护在身后,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父亲,您也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振雄,此刻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去看自己的长子,也没理会哭天抢地的柳氏,一双利隼般的眼睛,牢牢锁定了凌天。 “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凌天终于转过身,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不卑不亢。 “我只知道,我西跨院的人,被人无故掌掴,打得半边脸高高肿起。” 他轻轻将芸儿拉到身前,让她那张触目惊心的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身为她的主子,替她讨回一个公道,有错吗?” 凌振雄的视线落在芸儿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柳氏尖叫道:“一个下贱的丫鬟而已!云儿教训她,是她的福气!你竟敢为了一个丫鬟,对自己的亲哥哥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凌天忽然笑了。 “夫人这话问得好。” “《大燕律》第二百三十条,‘主辱仆死,仆伤主忧’。又言,‘无故殴打旁人奴仆者,视其伤情,处以杖责或罚金’。” “敢问父亲,大哥无故殴打我的丫鬟,是该杖责,还是该罚金?” 凌振雄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竟能将大燕律例信手拈来! 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凌天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至于长幼尊卑,我自然是懂的。” “所以,我没有打断他的腿,只是还了他一巴掌。” “他打我的人一巴掌,我还他一巴掌。这很公平。” “父亲大人,您觉得呢?”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带一丝火气,却字字诛心! 将“以下犯上”的罪名,轻描淡写地变成了“公平交易”。 凌振雄死死地盯着凌天,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个儿子,好像和他印象中的那个懦弱自闭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变得……可怕了。 “混账!”凌振雄终于怒喝出声,既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惊,也是为了维护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 “无论如何,你殴打兄长,就是大逆不道!从今日起,禁足西跨院一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这已经是各打五十大板,明显偏袒的处罚了。 凌天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拉着芸儿,径直朝外走去。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凌振雄怒不可遏。 凌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父亲大人,您还是先管教好大哥吧。” “告诉他,有些底线,他最好别碰。” “否则,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了。” 说完,他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带着芸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院。身后,凌云那怨毒到极致的嘶吼声,几乎要冲破房顶。 “爹!杀了他!你快杀了他这个野种啊!” 柳氏也抱着儿子,哭喊着,状若疯癫:“老爷!你都看见了!他这是要反了天啊!快!快叫人打断他的腿!把他给我抓回来!” 凌振雄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杀意在眼中翻腾。 他身为兵部尚书,一家之主,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拂逆颜面! 就在他要下令将那个逆子抓回来时,脑中却闪过另一张脸。 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像毒蛇般阴冷的脸。 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 那个朝堂上处处与自己作对的老东西! 最近,严高的几个门生跟疯狗一样,到处闻着味儿,就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个时候,府里要是闹出庶子殴打嫡子,家法处置,血溅当场的丑闻…… 严高那支笔,能把他写成一个治家不严,德行有亏,不堪大用的酷吏! 想到这里,凌振雄猛地转身,对着还在哭嚎的母子俩,爆喝一声。 “都给我闭嘴!” 声音如同炸雷,柳氏和凌云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还嫌不够丢人吗!”凌振雄指着凌云的鼻子,怒气找到了宣泄口,“被一个你口中的野种打成这样!你还有脸在这里哭嚎?我凌振雄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凌云被打蒙了,又被骂蒙了,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氏心疼儿子,忍不住辩解:“老爷,这怎么能怪云儿?是那个小畜生他……” “你给我住口!”凌振雄的眼神冷得像刀子,“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整日就知道惹是生非!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严高那条老狗正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尚书府,就盼着我们出点乱子!”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这几天,都给我安分点!” “等风头过去,再收拾那个逆子也不迟!” 柳氏被丈夫眼中的狠厉吓住了,不敢再多言,只能不甘地低下头,眼里的怨毒却愈发浓烈。 凌云靠在母亲怀里,不敢看父亲,只是用一双肿成缝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天离开的方向。 好,凌天。 就让你再多活几天! …… 回到西跨院,凌天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纷扰。 一路上紧绷着神经的芸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少爷……呜呜呜……都是芸儿不好……是芸儿给您惹麻烦了……” “都是我的错……您不该为了我得罪大公子的……” 凌天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用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干。 然后,他走到芸儿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冰凉的布巾,一点一点,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和伤口。 芸儿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仰着头,看着少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少爷……” 凌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记住,你是我的人。” “以后,谁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告诉我。”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 次日,皇宫,太和殿。 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 早朝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压抑。 龙椅之上,燕天龙面无表情地听着下面大臣们的奏报。 “启奏陛下,北境急报!大雪封山,军中炭火储备已不足三成,将士们饱受严寒之苦,急需朝廷调拨!”兵部尚书凌振雄出列,声音沉重。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议论纷纷。 “国库空虚,哪还有余钱购买上好的银丝白炭?” “若用劣质黑炭,烟大呛人,将士们在营帐中,与自杀无异!” “可恶的皇商,趁机囤积居奇,将炭价抬高了三倍不止!” 户部尚书哭丧着脸:“陛下,实在是没钱了啊!” 工部尚手也一脸为难:“就算有钱,短时间内也无法生产出足量的优质木炭运往前线。” 看着下面这群束手无策,只会叫苦的肱骨之臣,燕天龙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开口。 “诸位爱卿,朕昨日听闻,市井之中,有一种奇特的煤饼,名曰‘蜂窝煤’。” “据说此物,燃烧时无烟无味,火力旺盛,且极为耐烧。” “不知,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大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茫然和不解。 蜂窝煤?这是什么东西? 无烟无味?怎么可能!是炭哪有不冒烟的道理? 片刻的寂静后,御史大夫率先出列,义正言辞地拱手道:“陛下!此等乡野传闻,定是无稽之谈!乃是奸猾小人故弄玄虚的骗术,陛下乃万金之躯,切不可轻信啊!” “没错!臣附议!” “闻所未闻!简直是天方夜谭!” “陛下,当务之急,是商讨如何筹措银两,采买官炭,切不可被此等奇谈怪论,转移了视线!” 群臣激愤,纷纷进言,都把这“蜂窝煤”当成了一个笑话。 凌振雄站在队列中,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蜂窝煤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燕天龙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放下茶杯。 “哦?这么说,诸位爱卿,都觉得此事绝无可能了?” 第12章 君心难测 “这……”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信了这等荒唐的市井传言? 御史大夫又一次站了出来,他自诩为国之骨鲠,此刻更是觉得有责任将皇帝从“歧途”上拉回来。 “陛下,此事断然无可能!煤石乃山中死物,燃烧必生烟尘,这是天地至理!若说无烟无味,岂不是违背了天道纲常?定是那奸猾小人,用了什么障眼法欺瞒圣听!臣恳请陛下,切勿被此等妖言惑众!” “臣附议!张大人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筹款,而非在此等无稽之谈上浪费时间!” “请陛下明鉴!” 一众文臣纷纷跪倒,言辞恳切,仿佛燕天龙再多问一句,就是昏君行为了。 凌振雄站在武将队列之首,一言不发,但心里也觉得这事不靠谱。 蜂窝煤……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昨天府里闹剧的时候,听谁提了一嘴? 他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头有些莫名的烦躁。 龙椅之上,燕天龙将下面百官的神态尽收于底,他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让跪在地上的御史大夫等人,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白毛汗。 天威难测,陛下笑了,往往比发怒更可怕。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是无稽之谈……”燕天龙拖长了语调,“那想必调查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一个玉扳指,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兵部尚书凌振雄的身上。 “北境军情紧急,此事既然关乎军中炭火,便由兵部牵头查证吧。” “凌爱卿。” 被点到名字的凌振雄,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出列。 “臣在。” “朕给你一天时间。”燕天龙淡淡地说道,“去查清楚,这市井之中,究竟有没有所谓的‘蜂窝煤’,其效用又是否如传闻所言。” “查清楚了,明日早朝,回朕的话。” 这个命令,让凌振雄的脑袋嗡的一声。 让他去查这个?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查出来是假的,固然是戳破了谎言,但万一陛下只是随口一提,自己这么大张旗鼓,岂不是小题大做,拂了圣意? 可要是查出来是真的……那更是打了满朝文武的脸!尤其是刚才言之凿凿的御史大夫! 这根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怎么?”燕天龙看他迟迟不语,“凌爱卿觉得为难?” “臣……不敢!”凌振雄打了个激灵,连忙躬身,“臣遵旨!” “嗯。”燕天龙应了一声,随即像是失了兴趣,挥了挥手,“退朝吧。” 大内总管赵无极那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退朝——”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纷纷起身,低着头快步向殿外走去。 不少人经过凌振雄身边时,都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一瞥。 凌振雄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成了整个朝堂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轻飘飘的脚步声。 “尚书大人,请留步。” 是赵无极。 凌振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总管。” “陛下有请,尚书大人请随咱家来。”赵无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轰! 凌振雄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单独召见! 他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府里昨天闹出的丑事,被严高那个老东西捅到御前了! 殴打兄长,家宅不宁,治家不严! 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他在朝堂之上,被御史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强作镇定,跟着赵无极,一步一步,走向那决定他命运的御书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燕天龙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山河图》前,神色凝重。 凌振雄进来后,不敢抬头,直接跪倒在地。 “臣,参见陛下。” 燕天龙没有回头,也没有叫他起来。 整个御书房里,只剩下凌振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无形的压力,压得凌振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燕天龙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凌爱卿,朕听说,你府上西跨院,住着你的一位公子?” 来了!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 凌振雄的身体猛地一颤,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凉的金砖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府里这点破事,怎么会传到九五之尊的耳朵里! “回……回陛下……是……是臣的庶子,凌天。”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话不至于抖得太厉害。“凌天。” 燕天龙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法无天?”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凌振雄魂飞魄散! 这是柳氏骂凌天的话!陛下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臣……臣有罪!臣教子无方,惊扰圣听,罪该万死!”凌振雄再也撑不住,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燕天龙看着他这副惶恐的模样,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 “你是有罪。” 凌振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的罪,不是教子无方。”燕天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而是有眼无珠。” 凌振雄猛地抬头,一脸茫然。 有眼无珠? 这是什么罪名? 燕天龙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说道:“朕听说,这‘蜂窝煤’,便是你口中那个‘无法无天’的庶子,凌天,所制。”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凌振雄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蜂窝煤…… 凌天? 那个被他禁足的逆子? 那个被他视为凌家之耻,懦弱无能的野种? 他就是那个能做出无烟神物,引得陛下在朝堂之上亲自过问的奇人? 这……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看着燕天龙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 燕天龙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也敲碎了凌振雄最后的侥幸。 “北境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支撑,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只会哭穷。” “而解决国之大难的钥匙,或许就在兵部尚书你自己的府里。” “凌爱卿,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吗?” 有趣? 凌振雄只觉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陛下为何要在朝堂上提起蜂窝煤! 明白陛下为何要单独召见他! 明白陛下那句“有眼无珠”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昨天,凌天是如何当着他的面,一巴掌将凌云打得牙都飞了出去。 他想起了凌天是如何引用《大燕律》,逼得他不得不退让。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愤怒地将那个儿子禁足,视其为大逆不道! 而现在,皇帝告诉他,你视为垃圾的那个儿子,是能解救万千将士于水火的国之栋梁!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荒唐! “扑通!” 凌振雄再次瘫软下去,这一次,是彻底的失神。 “臣……臣……”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需要能解决问题的人。” 燕天龙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地图前。 “朕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只要他能为国分忧,为朕分忧,他就是朕的肱骨之臣。”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凌振雄一眼,那一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明日此时,朕不仅要看到蜂窝煤,还要见到制出它的人。” “你,亲自去请。” “别再让朕失望。”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只是挥了挥手。 赵无极立刻上前,对凌振雄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副假笑,只是此刻在凌振雄看来,那笑容比恶鬼还要狰狞。 凌振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御书房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冬日的冷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觉得从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他踉跄地走下宫门前的台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亲自去请…… 请那个他最看不起的逆子! 凌天……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 第13章 尚书请罪 凌振雄失魂落魄地回到尚书府。 府里的下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反复回荡着燕天龙最后那几句话。 “明日此时,朕不仅要看到蜂窝煤,还要见到制出它的人。” “你,亲自去请。” 亲自去请! 请那个他刚刚下令禁足的逆子! 请那个他一直视为家族耻辱的野种! 这简直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抽他一百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他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刚踏入主院,柳氏和脸还肿着的凌云就哭天抢地地迎了上来。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您一定要为云儿做主啊!” 柳氏一看到丈夫,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指着凌云那张滑稽的猪头脸哭诉。 “您看看!云儿都被那个小畜生打成什么样了!这口气,我们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啊!” 凌云也跟着嘶吼:“爹!您快下令!打断那个野种的腿!把他给我浸猪笼!” 这对母子,完全没注意到凌振雄那难看到极点的神色。 他们以为,老爷从宫里回来,脸色这么差,一定是在朝堂上受了气,正好拿凌天那个野种出气! “聒噪!” 凌振雄心烦意乱到了极点,猛地爆喝一声。 柳氏和凌云的哭嚎声,被这声炸雷般的怒吼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两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滚!” 凌振雄指着自己的书房,对着他们咆哮。 “都给我滚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母子俩,一脚踹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又“砰”的一声,重重地将门关上。 柳氏和凌云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 “娘……爹这是怎么了?”凌云捂着脸,委屈地问。 柳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也想不明白。 昨天老爷虽然也发了火,但明显还是向着她们母子的。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她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哼!肯定是朝堂上受了严高那个老东西的气,回来拿我们撒火!” 她拉着凌云的手,压低了嗓音。 “云儿你放心,你爹就是这个脾气,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那个小畜生的事,爹不管,娘管!” “他不是被禁足了吗?走!我们去西跨院!我倒要看看,那个小畜生还怎么狂!” 凌云的眼睛顿时亮了。 “娘!还是您有办法!” 他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走!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看他还敢不敢跟我横!” 柳氏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对!他打了你一巴掌,我们就打断他一条腿!他敢还手,我们就连他那个贱婢一起收拾!” 母子俩一拍即合,立刻点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气势汹汹地杀向西跨院。 …… 西跨院。 芸儿正小心翼翼地给凌天额角的淤青上药。 昨天虽然打了凌云,但凌天在冲进来之前,也被那几个狗腿子家丁推搡了几下,额头撞在了门框上。 “少爷,您说,老爷会不会……”芸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担忧。 凌天闭着眼,任由她冰凉的手指在自己额头涂抹。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凌天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我可是听说最近御史台一直盯着他,恨不得揪出他的把柄,这种时候,他最忌讳闹出家丑。” 芸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柳氏和凌云带着一大群家丁,堵在了门口。 “凌天!你这个小畜生!给我滚出来!” 柳氏双手叉腰,活脱脱一个骂街的泼妇,哪里还有半分尚书夫人的仪态。 芸儿吓得手一抖,药膏掉在了地上,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挡在凌天身前,瑟瑟发抖,却一步也不肯退。 凌天轻轻将她拉到身后,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门口那对状若疯癫的母子,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道是谁,原来是夫人和大哥。” 他的嗓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父亲大人刚下的禁足令,你们是没听见,还是听不懂?” 凌云一看到凌天这张脸,就想起昨天受的奇耻大辱,顿时怒火攻心。 他指着凌天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爹?” “我告诉你!今天我爹就要把你逐出家门!你这个野种,马上就要变成丧家之犬了!” 柳氏也尖着嗓子附和:“没错!老爷说了,你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不配姓凌!” “来人啊!给我上!把这个小畜生的腿先打断!再把他给我丢出府去!” 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狞笑着围了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芸儿吓得死死揪住凌天的衣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凌天却笑了。 他看着柳氏,缓缓开口。 “大夫人,你确定,这是父亲大人的意思?” 柳氏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叫嚣:“当然!你以为你昨天顶撞老爷,还能有好果子吃?我告诉你,老爷现在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哦?是吗?” 凌天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他说完,竟然就那么施施然地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甚至还端起了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那副闲庭信步,有恃无恐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凌云。 “反了!反了!死到临头还敢装!” 凌云一把抢过旁边家丁手里的棍子,面目狰狞地冲了上去。 “我今天就先打断你的狗腿!” 木棍带着风声,恶狠狠地朝着凌天的小腿砸去! 芸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然而,那根棍子,却在离凌天小腿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凌云手下留情。 而是一只手,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棍子的另一头。 凌振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里。 他喘着粗气,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长子,那模样,像是要吃人。 整个院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柳氏脸上的得意和狰狞,瞬间凝固。 凌云更是吓傻了,他看着父亲那张铁青的脸,结结巴巴地开口。 “爹……爹……您……您怎么来了?” 凌振雄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凌云手里的棍子夺了过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中,他扬起了手。 “啪!!!” 第14章 这一巴掌的风情 在众人愕然目光注视下,凌振雄手狠狠地落下! 这记耳光,比之前凌天打的要狠辣百倍。 凌云整个人被抽得陀螺般转了半圈,一屁股摔在地上,嘴里一咸,吐出两颗混着血的后槽牙。 他彻底懵了。 整个西跨院,也彻底死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柳氏脸上的狰狞得意凝固成了滑稽的面具,那些准备动手的家丁手里的棍子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芸儿更是张大了嘴巴,忘了尖叫。 只有凌天,依旧坐在石凳上,端着那杯凉茶。 “爹……你……你打我?” 凌云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想不通。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虽然严厉,却从未动过一根手指头。 今天,竟然为了这个他眼中的野种,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给了他如此奇耻大辱的一巴掌! “老爷!” 柳氏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扑到凌云身边,将他扶起来。 “你疯了吗!凌振雄!你看清楚!这是云儿!是你的嫡长子!是凌家的未来!” 她指着凌天,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个小畜生打了云儿,你不去打断他的腿,反而回来打自己的亲生儿子!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闭嘴!” 凌振雄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一声咆哮打断了柳氏的哭嚎。 他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全是燕天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句冰冷刺骨的话。 “明日此时,朕不仅要看到蜂窝煤,还要见到制出它的人。” “你,亲自去请。” 请! 皇帝让他亲自来请!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好夫人,他的好儿子,正带着一群家丁,要打断这位“能为国分忧”的奇人的腿!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把他凌振雄,把整个凌家,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啊! 一想到这里,滔天的恐惧就化作了无边的怒火,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我疯了?我看是你们疯了!” 凌振雄一把夺过凌云掉在地上的棍子,指着这对母子,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是不是嫌我这个兵部尚书当得太安稳了?是不是想让我明天就被人拖到菜市口砍头?是不是想让整个凌家都给你们陪葬!”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柳氏和凌云都愣住了。 陪葬? 砍头? 这是从何说起? 不就是教训一个庶子吗?怎么就扯到满门抄斩上去了? 柳氏壮着胆子反驳:“老爷,你……你胡说什么!不过是教训一个不敬嫡母,殴打兄长的逆子,怎么会……” “逆子?” 凌振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转身,用棍子指向那些拿着武器的家丁。 “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跑到西跨院来动手的?” 那几个家丁被他杀人般的眼神一扫,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全都跪了下来。 “老……老爷饶命!是……是夫人和……和大少爷让我们来的……” “好!好一个夫人!好一个大少爷!” 凌振雄怒极反笑,他指着大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府里的护院立刻冲了进来。 “把这些参与动手的恶奴,全都给我拖下去!每人重打五十大板!打完之后,即刻发卖出府!永不录用!” 五十大板! 还要被卖掉! 这道命令,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跪在地上的家丁们瞬间崩溃了,哭喊着磕头求饶。 “老爷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夫人救救我们!大少爷救救我们啊!” 他们纷纷向柳氏和凌云投去求救的眼神。 然而,柳氏和凌云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护院们可不管这些,冲上来就架起那些哭爹喊娘的家丁,像是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就从前院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整个西跨院,鸦雀无声。 处理完家丁,凌振雄的目光,落回到了凌天身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惊惧,有悔恨,有尴尬,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他看着凌天额角那块已经发紫的淤青,心脏猛地一抽。 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扔掉手里的棍子,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额头上的伤,要不要紧?”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柳氏和凌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芸儿也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老爷用这种近乎……讨好的口气跟少爷说话。 凌天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父亲大人觉得呢?” 一句不咸不淡的反问,噎得凌振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转头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芸儿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请城里最好的金疮大夫来!用最好的药!所有花费,都从我账上走!” “是……是!奴婢这就去!” 芸儿如梦初醒,慌忙应了一声,提起裙角就往外跑。 凌振雄又看向凌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儿,你看……这西跨院太过简陋,委屈你了。我这就让人把东边最好的暖阁收拾出来,你今天就搬过去住。” “还有,厨房那些奴才也该敲打敲打了,从今天起,你的膳食,单独开小灶,标准……就按我的标准来!” 轰! 如果说刚才打凌云,只是让柳氏母子震惊。 那么现在这番话,简直就是在他们心里引爆了一颗天雷! 东边暖阁? 那是整个尚书府里,除了主院之外,最好的一处院落!冬暖夏凉,景致宜人! 老爷自己的膳食标准? 那是什么概念?山珍海味,锦衣玉食! 这些待遇,就连嫡子凌云,都从未享受过! 现在,竟然要给这个他们一直视为野种的凌天? “老爷!你不能这样!” 柳氏再也忍不住了,她尖叫着冲上来,死死抓住凌振雄的胳膊。 “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住暖阁!凭什么跟你用一样的膳食标准!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 “你不同意?” 凌振雄缓缓转头,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夫人,眼神冷得吓人。 “这里是尚书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他一把甩开柳氏的手,力道之大,让柳氏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我告诉你!柳如眉!” 他指着柳氏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凌天的事,就是我凌振雄的头等大事!你们谁要是再敢找他半点麻烦,别怪我……休妻!” 休妻! 这两个字,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插进了柳氏的心脏。 她彻底傻了,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凌云也吓得浑身发抖,连脸上的疼都忘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感觉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怕。 凌振雄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母子俩,他最后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面色平静的凌天,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萧瑟,离开了西跨院。 第15章 你,过来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远处家丁的惨嚎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柳氏母子粗重的喘息,和风吹过院墙的呜咽。 柳氏瘫坐在地上,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衫沾满了尘土,哪里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威严。 凌云则捂着脸,呆呆地跪在那里,另一边脸也高高肿起,和之前凌天打的那边凑成了一对,看起来分外滑稽,也分外凄惨。 母子俩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极致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为什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远处,石凳上,凌天终于将杯中那口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将茶杯轻轻放回石桌,发出的“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院落里,却惊得柳氏和凌云浑身一颤。 凌天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整个尚书府认知的风暴,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对母子一眼,转身就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了西跨院的门口。 来人是尚书府的大管家,刘全。 刘全在凌家几十年,向来是跟在凌振雄身边的第一心腹,平日里眼高于顶,对西跨院这边,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 可今天,他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汗,神色间满是焦急和惶恐。 他一进院子,看到瘫在地上的柳氏和跪着的凌云,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的迟疑,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无视了这对名义上的主子,径直跑向了正准备进屋的凌天。 “四……三少爷!” 刘全在离凌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子,那腰弯得都快折了。 “老奴刘全,奉老爷之命,特来请三少爷移居东暖阁!” 这一声“三少爷”,和这个“请”字,让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柳氏母子,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嗡”的一声断了。 刘全是什么人? 他是父亲的影子! 他的态度,就代表着父亲最真实的态度! 连他都对这个野种如此恭敬…… 完了…… 凌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打量着这个第一次对自己低头哈腰的大管家。 “请我?” 他淡淡地开口,听不出喜怒。 刘全连忙点头哈腰:“是,是!老爷吩咐了,东暖阁已经命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干净了,所有陈设用具,一律换新!全都按……全都按老爷的书房标准来的!” “哦?”凌天挑了挑眉,“父亲大人有心了。”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到让刘全心里直发毛。 老爷在书房里那副快要杀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不得有半点差池!若是三少爷有半点不满意,提着你的头来见我!” 刘全一想到这句话,后背的冷汗就往外冒。 他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继续说道:“老爷还吩咐了,城里最好的金疮大夫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还有,厨房那边也传话了,从今晚起,三少爷您的膳食,由府里最好的厨子单独做!”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氏和凌云的心上。 凭什么! 这到底是凭什么! 凌天没有理会身后那两道怨毒得快要杀人的视线。 他只是环顾了一下这个被踹开院门,一片狼藉的院子。 “刘管家。” “老奴在!” “这里,挺乱的。”凌天说道。 刘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三少爷说的是!老奴这就叫人来收拾!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不必了。” 凌天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还瘫在地上的柳氏,和跪着的凌云。 “谁弄乱的,谁收拾。” 刘全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天,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让夫人和……和大少爷来收拾院子? 这……这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炸开锅了! “怎么?”凌天看着他,“我的话,你听不懂?还是说,你觉得,他们两个,现在还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刘全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不敢去看柳氏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也不敢去看凌云那要吃人的眼神。 他只知道,今天如果办不好这件事,他这个管家,也就当到头了。 “听……听得懂!” 刘全一咬牙,一跺脚,转过身,对着柳氏和凌云,硬着头皮躬身道:“夫人,大少爷,这……这也是老爷的意思。还请……还请二位,体谅一下老奴。” 他直接把锅甩给了凌振雄。 柳氏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指着刘全的鼻子尖叫:“刘全!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狗!也敢对我指手画脚了?” 刘全吓得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柳氏厉声质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然是奉,能决定你是不是这家主母的人的命。” 凌天那不咸不淡的声音,飘了过来。 柳氏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向凌天,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惊惧之色。 凌天看着她,继续道:“你可以不收拾。我也可以现在就搬去东暖阁。” “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好。” “万一哪天,龙伯问起我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可能会说错话。” “比如,记成是被当朝兵部尚书的夫人,带人打的。” “龙伯?龙伯是谁?” 柳氏愈发感到诧异。 “这你就要去问父亲大人了。” 凌天淡淡道。 他虽然不知道龙伯具体身份,但必是权贵之人,而且,是连凌振雄都要巴结的存在! 他可不认为今天凌振雄是良心发现了,才对他这般宽容,唯一的解释,就是龙伯。 他在京城,也只认识龙伯…… 凌天其实也不确实,他只是在赌, 不过,貌似他赌对了。 因为,此刻柳氏已经浑身颤抖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也想通了,再想到今天老爷的异常,莫非……这小子身后还有高人! 对了,一定是这样,否则,他怎么敢如此地有持无恐,老爷怎会如此宽容于他…… 柳氏心中惊涛骇浪,越来越怕。 良久…… “我……我收拾!” 柳氏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也顾不上去扶自己的儿子,手脚并用地开始捡拾地上被打翻的杂物。 “母亲,你为什么……” “闭嘴!还不跟我一起收拾!” “啊?” “快点!!!” 柳氏一声怒吼,把凌云所有疑问都堵了回去。 虽然不甘,不过此刻却也只能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跟着柳氏一起,默默地收拾起来。 整个尚书府,权势最大的主母和最受宠的嫡长子,此刻,正在他们最看不起的西跨院里,干着最低贱下人的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平静地看着。 辱人者,人亘辱之。 这只是一点利息,他们的债,以后再慢慢算。 第16章 东阁暖,人心寒 凌天收回视线,再也没看身后那对狼狈不堪的母子一眼。 仿佛他们,连同那满院的狼藉,都只是不值得在意的尘埃。 他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三……三少爷,您慢点。” 刘全连忙小跑着跟上,那姿态,谦卑得让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看到,都会惊掉下巴。 他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躬着身子,连影子都比平时短了一截。 从尚书府最偏僻的西跨院,到位置最好的东暖阁,需要穿过大半个府邸。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刚走出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几个端着食盒的丫鬟。 她们看到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大管家刘全,竟然对一个少年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一个个都像是见了鬼,脚步都顿住了。 “看什么看!没长眼睛吗!” 刘全心里正七上八下,一肚子火没处发,见这几个丫鬟挡了路,立刻竖起眉毛呵斥。 “还不快给三少爷行礼问安!” 那几个丫鬟吓得一个哆嗦,食盒都差点掉在地上。 三少爷? 哪个三少爷? 府里什么时候……哦,是西跨院那个! 她们猛地反应过来,但脑子更乱了。 那个被夫人和大少爷踩在泥里,连下人都能随意欺负的野……三少爷? 大管家这是中邪了? 尽管满心困惑,她们还是不敢违逆刘全,连忙跪在路边,低着头,声音发颤。 “奴……奴婢,见过三少爷。” 凌天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们一丝一毫。 他就那么平静地,从跪了一地的丫鬟面前,走了过去。 刘全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又瞪了她们一眼。 等两人走远了,那几个丫鬟才敢从地上爬起来,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天哪,我没看错吧?刘管家竟然给那个……三少爷带路?” “你没看错!那腰弯的,都快跟地面平行了!” “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道……那个三少爷要得势了?” “嘘!小声点!别乱说!不过……今天府里好像真的要变天了……” 类似的议论,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不断上演。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下人,无不目瞪口呆,继而陷入深深的震撼和猜测之中。 刘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更能感觉到,走在自己身侧的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压力。 明明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清秀的脸,可为什么,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凌天,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可现在的凌天,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不是怯懦,而是一种……俯视。 对,就是俯视! 仿佛他这个尚书府的大管家,在他眼里,跟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刘全的心,越来越沉。 很快,东暖阁到了。 这是一座精致的两进院落,雕梁画栋,曲径通幽。 院子里种着几株名贵的腊梅,寒风中,暗香浮动。 院门口,十几个穿着簇新衣裳的丫鬟仆役,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那里。 看到刘全引着凌天过来,立刻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奴才(奴婢),恭迎三少爷!” 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专门操练的。 刘全擦了擦额头的汗,抢先一步上前,推开了暖阁的门。 一股混着檀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三少爷,您请。” 凌天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与他之前住的那个漏风的西跨院,简直是天壤之别。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角立着四座半人高的兽首铜炉,里面烧着上好的银丝碳,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黄花梨的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全是精品。 就连喝茶的杯子,都是上好的官窑青瓷。 “这些下人,都是老爷特意为您挑选的,个个手脚麻利,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他们就行。”刘全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介绍着。 凌天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刘全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原以为,凌天一个从未受过重视的庶子,突然得到如此待遇,不说感激涕零,至少也该有些受宠若惊的表示。 可他没有。 他平静得,好像这一切,本就该属于他。 就在这时,一个仆役匆匆跑了进来。 “刘管家,张大夫来了!” “快请!” 刘全精神一振,连忙转身迎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个背着药箱,须发半白的老者,在刘全和另一个人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陪同之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兵部尚书,凌振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已经换下了一身官服,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焦虑,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张大夫,快!快给我儿看看!” 凌振雄一进门,就指着凌天,急切地对那老者说道。 那被称为张大夫的老者,是京中有名的金疮圣手,经常为达官贵人诊治,自然也认得兵部尚书。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药箱,上前几步,对凌天拱了拱手。 “三少爷,请恕老夫无礼,可否让老夫看一看您额上的伤?” 凌天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凌振雄。 “父亲大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胡说!” 凌振雄厉声呵斥,但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太过严厉,连忙放缓了声调。 “伤筋动骨无小事!必须让大夫仔细瞧瞧!” 他的紧张,不似作伪。 凌天不再多言,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那张大夫上前。 张大夫凑近了,仔细查看了一下凌天额角的淤青,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周围。 “嘶……” 凌天配合地吸了口凉气。 凌振雄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怎么样?张大夫!要不要紧?” 张大夫收回手,直起身子,对凌振雄躬身道:“回尚书大人,三少爷这伤,看着吓人,所幸没有伤到筋骨。” 凌振雄松了口气。 “不过……”张大夫话锋一转。 凌振雄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伤处乃是头部要害,且看这淤青的颜色,下手之人,力道极重。三少爷这几日,恐怕会时常感到头晕目眩,需得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气,更不能再受外力冲撞了。” 张大夫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取出瓶瓶罐罐。 “老夫开一副活血化瘀的药膏,每日涂抹三次。再开一副安神汤,睡前服用。静养个十天半月,应可痊愈。” 凌振雄听完,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力道极重! 还要静养十天半月! 他转头,死死地盯着凌天额角那块刺眼的紫色。 一想到皇帝那句“别再让朕失望”,他的后心就直冒凉气。 “有劳张大夫了。” 凌天忽然开口,对着老者微微点头。 “只是,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不知这伤,会不会影响我日后回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凌振雄的身体,猛地一僵。 张大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这……头部受伤,偶尔是会引起记忆混乱的……” “哦。” 凌天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可这两个字,听在凌振雄耳中,却不啻于两道催命的符咒! 记忆混乱? 万一明天见到了那位大人,甚至见到了陛下,这逆子一紧张,说错了话…… 比如,记不清蜂窝煤是怎么做的。 又或者,记不清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被尚书府的人打得快死了…… 凌振雄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刘全!”他猛地吼道。 “老奴在!” “送张大夫出去!诊金,给十倍!” “是!” “另外!”凌振雄的视线转向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从现在起,三少爷就是这东暖阁唯一的主子!你们都给我把皮绷紧了!好生伺候着!” “若是三少爷再掉一根头发,我就把你们全都乱棍打死,丢出去喂狗!” “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 十几个下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 打发了众人,屋里,便只剩下了凌天和凌振雄父子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和压抑。 凌振雄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嘴唇蠕动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天儿……你……你还恨为父吗?” 他这话,问得自己都觉得屈辱。 凌天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尚书大人,何出此言?” 他依旧没有叫“父亲”。 这一声“尚书大人”,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凌振雄的心里。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五十两银票。你……先拿着花。” “你搬到这里,月银的标准,以后也按嫡子的份例来,每月……十两。” “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为父提。” 这番话,若是放在一天前,足以让任何一个庶子欣喜若狂。 可凌天,只是瞥了一眼那个钱袋,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多谢尚书大人。” 他依旧是这四个字。 凌振雄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比的憋闷。 他站在这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却觉得比站在御书房的冰面上还要冷。 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你……你好好休息。” 他扔下这句话,像是要逃跑一样,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凌天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尚书大人。” 凌振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明天,是要去见那位‘龙伯’吗?” 第17章 龙伯是谁 凌振雄那即将迈出门槛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身,一张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震怒的苍白。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龙伯?你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的!” 凌振雄的反应,比凌天预想中还要激烈。 这恰恰证明,他赌对了。 “尚书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凌天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抬起头,平静地迎上父亲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我只是随口一猜。” “猜的?” 凌振雄一个字都不信,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凌天。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是谁告诉你的?说!” 温热的茶水,溅了几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凌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看来,明天要去见的人,就是他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凌振雄的身体晃了一下,撑在桌上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逆子,怎么知道的?他背后的人又是谁? 无数个疑问像是毒蛇,啃噬着凌振雄的理智,让他遍体生寒。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或许,他从未真正掌控过。 良久的死寂之后,凌振雄颓然地直起身子,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不该问的,别问。” 他疲惫地说道。 “明天,穿得体面些,跟着我出门就是了。” “还有,”他补充道,“见到那位大人,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有半句虚言,更不许耍你那些小聪明!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救不了整个凌家!” 这番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哀求。 “我明白。”凌天点了点头。 他看着凌振雄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又开口。 “我还有一件事。” 凌振雄现在听到他说话就头皮发麻。 “什么事?” “我住在这里,很不安全。”凌天说道,“今天他们能带着家丁踹开我的院门,明天就能带着刀冲进我的卧房。” 凌振雄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我已经下令,谁也不准再来西……东暖阁找你麻烦!”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凌天淡淡地说,“我信不过他们,也信不过尚书大人的命令。” “你到底想怎么样!”凌振雄快要被逼疯了。 凌天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东暖阁院门的钥匙。” 凌振雄愣住了。 钥匙? 府里各处院门的钥匙,向来都由管家和主母掌管,别说是庶子,就连嫡子凌云,都没有自己院门的钥匙。 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这代表着独立和自主,是对主母柳氏权威的公然挑衅! “不行!”凌振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不合规矩!” “规矩?”凌天笑了,“尚书大人现在跟我谈规矩?” “我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规矩在哪里?” “我穿着单衣在寒冬里发抖的时候,规矩又在哪里?” “柳氏带着一群恶奴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规矩,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反问,像是无数个耳光,狠狠扇在凌振雄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尚书大人。”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明天,我要是心情不好,记忆混乱,在那位龙伯面前说错了什么话……” “你!” 凌振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的手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好。” 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振雄说完,再也待不下去,转身踉跄着冲出了东暖阁,那背影,仓皇得像是在逃命。 屋外,刘全正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自家老爷这副模样,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 “老爷,您……” “刘全!”凌振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你听着!” “是,老奴在听!” “从今天起,东暖阁,就是府里的禁地!”凌振雄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嘶吼,“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包括夫人和大少爷,都不准踏入半步!” “另外,去把东暖阁院门的钥匙,拿一把给三少爷!” 刘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给……给三少爷钥匙?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还有!”凌振雄的眼神阴冷得可怕,“派两个最机灵的护院,二十四小时守在暖阁外面!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保护!” “如果三少爷在府里,再少一根头发,我就先砍了你的脑袋!” 刘全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老奴遵命!老奴遵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振雄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全站在原地,任由冷汗浸透后背的衣衫,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暖阁大门,感觉那里面住着的,不是一个庶子,而是一尊随时能决定整个尚书府命运的瘟神。 屋内。 凌天走回桌边,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清秀的面庞。 龙伯。 他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很不简单,甚至,连凌振雄都要仰望。 凌振雄今天的妥协,不是因为父子亲情,而是源于对这位龙伯的极致恐惧。 想通了这一点,凌天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他很清楚,这种依靠外力的安全感,脆弱得不堪一击。 想要真正地活下去,活得有尊严,只能靠自己。 蜂窝煤的技术,必须尽快变现,转化成真正的力量。 无论是金钱,还是人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刘全推门而入,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双手捧着一把黄铜钥匙,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三少爷,这是您要的钥匙。” 凌天接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有心了。” “不敢,不敢,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刘全连忙说道,“老爷还吩咐了,派了两个护院守在院外,您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吩咐他们。” “嗯。” 凌天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刘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整个东暖阁,再次恢复了安静。 接下来的两天,凌天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日的膳食,都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精美无比,由专门的厨子做好,专人送来。 春夏秋冬的衣物,也一次性送来了十几套,从里到外,全是上好的料子。 那些被派来伺候的下人,一个个都谨小慎微,做事麻利,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暖阁的院门,除了送饭和打扫的下人,再也无人敢靠近。 柳氏和凌云,也像是从尚书府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这天下午,张大夫按照约定,前来复诊。 检查完凌天额角的伤势,他脸上的惊讶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奇了,真是奇了!” 张大夫啧啧称奇。 “三少爷这伤,恢复得比老夫预想中快了至少一倍!淤青已经散了大半,按理说,没这么快的。” 凌天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这具身体虽然孱弱,但灵魂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精神力的强大,自然会影响身体的恢复速度。 “张大夫,我这伤,可会影响记忆?”凌天旧事重提。 张大夫连忙躬身道:“三少爷放心,如今看来,绝无大碍,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那就好。” 送走了张大夫,凌天正准备继续看会书,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地理风物。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刘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三少爷!” 刘全快步走到凌天面前,压低了声音。 “老爷让您准备一下。” “宫里来人了。” 第18章 天子召见 “宫里来人了。” 刘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躬着身体,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凌天放下手中的书,动作平静。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卷着腊梅的幽香扑面而来。 他转过身,对刘全说:“带我去见他们。” 刘全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原以为三少爷会紧张,会不安,没想到竟如此镇定。 “三少爷,您……您不去换身衣裳吗?”刘全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常服,这是昨天刚送来的新衣,质地上乘。 “不必了。”他淡淡地说。 刘全不敢再多言,连忙在前面引路。 出了东暖阁,外面站着四个身穿青色官服的禁卫军,各个身形魁梧,气势凛然。 在他们中间,立着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太监,面容白净,神色威严。 正是大内总管赵无极。 赵无极看到凌天出现,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凌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老赵?” 凌天惊诧道。 眼前之人,不是和龙伯一起的那个老赵吗? “大胆!敢对公公无礼,不想……” “无妨。” 几个随行小太监怒声呵斥,赵无极摆了摆手,他们顿时不敢再言,退了回云。 凌天看得心中巨震。 这个老赵,面白无须,当初他就怀疑他是公公。 没想到,竟然被他说中了! 而且,看这几个随行太晚对他恭敬的样子,说明他还是宫中有权有势的大太监! 凌天不敢怠慢,躬身行礼:“小子凌天,见过公公……” “凌公子,你跟咱家就免了这套吧。” 赵无极摆了摆手,眼含笑意。 凌天站立一旁,目不斜视。 他打量了凌天一眼,眼中划过一丝赞赏。 “凌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面对宫中来人,竟能如此从容。”赵无极轻声说。 刘全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赵无极对府里任何人如此客气,哪怕是尚书大人,赵无极也只是公事公办。 凌天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心中却是思绪纷飞。 宫中来人,为何会是老赵? 那要见他的是何人?老赵在宫中又是何职? 从东暖阁到尚书府大门,一路上的下人看到赵无极和禁卫军,无不跪地叩首,噤若寒蝉。 他们偷偷抬眼,看到凌天跟在赵无极身侧,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三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府里要变天,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尚书府大门外,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厢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车帘是云锦,车轮镶嵌着玉石。 四匹毛色纯正的枣红马,正安静地立在车前。 赵无极亲自为凌天掀开车帘:“凌公子,请上车。” 凌天没有推辞,径直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部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 赵无极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凌天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皇宫方向。 “凌公子,可曾去过皇宫?”赵无极随口问道。 凌天摇头:“晚生从未踏足过那等尊贵之地。” “今日一见,想必会大开眼界。”赵无极笑了笑,没有多说。 一路上,凌天透过车窗,观察着京城的街景。 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高耸的城墙。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 马车很快便驶入了皇城,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宫门,最终停在一处偏殿前。 偏殿古朴庄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殿前站着两名身披金甲的侍卫,手持长戟,肃穆而立。 赵无极先下了马车,然后躬身,再次为凌天掀开车帘。 “凌公子,到了。” 凌天走下马车,抬头望向偏殿。 殿门紧闭,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好奇和期待。 赵无极走在前面,推开了偏殿的大门。 一股檀香和炭火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凌天。 殿内陈设简单却不失奢华,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坐着一人。 那人身穿一件常服,面容儒雅,正含笑看着他。 “龙伯?”凌天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曾以为龙伯只是一个富商,一个有钱有势的买家。 万万没想到,他会在皇宫的偏殿里见到他。 龙伯轻轻颔首,笑容更盛。 “凌公子,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 龙伯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老年人。 那老年人须发皆白,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他双目如炬,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那是一种让凌天这个曾经的军人,都能感受到压力的气势。老年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天。 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凌天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龙伯,绝不是普通的富商。 能在皇宫中如此从容地接待自己,身边还跟着这样一位气势惊人的老者。 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凌公子,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龙伯开口了,他的声音打断了凌天的思绪。 “这位是何老,我大燕的定海神针。” 何老?定海神针? 凌天心中巨震,他瞬间明白了何老的身份。 这是那位传说中,战功赫赫,威震四方的老将军,何定海! 何定海,大燕军方的精神图腾,连皇帝都要尊称一声“老将军”的存在。 他竟然在这里! 而且,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何老没有理会龙伯的介绍,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小子,就是那个把蜂窝煤弄出来的?”何老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 凌天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为了蜂窝煤。 他稳住心神,躬身行礼:“回禀何老,正是晚生。” 何老没有让凌天起身,他继续盯着凌天,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好小子,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胆色。”何老沉声说,“那蜂窝煤,当真是你一人所创?” 凌天抬起头,迎上何老的目光,不卑不亢。 “回禀何老,晚生只是从古籍中偶然得之,加以改良。”凌天没有完全揽功,也没有推脱。 “古籍?”何老挑眉,显然不信。 龙伯在一旁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何老,莫要吓着凌公子。” “这等奇思妙想,岂是古籍中能轻易寻得的?” 龙伯的这句话,看似在帮凌天解围,实则将凌天的功劳坐实。 何老没有反驳龙伯,他只是继续盯着凌天,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小子,可知那蜂窝煤,能解我大燕边关多少将士的苦寒?”何老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激动。 凌天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何老在试探他的心性。 “晚生略知一二。”凌天平静地回答,“边关苦寒,将士们为了大燕安危,浴血奋战,晚生能尽绵薄之力,实属荣幸。” 何老定定地看着凌天,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好一个绵薄之力!”何老的声音陡然拔高,殿内回荡着他的赞赏。 “老夫征战沙场数十年,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但如你这般,能将寻常之物化为利国利民之器者,却是凤毛麟角!” 何老语气激动,他看向龙伯,眼中带着明显的激赏。 “陛下,这小子,是个宝啊!” 陛下?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凌天的脑海中。 他身体僵硬,心脏狂跳。 陛下! 龙伯,竟然是当今皇帝! 凌天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一直对他温和微笑的“龙伯”。 那张儒雅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威严。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赵无极会对他如此客气,为什么何老会出现在这里。 一切,都说得通了。 凌天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竟然,和皇帝做了好几次买卖,还让皇帝扮作富商! 这简直是…… “凌公子,你可是在想,朕为何会在此?”龙伯,不,是皇帝,他看着凌天,笑容玩味。 凌天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闯了大祸了。 “草民凌天,参见陛下……” “此处无外人,你叫朕龙伯即可。” 燕天龙笑着摆摆手。 “草民不敢……” “怎么?知道朕的身份了,连一声龙伯都不肯叫了?” “草民遵旨……龙、龙伯……” 凌天心中狂汗。 “小子,你这蜂窝煤,可还有什么妙用?”何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切。 他似乎对凌天的身份并不在意,只关心蜂窝煤。 这个何老真是太无礼了,居然敢打断皇上的话。 不过,燕天龙居然没有任何不悦?这足见皇上对何老的抬爱…… 当下,凌天收敛心神,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询问,更是一次考验。 他必须给出让皇帝和何老都满意的答案。 凌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 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甚至改变凌家命运的关键时刻。 “回禀何老,这蜂窝煤,除了取暖,它还能……”凌天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要吊足他们的胃口。 皇帝和何老,都紧紧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 第19章 想要什么? 皇帝和何老,都紧紧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 整个偏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凌天迎着两人的注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而躬身一礼。 “回禀陛下,何老,此事干系重大,晚生不敢妄言。” “可否请陛下赐下纸笔,以及一块木炭?” 这个请求,让何定海愣了一下。 要纸笔干什么? 不是说蜂窝煤的用处吗? 燕天龙却来了兴致,他对着殿外候着的赵无极微微颔首。 “去,按凌公子说的办。” “另外,再取一幅大燕最详尽的舆图来。” “是,陛下。” 赵无极躬身退下,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陛下竟然为了这个少年,要动用内库才有的军用舆图! 这份恩宠,简直闻所未闻! 很快,赵无极便捧着文房四宝和一幅卷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两个小太监跟在身后,抬着一张足够大的案几,将舆图在殿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地图,详细标注了大燕的每一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凌天走到舆图前,拿起毛笔,却没有蘸墨,而是拿起了那块黑漆漆的木炭。 何定海看得一头雾水。 这小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燕天龙则饶有兴致地站起身,走到了案几旁,双手负后,静静地看着。 凌天没有卖关子,他用木炭在白纸上划了一道粗黑的线。 “陛下,何老,请看。” “此物乃木炭,由木烧制而成,是我大燕军队行军造饭,乃至铁匠营锻造兵刃的常用之物。” 何定海点了点头,这都是常识。 “但木炭,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凌天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杂质太多。木中本身含有大量杂质,烧制成炭后,依旧残留。用此炭炼铁,铁水之中,便也混入了杂质,百炼钢,为何要百炼?就是要将这些杂质一次次捶打出去。” “可人力有时穷,总有杂质无法去除,这便导致我大燕的兵器,虽锋利,却易折,甲胄虽坚固,却过重。” 何定海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震。 凌天说的,句句都戳在了大燕军备的痛处上! 易折的兵器,过重的甲胄,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将士的无谓牺牲! “其二,火力不均,且有极限。” 凌天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木炭燃烧时,火力难以控制,时高时低。且其燃烧的极致温度,有一个上限。这个上限,决定了我们炼出的,只能是生铁,而非钢!” “想要得到好钢,只能靠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用炒钢法,灌钢法,耗费无数心血,才能得那么一小块。” “因此,我大燕的精良兵器,甲胄,产量一直上不去!” 何定海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这个年轻人,仿佛不是在说冶炼之术,而是在剖析大燕军队的心腹大患! 燕天龙的脸上,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身为帝王,何尝不知这些问题。 工部为了提升兵器质量,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却始终收效甚微。 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少年,用一块木炭,几句话,说得如此透彻。 “你说的这些,工部的那些老家伙也提过。”燕天龙沉声开口,“可他们,没有解决的办法。” “晚生,有。” 凌天放下木炭,抬起头,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何定海再也忍不住,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凌天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小子!你再说一遍!” 老将军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老将军,莫要激动。”燕天龙出声制止,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凌天被他抓得生疼,却面不改色。 “回何老,晚生说,我有办法。” 他看向那块蜂窝煤。 “蜂窝煤的原理,是将煤粉混合黄泥,去除一部分杂质,再通过孔洞,使其充分燃烧。” “这个思路,同样可以用在炼铁上。” “我们可以将煤炭,隔绝空气,加以高温干馏。” “这个过程,会将煤炭中的杂质,以及无用的废气,尽数逼出。” “最后剩下的,是一种全新的东西。” 凌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称之为,焦炭!” 焦炭? 燕天龙和何定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茫然。 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词。 “此物,比之木炭,有三大好处。” “一,它几乎没有杂质,用它炼出的铁,是前所未有的纯净!” “二,它燃烧时,火力稳定,且温度,远超木炭!足以将铁矿石,直接炼成铁水,甚至……钢水!” “三,它的硬度极高,可以支撑起更高的炉料,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建造更大,更高的炼铁炉,一次炼出的铁水,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轰! 凌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燕天龙和何定海的心上。 何定海松开了手,连连后退几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直接炼成钢水? 产量提升百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大燕的每一个士兵,都能穿上坚固的钢甲! 每一个士兵,都能用上削铁如泥的钢刀! 那北方的蛮族,西边的胡人,还算什么威胁! 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陛下……”何定海猛地转向燕天龙,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燕天龙没有看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凌天,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彻底看透。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赵无极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觉到,一股风暴,正在这位帝王的心中酝酿。 良久。 燕天龙终于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第20章 陛下,此子绝非池中物 来了,陛下要赏赐了。 何老和赵无极不禁都看向了凌天。 官爵?财富?美女? 只要他开口,似乎没有什么是眼前这位帝王不能给予的。 凌天心中念头飞转,无数个选项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答得好,一步登天。 答错了,万劫不复。 他躬下身,深深一揖到底。 “能为陛下分忧,为大燕尽力,是晚生此生最大的荣幸。” “晚生,别无所求。” 他的回答,让何定海微微一愣,而燕天龙的脸上,则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别无所求?” 燕天龙重复了一遍,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踱步到凌天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这个动作,让一旁的赵无极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好一个别无所求。” 燕天龙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既然你不要,那朕就偏要给。”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后,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工部苏长春年世已高,若他告老还乡,你可有信心接任他的班?” 此言一出,何定海和赵无极两个人,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苏长春?那可是工部尚书! 正二品大员,六部九卿之一! 现在皇帝是什么意思? 让凌天接苏长春的班?让他来当…… 两人齐齐吓了一跳,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万万不可!” 何定海第一个站了出来,老将军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凌天虽有奇才,但年岁尚浅,毫无为官经验,骤登高位,恐难服众,更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赵无极也吓得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请陛下三思!” 他们是真的怕了。 皇帝这道旨意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堂都要炸开锅! 凌天本人,更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接苏长春的班?工部尚书?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得很。 焦炭炼钢,他只懂个原理,真要让他去监工建造,他连图纸都画不明白。 让他去管整个工部?那不是把大燕的工程项目都带到沟里去吗! 更重要的是,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是皇帝在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被这天大的功劳冲昏头脑,试探他有没有自知之明,试探他的野心!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滑落。 “陛下!” 凌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草民万万不敢!” “草民年方十七,不通庶务,不明典制,德不配位,才不配位!若居此高位,必将贻误国事,辜负陛下天恩!” 他磕了一个头,抬起脸,满是诚恳。 “草民只是一介白身,能将焦炭之法献于陛下,已是三生有幸。至于炼钢之事,草民虽不懂具体营造之法,但若陛下有所问,草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推辞了官位,又表明了自己愿意贡献技术的态度。 何定海听了,暗暗点头,看向凌天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这小子,不仅有才,还有脑子,不贪功,不冒进,是个可造之材。 燕天龙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凌天,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也罢。” “既然你执意不肯,朕也不强求。” 他对着凌天挥了挥手。 “你,退下吧。” 凌天整个人都愣住了。 退下? 这就完了? 啥也不给? 他心里顿时有点郁闷,白激动了半天,感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可皇帝金口玉言,他不敢多问,只能再次磕头。 “草民,遵旨。” 他站起身,躬着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殿内。 何定海看着燕天龙,忍不住开口。 “陛下,此子……” “此子,绝非池中物。” 燕天龙接过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半分骄纵之心,知进退,懂取舍,是个真正的麒麟儿。” 他长叹一口气。 “只是可惜了……” “凌振雄这个迂腐之人!有如此麒麟儿在府,竟视若敝履,简直是瞎了他的狗眼!” 燕天龙的语气中,带上了浓浓的怒意。 “赵无极。” “奴才在。” “传凌振雄,滚进来见朕!” …… 凌天走出偏殿,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是赵无极。 这位大内总管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凌公子。” 赵无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陛……龙伯,很看好你。以后前途,无可限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便转身回了殿内。 凌天站在原地,一脸的懵。 好好干? 干啥啊? 啥官也没封,啥赏赐也没有,我干个锤子? 他正纳闷着,就看见不远处,自己的便宜父亲凌振雄,正一脸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凌天出来,凌振雄连忙迎了上来,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殿门再次打开。 赵无极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嗓音响起。 “兵部尚书凌振雄,陛下召见!” 凌振雄身体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凌天,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那座决定他命运的偏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偏殿之内,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燕天龙端坐于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方玉玺,并未看他。 何定海老将军站在一旁,面沉如水,大内总管赵无极垂手立于御座之侧,眼观鼻,鼻观心。 凌振雄心没来由地砰砰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臣,兵部尚书凌振雄,叩见陛下。” 皇帝看也没看他一眼,也没叫他起来,就好像堂下跪着的,是空气。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的酷刑。 冰冷的金砖透过膝盖,寒意直窜心底,凌振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却不敢伸手去擦。 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竟会惹得龙颜如此不悦。 良久。 “凌爱卿。” 燕天龙终于开口了,那平淡的腔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凌振雄的心脏骤然抽紧。 “朕问你,你家里,有几个儿子?” 这个问题,犹如晴天霹雳,在凌振雄脑中炸开。 他猛地抬头,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为何陛下会突然问起家事?难道……是凌天那个逆子在御前胡言乱语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不敢怠慢,连忙叩首回道:“回陛下,臣……臣有两个儿子。” 第21章 凌振雄吓尿了 “哦?两个?”燕天龙放下了玉玺,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落在了凌振雄的身上,“那你说说,这两个儿子,都有何不同啊?” 凌振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的这一关,不好过。 他硬着头皮,斟酌着词句:“长子凌云,自幼聪慧,勤奋好学,已考取功名,颇得臣心……至于……至于次子凌天,乃庶出,生性顽劣,不学无术,恐难成大器……” 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脆响! 燕天龙竟是将手中的一杆玉笔,生生拗断! 他霍然起身,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 “混账东西!” 燕天龙的怒吼,宛如雷霆炸响,震得凌振雄魂飞魄散。 “不学无术?难成大器?” 燕天龙几步从御案后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凌振雄,脸上满是失望与怒火。 “你可知,就是你口中这个难成大器的庶子,今日献上的焦炭炼钢法,能为我大燕增添多少国力?能让我大燕的将士们,在战场上少流多少血!” “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有造福社稷之心!而你!身为他的生身之父,兵部尚书,竟说他难成大器?” 燕天龙气得发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朕看,不是他难成大器,是你凌振雄,有眼无珠!” “你府中有麒麟儿,你却视若敝履!偏心长子,苛待庶出!如此品行,简直是亏德有私!” “你这样的人,如何为朕掌管兵部?如何为我大燕选拔栋梁之才?”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凌振雄的心口。 他彻底懵了。 经天纬地之才?麒麟儿? 陛下说的是那个整日待在东暖阁,被自己视作家族耻辱的凌天? 这怎么可能! “陛下……陛下明鉴,臣……臣绝无私心,只是那逆……只是凌天他……”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住口!”燕天龙厉声打断他,“朕今日不想听你这些废话!” 他踱回御座,重新坐下,只是那股迫人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朕今日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从今往后,凌天也是你兵部尚书府的公子,你必须一视同仁!他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他应得的,你更不能克扣!” 燕天龙的指节,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若再让朕听到半句,你苛待于他,或是尚书府内有人敢对他不敬……” 他停顿了一下,那森寒的注视,让凌振雄如坠冰窟。 “你这个兵部尚书,也不用当了。” 轰! 凌振雄的脑子彻底炸开了,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他明白,陛下这不是在开玩笑。 为了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子,陛下竟不惜动了罢免他这个二品大员的念头! 无尽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臣……遵旨……臣……罪该万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磕下头去,再也无法起身。 “滚吧。” 燕天龙挥了挥手,再也不看他一眼。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如泥的凌振雄,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拖出了偏殿。 …… 凌天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当凌振雄再次从偏殿出来的时候,是由两个小太监架着出来的。 这位兵部尚书大人,面如死灰,浑身瘫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 尚书府。 凌天回到东暖阁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推开院门,院内静悄悄的。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芸儿?” 他轻声喊道。 无人应答。 他又喊了几声,依旧是一片死寂。 凌天快步走向芸儿居住的偏房,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人呢? 凌天转身走出房间,视线扫过整个院子。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在院子角落的柴房门口,似乎有动静。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了过去。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粗鲁的喝骂声,以及女孩压抑的啜泣声。 “小贱人,还敢躲?”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大少爷的东西也敢拿,给你脸了!” “再不交出来,信不信老子一把火连你一起烧了这破柴房!” 凌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猛地一脚踹开柴房的门! “砰!” 一声巨响。 破旧的木门,直接被踹得飞了出去。 柴房内,两个身材壮硕的家丁,正对着缩在墙角的芸儿狞笑。 芸儿衣衫有些凌乱,脸上挂着泪痕,正死死地抱着一根木柴,惊恐地看着他们。 看到凌天突然出现,两个家丁先是一惊。 随即,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家丁,认出了凌天,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少爷回来了。” “三少爷,这没你的事,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也跟着叫嚣起来。 “这是大少爷的命令!说她偷了大少爷玉佩,我们现在要扑她云给大少爷发落,三少爷没意见吧?” 他们是凌云院子里的恶奴,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势,在府里横行霸道,根本没把凌天这个失势的庶子放在眼里。 芸儿看到凌天,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后,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角。 “我没有……少……少爷救我……” 第22章 你们,想怎么死? 凌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家丁。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三少爷既然来了。” 三角眼的家丁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扯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 “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你了。” “你院里这小贱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大少爷的玉佩!”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一把将瑟瑟发抖的芸儿拽了出来,粗暴地在她身上摸索着。 “少爷,我没有……我没有偷东西……” 芸儿的哭声带着绝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没有?” 横肉家丁狞笑一声,突然从芸儿的袖口里,掏出了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 他将玉佩在手里抛了抛,得意洋洋地举到凌天面前。 “三少爷,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按照府里的规矩,偷盗主家财物,轻则打断手脚,重则乱棍打死!” “大少爷仁慈,说了,只要这小蹄子乖乖过去伺候,这事儿就算了。否则……” 三角眼家丁上前一步,手中的木棍点了点地面,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芸儿看到那块玉佩,整个人都傻了,拼命地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少爷,你要相信我……” 凌天没有看芸儿,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两个家丁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 “你们说,这是凌云的玉佩?” “废话!” “你们说,是芸儿偷的?” “人赃并获,你眼瞎了?” “好。” 凌天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识相的就滚开!”三角眼家丁以为他要服软,气焰更加嚣张,“别耽误我们带这小蹄……”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黑影,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凌天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个侧身,一记最简单,也最狠毒的撩阴腿!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院落的宁静。 三角眼家丁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整个人像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了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裆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 一招! 仅仅一招,就废了一个壮汉! 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丁,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倒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三少爷……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下这么狠的手! “你……你……” 横肉家丁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凌天没有理会地上抽搐的那个,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个还站着的。 “现在,轮到你了。” 凌天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死?” 横肉家丁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看着凌天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三……三少爷饶命!不……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都是大少爷吩咐的!” 他毫不犹豫地把凌云卖了。 “哦?凌云吩咐的?” 凌天走到他面前,从他那只还在哆嗦的手里,拿过了那块玉佩。 他将玉佩放在手心掂了掂,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 “这玉佩,入手温润。” 凌天抬起眼皮,看着他。 “玉养人,人也养玉。贴身佩戴的玉,会带着人的体温。芸儿一个丫鬟,身上能有什么热气?倒是你们两个,刚才气势汹汹,血气上涌,热得很啊。” “这玉佩,是你刚才塞进她袖子里的吧?” 横肉家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庶子,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我……我……”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横肉家丁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一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 “我问你,是谁的主意?”凌天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是柳夫人……柳夫人和……和大少爷……” 恐惧之下,他把柳氏也供了出来。 “很好。” 凌天点点头,将玉佩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玉佩,我收下了。算是你们今天,给我和芸儿的精神损失费。”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同伴。 “把他,拖回凌云的院子。” “然后,给我带句话给凌云,还有柳氏。” 凌天凑到横肉家丁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他们,下一次,断的就不是腿了。” “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横肉家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同伴身边,也顾不上对方的惨状,拖着他的一条腿,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院子。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芸儿压抑的哭声。 凌天转过身,看着缩在墙角,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鬟,心中那股暴戾之气,才缓缓消散。 他走过去,蹲下身。 “没事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 “少爷……” 芸儿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了出来。 凌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哭着。 良久,芸儿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凌天扶着她站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只是脸上有些红肿,衣服被扯乱了,并没有受更重的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自己还有些微微发颤的手。 刚才那一脚,他用尽了全力。 那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 但他不后悔。 他很清楚,在这个吃人的尚书府,光靠脑子是不够的。 皇帝的看重,是一把保护伞,但皇帝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这里。 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 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畏惧的力量! 何定海。 那个如山岳般的老将军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言一行,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 自己有焦炭炼钢法这个天大的筹码,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学到一些真正安身立命的本事。 “芸儿。” “嗯?”芸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疼吗?” 凌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少爷……” 小丫鬟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一下扑进凌天怀里,泣不成声。 第23章 谁给你的胆子? 院子里,只剩下凌天和芸儿两个人。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芸儿死死抓着凌天的衣角,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后怕。 “少爷……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她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蚋。 “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少爷……” 凌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说什么傻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记住,你是我的人。” “从今往后,有我在,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芸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感激和依赖,都藏进了心里。 …… 与此同时,凌云的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废物!” 凌云看着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丁,一个捂着裆部已经昏死过去,另一个脸肿得像猪头,牙齿都掉了好几颗,气得浑身发抖。 “砰!”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花架,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两个人都被一个野种给废了!养你们有什么用!” “大少爷饶命……饶命啊……”那个脸肿的家丁跪在地上,含糊不清地求饶,“是……是三少爷他……他太狠了……” “给我闭嘴!” 凌云怒吼着,正要命人把这两个丢人的东西拖出去。 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从内堂走了出来。 是柳氏。 “喊什么喊!还嫌不够丢人吗?” 柳氏脸色阴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娘!那小野种他……” “我都知道了。”柳氏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你爹这两天不知怎么了,好像对那野小子格外上心,现在动粗,是下下策。” 凌云一愣,“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我的人被打了,玉佩也被他抢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柳氏冷笑一声。 “谁说就这么算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家丁身上,像是在看两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动粗不行,我们就用规矩来压他。” “规矩?”凌云不解。 “去,把他们两个抬到宗祠执法堂去!”柳氏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就说凌天目无尊长,残害手足院中下人,请三长老,为我们主持公道!” 凌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宗祠执法堂! 三长老! 那可是府里最古板,最讲究嫡庶尊卑的老顽固! 由他出面,就算父亲偏袒,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娘,高啊!”凌云一拍大腿,“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看那小野种还怎么狡辩!” “他要么交出那小贱人,自断一臂赔罪!” “要么,就只能被逐出凌家!” 柳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哪一个结果,我们都赢了。” …… 夜色渐深。 东暖阁的院门,却被人粗暴地撞开。 “砰!” 一大群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将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为首的,正是柳氏和凌云母子。 在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神严厉的老者。 正是凌家宗祠执法堂的三长老,凌峰。 两个家丁抬着担架,上面躺着的,正是那个被凌天一脚废掉的三角眼。 另一个脸肿的家丁,则被人搀扶着,指着院内的凌天,凄厉地哭喊。 “三长老!就是他!就是那个野……三少爷!他不由分说,就打断了我的腿,还打掉了我的牙!” 三长老凌峰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凌天的身上。 “凌天!你可知罪!”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屋内的芸儿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躲到了凌天身后。 凌天却像是没看见这阵仗一般,慢条斯理地将刚沏好的一杯热茶,递到了芸儿手中。 “暖暖手。”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院中众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柳氏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怒火更盛,脸上却挤出悲痛的表情。 “三长老,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凌天无法无天,竟敢在府内行凶,重伤家丁!这简直……简直是不把凌家的家规放在眼里!” 凌云也立刻上前,扮演起他宽厚兄长的角色。 “三弟,我知道你护着下人,但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你看看,把人都打成什么样了。”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担架上的人。 “快,快给母亲和三长老认个错,把那个偷东西的丫鬟交出来,大哥替你求情,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好一出双簧。 凌天心里冷笑。 他没有理会那对母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三长老凌峰。 “三长老,您是长辈,又是执法堂的。我想问问,这尚书府,是家规大,还是国法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峰眉头一皱。 “放肆!自然是国法为天,家规为辅!但这与你行凶伤人何干?” “当然有关系。” 凌天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再问三长老,大燕律法,‘诬告及反坐’,您可知道?” 凌峰的脸色,微微变了。 诬告及反坐,意思就是诬告别人犯什么罪,一旦查清,诬告者就要受同样的刑罚! 这是大燕开国太祖定下的铁律! “你……你什么意思?”柳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凌天根本不看她,依旧盯着三长老。 “意思就是,他们两个,奉大少爷和主母之命,来我院中,不由分说便对我的人动手动脚,更是将一枚玉佩,强行塞入我丫鬟袖中,意图栽赃陷害!” “我,只是正当防卫。” “至于他们为何会受伤……” 凌天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可能是我这院子地滑,他们自己摔的吧。” “你胡说!”脸肿的家丁急了。 “我有没有胡说,一问便知。” 凌天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刺那个家丁的心底。 “我问你,你们说那玉佩是大少爷的,对吗?” “当……当然!” “你们说,是芸儿从大少爷身上偷的?” “人赃并获!” “好!”凌天抚掌一笑,“那玉佩,此刻就在我身上。”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翠绿的玉佩,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三长老,您请看。” 凌峰定睛看去,确实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 “这玉佩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凌天将玉佩递到三长老面前。 “玉养人,人也养玉。贴身之物,必有体温。我这丫鬟,胆小如鼠,见到生人都会发抖,哪来的胆子去大少爷身边偷东西?就算她偷了,这玉佩刚离了身,也该是温热的。” “可他们拿出这玉佩的时候,却是冰凉的。” “反倒是他们两个,气势汹汹,血气上涌,浑身燥热。” 凌天的声音,陡然转冷。 “三长老,您说,这玉佩上的温度,到底是谁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氏和凌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庶子,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连玉佩的温度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三长老凌峰捏着那枚玉佩,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再看看地上那两个眼神躲闪的家丁,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你们……你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凌峰怒吼道。 第24章 我的人,我带走 那两个家丁,在三长老凌峰如刀锋般的目光下,彻底崩溃了。 “是……是主母和……和大少爷……” “是他们让我们做的!玉佩也是他们给的!不关我们的事啊,三长老!” 两个人争先恐后地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生怕说慢了半步,就要替主子顶罪。 真相大白。 柳氏的脸,一瞬间血色尽褪。 凌云更是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三长老凌峰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他感觉自己这张老脸,被人放在地上来回地踩。 他自诩公正,却被当枪使,成了这对母子手里打压庶子的工具! 奇耻大辱! “柳氏!凌云!” 三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指着他们母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柳氏还想狡辩:“三长老,您听我说,是这个小……” “住口!” 凌峰一声怒喝,打断了她。 “你们当老夫是瞎子,还是聋子!” 他转过头,看向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凌天,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甚至有了一丝愧疚。 “凌天,此事,是他们母子不对。按照家规,诬陷同族,当受……” “不必了。” 凌天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三长老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天环视了一圈这个院子,目光从柳氏怨毒的脸上,扫过凌云不甘的表情,最后落在那位气得发抖的三长老身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厌倦。 “三长老,不必劳烦您执行什么家规了。” 他的声音很轻。 “这尚书府,我待不下去了。” “从今天起,我凌天,自请脱离凌氏宗族,从此与尚书府,再无瓜葛。” “如此一来,我也就不再是凌家的人,更不用守你们这可笑的家规了。” 石破天惊! 柳氏和凌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脱离宗族? 这野种自己要滚蛋?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三长老凌峰却是脸色大变! “胡闹!你说什么胡话!脱离宗族是何等大事,岂能由你一个黄口小儿说了算!” “我说得,就算。” 这可是不是他意气用事。 在凌府,他处处受到排斥,与其每日精心于柳氏和凌云算计,还不如搬出去,孑然一身。 他就不信,凭他两世为人,还能活活饿死? 想到这,凌天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冷冽。 “我只问一句,我走,你们让,还是不让?” 他向前一步,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让三长老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若是不让,那今日之事,恐怕就不是这家规能了结的了。” “大燕律法,‘诬告反坐’,主母和大少爷诬告我的人偷盗,按律,该当何罪?是打断手脚,还是乱棍打死?” “我若将此事,捅到京兆府去,不知丢的是谁的脸?是兵部尚书的脸,还是整个凌家的脸?” 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心! 三长老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凌天说的是事实。 这事一旦闹大,整个凌家都要成为京城的笑柄!凌振雄的官位都可能不保! 柳氏见状,生怕三长老心软,连忙假惺惺地开口:“唉,罢了罢了,既然这孩子心意已决,强留也无用。三长老,就……就随他去吧。” 凌云也赶紧附和:“是啊三长老,三弟他心高气傲,让他出去闯荡一番也好。” 母子俩一唱一和,算是把这事给定了性。 凌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屋里。 屋内的芸儿早已哭成了泪人,六神无主。 凌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替她擦干眼泪。 “走,我们离开这里。” “少爷……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芸儿的哭声里充满了自责。 “傻丫头。” 凌天握住她冰凉的手。 “记住,你是我的人。”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他拉着芸儿,走出了房门,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径直朝着院门走去。 没有回头。 没有半分留恋。 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凌云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娘!他走了!他终于滚了!” 柳氏的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个野种,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 与此同时。 一辆马车,停在了尚书府门前。 凌振雄失魂落魄地从车上下来,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全是皇帝燕天龙那冰冷的声音。 “有如此麒麟儿在府,竟视若敝履!” “瞎了你的狗眼!” “若再让朕听到半句苛待于他……你这个兵部尚书,也不用当了!” 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 不行! 无论如何,都要和凌天搞好关系! 不仅要搞好关系,还要从他嘴里问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和陛下搭上线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关系到整个凌家的未来! 他心中打定主意,脚步匆匆,直奔东暖阁而去。 然而,当他推开院门时,却愣住了。 院内,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人呢?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下人,厉声问道:“三少爷呢?” 那下人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三……三少爷……他……他带着丫鬟,刚刚走了……” “走了?” 凌振雄没反应过来,“去哪了?” “就……就是走了……被主母和……和大少爷,给……给逼走了……还说要脱离凌家……” 轰! 凌振雄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皇帝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可凌天……居然走了? 这要是让皇帝知道的话…… 一滴冷汗,从他额上滴落下来…… 他一把推开那个下人,疯了一般冲向主院! 主院内,柳氏和凌云正坐在上好的紫檀木椅上,悠闲地品着香茗。 驱逐了凌天这个眼中钉,母子俩心情大好,仿佛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娘,这下总算是清净了。” 凌云端着茶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以后这尚书府,就再也没有那个碍眼的野种了。” 柳氏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嘴角噙着一抹胜利的微笑。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跟我斗。” “云儿,你要记住,这府里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母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雕花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摇摇欲坠。 凌振雄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煞气,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死死地盯着屋内的母子。 “爹,您回来了……” 凌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刚站起身,话还没说完。 “啪!” 一个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凌云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横飞了出去,身体撞翻了桌子,滚烫的茶水和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狼狈不堪。 他趴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鲜血,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老爷!你疯了!你打云儿做什么!” 柳氏尖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护在儿子身前。 凌振雄猛地转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几步冲过去,对着柳氏的脸,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打凌云的那一下,更重,更狠! 柳氏被打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头上的金钗步摇散落一地,披头散发,嘴角同样溢出了血丝。 第25章 现在,后悔了吗? “啊……老爷……” “爹……” 母子俩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凌振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父亲不是最疼爱自己的吗? 老爷不是最宠着自己的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蠢货!” 凌振雄指着地上的两个人,胸口剧烈起伏,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凌云捂着高高肿起的脸,又怕又委屈。 “爹……不就一个野种吗?他自己要滚的,走了也就走了,您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你还敢说!” 凌振雄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又是一脚,踹在凌云的胸口。 “你知道什么!” “啊!”柳氏心疼儿子,疯了一样爬起来,抓向凌振雄的官服,“凌振雄!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凌振雄一把甩开她,双眼中的血丝密布。 “你们把他给我逼到哪里去了?!” “说!” 柳氏被他眼中的疯狂吓住了,颤声道:“他……他自己说要脱离宗族,我们……我们拦不住啊……” “拦不住?”凌振雄气得发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们根本就没想拦!” 他指着柳氏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你这个毒妇!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整个凌家!” “我……” “还有你!”他又指向凌云,“你这个逆子!整日就知道争风吃醋,惹是生非!你可知,你逼走的是谁?!” “那是我凌家的麒麟儿!是能保我凌家百年富贵的希望!” “是陛下……是陛下亲口夸赞的经天纬地之才!” 陛下?! 柳氏和凌云的脑子,同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凌振雄。 怎么……怎么会和陛下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了院墙,传了进来。 “圣旨到——!”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狠狠劈在主院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凌振雄身体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他腿一软,第一个跪了下去。 柳氏和凌云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圣旨的份量,连忙跟着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明黄圣旨,在一众禁卫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尤其是披头散发的柳氏和脸肿如猪头的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兵部尚书凌振雄,身居高位,然品行有亏,教子无方,致家中不宁,宗族蒙羞。朕闻之,甚为痛心。” “着,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钦此——” 短短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凌振雄的心上。 罚俸三年! 钱财是小,这丢的是脸!是整个尚书府的脸! “品行有亏,教子无方”这八个字,更是像八个滚烫的烙印,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脊梁上! 这圣旨一旦传出去,他凌振雄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臣……领旨谢恩……” 凌振雄用尽全身力气,磕头接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老太监将圣旨交到他手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凌尚书,陛下还有句话,让杂家带给您。” “陛下说,他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老太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那一行人彻底消失,凌振雄还保持着接旨的姿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老爷……”柳氏颤抖着开口。 “闭嘴!” 凌振雄猛地回头,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怨毒和冰冷。 “都是因为你们!” “都是因为你们把凌天逼走了!” “现在,你们满意了?!” 他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院子里的下人嘶吼。 “去找!” “备马!把府里所有的人都给我派出去!” “就是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三少爷给我找回来!” “快去!” …… 夜,深了。 京城的街道上,寒风呼啸。 凌天和芸儿缩在一个无人的巷口,躲避着刺骨的寒风。 从尚书府出来,他们才发现,外面的世界,远比想象中要冷酷。 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白日里的那股豪气,此刻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消磨。 凌天看着身边冻得瑟瑟发抖,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芸儿,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悔意。 或许,是自己太冲动了。 皇帝的看重,是一把双刃剑,能保护他,也能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在没有足够自保的实力之前,贸然脱离尚书府这层外壳,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也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能力。“公子……对不起……” 芸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蚋。 “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公子……” 凌天回过神,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芸儿瘦弱的肩膀上。 “别说这些傻话。” 他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冰冷的双手。 “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不……不是的!”芸儿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能跟着公子,芸儿不怕吃苦!” 看着小丫头坚定的眼神,凌天心中一暖,那点颓丧也烟消云散。 怕什么。 两世为人,难道还能被这点困难吓倒? 大不了,就从头再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举着火把的家丁,簇拥着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正是失魂落魄的凌振雄! 他一眼就看到了巷口的两人,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天儿!” 凌振雄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那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兵部尚书的威严,倒像是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芸儿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躲到凌天身后。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老爷这副模样。 凌振雄跑到凌天面前,看着他单薄的衣衫和冻得发白的嘴唇,心疼、悔恨、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二品大员,当场红了眼眶。 “天儿……跟爹回去吧!” 他一把抓住凌天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是爹错了!是爹有眼无珠!爹混蛋!” “你打爹,骂爹都行!求你,跟爹回去吧!” 芸儿在后面,已经彻底惊呆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竟然……竟然在求自家少爷? 凌天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回去?” “回哪个家?” “我已经被逐出凌家了,尚书大人忘了?” “没有!没有!”凌振雄急得满头大汗,“谁敢逐你!我说的才算!凌家永远是你的家!” 凌天忽然笑了。 “想让我回去?” “可以。” 凌振雄脸上露出狂喜。 “只要你肯回去,什么条件爹都答应你!” 凌天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了凌振雄的心里。 “让柳氏,还有你的好儿子凌云,亲自过来,请我回去。” 第26章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凌振雄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那平静的眼神,那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语,竟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亲自过来,请他回去? 让堂堂尚书府主母和嫡长子,去请一个庶子?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凌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是,一想到皇帝那冰冷的眼神,一想到那道“教子无方”的圣旨,凌振雄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碾得粉碎。 脸面? 脸面跟乌纱帽比起来,跟整个家族的前程比起来,算个屁! “好!” 凌振雄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个字。 “爹这就回去让他们过来!” 他看了一眼冻得瑟瑟发抖的芸儿,又看了一眼衣衫单薄的凌天,心中悔恨交加。 “来人!”他对着跟来的家丁吼道,“还不快去前面最好的悦来客栈,开一间上房!备好热水和姜汤,再弄一桌最好的酒菜!”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凌天一眼,几乎是逃一般地爬上马车,催促着车夫。 “回府!快!” …… 尚书府,主院。 柳氏正用冰块敷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旁边,凌云的哀嚎声就没停过。 “娘!疼死我了!爹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那个野种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砰!” 房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凌振雄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双眼赤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去悦来客栈!” 柳氏吓了一跳,手里的冰袋都掉在了地上。 “去……去客栈做什么?” 凌振雄指着他们,一字一顿地命令道:“去把天儿,请回来。”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柳氏爆发出尖锐的笑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凌振雄,你没睡醒吧?让我去请那个野种?他算个什么东西!” 凌云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叫道:“爹!你让我去求他?不可能!我就是死,也不会去!” “不去?” 凌振雄一步步走上前,脸上的神情狰狞得可怕。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今天是在跟你们开玩笑?” 他一把揪住凌云的衣领,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把他给我完完整整地请回来,明天,我们凌家就准备全家一起上菜市口!” “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你们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凌振雄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惧,狠狠砸在母子二人的心上。 柳氏和凌云彻底懵了。 他们看着状若疯魔的凌振雄,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 悦来客栈,天字号房。 芸儿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身体总算暖和了过来,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凌天则悠闲地坐在桌边,吃着刚送上来的精致点心,仿佛之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不是他。 “少爷……老爷他……他真的会让夫人和……和大少爷来吗?”芸儿小声问道。 凌天放下筷子,笑了笑。 “会的。” “他们不但会来,还会很客气。”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敲门声。 “进。” 房门被推开,柳氏和凌云走了进来。 两人都换了衣服,但脸上的红肿依旧清晰可见,尤其是凌云,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凌振雄跟在他们身后,神情紧张,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天儿……”柳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前是……是娘不对,你别往心里去,跟我们……回家吧。” 凌云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弟……是大哥错了。” 凌天像是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凌振雄急了,在后面狠狠推了一把凌云。 凌云一个踉跄,差点跪下。 柳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凌天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了躲在角落里的芸儿身上。 他对着芸儿招了招手。 芸儿不明所以,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凌天站起身,走到柳氏和凌云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的芸儿。 “是她。” 轰! 柳氏和凌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让他们给一个下贱的丫鬟道歉?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凌天!你不要太过分!”凌云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凌天怒吼。 柳氏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次,是凌振雄动的手! 他一巴掌狠狠抽在凌云另一边脸上,直接把他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混账东西!你还嫌害我们害得不够吗!” 凌振雄双眼通红,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转向柳氏,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道歉!” “或者,我现在就写休书!” 休书! 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柳氏的心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凌振雄,这个男人,为了一个野种,竟然要休了她? 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 她双腿一软,缓缓地,转向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小丫鬟。 在芸儿惊恐的目光中,柳氏屈下了她高贵的膝盖。 紧接着,是凌云。 “对……对不起。” 柳氏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芸儿吓傻了,连连后退,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是感动,是委屈,是扬眉吐气。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主母和大少爷,会有朝一日,跪在自己面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少年。 凌天将芸儿拉到自己身后,看着地上那两个屈辱到极点的人,神情依旧平静。 “想让我回去,可以。” 凌振雄脸上露出狂喜。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凌天的声音,让那份狂喜瞬间冻结。 “明天,召开家族大会,我要他们,当着所有凌氏族人的面,把今天的话,再说一遍。” “并且,立下字据,从此以后,东暖阁的一切事务,由我全权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否则,你们就当我,已经死在外面了。” 柳氏和凌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 当众道歉? 还要立下字据? 这不只是打他们的脸,这是要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让全族的人都来踩上一脚! 凌振雄看着凌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没有半分犹豫。 “好!” “我马上就去办!” 这一夜,尚书府注定无眠…… 第27章 全族围观!主母嫡子道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氏宗祠外便已人头攒动。 凌家在京城的族人,无论嫡系还是旁支,凡是沾亲带故的,都被一道紧急命令召集于此。 宗祠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压抑而又好奇。 “出什么大事了?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老爷子大半夜派人来敲门,说必须到场。”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谁说不是呢。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昨天老爷从宫里回来,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还发了好大的火。” “何止是发火,我表弟的媳妇就在主院伺候,说大少爷的脸都被老爷给打肿了!听那动静,跟拆了房子似的!” “嘶……为了什么呀?” “谁知道呢,莫不是……跟昨天那道圣旨有关?” 这个猜测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 那道斥责尚书大人“教子无方”的圣旨,早已在权贵圈子里传开了。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得这么快,这么大,竟然直接烧到了宗祠里来。 “吱呀——” 沉重的宗祠大门被人从内拉开。 凌振雄面色灰败地站在门内,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族人们面面相觑,鱼贯而入。 宗祠内,香火缭绕,列祖列宗的牌位庄严肃穆地陈列着。 所有人都按照辈分站好,偌大的祠堂里,落针可闻。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祠堂中央站着的那几个人身上。 尚书大人凌振雄,主母柳氏,嫡长子凌云。 还有……那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甚至很多人都叫不上名字的庶子,凌天。 以及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最让人心惊的,是柳氏和凌云的模样。 两人虽然换上了体面的衣服,却遮不住脸上的狼狈。柳氏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脂粉都盖不住那青紫的颜色。 而凌云更是凄惨,两边脸颊对称地肿着,活像个发面馒头,原本俊朗的五官挤成了一团。 这……这是家主亲自动的手? 所有人的心里都翻起了滔天巨浪,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 主母和嫡长子被家主打成这样,却让一个庶子站在祠堂中央?今天这到底是要唱哪一出? 凌振雄环视一圈,看着族人们震惊又困惑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脸皮也被人一层层地剥了下来,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退路。 他往前一步,沙哑地开口。 “今日召集各位族人前来,是有一件家事,需要当着列祖列宗和诸位的面,做一个了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柳氏,云儿,过来。” 柳氏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凌云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地捏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当着全族人的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羞辱他们! “还愣着做什么!”凌振雄猛地回头,那喷火的视线,让母子二人浑身一颤。 他们看见了凌振雄藏在袖子里的手,正剧烈地颤抖着。 这不是愤怒,这是恐惧,一种能把堂堂尚书大人吓到肝胆俱裂的恐惧。 柳氏和凌云终于明白,反抗,是没用的。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在数十道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柳氏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仿佛有千斤重。 她走到凌天面前,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野种面前。 祠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接下来可能会看到的一幕。 柳氏的嘴唇哆嗦着,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不敢落下。 她高傲了一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凌振雄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催命的符咒。 “道歉。” 轰!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道歉?让主母给一个庶子道歉? “我……我错了。” 柳氏闭上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她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凌云扶着,几乎要当场昏厥。 凌云扶着母亲,自己也是摇摇欲坠。 他怨毒地瞪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凌振雄看也不看他,只是冷酷地重复。 “你呢?” 凌云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三……三弟。”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又难听。“之前……是大哥的不是。” 静。 死一样的静。 整个凌氏宗祠,上百号人,此刻都成了哑巴。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这颠覆人伦纲常的一幕。 一个平日里备受宠爱的嫡长子,一个掌管着尚书府后院的主母,竟然当着全族人的面,向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子低头认错!尚书府的天,风标彻底变了…… 然而,凌天依旧面无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屈辱到极点的人,而是转向凌振雄。 “父亲,我的第二个条件。” 凌振雄身子一震,立刻从下人手中拿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字据和印泥。 他走到人群前,将那张纸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我,凌振雄,今日当着凌氏列祖列宗与全族之面立誓。从今往后,东暖阁的一切事务,全权交由我儿凌天做主,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完,他将字据递到柳氏和凌云面前。 “按手印!” 柳氏和凌云看着那张纸,就像看着自己的催命符。 这不只是一份字据,这是一份耻辱状!一旦按下手印,就意味着他们今日的屈辱,将被永远地钉在凌家的历史上! 凌振雄却不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机会,抓起凌云的手,狠狠地按在了印泥上,又重重地印在了字据上。 然后,是柳氏。 当那个鲜红的指印落下时,柳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凌天走上前,从凌振雄手中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字据。 他仔细地吹了吹上面的朱砂,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族人,看向地上那两个面如死灰的人,看向他那名义上的父亲。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朝着宗祠大门走去。 芸儿连忙跟上。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无比高大。 他一步一步,走得不快,却无比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尚书府所有人,乃至整个凌氏家族的心上。 当他走到门口,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28章 习武 自那日在祠堂立威之后,凌天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悠闲。 几乎所有人,都用着敬畏眼神看他,连带着荟儿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甚至还有人,叫她荟儿姑娘。 这放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少爷,这几天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凌天笑了笑,“慢慢习惯了就好,你相不相信少爷,以后咱们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相信少爷!” 荟儿重重点头,看向少爷的眼中,满是狂热。 “只是少爷,我看他主母她们脸色不对,真的没有问题吗?” 凌天放下手中的书卷,捏起一块西瓜。 “她们?”他笑了笑,“现在,是她们要看我们的脸色。” 芸儿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主母和嫡长子都当着全族的面道歉了,这么人都看到,还写了不找麻烦的字据,少爷真是太厉害了…… 凌天笑了笑,不过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柳氏和凌云的仇恨,只会因为这次的屈辱而愈发深重。 凌振雄的妥协,也只是源于皇帝的压力。 一旦自己失去了皇帝的“恩宠”,这尚书府里的豺狼虎豹,会立刻将他撕成碎片。 说到底,他现在最大的短板,是自身的力量。 不是权谋,不是智慧,而是最纯粹的,能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武力。 “芸儿,你去外面一趟,帮我买些东西回来。”凌天放下西瓜,递过去一张纸条。 芸儿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着几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两块圆圆的、沉甸甸的石头,中间凿了孔,像石锁,但又小得多,还有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 “少爷,这是……”芸儿看不懂。 “照着买就行,石头要重一些的,木棍要结实。”凌天吩咐道,“钱去账房支取,就说是我要的。” 如今的东暖阁,有独立的支取权,这是他用凌振雄的脸面换来的。 芸儿虽然不解,但还是脆生生地应下,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很快,东西买了回来。 从那天起,芸儿就发现自家少爷多了一个奇怪的习惯。 每天清晨和傍晚,他都会在院子里,做一些奇怪的动作。 比如,把那两块沉重的石锁绑在木棍两头,然后吃力地举起,放下,再举起…… 比如,身体蹲下去,再站起来,一遍又一遍,直到满头大汗。 还有趴在地上,用双臂支撑身体,一起一伏。 芸儿看得心惊胆战。“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呀?当心伤了身子!” 凌天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打湿了衣襟。“锻炼。”他抹了把汗,感受着肌肉的酸痛。 一连几天,效果却微乎其微。 他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了,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的体质比同龄人弱上不少。靠这种现代的健身方式,想要在短时间内拥有自保之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想要变强,必须习武。 可去哪里学武呢?京城武馆倒是不少,但大多是些花拳绣腿,糊弄普通人的。 真正高明的武学,都掌握在世家大族和宗门手中,秘不外传。 凌天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何定海。 那日在御书房偏殿,他曾与这位老人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凌天正在向皇帝阐述蜂窝煤的利弊,这位老人就站在皇帝身侧,一言不发,但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里,精光内敛。 后来凌天才知道,这位何老竟是退隐多年的老将军,当年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一身横练功夫据说早已到了化境。 他对蜂窝煤极为推崇,认为此物若能推广至军营,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如果能得到这种人物的指点…… 凌天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人家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这个尚书府的庶子? 就算看在蜂窝煤的面子上,顶多也就是赞赏两句,要想让人家倾囊相授,那是想瞎了心。 正在他思索之际,一个下人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东暖阁。 “三……三少爷!” 那下人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何……何老将军派人来传话,说……说请您过去一趟。” 凌天眉毛一挑。 何老? 他心中一动。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何老既然对蜂窝煤感兴趣,这次派人来,多半是为了这事儿。 若是能借此机会,在何老面前露个脸,哪怕只是求得一两句指点,也受用无穷。 “人在哪?”凌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在……在后院的客苑。”下人低着头说道。 …… 凌天跟着前来传话的下人,在镇国将军府一路穿廊过院,只是走着走着,他发现这路有些不对劲。 这所谓的“客苑”,位置未免太偏僻了些。 四周杂草丛生,连个像样的路都没铺,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 “何老就在这里?”凌天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带路的下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下人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是……何老喜静,特意挑了这个僻静的院子。三少爷,您自己进去吧,小的还有活儿,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凌天回话,这下人就像是被鬼追一样,一溜烟跑没影了。 凌天一怔,这人……举止有点反常啊。 不过,来都来了,总得看看。 凌天推开斑驳的院门,吱呀一声,院内空无一人。 就在他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一道带着浓浓火药味的声音,从旁边的厢房里炸了出来。 “你就是凌天?” 凌天转过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衣的少年,大步流星地从房里走了出来。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相貌堂堂,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 只是此刻,这位小公子正拧着眉毛,一脸不爽地上下打量着凌天,眼神里满是挑衅,那模样就像是凌天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似的。 “是我。”凌天平静地回应,“你是?” “那个蜂窝煤,是你捣鼓出来的?”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鼻孔朝天,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闲来无事的小发明罢了。”凌天心里有了底,看来这确实是何老那边的人,只是这态度……有点耐人寻味。 谁知,那少年一听这话,脸上的怒气更盛,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凌天的鼻子就骂开了。 “好一个闲来无事!好一个小发明!” 少年气得脸红脖子粗,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扑上来咬凌天一口,“就是因为你这破玩意儿,害得我爷爷天天拿我跟你比!” 凌天一愣。 少年越说越委屈,模仿着老人的口气,大声嚷嚷道:“‘你看看人家凌天,跟你一般年纪,已经能造福百姓、为君分忧了!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斗鸡走狗,除了闯祸你还会干什么?’” “‘你若有凌天一半的懂事,老子做梦都要笑醒!’” 少年学得惟妙惟肖,连何老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都模仿了十成十。 “我告诉你!小爷我烦透了!” 少年吼完,恶狠狠地瞪着凌天,“本来小爷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因为你,现在我连出门溜个鸟都要被念叨半个时辰!今天,我就要打得你满地找牙!让我爷爷看看,他眼里的麒麟儿,到底是个什么不经打的草包!” 凌天听得一愣一愣的。 搞了半天,这不是粉丝见面会,是“别人家的孩子”引发的血案啊。 这熊孩子是被家长念叨出心理阴影了,特地跑来找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撒气呢。 不等他开口解释,那少年已经不耐烦地拍了拍手。 呼啦一声! 从厢房两侧,猛地窜出来五六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家丁。 这些人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虎口满是老茧,眼神凶悍,一看就是军中退下来的练家子,跟尚书府那些只会欺软怕硬的奴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们迅速散开,动作干练地将凌天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冷笑。 少年抱着胳膊,下巴扬得高高的,得意洋洋地发号施令。 “给我上!给我往死里打!” “你不是麒麟儿吗?” “你不是天纵奇才吗?” “今天小爷就把你打成残废,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我爷爷面前得瑟!” 第29章 谁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草,来真的?这玩大了吧? 凌天看着周围这几个家丁,有些发堵。 这些人和尚书府那些混吃等死的家丁不一样。 他们手上的老茧很厚,站姿极稳,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这是见过血的。 要真动起手来,那还有自己好? 那蓝衣少年抱着膀子,一脸挑衅。 “怎么,怕了?” “你要是现在跪下,大喊三声‘我是草包’,小爷今天就放过你。” 凌天想了想,拍掉袖子上的土,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爷何弘,将军府嫡孙!你管我叫什么?” 凌天点了点头。 “何弘,你爷爷平时肯定没少拿你跟我比。” “说你不如我聪明,不如我有出息,甚至说你除了浪费粮食一无是处。” 何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闭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弄了个黑漆漆的煤块吗?” 凌天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打赢我,只能证明你比我力气大。” “但这改变不了你爷爷觉得你笨的事实。” “反而,他会觉得你无药可救,只会用蛮力欺负人。” 何弘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吱响。因为,凌天说的就是事实…… “那你想要怎么样?” 何弘眼中冒火。 凌天伸出三根手指。 “咱们玩个游戏,三局两胜。” “我不动武,只动脑子。” “你要是赢了,我随便你处置,绝对不还手。” “你要是输了,以后见了我,得叫声大哥,还得听我的话。” 何弘冷哼一声。 “比脑子?小爷会怕你?” “来!第一局比什么?” 凌天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第一题,脑筋急转弯。” “听好了,什么东西,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何弘皱着眉,冥思苦想。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也面面相觑。 “世上哪有这种怪物?” “四条腿变两条,还能长出三条来?” 过了半晌,何弘抓了抓头发。 “我不知道!这题根本没答案!” 凌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是人。” “婴儿时期爬行,是四条腿;成年走路,是两条腿;老了拄拐杖,就是三条腿。” 何弘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解释竟然该死的合理。 “这……这算什么题?” 凌天没理他,继续说道。 “第二局,咱们比力气,但不是蛮力。”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随身带的宣纸,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一口大水缸。 “看到这缸水了吗?” “你要是能用这张纸,把这水缸里的水倒扣过来而不洒一滴,就算你赢。” 何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耍我?” “纸能托住水?还是一缸水?” “这根本不可能!” 凌天站起身,走到水缸边。 他并没有去搬那个巨大的水缸,而是从旁边拿过一个装水的小瓷碗。 他倒满一碗水,将宣纸平铺在碗口,然后迅速翻转。 纸片紧紧贴在碗口,一滴水都没漏出来。 何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跑过去,盯着那只碗看。 “这……这怎么做到的?” 凌天松开手,纸片依然吸附着。 “这是大气压的力量,说了你也不懂。” “何弘,你已经输了两局了,现在你可以履行你的赌约了。” “小子,你说什么?你敢让我们少爷叫你大哥,你是活腻了吗!” 一个大汉站了出来,声若惊雷。 凌天表面云淡风轻,但其实心中慌的一比。 如果这货输了不认,貌似他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闭嘴!” 何弘突然一声大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平时顽劣,但也是个傲气的性子。 输了就是输了。 他看着凌天,憋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大哥。” 凌天松了口气,看来,这孩子还有得救。 “你说什么?没听清。” 凌天笑眯眯道。 何弘把心一横,扯着嗓子喊道。 “大哥!” “大哥,你教教我吧!刚才那招是怎么回事?” 何弘双眼放光,一脸期待。 凌天心里暗笑。 这小屁孩虽然混了点,但心思不坏,就是被家里人念叨烦了。 “想学啊?以后给我端茶倒水,你可能做?” 何弘想都没想,点头如蒜。 他身后的下人已经看呆了。 少爷他……居然同意了?这找谁说理去…… “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众人回头,只见何老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藤条,满脸怒容。 “我听说你把凌天带到这偏僻地方,是不是想动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这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何老将军冲到跟前,举起藤条就要打。 结果,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自己的孙子,正一脸谄媚地站在凌天身后,手里还拿着把扇子在给凌天扇风。 “大哥,这力道行吗?” 何老将军揉了揉眼睛。 “弘儿,你……你叫他什么?” 何弘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爷爷,凌天以后就是我大哥了!” “他懂得可多了,比你教的那些圣贤书有意思多了!” 何老将军手里的藤条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凌天,又看看何弘。 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子吗? 他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凌天,这小子没伤着你吧?” 凌天站起身,行了个礼。 “何老言重了,何公子只是想跟我切磋一下学问。” 何老将军嘴角抽了抽。 切磋学问? 他自家孙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不过看到两人相处融洽,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行了,弘儿,你先滚出去,我有正事要跟凌天谈。” 何老将军摆了摆手。 何弘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给凌天使个眼色。 “大哥,回头记得教我那招!” 院子里清静了下来。 何老将军坐在凌天对面,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那蜂窝煤,已经在工部试过了。”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陛下已经下令,今年冬天的军需取暖,全部换成此物。” 凌天点头。 “这是好事。” 何老将军叹了口气。 “好事是好事,但产量还是跟不上。” “而且,那压制煤块的机器,工部造出来的总是不太耐用。” “他们想请你过去指点一二,你看……” 凌天想了想,开口道。 “指点没问题,不过,小子还有一不情之请。” 何老将军挑了挑眉。 “你说。” 凌天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何老,您也看到了,我这身子骨太弱。” “在这尚书府里,光有脑子是不够的。” “我想请您,教我习武。” 何老将军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凌天,半晌没说话。 “习武可是很苦的,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庶子,受得了?” 凌天眼神平静。 “只要能活命,什么苦都能受。” 何老将军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凌天话里的决绝。 这段时间凌家发生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不少。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少年,确实需要力量。 “好!” 何老将军一拍桌子。 “以后每天清晨,你来我这儿。”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每天练不够两个时辰,不准走。” “要是敢偷懒,我那藤条可不长眼!” 凌天大喜。 “多谢师父!” 何老将军摆了摆手。 “别叫师父,叫我何老就行,我可不想占你小子的便宜。” “明天一早,准时过来。” 第30章 动不了主子,还动不了狗? 尚书府,张灯结彩,喜庆连连。 因为今天,二公子回来了! 二公子可不得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七品大员!这可是尚书府的骄傲! …… 此刻。 正红朱漆的大门敞开,两排家丁换上了崭新的青衣,挺胸抬头地立在门口。 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一匹高头大马停在门前,马上的青年翻身而下。 一身绯色官袍,腰悬银鱼袋,脚踏粉底皂靴。 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只是那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透着几分刻薄与冷傲。 这就是尚书府的二少爷,凌澈。 年仅二十,便已是正七品的监察御史,奉旨巡查地方,今日正是任满回京述职的大好日子。 “二少爷回来了!” “恭迎二少爷回府!” 下人们跪了一地,声音响彻云霄。 凌澈随手把马鞭扔给一旁的小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正厅内,酒宴早已摆下。 凌振雄坐在主位,红光满面。 柳氏坐在一旁,虽然脸上扑了厚厚的粉,依然遮不住眼角的疲惫,但看到凌澈进来,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澈儿!我的澈儿回来了!” 柳氏也不顾主母的仪态,起身上前,拉着凌澈的手上下打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黑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凌澈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先是恭恭敬敬地给凌振雄行了大礼。 “孩儿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凌振雄抚须大笑。 “好!好!回来就好!这次巡查地方,听说你办了几个大案,圣上在朝堂上都夸了一句‘年少有为’,咱们凌家,又要出个栋梁了!” 凌澈微微躬身。 “全是父亲教导有方。” 一家人落座,气氛看似融洽,但凌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 大哥凌云坐在他对面,一直低着头喝闷酒,那张往日里最是张扬跋扈的脸,此刻却肿了一块,说话还漏风。 母亲柳氏更是时不时地叹气,手里绞着帕子,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就连父亲的笑容里,似乎也藏着几分尴尬和阴霾。 凌澈放下了筷子。 “大哥,你的牙怎么了?” 凌云身子一抖,杯子里的酒洒出来一半。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 “没……没什么,不小心磕的。” “磕的?” 凌澈抬眸,目光如刀子般在凌云脸上刮过。 “磕能磕掉两颗门牙?磕能把脸肿成猪头?大哥,你当我这个监察御史是白当的吗?” “咱们尚书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遮遮掩掩了?” “说吧,到底怎么了?” 啪! 柳氏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还能是谁?还不都是那个杀千刀的野种!” “澈儿啊,你不知道,你爹在外其实还有一个私生子,他叫凌天,你出去巡查这段时间,那个贱种巴巴来府里,可是将我们娘俩给……给欺负坏了……” 柳氏一边哭,一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倒了一遍。 从偷窃军机图被反咬一口,到当众打断家丁的腿,再到逼着凌振雄签下“割地赔款”的条约,把东暖阁变成了法外之地。 听着听着,凌澈的脸色越来越沉。 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眸子里,渐渐涌上了一层寒霜。 直到听说凌云被逼着当众向一个丫鬟道歉,凌澈的手猛地收紧。 咔嚓! 手中的酒杯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片,酒水混合着瓷片渣子,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荒唐!” 凌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一个庶出的贱种,竟然骑到了嫡长子的头上?” “父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您竟然也忍了?” 凌振雄脸色有些难看,咳嗽了一声。 “澈儿,你不懂。那逆子现在手里捏着陛下的恩宠,那个蜂窝煤……” “什么恩宠!” 凌澈直接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森然。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陛下图个新鲜,还真能保他一世富贵?” “大燕律法森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他敢殴打兄长,这就是忤逆!他敢要挟父母,这就是不孝!” “这种不忠不孝之徒,按律当斩!” 凌澈身上的官威一下子爆发出来,吓得旁边的丫鬟瑟瑟发抖。 凌云此时也来了劲,捂着漏风的嘴嚷嚷道: “二弟说得对!可是……可是父亲签了字据,把东暖阁划给他了,咱们进不去啊!” “而且那小子现在邪门得很,嘴皮子利索,还会些妖法,咱们好几次都在他手里吃了亏。” 凌澈冷冷地瞥了大哥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一张废纸,就把你们难住了?” “字据上写的是什么?拿来我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氏连忙让人把那份复写的字据拿了过来。 凌澈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父亲,您这字据签得倒是大方。” “承诺不干涉东暖阁内务,承诺不随意踏入东暖阁半步……” 他随手将字据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这上面只写了,咱们不能进那个院子,不能动他在院子里的东西。” “可没写,这院子里的人,不能出来吧?” 凌云一愣,没听明白。 “二弟,你说的什么意思?” 凌澈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野种既然要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咱们自然不好硬闯。” “但他身边那个丫鬟呢?” “那个叫芸儿的贱婢,难道也能一辈子不迈出那个院门?” 柳氏眼睛一亮。 “对啊!那死丫头每天都要去厨房领菜,还要去账房支钱!” 凌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不能去东暖阁动人,那就把人‘请’出来。” “只要出了那个院子,这尚书府的规矩,还是咱们说了算。” “收拾不了主子,还收拾不了一条狗?” “只要那丫鬟在咱们手里,我就不信,那个凌天还能在那个乌龟壳里躲一辈子!” 凌振雄眉头却皱了起来,“澈儿,你可别乱来,那丫头可是天儿的人,如果让天儿知晓……” “父亲,你才是凌家的一家之主,难道收拾一个丫鬟,还要看他一个庶子的脸色?” 凌振雄脸色阴晴不定。 这些天,他对凌天其实也不满,尤其是他居然敢威胁自己,真是大逆不道。 趁着澈儿,敲打敲打他也好,再说了,皇上只是说不能动他,可没说不能动他的丫鬟,整个尚书府都是他的,他想动一个丫鬟,也于情于理…… “把握好分寸,别太过了。” 半晌,凌振雄憋了这么一句。 “是,父亲大人。” 凌澈笑了,只是,笑容里却藏满了阴毒。 第30章 无助的荟儿 东暖阁。 凌天不在。 自从得到了何老的承诺,他早早就去了将军府,开始了他地狱般的习武生涯。 院子里静悄悄的。 芸儿正坐在石凳上,仔仔细细地缝补着一件衣裳。 那是少爷昨天锻炼时磨破的。 虽然现在手里有了钱,可以买新的,但芸儿是个念旧的性子,总觉得缝缝补补还能穿,没必要浪费。 “芸儿姑娘!芸儿姑娘在吗?” 院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芸儿放下针线,走到门口。 只见一个面生的小厮正站在那里,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怎么了?”芸儿隔着门问道。 这几天少爷交代过,不管是谁,尽量不要让他们进院子。 那小厮喘着粗气说道: “哎哟,我的姑奶奶,可算找着您了!” “账房那边出事了!” “钱管事说,您昨天支取的那笔银子,数目对不上!好像是……好像是混进去几个官银!” “官银?” 芸儿吓了一跳,小脸瞬间煞白。 在大燕,私藏或者私用官银可是重罪。 “不可能啊,我拿回来就锁在箱子里了,根本没动过……” “哎呀,这谁说得准呢!” 小厮急得直跺脚。 “现在钱管事正发火呢,说要是查不清楚,就要报官了!” “您快带着对牌,跟我去一趟账房核对一下吧!” “要是去晚了,惊动了老爷,那三少爷可就麻烦了!” 一听到会连累少爷,芸儿顿时慌了神。 她毕竟年纪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吓唬。 “那……那你等等,我去拿对牌。” 芸儿慌慌张张地跑回屋,拿了对牌,又锁好门,这才跟着那小厮匆匆往外走。 一路上,芸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总觉得这路走得有点不对劲。 去账房应该走西边的回廊,可这小厮却领着她往后花园的偏厅走。 “这位小哥,账房不是在那边吗?” 芸儿停下脚步,警惕地问道。 那小厮头也不回,脚下走得飞快。 “哦,前厅正摆宴席给二少爷接风呢,账房先生都在偏厅候着,怕冲撞了贵人。” 二少爷? 芸儿心里咯噔一下。 她也听人说起过,尚书府还有个二少爷,是个当官的,比大少爷还要厉害,只是一直没见过。 “我不去了!” 芸儿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转身就要往回跑。 “我要回东暖阁等少爷回来!” “来了还想走?”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假山后传来。 芸儿还没来得及尖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就猛地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她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芸儿拼命挣扎,但她那点力气,在粗壮的婆子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芸儿的脸上。 芸儿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她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青年,正负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野种身边的贱婢?” “就是你,让我娘和大哥,当着尚书府众人的面道歉?” 凌澈接过小厮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刚才打人的手,然后嫌弃地把帕子扔在地上。 “二……二少爷?” 芸儿捂着红肿的脸,声音发颤。 “尊卑不分。” “带走!” 凌澈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就往偏厅走。 “既然那个野种躲着不敢出来,那咱们就好好教教这个贱婢,什么叫尚书府的规矩。” 两个婆子狞笑着,拖着芸儿就往阴暗的偏厅里拽。 芸儿绝望地回头,看着东暖阁的方向。 少爷…… 你在哪儿啊…… 偏厅的大门,重重地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屋内没有点灯,昏暗压抑。 凌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轻轻撇去浮沫。 凌云和柳氏坐在旁边,脸上挂着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跪下!” 一个婆子狠狠一脚踹在芸儿的膝窝上。 扑通一声。 芸儿重重地跪在坚硬的地砖上,膝盖传来钻心的剧痛。 “小贱人,没想到吧,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柳氏阴测测地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之前仗着那个野种,不是很嚣张吗?” “不是还要让我给你道歉吗?” “来啊,现在再道一个试试?” 芸儿咬着嘴唇,死死忍着眼泪。 “少爷……少爷回来……你们要怎么向他交代……” “他还敢回来?” 凌澈放下茶盏,瓷杯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芸儿面前。 那双官靴,踩在了芸儿的手指上,然后,缓缓用力碾压。 “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指连心,芸儿疼得发出一声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凌澈面无表情,脚下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我在大燕律法里查过了。” “奴婢私自顶撞主子,杖责二十。” “奴婢私藏赃银,夹棍伺候。” “奴婢意图谋害主母,当场杖毙。” 凌澈每说一句,脚下就加重一分力道。 “你觉得,这三条罪名,哪一条适合你?” 芸儿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依然倔强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凌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少爷说的……你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 凌澈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寒。 “好一张利嘴。” “看来那个野种把你调教得不错。” 他抬起脚,看着芸儿那只已经红肿变形的手,冷冷一笑。 “既然这么嘴硬,那就先掌嘴。” “打到她求饶为止。” “要是那个野种还不回来……” 凌澈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就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 “送去给咱们的三少爷,下酒。” “动手!” 两个婆子挽起袖子,左右开弓。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昏暗的偏厅里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 芸儿的脸颊迅速肿胀,嘴角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襟。 但她死死咬着牙,哪怕疼得浑身抽搐,也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少爷…… 芸儿不疼…… 芸儿一点都不疼…… 你千万不要来…… 他们……他们设了陷阱…… 第31章 东暖阁里来了个小霸王 东暖阁。 日头偏西,余晖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凌天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跨进院门。 何老那老头子下手是真黑,说是打基础,其实就是变着法儿折腾人。 两个时辰的马步,外加三百下石锁,他现在感觉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欠奉。 咦?怎么这么安静? 凌天抬头看了一下,往常这时候,芸儿那丫头早就迎上来了,手里要么端着凉好的酸梅汤,要么拿着帕子,嘴里还得念叨两句“少爷辛苦了”。 今天倒是稀奇。 “芸儿?” 凌天喊了一声,嗓子眼冒烟,声音有点哑。 没人应。 风吹过院角的枣树,叶子哗啦啦响,显得这院子更加空旷。 凌天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阵舒爽的战栗。 他也没太当回事,那丫头手里有了钱,又有了他对牌的权限,指不定去哪儿采买东西,或者被厨房那帮势利眼绊住了脚。 如今这东暖阁有了自主权,她也不必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出去透透气也好。 放下茶杯,凌天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何老教的那套呼吸吐纳的法子,说是能养气,他现在虽然还没练出什么名堂,但每次力竭之后照着做,恢复得确实比以前快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凌天摆开架势,双脚抓地,调整呼吸。 吸气如抽丝,呼气如拉锯。 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一股温热的气流在身体里缓缓游走。 虽然微弱,但这感觉很实在,在这个吃人的尚书府,权谋是盾,这身本事才是藏在袖子里的刀。 刀不磨,是要生锈的。 就在他刚进入状态,感觉浑身毛孔都要张开的时候。 “拦住他!快拦住他!” “小祖宗,那是东暖阁,你不能硬闯啊!”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家丁们杀猪般的嚎叫。 凌天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收功,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就不太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扇木门晃晃悠悠,差点没掉下来。 一个半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旋风。 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衣,头上束着金冠,跑得气喘吁吁,还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喊: “大哥!大哥!” 凌天定睛一看,乐了。 这不是何老将军家那个倒霉孙子,何弘吗? 这小子现在模样可不太体面,发冠歪了,那身名贵的锦衣上沾了不少灰,靴子上还挂着几根草屑,活像刚从狗洞里钻出来的。 在他身后,五六个尚书府的护院家丁跌跌撞撞地追了进来。 这些人更惨。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一个个鼻青脸肿,看着何弘的眼神跟看了鬼一样,想上又不敢上,只能围在院门口干瞪眼。 “三……三少爷……” 领头的家丁看到凌天,哆哆嗦嗦地行礼,指着何弘说道:“这位小爷非要往里闯,小的们拦不住……” 凌天扫了一眼那几个家丁。 好家伙,这何弘才十三四岁,竟然能把这群成年汉子揍成这副德行? 看来将门虎子这话不假,何老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这小子的底子打得是真扎实。 “行了,都退下吧。” 凌天摆了摆手,“这是我朋友。” 几个家丁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暴力的小煞星。 院门重新关上。 何弘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凌天刚才喝过的茶壶,对着嘴就是一通猛灌。 “渴死小爷了!” 他抹了一把嘴,长出了一口气。 凌天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好笑道:“怎么?将军府遭贼了?还是你把何老最心爱的花瓶砸了,逃难到我这儿来了?” “比那个惨多了!” 何弘一脸悲愤,那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 “我爷爷疯了!真的疯了!” “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给他出的馊主意,说我不学无术,非要给我请个先生教我作诗!还说以后每天都要考校,作不出来就挨板子!” 凌天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这好像……跟他有点关系? 练武时候他不嘴剽跟何老提了一嘴,说孩子不能光练武,还得修身养性,多读读书也是好的。 没想到何老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转头就给安排上了。 “这不挺好吗?”凌天忍着笑,“读书明理,以后也能做个儒将。” “好个屁!” 何弘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哥,你看看我,我是那块料吗?让我抡大刀行,让我拿笔杆子,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那个酸儒先生,摇头晃脑的,看着就烦。第一天上课说了一大堆,还问我会了没有?我当然说会啊,只想早点打发了事。没想到先生竟然让我以‘雪’为题作诗一首,还得押韵,还得有意境。”“这谁受得了?而且现在是大夏天!哪来的雪?” 何弘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我憋了半个时辰,就憋出来一句‘大雪白茫茫’,结果那老头拿戒尺抽我手心!我一气之下,就翻墙跑出来了。” 说着,他伸出红肿的手掌给凌天看。 凌天看着那只有些肉乎乎的手掌,心里暗叹。 这哪是来避难的,这是来找枪手的。 “所以,你跑我这儿来,是想让我帮你作诗?” 何弘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脸谄媚地凑过来,抓着凌天的袖子晃悠。 “大哥,亲大哥!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那个蜂窝煤你都能想出来,还有你问我的那啥来着……对,脑筋急转弯,我问遍了府里,竟无一人答得出来!大哥你聪明绝顶,作首诗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就帮帮我吧,我要是交不出差,回去肯定得被我爷爷把屁股打开花!” 凌天被他晃得头晕。 这小子,打架的时候凶神恶煞,求人的时候倒是能屈能伸。 “行了行了,别晃了,再晃散架了。” 凌天把袖子抽回来,琢磨了一下。 帮这小子作诗不难,难的是要符合他的身份。 要是弄出一首传世名篇,那酸儒先生肯定不信,搞不好还得治他一个欺师之罪。 得弄个简单、顺口,还得有点歪理的,这才符合何弘这小霸王的人设。 “笔墨伺候……算了,我也懒得写,你记着。” 凌天清了清嗓子。 何弘立马竖起耳朵,那认真劲儿,比听他爷爷训话都专注。 “听好了,这首诗叫《咏雪》。” 凌天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一片两片三四片,” 何弘跟着念了一遍,眼睛一亮:“这句好!简单!我会数数!” 凌天接着念:“五片六片七八片。” 何弘更兴奋了:“这句也好!朗朗上口!” 凌天瞥了他一眼,忍住笑意,念出后两句: “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第32章 不对劲 何弘愣住了。 他眨巴着大眼睛,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句。 “飞入芦花都不见……都不见……” “妙啊!” 何弘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狂喜。 “大哥,你太神了!” “这诗听着简单,最后一句却有那个什么……那个意境!雪花掉进芦花里,颜色一样,可不就是看不见了吗?” “既数了数,又说了理,那老酸儒肯定挑不出毛病!” 何弘兴奋得在院子里翻了个跟头。 “大哥,谢了!这回我看谁还敢说小爷没墨水!” 解决心头大患,何弘一刻也待不住了。 他生怕忘了这几句救命的诗,嘴里念念叨叨的,转身就要跑。 “哎,等等。” 凌天叫住他。 “怎么了大哥?”何弘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回去别走正门,翻墙进。”凌天指了指他那一身尘土,“还有,别说是我教的,就说是你自己在芦苇荡边上悟出来的。” “懂!我都懂!” 何弘冲凌天挤了挤眼睛,那是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 “大哥你放心,以后在京城,谁敢找你麻烦,报我何弘的名字!好使!” 说完,这小子又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把那两扇可怜的院门撞得吱呀乱响。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凌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虽然浑了点,但赤子之心,倒也不让人讨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模糊。 那股子热闹劲儿一过,四周的冷清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凌天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凉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厢房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芸儿那丫头虽然胆小,但做事最有分寸。 自从跟了他,哪怕是去厨房领个馒头,也从未超过半个时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算去账房支钱,或者是去外面买东西,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尚书府有门禁,天黑落锁。 她一个丫鬟,若是误了时辰,是要挨板子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凌天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崩紧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大步走到厢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桌上放着的针线篓子。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搭在椅子背上,那是他昨天练功磨破的短打。针还别在布料上,线头也没剪断。 这说明她走得很急。 或者是,被人叫走的? 凌天转身走出屋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来到院门口,正好看到两个负责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路过。 “站住。” 凌天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意。 那两个家丁吓了一跳,灯笼晃了晃。 看到是凌天,两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三……三少爷,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 其中一个家丁低着头,不敢看凌天的眼睛。 “看见芸儿了吗?” 凌天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芸……芸儿姑娘?” 家丁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没……没看见啊。小的们一直在前院巡逻,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没注意?” 凌天盯着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东暖阁只有这一条路进出。她如果要出去,必然要经过前院。你们两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 “真……真没看见……” 家丁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小的……小的想起来了!” 另一个家丁突然插嘴,语气急促,“下午的时候,好像看见芸儿姑娘往账房那边去了,说是……说是钱管事找她核对账目。” “账房?” 凌天眯起眼睛。 账房在西院,离这儿不远。 核对个账目,需要一下午? 而且,这两个家丁的神色,太慌张了。 那种慌张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像怀揣着什么巨大的秘密,生怕泄露半分。 他们在撒谎。 或者说,他们在掩饰什么。 “去账房核对账目,为何到现在未归?”凌天声音愈发低沉。 “这……这就不知道了。”家丁眼神躲闪,脚底抹油想溜,“也许……也许是账目繁琐,耽搁了吧。三少爷,小的们还要去别处巡逻,就……先告退了。” 说完,两人也不等凌天回话,提着灯笼就要跑。 “回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凌天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阴影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他在何老那里,从一次次挥刀、一次次力竭中磨练出来的煞气。 虽然还未成型,但对付这两个心中有鬼的奴才,足够了。 “我再问最后一遍。” 第33章 尚书府的规矩,该改改了 夜色深沉,东暖阁前的空气仿佛凝固。 两个家丁被凌天盯得头皮发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山林里的野兽锁定了喉咙。 明明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怎么会有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三……三少爷,小的们真不知道……” 那个想溜的家丁话还没说完,凌天突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何老将军教的最基础的擒拿。 他一步跨出,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对方的咽喉,猛地往墙上一推。 “砰!” 家丁的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砖墙上,眼冒金星,两腿发软,直接在那股大力下悬空了半寸。 “咳咳……放……放手……” 另一个家丁见状想喊,凌天一个冷眼扫过去:“你敢喊半个字,我就卸了你的下巴。”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家丁吓得捂住嘴,把到了嘴边的“来人”硬生生吞了回去。 凌天收回目光,盯着手里提着的这个,手指缓缓收紧。 “我这人耐心不好。” “最后一次机会。荟儿,在哪!?” 缺氧的感觉让家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蹬着腿,双手去掰凌天的手腕,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他终于怕了,死亡的恐惧让他顾不得什么封口令。 “她……她被李六带走了……” “李六?”凌天松开手。 家丁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是二少爷身边的李六。他说……说是二少爷的意思,要请芸儿姑娘去……去学学规矩。” 二少爷? 凌澈? 凌天眯起眼睛。 他对这个二哥没什么印象,听说是个阴沉且自视甚高的人。 年纪轻轻就是监察御史,这些天一直在外巡查,没想到刚回来,不想着怎么光宗耀祖,先把手伸到自己院子里来了。 “李六现在在哪?” 凌天冷冷道。 “在……在后厨喝酒。二少爷赏了酒菜……” 凌天转身就走。 …… 尚书府今夜确实热闹。 前厅推杯换盏,丝竹声不绝于耳,后厨这边也是热火朝天,下人们聚在一起,借着主子的光,喝得面红耳赤。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一只肥鸡腿,满嘴流油地吹嘘:“你们是没见着,那小丫头片子嘴硬得很!二少爷那是什么手段?那是御史台出来的手段!几下子下去,还不乖乖求饶?” 周围一片恭维声。 “六哥威武!跟着二少爷就是体面!” “那是自然!二少爷说了,这府里,还得是嫡出的说了算。那个什么三少爷,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李六正说得起劲,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从凳子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鸡腿飞了出去,正好砸在旁边泔水桶里。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 李六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抬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三……三少爷?” 李六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是凌澈的心腹,平时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会把一个庶子放在眼里? “三少爷怎么有空来这里?怎么,饿了?不会是来后厨找吃的吧?” 李六拍了拍身上的土,阴阳怪气地笑道,“可惜了,好东西都让二少爷赏给我们了,您要是想吃,那泔水桶里……” 话音未落。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李六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这一巴掌,凌天用了巧劲,直接打得李六半边脸肿起老高,两颗牙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后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三少爷吗? 李六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凌天:“你……你敢打我?我是二少爷的人!我是……” 凌天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 李六噗通一声跪下,刚要挣扎,凌天已经抓起桌上的一把剔骨刀。 寒光一闪。 刀尖贴着李六的鼻子插进了木桌里,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李六瞬间成了斗鸡眼,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芸儿在哪?”凌天握着刀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我不知道……” 凌天也不废话,刀子直接递进寸许,只一瞬间,李六脖颈上就多出了一道血丝。 “啊,我说,我说!她、她……在……在偏厅……二少爷和夫人都在……”李六吓尿了,他是真感觉到了杀气,这疯子真敢动手! 凌天拔出刀,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冲入夜色。 走到一半,被夜风一吹,凌天脑子里的热血稍微冷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偏厅。 那是凌澈的地盘。 凌澈是七品御史,是有官身的朝廷命官。 自己现在虽然有何老教导,但毕竟习武时日尚短,也就是仗着一股狠劲收拾几个下人。真要冲进去,面对那里的护院,甚至可能面对凌澈的私卫,绝对讨不到好。 更重要的是,大燕律法森严。 庶弟冲击嫡兄宴席,这是大不敬。 若是凌澈狠一点,当场把自己拿下,扣上个“行刺朝廷命官”的帽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不仅救不出芸儿,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硬闯不行。 得智取。 凌澈敢动芸儿,无非是仗着他是这个家的“希望”,仗着父亲的宠爱。 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比凌澈更爱惜羽毛,更怕死。 那就是凌振雄。 凌天眼神冰冷,眸间射出一抹凶芒,他调转方向,大步而出,直奔书房。 …… 书房内。 凌振雄正拿着一卷书,却根本看不进去。 前厅的热闹让他很是受用,二儿子出息了,他在同僚面前也觉得脸上有光。 只是,想到那个逆子凌天,他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皇上虽然没明说,但这几次敲打,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蜂窝煤,是凌天的功劳,只要凌天还在,皇上对凌家的恩宠就在。 “老爷,夜深了,该歇着了。”管家刘全端着参茶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凌振雄放下书,刚要起身。 砰! 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凌振雄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盖差点掉在地上。一抬头,看见凌天站在门口,一身寒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混账!谁让你进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凌振雄怒斥道。 凌天没理会他的怒火,大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凌振雄的眼睛。 “父亲,芸儿不见了。” 凌振雄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一个丫鬟,不见就不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了,你找我做甚?我又不知道她在哪里,这种下贱胚子……” “她被二哥抓走了。”凌天打断他,“就在偏厅。” 凌振雄眼神闪烁了一下。其实刚才柳氏派人来说过一嘴,说是要教训个不懂事的丫鬟。 他当时也没在意,想着不过是个丫鬟,只要不弄出人命,随他们去闹,正好也能压压这个逆子的气焰。 “那是你二哥在整顿家风。”凌振雄板起脸,“一个丫鬟,不懂规矩,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你大半夜闯我书房,就为了这点小事?” “小事?” 凌天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父亲,您是不是忘了,前些日子皇上在御书房跟您说了什么?” 凌振雄心里咯噔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皇上说,这蜂窝煤利国利民,让我好生钻研,若是能再弄出些新奇玩意儿,那是大燕之福。” 凌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皇上还说,让我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我心情不好,脑子就乱。脑子一乱,那些新奇玩意儿的图纸,怕是就画不出来了。” “而且……”凌天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若是明日一早,我去大理寺击鼓鸣冤,说尚书府二公子私设公堂,囚禁良民。您说,这御史台的言官们,会不会参您一本‘治家不严’?” 第34章 谁打的? “你敢!”凌振雄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有什么不敢的?”凌天淡淡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也就死了。” 凌振雄肺都给气出来了。 他是烂命一条,但他们不是啊。 他们可是朝廷大员,前途无量,怎么可能跟这个废物同归于尽? 真是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敢威胁他…… 但偏偏,这就是他的七寸…… 凌振雄咬牙切齿,冲着门外大吼:“刘全!死哪去了!去偏厅!把那个丫鬟给我带回来!” 刘全在门外听得冷汗直流,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父子二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凌天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凌振雄脸色铁青,索性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半刻钟后。 刘全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除了跟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还有一个穿着劲装的家丁。 那家丁下巴微抬,神色倨傲,腰间挂着一块刻着“澈”字的木牌,昭示着他的身份。 是二公子凌澈的人,李六。 芸儿低着头,走路一瘸一拐的。 头发虽然重新梳过,但还是有些乱,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却明显不是她原来的那件,有些不合身。 “人给你带来了。”李六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甚至没正眼看凌天,而是冲着主位上的凌振雄拱了拱手。 “老爷,二少爷说了,下人不懂规矩,他代为管教了一下。以后,还请三少爷看好自己的人,别再冲撞了贵人。” 说完,他粗鲁地将芸儿往前一推。 芸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凌天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大步走过去,扶住芸儿。 “少……少爷……”芸儿看到凌天,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刚一触碰到芸儿的手臂,这丫头猛地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凌天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借着灯笼的光,拉起芸儿的袖子。 手腕上,一圈青紫的勒痕触目惊心。 再看她的脸。 虽然扑了粉,但左边脸颊依然高高肿起,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指印,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凌天胸膛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炸开。 他没理会那个李六,也没去看凌振雄,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丫头。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芸儿慌乱地把手藏到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没事……是芸儿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真的,就是摔的……” 她在发抖。 她在害怕。 即便到了现在,她还在想着帮那个施暴者遮掩,生怕少爷为了她去跟那些大人物拼命。 “摔的?”凌天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红肿的眸子。 “摔能摔出巴掌印?” “摔能把手指夹成这样?” 他看到了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又红又肿,指甲盖里全是淤血,那是用了刑具才会有的伤。 李六在一旁看得不耐烦,嗤笑一声:“行了,人也送到了,我得回去复命了。” 他转身想走。 “等一下。” 凌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六脚步一顿,不耐地回头:“还有什么事?一个丫鬟而已,三少爷不会这么小题大做吧?” 凌天缓缓转过身,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定了他。 “谁打的?” 李六一怔,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他抬手指了指芸儿:“你问她啊。” 芸儿吓得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凌天没有再看芸儿,只是盯着李六,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再问一遍,谁打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书房里针落可闻。 刘全站在门口,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他看着眼前的三少爷,感觉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终日浑浑噩噩、任人欺辱的废物吗? 凌振雄也皱起了眉,他没想到凌天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质问二儿子的人。 李六被凌天那股迫人的气势搞得有些恼火,他可是二少爷身边得脸的人,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何曾被一个废物用这种口气质问过? 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草!老子打的,你想咋的?”李六梗着脖子,一脸挑衅,“一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二少爷,没打死她都是便宜她了!我告诉你,这也就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不然……” 他的话没能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全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凌振雄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李六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脑子一片空白。足足过了三息,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你敢打我?”他咆哮起来,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我可是奉了二少爷的命……啊!”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直接将他后半句话抽了回去。 这一次,李六整个人都被扇得转了半圈,一缕血丝从他嘴角溢出。 他彻底懵了。 这个废物……怎么敢?他怎么敢的啊! 凌天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弯下腰,一把将芸儿横抱起来。 芸儿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凌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凌天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还捂着脸的李六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回去告诉凌澈。”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这只是利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芸儿,大步走入黑暗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刘全,暴怒却又惊疑不定的凌振雄,以及捂着脸,屈辱和怨毒交织的李六。 凌振雄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没来由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李六,在短暂的呆滞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淹没了他。 他,二少爷的亲信,竟然被一个庶出的废物,当着尚书大人的面,连扇了两个耳光!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死死地瞪着凌天离开的方向…… 第3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东暖阁。 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 凌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瓶金疮药,看着芸儿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手指,眼神晦暗不明。 这丫头睡得不踏实,眉头一直皱着,时不时还抽搐一下,显然是疼到了骨子里。 “少爷……别……” 她在梦里还在求饶。 凌天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她。 凌天眼中突然精光暴闪! 起身,走到桌边。 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他倒了点凉茶进去,慢慢研磨。 墨汁浓黑,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提笔,落纸。 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杀伐气。 “明日午时,聚贤楼,弟设宴赔罪,望二哥赏光。” 写完,他将笔随手一扔,墨点溅在桌面上,像是一朵朵黑色的梅花。 凌天看着那张纸,眼中杀机给了凝实。 …… 次日清晨。 北院。 凌澈正由着两个丫鬟伺候穿衣,一身崭新的官袍,衬得他越发人模狗样。 “二弟,那野种丫鬟被打了,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还给你送来了赔罪贴,难道那野种真的服软了?” 凌云坐在旁边,手里剥着个橘子,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自从上次被凌天用假舆图摆了一道,还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后,他这几天一直憋着一口恶气,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凌澈看着刚刚送来的贴子,轻蔑一笑。 “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赔罪宴。” “算他识相。昨晚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这小子也就是个窝里横。真碰上硬茬子,他比谁都怂。” 凌澈对着铜镜照了照,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形象。 “我是御史,是朝廷命官。他凌天是什么?一个庶出的废物,连个功名都没有。” “他敢跟我斗?” “昨晚那是父亲亲自出面,我才放了那小丫鬟。今天这顿饭,我要是不让他跪着把酒喝了,我就不姓凌!” 凌云把橘子皮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脚。 “带上李六。那狗奴才昨晚被凌天吓破了胆,正好让他去出出气,也让府里的下人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尚书府的主子。” 凌澈冷笑一声:“那是自然。” …… 聚贤楼。 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往来皆是达官贵人。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凌澈和凌云大马金刀地坐着,身后站着四个彪形大汉,还有那个脸上贴着膏药、拄着拐杖的李六。 李六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此刻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狗仗人势。 二少爷就在这坐着,借那凌天两个胆子,也不敢再动粗。 “小二!” 凌澈一拍桌子。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招牌菜,统统上一遍!什么燕窝鱼翅,熊掌鹿茸,只管上!” “还有那三十年的女儿红,先来两坛漱漱口!” 店小二看着这架势,有点迟疑:“这……客官,这价钱可不便宜……” “怕我们给不起钱?” 凌云把一块银锭子往桌上一拍,“那是待会儿有人来结账!你就管上菜,少废话!” 小二一见银子,立马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去了。 不一会儿,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就摆了上来,香气四溢。 凌澈夹了一筷子鹿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脸享受。 “还得是这聚贤楼的味道正。” 凌云给自己倒了杯酒,看了一眼楼梯口:“午时都过了,那野种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吧?” “他敢?” 凌澈冷哼一声,“他要是不来,我就让人去大理寺告他个忤逆兄长。到时候,我看父亲还怎么护着他。” 李六在一旁凑趣道:“二少爷威武!那三少爷就是个怂包,昨晚那是发疯,今天酒醒了,指不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发抖呢。” 几人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 楼梯口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听着就急促。 紧接着,一个半大的少年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 少年一身宝蓝锦衣,跑得满头大汗,一上楼就东张西望,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掉下来。 “大哥!大哥你在哪?” 正是何弘。 这小子昨晚回去,把那首“一片两片三四片”念给那老酸儒听。 本以为又要挨板子,结果那老酸儒捻着胡子琢磨了半天,竟然夸了一句“虽无华丽辞藻,却有返璞归真之趣”,还免了他三天的抄书。 何弘乐疯了。 一大早就跑到东暖阁去找凌天,结果扑了个空,听看门的婆子说凌天在聚贤楼请客,他二话不说就杀过来了。 他要再求一首! 哪怕是半首也行啊! 何弘这一嗓子,把二楼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凌澈正喝着酒,被这一吼,手一抖,酒洒在了新官袍上。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楼梯口大呼小叫,身后也没个随从,看着就像是哪家不懂规矩的野孩子。“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 凌澈拿出帕子擦了擦官袍上的酒渍,一脸嫌恶。 何弘正找人呢,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 他这暴脾气,在将军府那是除了爷爷谁都不怕的主,出门在外更是横着走,什么时候被人骂过野狗? “你骂谁呢?” 何弘几步走到凌澈这桌前,瞪着大眼睛。 凌澈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夹菜:“谁搭腔就骂谁。” 旁边,李六为了在主子面前表现,拄着拐杖往前蹦了一步,指着何弘的鼻子骂道:“哪来的小兔崽子?没看见我们二少爷在这吃饭吗?赶紧滚!别逼大爷动手!” 何弘气乐了。 他扫了一眼这一桌子人。 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说话却喷粪。 再看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却只坐了两个人。 “你们是凌天……大哥请的客人?”何弘试探着问了一句。 毕竟是大哥的客人,要是打错了,回头不好交代。 凌云一听这话,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凌天大哥?” “哈!果然是那野种狐朋狗友。” 凌云上下打量了何弘一眼,见他衣衫不整(跑乱的),更加鄙夷。 “那野种自己不敢来,派你这么个小叫花子来探路?” “回去告诉凌天,让他滚过来跪着敬酒!否则,老子拆了他的东暖阁!” 何弘愣了一下。 这剧情不对啊。 这帮人不是大哥请来吃饭的吗?怎么听着像是仇家? “你们……要拆了我大哥的东暖阁?”何弘歪着头,确认了一遍。 “不仅要拆东暖阁,还要打断他的腿!” 凌澈放下筷子,一脸傲慢,“你是他什么人?书童?还是他在外面收的乞丐?既然来了,也别走了。” “李六,教教这小乞丐规矩。让他知道,跟错了主子,是什么下场。” 第36章 这顿饭,二哥吃得可还开心? 李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昨晚被凌天收拾那是意外,今天对付这么个半大孩子,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好嘞二少爷!” 李六抡起手里的拐杖,照着何弘的腿就抽了过去。 “小兔崽子,给我跪下!” 风声呼啸。 这一棍子要是打实了,寻常孩子的腿骨非断不可。 何弘没动。 就在拐杖即将碰到他腿的一瞬间,他突然出手了。 快得像个猴子。 一只手稳稳抓住了拐杖的一头。 李六一愣,用力抽了抽,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 何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还没我爷爷喂马的劲儿大。” 话音未落。 何弘手腕一抖,一股怪力顺着拐杖传过去。 李六只觉得虎口剧痛,拐杖直接脱手。 下一秒。 砰! 那根拐杖在何弘手里转了个圈,狠狠砸在了李六那条好腿的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雅间里格外刺耳。 “啊——!” 李六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下好了,两条腿都废了,平衡得很。 “你敢打人?!” 凌澈和凌云都惊呆了。 这哪来的小疯子?出手这么狠? “打人?” 何弘把拐杖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小爷我今天不仅要打人,还要砸场子!” “敢骂我是野狗?” “敢让我大哥跪下?” 何弘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抄起桌上的那坛三十年女儿红。 “给我上!打死这个小畜生!”凌澈慌了,指着身后的四个护院大吼。 四个彪形大汉互相对视一眼,一拥而上。 “来得好!” 何弘不退反进,手里的酒坛子直接抡了出去。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护院,脑袋上开了花,酒水混着血水流了一脸,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剩下三个还没反应过来,何弘已经冲进了人堆里。 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那是何老将军从小摔打出来的。 一身横练的功夫,加上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对付这几个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家丁,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砰!啪!轰! 桌子翻了,盘子碎了。 燕窝鱼翅撒了一地,熊掌鹿茸被踩成了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四个护院全都躺在地上哼哼,不是断了手就是折了腿。 雅间里一片狼藉。 只剩下凌澈和凌云两个人,缩在墙角,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是读书人,是当官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就是个煞星啊! 何弘拍了拍手上的灰,踩着满地的碎瓷片,一步步走到凌澈面前。 “你……你是谁……我是监察御史……你敢动我……” 凌澈声音都在抖,色厉内荏地搬出自己的官职。 “御史?” 何弘一脚踩在凌澈那尘一尘不染的官靴上,用力碾了碾。 “我管你是御史还是狗屎。” “刚才你说,要教我规矩?” 凌澈疼得冷汗直流,却不敢叫出声,生怕这小煞星给自己脑袋上也来一下。 “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个屁!” 何弘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清脆,响亮。 凌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肿了起来,跟昨晚芸儿脸上的伤一模一样。 “这一下,是替我大哥打的。”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是替我自己打的。” 啪! “这一下,是看你不顺眼赏你的!” 连抽了三个耳光,凌澈已经被打懵了,嘴角流血,眼冒金星。 一旁的凌云早就吓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缩着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行了,小爷打累了。” 何弘甩了甩手,嫌弃地在凌澈衣服上擦了擦。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动的那盘烧鸡。 伸手扯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 何弘把鸡骨头往凌澈身上一扔。 “记住,以后见了我大哥,绕道走。” “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嘴里喷粪……” 何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呲牙一笑。 “我就把你们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 说完,这小霸王大摇大摆地往楼下走去,路过掌柜的时候,指了指楼上。 “楼上那两头猪结账。” “要是敢少一个子儿,你就去京兆尹告状,就说……” 何弘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就说御史大人吃饭不给钱,还砸了你的店。” 直到何弘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凌天依然没有出现。 聚贤楼对面的茶楼里。 凌天坐在二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看着对面乱成一锅粥的聚贤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恶人自有恶人磨。” “二哥,这顿饭,吃得可还顺口?” 他放下茶杯,丢下一块碎银子。 回家,该去给芸儿换药了。 第37章 猪头二哥 东暖阁里,药香浮动。 凌天已经回来,慢斯条理地给荟儿换药。 “大哥,刚才你跑去哪了。” 就在这时,何弘一把冲了进来,抓起桌上茶壶嘴直接塞进嘴里,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直到茶壶见底,才长出一口浊气,袖子一抹嘴,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小子满头是汗,那是打架打热的,也是跑路跑出来的。他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大哥,你是不知,刚才我去了聚贤楼,有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穿得人模狗样,说话跟喷粪似的。小爷我实在没忍住,就把那桌子给掀了!” 凌天手里拿着棉签,正小心翼翼地给芸儿的手背上药。 那紫黑色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看得人心里发堵。 听到何弘的话,凌天眼皮都没抬,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几分:“哦?京城里还有敢惹何小霸王的人?” “可不是嘛!”何弘咽下糕点,拍着大腿,“那家伙还自称什么御史,我就纳了闷了,现在的官儿都这么不禁打?我还没用力,他就躺下了。还有那个瘸腿的奴才,也是个软蛋。” 床上的芸儿缩了缩脖子。她听出来了,这何少爷打的,怕就是二少爷和李六。 凌天把用过的棉签扔进篓子里,换了一根新的,蘸了蘸清凉的药膏:“打了就打了。这世上欠揍的人多,你帮他们松松皮肉,也是积德。” “嘿!我就知道大哥懂我!”何弘乐了,凑到跟前,一脸讨好,“大哥,你看我这架也打了,气也出了,那首诗……能不能把后半截给我补全了?昨晚我念那前两句,我家老头子胡子都翘起来了,要是能有全诗,我估计这半个月都不用抄书了。” 凌天瞥了他一眼,刚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怒吼炸响。 “把这破门给我踹开!” “砰”的一声,东暖阁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暴力踢开,两扇门板晃晃悠悠,差点掉下来。 凌澈带着一身戾气冲了进来。 他身后的阵仗不小,除了那个被打断腿的李六被人抬着,还跟着凌云和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一个个凶神恶煞,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凌澈一进门,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就死死锁定了屋里的何弘。 “好哇!你果然在这里!” 凌澈指着何弘,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气的,也是疼的,“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凌天,你行啊,敢找外人来暗算我?” 何弘正愁没打过瘾,一看这“猪头”找上门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嘿,你个猪头还敢来?刚才没把你牙敲光,你不长记性是吧?” “何弘。” 凌天淡淡喊了一声。 何弘脚步一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停了下来,只是那双牛眼依旧瞪着凌澈,手里抓着个茶杯,随时准备扔出去。 凌天慢条斯理地帮芸儿盖好被子,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过身,看向门口气急败坏的凌澈。 这一看,凌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此时的凌澈,哪里还有半点御史大夫的风度? 官帽歪在脑后,发髻散乱,原本白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还印着个清晰的巴掌印,右眼眶乌青,活像个成了精的熊猫。 最绝的是那身崭新的官袍上,胸口位置印着个硕大的黑脚印,那是何弘刚才踩的。 “二哥?” 凌天一脸“惊讶”,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去哪唱戏了?这脸谱妆画得,挺别致啊。” “少给我装蒜!”凌澈气得肺都要炸了,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小畜生刚才在聚贤楼打了我,现在就在你屋里,你还敢说不是你指使的?” “二哥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凌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写了帖子请二哥喝酒赔罪,我去了聚贤楼等了半天也不见二哥来,这才独自己回来,正担心呢。这位何小兄弟是来找我讨教诗文的,怎么就成我指使他打你了?” 说到这,凌天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凌澈那张肿胀的脸,啧啧称奇:“不过二哥,你这造型确实挺别致。怎么,现在御史台流行这种……猪头妆?是为了显得更有威严?” “噗嗤。” 床上的芸儿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反应过来,吓得连忙捂住嘴,把头埋进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一声笑,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格外刺耳。 凌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芸儿,如果眼神能杀人,芸儿怕是已经死了千百回。 “你个贱婢也敢笑我?”凌澈咆哮道,“既然你不去赴宴,那我就在你这东暖阁开席!李六!给我上!先撕烂那丫头的嘴!” 李六拄着拐杖,一脸怨毒地盯着何弘和凌天,却没敢第一个冲上来。 刚才那一棍子的阴影还在,他腿肚子还在转筋。 “二哥,火气别这么大。”凌天挡住众人的视线,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我刚才说了,我在家给芸儿上药,耽搁了些许时辰,正准备去聚贤楼找你。谁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了这么一份……大礼。” “耽误些许时辰?凌天,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凌澈气得深身发抖。 “二弟,别跟他废话了!”凌云在一旁煽风点火,“这野种就是故意羞辱你!这小叫花子也是他找来的打手!今天不废了他们,咱们尚书府的脸往哪搁?” “我今天非得出这口气不可”凌澈怒吼,“动手!出了事我担着!给我往死里打!” 护院们不再犹豫,举起棍棒就要砸下来。 何弘把手里的圆凳掂了掂,他虽然颇有武艺,但毕年龄太小,对付几个还可以,这十几人,一涌而上,只怕他也吃不消。 但也不能让他们近身,他何弘怕过谁? 就在何弘心中发狠,想跟对方 来个珠死拼搏之时。 “住手!” 一声断喝,如炸雷般在院门口响起。 众人动作一僵。 只见凌振雄背着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管家刘全。 这位兵部尚书此时脸色阴沉,目光不善,任谁都看得出来,尚书大人很生气。 第38章 精神损失费 凌振雄背着手,脸色黑得吓人。 凌澈一见亲爹来了,刚才那股子被何弘打压的憋屈劲儿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他顾不上整理歪掉的官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凌振雄面前,指着屋里的凌天和何弘,唾沫星子横飞。 “爹!您来得正好!这野……老三他疯了!他不仅不服管教,还勾结外面的小流氓,在聚贤楼殴打朝廷命官,现在更是把这流氓带回家里行凶!” “您看看儿子这脸,看看这一地的狼藉!您要是不给儿子做主,咱们尚书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凌澈越说越委屈,配上那张肿胀的猪头脸,滑稽中透着一丝凄惨。 旁边的凌云也赶紧凑上来补刀:“是啊父亲,这小畜生刚才还要拿凳子砸二哥呢!要不是您来得及时,二哥怕是……” “啪!” 一声脆响,把凌云后半截话硬生生抽回了肚子里。 这一巴掌太狠,太快,太突然。 凌澈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本来就肿的脸这下更是对称了,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齿划过一道抛物线,叮当一声落在青砖地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些举着棍棒的家丁傻了,凌云傻了,连捂着脸的凌澈也傻了。他脑瓜子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小对他宠爱有加的父亲。 “爹……您……您打错人了吧?我是澈儿啊,是老三那个混账……” “闭嘴!打的就是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凌振雄一声暴喝,吓得凌澈一哆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平日里威严深沉的父亲,竟然快步越过他,一路小跑进了屋,那姿态,卑微得像个见了猫的老鼠。 凌振雄径直走到那个还举着圆凳的少年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褶子。 “小公爷,您没事吧?下官管教无方,让这几个不开眼的冲撞了您,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小公爷?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凌澈和凌云的天灵盖上。 在大燕,能被称为小公爷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镇国公、兵马大元帅、被誉为大燕“军神”的何定海何老将军的独苗孙子——何弘! 那个传说中在京城横着走,连皇子都要让三分的混世魔王? 凌澈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刚才骂人家什么来着? 野狗?小畜生?小流氓? 还要打断人家的腿? 完了…… 何弘手里还举着凳子,被凌振雄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有点懵。 他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看了看凌振雄,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凌天。 “老头,你认识我?”何弘放下凳子,大大咧咧地问道。 “认识,当然认识!”凌振雄冷汗都下来了,“下官去何府拜会老将军时,曾有幸见过小公爷一面。小公爷英姿勃发,跟老将军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能不认识吗?这小子脖子上挂的那块墨玉麒麟锁,那是先皇御赐之物,见锁如见君,整个大燕独一份! 刚才在书房,刘全急匆匆来报,说二少爷带着人去东暖阁找麻烦,还说三少爷带回来个少年。 凌振雄本来不想管,想让凌天吃点苦头,可刘全多嘴描述了一下那少年的样貌和随身玉佩,凌振雄当时就吓得茶杯都摔了。 这要是让何弘在尚书府出了事,或者受了气,那个护犊子的何老疯子能直接提着刀把尚书府给拆了! “哦,认识就好。”何弘撇撇嘴,既然是熟人,这架看来是打不成了。他把凳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既然是你儿子,那这事儿你说咋办吧?他刚才还要让人打死我呢。” 凌振雄只觉得后背发凉,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凌澈就是一脚:“混账东西!还不滚过来给小公爷磕头赔罪!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动何家的人?” 凌澈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御史的威风,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脑袋磕得砰砰响:“小公爷饶命!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下官真的不知道是您啊……” 何弘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磕了,听着心烦。既然是你爹来了,小爷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刚想说“算了”,眼角余光却瞥见凌天正端着茶杯,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凌天放下茶杯,目光在东暖阁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受到惊吓缩在床角的芸儿,最后视线落在何弘身上,手指若有若无地搓了搓。 何弘一愣,随即福至心灵。 大哥这是要……要钱? 对啊!打了人,砸了东西,哪能就这么算了? 这小子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改口道:“本来呢,看在你这老头态度还不错的份上,小爷我是不想计较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那扇门:“你儿子把我大哥……咳,把凌兄的门给踹坏了。这可是……可是上好的……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丝楠木。”凌天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 “对!上好的金丝楠木!”何弘眼珠子一瞪,胡说八道都不带脸红的, “这可是古董!还有,刚才你儿子那一嗓子,把屋里的姑娘吓得不轻。这精神上受到的惊吓,怎么算?” 凌振雄嘴角抽搐。 金丝楠木?就这破门板,连柴火都嫌它烟大!还古董? 但他敢反驳吗? “赔!一定赔!”凌振雄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也不数,直接塞到何弘手里,“这是一百两,算是给小公爷压惊,也给……给这屋里修缮一下。” 何弘捏着银票,眉开眼笑,转手就递给了凌天:“大哥,给,这是那猪头赔你的。” 凌天也没客气,接过银票,随手抽出一张十两的,剩下的全揣进怀里,然后把那一百两递给何弘:“见者有份,拿去买酒喝。” “嘿嘿,谢谢大哥!”何弘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凌振雄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那一百两可是他准备用来打点关系的私房钱啊! “没什么事,那我……” “等一下。”凌天突然开口。 凌振雄心里一咯噔:“你、你还要怎样?” 凌天指了指凌澈和那一群家丁:“二哥身为御史,知法犯法,带人私闯民宅,行凶伤人。这事儿要是传到御史台,或者传到皇上耳朵里……” 凌振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逆子在威胁他。 “凌澈!自己掌嘴二十!其他人,每人去领三十军棍,赶出府去!” “爹……” “打!” 啪!啪!啪! 东暖阁里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凌澈一边流泪一边自己抽自己,每一巴掌都像是抽在凌振雄的心口上。 直到凌澈那张脸肿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凌天这才慢悠悠地挥了挥手:“行了,太吵,影响芸儿休息。滚吧。” 凌振雄如蒙大赦,狠狠瞪了凌天一眼,让人拖着半死不活的凌澈和李六,灰溜溜地走了。 第39章 军神是个老糊涂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何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凌天,竖起了大拇指:“大哥,你真损啊!不过……真他娘的解气!你看那老头刚才那样,跟个孙子似的!哈哈哈哈!” 凌天数了数手里的银票,抽出两张递给芸儿:“收好,留着买好吃的。” 芸儿捧着银票,手都在抖:“少……少爷,这太多了……” “拿着。”凌天语气不容置疑,随后看向何弘,眼神变得深邃,“今天这事儿,没完。” “还没完?”何弘一愣。 “凌振雄是个要面子的人,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凌天冷笑一声,“而且,他肯定会带凌澈去你家道歉。” “去我家?”何弘跳了起来,“那我爷爷岂不是要把我皮扒了?” “放心。”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之后,要是你爷爷打你,你就这么说……” 凌天凑到何弘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弘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大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行!我就听你的!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小子抓起那一百两银票,风风火火地跑了。 …… 镇国公府,演武堂。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墙上挂着的一副巨大的军事舆图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负手而立。 他身形魁梧,虽然年过花甲,但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杆插在天地间的长枪。 这便是大燕军神,何定海。 他一生有许多头衔,镇国大将军,兵马大元帅,一等镇国公…… 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别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老将军,兵部尚书凌振雄求见,说是带了逆子来向小少爷负荆请罪。”门房小心翼翼地禀报。 何定海转过身,眉头微笑皱。 好端端的,凌振雄来赔什么罪? 不过,还是点头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凌振雄提着像死狗一样的凌澈走了进来。一进门,凌振雄二话不说,一脚踹在凌澈膝盖窝上,让他跪在地上,然后自己也躬身行礼。 “老将军,下官教子无方,这逆子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小公爷。下官特带他来领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何定海瞥了一眼肿成猪头的凌澈,眼中精光暴闪。“行了,凌尚书,你这是苦肉计吧?我那孙子是个什么德行我清楚,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能被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欺负?” “都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凌振雄老脸一红,刚要解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爷爷!救命啊!那凌家的人要杀我!” 何弘一身尘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看见跪在地上的凌澈,立马指着他大叫:“就是他!爷爷,这猪头带了十几个人围殴我!要不是孙儿跑得快,您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什么?!”何定海勃然大怒,胡子都翘了起来,“十几个人打你一个?你个没用的东西!老子教你的功夫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几个家丁都打不过,还有脸回来哭?” 何弘:“……” 这剧本不对啊! 凌振雄也是一脸懵逼,这老将军的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 “来人!把这丢人现眼的小兔崽子给我吊起来打!”何定海一声令下,两个亲兵立马冲上来,架起何弘就要往刑架上拖。 “我不服!我不服!”何弘拼命挣扎,突然想起了凌天教他的话,扯着嗓子吼道,“爷爷你个老糊涂!你就是个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老糊涂!” 全场骤静。 连凌振雄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敢骂军神是老糊涂?这小子不想活了? 何定海气极反笑:“好,好!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匹夫之勇!给我狠狠地打!” “慢着!”何弘大喊,“我大哥说了,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我那是战略性撤退!是为了引蛇出洞!是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只知道硬碰硬,不懂变通,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何定海愣住了。 这几句兵法,虽然浅显,但从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孙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新鲜。 而且,“能而示之不能”……这小子什么时候懂这个了? 何定海挥手示意亲兵退下,走到何弘面前,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大哥?哪个大哥?又是那群狐朋狗友教你的歪理?” 第40章 作诗 “不是狐朋狗友,爷爷,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凌天啊。” 是他? 何定海微有些惊讶了。 那小子发明了蜂窝煤,解决了边关将士取暖大问题。 还随口作出咏雪诗,让国子监祭酒都捻须称赞。 现在,这小子竟然还能教何弘兵法? 虽然那几句兵法听着粗浅,什么“能而示之不能”,但用在刚才那种场合,却是恰到好处。 一个久居深宅的庶子,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何定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还在那装模作样请罪的凌振雄,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 “凌尚书。” 凌振雄浑身一激灵,连忙抬头:“下官在。” “带着你那个废物儿子,滚吧。”何定海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看着碍眼。” 凌振雄如蒙大赦,连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凌澈都顾不上扶,磕了个头就要溜。 “慢着。” 何定海又开口了。 凌振雄右脚刚迈出门槛,不得不硬生生收回来,脸上堆笑:“老将军还有何吩咐?” “让你家那小子,凌天,现在过来一趟。我有话问他。” 凌振雄心中窃喜。 这肯定是何老将军觉得刚才没出气,要找正主算账了!何弘是亲孙子舍不得打,凌天那个逆子还能有好果子吃? 正好,可以借何老来治治那小子,最好打断他几条肋骨才好! “是是是,下官这就让人……” “算了,还要差人,磨磨蹭蹭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何定海打断他,转头看向何弘,抬腿就是一脚,“去,把你那个‘大哥’给我请过来。要是请不来,今晚你就去马棚睡!” 何弘捂着屁股跳了起来,一脸的不情愿:“爷爷,你找我大哥干嘛?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我就离家出走!” “嘿!你个兔崽子还敢威胁老子?”何定海作势要抽腰间的鞭子。 何弘吓得怪叫一声,撒丫子就往外跑,路过凌振雄身边时,还不忘做个鬼脸:“老东西,赶紧带着你的猪头儿子滚蛋!” …… 东暖阁。 凌天正把那一叠银票锁进母亲留下的木盒里。 这可是第一桶金。 一百两,在这个时代,足够普通的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少爷,咱们真的没事吗?”芸儿还是有些担心,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那是尚书大人啊……” “在尚书府,他是天。但在镇国公府面前,他就是个屁。”凌天把钥匙收好,语气平淡,“恶人还需恶人磨,这道理亘古不变。”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何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炸响了。 “大哥!大哥快跑!不好了!” 何弘一头撞进屋里,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快跑!我家老爷子发飙了,指名道姓要抓你过去!我看他那架势,是要把你大卸八块啊!” 凌天眉头微挑,却坐在椅子上没动。 “抓我?” “是啊!那老头子喜怒无常,刚才还夸那兵法用得好,转脸就要见你。肯定是因为我把你供出来了……大哥,是我对不住你,你赶紧从后门溜,我去顶着!”何弘说着就要来拉凌天。 凌天反手按住何弘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 “慌什么。”凌天给他倒了杯茶,“要是老将军真想杀我,来的就不是你,而是镇国公府的亲兵卫队了。” 何弘一愣,端着茶杯忘了喝:“你是说……老爷子不是要揍你?” “揍不揍不好说,但肯定不是要命。”凌天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既然老将军有请,那我就去。” “大哥,这节骨眼,你真去啊?”何弘还是有点虚,“老爷子手黑着呢,以前教我练功,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走吧。”凌天率先迈出门槛,“带路。” …… 再次踏入镇国公府,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了刚才的鸡飞狗跳,整个府邸透着一股森严的肃杀之气。 演武堂的大门敞开着。 两排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凛凛。 何定海背对着大门,正在擦拭一杆长枪。 枪身乌黑,枪尖雪亮,那是饮过无数敌血的凶器。 何弘缩着脖子不敢进去,只敢在门口探头探脑。 凌天却神色如常,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在距离何定海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 “晚辈凌天,见过老将军。”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何定海动作未停,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枪,连头都没回。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上位者的威压,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换做普通人,此刻怕是早已两股战战,冷汗直流。 凌天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静静地站着,呼吸平稳。 过了好一会儿,何定海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鹰隼一般,在凌天身上刮了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兔崽子,胆子不小。”何定海把抹布往桌上一扔, 冷声喝道。 凌天连忙上前,恭声道:“老将军何出此言?” “哼!连我都敢算计。借我的势,打你那个废物二哥,还逼着你爹低头。这招‘狐假虎威’,玩得很溜啊。” 何定海冷笑。 凌天汗颜,在这个大燕军神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得透透的。 自己还是小瞧了天下人啊…… 当下,他不再装傻,“老将军见谅。晚辈不过是为了自保。若非借了小公爷的势,今日我和我的丫鬟,怕是已经成了乱葬岗的一具尸体。” “哼。”何定海冷哼一声,“自保?我看你是把何弘那傻小子当枪使!” “枪,乃百兵之王。若是使得好,可破千军万马;若是使得不好,也就是根烧火棍。” 凌天一改常态,抬头直视何定海的眼睛,“小公爷天生神力,赤子之心,是一把好枪。只是缺个能给他指路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能指路?”何定海眼睛一眯,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晚辈不敢。只是觉得,与其让小公爷在街头巷尾逞匹夫之勇,不如教他些真正的本事。” 何定海沉默了。 他盯着凌天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张利嘴!怪不得能把何弘那浑小子忽悠得团团转,一口一个大哥叫着。” 笑声一收,何定海脸色一板:“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利用我镇国公府是事实。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听说你文采不错?” 凌天心中一突,嘴上却道, “哪里,小子那只是些小聪明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少跟我谦虚。那天晚上的‘一片两片三四片’,老夫也听说了。虽然辞藻一般,但有点野趣。”何定海指了指窗外。 此时正值隆冬,演武堂的窗外,是一处僻静的墙角。 那里没有名贵的花草,只有几株老梅,在寒风中倔强地伸展着黑褐色的枝干,几朵红梅顶着白雪,开得正艳。 “既然你会作诗,那就以此为题,再作一首。”何定海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作得好,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以后何弘跟你混,老夫不管。作不好……”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别说以后习武了,我今天先将你那两条腿敲断!” 凌天狂汗! 看来,何老对自己算计他孙子一事,是真的动怒了…… 而门口的何弘吓得差点叫出来,拼命给凌天使眼色,让他赶紧求饶。 凌天吸了一口气,却看都没看他。 他脑中努力搜刮着上一世小学课本中的唐诗宋词。 算了,随便一首吧……先对付过去再说,但样子必须做足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一股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墙角? 寒梅? 嗯?这不明摆着的吗?有了。 装模作样,凌天走了出去,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他转过身,看着何定海,缓缓开口。 “墙角数枝梅,” 何定海眉头一挑。这起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大白话。 “凌寒独自开。” 第二句一出,何定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凌寒。独自。 这四个字,有点味道了。 凌天走了两步,目光越过何定海,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遥知不是雪,” 门口的何弘抓了抓脑袋,心想这不废话吗?那是红梅,当然不是雪,要是白梅还差不多。 然而,下一句。 “为有暗香来。” 轰。 何定海手中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不是因为看见了颜色,而是因为闻到了香气。 在那冰天雪地里,在那无人问津的墙角,它不需要谁的夸奖,不需要谁的注视。 它就在那里,傲立寒风,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幽香。 这哪里是在写梅花? 这分明是在写人! 是在写他凌天自己! 身处逆境,不坠青云之志。哪怕全世界都把他当成废物,当成野种,他依然有自己的傲骨,有自己的“暗香”。 何定海是个武人,但他不是个粗人。 能做到兵马大元帅,他的眼界和胸襟,远非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可比。 这首诗里的那股子倔强、孤傲、不屈,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好!” 何定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兵器架都嗡嗡作响。 “好一个‘凌寒独自开’!好一个‘为有暗香来’!”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凌天面前,用力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这一巴掌下去,差点没把凌天拍散架。 “小子,你有种!” 何定海眼中满是欣赏,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凶神恶煞。 “凌振雄那个瞎了眼的狗东西,居然把你当草包?我看他才是真正的草包!” 凌天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苦笑一声:“老将军过奖了。不过是触景生情,随口胡诌罢了。” “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何定海大笑,“这诗,老夫喜欢!回头我就让人裱起来,挂在中堂!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武将世家没文化!” 第41章 朕的儿子需要个老师 从镇国公府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何弘那小子非要送,一直送到了尚书府门口,还咋咋呼呼地冲着门房喊,说以后凌天是他何弘的大哥,谁敢动凌天就是动他镇国公府。 这嗓门大得,估计半个京城都听见了。 凌天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何弘的意思,更是何定海那个老狐狸的意思。 有了这层护身符,凌振雄就算再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那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何定海的折腾。 回到东暖阁,芸儿正守在门口,小脸冻得通红。 见到凌天平安归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只能笨拙地帮凌天拍打身上的雪花。 “行了,哭什么,少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凌天揉了揉那丫头的脑袋,“去,把剩下的那只烧鸡热热,饿死我了。” 尚书府的主院里,今夜却是一片死寂。 凌振雄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转得飞快。 他在等。 等何定海那边的反应,也在等宫里的消息。 而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好诗!真的是好诗啊!” 何定海的大嗓门震得御书房的房梁都在抖。 他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把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宣纸往龙案上一拍。 “陛下,您瞅瞅!这就是那小子写的!‘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这骨气,这意境!要是咱们大燕的读书人都有这股子劲儿,何愁北疆不平?” 龙椅上,大燕皇帝燕天龙放下手中的朱批御笔,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他瞥了一眼那张纸。 字,写得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但那诗…… 燕天龙也是个识货的。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轻声念叨着后两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老何,你确定这是凌家那个庶子写的?”燕天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朕可听说,这小子前几天才作了一首‘一片两片三四片’,被国子监那帮老学究笑话了好几天。” “那是那帮酸儒不识货!”何定海脖子一梗,“再说了,那小子跟我说了,那是‘大俗即大雅’!陛下您想啊,能想出蜂窝煤这种利国利民好东西的人,肚子里能没点墨水?我看他就是故意藏拙!” 燕天龙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天在偏殿,那个少年面对自己时的那份镇定。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甚至还敢跟自己谈条件。 确实不像个只会写打油诗的草包。 “赵无极。”燕天龙突然开口。 阴影里,大内总管赵无极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奴才在。” “去,把凌天给朕叫来。就现在。” 何定海一听乐了:“陛下,您这是要赏他?” “赏?”燕天龙冷笑一声,“那也得看他接不接得住。要是这诗是他抄来的,或者是你这老东西找人代笔骗朕的,朕就治他个欺君之罪!” 何定海撇撇嘴:“老臣虽然是个粗人,但还不至于干这种没品的事儿。” …… 半个时辰后。 凌天再一次站在了御书房里。 他心里那个郁闷啊。 刚吃了一口热乎烧鸡,还没咽下去呢,就被赵无极那个老太监给提溜进宫了。 这皇帝是不是闲的?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人玩呢? “草民凌天,叩见皇上。”凌天跪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行了个礼。 “起来吧。” 燕天龙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目光在凌天身上扫来扫去,看得凌天心里发毛。 “凌天,何老将军说,你作了一首咏梅诗,好得很呐。”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皇上,那是老将军谬赞了。草民就是随口胡诌,登不得大雅之堂。” “胡诌?”燕天龙把那张写着诗的纸扔到凌天面前,“‘凌寒独自开’也是胡诌的?那你给朕再胡诌一个看看?” “这……” 考校? 凌天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不出点血,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不知陛下想听什么?”凌天问道。 燕天龙指了指御书房角落里摆着的一盆盆景。 那是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上面种着几株兰草。 “就以这石为题。”燕天龙淡淡道,“朕记得你之前说过,蜂窝煤是用黑石所制。既然你跟石头有缘,那就咏石吧。” 咏石? 凌天都有些无语了。 之前,自己适逢其会,为了帮何弘过关,念了首咏雪。 再然后是映景的咏梅,现在又来这劳什么子咏石,以后是不是还有咏花咏柳咏鸡咏鹅…… 当然了,这也是在心中腹诽,皇上都开口了,他自不敢不从。 凌天看着那块石头,脑子里快速闪过无数念头。 还好他上一世语文不错,小学考试经常得小红花…… 只是这石头的诗…… 凌天突然心中一动,有了。 “千锤万凿出深山,” 凌天开口了,念出了第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燕天龙眉毛一挑。 起手就是这种大开大合的句子? 不过也平平无奇,不足道哉。 “烈火焚烧若等闲。” 第二句一出,燕天龙微微点头,就连旁边的何定海眼睛都亮了。 这味儿对! 这不就是说的那蜂窝煤吗?也是说的这小子自己啊!在尚书府那种狼窝里,可不就是被烈火焚烧吗? 凌天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燕天龙。 那种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粉骨碎身浑不怕,” 燕天龙的手指猛地握紧了玉佩。 好大的口气! 好硬的骨头! “要留清白在人间。” 最后一句落下,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何定海张大了嘴巴,连叫好都忘了。 赵无极在一旁,眼皮子狂跳。 这哪里是咏石,这分明是在明志!是在告诉皇帝,哪怕粉身碎骨,他凌天也要清清白白地活着! 燕天龙死死盯着凌天。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一个‘粉骨碎身浑不怕’。” 燕天龙站起身,走到凌天面前。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如果说咏梅只是才情,那这首咏石,就是风骨! 这样一个少年,竟然被凌振雄那个瞎子当成了废物?还要靠装疯卖傻来保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凌天。”燕天龙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草民在。” “你这脑子,不用在正途上,可惜了。”燕天龙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朕听说,你现在还是白身?” “回陛下,是。” “此等才华,着实可惜。”燕天龙沉吟道,“朕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既然有这本事,朕交给你个差事。”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皇帝说这种话,准没好事。 “陛下,草民才疏学浅,怕是……” “听朕说完。”燕天龙瞪了他一眼,“朕有个儿子……” 说到这儿,燕天龙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也就是当今太子,燕云启。” 凌天眼皮子跳了跳,好端端的,皇上说到太子做什么…… “这小子,被那帮太傅教傻了。”燕天龙叹了口气,“满嘴的之乎者也,仁义礼智信。让他去赈灾,他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让他去审案,他被人忽悠得两眼泪汪汪。朕看着都来气!” 何定海在旁边嘿嘿直乐,显然对太子的软弱也是早有耳闻。 “朕想让你,去教教他。” “啥?”凌天差点跳起来,“陛下,您没开玩笑吧?我去教太子?教什么?教他怎么打架?怎么骂人?还是怎么做蜂窝煤?” “都行。”燕天龙大手一挥,“只要能把他那股子酸腐气给朕洗干净,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世态炎凉,你怎么教都行!” 凌天傻眼了。 这皇帝是亲爹吗? 哪有找个“流氓”去教太子的? “陛下,这不合规矩吧……”凌天试图挣扎,“太子乃国之储君,身边都是鸿儒硕学……” “就是因为鸿儒太多,才把他教成了个废物!”燕天龙打断他,“从明天起,你每隔三日,去东宫给太子‘上课’。朕会给太子下旨,让他奉你为……嗯,太子少师就不必了,免得御史台那帮人撞柱子。就说是……朕给他找的‘玩伴’!” 玩伴? 凌天嘴角抽搐。 这差事,接了就是个烫手山芋。 教好了,那是应该的;教不好,那是带坏储君,是要掉脑袋的。 “能不能不接?”凌天弱弱地问。 “你说呢?”燕天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虽然你那九族里包括凌振雄,朕倒是挺想诛一诛的。” 凌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草民……领旨。”凌天咬着牙答应了。 “行了,滚吧。”燕天龙心情大好,挥手赶人,“记得,别把太子玩死了就行,留口气。” 凌天一脸晦气地退了出去。 等凌天走后,何定海才凑上来,一脸贼笑:“陛下,您这是要把太子往火坑里推啊?那小子一肚子坏水,太子落他手里,还能有好?” “火坑?”燕天龙重新坐回龙椅,看着那首《咏石》,眼神深邃,“不经烈火焚烧,石头怎么变成石灰?不经千锤万凿,怎么能留清白在人间?” “云启那孩子,太干净了。” “大燕的江山,不需要一个干净的圣人,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妖魔鬼怪的狠人。” “凌天这把刀,够快,够狠,也够邪。” “正好用来给太子……刮刮骨。” 第42章 谁是你大哥 尚书府,东暖阁。 “少爷,宫里又来人了!” 凌天回来到东暖阁,屁股还没坐热,那只烧鸡刚撕下一条腿,还没往嘴里送,院门又被人敲得震天响。 凌天眉头拧成个疙瘩,把鸡腿往盘子里一扔。 这皇帝老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刚才不是才把人放回来吗?这会儿又想听什么咏鸡咏鸭了? 但这回来的不是赵无极,是个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的,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只说是贵人有请,让凌天去御花园一趟。 凌天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得不跟着走。 看来,被皇上惦记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七拐八绕,没去御书房,反倒是进了一处僻静的暖阁。 刚一进门,凌天就乐了。 这哪是什么贵人召见,简直就是个孩子窝。 只见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簇拥在中间,正在那推推搡搡。 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大嗓门何弘,这会儿却跟个受气包似的,缩着脖子站在一边,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怎么也在?”凌天走过去,有些奇怪。 他不是应该在镇国公府被何老将军操练吗?怎么跑宫里来了? 何弘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头戴紫金冠的少年便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这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脸上那股子傲气,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他上下打量了凌天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满。 “何弘,我才是你大哥,你怎能叫一个外人大哥?” 凌天哑然失笑。 合着这是何弘以前认的“大哥”来找场子了? “这个……” 何弘急得抓耳挠腮,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就是凌天?” 少爷盯着凌天,鼻孔朝天. “正是。”凌天淡淡道,就这么大刺刺地站着,大大方方承认。 黄袍少年围着凌天转了两圈,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听那傻大个说,你很聪明?还会什么……脑筋急转弯?” “略懂。”凌天打了个哈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的烧鸡都要凉了。” “放肆!”黄袍少年被这态度气得脸通红,“本……本少爷让你走了吗?既然来了,就得露两手!要是露不出来,今儿个你就别想竖着出去!” 凌天瞥了一眼四周,好家伙,七八个半大小子,一个个摩拳擦掌,看来是早有准备。 “行吧。”凌天无奈地摊摊手,“你想怎么露?” “脑筋急转弯是吧?”黄袍少年眼珠子一转,“你出一个,本少爷要是答不上来,就算你赢。要是答上来了……哼哼,你就给何弘那傻子当马骑!” 何弘在旁边拼命给凌天使眼色,那意思是:大哥,这可是太子爷,你悠着点啊! 凌天全当没看见。 “听好了。”凌天竖起一根手指,“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但你自己用得很少,反倒是别人用得比你多?” 黄袍少年一愣。 属于我的?别人用得多? 他皱着眉头,背着手在原地转圈。 是钱?不对,本少爷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 是玉佩?也不对,谁敢乱动本少爷的玉佩? 是权势? 想了半天,黄袍少年额头上都冒汗了,周围那帮伴读也是一个个抓耳挠腮,面面相觑。 “想出来没?”凌天有些不耐烦,“烧鸡真凉了。” “再……再给本少爷一点时间!”黄袍少年咬牙切齿,脸憋成了猪肝色。 “不用想了。”凌天指了指他的脑门,“是你的名字。” 呃…… 黄袍少年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名字? 对啊!名字是自己的,可不就是别人叫得比自己多吗? 这……这也太简单了!可偏偏就是没想到! “不算不算!”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少女跳了出来。 年纪不大,也就十一二岁,梳着双丫髻,手里还拿着把团扇,指着凌天就骂:“你这是诡辩!这种市井小把戏,怎么能难得住我皇……咳,难得住我哥!” 凌天瞥了她一眼。 “那你想怎样?” 少女眼珠一转,扬起下巴:“听说你会作诗?连何老将军都夸你。那你现在就给我作一首!要是作得不好,我就让人打你板子!” 看着小姑娘那张气呼呼的脸,凌天玩心忽起,笑了笑。 “行啊,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踱了两步,然后摇头晃脑地念道: “丫头片子脸蛋圆,” “眼睛一瞪像铜钱。” “劝你莫要再生气,” “不然嫁妆少一田。” 这首打油诗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何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凌天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大哥,你这是不要命了啊! 那粉裙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你……你敢调戏我!” 她气得直跺脚,指着凌天的鼻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凌天却一脸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 “调戏你?小妹妹,你多大啊?毛XX了没?” “哇——” 小姑娘这下是真绷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皇兄!他欺负我!你快把他抓起来砍头!” 皇兄? 凌天愣了一下。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少女气得直跺脚,抓起手里的团扇就要往凌天身上砸。 “咳咳!” 一声轻咳,生生让少妇住了手。 赵无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水榭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陛下让你们莫要胡闹,好好跟凌公子学东西呢。” 太子? 公主? 我的妈呀! 凌天心里狠狠突了一下,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 那黄袍少年和粉裙小姑娘一见赵无极,立马像老鼠见了猫,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弘一屁股栽坐在地,长长松了口气。 好半晌,方抬头,一脸崇拜地道:“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连太子殿子和七公主都拿你没辙,太子可是从来不会吃亏,七公主更是因为有陛下盛眷,无人敢惹,但今天她们都被治的服服贴贴的……不愧是本公爷的大哥,我对大哥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第43章 太子殿下的送命题 “行了。” 凌天黑着脸,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屁股上。 “大哥!你踹我干嘛!”何弘捂着屁股跳了起来,一脸委屈。 “踹你?”凌天又想补上一脚,“我他妈还想抽你!要不是你个蠢货把我扯进宫里,会有这档子破事?” 一个太子,一个公主。 大燕最尊贵的两个小祖宗,今天算是被他得罪了个遍。 这梁子,结大了。 赵无极在一旁看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假笑,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对着凌天微微躬身。 “凌公子,莫慌。” 他的声音不尖不细,却带着一股子阴柔的穿透力。 “陛下口谕,太子殿下和七公主殿下,平日里被太傅们管教得太狠,失了少年人的活泼心性。陛下希望,凌公子能时常入宫,好生‘教导’一下。” 赵无极特意在“教导”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凌天听得眼皮直跳。 教导? 教个屁啊! 这是嫌太子不够恨自己,要把自己天天送到他面前拉仇恨吗? 以前还是龙伯的时候,自己还觉得他宅心仁厚,现在变回皇帝,心眼子比蜂窝煤的窟窿还多! “凌公子,这是陛下的恩典,您可要好生珍惜啊。”赵无极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飘然而去,留下一个烂摊子。 凌天满脸无奈,他不想接这个活,但皇帝的命令,他没得选。 只能先硬着头皮应下,再走一步看一步。 …… 接下来的几天,尚书府里出奇的安静。 自从凌天从镇国公府和皇宫回来,整个府里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下人们见了他就绕道走,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了这位煞星。 就连被打成猪头的凌澈,也老实了好几天,没敢再露面。 凌天也懒得理会那些人。 他每日清晨去镇国公府跟着何定海扎马步,练拳脚,下午就待在东暖阁里,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太子“玩伴”的差事应付过去。 “少爷,您尝尝这个。” 芸儿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几天,小丫头的气色好了很多,脸蛋红扑扑的,看凌天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些依赖和崇拜。 凌天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润到心底。 “手艺不错。”他随口夸了一句。 芸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小脸蛋上满是喜悦。 看着她这副模样,凌天心里那点烦躁也散了不少。 管他什么太子公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三日后。 凌天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被宫里来的小太监领着,再次踏入皇宫。 这一次,地点是御书房。 刚一进门,就看见燕天龙坐在龙案后,旁边站着两个小孩,正是太子燕云启和七公主燕云瑶。 凌天心砰砰地跳个停,不过只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七公主……”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太子殿下的冷嘲热讽,甚至是刁难。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燕云启见到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主动上前一步,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 “凌公子不必客气,前日是云启无礼,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那态度,谦逊有礼,温润如玉,仿佛前几天那个鼻子朝天的傲慢少年是另一个人。 凌天都愣住了。 这小子……转性了?还是在憋什么大招? 七公主也是对着凌天一福,“应是我们兄妹向凌公子道歉才对,唐突了公子,还请凌公子莫怪。” 凌天整个都蒙圈了。 满脸诧异地看着他们。 这…… 而龙椅上的燕天龙见了,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云启,玉心,你们能有此心胸,不计前嫌,不愧是朕的儿子女儿,大燕的储君和公主!” 他也听说前几日的事情,现在看到太子主动行礼,甚是宽慰。 夸完儿子女儿,燕天龙又看向凌天,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 “凌天,你诗才敏捷,朕的儿子听说了,也心痒难耐,昨夜苦思冥想,也作了一首,你来品鉴品鉴。” 说着,燕天龙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念: “巍巍吾皇坐高堂,” “日月星辰放光芒。” “文成武德震四海,” “千秋万代永安康。” …… 念完,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凌天听得眼角抽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是诗吗? 这他娘的顺口溜都比这有文采! 纯纯的拍马屁,而且拍得毫无技术含量,又干又硬,硌得慌! 他震惊地看向太子。 只见燕云启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挺着小胸脯,一脸得意,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挑衅。 那意思很明显:怎么样?不就作诗吗?谁不会? “如何?”燕天龙笑眯眯地看着凌天,“朕的太子,这首咏君诗,作得还行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咏君?这也叫诗? 行个屁! 凌天心里破口大骂,嘴上却不得不斟酌词句。 “咳……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有此拳拳爱君之心,着实……着实难得。” 他只能避开诗本身,去夸太子的“心意”。 燕云启脸上的得意更盛了。 可燕天龙是什么人?他听出了凌天话里的敷衍。 “哦?”皇帝的脸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诗写得不怎么样,只是心意可嘉?” “草民不敢!”凌天连忙躬身。 “朕看你敢得很!”燕天龙把一本奏折往龙案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朕命你,现在就给朕把这首诗改了!要改得好!若是改不好,便是欺君罔上!” 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凌天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这皇帝老儿,真是把他往死里坑啊! 得罪太子,以后没好日子过。 得罪皇上,现在就得死! 这他娘的是一道送命题! 太子燕云启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摆明了就是要看他出丑。 凌天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改,必须改。 但不能全盘推翻,那样等于当着皇帝的面,打了太子的脸。 只能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优化。 他看着那四句干巴巴的打油诗,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略作思索,笔走龙蛇。 很快,一首全新的诗出现在纸上。 他放下笔,躬身道:“陛下,草民才疏学浅,斗胆修改了几处,请陛下斧正。” 赵无极连忙上前,将宣纸呈给燕天龙。 燕天龙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只见纸上写着: “巍巍龙驭坐明堂,” “日月同辉映天光。” “圣德昭昭威四海,” “江山万代永安康。” 只是改了几个字,“高堂”改“明堂”,“星辰放光芒”改“同辉映天光”,“文成武德”改“圣德昭昭”,“千秋”改“江山”。 意境,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好一个‘日月同辉映天光’!”燕天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大气!磅礴!这才是朕的气象!” 他拿着那张纸,走到凌天面前,脸上满是欣赏。 “看来,你果然比朕的儿子要聪明得多!” 话音落下。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太子。 只见燕云启那张原本还得意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第44章 先生,这题你会吗? 凌天那叫一个牙疼。 这皇帝老儿,夸人就夸人,非得踩一个捧一个吗?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是什么? 燕天龙显然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拉了多大仇恨,他心情极好地看着自己那张脸黑成锅底的儿子,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凌天,大手一挥。 “好了,从今日起,凌天就与太子一同在尚书房读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云启,你平日里要多向凌天请教,学学他那份机敏,知道吗?” 太子燕云启连连点头,对着燕天龙躬身行礼,声音倒是无比恭敬。 “是,父皇。儿臣,定会好好向凌公子学习的。” 最后两个字,发音却是咬得特别重。 凌天听得头皮发麻,只能跟着躬身:“草民遵旨。” …… 一行人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后,凌天琢磨着怎么跟太子缓和下关系…… 突然,变故陡生! 刚才还温文尔雅的太子燕云启,那张清秀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双手闪电般掐住了凌天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掼在冰冷的廊柱上! “咳!” 凌天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瞬间被截断,后背撞在柱子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为什么要改我的诗!” 燕云启的脸几乎贴到了凌天的脸上,眼睛里燃烧着嫉妒和愤怒的火焰。 “为什么改得那么好!父皇……父皇都夸你了!” 他还是个孩子,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那是一种被抢了心爱玩具的暴怒和委屈。 “放……放手……”凌天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在何老那练了几天武,以他现在的身手,挣脱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并不难。 可他不敢! 这是太子!大燕的储君! 他要是敢还手,明天就能以“谋害储君”的罪名被凌迟处死! “皇兄,掐死他!掐死他!” 一旁的七公主燕玉心非但不怕,反而拍着手,兴奋地尖叫起来,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斗狗。 “一个臣子,居然敢抢皇兄的风头!掐死他!” 窒息感越来越强,凌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草! 真要被个小屁孩给掐死了? 他心里破口大骂,刚准备豁出去,用巧劲挣脱,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御书房门口,一角明黄色的龙袍微微晃动了一下。 老狐狸! 凌天心里瞬间明了。 这皇帝根本就没走远,他在看!他在试探! 想通了这一点,凌天立刻打消了反抗的念头,反而装出更加痛苦的样子,双手无力地抓挠着燕云启的手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太子和公主见他这副怂样,笑得更加得意了。 “住手!” 就在凌天感觉自己快要翻白眼的时候,一声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断喝,在走廊里炸响! 燕天龙铁青着脸,从御书房门口大步走了出来。 燕云启和燕云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吓得魂飞魄散,燕云启更是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咳咳咳……” 凌天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混账东西!”燕天龙指着燕云启,气得浑身发抖,“朕就是这么教你们兄妹友爱的吗?堂堂太子,竟对自己的伴读下此毒手,成何体统!” 燕云启吓得脸色惨白,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几步窜到凌天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亲热地勾住他的肩膀。 “父皇!您误会了!” 他一边用力勒着凌天的脖子,一边大声笑道:“儿臣和凌天闹着玩呢!我们关系好着呢,是不是啊,凌天?” 那搭在肩膀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指甲都快嵌进凌天的肉里了。 那眼神,更是赤裸裸的威胁:你敢说个不字,今天弄不死你,以后也让你生不如死! 燕天龙明显不信,锐利的目光投向凌天。 凌天能怎么办?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着太子杀人般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陛下,太子殿下……是在同草民……闹着玩。” 燕天龙看着这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不知所谓!” 他瞪了太子一眼,“就算玩闹,也要有个分寸!堂堂储君,如此行径,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训斥了几句,他又对燕玉心道:“还有你!也跟着去尚书房,跟你皇兄一起,多读点圣贤书,收收你那野性子!” “啊?我也要去?”七公主顿时垮下小脸。 但皇帝金口玉言,她也不敢反驳。 …… 去尚书房的路上。 皇帝已经走远,太子立刻松开了凌天,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斜睨着凌天,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以后,别叫我太子殿下。” 凌天一愣,“那叫你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叫我大哥。”燕云启扬起下巴,“听见没有?” 凌天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是……大哥。”凌天只好无奈地叫了声。 其实想想,有个太子大哥,也不错,虽然这个大哥也些虎…… 燕云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凌天苦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立马忘了刚才的仇。 “还有,我,你以后要叫大姐!” 燕玉心也跑过来,对着凌天龇牙咧嘴。 “这不好吧,公主殿下比我小那么多……” “怎么,你敢不听本宫的话?” “好好,大姐……” 这下太子和公主都顺心了,一行人这才施施然朝着尚书房走去。 …… 尚书房里,一个年约五旬,身穿儒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夫子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太子和公主进来,他连忙行礼。 当看到跟在后面的凌天时,老夫子的眉头不易察察地皱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作出‘凌寒独自开’的凌天?”老夫子名叫傅山,是国子监的大儒,专职教导太子。 他早就听说了凌天的事,心里本就存着几分文人的轻视,觉得一个武将家里的野种,能作出什么好诗,八成是抄的。 “学生凌天,见过傅先生。”凌天躬身行礼。 傅山鼻子里“嗯”了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转头便开始授课。 太子和公主显然对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不感兴趣,一个打哈欠,一个玩手指。 傅山也不敢管,便将火气都撒在了凌天身上。 “凌天!”他忽然开口,声音严厉,“老夫考你一考。《论语》有云:‘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你且说说,此句出自何篇?又有何解?” 这问题一出,太子和公主都来了精神,幸灾乐祸地看着凌天。 他们知道,这傅老头最喜欢拿这些偏僻的典故为难人。 凌天心里叫苦。 天知道出自何篇!他上一世学的论语,早就还给体育老师了! 见他迟迟不答,傅山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冷笑道:“怎么?答不上来了?看来你那点墨水,都用在作打油诗上了!” “先生误会了。”凌天脑子飞速运转,忽然计上心来,“学生不是不知,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浅显,不值一哂。” “你说什么?”傅山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说老夫的问题浅显?” “难道不是吗?”凌天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直视着他,“学生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先生。若是先生能答上来,学生甘愿受罚。” “好大的口气!”傅山怒极反笑,“你说!老夫倒要听听,你能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来!” 太子和公主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凌天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先生博古通今,可知……为何将一碗水倒满,直至水面高出碗沿,再将一根绣花针轻轻放入水中,水却不会溢出?” 第44章 大哥,有蛇! 傅山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山羊胡子都气得发抖。 这个问题,他从未听过! 什么水面高出碗沿? 什么绣花针?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 “一派胡言!”傅山猛地一拍桌子,怒视凌天,“水满则溢,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你竟敢用此等荒谬之言来戏弄老夫!” 太子和公主也觉得凌天是在胡说八道。 水满了怎么可能不溢出来? “先生息怒。”凌天却是不慌不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学生所言,句句属实。若先生不信,大可当场一试。” “试就试!”傅山气昏了头,当即命人取来碗、水和绣花针。 小太监很快将东西备齐。 尚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青花瓷碗上。 凌天亲自上前,将水缓缓倒入碗中,不多不少,刚刚满溢,水面形成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度,晶莹剔透,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太子和公主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看好了。” 凌天捏起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它平放在了那脆弱的水面上。 奇迹发生了! 那根绣花针,竟然真的就那么轻飘飘地浮在了水面上,而碗里的水,一滴都没有溢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太子燕云启“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凑到桌前,几乎把脸贴到了碗上。 七公主也忘了仪态,跟着跑了过来,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傅山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指着那根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寒窗苦读建立起来的认知! “先生,现在您信了?”凌天的声音悠悠响起。 傅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盯着那碗水,仿佛要把它看穿。 “此乃妖术!妖术!”他憋了半天,终于吼出这么一句。 凌天笑了。 “先生,这不是妖术。”他耐心地解释道,“万物皆有其理。这水,看似柔弱,实则表面有一层看不见的‘皮’,名为张力。正是这层‘皮’,托住了绣花针,也兜住了将溢未溢的水。” 张力? 水皮?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比天书还难懂。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辩驳。 “你……”傅山指着凌天,你了半天,最后颓然地一甩袖子,“哼!奇技淫巧,于治国安邦何益!下课!” 说完,也不管太子和公主,吹胡子瞪眼地夹着书本,逃也似的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喂,凌天。” 太子燕云启捅了捅凌天的胳膊,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敌意,满是好奇。 “你说的那个什么……张力,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还能让别的东西也浮起来吗?” “太子……” “你叫我什么?” “哦……大哥,这东西深奥得很,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凌天打了个哈哈,“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教你。” “这还差不多。” …… 离开皇宫,走在回府的路上,凌天心情不错。 总算是在太子面前扳回一城,以后的日子应该能好过点。 不过,陪这两小祖宗读书,真不是人干的事,必须想个办法…… 他正琢磨着,冷不防,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响起,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凌天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正发了疯似的朝着他直冲过来! 那两匹高头大马双眼赤红,显然是受了惊吓! 街道上的行人吓得尖声惊叫,四散奔逃。 说时迟那时快! 马车已经到了跟前! 凌天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这些天在何定海那里练出来的反应和身手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他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拧去! “嗤啦——” 飞驰的马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衫冲了过去,车轮卷起的劲风,将他的袖子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隆! 失控的马车最终撞在了街角的墙壁上,车厢四分五裂,两匹马也倒在地上,不断哀鸣。 凌天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那堆马车的残骸,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不是意外! 刚才马车冲过来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车夫的位置上空无一人,但马屁股上,却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钢针! 这是蓄意谋杀! 如果不是他这几日跟着何老将军习武,身体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是谁? 凌澈?凌云?柳氏?还是宫里的太子? 不,太子虽然混账,但还是个孩子,心性不至于如此歹毒。 难道是凌家那对母子? 凌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看来,这些天行事,得愈发小心。…… 回到东暖阁,芸儿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少爷,您回来啦。”小丫头看到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呀!少爷,您的衣服怎么破了?您没受伤吧?”芸儿紧张地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检查。 “没事,路上不小心刮了一下。”凌天不想让她担心。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那颗砰砰直跳的心,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少爷,您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芸儿担忧地问。 “芸儿,以后你出入东暖阁,一定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凌天放下茶杯,郑重地叮嘱道。 芸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芸儿都听少爷的!” 就在这时,院墙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翻了过来,“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哟!摔死我了!” 何弘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你怎么又翻墙?”凌天看得哭笑不得。 “大哥!救命啊!”何弘一瘸一拐地跑到凌天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爷爷又逼我背书了!还说我再作不出诗来,就要打断我的腿!”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总不能每次都跑来我这吧?” “那你说怎么办?我爷爷就是恨我不成器,都怪大哥你,太优秀了,才显得我一无是处……” 凌天翻了个白眼。 怎么怪起他来了?这关他什么事? 突然,他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不如这样,我现在陪太子读书,如果你不想再被你爷爷念叨,不如你也一起过来,咱也好有个伴,这样,就算你爷爷再想打你也打不到了,还有太子给你撑在前面,怎么样?” “对啊,要打,了慢皇上打太子,我爷爷就忘记打我了,妙,实在是妙,这就去宫里请圣旨!” “公子!” 何弘刚想转身,这时候一个下人抱着一个半尺见方的锦盒,快步走了进来。 “门房说,这是有人送给您的贺礼,祝贺您成为太子伴读。” 贺礼? 凌天皱了皱眉,他才刚当上伴读,消息怎么可能传得这么快? 他接过锦盒,感觉有些奇怪。 这盒子入手很轻,里面似乎没什么东西。 “大哥,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宝贝!”何弘好奇地凑了过来。 凌天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不安来。 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示意芸儿和何弘退后几步,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盒盖。 盒盖掀开的一瞬间! “嘶——!” 一条通体漆黑、头呈三角的毒蛇,猛地从盒子里弹射而出,张开腥臭的毒牙,闪电般地咬向凌天的面门! “小心!” 凌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想也不想,头猛地向后一仰! 黑蛇的毒牙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一击不中,那毒蛇在空中拧身,还想再次攻击! “找死!” 一旁的何弘反应也是极快,他虽然读书不行,但武将世家的底子还在,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那条还在半空中的黑蛇,直接被一刀两断,掉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啊——!” 芸儿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脸色惨白。 整个东暖阁,瞬间乱作一团! 第45章 老将军的雷霆之怒 东暖阁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毒蛇死后特有的味道。 两截断蛇还在地上神经质地抽搐,黑血溅在地砖上,冒起丝丝白烟,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芸儿缩在墙角,小脸煞白,手里死死攥着扫帚,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凌天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没说话,只是把她手里的扫帚拿下来,放到一边,然后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颗呈三角形的狰狞蛇头。 “这玩意儿,不常见。”凌天眯起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晚饭的咸淡。 何弘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张胖脸上的肉还在哆嗦,刚才那那一刀完全是本能反应,现在后劲上来了,腿软得站不住。 他凑过脑袋看了一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就小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个乖乖……这是南疆鬼环!” “你认识?” 凌天抬头。 何弘指着蛇身上那几圈暗红色的纹路,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只有南疆那边的深山老林里才有,剧毒无比,咬上一口,神仙难救,走不出七步人就得凉透!我只在爷爷的兵书图谱上见过!” 凌天眉毛一挑。 南疆? 尚书府在京城,离南疆十万八千里,这种剧毒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正好装在送给他的贺礼盒子里? 先是疯马撞人,紧接着就是毒蛇送礼。 这一环扣一环,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南疆鬼环……”凌天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这东西在京城,应该属于稀罕物件吧?” “何止稀罕!”何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这玩意儿是贡品!每年南疆土司进贡给朝廷的药材里才会有几条,都养在太医院或者工部的药库里,寻常人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贡品。 工部。 凌天脑子里灵光一闪,凌云凌澈的舅舅柳承志,可是工部侍郎! 想从工部药库里弄条蛇出来,对柳家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看来,有人是嫌命太长了。”凌天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既然对方不想让他活,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找来一块破布,将地上的死蛇包了起来,打了个结,直接扔进何弘怀里。 “哎哟!大哥你干嘛!”何弘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包东西,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这可是好东西。”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带着它,马上回镇国公府,交给你爷爷。” “给我爷爷?”何弘一脸懵逼,“我爷爷最怕蛇了,我要是带回去,他不得打断我的腿?” “你就说,这蛇是有人特意送给太子的伴读,也就是你大哥我的。” 凌天凑近何弘,压低声音道,“你就问问老将军,南疆贡品,怎么会跑到尚书府的贺礼盒子里,还差点咬死了太子的伴读和镇国公的亲孙子。” 何弘虽然读书不行,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点就透。 贡品流出,那是管理失职。 谋害太子伴读,那是藐视皇权。 差点咬死镇国公孙子,那是找死! 这三条罪名扣下来,够某些人喝一壶的! “懂了!”何弘眼睛一亮,把破布包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一股子兴奋劲儿,“大哥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状!敢放蛇咬我,我让他全家都不得安宁!” 说完,这小胖子也不喊腿疼了,抱着死蛇,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东暖阁。 看着何弘离去的背影,凌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头看向北院的方向,目光渐渐变的森寒。 …… 北院,正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凌澈坐在椅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而凌去则是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二弟,怎么还没消息?”他停下脚步,看向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凌澈,“那疯马没撞死他,这毒蛇总该得手了吧?” 凌澈放下茶盏,神色阴鸷。 他比凌云沉得住气,但那只紧紧抓着扶手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急什么。凌澈冷冷道,“那南疆鬼环是我特意让舅舅从工部弄出来的,剧毒无比,只要那野种打开盒子,必死无疑。” “只要他一死,所有的字据、约定,统统作废!尚书府,还是我们的尚书府!” 凌云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野种最近太嚣张了,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等他死了,我要把那个叫芸儿的贱婢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让人千人骑万人跨!” 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厮,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少爷!二少爷!不好了!” “慌什么!”凌澈眉头一皱,斥道,“成何体统!事情办成了?” 小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没……没办成!刚才探子来报,那……那条蛇,被何家小少爷一刀给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 凌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砍了?那凌天呢?凌天死了没有?”凌云冲过去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吼道。 “没……没死……”小厮结结巴巴地说道,“凌天毫发无伤,倒是何家小少爷,抱着那条死蛇,气冲冲地跑了,说是……说是要回镇国公府告状!”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炸得凌云和凌澈脑瓜子嗡嗡作响。 凌云身子一晃,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完了。 何弘把死蛇带回镇国公府了? 那是贡品!是有标记的! 一旦何定海那个老匹夫查起来,顺藤摸瓜查到工部,查到舅舅头上…… 这就是私盗贡品,谋害勋贵之后的大罪! “二弟,现在怎么办?”凌云也慌了神,松开小厮,六神无主地看着凌澈,“那何弘要是告到御前,咱们……” “闭嘴!”凌澈厉声喝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凌澈咬着牙,眼里闪过一抹狠厉,“那蛇虽然是贡品,但也可以说是野生的!只要舅舅那边咬死不松口,说是药库管理不善跑丢了,或者是被老鼠叼走了,谁能证明是我们干的?” “对!死无对证!”凌云连连点头。 “还有,”凌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去通知母亲,让她立刻给舅舅送信,让他早做准备,把尾巴扫干净!只要没有实证,就算何定海闹到皇上面前,也奈何不了我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凌澈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个凌天,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这次,真的能像以前那样轻易混过去吗? …… 镇国公府。 演武场上,何定海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大刀,虎虎生风。 虽然年过六旬,但他那一身腱子肉依旧结实得像铁块一样,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爷爷!爷爷!出大事了!” 何弘抱着那个破布包,哭爹喊娘地跑了进来。 何定海收刀,眉头一皱,虎目圆睁:“鬼叫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是不是又在那边闯祸了?” “不是我闯祸!是有人要杀我!还要杀大哥!” 何弘跑到跟前,把怀里的破布包往地上一扔,气喘吁吁地说道:“爷爷你看!这是什么!” 何定海低头一看。 只见破布散开,露出了那条断成两截的黑蛇。 老将军瞳孔猛地一缩。 他征战沙场半辈子,什么毒物没见过?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南疆鬼环?” 何定海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捏起蛇头,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东西,哪来的?” “是在凌天大哥那里!”何弘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有人把这毒蛇装在贺礼盒子里送给大哥,要不是大哥反应快,我就被咬死了!爷爷,这可是贡品啊!有人拿贡品杀人,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也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啊!” “混账!” 何定海猛地站起身,一脚将旁边的一块石锁踢得粉碎。 碎石飞溅,吓得何弘一缩脖子。 “好大的胆子!把手伸到贡品上来了,还敢动老子的孙子和皇上钦点的伴读!” 何定海是个暴脾气,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损手段。 若是正大光明的比武输了,那是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该。 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还是用朝廷的贡品,这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备马!” 何定海大吼一声,抓起旁边的外袍披在身上,连汗都顾不上擦。 “爷爷,您去哪?”何弘弱弱地问道。 “进宫!” 何定海拎起那包死蛇,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了这帮狗东西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看着爷爷那杀气腾腾的背影,何弘缩了缩脖子,心里默默给凌家那帮人点了一根蜡。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头暴怒的老狮子。 这次,有人要倒大霉了。 …… 皇宫,御书房。 燕天龙正在批阅奏折,赵无极静静地立在一旁研墨。 “陛下,镇国公求见。”小太监在门口禀报。 “哦?那老东西怎么来了?”燕天龙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片刻后,何定海大步走了进来。 他也没行礼,直接把那个破布包往龙案上一扔。 啪嗒。 一条死蛇掉了出来,正好落在燕天龙面前的奏折上。 赵无极吓了一跳,刚要护驾,却被燕天龙挥手制止。 燕天龙看着那条死蛇,又看看满脸怒容的何定海,眉头微皱:“何老,这是何意?想请朕吃蛇羹?” “陛下还有心情开玩笑!”何定海气呼呼地说道,“您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燕天龙仔细一看,脸色也变了。 “南疆鬼环?这不是工部药库里的贡品吗?” “陛下好眼力!”何定海冷哼一声,“就在刚才,这玩意儿被人装在盒子里,送到了凌天那小子的东暖阁!差点咬死凌天和老臣的孙子!” “什么?” 燕天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寒光四射。 凌天现在可是他看重的人,是他用来磨砺太子的磨刀石,更是刚刚献出炼钢法的大功臣。 竟然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而且用的还是工部的贡品! 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是在公器私用!这是在挑衅皇权! “查!” 燕天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赵无极!” “奴才在。” “带着这东西,去工部!朕倒要看看,这工部尚书苏长春是干什么吃的!连几条蛇都看不住!” 第46章 公主的要求 当苏长春听闻此事后,吓得亡魂皆冒! 毒害太子殿下的伴读?我的乖乖,这不是嫌命活的太长了吗? 于是,他连滚带爬,一路往宫里而来…… 御书房。 部尚书苏长春额头冒着冷汗,扑通一声跪在了金砖上,脑门磕得砰砰作响,没几下就渗出了血印子。 “陛下!冤枉啊!老臣冤枉!” 苏长春一把鼻涕一把泪,官帽都歪了,“工部药库向来管理森严,那南疆鬼环乃是剧毒之物,更有专人看管。只是……只是昨日负责看守药库的库吏王二,今早被发现死在了家中,那是畏罪自杀啊!” 说着,他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封遗书,双手呈过头顶:“这是在他尸身旁发现的绝笔,说是因赌博欠下巨债,有人出高价买蛇,他一时鬼迷心窍……老臣御下不严,死罪!但谋害皇亲国戚这等诛九族的大罪,借老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燕天龙接过赵无极递上来的遗书,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好一个畏罪自杀。 死无对证,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这手段,老辣,果决,有着一股子熟悉的腐臭味。 何定海气得胡子都要翘上天了,指着苏长春的鼻子骂道: “放你娘的屁!昨天刚出事,今天人就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苏长春,你当陛下和老子是傻子不成?” “老将军,证据确凿啊!”苏长春哭得更惨了,“老臣确不知此中内情,若老臣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燕天龙将遗书随手扔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苏长春的心口上。 “罢了。” 良久,燕天龙淡淡吐出两个字。 既然对方已经把尾巴切了,再查下去,除了动摇朝局,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工部尚书毕竟是朝廷大员,没有铁证,动不得。 “苏长春,御下不严,罚俸一年。那库吏既然死了,就抄了他的家,查查他背后的债主是谁。” 燕天龙眼神锐利如刀,刮过苏长春的脸,“朕不希望再有下次。若工部再有‘意外’流出,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朕。”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苏长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早已湿透。 何定海还要再说,燕天龙摆了摆手:“老何,这次打草惊蛇了,以后,还是暗中行事为妥。” 何定海脸色不好,不过也只能点头退下。 …… 尚书府,北院。 柳氏听完凌澈的回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好险……真是好险。”柳氏拍着胸口,眼中满是后怕,“幸亏你舅舅反应快,那个王二也是个懂事的,没把你舅舅供出来。否则,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凌云咬着牙,一脸的不甘心:“便宜那个野种了!这么精心的局,竟然还是让他给躲过去了!还有何家那个死胖子,多管闲事!” “闭嘴!” 柳氏猛地瞪向大儿子,“这段时间,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点!别再去招惹凌天!陛下已经起了疑心,若是再有差池,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凌澈阴沉着脸,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工部那边这条线暂时断了,我们确实需要蛰伏。不过……凌天那小子现在风头太盛,早晚必除。” “忍。”柳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忍到风声过去,忍到他露出破绽。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好运!” …… 东暖阁里,凌天听着何弘绘声绘色的描述,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死了?”凌天吹开茶沫,嘴角挂着一丝讥讽,“那些人果然够狠。” “大哥,难道就这么算了?”何弘气得直拍大腿,“那可是毒蛇啊!差点就要了咱们的命!” “算了?” 凌天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一片冰寒,“来日方长。他们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我们也必须更加小心。” 何弘很是不甘,不过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悻悻而退。 …… 三日后,皇宫尚书房。 凌天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废弃的宣纸上百无聊赖地画着什么。 太子燕云启在一旁练字,写得头也不抬。 整个尚书房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喂!凌天!” 一声清脆又带着点蛮横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七公主燕玉心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却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她双手叉腰,扬着雪白的下巴,一脸傲娇地走到凌天面前,小鼻子微微皱起,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纸。 “你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圆圈,两个点,下面再画个上翘的弧线,丑死了!” 凌天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纸上涂抹。 “此乃‘笑脸’,是一种心情的表达方式。见此符,如沐春风,万般烦恼皆可消。” 这套说辞是他信口胡诌的,不过是前世最简单的涂鸦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笑脸?”燕玉心凑得更近了些,小脸上满是怀疑,“胡说八道!本公主怎么看不出它在笑?它连嘴都没有!” “公主,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无需言表。”凌天继续一本正经地胡扯。 太子燕云启终于搁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早就发现,凌天此人,看似恭敬,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谁都瞧不上的懒散,偏偏这张嘴又能把死人说活。 燕玉心被绕得有点晕,但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重点。 “哼,油嘴滑舌!”她一把抢过凌天手里的宣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本公主不管你什么笑脸哭脸的!我听宫里人说,你文采斐然,连傅山太傅都被你气跑了。正好,本公主今日心情不错,给你个天大的恩典,作首诗来夸夸我!” 凌天终于抬起头,扫了她一眼。 “没灵感,不作。” “你说什么!”燕玉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敢拒绝本公主?” “公主,作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意境到了,佳句自来。今日天时不对,地利不佳,人和……更是差了点。”凌天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小丫头片子,一看就是被惯坏了,不敲打敲打,以后还不得上天。 “你……你敢说本公主差?”燕玉心气得小脸通红,眼眶里都泛起了水汽,“你敢抗旨?” “公主,这是尚书房,不是金銮殿。您的口谕,淡不上抗旨吧?”凌天低头整理着书案,一副送客的架势。 “我不管!我不管!”燕玉心蛮横地拽着凌天的袖子开始晃荡,气鼓鼓道,“你要是不写,我就去告诉母后,说你欺负我!说你……说你摸我的手!” 第47章 奉旨学狗叫 凌天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拽住的袖子。 这丫头,真是个人才。 旁边的太子燕云启强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凌天被她缠得没辙,只好举手投降。 跟个小屁孩置气,犯不上。万一真闹到皇后那里,虽然不至于掉脑袋,但麻烦肯定少不了。 “这还差不多!”燕玉心立刻哼了一声,松开手,得意洋洋地凑到书案前,还亲手帮他铺好了纸,“快写!要夸我貌美如花,夸我冰雪聪明,还要显得特别有文采,独一无二!” 凌天看着她那还没长开的五官,和那副咋咋呼呼的性子,心里一阵无语。 貌美如花?冰雪聪明?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要独一无二,那就给你个永生难忘的。 想了想,凌天动笔了。 只见笔走龙蛇,四句诗一气呵成。 “天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宫人未闻。胸前坦荡荡,一马可平川。不及旺财一声闻。” 写完,凌天搁下笔,吹了吹墨迹,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燕玉心迫不及待地抢过宣纸,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念到前两句,她还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意境不错。 可念到后面两句,她的小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胸前坦荡荡,一马可平川?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要把本公主和旺财相提并论?本宫可是记得,旺财不是御膳房的狗吗?” “公主,您误会了,这可是千古绝句啊!”凌天一脸诚恳地开始解说。 “‘天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宫人未闻’,这是说公主您血统高贵,品性纯洁,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世人还不知晓您的美好。” “至于‘胸前坦荡荡,一马可平川’,这是用了夸张的手法,盛赞公主您心胸宽广,气度不凡,心中能容纳万马奔腾,有开阔的格局!” “最后一句,‘不及旺财一声闻’,更是点睛之笔!意思是说,您的美德与贤名,是内敛而深沉的,不像御膳房的旺财,只会汪汪乱叫,徒有虚名。这是在赞扬您有内涵,不张扬啊!” 燕玉心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消化这番高深的解释。 太子燕云启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他怎么听着这诗句句都在骂人呢?心胸宽广?一马平川?这不明摆着是嘲讽七妹身材平平吗! 可看着七妹那一脸恍然大悟,甚至有些崇拜的神情,他硬是把笑意憋了回去。 这个凌天,真是个鬼才! “原来是这样!”燕玉心终于想通了,拿着那张宣纸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高深莫测,喜滋滋地将其视若珍宝地收进怀里。 “算你识相!这诗……本公主很满意!” 说完,她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昂首挺胸,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跟皇后母后炫耀了。 太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古怪地看着凌天:“凌天,我怎么觉得,你这诗……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凌天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太子多虑了,在下对公主的敬仰之情,日月可鉴。” …… 半个时辰后,坤宁宫。 皇后捏着那张宣纸,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想笑又想气。 燕玉心还仰着小脸等着夸奖:“母后,怎么样?凌天说这是夸我心胸宽广,有内涵不张扬呢!” “心胸宽广?”皇后哭笑不得,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儿那平坦的小胸脯,“他这是在笑话你,这里一马平川,连个山丘都没有啊!” “啊?”燕玉心愣住了。 “还有这句,‘不及旺财一声闻’!”皇后没好气地说道,“他把你跟御膳房那条叫旺财的大黄狗比,说你连狗叫一声的名气都没有!这是拐着弯骂你呢!” 啊?! 燕玉心的小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变得铁青,最后“哇”的一声,石破天惊地哭了出来。 “凌天!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本公主要扒了你的皮!!” 坤宁宫里,传出了七公主有史以来最撕心裂肺的咆哮。 …… 傍晚,尚书府。 凌天刚回到东暖阁,芸儿沏好的茶还没端上来,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小太监捏着嗓子,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懿旨。 凌云和凌澈两兄弟紧随其后,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那表情,比过年还开心。 “圣旨到——凌天接旨!” 凌天眉头微蹙,还是依礼跪下。 “奉天承运,皇后懿旨:凌天身为太子伴读,不思进取,竟敢作诗戏弄公主,言语粗鄙,大不敬!念其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令凌天即刻起,在家中每日学犬吠三百声,以示惩戒,悔过自新!钦此!” 小太监阴阳怪气地读完,将懿旨往凌天怀里一塞,皮笑肉不笑。 “凌公子,皇后娘娘说了,您既然这么懂得犬吠的内涵,想必学起来也事半功倍。您就好好学吧,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小太监一甩拂尘,转身就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两声刺耳的狂笑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凌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指着凌天的鼻子,“学狗叫!凌天,你也有今天!快,叫两声给大哥听听,叫得好听有赏!” 凌澈摇着折扇,满面春风,慢悠悠地说道:“三弟,这可是皇后的懿旨,金口玉言。你若抗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是乖乖叫吧,我们兄弟帮你听着,看叫得像不像。” 芸儿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学狗叫,这比杀了他还要恶毒!这是要把少爷的脸面和尊严,彻底踩进泥里! 凌天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平静无波。 他将懿旨随手递给芸儿,然后转向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兄弟。 “很好笑吗?”他的声音很淡。 “当然好笑!”凌云嚣张地把耳朵凑了过来,“怎么?想通了?来,叫一声,就当是给大哥请安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抽在凌云的脸上! 凌云被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只乱叫的狗。”凌天甩了甩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敢抗旨!”凌澈反应过来,厉声尖叫,“懿旨让你学狗叫,你竟敢动手打人!” “二哥,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凌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懿旨上白纸黑字写着,让我‘在家中每日学犬吠’。第一,‘家’,指的是尚书府。第二,‘每日’,可没规定是哪个时辰。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叫,有问题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凌澈气得手指发颤。 “还有。”凌天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两人不自觉地后退。 “这懿旨是罚我的,关你们两个什么事?一唱一和地跑到我这东暖阁来狂吠,是想替我领罚?” 凌天的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挑选什么。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听,不如,你们先示范一下?” 凌云捂着高高肿起的脸,对上凌天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瞬间想起了祠堂里那个不要命的疯子,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 “走……我们走!”凌云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凌澈,色厉内荏地吼道。 “凌天,你等着!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抗旨不遵,有你好果子吃!” 两兄弟连滚带爬地跑了,背影狼狈至极。 “切。”凌天不屑地撇了撇嘴。 “少爷……”芸儿拿着懿旨,满脸担忧,“您真的……不叫吗?万一皇后娘娘怪罪下来……” “叫个屁。”凌天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屋里走去。 “谁爱叫谁叫去。这懿旨就是个笑话,只要我不出这个门,谁知道我叫没叫?皇后还能派人二十四小时趴我墙角听动静不成?”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着芸儿眨了眨眼。 “再说了,刚才那两条狗不是已经叫完了吗?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第48章 太子有请 尚书府,北院。 凌云捂着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半边脸,正拿煮熟的鸡蛋滚着淤青,疼得呲牙咧嘴。 凌澈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把折扇,扇骨都要被捏断了。 “没动静?”凌澈阴着脸问。 跪在地上的家丁把头埋到了裤裆里:“回二少爷,小的在东暖阁墙根底下趴了半个时辰,连个屁声都没听见,更别说……别说狗叫了。” “废物!”凌云一脚踹翻了洗脚盆,水溅了一地,“这野种抗旨不遵,他是真不想活了?” 凌澈把折扇往桌上一丢,冷笑:“他不叫,咱们帮他叫。传令下去,就说东暖阁那位为了谢罪,叫得那叫一个凄惨,把嗓子都叫哑了。我要让全府上下,乃至全京城都知道,凌家出了条听话的好狗。” 家丁眼珠子一转,立马领会:“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不出半日,尚书府内的风向就变了。 下人们聚在角落里,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三少爷真的在学狗叫,听说叫得比旺财还像。” “那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谁敢不从?” “啧啧,平日里看着挺硬气,原来也是个软骨头。” 流言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兵部尚书凌振雄的耳朵里。 砰! 书房内,凌振雄一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笔架乱颤。 “混账东西!简直是把凌家的脸都丢尽了!” 他不在乎凌天受不受罚,也不在乎是不是抗旨,他在乎的是堂堂兵部尚书的儿子,在家里学狗叫,传出去他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 片刻后,凌天慢悠悠地跨进了书房门槛。 没等他行礼,凌振雄一只茶杯就摔碎在他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鞋面。 “不知廉耻的东西!让你学你就学?你还有没有点骨气!我凌家的脸面都被你让狗吃了?” 凌天低头看了一眼碎瓷片,挑了挑眉,语气平淡:“父亲何出此言?” “还在装蒜!”凌振雄指着窗外,“府里都传遍了,说你在东暖阁学狗叫得欢实!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 凌天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父亲亲耳听到了?” 凌振雄一噎:“我……我哪有闲工夫去听那个!” “既然没听到,父亲怎么就信了?”凌天背着手,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子在东暖阁安静读书,倒是并未张嘴。反倒是大哥二哥,对我这‘惩罚’格外上心,派人在墙根底下蹲了半天。这谣言是从哪出来的,父亲不如去问问他们。” 凌振雄眉头皱成了川字:“你是说,是你大哥二哥造谣?” “或许不是造谣。”凌天耸了耸肩,“也许是他们心里想叫,或者是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便以为是我叫的。毕竟,狗眼看人低,狗耳……听什么都像同类。” “你——”凌振雄被这番歪理堵得胸口发闷,但仔细一想,确实没人亲耳听到凌天叫唤。 如果是那两个混账为了败坏凌天名声故意传的…… 凌振雄脸色发黑,摆了摆手:“滚滚滚!看着你就心烦!以后少在府里给我丢人现眼!” “儿子告退。” 凌天转身就走,跨出门槛时,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这一家子,老的糊涂,小的蠢毒,真是绝配。 刚回到东暖阁,屁股还没坐热,院门就被撞开了。 何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把拽住凌天的袖子就往外拖:“大哥!快!救命的事儿!” “又怎么了?”凌天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袖口,“你爷爷又拿棍子抽你了?” “不是我!是太子殿下!”何弘急得满头大汗,“殿下派人去我家堵我,让我务必把你带进宫。他不知道你住哪,只能让我来当个跑腿的。” 凌天皱眉:“他找我干什么?” 何弘压低声音,“陛下今日考校殿下功课,嫌他文章做得太烂,让他作诗一首,若是作不出来,就要罚抄《国策》一百遍!殿下现在火烧眉毛,指名点姓要你这个‘大才子’去救场!” 凌天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机会。 …… 东宫,书房。 太子燕云启在屋子里转磨盘似的来回踱步,地毯都要被磨秃了噜。 见凌天进来,他眼睛一亮,几步冲过来:“凌天!你可算来了!都怪你,没事作 那么多诗干嘛,父皇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他今天不知哪门心思,让我也作诗一首,我都愁死了。” 凌天眼皮子一抽,这……又是别人家孩子惹的祸…… “快快快,父皇只给了我半个时辰,要是交不出来,我就完了!” 太子一把抓住凌天胳膊。 凌天行了个礼,不紧不慢道:“殿下,臣正在家中闭门思过,这突然被召来……” “免了免了!那些虚礼就别整了!”燕云启急得直抓头发,“只要你能帮我把这首诗弄出来,本宫重重有赏!”凌天没动笔,而是站在桌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砚台。 “殿下,作诗倒是容易。只是臣心里有口气顺不过来,怕是会影响文思。” 燕云启一愣:“什么气?” “臣那两个哥哥,凌云和凌澈。”凌天叹了口气,“他们二人对臣奉旨学犬吠一事,那是相当‘关心’,甚至还在府中造谣……” 太子耻笑一声,“谁叫你捉弄玉心来着,现在被罚算你活该,不过这罚学狗叫着实是……” 太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凌天一阵无语,“原来殿下是想来看臣笑话的,既然如此,那臣告退。” “哎,你别走啊,我开玩笑的,我回头请旨,让你不用学狗叫不就行了。” 凌天撇了撇嘴,用着着专门请旨吗?反正他也不会学狗叫。 不过嘴上却道, “多谢殿下,不过,臣想,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狗叫,不如殿下成全他们?如何?” 燕云启瞪大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凌天笑了,人畜无害“只要殿下下令,让他们二人在尚书府门口学一百声狗叫,臣这灵感,立马就能如泉涌。” 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让你们叫个够。 谁知,燕云启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这一声吼,把旁边的何弘吓得一哆嗦。 “凌天,你当本宫是什么人?你的打手吗?” 燕云启指着凌天的鼻子,虽是少年,却已有几分皇家的威严,“这是你凌家的家务事,竟敢拿来跟本宫谈条件?你信不信本宫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凌天心头微动。 这草包太子,关键时刻倒也没蠢到家,知道不能随便介入臣子的家斗,更不想被自己当枪使。 看来,这借刀杀人的火候还差点。 “殿下息怒。”凌天瞬间收敛了锋芒,拱手道,“臣不过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既然殿下不喜,那臣不提便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还不是跟太子彻底翻脸的时候。 “哼!少废话!”燕云启把毛笔往凌天手里一塞,“赶紧写!要是写不好,本宫连你一块罚!” 凌天叹了口气,只能接过笔,思索起来。 太子专门找自己,这诗不写也不行了。 只是这诗是给皇帝看的,不能太深奥,也不能太直白,得符合太子这种“半吊子”但又有点“志向”的人设。 有了。 他提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虎卧荒丘听风啸,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日若得风云起, 吼断山河震九重!” 笔落,墨干。 燕云启凑过来,一字一句地念完,眼睛越瞪越大。 “好!好诗!”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诗读起来朗朗上口,既霸气,又藏着股子蓄势待发的劲儿,简直太合他的胃口了! “虎卧荒丘……吼断山河……这说的不就是本宫吗?” 燕云启喜不自胜,拿着宣纸爱不释手,“凌天,你果然有两把刷子!比太傅教的那些之乎者也强多了!” 凌天把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墨迹。 “殿下满意就好。” 这种打油诗,放在前世也就是顺口溜的水平,但糊弄这个年纪的中二少年,绰绰有余。 “行了行了,你退下吧!”燕云启有了诗,底气瞬间足了,挥手赶人,“何弘,带他出宫,别让父皇看见。” 出了东宫门,何弘一脸崇拜地看着凌天。 “大哥,你真神了!刚才太子发火,我都快吓尿了,你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写出这种诗来?” 凌天笑笑,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愈发深遂了。 第49章 谁才是狗? 东暖阁,院门虚掩。 凌天前脚刚跨进门槛,后脚两道阴魂不散的身影就跟了进来。 凌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贴着两块膏药,那是之前被凌天那首“旺财诗”气的,上火冒了痘,这会儿看起来滑稽得很。 凌澈则是一脸阴鸷,盯着凌天的喉咙,仿佛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三弟,回来了?”凌云阴阳怪气地开口,扇子摇得呼呼作响,“怎么样?嗓子润好了吗?咱们兄弟可是特意过来,想听听这‘天籁之音’。” 芸儿站在凌天身后,小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衣角。 她想骂回去,可对方是嫡出的少爷,她一个丫鬟,开口只会给少爷惹祸。 凌澈冷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别装哑巴。皇后娘娘的懿旨还在那儿摆着呢。三百声,一声都不能少。你要是不叫,我现在就去宫里告你个抗旨不遵!” “二哥急什么。”凌天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这日头还没落山,时辰还早。” “早个屁!”凌云把扇子一合,指着凌天的鼻子,“你就是在拖延时间!我告诉你,今天这狗叫,你是叫定了!我不光要听,我还要让人记下来,明儿个传遍整个京城!” “欺人太甚!”芸儿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少爷,二少爷,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羞辱我家少爷!” “一家人?”凌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跟他是家人?不过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 “圣旨到——!” 一声尖细的高喊,硬生生把凌澈后半截脏话给堵了回去。 院子里的几人都是一愣。 只见之前那个宣旨的小太监去而复返,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腰挎横刀的东宫侍卫,气势汹汹。 凌云和凌澈对视一眼,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肯定是因为凌天迟迟不肯受罚,宫里来人催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两人连忙跪下,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凌天也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衣摆,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 那小太监瞥了凌天一眼,脸上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反而多了几分古怪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那卷明黄色的绢帛。 “太子殿下令旨:孤闻凌天因言获罪,罚学犬吠。然,今孤考校凌天功课,其才思敏捷,深得孤心。念其有功,特免其犬吠之刑。” 凌云和凌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免了? 怎么可能免了!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太监话锋一转,那尖细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然,君无戏言,罚既已出,不可无声。凌家教子无方,兄不友弟,致使家宅不宁。着令长兄凌云、次兄凌澈,代弟受过,于东暖阁内,各学犬吠一百五十声,以儆效尤!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死寂。 整个东暖阁,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凌云张大了嘴巴,那模样活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凌澈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的惊恐和荒谬。 “公……公公,您是不是念错了?”凌云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是是他大哥,我是受害者!怎么变成我学狗叫了?” “放肆!”小太监脸一板,兰花指一翘,“太子殿下的令旨,也是你能质疑的?咱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说了,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听狗叫,那就自己叫个够!怎么,想抗旨?” 那两个东宫侍卫上前一步,“锵”的一声,横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凌云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凌澈也没好到哪去,脸色惨白如纸。 抗旨?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那是太子!未来的储君! 凌天坐在石凳上,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那首诗起作用了,嘿嘿。 “大哥,二哥,别愣着了。”凌慢悠悠地说道,“太子殿下还在宫里等着回话呢。请吧?” 凌云咬着牙,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盯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可看着那明晃晃的横刀,他只能把所有的怨毒都咽进肚子里。 “汪……” 一声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凌云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什么?”凌天掏了掏耳朵,“大哥,你没吃饭吗?这声音,连耗子都吓不跑。重来。” 凌澈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屈辱得浑身发抖。 “汪!汪!” “哎,这就对了。”凌天满意地点点头,像是训狗一样拍了拍手,“二哥这声音倒是洪亮,有些看家护院的潜质。大哥,你得向二哥学习啊,要有感情,要投入。” 芸儿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少爷二少爷,此刻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学狗叫,只觉得胸口那口恶气彻底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眼睛里满是崇拜。 少爷太厉害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尚书府的东暖阁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响彻云霄。 路过的下人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猜测这东暖阁是不是闹了狗妖,怎么叫得这般凄惨。 …… 入夜,华灯初上。 京城最大的酒楼,太白楼。 二楼的雅间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痛快!真是痛快!” 太子燕云启一拍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都出来了, “你是没看见,刚才那个小太监回来回话,学你那两个哥哥的样子,简直要把本宫笑死!特别是那个凌云,听说叫到最后嗓子都劈了?” 凌天手里拿着一只鸭腿,吃得津津有味,闻言只是笑了笑:“殿下这招移花接木,确实高明。臣替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谢殿下赏赐。” “哎,咱们谁跟谁啊!”燕云启摆摆手,一脸豪气,“今天父皇考校功课,要不是你那首‘虎卧荒丘’,本宫这会儿还在御书房抄书呢!你是不知道,父皇看了那首诗,夸我有大将之风,还赏了我一块玉佩!” 说着,他得意洋洋地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在凌天面前晃了晃。 “这顿饭,本宫请了!想吃什么随便点!以后在京城,谁敢欺负你,报本宫的名字!” 凌天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端起酒杯:“那就多谢殿下了。” 这太子虽然有些草包,性子也急躁,但胜在没什么城府,讲义气。 只要顺着他的毛摸,倒是一把好用的刀。 正喝着,雅间的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 “好啊!太子哥哥!你果然躲在这里吃独食!” 一道娇斥声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俊俏公子”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虽然是一身男装打扮,但那细皮嫩肉的脸蛋,还有胸前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是个女扮男装的雏儿。 正是七公主燕玉心。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苦着脸的侍卫,显然是拦不住这位小祖宗。 燕云启手里的酒杯差点吓掉了,苦着脸道:“玉心?你怎么跑出来了?父皇不是禁了你的足吗?” “哼!我想出来,谁拦得住?”燕玉心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燕云启身边,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凌天,嘴里的肉也不嚼了,杀气腾腾。 燕玉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凌天,“好你个凌天!本公主找了你一天了!你那个什么破诗,害得母后笑话了我一整天!说我……说我不及旺财!”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就往凌天身上砸,“你赔本公主的名声!我要让父皇砍了你的脑袋!” 凌天侧身避开那几颗花生米,一脸无辜:“公主殿下,这可就是冤枉臣了。那诗里明明是在夸您啊,是皇后娘娘误解了臣的一片苦心。” “你还敢狡辩!”燕玉心气得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你当我傻啊?一马平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小!” 燕云启连忙拉住自家妹子,拼命给凌天使眼色。 “玉心,别闹了!这里是外面,给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再说了,凌天今天可是帮了大忙,父皇都夸他了。” “我不管!我就要教训他!”燕玉心挣扎着,张牙舞爪。 凌天看着这咋咋呼呼的小丫头,叹了口气。 “公主,生气容易长皱纹。您本来就……尚未长开,若是再长了皱纹,那可就真的连旺财都不如了。” “你!”燕玉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说谁长皱纹?本公主天生丽质!” “是是是,天生丽质。”凌天敷衍地点点头,“既然天生丽质,何必在乎几句诗呢?真正的美人,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在乎皮囊,更不在乎……大小。” 燕玉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凌天,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打!给我往死里打!” “敢在太白楼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翻倒和拳头到肉的闷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 燕云启皱了皱眉,放下了筷子:“怎么回事?吵死了,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他刚要叫侍卫下去看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一道人影像是破布麻袋一样,被人从楼梯口扔了上来,重重地砸在他们雅间的门口。 第50章 借钱跑路 地上那人蜷缩成一团,花白的头发散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上全是脚印,嘴角还挂着血丝。 还没等雅间里的人回过神,门外又踉踉跄跄冲进来一个抱着琵琶的少女。 “爹!”少女扑倒在那老者身上,哭得梨花带雨,“求求各位爷,饶了我爹吧,我们不唱了,我们这就走!” 紧接着,一只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黑缎粉底官靴,重重地踏进了门槛。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玉佩,满脸横肉,酒气熏天。他手里提着个鸟笼,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那模样,恨不得把“我是恶霸”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走?往哪走?” 锦衣胖子打了个酒嗝,绿豆眼在少女身上淫邪地转了一圈,“本少爷让你唱曲儿,那是抬举你。让你去府里接着唱,那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那椅子飞出去撞在墙上,哗啦一声散了架。 燕云启眉头一皱,刚要发作,看清那胖子的脸后,脸色却是一变,原本要拍桌子的手硬生生缩了回来,甚至还往后稍了稍。 燕玉心正要跳起来骂人,被燕云启一把捂住了嘴,死死按在座位上。 凌天嘴里还叼着半块鸭肉,斜眼看了看燕云启这副怂样,把鸭肉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 “殿下,这太白楼可是京城的地界,您的地盘。这有人当着您的面行凶,还在您吃饭的时候扔个大活人进来,这不等于往您碗里扔苍蝇吗?” 燕云启压低声音,那动静跟做贼似的:“你小点声!你知道那猪头是谁吗?” “谁啊?天王老子?”凌天漫不经心地问。 “左鸣!左丞相左治的小儿子!”燕云启一脸晦气,“这货就是个滚二世拍一。左丞相那老东西护犊子护得紧,我要是跟他起了冲突,明天御史台那帮文官能把东宫给淹了。父皇本来就嫌我性子急,这要是再惹事……” 凌天听明白了。 这是朝堂斗争的缩影。 武将勋贵和文官集团不对付,太子这个储君夹在中间,既要拉拢又要平衡,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一身骚。 这时候,那左鸣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那对父女面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少女的手腕。 “小娘子,跟本少爷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这老不死的爹,我也给他找个好大夫,怎么样?” “不要!我不去!”少女拼命往后缩,那老者挣扎着爬起来,抱住左鸣的大腿。 “左少爷,求您高抬贵手,小女尚未许配人家,求您……” “滚一边去!”左鸣抬脚就踹,正中老者心窝。 老者惨叫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看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爹!”少女凄厉地尖叫。 左鸣哈哈大笑,满脸横肉都在抖动:“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这小娘们给我拖回去!至于这老东西,扔出去喂狗!” 几个恶奴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雅间里,凌天叹了口气。 他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您不管?” 他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面前发生这种欺人霸女之事,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燕云启面色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脚下却没动。 他是太子,他背负的东西太多,有时候反而不如一个普通人自由。 “我……” “行,您金贵,您有顾虑。”凌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替您管。” 话音未落,凌天抄起桌上那盆还滚烫的“水煮鱼”,连汤带盆,照着左鸣那个肥硕的脑袋就扣了下去。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差点把太白楼的房顶掀翻。 滚烫的红油顺着左鸣的脸往下流,辣椒、花椒糊了一脸,那张原本就油腻的脸瞬间烫得通红起泡,看着比猪头还像猪头。 “谁!哪个王八蛋敢烫老子!”左鸣捂着脸,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那四个恶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朝凌天冲来。 “找死!” 凌天不退反进,顺手抄起那把沉重的红木椅子。 他在何老将军那里练的石锁虽然时日尚短,但原主这身体底子不差,加上这几日被何弘那小子陪练(挨揍),身手灵活了不少。 “砰!” 椅子腿狠狠砸在最前面一个恶奴的膝盖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恶奴抱着腿直接跪了下去。 凌天没停,反手一抡,剩下的半截椅子面直接拍在另一个恶奴的脸上,木屑纷飞,那人满脸开花,仰面就倒。 剩下两个恶奴见点子扎手,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凌天已经冲到了左鸣面前,一脚踩在他那肥硕的肚子上。 “呕——”左鸣刚吃的酒菜全吐了出来,那味道,混合着红油味,简直绝了。 凌天弯下腰,揪住左鸣的衣领,大耳刮子不要钱似的往上招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啪!啪!啪!啪!” 清脆悦耳,节奏感十足。 “左丞相的儿子是吧?” “啪!” “强抢民女是吧?” “啪!” “打扰老子吃饭是吧?” “啪!” “长得丑还出来吓人是吧?” “啪!” 十几巴掌下去,左鸣那张脸已经肿得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了,嘴里呜呜囔囔,只有出的气,也没了进的气。 燕云启和燕玉心都看傻了。 特别是燕玉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还是那个只会写诗的文弱书生吗?这打人的架势,比她宫里的侍卫还要狠啊! 那两个剩下的恶奴见主子被打成这样,也不敢上了,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 “你……你敢打左少爷!你死定了!左相不会放过你的!” 凌天站起身,嫌弃地擦了擦手,一脚把像死猪一样的左鸣踢到那两个恶奴脚边。 “带着这头猪,滚!” 恶奴们如蒙大赦,抬起左鸣,连滚带爬地跑了。 雅间里安静得可怕。 那对父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凌天摆摆手,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给那少女:“赶紧带你爹去看大夫,然后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少女千恩万谢地扶着老者走了。 等到闲杂人等都走了,燕云启才回过神来,一脸像看了鬼的表情指着凌天。 “你……你疯了?那是左治最疼的小儿子!你把他打成那样,左治那老东西能把你凌家拆了!” 凌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感觉到手掌火辣辣的疼。 刚才打得太爽,没收住力。 “殿下,刚才那种情况,我要是不出手,那老头就被打死了。” 凌天倒了杯酒,手有点抖,但语气却很平静,“我凌天虽然名声不好,但也见不得这种腌臜事。” “你倒是痛快了!”燕云启急得团团转,“左治那是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明天弹劾你的折子能堆满父皇的御案!到时候连本宫都保不住你!” 凌天喝了口酒,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也知道这事儿闹大了。 打了左丞相的儿子,这可不是在尚书府斗斗姨娘庶兄那么简单,这是直接捅了马蜂窝。 留在京城,肯定没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 凌天放下酒杯,脸上突然露出一副决绝悲壮的神情。 “殿下说得对,这事儿是我鲁莽了。” 他站起身,对着燕云启深深一揖。 “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能连累殿下。我现在就走,亡命天涯去!” 燕云启一愣:“走?你往哪走?”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凌天一脸沧桑,“只是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殿下。臣心里……苦啊。” 燕云启被他这副模样感动了,眼圈有点红:“凌天,你……” “殿下!”凌天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燕云启的手,“臣走得匆忙,身上盘缠不够。这路途遥远,若是饿死在半道上,臣死不瞑目啊!” 燕云启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你要多少?” “不多!”凌天眼疾手快,一把拽下燕云启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顺手又把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荷包给掏了出来。 “这些就当是殿下借给臣的!日后若有命回来,定当加倍奉还!” 燕云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天又看向旁边的燕玉心。 燕玉心警惕地捂住自己的荷包:“你干嘛?本公主没钱!” 凌天叹了口气:“公主殿下,臣都要亡命天涯了,您就不可怜可怜臣?” “我……”燕玉心看着凌天那张虽然有点欠揍但确实挺帅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自己的金丝香囊递了过去,“就这些了,省着点花!” “多谢公主!” 凌天把战利品往怀里一揣,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下面。 二楼,不算高。 他回过头,一脸郑重地看着燕云启:“殿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燕云启还沉浸在凌天要“流亡”的悲伤(和被抢钱的懵逼)中。 “尚书府东暖阁那个丫鬟芸儿,是我的人。我走后,怕有人欺负她。殿下若是念及旧情,帮我照拂一二。” 燕云启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本宫在,没人敢动她一根汗毛!” “好兄弟!” 凌天最后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身跳出窗外。 “哎——” 燕云启冲到窗边,只见一道黑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夜风吹过,太白楼的雅间里一片狼藉。 燕云启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又看了看地上左鸣留下的那滩血迹和红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玉心……” “干嘛?” “我怎么觉得……我是被这小子给抢了?” 燕玉心眨了眨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子哥哥,你才反应过来啊?不过……这混蛋跑路的样子,还挺潇洒的。” …… 半个时辰后,左相府。 “砰!” 名贵的紫砂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左丞相左治看着躺在担架上、肿成猪头、昏迷不醒的小儿子,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谁干的!是谁干的!” 那两个被吓破胆的恶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回……回相爷,是……是那个凌天!兵部尚书家的三少爷凌天!” “凌天?”左治眯起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寒光,“好一个凌家,好一个凌振雄!纵子行凶,打伤我儿,真当我左家是泥捏的不成!” “来人!备轿!我要进宫面圣!” “相爷,这么晚了……” “晚什么晚!今天不让陛下给我个说法,老夫就撞死在金銮殿上!” 第51章 恶人先告状 夜风灌进太白楼二楼的雅间,吹得桌上残羹冷炙一股子凉意。 燕云启盯着那扇大开的窗户,手里捏着空荡荡的腰带,脑瓜子嗡嗡的。 跑了? 真跑了? “这混蛋……”燕云启吸了吸鼻子,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虽然被抢了钱,连那块父皇刚赏的羊脂玉都被顺走了,可一想到凌天是为了不连累自己,孤身一人亡命天涯,他心里就堵得慌。 左家是什么人?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凌天这一去,要是被抓到,还能有全尸? “不行!”燕云启猛地转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燕玉心,“快!回宫!” 燕玉心被拽得一个趔趄:“哎呀!你慢点!回宫干嘛?找父皇告状抓他?” “告个屁!”燕云启吼了一嗓子,平日里的窝囊气一扫而空,眼珠子通红,“去救命!晚一步,凌天那脑袋就得挂城墙上!” …… 御书房,灯火通明。 燕天龙正批着折子,眉头紧锁。北边边境不安生,户部又要钱,工部那个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没一件顺心事。 “父皇!出大事了!” 太监总管赵无极刚要拦,就被燕云启一头撞开。 太子爷风风火火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膝盖骨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听着都疼。 燕玉心跟在后面,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瘪的荷包。 燕天龙手里的朱笔一顿,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团红。“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身为储君,成何体统!” “父皇,真塌了!”燕云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速飞快,“凌天把左相的小儿子左鸣给打了!打得……打得都快没人样了!” 燕天龙眉梢一挑。 左鸣?那个京城有名的混账东西? “打了就打了。”燕天龙放下笔,语气平淡,“他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小孩子打架,还要朕来断官司?” “不是打架!是用开水煮鱼泼脸,拿椅子砸腿,最后还把人扔下楼了!”燕玉心在一旁插嘴,比划着动作,“那左鸣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血流了一地!” 燕天龙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往死里弄啊。 “为何?”皇帝只问了两个字。 “左鸣强抢民女,还要打死那个卖唱的老头。”燕云启挺直了腰杆,“儿臣当时就在场,原本想忍,是凌天说不想看儿臣受委屈,也不想看百姓受苦,这才出的手!父皇,凌天是为了维护皇家的脸面啊!” 燕天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维护皇家脸面?怕是那小子自己手痒吧。 不过,打得好。 左治那个老狐狸,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门生遍布,最近在朝堂上越发跋扈。他儿子在外面欺男霸女,早就有人参奏,都被压下来了。 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人呢?”燕天龙问,“抓起来了?” “没……没了。”燕云启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跑了。” “跑了?” “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东宫,抢了……借了儿臣的玉佩和皇妹的银子,跳窗户跑了,说是要亡命天涯。” 燕天龙愣了半晌,突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借钱跑路?亡命天涯?” 这哪是亡命天涯,这分明是拿着太子的钱去游山玩水,顺便避避风头,把烂摊子甩给朕来收拾! 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 就在这时,赵无极迈着碎步进来,低声道:“陛下,左丞相在殿外求见,说是……说是来请罪的,额头上都磕出血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燕天龙收起笑意,脸瞬间板了起来,随手抄起一本奏折。 “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左治被两个小太监搀着进了御书房。 这老头也是个戏精,一进门就扑倒在地,花白的头发散乱,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老臣没法活了啊!老臣那小儿子,被人打得奄奄一息,至今昏迷不醒!求陛下做主啊!” 燕云启和燕玉心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左相这架势,太吓人了。 燕天龙冷眼看着地上这一坨痛哭流涕的丞相,没说话,就这么晾着。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左治哭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心里有点发毛,哭声渐渐小了,偷偷抬眼往上看。 “哭啊,接着哭。”燕天龙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朕听着呢。等哭够了,朕再给你算算账。” 左治心里咯噔一下:“陛……陛下何意?” “啪!” 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左治,你好大的胆子!”燕天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你儿子在太白楼,当着太子和公主的面,强抢民女,还要当街杀人!这是没把太子放在眼里,还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左治傻了。 他只知道儿子被打了,哪知道太子和公主也在场!那两个该死的奴才没说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这……”左治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老臣……老臣不知……” “不知?一句不知就完了?”燕天龙站起身,走到左治面前,居高临下,“御史台参你教子无方的折子,朕压了多少?你倒好,纵子行凶,败坏朝纲!朕看你这丞相是当到头了!” 左治浑身一哆嗦,头磕得砰砰响:“陛下息怒!老臣有罪!老臣教子无方!回去一定打断那个逆子的腿!” “腿就不用打了,已经有人帮你打了。”燕天龙冷哼一声,“凌天那是替朕管教!怎么,你还要找他算账?” “不敢!不敢!”左治哪还敢提抓人的事,现在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才是正经,“是犬子咎由自取,凌……凌公子打得好,打得好!” 这话说得,左治心都在滴血。 儿子被打成残废,还得夸人家打得好,这叫什么事儿啊! “行了,带着你儿子滚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不许出门!” 燕天龙一挥袖子,“还有,那个被抢的民女,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朕拿你是问!” “是是是!老臣告退!” 左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那狼狈样,哪还有半点当朝宰相的威风。 看着左治消失的背影,燕云启和燕玉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父皇……这么猛的吗? 几句话就把左相给骂怂了? “行了,你们也回宫歇着吧。”燕天龙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至于凌天……” 燕云启心提到了嗓子眼:“父皇,能不能别抓他?” “朕抓他干什么?供起来?”燕天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赵无极。” “奴才在。” “传朕口谕给九门提督和刑部,就说左鸣一案,是互殴。凌天既然跑了,那就让他跑。各州府衙门,不得发海捕文书,不得大张旗鼓搜捕。若是见了他……” 燕天龙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要他不杀人放火,造反谋逆,就由着他去。朕倒要看看,这只出了笼的鸟,能飞多高。” …… 尚书府,书房。 凌振雄背着手在屋里转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混账!孽障!” 他一脚踹翻了花架,“打了左相的儿子?他还真敢下手!这是要拉着整个凌家陪葬啊!” 管家刘全缩在角落里,苦着脸:“老爷,现在怎么办?左相府那边虽然还没动静,但消息肯定瞒不住。咱们是不是得……大义灭亲?” “灭个屁!”凌振雄骂道,“现在大义灭亲还有用吗?人都不见了!赶紧派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让左家先找到,咱们就被动了!” 正说着,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又怎么了?!”凌振雄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了。 “宫……宫里传来消息,左相进宫告状,被陛下骂了一顿赶出来了!陛下还说……说三少爷那是替天行道,不许各衙门抓人!” 凌振雄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替天行道? 不许抓人? 这……这还是那个不受宠的庶子吗?这待遇,比亲儿子还亲啊! 凌振雄摸了摸脖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三儿子,恐怕早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 镇国公府。 何定海手里提着一只烧鸡,正喝着小酒,听着孙子何弘绘声绘色地讲太白楼的事。 “爷爷,你是没看见,大哥那一盆水煮鱼扣下去,那叫一个准!左鸣那猪头叫得跟杀猪似的!”何弘兴奋得手舞足蹈,“太解气了!” 何定海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哈哈大笑:“好小子!有种!这脾气,对老子的胃口!不像那些酸儒,磨磨唧唧的。” “可是爷爷,大哥跑了,身上也没带多少钱……”何弘有点担心。 “跑?”何定海嚼着鸡骨头,眼中精光一闪,“那小子精着呢。京城这潭水太浑,他这是借机跳出去,海阔凭鱼跃。等着吧,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一变喽。” 何定海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明月,一钦而尽。 第52章 虎啸山林 京城西郊,十里坡。 枯藤老树,寒鸦数点。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乱葬岗那边摸过来,脚下踩着枯枝嘎吱作响。 “大哥!这边!” 土坡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正是何弘。 这小子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旁边还拴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凌天三两步窜过去,一把夺过何弘手里的油纸包。撕开一看,烧鸡还热乎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也顾不上什么斯文形象,扯下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骂道:“这太白楼的窗户真他娘的高,差点把老子腿摔断。” 何弘一脸崇拜,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大哥,你现在可是京城的名人了!刚才我出来的路上,听打更的都在议论,说你把左鸣那头猪扔下楼的姿势,那是……那是……” “那是行云流水,力拔山兮气盖世?” “对对对,就是行云流水……” “行了,少拍马屁。” 凌天翻了个白眼,把鸡骨头随手一扔,“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都在这儿了!”何弘拍了拍马背上的褡裢,“两套换洗的粗布衣裳,一百两碎银子,还有这匹马。这可是我偷摸把爷爷的‘乌云踏雪’牵出来的,脚力好,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凌天手一顿,差点被鸡肉噎住。 “你把你爷爷的战马偷出来了?”凌天上下打量着这匹马,那马眼若铜铃,鼻喷白气,一看就是烈性子,“何老头要是知道了,不得扒了你的皮?” “没事!”何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为了大哥,挨顿揍算什么!再说了,爷爷要是知道你是去逃命,肯定也乐意借。大哥,你真要走啊?左家虽然势大,但咱们也不是泥捏的……” 凌天擦了擦手上的油,神色少有的正经。 “必须走。我只是尚书府的庶子,无权无势,我不走,这把火就烧不到左治那老狐狸身上,只会烧坏我自己。况且……” 凌天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我也得出去透透气,这京城的池子太小,水太浑,待久了容易生锈。”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虽然这身体底子一般,但这些日子被何老头操练,加上前世的记忆,骑马倒是不在话下。 “弘子,家里那边,你多盯着点。”凌天勒住缰绳,沉声道,“特别是芸儿,那丫头死心眼。要是有人敢欺负她……” “大哥放心!”何弘急得脸红脖子粗,“谁敢动芸儿一根汗毛,我何弘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这就回去守着东暖阁,我看谁敢去撒野!” 凌天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太子那儿顺来的羊脂玉佩,在手里抛了抛,最后还是塞回了怀里。 这是路费,不能扔。 “走了!” 凌天双腿一夹马腹,“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瞬间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何弘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吸了吸鼻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哥,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 次日清晨,镇国公府。 何定海正在院子里打拳,虎虎生风。 何弘顶着两个黑眼圈,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爷爷,马……马丢了。” “丢了?”何定海收了势,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汗,眼皮都没抬,“是不是让凌家那小子骑走了?” 何弘一愣:“爷爷你怎么知道?” “哼,那小子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要是没匹快马,怎么跑路?” 何定海把帕子往盆里一扔,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跑了好,跑了好啊。这小子是个滑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可是爷爷,左家肯定会发海捕文书,大哥这一路……” “发个屁的文书!”何定海瞪了孙子一眼,“刚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口谕,左鸣那是互殴,凌天那是……那是替朕管教!不许各州府抓人,随他去浪!” “啊?” 何弘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不……不抓了?” “不抓了。” “那……那我昨晚把大哥送走,还让他带了一百两银子去亡命天涯……” 何弘一拍大腿,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要是早知道,大哥还跑什么啊!他在京城接着揍人多好!” 何定海一脚踹在孙子屁股上:“蠢货!他不跑,这戏怎么唱得下去?他不跑,陛下怎么借题发挥?行了,别嚎了,那小子精着呢,吃不了亏。倒是你,赶紧滚去读书,要是下次作诗再输给他,老子打断你的腿!” 何弘捂着屁股,欲哭无泪。 大哥啊,你这哪是亡命天涯,你这是奉旨旅游啊!我现在去追你,还来得及吗? …… 事实证明,来不及了。 此时的凌天,正蹲在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一处荒山野岭里,对着一堆冒烟的湿柴火发愁。 “咳咳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天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一边扇风一边骂娘。 “什么破木头!连个火都生不起来!何弘那小子也是个坑货,给老子带了银子,带了衣裳,怎么就不记得带个火折子!” 他现在的样子,那叫一个狼狈。 一身锦袍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头发里插着几根枯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叫花子。 “咕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那只烧鸡昨晚就消化完了。这一路上,他光顾着策马狂奔,生怕后面有追兵,一口气跑出了三百里。 结果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才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生存。 这荒山野岭的,别说客栈酒楼,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想我凌天,前世也是野外生存俱乐部的会员,怎么能被这点小事难倒?” 凌天咬咬牙,提着那把用来防身的匕首,钻进了林子里。 半个时辰后。 凌天提着一条被砸烂了脑袋的花蛇,还有几个看着不太像毒蘑菇的蘑菇,一脸晦气地走了回来。 兔子跑得太快,野鸡飞得太高,只有这倒霉催的蛇,盘在路中间晒太阳,被他一石头给开了瓢。 “有的吃就不错了。” 凌天安慰自己,好不容易把火生起来,用树枝穿着蛇肉和蘑菇在火上烤。 没盐,没孜然,没辣椒面。 蛇肉烤得半生不熟,带着一股子腥味。蘑菇倒是熟了,但咬一口全是土腥气。 凌天硬着头皮吞下去,感觉像是在嚼蜡。 “燕云启,你个没良心的,老子为了你受这罪,回去你要是不请我吃十顿太白楼,老子跟你没完!” 吃完这顿难以下咽的午餐,凌天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百无聊赖。 也不知道京城现在怎么样了。 左家那帮孙子是不是在满世界找他?芸儿那丫头是不是在哭鼻子? 正想着,一阵腥风突然从脑后袭来。 原本还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鸟雀,瞬间没了声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可怕。 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顺着凌天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身后五步远的灌木丛里,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凌天倒抽了口凉气。 那竟是一头斑斓猛虎! 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油光水亮,额头上那大大的“王”字透着一股子百兽之王的威严。 此时,这大家伙正压低了身子,长长的尾巴像钢鞭一样轻轻扫过地面,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吼——”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天手里的半截蛇骨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卧……槽……”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学的那些什么“遇到老虎不要跑”、“盯着它的眼睛慢慢后退”的理论,在这一刻统统喂了狗。 跑! 这是唯一的念头。 凌天怪叫一声,把手里的匕首朝老虎狠狠扔了过去,也不管扎没扎中,转身就往旁边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上窜。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平日里连个矮墙都翻不利索的凌天,此刻手脚并用,噌噌噌几下就爬上了三米多高的树杈,动作之敏捷,比猴子还像猴子。 “砰!” 就在他刚抱住树干的瞬间,那头猛虎已经扑到了树下。巨大的爪子在树皮上抓出几道深深的沟壑,震得整棵树都晃了三晃。 凌天死死抱着树枝,低头一看,只见那血盆大口就在脚底下张着,锋利的獠牙上还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肉丝,那热气都能喷到他鞋底上。 “虎大哥!虎大爷!” 凌天吓得脸都绿了,声音都在抖,“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那肉又酸又臭,不好吃啊!你去吃那边那匹马!那马肉肥!真的!” 不远处正悠闲吃草的“乌云踏雪”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打了个响鼻,竟然一点都不带怕的,反而还鄙视地看了树上的凌天一眼。 那老虎似乎也对马没兴趣,就认准了树上这个两脚兽。它围着树转了两圈,突然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树干上,开始……爬树! “我尼玛!” “老虎会爬树?谁特么告诉老子,这是怎么回事……” 凌天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虎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 一支利箭带着尖锐的哨音,从密林深处激射而来,精准地钉在老虎脚边的泥土里,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那老虎受惊,猛地跳开,冲着箭射来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 凌天睁开眼,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几十步外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兽皮短裙、背着长弓的少女。 少女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正搭着第二支箭,拉满如满月,眼神锐利如鹰。 “喂!树上那只猴子!”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不想死就把脑袋缩回去!姑奶奶要射它的眼睛!” 第53章 母老虎 “嗖——” 凌天脑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只觉得耳边一阵劲风刮过,几缕断发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虎啸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那支长箭不偏不倚,正插在老虎的左眼眶里,黑红的血顺着眼眶飙射而出。 “吼!!!” 剧痛让那畜生发了狂,它顾不得树上那只“猴子”,落地一个翻滚,巨大的身躯带着腥风,朝着那个射箭的少女扑去。 凌天死死抱着树干,心脏砰砰地跳。 刚才那一箭要是偏个两寸,这会儿眼眶飙血的就是他凌某人了。 “这娘们,真狠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探头往下看。 只见那少女面对扑面而来的恶虎,竟然不退反进。 她身形灵巧得像只狸猫,脚尖在巨石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是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畜生,找死!” 少女人在半空,手里也没闲着。 她反手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羽箭,搭弓,满月,松弦。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哆!哆!哆!” 三支箭呈品字形,全部没入老虎那张血盆大口之中,直接贯穿了喉咙。 “砰!” 重达几百斤的斑斓猛虎,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从出箭到虎死,不过眨眼之间。 山林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匹黑马,还在不远处悠闲地嚼着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它无关。 凌天咽了口唾沫。 这战斗力,比起何老头也不遑多让啊! 少女收起长弓,从巨石上跳下来,几步走到老虎尸体旁,拔出腰间的短刀,熟练地开始剥皮。 她看都没看树上一眼,声音清冷:“还不下来?等着在树上结桃子?” 凌天干笑两声,手脚并用顺着树干溜了下来。 脚一落地,那种腿软的感觉才涌上来,但他强撑着没跪下去,整了整破烂的衣冠,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咳咳,多谢女侠出手相救。” 凌天拱了拱手,“在下刚才正在观察这畜生的破绽,正准备给它致命一击,没想到女侠箭法通神,抢了先手。” 少女剥皮的手一顿。 她转过头,那双如同山泉般清澈却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凌天一番。 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白痴。 “观察破绽?” 少女指了指树干上那几道深深的抓痕,“再观察一会儿,你就成它的夜宵了。” 凌天脸不红心不跳:“此言差矣。兵法有云,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我这是以身为饵,懂不懂?” “不懂。” 少女懒得听他胡扯,手起刀落,一张完整的虎皮就被剥了下来。 她把虎皮卷好,又割下两块最肥嫩的后腿肉,用大叶子包了,这才站起身。 “这地方血腥味太重,一会儿会有狼群过来。不想死就赶紧滚。” 说完,她把虎皮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凌天傻眼了。 这就走了? 这荒山野岭的,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要是再遇上一只老虎,那可真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哎!女侠留步!” 凌天赶紧追上去,那匹黑马也极通人性,不用牵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女侠,相逢即是有缘。你看天色已晚,不如……” “不如什么?”少女停下脚步,手里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寒光闪闪,“你想劫色?” 凌天嘴角一抽。 看了看少女那身虽然简陋但依然掩盖不住的火辣身材,再看看她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女侠说笑了。在下只是……饿了。” 凌天指了指她手里的虎肉,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少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 “细皮嫩肉,油嘴滑舌。京城来的?” 凌天心里一惊。 这丫头眼神够毒的。 “算是吧。”凌天含糊其辞,“出来……游历山水。” “游历山水游到乱葬岗来了?”少女嘲讽道,“还是被人追杀,慌不择路?” 凌天:“……” 这天没法聊了。 少女也没再追问,转身继续走,只是这次步子慢了一些。 “跟着吧。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这把刀下一刻割的就是你的喉咙。” 凌天大喜过望,赶紧牵着马跟上。 “女侠放心!在下可是正人君子!对了,敢问女侠芳名?” “阿蛮。” “好名字!野性!霸气!在下凌……凌日天。” 阿蛮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 两刻钟后。 一处背风的山洞里,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架子上的虎肉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色的油脂顺着纹理滑落,滴在火堆里,腾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凌天坐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跟这块肉比起来,中午那条半生不熟的蛇简直就是垃圾。 阿蛮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拔开塞子,往肉上撒了一些粉末。 瞬间,一股混合着香料和咸味的奇香扑鼻而来。 “盐!孜然!” 凌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有调料?!” 阿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们京城人出门都不带盐巴?” “带……带银子。”凌天一脸悲愤。 他现在怀里揣着几百两银票和碎银子,还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但在这鬼地方,屁用没有。 阿蛮把烤好的一块肉扔给他。 凌天顾不得烫,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外焦里嫩,咸香适口,那种满足感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 “好吃!太好吃了!” 凌天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 阿蛮自己也切了一块,细嚼慢咽地吃着,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洞口。 “吃完赶紧睡,明天一早滚蛋。” 凌天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抹嘴上的油:“阿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界?” “黑风岭。” “离官道多远?” “翻过两座山,走三十里。” 凌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十里山路,要是没有向导,他估计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那个……商量个事儿。”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在火光下晃了晃,“雇你当向导,送我去最近的城镇,怎么样?” 阿蛮瞥了一眼那银子,眼神毫无波动。 “我不缺钱。” “二十两?” “不送。” “五十两!”凌天咬牙,“这可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了!” 阿蛮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凌天吐血。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在这深山老林里,银子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箭射?” 凌天语塞。 确实,供需关系决定价值。在这里,银子还不如一把盐值钱。 他眼珠子转了转,把银子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那个顺来的羊脂玉佩。 “这东西呢?这可是……咳咳,传家宝,价值连城。” 阿蛮看都没看:“石头更没用。” 凌天彻底没辙了。 硬通货失效,这让他这个“穿越者”很没有成就感。 突然,阿蛮的耳朵动了动。 她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凌厉地看向洞口之外的黑暗。 “有人。” 凌天吓了一跳:“有人?追兵?” 难道左家的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不知道。”阿蛮压低声音,“脚步很轻,是个练家子。而且……不止一个。” 凌天顿时紧张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那把防身的匕首。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洞外飘了进来。 “小丫头片子,耳朵倒是挺灵。既然发现了,那就出来吧,别逼爷爷们放火烧洞。”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听着就不像好人。 阿蛮冷哼一声,一脚踢灭了篝火,山洞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待着别动。” 她在凌天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整个人像幽灵一样窜了出去。 凌天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传来几声兵器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和惨叫。 “点子扎手!一起上!” “这娘们是个硬茬子!”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凌天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想帮忙,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出去就是送人头,还要拖累阿蛮。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凌天摸黑爬到洞口,借着月光往外看。 只见空地上,阿蛮一人独战三个黑衣人。 那三个黑衣人手持钢刀,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阿蛮虽然身手敏捷,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 “噗!” 一名黑衣人趁阿蛮回防不及,一刀划在她的小臂上,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 “阿蛮!” 凌天低吼一声,脑子飞快转动。 怎么办? 冲出去拼命?那是找死。 用钱砸?这帮人明显是要命不要钱的。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匹“乌云踏雪”身上。 那马拴在洞口的一棵树上,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有了! 凌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来得及吃的生蛇肉,又摸出何弘给他的那个装银子的褡裢。 他把褡裢里的碎银子全倒了出来,只留下那个空布袋。 “马兄,对不住了,借你屁股一用!” 凌天悄悄摸到马屁股后面,把那块腥臭的蛇肉塞进布袋,然后狠狠地把布袋绑在了马尾巴上。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照着马屁股最嫩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扎了下去! “咴儿——!!!” 乌云踏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 剧痛加上尾巴上那莫名其妙的异物感,让这匹烈马瞬间发了狂。 它挣断了缰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疯了一样朝着那三个黑衣人冲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东西?!” 正围攻阿蛮的三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匹发疯的高头大马已经冲到了面前。 马蹄翻飞,势大力沉。 “砰!” 一个倒霉的黑衣人直接被马撞飞了出去,胸骨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剩下两人大惊失色,慌忙躲避。 阿蛮眼睛一亮,抓住机会,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芒,瞬间抹过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剩下那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想跑?问过你爷爷没有!” 凌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举着那块还在滴油的烤虎肉,用尽全力砸向那个黑衣人的后脑勺。 “啪!” 虎肉虽然不硬,但滚烫的油脂糊了黑衣人一脖子。 黑衣人惨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就在这一瞬间,阿蛮的短刀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后心! 黑衣人,缓缓倒地…… 凌天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腿肚子直转筋。 阿蛮捂着受伤的手臂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匹还在发疯乱跑的马,又看了看凌天。 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算你还有点脑子。”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那个被马撞飞、本该死透了的黑衣人,怀里掉出来一块腰牌。 借着月光,凌天看清了那腰牌上的字。 一个狰狞的狼头,下面刻着两个小字—— “暗卫”。 凌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宫里的人? 第54章 追杀与反杀 “暗卫?” 阿蛮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块腰牌,眉头微皱,“这是什么东西?” 凌天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沉甸甸的铜牌。 这东西他见过。 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见过,穿越过来后,在便宜老爹凌振雄的书房里也见过类似的图腾。 这是皇家暗卫的标志。 “不是左家。”凌天低声喃喃,“左家虽然势大,但还没资格调动暗卫。这是……上面那位的意思?”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皇帝要杀他,在太白楼就可以动手,或者直接发海捕文书,没必要派这种见不得光的杀手追到这种荒山野岭,这不符合帝王心术。 难道……是左相? 或者是……宫里还有其他人想让他死? “喂,发什么呆?” 阿蛮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走过来推了他一把,“这几个人不像是普通的山贼。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凌天回过神,把腰牌揣进怀里。 “没什么,几个债主罢了。” 他不想把阿蛮卷进朝堂的漩涡里。 这丫头虽然身手不错,但在国家机器面前,也就是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债主?”阿蛮冷笑,“为了追债追到黑风岭?还带着制式钢刀?你当我傻?” 她蹲下身,在尸体上翻找了一阵,摸出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腰包。 “不管你是谁,惹了这种人,黑风岭你是待不下去了。” 阿蛮站起身,看着凌天,“我也不能留你。明天一早,你自己走吧。” 凌天苦笑。 他也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今晚若不是你在,我恐怕已经成了刀下鬼。” 凌天对着阿蛮深深一揖,“在下这就走,绝不连累姑娘。” 说完,他转身去牵那匹终于冷静下来的“乌云踏雪”。 马儿虽然受了惊,但好在没跑远。 只是尾巴上还绑着那个臭烘烘的布袋,显得有些滑稽。 凌天解下布袋,安抚了一下马儿,翻身上马。 “后会有期。” 他一拱手,准备连夜离开。 既然杀手已经追上来了,那这里就不再安全,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等等。” 阿蛮突然叫住了他。 凌天勒住缰绳:“姑娘还有何吩咐?” 阿蛮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片刻后,她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狼牙吊坠,扔给凌天。 “拿着这个。往西走五十里,有个寨子叫‘野狼寨’。把这个给大当家的看,他会保你三天。” 凌天接住那个带着体温的吊坠,有些意外。 “为什么帮我?” 阿蛮转过头,不再看他。 “刚才那一马,算你救了我一次。我不喜欢欠人情。” 说完,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黑暗的山林中。 凌天握着那个狼牙吊坠,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世道,有时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比那些所谓的亲人还要讲义气。 “野狼寨……” 凌天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那就去野狼寨!” “驾!” 黑马嘶鸣,载着少年冲进了茫茫夜色。 …… 与此同时,京城,左相府。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左治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正是刚才逃走的那个杀手的同伙,负责在外围接应。 “失败了?” 左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回相爷。”黑衣人颤抖着说道,“那小子身边有个高手,是个女的,箭法极准。而且……而且那小子太狡猾了,用马阵冲散了我们的阵型,老三、老四都折了……” “废物!” 左治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三个顶尖的高手,杀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子?!我要你们何用!”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 黑衣人磕头如捣蒜,“那小子手里有暗卫的腰牌!我们……我们怕暴露身份,没敢恋战……” “暗卫腰牌?” 左治眯起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怎么会有暗卫的腰牌?” “属下不知……是从老三身上掉出来的……” 左治沉默了。 他这次派出去的人,虽然是他豢养的死士,但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让他们带了仿制的暗卫腰牌。 本意是想嫁祸给皇帝,让凌天以为是皇帝要杀他,从而逼反凌家,或者让凌天在绝望中自投罗网。 没想到,这反而成了破绽。 “相爷,现在怎么办?那小子跑了,要是让他把腰牌拿出去……” “怕什么。” 左治冷笑一声,“一块假腰牌而已,能说明什么?再说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在京城西边的黑风岭一带画了个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令下去,动用‘血滴子’。” 黑衣人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惧。 “血……血滴子?相爷,那可是……” “闭嘴!” 左治猛地回头,眼神如毒蛇般阴冷,“凌天必须死!他不死,我儿的仇怎么报?他不死,我左家的脸面往哪搁?” “还有,那个救他的女人,也一并杀了!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是!属下遵命!”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左治一人。 他看着摇曳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凌天啊凌天,你以为跑出京城就没事了?这天下的网,才刚刚张开呢。” …… 三天后。 凌天终于看到了“野狼寨”的大门。 这一路上,他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不仅要躲避野兽,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手。好在他运气不错,再加上“乌云踏雪”脚力惊人,几次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追踪。 眼前的野狼寨,建在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易守难攻。 寨门是用巨大的原木搭建而成,上面插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站住!干什么的!” 还没等凌天靠近,寨墙上就探出几个脑袋,手里的弓箭对准了他。 凌天勒住马,高举双手。 “别误会!我是来投奔亲戚的!” “投奔亲戚?” 墙上的土匪哈哈大笑,“小子,你走错门了吧?这里是土匪窝,不是善堂!赶紧滚,不然把你剁了喂狗!” 凌天也不生气,从怀里掏出阿蛮给他的那个狼牙吊坠,高高举起。 “我是阿蛮的朋友!这是信物!” 笑声戛然而止。 墙上的土匪们面面相觑,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是忌惮。 片刻后,寨门缓缓打开。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的壮汉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光着膀子,胸口全是黑漆漆的护心毛。 “谁?谁是阿蛮的朋友?” 壮汉的大嗓门震得凌天耳朵嗡嗡响。 凌天翻身下马,把狼牙吊坠递过去。 “在下凌天,受阿蛮姑娘指引,特来拜见大当家。” 壮汉接过吊坠看了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凌天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你是阿蛮那丫头的朋友?” “正是。” “嘿嘿,好,好得很。” 壮汉大手一挥,“小的们,把这小子给我绑了!” “什么?!” 凌天大惊,“大当家,这是何意?我有信物啊!” “绑的就是有信物的!” 壮汉狞笑一声,“阿蛮那丫头欠老子的一屁股债还没还呢!既然你是她朋友,那就父债子偿……不对,友债友偿!” “来人!把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带回去,给压寨夫人当洗脚婢!” 凌天:“???”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阿蛮,你坑我! 第55章 置之死地 凌天心里一万匹草泥玛奔腾而过,脸都绿了。 随着汢汉一声令下,两个干瘦的土匪喽啰拎着麻绳扑了上来。 左边的喽啰伸手去抓凌天的肩膀。 我去。 再不反抗真要完了。 凌天急了,侧身避开,飞起一脚,正中喽啰的肚子。 喽啰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倒退着摔进泥水坑里。 泥浆四溅,糊了他一脸。 右边的喽啰愣住了,举着麻绳僵在原地,忌惮地看着他。 凌天退到黑马身侧,右手按住腰间的匕首柄。 跑是跑不掉的。 “乌云踏雪”跑了三天三夜,马腿都在打颤。 硬拼更没戏。 寨墙上探出十几个脑袋,手里都端着上好弦的木弓。 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齐刷刷指着他的脑袋。 凌天心里那个恨啊,搞什么?这些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还是说,他们跟那阿蛮有仇啊? 自救,必须自救! 凌天脑里闪过无数念头,土匪窝讲究弱肉强食。 服软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必须找到这帮人的软肋。 “慢着!”凌天抬高音量,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叫嚣声。 “阿蛮欠你什么债?我替她平了!” 雷虎提着鬼头大刀,大步迈下台阶。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跟着颤三颤。 “平?你拿什么平?”雷虎把刀往地上一杵。 沉重的刀身砸在石板上,震起一圈尘土。 “那死丫头顺走了老子寨子里仅有的三把百炼钢刀!” 雷虎指着凌天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在这黑风岭,一把好刀就是一条命!你有刀赔老子吗?” 凌天视线下移,盯着雷虎手里的鬼头大刀。 刀刃上全是米粒大小的豁口,参差不齐。 刀背生着一层厚厚的红锈,连原本的铁色都看不出来了。 这工艺,放在现代连切菜都嫌费劲。 “就这破铁片子,也敢叫百炼钢?”凌天嗤笑一声。 周围的土匪炸了锅。 “敢骂大当家的宝刀!” “不知死活的东西,砍了他!” 雷虎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双手握住刀柄,猛地举过头顶。 “小白脸,你找死!” 凌天不躲不闪,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 这把短刃是何老头送的,千锤百炼的军中上品,刃口泛着幽蓝的寒光。 “大当家,敢不敢对砍一刀?”凌天迎着刀锋举起匕首。 “我的刀要是断了,我这条命归你。” 雷虎停住动作,盯着凌天手里那把不足一尺的短刃。 他混迹绿林十几年,一眼就看出那匕首不是凡品。 “这可是你自找的!”雷虎大吼一声。 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凌天手里的匕首狠狠劈了下来。 凌天手腕翻转,匕首斜向上迎击。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用匕首的刃口切向大刀的薄弱处。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开。 火星四溅。 半截生锈的刀刃打着旋儿飞上天,斜斜地插进旁边的木柱子里。 刀尾还在嗡嗡颤动。 雷虎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把,虎口被震得裂开一道血口子。 整个寨门前死一般寂静。 土匪们张大了嘴巴,看看柱子上的断刃,又看看凌天手里完好无损的匕首。 雷虎盯着手里的断刀,手背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你这是什么邪门兵器?”雷虎声音低了八度。 “这叫钢。”凌天把匕首插回刀鞘。 “比你们的生铁硬十倍。” 凌天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雷虎。 “阿蛮欠你的三把破刀,我赔你三十把这样的好刀。” 雷虎猛地抬起头,呼吸变得粗重。 “三十把?你当这是大白菜?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凌天指了指身后的黑风岭。 “重要的是,我能让你们野狼寨的弟兄,人手一把好刀。” 这黑风岭土匪众多,互相火并是常事。 有了三十把好刀,野狼寨就能吞并周围的山头,成为这方圆百里的霸主。 雷虎死死盯着凌天,似乎要把他看穿。 凌天也看着他,眼神坚定。 表面看起来淡定,心里却是慌的一比。 开玩笑,这里这么多人,他们要真发起狠啊,他指定得被克成十七八块,还不带剩的…… 好在,雷虎似乎是被他说动了,把断刀把往地上一扔,大手一挥。 “开中门!请这位兄弟进寨!” 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凌天松了口气,尼玛,吓死宝宝了…… 当下,他便牵着马,跟在雷虎身后走进野狼寨。 寨子里到处是低矮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腐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马粪和汗酸混合的味道。 两旁的土匪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长矛和砍刀,警惕地盯着这个外来客。 凌天注意到,这些土匪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发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几个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靠在木柱上直喘气。 这是严重缺盐的症状。 聚义厅建在山寨最高处,是用粗糙的石头垒起来的。 雷虎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让人端上两碗浊酒。 碗边沾着黑乎乎的油垢。 “凌兄弟,坐。”雷虎端起酒碗,盯着凌天。 “京城口音。看你这身细皮嫩肉的,不像道上混的。犯了什么事跑出来的?” 凌天拉过一把木椅坐下,把玩着手里的酒碗,没有喝。 “雷老大,规矩我懂,不问出处。”凌天把酒碗推开。 “咱们谈谈生意。” “三十把刀,什么时候能兑现?”雷虎把酒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酒水洒了一桌子。 “材料管够,十天之内。”凌天伸出一根手指。 “老子凭什么信你?”雷虎冷笑一声。 “就凭你手里那把匕首?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偷来的宝贝。” 凌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不光能给你三十把刀。”凌天停顿了一下。 “我还能给你们盐。” 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旁边倒酒的喽啰手一抖,酒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雷虎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劲风。 “你说什么?!” 盐,在黑风岭比金子还贵。 朝廷严控食盐,山里的土匪根本买不到,只能靠抢。 抢不到,就只能吃淡食,时间长了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你手底下的弟兄,连刀都快握不住了。”凌天指了指门外站岗的喽啰。 “再过半个月,不用官兵来剿,你们自己就得饿死。” 雷虎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凌天。 “你能弄到盐?” “我能制盐。”凌天语气平淡。 “只要有毒盐矿,我就能提炼出能吃的精盐。” 雷虎倒抽了一口凉气。 黑风岭后山就有一大片毒盐矿,满地都是白花花的盐巴,但吃一口就能毒死一头牛。 要是这小子真能把毒盐变成精盐…… 雷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空口无凭。”雷虎咬着牙。 凌天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玉佩,拍在桌子上。 “这块玉佩,当铺里最少能当一千两。” “我把它押在这儿。十天后,见不到刀和盐,玉佩归你,我的命也归你。” 雷虎盯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他伸手抓起玉佩,用力捏了捏,确认是真货,一把塞进怀里。 “好!老子就信你一次!”雷虎大笑起来。 “来人!给凌兄弟安排上好的客房!杀只羊,今晚接风!” 凌天站起身,正准备说话。 “砰!” 聚义厅沉重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木屑四飞。 一个浑身是血的喽啰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当家!不好了!” 喽啰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后背上插着一支黑色的无羽短箭。 鲜血顺着箭杆流了一地,染红了青石板。 “敌袭!敌袭!”外面的铜锣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声音凄厉刺耳。 雷虎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备用长刀。 “哪来的不长眼的,敢动老子的野狼寨!” 喽啰趴在地上,嘴里不断吐出血沫。 “山下……山下来了一群穿红衣的怪物……见人就杀……” “二当家……二当家被他们一招就割了脑袋……” 雷虎大惊。 二当家是寨子里武功最好的,一柄开山斧舞得密不透风,居然被一招秒杀? 凌天拿起桌上的匕首。 红衣? 割脑袋? 血滴子! 追上来了? 左治那个老狐狸,居然动用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死士! 凌天脸色阴沉,拔出匕首,转身走向聚义厅的大门。 第56章 死士 门外的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土匪举着兵器,把三个穿着暗红劲装的人围在中间。 那三人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手里拿着一种奇怪的兵器。 一根长长的铁链,前端连着一个边缘锋利的圆盘形铁帽。 铁帽上还在往下滴血。 “嗖——” 其中一个红衣人手腕一抖。 铁链带着圆盘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圆盘精准地套在一个举刀冲上来的土匪脑袋上。 红衣人猛地一拉铁链。 “咔嚓!” 圆盘内部的利刃瞬间收缩。 那个土匪的脑袋直接被绞了下来,连着铁帽一起飞回红衣人手里。 无头尸体脖颈处喷出一道三尺高的血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溅了周围土匪一身。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雷虎冲出聚义厅,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三个红衣人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齐刷刷地转过头。 三双冰冷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站在台阶上的凌天。 凌天站在聚义厅门口,视线越过慌乱的土匪,盯着那三个红衣人。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跑? 后山是悬崖,前门被堵死,退无可退。 单挑? 这三人配合默契,杀人手法干净利落,绝对是顶尖的杀手。 自己这具身体虽然练了几天武,但对上这种职业死士,撑不过三个回合。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整个野狼寨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借刀杀人。 “大当家,这就是冲我来的。”凌天转头看向雷虎。 雷虎握着长刀的手在抖。 他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但也没见过这么诡异残忍的杀人手法。 “你他娘的到底惹了什么人?!”雷虎大骂,“老子不干了!把这小子交出去!” 周围几个头目听到这话,立刻调转刀口,对准了凌天。 凌天冷笑一声,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 “交我出去?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 凌天指着广场上那些红衣人。 “他们是京城来的死士,干的是见不得光的脏活。” “这种人办事,向来是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你现在把门打开,他们杀了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屠了你这野狼寨灭口!” 雷虎愣住了。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自然懂这个道理。 “再说了。”凌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不是想要刀吗?想要盐吗?” “干掉他们,我不仅给你刀和盐,他们身上的兵器、软甲,全都是你们的。” 凌天指着红衣人手里的血滴子。 “那种机关兵器,整个大燕国都找不出几件。随便拿一件去黑市,能换一车金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雷虎眼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取代。 他看了看地上二当家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红衣人手里的奇门兵器。 一咬牙,雷虎举起了手里的长刀。 “弟兄们!这帮红衣狗崽子杀了二当家,还要屠咱们的寨子!” 雷虎大吼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跟他们拼了!杀了他们,每人赏银十两!女人随便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已经心生退意的土匪们,听到“十两银子”,眼睛瞬间红了。 十两银子,够他们去山下的窑子里快活大半年了。 “杀啊!” “给二当家报仇!” 几十个土匪挥舞着破铜烂铁,从四面八方扑向那三个红衣人。 凌天退后半步,隐入聚义厅的阴影中。 他必须保存体力,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广场上,杀戮再次开始。 “嗖——” “嗖——” 三把血滴子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圆盘飞旋,铁链碰撞。 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颗人头落地。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把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土匪们虽然人多,但在这种绝对的武力碾压下,根本近不了红衣人的身。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广场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剩下的土匪被杀破了胆,连连后退,谁也不敢再往前冲。 雷虎急得直跳脚。 “上啊!都他娘的给老子上!谁敢后退,老子先劈了他!” 雷虎挥舞着长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喽啰。 但这种威慑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土匪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中间的红衣人收回血滴子,甩掉上面的血迹。 他抬头看向台阶上的雷虎。 “挡路者,死。” 红衣人手腕一抖。 血滴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雷虎的脑袋飞去。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雷虎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圆盘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视线。 一柄带鞘的短刀从斜刺里飞出。 “砰!” 短刀精准地砸在血滴子的铁链上。 巨大的力道让血滴子的轨迹发生了偏移。 圆盘擦着雷虎的头皮飞了过去,削掉了他的一大块头发,重重地砸在后面的石柱上。 石屑纷飞。 雷虎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裤裆里渗出一片水渍。 红衣人猛地转头,看向短刀飞来的方向。 凌天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何老头送的匕首。 “你们的对手,是我。”凌天反手握住匕首,压低身体。 三个红衣人对视一眼。 “杀。” 三把血滴子同时脱手而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封死了凌天所有的退路。 第57章 绝境反杀! 三个红衣人同时出手,三条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左、右、正前方三个方位死死锁住了凌天的退路。 凌天后背直接撞上聚义厅的木门。 退无可退。 “草!真把老子当盘菜了!”凌天咬紧牙关。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飞旋的圆盘。 这种奇门兵器,靠的是铁链的长度和圆盘内部的弹簧机关。 距离越远,威力越大。 一旦近身,长铁链反而会成为累赘。 左边偏高,右边偏低,正前方直奔面门。 完全没有死角。 只能硬拼。 凌天身体猛地向右下方倒去,就地一滚。 “铛!铛!” 两个圆盘砸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砸出两个深深的坑洞,碎石飞溅,打在凌天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第三个圆盘擦着凌天的左肩飞过。 正前方的红衣人手腕猛地往回一拉。 铁帽内部的利刃瞬间收缩。 “哧——” 粗糙的麻布衣料被撕裂。 凌天左臂的皮肉被硬生生剜走一块,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袖。 剧痛钻心。 “妈的!”凌天闷哼出声。 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直接窜向正前方的红衣人。 红衣人没料到猎物会主动迎上来。 距离太近,血滴子收不回来。 他急忙丢掉铁链,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来不及了。 凌天右手拿着何老送的那把匕首,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幽蓝的弧线。 削铁如泥的刀刃精准地切在红衣人的脖颈上。 没有丝毫阻碍。 手腕转动。 拔刀。 鲜血呈喷射状涌出,溅了凌天满头满脸。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第一个死士,捂着脖子倒在血泊中。 雷虎坐在台阶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小白脸,杀人怎么比土匪还利索? 那可是能一招秒杀二当家的狠角色啊! 旁边几个拿刀的喽啰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两个红衣人反应极快。 他们立刻扔掉手里的铁链,从腰间拔出短刀,一左一右夹击过来。 凌天大口喘气,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体力流失得太快。 这具身体练武的时间太短,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持久战。 不能拖。 “老子今天就算交代在这,也得拉你们垫背!” 凌天不退反进,迎着左边那人的刀锋直接撞了过去。 “噗嗤!” 短刀刺入凌天右侧肋下半寸。 凌天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硬生生抗住这一刀。 他左手死死卡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的匕首直接捅进对方的心窝。 用力搅动。 拔出。 第二个死士,死。 最后那个红衣人脚步猛地顿住。 职业杀手不怕死,但怕不要命的疯子。 凌天拔出肋下的短刀,带出一串血珠。 他转过头,盯着最后一人。 满脸是血。 那人转身就跑。 “想走?”凌天捡起地上断掉的血滴子圆盘,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沉重的铁盘精准地砸在红衣人后脑勺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整个广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旗帜的猎猎响动。 凌天靠在石柱上,撕下衣摆,用力扎住左臂和肋下的伤口。 妈的,差点玩完了。 凌天转头看向雷虎。 “大当家,戏看够了吗?” 雷虎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凌天面前。 “凌、凌兄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猛……” 雷虎双腿都有些发软,语气变的恭敬起来。 这就是黑风岭的规矩,谁拳头硬,谁就是天。 凌天走到第一具尸体前,蹲下身开始摸索。 几张大通钱庄的银票被翻了出来。 借着火把的光亮,凌天数了数。 每张五百两,一共六张。 足足三千两。 左相养的狗,比朝廷的正三品大员还有钱。 凌天把银票揣进怀里,继续翻找。 一块铜制腰牌掉了出来。 上面刻着一个“左”字。 凌天冷笑一声。 左治这老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 在第二具尸体的内衬里,凌天摸出了一个用火漆封好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表面防水,封口处盖着一个特殊的狼头印记。 他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是一份账目表。 “黑风岭毒盐矿,本月提炼粗银五百两,已入密库。” 凌天死死盯着这行字。 毒盐矿里能提炼银子? 他脑子飞速转动。 前世学过的化学知识在脑海中重组。 黑风岭那片白花花的矿带,根本不是什么毒盐,而是伴生着辉银矿的硝石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古代人不懂分离技术,把硝石和银矿石混在一起熬煮,提炼出来的东西吃下去当然会死人。 左治这老狐狸,不仅要杀他,还在借着这片荒山野岭私自开矿铸银! 大燕律法,私铸白银者,诛九族。 凌天把密信仔细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有了这东西,回京城就有了扳倒左相的底牌。 这趟逃亡,总算没有亏到姥姥家。 凌天瞟了雷虎一眼。 “大当家的。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好说好说。” 雷虎站起身,弓着腰,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聚义厅内。 凌天坐在原本属于雷虎的虎皮交椅上。 旁边的小喽啰端着热水和金创药,战战兢兢地给他处理伤口。 “说说吧,阿蛮到底怎么回事。” 凌天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喝了一大口。 劣质的烧酒入喉,火辣辣的刺痛感压住了伤口的疼痛。 雷虎咽了口唾沫,站在下首。 “兄弟,您真不清楚阿蛮的底细?”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 雷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丫头,根本不是什么猎户。她是……定南侯的遗孤。” 凌天动作一顿。 定南侯? 前几年因为谋反被满门抄斩的那个军方大佬? “当年定南侯被左相陷害,全家入狱。侯府的亲卫拼死把那个小孙女救了出来,一路逃到了这黑风岭。” 雷虎压低嗓门,生怕隔墙有耳。 “半个月前,左相的人摸进了山,抓了当年救她的那个老亲卫。” “阿蛮为了去劫狱,才跑到我这儿,顺走了那三把百炼钢刀。” 第58章 劫狱 凌天端着粗瓷酒碗,劣质烧酒的辛辣在喉咙里烧灼。 定南侯。 谋反。 满门抄斩。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迅速拼凑。 左相陷害了定南侯,现在又派人抓了当年救出阿蛮的老亲卫。 左相图什么?一个逃亡多年的老兵,值得当朝宰相大费周章? 除非,那个老兵手里有致命的把柄,或者,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凌天把酒碗重重磕在木桌上。 “人关在哪?” 雷虎脖子一缩,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就在毒盐矿那边。半个月前,那里突然来了一批官军,把矿区全封了。老亲卫就是在那附近打猎被抓进去的。阿蛮那丫头脾气倔,借了刀就说要去劫营。” 毒盐矿。 官军。 凌天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那封带血的密信。 线索闭环了。 左相在毒盐矿里提炼伴生银,这是诛九族的死罪。老亲卫误入矿区,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抓。 阿蛮去劫狱,等同于一头撞进了左相的私军大营。 “大当家。”凌天站起身,走到雷虎面前。 “十天内,我给你三十把好刀,外加吃不完的精盐。” 雷虎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晃动。 “但是,我有个条件。” 凌天转身,指着门外广场上那三具无头尸体。 “那些死士是左相的人。你觉得,他们死在野狼寨,左相会怎么做?” 雷虎脸上的肉僵住了。 “左相的行事风格,斩草除根。最迟明天,就会有大批军队上山,把你们野狼寨夷为平地。” 雷虎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交椅。 “那怎么办!老子这就让弟兄们收拾东西跑路!” “跑?跑得过连弩和骑兵?”凌天一把揪住雷虎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唯一的活路,是先下手为强。” 雷虎瞪大双眼,呼吸变得粗重。 “去哪下手?” “毒盐矿。”凌天松开手,拍了拍雷虎的肩膀。 “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毒盐矿,是左相私铸白银的黑矿场。里面堆满了现成的银锭,还有大批精良的武器。” 雷虎倒退半步,撞在柱子上。 私铸白银?去抢宰相的黑矿场? 这小白脸疯了! “干不干?”凌天逼近一步。 “干了,银子、武器全是你们的。不仅能活命,还能招兵买马,做这黑风岭真正的王。不干,明天大家一起等死。” 雷虎胸口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向聚义厅外的土匪们。 那些人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缺口生锈的破铁片,正围着死士的尸体扒衣服。 穷。 太穷了。 当土匪当到连盐都吃不起,还不如拼一把。 “妈的!干了!”雷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直跳。 “凌兄弟,你说怎么打!老子听你的!” 凌天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粗糙的桌面上画出黑风岭的地形。 “矿场有官军把守,硬拼不行。我们需要制造混乱。” 凌天在代表矿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你挑五十个手脚麻利的弟兄,带上引火之物,从上风口摸过去。” 雷虎凑近桌面,仔细看着那几根黑线。 “我带人去正门。只要火一烧起来,里面必然大乱。我们趁乱杀进去,抢银子,救人。” 雷虎用力点头,转身大吼。 “集合!全都给老子集合!” 夜色浓重,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五十名土匪腰间别着火把,跟在雷虎身后,悄无声息地在灌木丛中穿行。 凌天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臂的伤口经过包扎,已经不再流血,但动作间依然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楚。 他手里提着那把缴获的短刀。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白花花的盐碱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空地中央,是一座用粗木搭建的营寨,四周建有两丈高的了望塔。 塔上火把通明,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正端着弩机来回巡逻。 凌天抬起手,队伍瞬间停下,伏在草丛中。 营寨内部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敲击声,还夹杂着皮鞭抽打和惨叫声。 那是矿奴在连夜炼银。 凌天观察着了望塔上守卫的走动规律。 “左边两个,右边三个。换防时间大概是一炷香。”凌天压低嗓子对雷虎说。 雷虎握着长刀,手心全是汗。 突然,营寨右侧的阴影中,闪过一道黑影。 黑影极其敏捷,借着视线死角,迅速攀上了营寨的木墙。 是阿蛮。 凌天心头一紧。 这丫头居然真的一个人摸进去了。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弓弦声响起。 右侧了望塔上的一个守卫闷哼一声,直挺挺地栽了下去,脖子上插着一支羽箭。 尸体砸在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敌袭!” 尖锐的铜锣声瞬间撕破了夜空的宁静。 营寨内顿时火光大作,大批穿着皮甲的士兵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蛮的身形暴露在火光中。 她站在木墙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弓,背上背着箭袋。 几支弩箭擦着她的身体飞过,钉在木墙上。 阿蛮翻身跃下木墙,落入营寨内部。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个穿着校尉铠甲的男人拔出长剑,指着阿蛮落下的方向大吼。 士兵们潮水般涌了过去。 凌天趴在草丛里,看着这一幕。 阿蛮箭法再准,在这种狭窄的营寨里被几百人围攻,也撑不过半柱香。 不能等了。 凌天转头看向雷虎。 “放火!” 雷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火把用力掷向营寨外围堆放的木柴。 几十个火把在空中划过弧线,准确地落入营寨的各个角落。 秋高物燥,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营寨内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阵脚。 “走水了!快救火!” “外面有人!是黑风岭的土匪!” 校尉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长剑。 凌天拔出短刀,第一个冲出草丛。 “杀进去!银子就在里面!” 雷虎举起长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杀!” 五十个土匪扑向营寨的大门。 大门原本就只是虚掩着,被雷虎一脚踹开。 几个试图阻挡的士兵被土匪们瞬间淹没。 凌天冲进营寨,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他避开正面的混战,贴着木墙向阿蛮落下的方向摸去。 营寨内部是一个个巨大的土窑,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正在熬煮矿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前方不远处,十几个士兵正举着长矛,将阿蛮逼到了一个土窑的角落。 阿蛮手里的箭已经射空,只能拔出腰间的短刀,死死护住身后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被打断了。 “死丫头,敢闯左相的重地,今天把你们剁成肉泥!” 领头的士兵大吼一声,挺起长矛刺向阿蛮的胸口。 阿蛮咬紧牙关,挥刀去挡。 短刀和长矛碰撞,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阿蛮虎口裂开,短刀脱手飞出。 长矛去势不减,直逼她的咽喉。 阿蛮闭上眼睛。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响起。 温热的液体溅了阿蛮一脸。 她没有感觉到疼痛,睁开眼睛。 那个举着长矛的士兵瞪大双眼,喉咙上插着一把短刀。 士兵的身体缓缓倒下。 凌天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滴血的短刀。 阿蛮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她赶走的少爷,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凌天拔出短刀,顺势一脚将尸体踢向旁边的人群。 “发什么愣?”凌天一把拉起阿蛮的胳膊,“带上人,走!” 阿蛮回过神,转身背起地上的老亲卫。 “拦住他们!” 剩下的士兵反应过来,再次举起武器扑了上来。 凌天侧身避开刺来的一杆长矛,短刀顺着矛杆切削而上,直接削断了那名士兵的手指。 士兵惨叫后退。 凌天夺过长矛,双手握住矛杆,猛地横扫。 两个冲在前面的士兵被扫中腰部,摔倒在地。 “这边!” 凌天在前面开路,长矛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 虽然没有内力,但凭借着现代格斗的技巧和狠辣的招式,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阿蛮背着老亲卫,紧紧跟在凌天身后。 营寨内的火势越来越大,土匪们和士兵的混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雷虎浑身是血,手里的长刀已经砍卷了刃,正和一个校尉打得难解难分。 “大当家!撤!” 凌天冲着雷虎大吼。 雷虎虚晃一刀,逼退校尉,转头看向凌天。 看到凌天已经救出了人,雷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风紧!扯呼!” 土匪们听到暗号,纷纷放弃缠斗,向营寨大门撤退。 不少人怀里还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抢了不少碎银子。 校尉看着满地狼藉的营寨,气得浑身发抖。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了望塔上幸存的几个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 “嗖嗖嗖!” 几支羽箭朝着凌天和阿蛮的后背射来。 凌天猛地转身,手里的长矛快速拨打。 “铛铛!” 两支箭被拨开。 第三支箭却擦着凌天的肋下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凌天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阿蛮一把扶住他。 “你受伤了!” “死不了,快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冲出了营寨大门,钻进了漆黑的山林。 身后,营寨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校尉愤怒的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 凌天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左臂和肋下的伤口同时作痛,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蛮把老亲卫放在地上,转头看着凌天。 火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凌天满是血污的脸上。 “你到底是谁?”阿蛮开口,字句清晰,“一个被追杀的少爷,怎么可能调动野狼寨的土匪?” 凌天扯下一块布条,用力勒住肋下的伤口。 “这不重要。”凌天抬起头,直视阿蛮,“重要的是,你欠我一条命。先离开这里再说。” 老亲卫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小姐……这位公子说得对……我们得离开这里……”老亲卫话音微弱。 凌天走到老亲卫面前,蹲下身。 “老人家,左相为什么抓你?那个矿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老亲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他死死抓住阿蛮的手。 “账本……他们要找账本……” “什么账本?”凌天追问。 “定南侯当年……查到了左相私吞军饷、私开银矿的证据……写成了一本账册……就藏在……” 老亲卫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一支黑色的无羽短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阿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忠伯!” 凌天猛地转头,看向短箭射来的方向。 黑暗的树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穿着暗红劲装的身影。 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血滴子。 第四个死士。 死士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抖。 血滴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凌天的脑袋飞来。 铁链在空中拉得笔直,圆盘内部的利刃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凌天手里只有那把卷刃的短刀。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避无可避! 第59章 阁下武功盖世,不知能挡我几包毒盐? 血滴子的阴影瞬间笼罩。 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 快,速度太快了,比之前那几个都要快,根本就躲不开! 凌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草,要交代在这里了! “铛!” 一柄断刃横空切入,精准地卡在血滴子的铁链齿轮处。 火星四溅。 阿蛮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硬生生把那个致命的圆盘偏转了半寸。 “哧啦——” 圆盘边缘的利刃擦着凌天的头皮飞过,削落一缕黑发。 凌天顺势就地一个驴打滚,拉开距离。 “有点意思。” 青铜面具后传出沙哑的冷笑。 死士手腕一抖,血滴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稳稳落回他手中。 “那三个废物虽然拉胯,但也算是一流好手。” 死士的目光在凌天和阿蛮身上来回扫视。 “真没想到,居然折在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手里。” 凌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东西,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找死!” 死士身形暴起,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根本不给凌天喘息的机会。 血滴子再次呼啸而出,这次的目标是阿蛮。 阿蛮刚经历一场血战,体力早就见底,面对这雷霆一击,只能举起断刃硬挡。 “砰!”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阿蛮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阿蛮!” 凌天眼角狂跳。 妈的,数值碾压! 这还打个屁! 凌天握紧手里的短刀,迎着死士冲了上去。 现代近身格斗术讲究一击必杀。 凌天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扫过来的铁链,短刀直刺死士肋下。 死士连躲都没躲,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凌天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凌天痛得闷哼出声,短刀脱手。 死士右腿抬起,一记重踹结结实实地轰在凌天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凌天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凌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血。 这波真要汗流浃背了老弟。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这第四个死士,显然是个高手,比前面三个加起来还厉害的高手! 这下真的玩完了…… 死士提着血滴子,一步步走向凌天。 青铜面具在月光下透着死神的冷漠。 “结束了。” 死士举起血滴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三道破空声从林中激射而出。 三把特制的精钢飞爪成品字形锁死了死士的所有退路。 死士脸色骤变,被迫放弃击杀凌天,挥动血滴子格挡。 “叮叮当当!” 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响起。 死士被震得连退三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黑暗处。 “什么人?”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落叶。 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汉子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面容冷峻,手里举着一块金牌。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退散!” 凌天躺在地上,看着那身标志性的制服,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皇帝老儿的快递终于送到了! 这波稳了! 死士看到那身飞鱼服,瞳孔猛地一缩。 锦衣卫? 大燕皇帝的亲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黑风岭? “锦衣卫又如何?” 死士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忌惮。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冷笑出声。 “奉陛下口谕,带凌天回宫!” 百户拔出绣春刀,刀尖直指死士。 “阻拦者,杀无赦!” 死士握着血滴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在纠结。 跟锦衣卫动手等同于谋反,诛九族的大罪。 但左相的死命令是必须带回凌天的人头。 完不成任务,他吃下的毒药发作,一样是生不如死。 左相的手段比锦衣卫更可怕! 死士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我是暗卫,只奉相爷之命!” “今天这小子,必须死!” 话音未落,死士率先发难。 血滴子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奔百户面门。 “大胆狂徒!列阵!” 百户大喝一声,十几个锦衣卫瞬间拔刀,结成战阵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劲风呼啸。 凌天靠在树上,一边咳嗽一边看戏。 “打!狠狠地打!让他见识一下国家队的力量!” 凌天满怀期待。 然而,一分钟后。 凌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砰!” 一个锦衣卫被血滴子砸中胸口,狂喷鲜血倒飞而出。 “哧!” 另一个锦衣卫的胳膊被铁链绞住,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锦衣卫的战阵在死士狂暴的攻击下瞬间崩溃。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个锦衣卫倒下了一大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领头的百户也被死士一脚踹在肚子上,连退十几步,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老血。 凌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尊嘟假嘟? 说好的大内高手呢? 说好的皇家亲卫呢? 十几个人打不过一个,这业务能力也太拉胯了吧! “退钱!老子要给你们差评!” 凌天忍不住破口大骂。 百户擦了擦嘴角的血,满脸通红。 “这厮内力太强了……点子扎手……” 死士踩着一个锦衣卫的尸体,发出不屑的狂笑。 “一群废物,也敢拦我?”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凌天。 “现在,轮到你了。” 死士一步步逼近。 凌天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必须自救。 只是,这时候,不能慌。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血滴子的弱点是什么? 距离! 这玩意靠铁链控制,距离越远威力越大,一旦近身,长铁链就是累赘。 但死士的近战能力同样变态,刚才自己已经吃过亏了。 必须用非常规手段。 凌天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散落着几个布袋。 那是刚才在毒盐矿里土匪们抢出来的战利品。 里面装满了提炼出来的碎银和毒盐粉末。 也就是混杂着硝石的粗制化学品。 凌天眼睛一亮。 有救了! “老登,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凌天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随手抓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泥土,在手里掂了掂。 死士冷笑。 “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 凌天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 “你猜我刚才在矿场里,为什么能引发那么大的爆炸?” 死士脚步一顿。 矿场那边的火势大得诡异,根本不像是普通火把能造成的。 “我手里这东西,叫雷火弹。” 凌天举起那把捏成团的泥土。 “只要我捏碎它,方圆十丈之内,寸草不生。” 死士面具后的双眼眯了起来。 他在判断凌天话里的真假。 “你大可以试试。” 凌天往前走了一步。 “反正老子今天也活不成了,拉你个绝世高手垫背,血赚!” 死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对于未知的东西,人本能地会产生恐惧。 就是现在! 凌天猛地扬起手,将手里的泥土团狠狠砸向死士。 “一起死吧!” 死士大惊失色。 他根本不敢硬接,立刻挥动血滴子,试图在半空中将那“雷火弹”击飞,同时身体急速向后暴退。 “砰!” 泥土团被血滴子砸中,瞬间炸开。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只有漫天飞舞的泥巴点子。 死士愣住了。 被耍了! “竖子敢尔!” 死士勃然大怒,小脑瞬间萎缩,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他注意力被泥土团吸引的这零点几秒。 凌天已经窜了出去。 他没有攻向死士,而是一个滑铲,直接冲到了刚才那个布袋旁边。 抓起布袋。 转身。 用力一扬。 “尝尝老子特制的生化武器!” 漫天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罩向死士。 死士以为又是泥巴,怒吼出声,连躲都没躲,直接闭上眼睛,挥舞血滴子冲了过来。 “找死!” 当那些粉末接触到他出汗的皮肤,顺着面具的缝隙钻进眼睛和鼻腔时。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爆发。 硝石粉末遇到水分,产生了强烈的刺激和腐蚀性。 “啊——” 死士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扔掉血滴子,双手捂住面具,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眼睛完全睁不开。 呼吸道被粉末堵塞,每一次喘息都带来极大的痛苦。 凌天没有丝毫犹豫。 趁他病,要他命。 凌天捡起地上百户掉落的绣春刀。 双手握刀。 对准死士的脖子。 “下辈子,记得戴护目镜。” 手起。 刀落。 “噗嗤!” 一颗戴着青铜面具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霜。 战斗结束。 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凌天扔掉卷刃的绣春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左臂和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阿蛮扶着树干,艰难地站了起来,看着凌天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那个锦衣卫百户也看傻了。 他捂着肚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身首异处的死士。 这可是把他们十几个人按在地上摩擦的顶尖杀手啊! 就这么被一把白粉给扬了? 这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看什么看?” 凌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好气地白了百户一眼。 “还不快过来扶老子一把!” 百户如梦初醒,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凌天。 剩下的几个活着的锦衣卫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60章 锦衣卫,我日,恩将仇报? 赵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这位锦衣卫百户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就是地狱走了一遭。 十几号大内高手,被一个戴面具的杀手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要不是眼前这个少年掏出那包白色的“生化武器”,他们今天全得落地成盒。 赵虎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凌天面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锦衣卫百户赵虎,多谢凌公子救命之恩!” 剩下的几个锦衣卫也互相搀扶着走过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凌天摆摆手,扯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凌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指望你们这帮国家队救场,老子差点连头七都过了。” 赵虎老脸一红,尴尬得能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公子教训得是,这贼人内力实在深厚,卑职等确实技不如人。” 凌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招呼阿蛮走人。 “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是打工人,互帮互助。” “你们忙你们的,我得赶紧溜了,左相那老登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凌天转身就要走。 “公子留步!” 赵虎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凌天面前。 凌天眉头一挑。 “怎么?还要留我吃夜宵啊?” 赵虎面露难色,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他咬着牙,扑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 “凌公子,卑职……卑职还有一事相求。” “说。” 赵虎脑袋快低到裤裆里去了。 “奉陛下口谕,命卑职等务必将凌公子带回京城,交由诏狱候审。” “得罪了!” 空气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凌天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哈? 抓我? 进诏狱? 凌天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特么再说一遍?” “老子刚拼了命扬了那老登的骨灰,把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反手就要给我送进诏狱?” “你们锦衣卫的任务就是这么完成的?” 赵虎身后的几个锦衣卫羞愧地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凌天的眼睛。 恩将仇报。 这事干得确实太不是东西了。 阿蛮瞬间炸了。 她猛地拔出那把断刃,直接横在赵虎的脖子上。 “你们还要不要脸!” 阿蛮气得浑身发抖。 “他刚才为了救你们,差点连命都没了!” “诏狱是什么地方?那是活人能进的吗!” “进去了还能有命出来?” “恩将仇报的狗东西,我先活劈了你!” 阿蛮手腕一用力,断刃的锋芒在赵虎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赵虎不躲不闪,闭上眼睛。 “姑娘骂得对,卑职确实不是个东西。” “但皇命难违,卑职就算死,也得把凌公子带回去。” “姑娘若要杀,便杀吧,卑职绝不还手。” 阿蛮咬紧牙关,气得眼眶通红。 这帮朝廷的鹰犬,简直不可理喻! 凌天伸手,按住了阿蛮的手腕。 “行了,把刀放下。” 阿蛮猛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天。 “你疯了?你真要跟他们去诏狱?” “那是左相的地盘,你进去了,他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你!” 凌天苦笑一声。 他当然懂。 脑子飞速运转。 皇帝老儿为什么突然派锦衣卫来抓自己? 之前在太白楼,自己把左相的儿子左鸣给揍了,还顺走了太子和公主的钱。 皇帝当时的态度明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自己跑路。 现在态度大变,肯定是朝堂上出了变故。 左相那老狐狸,绝对是在朝堂上施压了。 左治在朝中一手遮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皇帝这是扛不住压力了。 准备拿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去平息左相的怒火。 妥妥的弃车保帅。 早晚是个死。 跑? 往哪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自己现在受了伤,黑风岭也成了是非之地,左相的私军随时会大举搜山。 留下来,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精锐私军。 跟着锦衣卫走,面对的是诏狱。 横竖都是汗流浃背的死局。 凌天摸了摸怀里。 指尖触碰到那封带血的牛皮纸信封。 那是刚才在毒盐矿里摸出来的密信。 左相私开银矿,提炼毒盐的铁证。 这就是核武器! 只要能把这东西活着带回京城,拍在皇帝的龙书案上。 左相这老登就得玩九族消消乐! 富贵险中求。 拼了! 凌天推开阿蛮的断刃,把她拉到身后。 “赵百户,你起来吧。” 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虎。 “我跟你们走。”赵虎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他本以为今晚免不了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 没想到凌天答应得这么痛快。 “公子……您说真的?” “废话,老子像开玩笑的吗?” 凌天没好气地踹了赵虎一脚。 “赶紧起来,地上不凉啊。” 阿蛮急得直跺脚。 “凌天!你脑子进水了!” “那是去送死!” 凌天转过身,看着阿蛮满是焦急的脸。 这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爆。 凌天伸手,揉了揉阿蛮的头发。 “别瞎操心。” “本少爷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再说了,京城那帮老登欠我的账还没算清呢,我怎么舍得死。” 阿蛮甩开凌天的手,死死咬着嘴唇。 “你救了我两次。” 阿蛮声音发颤,一字一顿。 “我阿蛮不欠人情。” “这条命,是你给的。” “你若是死在京城,我便杀进京城替你报仇!” “你若是活着,我迟早把这条命还你!” 凌天笑了笑。 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一个山沟沟里的小丫头,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行,我记着了。” 凌天摆摆手。 “赶紧带着你的人撤吧,黑风岭不能待了。” “左相的私军很快就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阿蛮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转身钻进漆黑的树林。 背影决绝。 凌天转头看向赵虎。 “还愣着干嘛?” “不是要回京复命吗?” “赶紧弄辆马车来,老子这身伤再不治,没到诏狱就得先交代了!” 赵虎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是是是!公子放心!” “卑职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公子在路上受半点委屈!” 半个时辰后。 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山道上。 赵虎让人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还点了个小火炉。 凌天大喇喇地躺在车厢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几个锦衣卫在外面小心翼翼地赶车,生怕颠着这位爷。 这待遇,哪里像是去坐牢的囚犯。 简直就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 第61章 爹,我要他死! 左相府。 夜色深沉,左相府的后院却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和血腥气。 豪华的雕花大床上,左鸣躺在那里,浑身裹满了白色的细布,活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太白楼那一战,他被凌天用一盆滚烫的水煮鱼直接“洗了脸”,随后又挨了一顿惨无人道的混合双打。 现在不仅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连说话都漏风。 “爹……窝要他死!窝要把他碎尸万段!” 左鸣一边哀嚎,一边扯动了脸上的烫伤,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床榻边,当朝左丞相左治负手而立。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佬,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平日里娇生惯养的独子被打成这副狗样,左治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混账东西!平日里让你收敛点,让你别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偏不听!” 左治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那个凌天就是个不要命的疯狗,你惹他干什么!” 左鸣委屈得直哭:“爹,这能怪我吗?窝在太白楼好好地喝着酒,他上来就拿水煮鱼泼窝!他还骂您是老登!” “老登?”左治眉头紧锁,显然没听懂这个超前版本的网络热词。 “就是老不死的意思!”左鸣咬牙切齿。 “放肆!” 左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乱响。 “好一个凌天!打了我左某人的儿子,还敢口出狂言!” 左治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真以为有何定海那个老匹夫给他撑腰,有皇帝在背后保他,他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左鸣急了:“爹,您可得替窝做主啊!窝咽不下这口气!” “放心。”左治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爹已经派出了府里最顶级的暗卫,代号‘血滴子’。” 听到“血滴子”三个字,左鸣肿胀的眼睛猛地亮了。 “血滴子?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专门替爹处理脏活的王牌死士组?” 左治傲然点头。 “不错。一号到四号,全是我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顶尖高手。” “对付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毛头小子,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左治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算算时间,一号他们应该已经提着凌天的人头,在回京的路上了。” “就算皇帝派了锦衣卫去接人,也只能接到一具无头尸体。” 左鸣激动得在床上直扑腾:“太好了!爹,窝要把他的头骨做成夜壶,天天尿他一脸!” 就在父子俩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幻想中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黑衣的暗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相爷!大事不好了!” 左治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慌什么?成何体统!天塌下来有本相顶着!” 左治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问:“是不是凌天的人头带回来了?直接拿进来,让少爷过过目。” 暗卫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脑袋死死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相爷……任务……任务失败了……” 空气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左治端茶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左治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暗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凌天……没死。一号到四号……全部陨命!” “啪!” 左治手里的汝窑茶杯瞬间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鲜血滴落在地。 “你特么再说一遍?!” 左治一把揪住暗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暗卫一脸。 “四个顶尖死士!四个一流高手!去杀一个不会武功的废物,你告诉老子全军覆没?!” “你当本相的小脑萎缩了吗!这种鬼话你也敢报上来!” 暗卫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都湿了。 “相爷息怒!千真万确啊!我们在黑风岭的探子亲眼所见!” “一号到三号,在野狼寨被凌天用计坑杀!” “四号死得最惨……” 左治双眼猩红,咬牙切齿:“四号怎么死的?难道锦衣卫去了一百个人围攻他?” “不……不是锦衣卫干的。”暗卫结结巴巴地说,“锦衣卫百户赵虎带了十几个高手去,被四号一个人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差点团灭。” 左治更懵了:“那四号是怎么死的?” “是……是凌天。” 暗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描述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探子说,凌天掏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自称是新研发的‘生化武器’。” “四号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当场惨叫倒地,连血滴子都扔了。” “然后……然后就被凌天一刀给把头剁了!” “轰!” 左治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生化武器?把血滴子给扬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特么都是什么阴间操作! 左鸣在床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爹!他连血滴子都能杀!他要是回京了,肯定会来杀窝的!爹你救窝啊!” 左治现在根本没空搭理儿子。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不仅仅是因为死士全军覆没。 更重要的是地点。 黑风岭! 凌天怎么会跑到黑风岭去? 那里可是藏着他左治最大的秘密! “毒盐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左治的声音都在发颤。 暗卫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矿场……没了。” “什么叫没了?!”左治猛地站起来。 “被野狼寨的土匪给劫了。大火烧了一整夜,里面提炼好的银锭被抢劫一空。” “还有……那个当年从定南侯府逃出来的老亲卫,也被凌天救走了……” “扑通。” 左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完了。 这下是真的汗流浃背了老弟。 私开银矿,提炼毒盐,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当年定南侯就是查到了这个秘密,才被他设计陷害,满门抄斩。 那个老亲卫手里,可是掌握着致命的账本线索! 如果凌天把那个老亲卫救走,拿到了密信或者账本,再把这东西带回京城,拍在皇帝的龙书案上。 那画面太美,左治根本不敢想。 妥妥的九族消消乐啊! “爹!你怎么跪下了?地上凉啊!”左鸣还在床上没心没肺地喊。 “闭嘴!你这个坑爹的蠢货!” 左治猛地站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扇在左鸣的床头。 “要不是你招惹这个丧门星,本相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左治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脑子疯狂运转。 不能坐以待毙。 绝对不能让凌天活着见到皇帝! “锦衣卫现在到哪了?”左治猛地回头盯着暗卫。 “回相爷,算算脚程,赵虎押着凌天,最迟明天一早就进京了。” “明天一早……” 左治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来人!备轿!” “本相现在就要进宫面圣!” 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相爷,这都后半夜了,宫门早就下钥了。” “下钥了也得给本相砸开!” 左治一把推开管家,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凌天这小子是个变数。本相必须先发制人,在皇帝面前坐实他殴打朝廷命官之子、结交土匪、对抗锦衣卫的死罪!” “只要皇帝下旨将他打入天牢死囚区,本相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在里面永远闭嘴!” 左治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毒。 “凌天,想玩九族消消乐?本相先送你全家下去团聚!” 第62章 凌天回京 翌日清晨。 大燕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燕皇帝燕天龙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紧锁。 而在他面前的御阶下,整整齐齐地跪着三个人。 太子燕云启。 七公主燕云瑶。 还有镇国公府的小霸王,何弘。 这三个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顶级权二代,此刻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了。 “都跪着干什么?当朕这御书房是菜市场吗?” 燕天龙把奏折往龙书案上重重一摔,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三人。 何弘第一个绷不住了,直接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阶前,抱着燕天龙的大腿就开始干嚎。 “陛下!凌大哥是冤枉的啊!” “那个左鸣真不是个东西,在太白楼调戏良家妇女,凌大哥那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 “退一万步讲,就算凌大哥下手重了点,那最多也就是个防卫过当,罪不至死啊陛下!” 燕云瑶也红着眼眶,眼巴巴地看着燕天龙。 “父皇,凌天虽然嘴巴毒了点,作诗损了点,人也无耻了点……” “但他真不是坏人啊!左相那个老狐狸睚眦必报,您要是把凌天交给他,凌天肯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太子燕云启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父皇,儿臣附议。” “凌天虽然行事乖张,但其才华横溢,乃国之栋梁。” “如今工部格物司正值用人之际,若是凌天折在诏狱里,那蜂窝煤和炼钢之法,恐怕就要失传了。儿臣恳请父皇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听着这三人的轮番轰炸,燕天龙气极反笑。 “你们三个,平时不是被他气得跳脚吗?” 燕天龙指着燕云瑶,“你,前几天还被他气得哭着喊着要杀了他。” 又指着太子,“你,不是说他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吗?” “怎么现在全跑来给他求情了?被他下了降头了?” 燕天龙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小子无法无天!” “在太白楼当众殴打当朝宰相之子,把人烫成了猪头!” “打完人还不算,还抢了你们俩的钱跑路!” “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何弘缩了缩脖子,小声哔哔:“陛下,那不是抢,那是借……凌大哥走的时候说了,等他发了工资就还……” “你给朕闭嘴!”燕天龙狠狠瞪了何弘一眼。 其实,燕天龙心里跟明镜似的。 左治这些年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隐隐有架空皇权的意思。 凌天在太白楼这一闹,虽然胡闹,但正好给了燕天龙一个敲打左相的借口。 但左治毕竟是当朝左相,面子还是要给的。 所以燕天龙连夜下旨,让锦衣卫去把凌天抓回来。 名义上是押入诏狱候审,给左相一个交代。 实际上? 废话,落到锦衣卫手里,总比落到左相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死士手里强吧! 这是变相的保护! 燕天龙冷哼一声:“朕已经派了锦衣卫百户赵虎去拿人。” “算算日子,这小子在外面也浪够了,是时候回来接受社会的毒打了。” 大内总管赵无极在一旁赔着笑脸。 “陛下圣明。凌公子虽然才华横溢,但毕竟年轻气盛。这诏狱走一遭,肯定能让他收收性子,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燕天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小子就是个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这次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在这大燕,谁才是真正的大腿!”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御书房。 “报——” “启奏陛下!锦衣卫百户赵虎,已将凌天押解回京!” “现已到宫门外候旨!” 燕天龙眼睛一亮。 这么快就抓回来了? 看来锦衣卫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 燕天龙站起身,背着手,脸上露出一抹威严的冷笑。 “走,随朕去看看。”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现在是个什么狼狈样。” “待会儿你们谁都不许求情!朕非得让他下狱,磨磨他性子不可!” 太子、公主和何弘赶紧跟上,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诏狱那可是人间地狱啊,进去的人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 凌天被锦衣卫抓回来,这一路上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头,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宫门外。 远远地,就看到一辆极其宽大、极其豪华的马车停在广场中央。 马车四周,十几个锦衣卫站得笔直,像保镖一样警惕地看着四周。 燕天龙皱了皱眉。 这什么情况? 囚车呢?木枷呢?铁链子呢? 赵虎看到皇帝带着一群大佬走过来,吓得双腿一软,赶紧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卑职赵虎,叩见陛下!” “幸不辱命,已将凌公子带回!”燕天龙指着那辆豪华马车,沉声问:“人呢?关在里面?” 赵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表情极其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便秘的痛苦。 “回……回陛下……凌公子在里面……休息。” 休息? 燕天龙冷笑一声。 看来是被打得起不来床了。 燕天龙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马车的门帘。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好好欣赏一下凌天戴着枷锁、痛哭流涕求饶的凄惨模样。 结果。 门帘一掀开。 燕天龙直接懵了。 只见宽敞的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波斯羊毛地毯。 中间摆着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炉子上温着极品大红袍,茶香四溢。 凌天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狐皮靠枕上,身上盖着苏绣的锦缎被子。 他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往嘴里塞,旁边还有一个锦衣卫小旗,正满头大汗地给他捏腿! 这啥情况? 燕天龙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特么是去坐牢的?! 这特么是去诏狱受刑的重犯?! 这排场,这待遇,比朕微服私访还要舒服啊! 燕天龙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赵虎,咆哮声响彻云霄。 “赵虎!你给朕解释解释!” “这是押解囚犯?你当朕是小脑萎缩了吗!” “锦衣卫就是这么办事了!” 赵虎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凌公子他……他……” 赵虎都快哭了。这怎么解释? 说自己这帮大内高手在黑风岭差点被一个杀手团灭,是凌天掏出生化武器救了他们? 这也太丢锦衣卫的脸了吧! 何弘在后面探出个脑袋,看到凌天这副大爷样,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 “凌大哥,牛逼!” “简直帅呆了!这太面了!” 听到吵闹,凌天这才抬眼。 “陛下?您怎么会在这?” 本来正老神在在,闭目享受的凌天,也不禁愣住了。 燕天龙黑着脸,指着凌天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给朕滚下来!” 第63章 你管这叫坐牢? 凌天听到燕天龙的咆哮。 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波斯羊毛毯上。 卧槽。 老登亲自来抓人了。 这下汗流浃背了老弟。 凌天不敢怠慢。 他一脚踢开旁边正在捏腿的锦衣卫小旗。 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车。 落地瞬间顺势往前一扑。 整个人贴着青石板滑行了两米。 精准地停在燕天龙的龙靴前。 “微臣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天声音凄厉。 眼泪说来就来。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燕天龙居高临下看着他。 脸色黑得吓人。 “你还懂规矩?” “朕看你这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燕天龙指着那辆豪华马车。 “锦缎被?红泥火炉?还有人伺候你吃茶捏腿?” “打了堂堂左相儿子还敢逃跑?” “现在被抓回来,还像个大爷一样要人捏腿?你可真是会享受。” “凌天,你可知罪!” 凌天抬起头。 满脸委屈。 “陛下明鉴!” “微臣冤枉!” “微臣这哪里是享受!” “微臣这是在吊着最后一口气,就为了能再见陛下一面啊!” 燕天龙气笑了。 “吊着最后一口气?” “朕看你刚才吃桂花糕的架势,一口气能吃八块。” 凌天捂住胸口。 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陛下明察。” “微臣这一路,简直是地狱开局!” “微臣这脆皮身子骨,本来就弱不禁风。” “在黑风岭,微臣遭遇了惨无人道的暗杀。” “九死一生啊陛下!” “若不是赵百户拼死相护。” “微臣早就成了一捧黄土,再也无法为陛下研发新科技了!” 凌天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得情真意切。 旁边的何弘听得一愣一愣的。 凌大哥这演技。 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 燕天龙皱眉。 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赵虎。 “赵虎。” “他说的是真的?” “有人在半路截杀他?” 赵虎浑身一颤。 把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 “回陛下!” “凌公子所言句句属实!” “卑职奉旨前往拿人,在黑风岭遭遇不明身份的高手伏击。” “对方武功极高,手段极其残忍。” “卑职带去的十几个锦衣卫精锐,差点全军覆没!” 燕天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 在大燕境内。 竟然有人敢公然袭击锦衣卫? “是什么人干的?” “查清身份了吗!” 赵虎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发抖。 “回陛下……身份不明,不过……” “他们有血滴子!” 此话一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燕天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滴子? 那是大燕最顶级的暗卫才配拥有的杀人利器。 整个大燕。 能豢养这种级别暗卫的人,屈指可数。 左相。 左治! 燕天龙双拳猛地握紧。 骨节泛白。 好一个左治! 朕只是派锦衣卫去把凌天带回来敲打敲打。 你竟然敢背着朕,派人去半路截杀? 你这是在打朕的脸! 你这是在挑战皇权! 燕天龙眼中闪过骇人的杀机。 “赵虎。”燕天龙的声音阴冷。 “对方去了多少人?” “你们是怎么脱险的?” 赵虎额头冷汗直冒。 “回陛下。” “对方一共四人。” “前三人被凌公子用计在野狼寨坑杀。” “第四人武功深不可测。” “卑职等人拼死抵抗,依然不敌。” “最后是凌公子挺身而出。” “用一种白色的粉末兵器,将那名杀手反杀!” 全场死寂。 太子燕云启瞪大了眼睛。 七公主燕云瑶捂住了小嘴。 何弘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四个顶级死士? 连十几个大内高手都不是对手,却被凌天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弱鸡给反杀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操作! 燕天龙也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依然在装柔弱咳嗽的凌天。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 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是朕没看透的? 凌天趁机继续卖惨。 “陛下。” “微臣虽然侥幸逃脱,但已经身受重伤。” “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赵百户实在是不忍心看微臣死在路上。” “这才找了辆好点的马车,让微臣躺着回京。” “微臣这哪里是享受。” “微臣这是在死神手里抢时间啊!” 燕云瑶眼眶全红了。 她几步走到燕天龙身边。 拉住燕天龙的衣袖。 “父皇!” “您看凌天都伤成这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为了大燕立下那么多功劳,现在又被人追杀。” “您快让太医给他看看吧!” “再晚他可能就真没命了!” 燕云瑶急得直跺脚。 何弘也跟着喊。 “是啊陛下!” “凌大哥太惨了!” “必须严惩凶手!” 燕天龙看着这几个被凌天忽悠得团团转的年轻人。 心里一阵无语。 这小子面色红润。 刚才吃糕点比谁都香。 哪里有五脏六腑移位的样子? 不过。 既然左相敢动用死士杀人。 那这盘棋,就得换个下法了。 凌天现在是个香饽饽。 也是个活靶子。 放在外面太危险。 放在家里也不安全。 只有那个地方。 才是全大燕最安全的地方。 燕天龙收敛神色。 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他看着凌天。 冷冷开口。 “凌天。” “你在太白楼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 “目无王法。”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 几个大内侍卫立刻上前一步。 “将凌天打入诏狱大牢!”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凌天懵了。 卧槽? 我都卖惨卖到这份上了。 你还要把我关进诏狱?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老登不按套路出牌啊! “陛下!” “微臣冤枉啊!” “微臣真的快不行了!” 凌天扯着嗓子干嚎。 赵虎等人赶紧应命。 上前架住凌天的胳膊。 就在凌天以为自己要在诏狱里体验满清十大酷刑的时候。 燕天龙突然转头。 看向旁边的大内总管赵无极。 “赵无极。” “老奴在。” “传朕的口谕。” “让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 “带上最好的金疮药和补品。” “立刻去诏狱报道。” 燕天龙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给凌天治病。” “要是凌天在诏狱里少了一根头发,或者病情加重。” “让太医院所有人,提头来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宫门外的广场上。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把人打入死牢。 然后让整个太医院去死牢里看病? 治不好还要全员掉脑袋? 这特么叫坐牢? 这待遇。 连太子生病都没这么夸张吧! 太子燕云启嘴角疯狂抽搐。 七公主燕云瑶愣在原地。 眼泪都忘了擦。 何弘张大嘴巴。 能塞进一个鹅蛋。 赵虎架着凌天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凌天自己也傻眼了。 他眨了眨眼睛。 看着燕天龙那张威严的脸。 这算什么? 沉浸式坐牢? 打一巴掌来一枣? 但是,我不敢坐牢啊…… “还不快拖下去!” 燕天龙一挥衣袖。 转身大步朝御书房走去。 “遵旨!” 赵虎等人如梦初醒。 赶紧架着凌天往诏狱的方向走。 我草,来真格的了。 不得已,凌天一边走。 一边回头冲燕天龙的背影大喊。 “陛下圣明!” “微臣一定在诏狱里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麻烦太医来的时候,顺便带只烧鸡!” “微臣要补补身子!” 燕天龙听到这话。 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 这混账东西! 气死朕了! …… 太医院。 一群白胡子老头正在研究古医书。 赵无极带着圣旨杀气腾腾地冲进来。 “陛下有旨!” “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即刻前往诏狱!” “为凌公子诊治!” “若凌公子少了一根头发,或者病情加重。” “太医院全员问斩!” 太医院院判手里的医书直接掉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 整个人都在哆嗦。 “赵总管!” “去诏狱治病?” “那凌公子究竟何许人也?得的又是什么绝症啊!” “凌公子什么人,你们就不用知道了。” 赵无极冷哼一声。 “凌公子在黑风岭遭遇刺杀,五脏六腑移位。” “陛下口谕,用最好的药!” “人参、鹿茸、雪莲,全给咱家带上!” “耽误了凌公子的病情,有一个算一个,太医院统统都要掉脑袋!” 一群老太医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去药房抓药。 整个太医院鸡飞狗跳。 陛下啊陛下。 这闹的哪一出啊?既然这么看重这个凌公子,又为何要把人抓进诏狱? 那种地方,人没病进去了也要熬出病啊…… 另一边。 大燕诏狱。 这个号称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的人间地狱。今天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奇葩的犯人。 凌天被赵虎等人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天字第一号牢房。 这间牢房平时是关押谋逆重臣的。 现在里面却铺上了厚厚的干草。 赵虎甚至让人搬来了一张太师椅。 “凌公子。” “委屈您在这里暂住几天。” “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赵虎站在牢房外。 态度比对亲爹还要恭敬。 黑风岭那一战。 凌天用实力彻底征服了这位锦衣卫百户。 能秒杀血滴子四号的狠人。 谁敢得罪? 凌天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翘起二郎腿。 “赵百户客气了。” “我这人要求不高。” “一日三餐,四菜一汤就行。” “最好有红烧肉和烧鸡。” “牢房里湿气重,再给我弄两个火盆。” “哦对了,把你们诏狱里最会按摩的兄弟叫来。” “我这五脏六腑移位,需要推拿理疗。” 赵虎嘴角疯狂抽搐。 你管这叫要求不高? 你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度假的? 但皇帝有旨。 凌天要是少一根头发,太医院掉脑袋。 那锦衣卫估计也得跟着陪葬。 “卑职遵命!” “立刻去办!” 赵虎转身一路小跑去安排。 凌天靠在太师椅上。 打了个哈欠。 既来之则安之,管它那么多,先睡一觉再说。 …… 左相府。 书房内。 左治听到管家的汇报。 手里的狼毫笔咔嚓一声折断。 “你说什么!” “凌天被陛下打入诏狱了?” “还派了整个太医院去给他看病?” 左治气得浑身发抖。 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算哪门子下狱! 这分明是皇帝在护犊子! 诏狱是锦衣卫的地盘。 左治的势力根本渗透不进去。 “相爷。” “现在怎么办?” “凌天没死,他肯定拿到毒盐矿的证据了。”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 左治眼中闪过疯狂的毒辣。 “既然暗杀不行。” “那就只能在朝堂上动手了!” “立刻去联络御史台的严高!” “明天早朝。” “本相要联合满朝文武,死劾凌天!” “就算皇帝想保他。” “本相也要逼着皇帝杀了他!” 第64章 诏狱探监 大燕诏狱,天字第一号牢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烤鸡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药草香。 凌天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左手拿着一只油亮亮的烧鸡腿,右手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 在他周围,七八个白胡子老太医正围着他团团转。 “凌公子,您这脉象……除了有点上火,简直比老朽还要强健啊!”太医院院判摸着胡须,满脸讨好。 “废话!”凌天翻了个白眼,“天天吃大鱼大肉能不上火吗?赶紧的,给我开点降火的凉茶,多放点冰糖!”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另一个太医小心翼翼地给凌天捏着肩膀。 “凌公子,这个力道可还行?您这五脏六腑移位,需要推拿理疗……” 凌天舒服地眯起眼睛。 “左边点,对对对,就是那儿,再用点力。” 凌天啃着鸡腿,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燕天龙这老登,心眼子坏得很! 把我关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诏狱,转头又派整个太医院来伺候。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着怕我身体太弱,一不小心死在牢里吗! 他这是要保住我的命,好让我在诏狱里多待几天,好好体验一下这暗无天日的残酷环境! 杀人诛心啊! 这老登太特么歹毒了! “唉,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凌天叹了口气,又狠狠咬了一口鸡腿。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诏狱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牢头张三正带着几个狱卒在外面巡逻,看到三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 “瞎了你的狗眼!” 一声娇喝响起。 七公主燕云瑶直接掏出一块金牌,砸在牢头张三的脸上。 “看清楚这是什么!” 张三手忙脚乱地接住金牌。 只看了一眼,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如……如朕亲临?!” 张三吓得魂飞魄散。 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三位。 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质,根本掩盖不住。 太子燕云启! 七公主燕云瑶! 还有镇国公府的小霸王,何弘! 这三位祖宗怎么跑到诏狱来了! “小……小人该死!不知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何少爷大驾光临,小人罪该万死!”张三磕头如捣蒜。 太子燕云启冷着脸,一脚踹在张三肩膀上。 “少废话!凌天关在哪间牢房?带路!” 张三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殿下这边请!凌公子在天字第一号!” 四人来到牢房门口。 燕云启、燕云瑶和何弘探头往里一看。 集体石化。 只见凌天靠在太师椅上,吃着烧鸡,喝着香茶。 脚下踩着波斯地毯,旁边点着两个红泥小火炉。 一群太医像伺候祖宗一样围着他。 这特么是坐牢? 这待遇比东宫还要奢华啊! “凌大哥!”何弘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扑到铁栅栏上,“你受苦了啊!” 凌天差点把嘴里的鸡骨头咽下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受苦了? 燕云启黑着脸看向牢头张三。 “你们就是这么折磨凌天的?!” 张三都快哭了。 “太子殿下明鉴啊!这都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谕,太医院全员出动,要保凌公子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啊!” “要是凌公子掉了一根头发,太医院和我们锦衣卫全都要掉脑袋啊!” 燕云瑶眼眶红红的,看着凌天。 “凌天,父皇这次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你关进这种地方!” 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张三。 “你给我听好了!” “要是凌天在你们这里受了一点委屈,吃得不合胃口,睡得不安稳。” “本公主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张三疯狂磕头:“公主殿下放心!小人就是把凌公子当亲爹供着,也绝对不敢让他受半点委屈!” 燕云启也冷冷开口。 “若是本宫发现凌天身上多了一道伤口。” “本宫诛你九族!” 何弘在一旁帮腔:“听见没有!凌大哥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爷爷何定海能带兵把你们诏狱给平了!” 张三趴在地上,裤裆都湿了。 这特么到底关进来个什么神仙啊! 皇帝护着,太子保着,公主疼着,连镇国公都搬出来了。 这哪里是犯人,这分明是活祖宗啊! 凌天摆了摆手,把手里的鸡骨头扔在地上。 “行了行了,别吓唬他了。” “张牢头人还怪好的嘞,刚才还问我要不要找两个姑娘来唱曲儿。” 张三吓得冷汗直冒:“凌公子,您可别折煞小人了,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凌天站起身,走到铁栅栏前。 “你们怎么来了?” 何弘一脸崇拜地看着凌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大哥,你现在可是京城的大红人啊!” “一个人反杀四个暗卫死士!这战绩,简直帅爆了!” “现在整个京城的纨绔圈子,都把你当神仙拜呢!” 燕云启也压低声音。 “凌天,你先在这里委屈几天。” “父皇虽然把你关进来,但明显是在保护你。” “左相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待在诏狱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等风头过去了,父皇肯定会放你出来的。” 凌天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牢房发霉的屋顶。 “唉。”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我凌天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受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哪怕是在这诏狱之中,我的心,依然和陛下、和太子殿下连在一起!”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配合着凌天那忧国忧民的表情。 张三都快要抓破头了。 脸皮不住地抽搐着。 但涉世界未深的燕云启和燕云瑶显然都信了,那叫一个感动。 “凌天,你真是国之栋梁!”燕云启紧紧握住凌天的手。 “你放心,本宫绝对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 探监的时间很快结束。 三人又是一番依依不舍,顺便把牢头张三再次恐吓了一顿,这才离开。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太医们也退了出去。 凌天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另一只鸡腿准备开啃。 “唉——” 就在这时。 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老夫在这诏狱里待了整整十年,连口馊饭都吃不饱。” “你小子倒好,坐个牢跟当大爷似的,又是烧鸡又是太医。” “老天爷不长眼呐。” 凌天愣了一下。 天字号牢房向来是单独关押重犯的。 他一直以为隔壁没人。 凌天走到墙壁前,透过墙上的一个小铁窗往隔壁看去。 隔壁牢房里黑漆漆的。 隐约能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囚服已经烂成了布条。 手腕和脚腕上,都锁着婴儿手臂粗的精钢玄铁链。 这待遇,一看就是个超级重犯。 凌天乐了。 “老爷子,听你这话,是馋了?” 隔壁老头冷哼一声。 “废话!老夫十年没吃过肉了,闻着你那烧鸡味,口水都把地下的耗子淹死了。” 凌天嘿嘿一笑。 直接把手里那只还没啃过的鸡腿,顺着小铁窗扔了过去。 “接着!” 老头虽然被铁链锁着,但动作却快得惊人。 在黑暗中准确地接住了鸡腿。 紧接着,隔壁就传来了一阵狼吞虎咽的声音。 连骨头嚼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第65章 聂无影 不到十秒钟。 一只大鸡腿就渣都不剩了。 “爽!” 老头打了个饱嗝,声音里透着满足。 “小子,你很上道啊。”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凌天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把当朝左相的儿子打成了猪头,然后顺便宰了他派来的四个血滴子死士。” 隔壁牢房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老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血滴子?” “我观你小子连内力都没有,能杀得了血滴子?” 凌天撇了撇嘴。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我用的是高科技,生化武器懂不懂?一包粉末扬过去,直接教他做人。”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 “好小子!有种!” “老夫当年就看左治那个伪君子不顺眼,没想到你竟然把他的底裤都给扒了!” “对老夫的胃口!” 凌天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 这诏狱里阴冷潮湿,到了晚上更是冻得人直哆嗦。 凌天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张牢头!” 张三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凌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凌天指了指隔壁。 “给我这邻居弄床新被子过来,要厚实的,再给他端两盘肉菜。” 张三面露难色。 “凌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啊。” “隔壁那位可是朝廷的重犯,陛下亲自下旨,每天只能给一个窝窝头,吊着一口气就行。” 凌天眼珠子一瞪。 “张大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通融通融。” “可是……” 张三还在犹豫。 草,不给点颜色真当老子是好说话的? 凌天突然一变脸, “你给不给?不给我就绝食!我明天就饿死在这里,你看太医院那帮老头会不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张三吓得一哆嗦。 “给给给!小人这就去办!” 很快。 一床崭新的棉被和两盘丰盛的酒菜,就被送进了隔壁牢房。 老头抱着棉被,吃着酒菜。 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哽咽。 “好小子。” “老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十年,你是第一个把老夫当人看的。” “你这份情,我聂无影记下了!” 牢房外的张三刚准备离开。 听到“聂无影”三个字。 脚下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睛瞪得像铜铃,见鬼一样看着隔壁牢房。 “聂……聂无影?!” “你就是那个聂无影?!” 凌天看着张三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奇道:“聂无影很有名吗?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张三疯狂咽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凌公子,您……您不知道他?” “岂止是有名啊!” “他简直就是个传说!” 张三指着隔壁牢房,手指头都在哆嗦。 “千手盗尊,聂无影!” “大燕国贼祖宗级别的人物!” “三十年前,他潜入皇宫大内,如入无人之境!” “不仅把先皇最喜欢的九龙玉杯给偷了,还……还……” 凌天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还什么?赶紧说啊!” 张三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神明。 “他还把先皇最宠爱的贵妃的肚兜给偷了出来,挂在了午门的城楼上!” “先皇震怒,派了三千大内高手围剿他。” “结果被他耍得团团转,连根毛都没抓到!” “后来还是左相设下毒计,用他唯一的徒弟做诱饵,才把他生擒活捉,关进了这诏狱天字号!” 凌天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这老头是个狠人啊! 偷贵妃肚兜挂城楼? 这特么是把皇家的脸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啊! 难怪被关在这里十年,天天吃馊饭。 隔壁传来聂无影不屑的冷哼。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吹的。” “小子,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等老夫出去了,教你两手绝活。保证让你在这京城里横着走!” 凌天撇了撇嘴。 “老爷子,你这牛吹得有点大了。” “你手脚都被玄铁链锁着,怎么出去?” 聂无影嘿嘿一笑。 黑暗中,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奇异声响。 “你猜。” “老夫这‘千手盗尊’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话音刚落。 “咔哒”一声脆响。 凌天眼睁睁地看着,隔壁牢房里那根号称连大宗师都挣不脱的精钢玄铁链。 竟然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 凌天头皮发麻。 我草。 这老头,有点东西啊! 看来这诏狱,还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好地方。 这波血赚! 凌天眼睛亮了。 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老爷子,商量个事呗?”凌天凑到铁窗前,笑得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教教我怎么开锁呗?我拿十只烧鸡跟你换!” 第66章 皇帝探监 皇宫,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早朝刚开始,左相左治就扑通一声跪在御道中央。 老泪纵横。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就这么一个独子,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昨日在太白楼,竟被凌天那竖子当众殴打!” “一锅滚烫的水煮鱼,全泼在了我儿脸上啊!” “现在我儿满脸燎泡,太医说恐怕要毁容了!” “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将凌天这狂徒凌迟处死,诛其九族!” 左治这一哭,他手底下的党羽立刻心领神会。 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一步跨出,大声附和。 “陛下!左相所言极是!” “凌天此子,狂妄至极,目无法纪!” “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此乃大逆不道!” “若不严惩,朝廷威严何在?国法何在!” 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官员。 全都是要求处死凌天的。 镇国公何定海看不下去了。 老将军脾气火爆,直接跳出来指着左治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连环罗圈屁!” “左治,你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没数吗?” “在太白楼强抢民女,逼良为娼!” “凌天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怎么?只许你儿子作恶,不许别人行侠仗义了?” “要我看,烫成猪头都是轻的,换作老夫,非打断他第三条腿不可!” 左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定海。 “你……你个匹夫!简直有辱斯文!” 何定海眼睛一瞪:“老子就是匹夫怎么了?不服出去单挑啊!” 眼看两个朝廷大佬要在金銮殿上掐起来。 一直高坐在龙椅上的燕天龙终于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燕天龙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一直低着头、装死不吭声的兵部尚书凌振雄身上。 “凌爱卿。” 凌振雄浑身一哆嗦,赶紧出列。 “臣在。” 燕天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凌天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如今满朝文武都要杀他,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振雄身上。 凌振雄额头冷汗直冒。 他心里恨透了凌天。 这逆子不仅在家逼得他颜面尽失,现在还在外面惹下这么大的祸端。 要是受他牵连,自己这兵部尚书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必须撇清关系! 凌振雄扑通一声跪下,大义凛然地高呼。 “陛下!” “臣教子无方,死罪!” “凌天这逆子,生性顽劣,忤逆不孝!” “臣早就想将他逐出家门!” “如今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绝不徇私!” “臣恳请陛下,将此逆子从严发落,以正国法!哪怕是斩首示众,臣也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凌振雄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竟然亲口要求皇帝杀了自己的儿子。 这很难评。 燕天龙深深地看了凌振雄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有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父亲,难怪凌天那小子宁愿去诏狱,也不愿意回尚书府。 燕天龙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此事,朕已知晓。” “凌天已被打入诏狱,朕自有定数。” “不用再议了。” “退朝!” 说完,燕天龙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一大群面面相觑的大臣。 御书房内。 燕天龙换下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穿上了一件常服。 大内总管赵无极在一旁伺候着。 燕天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无极。” “奴婢在。” “算算时辰,凌天那小子在诏狱里也待了一天一夜了。” “情况怎么样?” 赵无极表情有些古怪,支支吾吾地回答。 “回陛下……太医院院判刚才来报。” “说凌公子脉象平稳,除了吃得太多有点上火,身体比牛还壮实。” 燕天龙冷哼一声。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虽然才华横溢,但恃才傲物,行事太过乖张。” “必须得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诏狱那地方,阴冷潮湿,老鼠蟑螂满地跑,铁打的汉子进去也得脱层皮。” “朕倒要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燕天龙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摆驾。” “朕要去诏狱,亲自视察!” 大燕诏狱。 天字第一号牢房。 牢头张三正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西域马奶葡萄,恭恭敬敬地站在铁栅栏外。 “凌公子,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命人送来的西域贡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尝尝,可甜了。” 牢房里。 凌天四仰八叉地躺在铺着厚厚熊皮的软榻上。 身上盖着江南织造局特供的蚕丝被。 左边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烤得整个牢房暖烘烘的。 右边还摆着几本解闷的话本小说。 凌天张开嘴。 旁边一个太医立刻剥好一颗葡萄,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嘴里。 “嗯,不错,挺甜的。” 凌天嚼着葡萄,惬意地眯起眼睛。 “张牢头,这熊皮垫子不错,就是这牢房里的光线太暗了,看书伤眼睛。” “明天给我弄几颗夜明珠来照明。” 张三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好嘞!凌公子您放心,小人明天就去内务府给您顺几颗过来!” 就在这主客尽欢、其乐融融的时候。 诏狱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放肆!” 燕天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当他看到天字第一号牢房里的景象时。 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软榻?熊皮?蚕丝被? 红泥火炉?西域葡萄? 还有太医在那剥葡萄皮?! 这特么是天字号重犯牢房?! 这排场,这待遇,简直比朕的御书房还要舒服一百倍! 张三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叩……叩见陛下!” 凌天一听老登来了。 吓得赶紧把嘴里的葡萄咽下去。 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四体投地趴在地上。 “草民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来接草民出狱的吗?” 燕天龙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指着张三的鼻子,破口大骂。 “狗奴才!” “朕让你关押重犯,你就是这么关的?!” “你给朕解释解释,这天字一号贵宾包厢是怎么回事!” “你当诏狱是客栈吗!还是当朕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陛下,臣不敢……” 张三额头疯狂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 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特么能怎么办啊! 太子殿下拿着金牌来恐吓,说凌天少一根头发就诛我九族。 七公主扬言要把我剁碎了喂狗。 镇国公的孙子说要带兵平了诏狱。 太医院那帮老头更是把凌天当祖宗供着。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牢头啊! 这纯纯的牛马工作,我太难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张三除了磕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燕天龙大手一挥,怒火冲天。 “来人!”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朕扔出去!” “太医全部滚回太医院!” “从今天起,撤销凌天一切特殊待遇!” “坐牢就要有坐牢的样子!” “每天只准给两个发霉的窝窝头和一碗凉水!” “谁敢再给他开后门,朕诛他九族!” 几个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立刻冲进来。 三下五除二。 软榻搬走! 熊皮卷走! 火炉端走! 葡萄连盘子一起端走! 原本温馨舒适、宛如度假胜地的牢房。 瞬间变得空空荡荡,阴暗潮湿。 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凌天傻眼了。 一阵冷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卧槽! 老登你不讲武德啊! 来真的啊! “陛下!” “草民还有内伤啊!草民的五脏六腑还在移位啊!” “这地下太凉了,草民这脆皮身子骨扛不住啊!” 凌天扯着嗓子干嚎。 燕天龙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扛不住也得扛!” “你就在这干草堆上,给朕好好反省!” 说完,燕天龙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凌天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牢房里,脸黑得像锅底。 尼玛,龙伯这是要闹哪一出? 他 法律顾问和,由奢入俭难吗? 刚才还吃着火锅唱着歌,现在就只能睡干草堆了。 这下真要玩完了…… 就在这时。 隔壁牢房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狂笑。 “哈哈哈!” “小子,傻眼了吧?” “老夫早就跟你说了,做人不能太高调。” “现在软榻没了,烧鸡也没了吧?该!” 凌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到墙壁的铁窗前。 “老爷子,你少在这落井下石。” “我这叫战略性蛰伏,懂不懂?” 聂无影冷哼一声,铁链哗啦啦作响。 “不过你小子也别太灰心。” “老夫敢打赌,你在这诏狱里绝对待不了几天。” “肯定有人八抬大轿请你出去。” 凌天眼睛一亮,满脸怀疑。 “尊嘟假嘟?” “老爷子你还会算命?” 聂无影傲然道:“废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老夫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如果想要你的命,你小命早没一百回了。” “现在撤了你的待遇,不过是做给外面那些言官看的。” “等着吧,没几天,你必出狱。” 凌天撇撇嘴。 “拉倒吧,还吃盐比吃米多,也不怕齁死。” “借你吉言吧,要是真能出去,我请你吃太白楼的满汉全席。” 与此同时。 兵部尚书府。 凌天被打入诏狱,并且被皇帝剥夺一切待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府邸。 正厅里。 气氛热烈得简直像过年。 主母柳如眉端着茶盏,笑得脸上的脂粉直往下掉。 “苍天有眼啊!” “那个小畜生,终于把自己作进诏狱了!” 大哥凌云满脸兴奋,激动地在厅里走来走去。 “母亲!听说他不仅得罪了左相,还惹怒了陛下!” “诏狱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 “这下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二哥凌澈摇着折扇,阴冷地笑道。 “狂妄自大,不知死活。” “真以为会背两首诗,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得罪了左相,左相有的是手段在诏狱里弄死他。” 柳如眉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恶毒的光芒。 “这小畜生一死,东暖阁就还是我们的。” “还有那个叫芸儿的贱婢。” “到时候,本夫人非要把她卖到京城最下贱的窑子里去,让她千人骑万人跨!” 第67章 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东院。 东暖阁。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芸儿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 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龙纹玉佩。 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少爷被抓进诏狱已经两天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听说那个地方,进去的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芸儿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脑海里全是少爷的影子。 少爷教她认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少爷为了不让她挨冻,弄出了那种神奇的蜂窝煤。 少爷为了护着她,甚至不惜跟整个尚书府翻脸。 “少爷……” “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芸儿还等着你回来呢……” 一阵冷风吹过,芸儿把玉佩紧紧贴在胸口。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东暖阁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木屑横飞。 十几只火把瞬间将院子照得通明。 凌云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狂喜和淫邪。 目光死死盯在芸儿身上。 “哟!” “小丫头片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思春呢?” 芸儿吓得浑身一哆嗦。 赶紧站起身,把玉佩藏在身后。 “大少爷……”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怎么,不行啊?” 凌云极其嚣张,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荟儿,谁都看得出,他眼中的贪婪。 荟儿被他看得身子一颤, “大公子,少爷走的时候,老爷可是立过字据的!” “东暖阁的事情由少爷自己做主,你们不能随便进来!” 凌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字据?” “你这贱婢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你还指望那个废物能回来?” 凌云猛地收起折扇,指着芸儿的鼻子。 “实话告诉你!” “凌天那个小畜生,在诏狱里得罪了陛下!” “陛下龙颜大怒,已经撤销了他所有的待遇!” “他现在每天只能睡干草堆,啃发霉的窝窝头!” “他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还字据?那玩意儿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芸儿脸色惨白,步步后退。 “不可能!” “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他要是知道你敢带人在东暖阁闹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哎哟哟,我好怕怕啊!” 凌云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引得身后的家丁们一阵哄堂大笑。 随即,凌云脸色一变,满脸狰狞。 “他回来?” “他要是能从诏狱里活着出来,本少爷当场把这院子里的土吃干净!” “惹到左相和陛下,他还想活?做梦!” 凌云一步步逼近芸儿。 眼神越来越放肆。 “没想到你这个贱婢进了东暖阁,居然养的白白胖胖,本少爷真是稀罕死你了。。” “不过,你跟着那个废物有什么好?” “今天少爷我就大发慈悲,收你做个通房丫头。” “只要你把本少爷伺候舒服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大少爷,不要……” 荟儿吓得浑身一激伶,脸色剧变! “哈哈,那可由不得你。” 凌云疯狂大笑, “来人!” “把这贱婢给我绑了,送到我房里去!” “今晚本少爷要好好尝尝鲜!”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搓着手,一脸淫笑地扑了上去。 “小娘皮,大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乖乖听话,免得受皮肉之苦!” 芸儿绝望地闭上眼睛。 眼泪夺眶而出。 少爷,芸儿对不起你。 芸儿绝不让他们碰我一下,只能来生再报答你的恩情了! 就在她想要咬舌自尽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两道黑影从屋顶跃下。 稳稳地落在芸儿身前。 正是何弘派来暗中保护东暖阁的两个镇国公府亲卫。 护卫甲反手抽出腰间佩刀。 “锵”的一声。 雪亮的刀锋直指凌云。 “你们是谁?” “瞎了你们的狗眼!” “镇国公府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护卫乙则压低声音,对护卫甲飞快地说了一句。 “兄弟,你先顶住,我去摇人!” 说完,护卫乙脚尖一点。 翻墙而出,直奔镇国公府搬救兵去了。 凌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连退了两步。 但看清只有一个人留下后,顿时又支棱起来了。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何弘那小子的两条看门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云满脸不屑,重新打开折扇摇了起来。 “怎么,你们镇国公府的手伸得够长啊!” “连我们兵部尚书府的家事也要管?” “老子今天就是要把这丫头带走,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护卫甲冷笑一声。 刀锋不退半寸。 “我家少爷说了,凌天公子是他大哥。” “凌公子不在,东暖阁的安全就由我们镇国公府接管了。” “谁敢动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就是跟镇国公府过不去!” 凌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镇国公府?” “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 “凌天那小畜生得罪了左相,又惹怒了陛下,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何弘那个蠢货还敢认他做大哥?简直是引火烧身!” “等左相腾出手来,连你们镇国公府一块收拾!” 凌云越说越膨胀。 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优势在我! “给我上!” “连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一块打!” “打残了算我的!” 十几个家丁仗着人多势众,立刻挥舞着棍棒冲了上去。 护卫甲虽然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还要护着身后的芸儿,不能退让半步。 一时间险象环生。 凌云站在后面,得意洋洋地扇着折扇。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这个贱婢!” “何弘要是敢来,本少爷连他一起……”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 一个懒洋洋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怎么?” “我来了,连我一起干嘛?” “我刚才没听清楚,麻烦凌大少爷再说一遍?” 凌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东暖阁的院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甲士。 火把将半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何弘穿着一身骚包的锦缎长袍。 手里提着一根鸭卵粗的精铁熟铜棍。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整整五十名杀气腾腾的镇国公府精锐府兵。 那阵仗,简直泰裤辣。 凌云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何……何少爷……” 凌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我尚书府……” 何弘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到护卫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回去重赏。” 然后,他转过头。 看着满脸惊恐的芸儿,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 “芸儿妹子,别怕。” “有你弘哥在,今天谁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芸儿看到何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眼泪再次决堤。 “何少爷……谢谢您……” 何弘摆摆手。 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暴虐和杀机。 他拖着那根精铁熟铜棍,一步步走向凌云。 棍子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 “凌云。” “你刚才说,要连我一块揍?” “来来来,本少爷站在这儿让你揍,你动我一下试试?” 凌云吓得双腿发软,步步后退。 “误会……何少爷,这都是误会……”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神特么活跃气氛!” 何弘猛地举起熟铜棍。 一棍子砸在凌云脚边的青石板上。 “轰”的一声。 石板碎裂,石块飞溅。 凌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裤裆里顿时传来一股温热的尿骚味。 竟然直接吓尿了。 “我大哥在诏狱里受苦。”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不仅不帮忙,还敢跑来欺负他的丫鬟!” “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凌天一脸懵逼。 梁静茹是谁? 别说是他,连何弘也不知道,不过这是大哥嘴上经常说的,感觉很牛逼的样子,所以他也学了去。 “何少爷,误会……” 凌云刚想说什么。 “误会个屁!” 何弘一脚踹在凌云的胸口。 凌云惨叫一声,直接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院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些家丁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扔下棍棒,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何少爷饶命啊!” “都是大少爷逼我们的!” 何弘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全给我绑了!” “每人打断一条腿,扔出尚书府!” 如狼似虎的府兵立刻冲上前。 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家丁按在地上。一时间,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镇国公府是怎么整顿尚书府的! 凌云捂着胸口,又气又急。 “何弘!你疯了!” “这里是兵部尚书府!你敢在这里动用私刑!” “我要去京兆尹告你!我要去御史台参你爷爷一本!” 何弘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去告呗。” “你看京兆尹那个老东西敢不敢接这个案子。” “至于御史台……” 何弘嘿嘿一笑。 “你爹那个兵部尚书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以为还有人会替你们家说话?” “实话告诉你吧。” “我大哥虽然进了诏狱,但他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撤销待遇那是陛下在保护他,懂不懂?” “你这种猪脑子,也就配在这儿狺狺狂吠了。” 何弘走上前,一脚踩在凌云的脸上。 用力碾了碾。 “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 “再敢踏进东暖阁半步。” “本少爷直接送你去见阎王!” “不信可以试试!” 凌云被踩得满脸是血。 屈辱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拼命地点头。 何弘这才满意地松开脚。 “滚!” 凌云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东暖阁。 连那些被打断腿的家丁都顾不上了。 看着凌云狼狈逃窜的背影,何弘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档次,也敢跟我大哥抢女人。” 他转过头,看着惊魂未定的芸儿。 再次换上了那副笑脸。 “芸儿妹子,以后我就派人守在院子外面。” “你安心睡觉,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等我大哥出来,让他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谢谢何公爷……” 荟儿感动坏了,少爷,果然心里有自己,她感觉自己好幸福…… 第68章 鬼影摘星手 诏狱。 天字第一号牢房。 凌天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手里捏着半个硬得能砸死狗的窝窝头,面无表情地啃着。 “呸!” 凌天吐出一颗石子,脸黑得像锅底。 这都第五天了! 说好的过几天就被捞出去呢? 说好的八抬大轿呢? 这尼玛连个传话的太监都没来!每天除了窝窝头就是凉水,他这个脆皮身子骨都快拉脱水了。 凌天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往地上一扔,转头冲着隔壁牢房喊。 “老爷子!”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京城外都听到了!” “你不是说我必出狱吗?你这嘴是开过光还是淬过毒啊?” “我现在不仅软榻没了,烧鸡没了,连这发霉的窝窝头都快吃不起了!” 隔壁牢房传来一阵铁链的哗啦声。 聂无影抠了抠脚丫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小子懂个屁!” “诏狱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炼狱!” “进了这里,没被大刑伺候,没被扒皮抽筋,每天还能按时吃上饭,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换作别人,早就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凌天切了一声。 “少给我画大饼!” “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我算是看透你了。” “给你提供那么多情绪价值,你连个准信都给不了。” 聂无影被噎得吹胡子瞪眼。 “你个不知好歹的竖子!” “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老夫还能看走眼?” 凌天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这老头可是号称千手盗尊,当年能把贵妃的肚兜挂在午门上,这手艺要是学过来,以后在京城还不是横着走? “行吧,就算你说的对。” “但我这天天待在牢里,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要不这样,你把你那什么偷鸡摸狗的绝活教教我,就当是弥补我这几天受的工伤了。” 聂无影一听,顿时炸毛了。 “放肆!” “什么叫偷鸡摸狗的绝活!” “老夫这叫‘鬼影摘星手’!乃是天下第一的奇功!” “想当年,老夫凭着这门绝技,出入皇宫内院如入无人之境,就算是皇帝老儿的玉玺,老夫也是想拿就拿!” 凌天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吹,接着吹。” “你要是真那么牛逼,怎么会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还被这破铁链子拴得像条狗一样。” “我看你这‘鬼影摘星手’,八成也是水货。” 聂无影气得浑身发抖,铁链哗啦啦作响。 “你……你个黄口小儿!” “老夫今天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神技!” “看好了!” 话音刚落,聂无影双手猛地一抖。 那原本死死锁在他手腕上的玄铁重链,竟然像面条一样滑落下来。 紧接着,他双手在空中化作一片残影。 凌天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 聂无影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正是凌天刚才扔在地上的那半个发霉的窝窝头。 凌天惊呆了。 卧槽! 这特么是魔术吧! 隔着铁栅栏,距离少说也有七八米,这老头居然隔空取物? “可以啊。” 凌天眼睛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老爷子,你这手绝活有点东西啊!” “教我!必须教我!” “只要你把这招教给我,等我出去了,太白楼的烧鸡管够!女儿红管够!” 聂无影得意地冷哼一声,把玄铁链重新套回手腕上。 “现在知道老夫的厉害了?” “想学?晚了!” “老夫这门绝技,非绝顶聪明之人不传,非根骨奇佳之人不传!” 凌天嘿嘿一笑, “老爷子,你这就狭隘了不是?” “你看我,兵部尚书之子,太子伴读,当今陛下眼前的红人。” “我这身份,这地位,配你这门绝技,那是强强联合!” “再说了,你这门绝技要是失传了,那可是整个大燕朝的损失啊!” “你忍心看着你这身惊天地泣鬼神的本事,跟着你一起埋没在这诏狱里吗?” 凌天一通彩虹屁输出,直接把聂无影捧到了天上。 聂无影虽然活了大半辈子,但哪里见识过现代人的洗脑话术。 被凌天这么一忽悠,顿时觉得有些飘飘然。 “咳咳……” “你这小子,虽然嘴巴毒了点,但看人的眼光倒是挺准。” “罢了罢了,老夫看你骨骼惊奇,也是个可造之材。” “今天老夫就把这‘鬼影摘星手’传授于你!” “不过你记住了,学会之后,绝不可用它去为非作歹,否则老夫做鬼也不放过你!” 凌天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放心吧老爷子!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于是。 这天字一号牢房里,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太子伴读,跟着一个天下第一大盗,在暗无天日的诏狱里,苦练偷东西的绝技…… 皇宫。 御书房。 金兽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大内总管赵无极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无极。” “奴婢在。” “诏狱那边,情况如何了?” 燕天龙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凌天那小子,是不是已经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朕放他出来了?” 赵无极脸色一僵,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回……回陛下……” “凌公子他……他不仅没有哭爹喊娘……” “反而……反而……” 燕天龙眉头一皱。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说!” 赵无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凌公子他……他跟隔壁牢房的聂无影搭上话了……” “而且……而且还在跟着聂无影学习‘鬼影摘星手’……” “说是……说是要练成绝世神偷……” 砰! 燕天龙猛地一拍御案,勃然大怒。 “放肆!” “简直是无法无天!” “堂堂太子伴读,居然跑去跟一个江洋大盗学做贼!” “他把朕的颜面放在哪里!把朝廷的威严放在哪里!” 燕天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赵无极破口大骂。 “去!” “传朕的旨意!” “把聂无影那个老匹夫给朕砍了!” “看他还怎么教人做贼!” 赵无极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磕头。 “陛下息怒!陛下三思啊!” “那聂无影杀不得啊!” 燕天龙眼睛一瞪。 “有何杀不得?” “他当年潜入皇宫,偷盗九龙玉杯,甚至还把……还把贵妃的贴身衣物挂在午门上!” “此等奇耻大辱,朕早就想将他千刀万剐了!” 赵无极苦着脸解释。 “陛下,您忘了?” “当年先皇在世时,聂无影曾救过先皇一命。” “先皇赐了他一面免死金牌,并且留下遗训,聂无影此生只能囚禁于诏狱,任何人不得伤其性命啊!” 燕天龙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免死金牌! 又是先皇遗训! “先皇真是给朕留了个好大儿!” 燕天龙咬牙切齿,猛地一甩袖子。 “杀不得聂无影,朕还治不了凌天那个小王八蛋吗!” “传旨!” “让牢头每天给凌天的窝窝头减半!” “水也减半!” “饿死他个小兔崽子!” 诏狱。 凌天正练得满头大汗。 这“鬼影摘星手”确实精妙无比,不仅需要极高的手速,还需要配合独特的内功心法。 练了几天,凌天感觉自己的双手灵活得能去绣花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走到铁栅栏前。 看着隔壁牢房里闭目养神的聂无影,凌天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老爷子。” “我这几天看你这身手,这破诏狱根本就关不住你啊。” “你那玄铁链子对你来说就是个摆设。” “你为什么不逃走?” “凭你的本事,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干嘛非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受罪?” 聂无影缓缓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痛苦,也有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逃?” “能逃到哪里去?” “老夫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金银财宝没偷过。” “唯独有一件事,老夫逃不掉。” 凌天好奇心大起。 “什么事?难道是感情债?” “老爷子,你年轻时候难道是个纯爱战神?” 聂无影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老夫留在这里,是因为老夫答应过一个人。” “只要老夫还在这诏狱一天,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凌天一头雾水。 “什么人?这么大面子?” 聂无影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语气突然变得无比郑重。 “凌天小子。” “老夫阅人无数,看得出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老夫这辈子,无儿无女,了无牵挂。” “唯独放不下的,只有一个女徒弟。” 凌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女徒弟?漂亮不?” 聂无影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眼神变得有些悲凉。 “她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的父亲,乃是当年威震边疆的定南侯。” “只可惜,被左治那老贼陷害,定南侯府满门抄斩,一百三十六口人,无一幸免。” “老夫当年拼死杀入法场,才将她救了出来。” “这些年,她一直流落江湖,吃尽了苦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聂无影双手紧紧抓住铁栅栏,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凌天小子。” “老夫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这诏狱困不住你。” “等你出去之后,若是能遇到她,看在老夫传你武功的份上,替老夫照看她一二。” “老夫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 凌天听得心里一阵唏嘘。 没想到这老头身上还有这么一段荡气回肠的往事。 定南侯的遗孤。 被左相陷害。 这特么不就是妥妥的女主剧本吗? 只是,怎么这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的样子…… 算了,不管了…… 凌天拍了拍胸脯。 “老爷子你放心。” “你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不对,就是我的师妹!” “只要我凌天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她饿着!” “对了,你这徒弟叫什么名字?” 聂无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叫阿蛮。” 凌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刚刚还拍得震天响的胸脯,僵在了半空中。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她叫啥?” 聂无影重复了一遍。 “阿蛮。” 凌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穿着兽皮、手持大弓、野性十足的绝美少女。 在黑风岭,一箭射爆猛虎的脑袋。 在毒盐矿,提着刀追着血滴子死士砍。 那彪悍的战斗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凌天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老爷子,你这徒弟……” “是不是长得挺水灵,但脾气火爆得很?” “平时喜欢穿一身兽皮,手里总是拿着一把能把人砸死的大弓?” “脖子上还挂着个狼牙吊坠?” “打起架来,简直比母老虎还要猛上三分?” 聂无影原本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听到凌天这番描述。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盯着凌天。 铁链被他扯得哗啦啦作响。 “你怎会知晓?!” “你见过她?!” 凌天一拍大腿,哭笑不得。 “何止是见过啊!” “这姑奶奶差点没把我坑死!” “老爷子,你这徒弟可不是什么苦命的小白菜,那是妥妥的霸王花啊!” 第69章 糟老头子坏得很,居然留了一手! 凌天看着聂无影那震惊到五官错位的脸。 再想想阿蛮那手撕猛虎的彪悍模样。 这特么是苦命的小白菜? 这分明是霸王花本花啊! “老爷子,你这徒弟,我是真惹不起。” “她那一箭射出去,我这脆皮身子骨直接就得交代在那儿。” 聂无影急了。 铁链拽得哗啦响。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阿蛮那丫头虽然性子野了点,但心眼儿实诚得很!” “你既然见过她,那就是天大的缘分!” “这事儿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凌天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我管还不行吗。” “这泼天的因果,我算是接下了。” “谁让我这人就是心软呢。” “等我出去,一定把她当亲姑奶奶一样供着,保证她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欺负她。” 聂无影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 他仰起头。 “哈哈哈哈!” “痛快!” “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笑声在阴暗的诏狱里回荡,震得凌天耳朵嗡嗡作响。 笑够了,聂无影突然压低声音。 眼神变得无比狡黠。 “小子,既然你答应了老夫这桩心事。” “那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 “今天,我就把‘鬼影摘星手’的后半部分,全教给你!” 凌天愣住了。 手里啃了一半的发霉窝窝头差点掉在地上。 “后半部分?” “卧槽!” “老爷子你不讲武德啊!” “合着你教了我好几天,教的都是个半成品?” “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啊!居然还留了一手防着我!” 聂无影傲娇地冷哼一声。 “废话!” “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夫这门绝技,要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学了去,那还了得?” “前面教你的,只是入门的心法和皮毛。” “真正的核心,在于这后半部的‘摘星’二字!” 凌天撇撇嘴。 心里暗骂这老登真是个老狐狸。 差点就被他套路了。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行吧行吧,赶紧教。” “我倒要看看,你这后半部分到底有多神。” 接下来的日子里。 天字一号牢房里再也听不到凌天的抱怨声。 他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练功中。 这鬼影摘星手的后半部分,确实精妙绝伦。 不仅需要极高的手速,还要配合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法。 凌天没日没夜地练。 饿了就啃两口发霉的窝窝头。 渴了就喝一口凉水。 连睡觉的时候,手指都在无意识地比划着。 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失去了意义。 一晃眼。 一个月过去了。 凌天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闭着眼睛。 一只绿头苍蝇在他面前嗡嗡乱飞。 突然。 凌天右手食指和中指猛地探出。 连残影都没留下。 再张开手时。 那只苍蝇已经被夹在两指之间,还在拼命蹬着腿。 凌天睁开眼,嘿嘿一笑。 “搞定。” 隔壁的聂无影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小子……” “真的是个怪物。” “老夫当年练到这个境界,足足花了三年。” “你居然只用了一个月!” 凌天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是。” “我这天赋,那可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 诏狱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被人在外面缓缓推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凌天和聂无影同时停下了动作。 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在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带领下,大步走到聂无影的牢房前。 太监尖着嗓子开口。 “聂无影。” “跟咱家走一趟吧。” 聂无影没有说话。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两个锦衣卫上前,打开了牢门,粗暴地推搡着他往外走。 经过凌天牢房的时候。 聂无影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多。 有托付,有期许,还有一丝决绝。 “小子。” “记住你答应老夫的事。” 凌天抓着铁栅栏。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虽然这老头平时总是拽得二五八万的,还坑了他一把。 但这一个月来,两人在这鬼地方朝夕相处,早就处出了感情。 “老爷子,你这是要去哪?” 聂无影没有回答。 只是仰起头,大笑三声。 跟着锦衣卫走进了黑暗的通道。 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 凌天站在铁窗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握紧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破地方。 连个活人的尊严都没有。 老登,你给我等着。 等我凌天掌权的那一天。 不管你被关在哪个犄角旮旯,我都一定把你捞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 凌天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牢房里。 连个斗嘴的人都没有了。 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对着墙壁发呆。 窝窝头越来越硬。 凉水越来越冷。 这天中午。 通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不是锦衣卫。 而是一个穿着骚包锦缎长袍、手里提着个巨大食盒的胖子。 正是何弘。 “大哥!” 何弘一看到凌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哥,我可算进来看你了!” “你受苦了啊!” 凌天眼睛一亮。 直接扑到铁栅栏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食盒。 “少废话!” “带什么好吃的了?赶紧拿出来!” 何弘赶紧打开食盒。 烧鸡、酱牛肉、花生米、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香味瞬间在牢房里弥漫开来。 凌天馋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一把抓过烧鸡,毫无形象地狂啃起来。 一个月啊! 整整一个月没闻到肉味了! 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何弘看着凌天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大哥,你慢点吃,别噎着。” 凌天灌了一大口女儿红,长舒了一口气。 “爽!”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我那老爹没把我的东暖阁给拆了吧?” 何弘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眼神躲闪。 凌天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说。” 何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凌天。 “大哥,你先别激动。”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你刚进来没几天的时候,凌云那个王八蛋带人去东暖阁闹事了。” 凌天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鸡腿直接捏得粉碎。 骨头渣子刺破了手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去干什么?” 何弘吓得一哆嗦。 “他……他想把芸儿带走……” “还说要让芸儿给他当通房丫头……” 轰! 凌天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狂暴的戾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牢房的温度似乎都降到了冰点。 龙有逆鳞。 触之必死。 芸儿就是他的逆鳞! 凌云那个废物,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芸儿身上! “芸儿现在怎么样了?” 凌天的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何弘赶紧摆手。 “大哥你放心!” “芸儿没事!” “我那天正好带着人赶过去,直接把凌云那孙子踹飞了!” “他带去的那些家丁,全被我打断了腿扔出去了!” “现在我派了五十个精锐府兵,天天守在东暖阁外面。”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听到芸儿没事,凌天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凌云。 柳氏。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等老子出去,非把你们这群杂碎连根拔起不可! 凌天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转头看向何弘。 “你今天能进来,花了多少银子?” 何弘挠了挠头。 “也没多少,就塞了三千两银票。” “这诏狱的牢头贪得很。” 凌天冷笑一声。 “三千两,就为了进来送顿饭。” “这破地方,老子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走到铁栅栏前。 死死盯着何弘的眼睛。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疯狂。 “小弟。” “你敢不敢干票大的?” 何弘愣了一下。 “大哥,你想干嘛?”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劫狱。” 这两个字一出。 何弘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清楚。 “劫……劫狱?!” “大哥,你疯了!” “这可是诏狱啊!” “外面全是锦衣卫,还有大内侍卫!” “劫狱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何弘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裤裆里都快渗出水来了。 大哥,我叫你大哥行了吧! 我就是个纨绔子弟,顶多带人打打群架。 你这上来就要造反啊! 凌天一把揪住何弘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问你,干,还是不干!” 第70章 连夜摇人! 何弘瘫在地上,裤裆凉飕飕的。 “大……大哥,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劫狱这种高端局,我这种青铜选手把握不住啊!” 凌天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点出息。” “站起来,擦擦汗。” “又不是让你去单挑大内侍卫。” 何弘颤巍巍地扶着铁栅栏爬起来。 “那……那怎么劫?” 凌天勾了勾手指,示意何弘凑近点。 两人隔着铁栅栏,脑袋凑在一起。 凌天压低声音。 “你听好了。” “今晚子时,你带上你府里最精锐的五十个府兵。” “全部换上夜行衣。” “带上火油和猛火药。” “先去左相府门口放一把火,把京城巡防营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然后你带人从诏狱的西南角摸进来。” “那里有个通风口,栅栏年久失修,我早就看过了,一脚就能踹开。” “进来之后,遇到锦衣卫直接用迷烟,别硬拼。” “拿到钥匙,把我放出来,咱们直接连夜出城,远走高飞!” 何弘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大哥。” “你这计划,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火烧左相府?” “这特么是诛九族加凌迟处死啊!” 凌天一巴掌拍在何弘的脑门上。 “怕个鸟!”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只要咱们跑得快,左治那个老登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我问你,干不干?” 何弘咽了口唾沫。 看着凌天充满蛊惑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 “干!” “好兄弟,讲义气!你可是我大哥!” “为了大哥,我何弘豁出去了!” 凌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今晚子时,不见不散。” 何弘提着空食盒,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诏狱。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 脑子瞬间清醒了。 劫狱? 造反? 火烧左相府? 何弘两腿一软,差点跪在诏狱大门口。 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啊! 要真劫狱了,别说他了,,只怕连他爷爷也得跟着遭殃! 所以……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快!” “回府!” “快快快!” 当天深夜。 诏狱天字一号牢房。 凌天躺在干草堆上,翘着二郎腿。 嘴里哼着小曲。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突然。 通道里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而且全都是高手!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来了。 铁门被猛地推开。 火把将阴暗的牢房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身材魁梧、满头白发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上还穿着一品镇国公的朝服。 不怒自威。 正是何定海。 何弘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鹌鹑。 凌天猛地坐起身,双眼瞪 大。 接着就是破口大骂。 “何弘!” “你个显眼包!” “你居然敢坑我!” “说好的兄弟情深呢?你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何弘苦着脸,快哭了。 “大哥!” “我这是在救你啊!” “我回去想了想,劫狱这事儿太不靠谱了。”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被诛九族啊。” “所以我只能告诉我爷爷了。” “你放心,我爷爷出马,肯定能把你捞出去!” “闭嘴!”何定海一声怒喝。 震得牢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何弘吓得赶紧捂住嘴,退到一边。 何定海走到铁栅栏前。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凌天。 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是气得不轻。 “凌天!”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老夫本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还向陛下举荐你!” “你倒好!” “进了诏狱不思悔改,居然还敢撺掇我孙子劫狱!” “你是不是活腻了!”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镇国公府垫背!” 何定海越骂越气。 唾沫星子都喷到凌天脸上了。 “火烧左相府?” “亏你想得出来!” “你以为这大燕的天下是你家开的吗!” “老夫今天非得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何定海说着,就要去抽腰间的佩剑。 何弘吓得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爷爷的大腿。 “爷爷息怒啊!” “大哥他也是被逼急了!” “您别冲动啊!” 凌天不但没害怕。 反而盘腿坐在干草堆上,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老将军,差不多得了。” “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火气这么大,对肝不好。” 何定海愣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凌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眉头紧锁。 “你笑什么?” “死到临头了还敢笑?” 凌天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干草。 走到铁栅栏前。 直视何定海的眼睛。 “老将军。” “我要是不说劫狱。” “您这尊大佛,能连夜降临这阴暗潮湿的诏狱吗?” 何定海瞳孔猛地一缩。 常年征战沙场的直觉告诉他。 这小子话里有话。 “你什么意思?” 凌天看了一眼旁边的何弘,以及通道里的亲卫。 “老将军。” “这诏狱里人多眼杂。” “有些东西,只能您一个人看。” 何定海沉吟了片刻,死死盯着他。 挥突然,了挥手。 “你们全都退下。” “退出诏狱大门,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爷爷!”何弘急了。 “滚出去!” 何弘缩了缩脖子,赶紧带着亲卫退了出去。 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 牢房里只剩下何定海和凌天两人。 火把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两人明暗不定的脸。 “小子。” “现在没有外人了。”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要是你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夫现在就活劈了你!” 凌天没有废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 摸索了半天。 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 还有一块刻着特殊图腾的腰牌。 凌天将这些东西顺着铁栅栏的缝隙递了过去。 “老将军。” “您先看看这个。” “看完之后,您再决定要不要劈了我。” 何定海狐疑地接过东西。 借着火把的光芒。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块腰牌。 脸色瞬间一变。 “这是……左相府死士‘血滴子’的腰牌?” 凌天点点头。 “您再看看那些信。” 何定海展开信件。 刚看了一行。 他的手就猛地一抖。 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脸色越白。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看到最后。 何定海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凌天。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 “这……这上面的东西……” “私开银矿?提炼毒盐?” “左治那个老匹夫……他疯了吗!” 凌天冷笑一声。 “他没疯。” “他只是太贪了。” “这黑风岭的毒盐矿,他已经偷偷开采了三年。” “提炼出来的白银,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老将军,您说。” “这泼天的富贵,这诛九族的罪名。” “够不够把左相府连根拔起?” 何定海没有说话。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信件。 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可是能够引起朝堂大地震的惊天核弹啊! 一旦这东西坐实曝光。 左治必死无疑! 左党必将灰飞烟灭!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何定海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凌天靠在铁栅栏上。 将自己在黑风岭遭遇血滴子截杀,又联合野狼寨夜袭毒盐矿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 当然,阿蛮的身份他隐瞒了。 只说是遇到了一个路见不平的侠女。 听完凌天的叙述。 何定海看凌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 不仅是个商业奇才。 不仅是个作诗的鬼才。 竟然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胆识! 面对血滴子的追杀,不仅没死,反而绝地反杀,端了左治的老巢,拿到了致命的把柄! 这特么是十六岁的少年? 这特么是只小狐狸啊! “老将军。” “我之所以主动跟着赵虎进诏狱。” “就是为了保住这些东西。” “左治肯定已经知道毒盐矿被端了。” “他现在一定在满世界找我。” “外面太危险了。” “只有这诏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我也只能把这些东西交给您。” “满朝文武,我只信得过您镇国公府。” 凌天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顺便还拍了何定海一个响亮的马屁。 何定海深吸了一口气。 将信件和腰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小子。” “你这次是捅破天了。” “左治在朝中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就算有这些铁证,想要彻底扳倒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一击不中。” “让他喘过气来。” “死的就是你,甚至连老夫都会被牵连。”凌天耸了耸肩。 “所以啊。” “这事儿就交给老将军您去操心了。” “我一个脆皮大学生……呸,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只能躲在这牢里等消息了。” 何定海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 “你倒落得清闲。” “行了。” “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没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夫灭他满门!” 何定海说完。 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凌天看着何定海离去的背影。 长舒了一口气。 这把高端局,算是稳了。 接下来,就看皇帝和何定海怎么操作了。 左治。 你个老登。 准备接受正义的审判吧! 接下来的几天。 凌天在诏狱里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虽然还是吃着发霉的窝窝头。 但心里有底,吃什么都香。 他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和隔壁的聂无影斗嘴。 聂无影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是啧啧称奇。 可是。 一连等了五天。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定海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连何弘那个显眼包都没再来过。 凌天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眉头紧锁。 “不应该啊。” “这么大的事,皇帝难道想压下来?” “还是说,左治的势力大到连皇帝都忌惮的地步了?” “我草。” “何老头该不会坑我吧?” “把证据私吞了,然后拿去和左治做交易?” “不不不,何定海不是那种人。” “那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凌天越想越心惊。 这特么要是玩砸了。 自己可就真的要在这诏狱里把牢底坐穿了。 就在凌天胡思乱想,准备要不要强行越狱的时候。 通道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 只有一个人。 凌天立刻趴在铁栅栏上往外看。 一个穿着普通狱卒衣服的人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 那人抬起头。 正是何定海! 只不过此时的何定海,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凛凛。 反而显得有些疲惫,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左右看了看。 确定没人后。 神秘兮兮地凑到铁栅栏前。 压低声音。 “小子。” “你想不想出去?” 第70章 啥玩意?我拼死拿证据,你给他升职加薪? “想啊!那不是废话吗!” 凌天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千瓦大灯泡。 他一把抓住铁栅栏,脸都快挤变形了。 “老将军,您可算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左治那老登是不是已经被满门抄斩了?” “还有左鸣那个小王八犊子,是不是也跟着倒霉了?” “凌迟了还是车裂了?” “哈哈哈哈!” “总算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啊!” 凌天滔滔不绝,兴奋得手舞足蹈。 仿佛已经看到左相府被抄家,左治父子跪在菜市口唱铁窗泪的绝美画面。 何定海看着凌天这副模样,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躲闪。 “那个……” “他没死。” 凌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死?” “那肯定是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了对吧?” 何定海摇了摇头。 “也没有。” “他现在活得好好的。” “而且……” 何定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昨日在朝堂上,不仅没有治他的罪。” “反而还给他升了官。” “加封太子太保,赏赐黄金万两。”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隔壁聂无影翻身压碎干草的声音。 足足过了十秒钟。 凌天猛地拔高了音量。 “啥玩意儿?!” “升官?!” “还特么加封太子太保?!” 凌天彻底破防了,满脸不可置信。 合着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跟红衣死士玩命。 好不容易拿到他私开银矿、提炼毒盐的铁证。 结果你们反手给他升职加薪?! “老将军,你逗我玩呢?” “我给你的那些证据,难道还不够诛他九族?” “陛下这是老糊涂了还是被下蛊了?” “这证据不足?!” 何定海吓得赶紧捂住凌天的嘴。 “小子,你找死啊!” “隔墙有耳!” 何定海确定外面没动静,这才松开手。 苦口婆心地解释起来。 “你以为扳倒当朝左相是过家家吗?” “左治在朝堂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大燕。” “六部之中,有三部尚书都是他的人!” “京城外的三大营,也有将领与他暗通款曲。” “陛下若是拿着你那些证据直接发难。” “逼急了他,万一他狗急跳墙,联合党羽逼宫造反怎么办?” 凌天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那我这牢不是白坐了?” 何定海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你不懂。” “这叫帝王心术。” “陛下压下证据,故意给他升官,是为了麻痹他。” “让他以为自己圣眷正浓,放松警惕。” “暗地里,陛下已经秘密调动北境的兵马,逐步替换京城周边的防务。” “等一切布置妥当,就是左治的死期。” “这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凌天撇撇嘴。 “切。” “说白了不就是捧杀加画大饼吗。” “先把猪养肥了再杀。” “这套路我熟。” 何定海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懂“画大饼”是什么意思。 但感觉这小子总结得竟然该死的精辟。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 何定海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赶紧出来吧。” “龙伯要见你。” 凌天拍了拍身上的干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他见我干嘛?” “难道是觉得亏欠我,准备给我发点精神损失费?” 何定海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 凌天笑嘻嘻道,“赶紧走吧,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御书房偏殿。 凌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锦缎长袍。 跟着何定海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 凌天就看到殿内站着几个人。 穿着常服的皇帝燕天龙端坐在主位上。 旁边站着大内总管赵无极。 下首站着太子燕云启、七公主燕玉心。 还有那个显眼包何弘。 看到凌天进来。 太子和何弘疯狂挤眉弄眼。 七公主也好奇地打量着他。 凌天上前两步,正准备按照规矩行礼。 “草民凌天,参……” 燕天龙突然抬起手,笑眯眯地打断了他。 “哎。” “免了免了。” “凌天啊,这里没有外人。” “我现在不是什么大燕的皇帝。” “只是你的龙伯。” “你大可不必拘礼。” 燕天龙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左治的事还得慢慢图之。 但凌天这次立下的功劳,确实惊天动地。 他心里对这个少年越发喜爱。 因此说起话来,都慈祥了很多。赵无极羡慕地看着凌天,陛下对他的盛眷,这也太好了吧…… 凌天却是动作一顿。 狐疑地看着燕天龙。 “陛下,您确定?” 燕天龙抚须大笑。 “当然。” “朕金口玉言。” “说了今天是家宴,那就是家宴。” “你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些。”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跟龙伯说。” 凌天眨了眨眼。 “你真的只是龙伯?” 燕天龙笑着和蔼地点头。 “千真万确。” “你这孩子,受苦了。” “这可是你说的。” 凌天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微微躬着的身体,瞬间挺得笔直。 脸上的恭敬之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吊儿郎当、甚至有些嚣张的表情。 他直接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还顺手翘起了二郎腿。 这还没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 赵无极更是吓得脸都绿了,我的祖宗,这这这……万何体统啊…… 刚想提醒他注意下形象,却见凌天指着燕天龙的鼻子,直接开麦。 “好你个糟老头子!” “你还知道我受苦了啊!” “我特么在黑风岭被死士追杀,差点连命都没了!” “为了保住你大燕的江山,为了给你送证据。” “我主动要求进诏狱!” “结果呢?” “你个老登倒好,把我一个人扔在天字一号牢房里不闻不问!” “天天让我啃发霉的窝窝头!” “喝带泥沙的凉水!” “睡长满跳蚤的干草堆!” “我一个脆皮读书人,我容易吗我!” “你知不知道诏狱里有多黑?” “你知不知道那里的老鼠有多大?” “你还给我画大饼!” “我就问,你良心不会痛吗!” 整个偏殿。 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石化了。 赵无极手里的拂尘“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太子燕云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七公主燕玉心双手捂着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何弘则是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大哥! 亲大哥! 你是我活爹啊! 那可是皇帝啊! 你真拿他当隔壁村的二大爷骂啊! 这特么是诛九族的高端局啊! 太子和公主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除了震惊。 竟然还有深深的崇拜。 不愧是大哥! 这嘴简直是淬了毒的加特林啊! 敢指着父皇的鼻子骂“老登”。 古往今来,大燕朝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燕天龙整个人都懵了。 他脸上的慈祥笑容彻底僵住。 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黑得像锅底。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堂堂大燕皇帝。 九五之尊。 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还糟老头子? 还老登? 虽然听不懂老登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赵无极最先反应过来。 吓得魂飞魄散。 尖着嗓子怒吼。 “大胆!” “凌天!” “你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 “来人啊!护驾!” 门外的带刀侍卫听到动静,立刻就要冲进来。 凌天却丝毫不慌。 他坐在太师椅上,摊了摊手。 笑眯眯地看着燕天龙。 “哎哎哎,干嘛呢?” “刚刚可是这老头自己说的,今天没有皇帝,只有龙伯。” “让我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这是我长辈,我们老家跟长辈都是这么说话的。” “主打一个真诚沟通,坦率交流。” “对吧,龙伯?” 凌天特意在“龙伯”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燕天龙看着凌天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刚才话已经放出去了。 君无戏言。 要是现在翻脸,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皇帝小肚鸡肠,言而无信? 燕天龙死死咬着牙。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对!” “你们都给朕退下!” 冲到门口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赶紧又退了出去。 赵无极也缩了缩脖子,捡起拂尘退到一边。 凌天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就对了嘛。” “既然是长辈,那就得有长辈的样子。” “我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 “左治你没动,我也理解你的难处。” “但这物质上的补偿,总得给点吧?” “不能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啊。” 燕天龙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勉强压下把凌天拖出去砍了的冲动。 他冷冷地看着凌天。 “你想要什么?” 凌天摸了摸下巴。 眼睛滴溜溜直转。 “我在诏狱受了这么多罪,吃了这么多苦,龙伯你给点精神损失费,让我回去补一补,这不过份吧?” 我的乖乖,居然敢伸手向向陛下要赏钱?这小祖宗,只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赵无极猛擦额上冷汗。 太子和七公主都崇拜地看着凌天,眼睛亮晶晶的。 不愧是他们的伴读…… 燕天龙哼了一声,“你想要多少?” “不多,就随便十万八万两白银,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凌天摆摆手,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第71章 力士?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无极的拂尘掉在地上都没人敢捡。 太子燕云启和七公主燕玉心眼睛瞪得极大。 何弘跪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十万八万两白银? 还随便意思意思? 这大燕朝的国库一年的税收才多少啊! 你小子这是在御书房里打劫啊! 还打劫到了大燕最高统治者的头上! 赵无极拼命给凌天挤眉弄眼,眼角都快抽筋了。 小祖宗哎! 见好就收吧!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燕天龙怒极反笑。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十万八万两?” “你这胃口倒是不小。” “朕看你这精神头挺足,要什么精神损失费?” “不如这样。” “那诏狱的天字一号房,朕一直给你留着。” “看你还没住够,要不朕再派人把你送回去关上两个月?” “这次朕保证,天天给你上满汉全席。” “如何?” 此话一出,偏殿里的温度骤降。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何弘吓得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凌天上一秒还翘着二郎腿得瑟。 下一秒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一个滑步窜到燕天龙跟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别别别!” “龙伯!亲伯!” “我开玩笑的!” “我这人就是嘴碎,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诏狱狗都不待,我这脆皮身板再进去两月,您就只能去菜市口给我收尸了!” “我刚才随便说说的,您别往心里去啊,呵呵……” 燕天龙看着凌天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冷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识相。 “行了。” “不想回去也行。” “既然你拿了左治的铁证,立下大功。” “朕自然赏罚分明。” “不过,这十万八万两白银是没有的。” “你得给朕做点事。” 凌天退后两步。 “做事?” “做什么事?” “我事先声明啊,卖艺不卖身。” “而且我是个文弱书生,打打杀杀的活我可干不了。” 燕天龙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直接抬了抬手。 “来人。” 赵无极赶紧弓着腰,快步走到偏殿门口。 不多时。 一个小太监双手托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进来。 燕天龙扬了扬下巴。 “掀开看看。” 凌天凑上前。 一把掀开红绸。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大红色的料子。 上面用金线绣着飞鱼纹案。 旁边还放着一把刀鞘镶嵌着宝石的绣春刀。 凌天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燕天龙。 “这是啥?” “戏服?” “龙伯,您这是要让我进宫给您唱大戏啊?” 站在一旁的何定海实在看不下去了。 抬腿就在凌天屁股上踹了一脚。 “混小子!” “什么戏服!” “这是飞鱼服!绣春刀!” “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凌天揉着屁股,一脸发懵。 “谢什么恩?” 何定海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你小子平时挺机灵,怎么这时候犯蠢!” “这是锦衣卫的官服!” “陛下这是要破格提拔你进锦衣卫!” “锦衣卫乃是天子近臣,见官大一级!”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陛下对你可是天大的恩典!” 何弘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锦衣卫啊! 那可是大燕朝最威风的衙门! 出门横着走,谁敢惹? 大哥这波简直是赢麻了啊! 然而。 凌天听完何定海的话。 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仅没有谢恩。 反而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锦衣卫?” “大燕朝那个臭名昭着、遗臭万年的锦衣卫?” “不要不要!” “坚决不要!” “我凌天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能去当特务!” “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京城名媛圈混?” “不干!打死都不干!” 整个偏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凌天。 这小子疯了吧? 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 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和皇恩!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 他居然嫌弃? 还嫌弃人家遗臭万年? 燕天龙的脸彻底绿了。 他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小王八蛋! 朕好心好意提拔你,给你铺路。 你居然敢当众嫌弃朕的亲军? “凌天!” 燕天龙咬牙切齿。 “你当朕这是菜市场吗!” “还敢跟朕讨价还价!” “这锦衣卫,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把你拉出去砍了!” 凌天看着燕天龙那要吃人的眼神。 咽了口唾沫。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老登是真急眼了。 “别别别!” “龙伯息怒!” “我接!我接还不行吗!” 凌天委屈巴巴地走到托盘前。 摸了摸那布料。 “哎,就是这颜色太骚包了点。” “我这么低调的人,穿这个出去太显眼包了。” 燕天龙冷哼一声。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既然接了,以后就好好给朕当差。” “左治的事情,朕交给你去查。” “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凌天撇了撇嘴。 “行吧。” “既然我都成天子近臣了。” “那龙伯,我这官职是啥?” “锦衣卫指挥使?” “还是副指挥使?” “要是实在不行,给我弄个千户当当也凑合。” “毕竟我拿了左相的铁证,这功劳怎么也得给个高级主管当当吧?” 太子和何弘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真敢要啊! 一上来就想当千户? 你当锦衣卫是你家开的? 燕天龙冷笑一声。 看傻子一样看着凌天。 “指挥使?” “千户?” “你想得倒挺美。” “你寸功未立,寸草未生,上来就想当千户?” “朕看你是没睡醒!” 凌天愣住了。 “那我当什么?” 燕天龙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从力士做起。” “啥?!” 凌天直接破音了。 “力士?!” “那就是个最底层的打工人啊!” “我堂堂一个立下惊天大功的功臣,你让我去当牛马?” “这不公平!” 燕天龙放下茶盏。 “公平?” “在朕这里,朕的话就是公平。” “你若是干得好,三个月后,朕可以考虑升你做个小旗。” 凌天彻底抓狂了。 “小旗?!” “管十个人的小旗?!” “我特么……” 凌天差点爆粗口。 “不干了!” “这活谁爱干谁干!” “这不是纯纯的职场霸凌吗!” “拿我当大怨种啊!” “我要求……” 燕天龙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凌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朕的底线!” “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大殿内杀气弥漫。 赵无极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子和公主也噤若寒蝉。 凌天看着燕天龙那阴沉的脸。 脑子里飞速运转。 惹不起惹不起。 这老登是真动怒了。 他立马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 “臣,凌天!” “谢主隆恩!” “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为了大燕的繁荣富强,哪怕是当个力士,微臣也甘之如饴!” 燕天龙看着他这副模样。 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角还要厚! 赵无极跪在地上,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心里暗自惊叹。 这小祖宗可真是个神人。 敢这么跟陛下说话,还能活蹦乱跳的。 古往今来,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陛下对他,那是真的宠到了骨子里啊。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顺手把托盘里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揽进怀里。 “龙伯,那我就先撤了?” “这衣服我回去改改尺寸。” “顺便去衙门报个到。” 燕天龙挥了挥手。 “滚吧。” “看着你就心烦。” 凌天嘿嘿一笑。 抱着衣服转身就走。 路过何弘身边的时候,还踢了他一脚。 “走啊显眼包,还跪着干嘛,等吃席啊?” 何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跟着凌天溜出了偏殿。 太子燕云启看着凌天离去的背影。 眼中满是向往。 这凌天活得,太通透了! 改天一定得去请教请教,怎么才能像他一样,把父皇气得半死还能全身而退。 七公主燕玉心则是捧着小脸。 眼里闪烁着光芒。 这家伙,虽然嘴欠了点。 但是穿上飞鱼服的样子,肯定很好看吧? 出了皇宫。 凌天坐在马车里。 看着怀里的飞鱼服。 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本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 “没想到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打工人,打工魂。”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何弘凑过来,一脸羡慕。 “大哥,你别不知足了。” “这可是锦衣卫啊!” “以后在京城,咱们兄弟俩绝对能横着走!” 凌天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 “这老登是把我当枪使呢。” “左治那老狐狸能在朝堂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让我一个力士去查他?” “这不是让我去送人头吗!” 第72章 回府 马车里。 何弘满脸愁容。 “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左治那老……老登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一个力士去查他,这不是纯纯的送人头吗?” 凌天嘿嘿一笑。 摸了摸怀里的飞鱼服。 “慌什么?”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这老登想白嫖我的劳动力,拿我当免费的牛马,门儿都没有!” 何弘凑过去。 “大哥有何高见?” 凌天挑眉。 “查案?” “查个锤子!” “他让我暗中调查,不能打草惊蛇。” “那我就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每天去锦衣卫衙门打个卡,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去教坊司听听曲,去太白楼溜溜鸟。” “要是上面问起来,我就说正在下一盘大棋,时机未到。” 何弘听愣了。 凌天继续输出。 “这叫什么?” “这叫向上管理!” “只要我摆烂的速度够快,老板的脚步就追不上我。” “等左治自己露出马脚,或者皇帝老儿憋不住了,我再出去捡漏。” “这就叫带薪摸鱼,懂不懂?” 何弘竖起大拇指。 满脸钦佩。 “不愧是大哥!” “你是我见过最损的人!” 凌天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怎么骂人呢?” 何弘赶紧摆手。 “大哥,我这是夸你呢!” “绝对是夸你!” “这招实在是太绝了!” “少来。”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朝着尚书府而去。 …… 尚书府大门口。 门房老李正靠在石狮子上打盹。 一辆豪华马车停下。 凌天抱着红绸托盘,大摇大摆地跳下马车。 老李揉了揉眼睛。 看清来人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三少爷?!” “你不是被打入诏狱了吗?!” 凌天一脚踢开大门。 “怎么?” “本少爷没死在里面,你很失望?” 老李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 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不好了!” “诈尸了!” “三少爷回来了!” 大厅里。 兵部尚书凌振雄正端着茶碗。 听着主母柳如眉的念叨。 大少爷凌云和二少爷凌澈坐在一旁。 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柳如眉捏着帕子冷笑。 “老爷,那小畜生进了诏狱,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就说他是个惹祸精,居然敢得罪左相,还被锦衣卫抓了现行。” “这下好了,死在里面也省得脏了咱们尚书府的地。” 凌云附和。 “母亲说得对,那小子就是个扫把星。” “他那东暖阁的丫鬟芸儿,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不如发卖了,或者儿子收进房里……” 话音未落。 大厅的门被一脚踹开。 “哟,大白天的,各位在这儿开什么追悼会呢?” 凌天抱着托盘,斜靠在门框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吧嗒。 凌振雄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柳如眉猛地跳了起来。 指着凌天,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怎么出来了?!” “你不是被押进诏狱了吗!” 凌云和凌澈吓得脸都白了。 猛地站起身。 凌天慢悠悠地走进大厅。 把怀里的红绸托盘往桌上一扔。 “怎么?” “诏狱是我家开的,我进去度个假,顺便做了个全身按摩,不行啊?” 凌澈指着凌天,咬牙切齿。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进了诏狱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肯定是越狱逃出来的!” “父亲,快叫人把他抓起来送官!” “不然咱们尚书府都要被他连累诛九族!” 凌云立刻大喊。 “来人!” “快来人!” “把这个越狱的逃犯拿下!” 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家丁。 手里拿着棍棒,却没人敢上前。 毕竟凌天之前的战绩太吓人了。 凌振雄脸色铁青。 猛地一拍桌子。 “孽子!” “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还不快从实招来!” 凌天掏了掏耳朵。 一把掀开桌上的红绸。 刺眼的大红色飞鱼服。 还有那把镶嵌着宝石的绣春刀。 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凌振雄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柳如眉的脸白得毫无血色。 嘴唇直哆嗦。 “这……这是……” 凌澈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满脸不可置信。 “锦……锦衣卫的飞鱼服?!”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凌天拿起绣春刀。 噌地一声拔出半截。 寒光闪烁。“看清楚了。” “本少爷现在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 “你们刚才说,要把谁抓起来送官?” 凌天环视一周。 目光落在凌云身上。 凌云吓得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地上。 裤裆里隐隐渗出一股尿骚味。 “三……三弟……” “我开玩笑的……” 凌天冷笑一声。 还刀入鞘。 “我听说之前你们带人去大闹东暖阁?还想把我的丫头抓走?” “没、没有的事……” 凌云额上冷汗狂下。 凌天哼了一声。 “从今天起,东暖阁方圆五十米,谁敢靠近半步。” “我就让他尝尝这绣春刀的滋味。” 说完,凌天懒得看这群人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 转身大步朝东暖阁走去。 东暖阁。 院子里静悄悄的。 凌天推开门,便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院中,看着天空,不住地抹眼泪。 “是谁惹我们荟儿了?” 突然,一个笑嘻嘻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 正在思念少爷的荟儿吓了一跳,下意回头。 当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人脸就在身边,她惊喜万分。 “少爷!” 芸儿扑了上来,紧紧抱住凌天的腰。 “我不是做梦吧?” 哭得梨花带雨。 声音都在发抖。 凌天只觉得胸口撞上两团软乎乎的东西。 惊人的弹性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才两个月没见。 这小丫头是吃了发酵粉吗?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他们都说你进了诏狱,再也出不来了……” “芸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芸儿仰起头。 眼眶红红的。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凌天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 原本干瘪的身材,现在已经出落得凹凸有致。 脸颊长了些肉,白里透红,水灵得很。 凌天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忍不住惊叹。 “芸儿,两个月不见,你这长大了不少啊。”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扫了一眼。 芸儿顺着凌天的目光低头一看。 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赶紧松开手。 往后退了两步。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少爷……你……你别取笑我了……” 声音极小。 凌天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 忍不住笑出声。 “哟,咱们家芸儿成大姑娘了,居然还会脸红了。” 芸儿羞得跺了跺脚。 “少爷!” “你再这样,我……我不理你了!” 嘴上说着不理。 身体却很诚实地拉住凌天的袖子。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少爷,你在里面没受苦吧?” “他们有没有打你?” “你饿不饿?” “我去给你做饭……” 凌天心里一暖。 在这个冰冷的尚书府里。 也就只有这个小丫头是真心实意关心他了。 “没受苦。” “你家少爷我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还胖了两斤呢。” 凌天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进屋。” “少爷我今天高兴,给你看个大宝贝。” 芸儿脸更红了。 结结巴巴。 “大……大宝贝?” 凌天把怀里的飞鱼服和绣春刀往桌上一放。 “看。” “你少爷我,现在可是有编制的人了!” 第73章 左相上门 芸儿好奇地凑上前。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当她看清那大红色的料子,还有上面金线绣着的飞鱼纹案时。 小脸“唰”的一下白了。 毫无血色。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声音都在发颤。 “锦……锦衣卫的飞鱼服?!” “少爷,你……你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难道你去抢了锦衣卫的衣服?” “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芸儿急得眼泪又掉下来了。 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去求老爷,让他救救你……” 凌天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按在椅子上。 看着她这副吓破胆的样子,凌天是又好气又好笑。 锦衣卫的名声在大燕朝还真是臭大街了。 连个小丫鬟看到这衣服都能吓成这样。 他伸手捏住芸儿肉嘟嘟的脸蛋。 没好气地训斥。 “跑什么跑!” “你家少爷我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 “还去抢锦衣卫的衣服,你当我是悍匪啊!” 芸儿被捏得小嘴嘟起。 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那……那这衣服是哪来的?” 凌天松开手,顺势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当然是当今圣上御赐的!” “你家少爷我立了天大的功劳,陛下不仅没罚我,还破格提拔我进了锦衣卫。” “以后在这京城,咱们横着走!” 芸儿瞪大了眼睛。 小嘴微张。 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凌天无奈地把飞鱼服重新用红绸盖好。 免得这小丫头看着心慌。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 “以后遇到事稳重点,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你现在可是锦衣卫家属,得支棱起来,懂吗?” 芸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少爷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在府里小心翼翼的三少爷,现在竟然成了威风凛凛的锦衣卫。 凌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有没有偷懒?” “我教你的字,都会写了吗?” 芸儿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献宝似的跑到书桌前。 拿出一叠写满字的宣纸。 “少爷你看,我每天都有认真练字的!” 凌天接过宣纸看了看。 字迹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不错不错。” “孺子可教也。” 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指着纸上的几个字。 “这个‘天’字,这一撇要飘逸一点。” “来,我教你。” 凌天站起身,走到芸儿身后。 握住她拿笔的手。 芸儿身子一僵。 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少爷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凌天倒是没注意那么多。 带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一个飘逸的“天”字。 “看,这样写才好看。” “主打一个松弛感,懂吗?” 芸儿胡乱地点着头。 脑子里嗡嗡作响。 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只觉得少爷的手好大,好温暖。 就在这温馨旖旎的时刻。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刘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额头上满是冷汗。 “三……三少爷!” “老爷让您赶紧去前厅!” 凌天眉头一挑。 松开芸儿的手。 “怎么?” “那几个极品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刘全擦了擦汗,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 “是左相大人来了!” “指名道姓要见您!” 凌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哟呵。 左治这老登,动作挺快啊。 前脚刚升了官,后脚就跑到尚书府来耀武扬威了? “行,我知道了。” “让他等着。” 凌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完全没把当朝左相放在眼里。 刘全急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三少爷!” “那可是左相大人啊!” “老爷和夫人都快急疯了,您就快点吧!” 凌天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 “赶着投胎啊?” “他左治是来求我的,又不是我求他。” 说完,凌天抱起桌上那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优哉游哉地朝前厅走去。 尚书府,前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左治端坐在主位上。 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 不怒自威。 兵部尚书凌振雄坐在下首。半个屁股挨着椅子。 满脸堆笑,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主母柳如眉和大少爷凌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像极了犯错被罚站的小学生。 “左相大人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凌振雄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左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轻轻抿了一口茶。 “凌尚书客气了。” “本相今日来,不为别的。” “只为见一见你家那位好儿子,凌天。” 听到凌天的名字。 凌振雄的心猛地一沉。 柳如眉和凌云则是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这小畜生不知死活,竟然敢招惹左相。 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逆子顽劣,冲撞了左相大人,下官一定严加管教!” 凌振雄赶紧表态。 左治放下茶盏。 发出一声冷笑。 “管教?” “凌尚书这管教的力度,怕是不够啊。” “你那儿子,可是长了本事的。” “连黑风岭的毒盐矿,他都敢去插一脚。” 此话一出。 凌振雄脸色大变。 毒盐矿?! 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凌天这小王八蛋到底干了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哟,大白天的,各位这是在探讨什么国家机密呢?” 凌天抱着红绸托盘。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凌振雄一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气得肺都要炸了。 猛地站起身。 “孽子!” “还不快过来给左相大人跪下磕头赔罪!” 凌天掏了掏耳朵。 看都没看凌振雄一眼。 径直走到左治对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还顺手把托盘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全场死寂。 凌振雄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柳如眉和凌云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疯了吧?! 面对当朝左相,不仅不跪,还敢平起平坐?! 第74章 左相气疯了 左治端坐在主位上。 眼神阴沉得可怕。 死死盯着对面的凌天。 “你就是凌天?” 凌天葛优瘫在太师椅上。 翘起二郎腿。 顺手从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 “咔嚓咔嚓”磕了起来。 “如假包换。” “左相大人大清早跑来尚书府,不会就是为了查户口吧?” 凌振雄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孽子!” “左相大人面前,还敢放肆!” “还不滚过来跪下磕头!” 凌天把瓜子皮往桌上一吐。 “爹啊,你这更年期综合症越来越严重了。” “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 “建议你去太医院开点静心口服液。” “主打一个修身养性。” 凌振雄脸都黑了,这逆子,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而大少爷凌云跳了出来。 指着凌天破口大骂。 “凌天!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左相大人大驾光临,你竟然如此无礼!” “简直丢尽了我们尚书府的脸!” 凌天翻了个白眼。 “你算哪块小饼干?” “大人说话,显眼包少插嘴。” “再哔哔,信不信我再给你免费拔几颗牙?” “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闭嘴。” 凌云捂住嘴巴。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上次被凌天扇飞牙齿的阴影还在。 左治抬了抬手。 制止了凌振雄父子的表演。 他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沫。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凌三少爷这脾气,倒是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不过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是冲错了方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凌天笑眯眯地看着他。 “左相大人这话说的。” “我这人就一个规矩……” “那就是——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左治放下茶杯。 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凌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黑风岭风景不错,但山路崎岖,容易摔跤。” “你从那里带回来的土特产,是不是该交出来了?” 左治紧紧盯着凌天的眼睛。 企图从里面找出破绽。 他派去截杀凌天的四名血滴子死士全军覆没。 毒盐矿被端。 私铸白银的密信和腰牌全都不翼而飞。 这些东西要是落在皇帝手里。 他左治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今天他就是拼了这张老脸。 也要把东西要回来。 凌天一脸无辜。 眨了眨清澈愚蠢的大眼睛。 “土特产?” “左相大人也喜欢吃野味?” “我倒是带了点黑风岭的野猪肉。” “不过都进了我兄弟的肚子了。” “您要是想吃,下次我抓两只活的给您送府上去?” “主打一个绿色原生态,绝对没有科技与狠活。” 左治脸色一沉。 “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 “你清楚本相说的是什么!” “那些东西留在你手里,只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交出来,本相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你要是想要官职,本相明天就能让你进六部。” “你要是想要钱财,十万两白银马上送到你的院子。” 左治抛出了诱饵。 威逼利诱齐上阵。 旁边,凌云凌澈全部张大了嘴巴,进六部?十万两? 我的天…… 凌天却摸了摸下巴。 “十万两?” “左相大人真是财大气粗啊。” “不过我这人胃不好,吃软不吃硬。” “您说的什么东西,我是真不清楚。” “要不您给点提示?” “是金子还是银子?” “或者是哪个小寡妇的红肚兜?” 凌振雄吓得冷汗直冒。 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孽子!你疯了!” “竟敢对左相大人如此无礼!” “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凌振雄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但左相亲自上门讨要。 绝对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柳如眉在一旁暗自冷笑。 这小畜生真是作死。 得罪了左相,今天神仙也救不了他。 左治怒极反笑。 “好好好。”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黄口小儿!”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休怪本相无情了!” 左治猛地站起身。 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凌天!” “本相乃当朝正一品左丞相!” “你一介白衣,见本相为何不跪?!” “按照大燕律法,平民见当朝一品大员,不跪者,杖责五十!” “凌尚书,你这尚书府的家教,真是让本相大开眼界啊!” 凌振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汗流浃背。 “左相大人息怒!” “下官教子无方,这就让人将这孽子拿下,重责五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云兴奋地大喊。 “来人!” “快把凌天按住!” “打断他的狗腿!” “让他长长尚书府的规矩!” 门外冲进来几个家丁。 手里拿着棍棒。 却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凌天的战斗力他们可是见识过的。 谁也不想上去送人头。 凌天稳坐在椅子上。 动都没动。 他看着左治。 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让我跪?” “你确定?” 左治冷哼。 “怎么?” “你还想抗法不成?” “今日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这五十杀威棒你也挨定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本相说的!” 凌天慢悠悠地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屑。 “左相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硬控我三十秒啊。” “不过您老人家可能消息不太灵通。” “村里刚通网吧?” “这大清早就跑来我家耍威风,也不提前做做功课。” “真以为这大燕朝是你左家开的?” 左治眉头紧锁。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网吧,但看凌天神色,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凌天嘿嘿一笑。 走到茶几旁。 一把掀开那个托盘上的红绸。 大红色飞鱼服夺人眼球。 配着金丝绣成的飞鱼纹案。 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旁边还有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御赐绣春刀。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凌振雄抬起头。 眼睛死死盯着那件衣服。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柳如眉的笑容僵在脸上。 嘴巴张得老大,她怎么忘了,凌天现在可是锦衣卫了…… 就连一旁叫嚣的凌云凌澈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而看到飞鱼服,左治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飞、鱼、服!” “不错。” 凌天拿起那件飞鱼服。 在手里抖了抖。 “本少爷现在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力士。” “这飞鱼服和绣春刀,可是陛下御赐的。” “代表的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凌天把飞鱼服搭在肩膀上。 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噌”的一声拔出半截刀刃。 寒光闪烁。 一步步走向左治。 “左相大人,您刚才说,要让谁跪?” “要打谁五十杀威棒?” “您这是想打我呢,还是想打陛下的脸呢?” “这飞鱼服可是代表着当今圣上。” “您让我跪,难道是想让陛下给您下跪?” 左治脸上阴晴不定,浑身发抖,那是气的。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把这个小混蛋弄进了锦衣卫! 皇帝这是摆明了要护着凌天! 第75章 左相,有空再来啊 左治看着凌天手中的飞鱼服,脸色铁青,指着凌天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让他怎么动手? 锦衣卫直属皇帝管辖。 别说是他这个左相。 就算是皇亲国戚,没有皇帝的手谕,也动不了锦衣卫一根汗毛。 这小子有了这层皮。 无异于拿到了块免死金牌…… “凌天……别得意!” 左治嘶声低吼,双眼都布起了血丝。 凌天靠在太师椅上,抖着腿,满脸的云淡风轻。 “左相大人,您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这就破防了?” “我这刚拿个编制,您就跑来给我送业绩,您人还怪好的嘞。” 左治哪听得懂这些词,只觉得凌天在阴阳怪气,疯狂挑衅他的底线。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凌天,你别以为穿上这身皮,本相就治不了你!” “在这京城,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撒野!” 凌天撇撇嘴,一脸无辜。 “哎哟哟,吓死我了。” “您这大饼画得,我都快吃撑了。” “要不要我给您颁个最佳反派奖?” 左治咬牙切齿,看了看凌天手里的绣春刀,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冷冷地看了凌振雄一眼。 “凌尚书,你生了个好儿子!” “咱们走着瞧!” 说完,左治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凌天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哎!左相大人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左治脚步不停,走得更快了。 凌天继续疯狂输出。 “左相大人慢走啊!常来玩啊!” “下次来记得带点黑风岭的土特产!” “对了,记得替我给左鸣少爷问个好!就说我可想他了!” “祝他早日康复,别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哈!” 左治走到大门口,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在门槛上摔个狗吃屎。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凌天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凌天生吞活剥了。 随后气急败坏地钻进马车,扬长而去。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凌振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看着凌天,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是不是拿了左相什么东西?” 凌天把飞鱼服重新盖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爹啊,您这胆子也太小了。” “主打一个遇事就慌,这可不行啊。” 凌振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那可是当朝左相!捏死我们尚书府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凌天掏了掏耳朵。 “捏死我?他现在巴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呢。” “至于东西嘛……” 凌天嘿嘿一笑。 “你猜我拿了他什么?” 凌振雄气结。 “我上哪猜去!你个逆子,快说!” 凌天耸耸肩。 “你猜我说不说?” 凌振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半天说不出话。 大少爷凌云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开口。 “三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得罪了左相,就算有锦衣卫的身份,也保不住你。” 凌天一个眼神扫过去。 “保不保得住,用不着大哥操心。”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在这里,我再提醒一句。” “再敢来我东暖阁附近晃悠,下次断的可就不是腿了。” 凌云吓得缩回脖子,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凌天懒得搭理这群怂包。 抱着托盘,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厅。 留下凌振雄一家人在原地瑟瑟发抖。 推开东暖阁的院门。 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盆绿植生机盎然。 芸儿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衣服。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看到凌天,小丫头眼睛一亮,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少爷!你回来了!” “老爷没为难你吧?” 凌天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阵舒坦。 还是自己这小窝待着舒服。 他伸手捏了捏芸儿水灵灵的脸蛋。 “他敢?” “你家少爷我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芸儿松了口气,拉着凌天进屋坐下。 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热茶。 “少爷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 凌天拉住她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 “不饿。” “在诏狱里天天吃烧鸡,我都快吃吐了。” 芸儿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诏狱里还有烧鸡吃?” “他们不是说里面很可怕吗?” 凌天翘起二郎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对别人。” “对你家少爷我来说,那就是个高级度假村。” 凌天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芸儿身上。 小丫头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粗布裙子。 虽然料子不好,但洗得干干净净。 关键是这身材,两个月不见,发育得也太好了。 那粗布衣裳都快包裹不住胸前的饱满了。 凌天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芸儿,少爷我今天心情好,教你个魔术怎么样?” 芸儿眨了眨大眼睛,满脸好奇。 “魔术?那是什么?” “能吃吗?” 凌天差点被茶水呛到。 这小丫头,脑子里就只有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 “魔术就是一种很神奇的法术,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芸儿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法术?少爷还会法术?”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当然。” “咱们打个赌。” “我就坐在这儿,不用手碰你,就能拿到你贴身的肚兜。” 芸儿一听,小脸瞬间红透了。 连脖子根都泛起了红晕。 她双手死死护在胸前,连连后退。 “少爷!你……你又欺负人!” “这怎么可能嘛!” “隔着衣服呢,你不用手怎么拿?” 凌天挑眉。 “你不信?” 芸儿咬着嘴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信。” “少爷肯定是想趁我不注意,偷偷占我便宜。” 凌天啧了一声,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你家少爷我是那种人吗?”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我就坐在这儿,双手放在桌子上,绝对不碰你一下。” “我要是做不到,以后我的月银全归你管。” 芸儿眼睛一亮。 少爷现在的月银可不少呢。 “那要是少爷做到了呢?” 凌天摸了摸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过。 “我要是做到了……” “你就给我洗一个月的脚,顺便再给我按按摩。” 芸儿想了想。 觉得凌天绝对不可能隔空取物。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挺了挺胸脯,自信满满。 “好!我赌了!” 凌天哈哈一笑。 “成交!”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平放在桌面。 芸儿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警惕地盯着他的手。 凌天屏气凝神。 脑海中浮现出在诏狱里,那个糟老头子聂无影教他的鬼影摘星手。 这门绝技,可是千手盗尊的看家本领。 练到极致,能隔空取物,防不胜防。 凌天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对付一个小丫头,绰绰有余。 他目光锁定芸儿的衣襟。 暗自运转内力。 手腕猛地一抖。 一道常人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残影闪过。 芸儿只觉得胸口微微一凉。 好像有什么束缚突然松开了。 她低头一看。 原本紧紧贴在身上的大红色肚兜,竟然不见了! 外面的粗布衣裳因为失去了支撑,微微塌陷下去。 芸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胸口。 空空如也。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凌天。 只见凌天手里正捏着一块红色的丝绸。 上面还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 凌天把肚兜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脸陶醉。 “嗯,还带着一股奶香味。” “这料子不错,挺滑溜。” 芸儿的脸腾的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少爷!你……你还给我!” 她羞愤交加,直接扑上去抢。 凌天手一抬,把肚兜举高。 芸儿扑了个空,脚下一绊,直接撞进了凌天怀里。 胸前那两团失去了束缚的饱满,结结实实地压在凌天胸膛上。 惊人的触感让凌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平时藏在衣服里看不出来,这一碰才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 芸儿也察觉到了异样,身子一僵。 想要退开,腰却被凌天一把揽住。 “怎么?” “愿赌服输啊。” “这可是我的战利品。” 芸儿羞愤欲绝,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小拳头在凌天胸口捶了两下。 “少爷是怎么做到的……” “这分明就是妖术……” 凌天低头看着怀里娇羞可人的小丫头。 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散开的领口往下看去。 大片雪白的肌肤晃得人眼晕。 那深深的沟壑,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凌天咽了口唾沫。 嘿嘿一笑。 “这算什么妖术。” “这叫手艺。” “你家少爷我不仅能隔空取物。” “我还能……” 凌天凑到芸儿耳边,压低了声音。 温热的呼吸打在芸儿敏感的耳垂上。 芸儿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凌天怀里。 只觉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少爷……别闹了……”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凌天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心里直呼受不了。 这谁顶得住啊。 他在芸儿耳边轻声说道。 “还能隔山打牛呢。” 说着,揽在芸儿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芸儿惊呼一声,整个人彻底软在了他怀里。 第76章 带薪摸鱼第一天 怀里的温香软玉散发着淡淡的少女幽香。 凌天低头看着芸儿红透的耳垂,忍不住凑过去吹了口气。 “少爷……你好坏……” 芸儿的声音细若蚊蝇,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只能死死抓着凌天的衣襟。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羞怯。 凌天嘿嘿一笑,顺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这可是少爷我凭本事赢来的战利品,你可别想赖账。” 说着,凌天故意把那件绣着鸳鸯的红肚兜在手里晃了晃。 芸儿羞得双手捂住脸,根本不敢看他。 “少爷欺负人……” “我……我去给少爷烧水洗脚……” 小丫头猛地挣脱凌天的怀抱,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落荒而逃。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凌天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在这冰冷算计的尚书府里,也就只有和芸儿斗斗嘴,能让他感觉到人情味。 凌天把肚兜随手塞进怀里。 贴身放着。 转眼到了去锦衣卫衙门报到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 东暖阁里就忙活开了。 芸儿早早地烧好了热水,倒进巨大的浴桶里。 洒上干花瓣。 凌天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洗去了一身诏狱里的晦气。 水汽氤氲中,凌天靠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 芸儿挽起袖子,露出白藕般的手臂,拿着毛巾轻柔地帮他擦拭着后背。 “少爷,水温合适吗?” “嗯,刚刚好。” 凌天享受着这帝王般的待遇。 心里感叹。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生活啊。 之前那十几年,原主简直活到了狗身上。 洗漱完毕。 凌天站起身。 芸儿红着脸,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帮他擦干身体。 拿过那套崭新的大红色飞鱼服。 一件一件地帮他穿上。 这飞鱼服做工极其考究。 上好的云锦面料,大红的底色,配上金线绣成的飞鱼纹。 腰间系着鸾带。 脚蹬皂地粉底官靴。 最后,凌天将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御赐绣春刀挂在腰间。 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那个看起来有些慵懒随性的纨绔少爷。 瞬间变成了一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芸儿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凌天。 大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直接看呆了。 “少爷……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凌天对着铜镜照了照。 骚包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那必须的。” “主打一个颜值即正义。” “这京城九亿少女的梦,从今天开始,就要换人做了。” 芸儿虽然听不懂什么“九亿少女的梦”,但也知道少爷在夸自己。 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少爷快去吧,别第一天当差就去晚了。” 凌天点点头。 “行,少爷我出门打卡去了。” “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要是北院那几个傻比再敢来找茬,直接放狗咬他们。” 芸儿用力点头。 “嗯!芸儿记住了!” 凌天推开东暖阁的院门。 刚走出去没几步。 就看到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兵部尚书,他那个便宜老爹,凌振雄。 身后跟着管家刘全,还有几个低眉顺眼的家丁。 凌振雄今天穿了一身常服。 脸色阴沉。 眼底还带着几分乌青。 显然这几天被凌天和左相的事情折腾得没睡好。 看到凌天一身大红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凌振雄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这身皮,代表的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连他这个正二品的兵部尚书,看着都觉得有些刺眼。 “站住。” 凌振雄沉声喝道。 凌天停下脚步。 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尚书大人起这么早啊?” “这是要去哪溜弯呢?” 凌振雄看着他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碍于凌天现在的身份,他又不敢像以前那样直接动手。 只能强压着怒火,摆出父亲的架子。 “你今天要去锦衣卫报到?” 凌天点点头。 “对啊。” “圣上钦点,带薪上班。” “我总得去露个脸,对得起皇上发的工资不是?” 凌振雄冷哼一声。 “你少在这给我油嘴滑舌!” “我警告你。” “锦衣卫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里面水深得很!” “你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别以为穿上这身皮就能横着走!” 凌天掏了掏耳朵。 “尚书大人,您有话直说,别搁这绕弯子。” “我赶着去打卡呢,迟到了扣全勤你赔啊?” 凌振雄深吸了一口气。 压低了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给我老实点!” “到了衙门,多做事,少说话。” “千万别去招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特别是左相那边,你已经把他得罪死了。” “他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在外面怎么折腾我不管,但绝不能连累尚书府!” “听懂了吗?!” 凌振雄一口气说完。 死死盯着凌天。 企图用父亲的威严震慑住这个逆子。 凌天听完。 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 凌振雄眉头紧皱。 “你笑什么?!” 凌天止住笑声。 往前走了一步。 凑到凌振雄面前。 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尚书大人。” “您大清早跑来跟我说这些。” “不会是怕我这个新上任的锦衣卫,去查您的水表吧?” 凌振雄一愣。 “查什么水表?” 凌天嘿嘿一笑。 伸手拍了拍凌振雄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是查您的底细啊。” “大燕律法规定,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权。”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九品芝麻官。” “只要有嫌疑,我们就能查。” 凌天故意拖长了音调。 “您这么紧张干什么?” “俗话说得好,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尚书大人只要为官清廉,两袖清风。” “没贪污受贿,没结党营私,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怕什么锦衣卫啊?” “难道说……” 凌天眼睛微微眯起。 目光上下打量着凌振雄。 “尚书大人背地里,真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心虚了?” 凌振雄的脸色瞬间变了。 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后退一步。 指着凌天,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个逆子!” “胡说八道什么!”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岂容你在此污蔑!” 凌天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 “我没污蔑您啊。” “我就是合理推测一下。” “您要是没做亏心事,刚才那番话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是关心我?” 凌天嗤笑一声。 “得了吧。” “您要是知道关心我,我也不会在尚书府过得连条狗都不如了。” “现在跑来装什么慈父。” “晚了。” 凌振雄气得浑身发抖。 胸口剧烈起伏。 “你……” “你简直大逆不道!” “你以为进了锦衣卫,就能目无尊长了?!” 凌天收起笑容。 眼神变得冰冷。 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大拇指轻轻一推。 “噌”的一声。 半截刀刃出鞘。 寒光闪过凌振雄的眼睛。 “尚书大人。” “我最后再说一遍。” “本少爷现在是皇上亲封的锦衣卫。” “只对皇上负责。”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最好祈祷自己屁股底下干净点。” “要是哪天落在我手里。” “我可不会顾念什么父子之情。” “我一定会……大义灭亲!” 说完。 凌天“啪”的一声将刀收回鞘中。 懒得再看凌振雄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 转身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哼着小曲儿。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背影潇洒至极。 凌振雄站在原地。 看着凌天远去的背影。 双拳死死攥紧。 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老爷……” 管家刘全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三少爷他这也太狂妄了……” 凌振雄咬牙切齿。 眼神阴鸷得可怕。 “这个小畜生!” “翅膀硬了!” “真以为有了锦衣卫的身份,我就治不了他了?” “去!” “备车!” “我要去见左相!” 刘全吓了一跳。 “老爷,您要去见左相大人?” “三少爷刚才可是把左相得罪死了啊……” 凌振雄冷哼一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小畜生手里捏着要命的东西。” “左相绝对不会放过他。” “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这个当爹的心狠手辣了!” “尚书府的百年基业,绝不能毁在这个孽子手里!” 另一边。 凌天已经出了尚书府的大门。 门口。 一辆豪华的马车早已经等候多时。 何弘正靠在马车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看到凌天出来。 何弘眼睛一亮。 赶紧迎了上去。 “大哥!” “你这身行头,绝了啊!” “太帅了!” 何弘围着凌天转了一圈。 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这飞鱼服,这绣春刀。” “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啊!”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低调,低调。” 何弘嘿嘿一笑。 “大哥,咱们现在去哪?” “去锦衣卫衙门?” 凌天点点头。 “走着。” “去会会那些同僚。” 两人上了马车。 车夫一甩鞭子。 马车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 何弘凑到凌天跟前。 压低了声音。 “大哥,我听说锦衣卫里派系林立,水深得很。” “你这初来乍到的,又得罪了左相。” “只怕日子不好过啊。” 凌天靠在软垫上。 翘起二郎腿。 一脸的满不在乎。 “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我摆烂的速度够快,麻烦就追不上我。” “再说了,我手里可是有尚方宝剑的。” 何弘一愣。 “尚方宝剑?皇上赐的?” 凌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这里。” “智慧,懂吗?” “俗称智商碾压。” 何弘竖起大拇指。 “大哥牛逼!” 第77章 刁难 马车里。 何弘看着凌天身上的大红飞鱼服,两眼放光。 “大哥,你这身行头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凌天摆摆手。 “低调。” “咱们主打一个闷声发大财。” “这叫有效上班。” 何弘挠了挠头。 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大哥说的话总是透着一股子深不可测的智慧。 马车转过街角,前面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衙门了。 凌天敲了敲车厢。 “行了,就在这停吧。” 车夫拉住缰绳。 何弘愣了一下。 “大哥,这还没到正门口呢。” “我陪你进去报到啊。” “顺便让那些不长眼的看看,你可是有我镇国公府罩着的。” 凌天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 “第一天去单位打卡,就带个小弟,还坐着专车。” “这成何体统?”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视察工作的。” “这叫脱离群众。” 何弘恍然大悟。 “大哥高见!” “那小弟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在太白楼给大哥摆一桌接风洗尘!” 凌天挥挥手,跳下马车。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飞鱼服。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锦衣卫衙门走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 坐落在京城西城,大门威严,两座巨大的石狮子透着肃杀之气。 门口站着四个挎刀的校尉。 一个个凶神恶煞。 凌天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四个校尉看到那一身大红色的飞鱼服,先是吓了一跳。 飞鱼服啊! 锦衣卫里能穿这身衣服的,起码也是千户级别的大佬。 难道是上面新派来的大人物? 四个校尉立马站直了身体,刚准备行礼。 目光却落在了凌天腰间的牙牌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 力士。 四个校尉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力士? 锦衣卫里最底层的存在。 连个品级都没有的临时工。 一个力士,居然穿着御赐的飞鱼服? 这特么是哪家跑出来的精神小伙? “站住!” 为首的校尉横跨一步,挡住了凌天的去路。 “干什么的?” 凌天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报到。” 校尉上下打量了凌天几眼。 目光里满是狐疑和轻蔑。 “报到?” “就你?” “一个力士,敢穿飞鱼服招摇过市?” “你这衣服是从哪个戏班子里偷来的?” 凌天乐了。 “戏班子?” “你家戏班子能做出这种云锦面料?”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叫御赐。” “皇上给的。” 四个校尉面面相觑。 皇上赐给一个力士飞鱼服? 这简直比母猪会上树还离谱。 但在这京城里,也没人敢假冒御赐之物。 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校尉犹豫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进去吧。” “经历司在左边第二个院子。” 凌天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经历司的院子里。 几个锦衣卫正在闲聊。 看到凌天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那一身大红色的飞鱼服,在阳光下简直亮瞎人眼。 “哟,这是哪位大人?” “没见过啊。” “卧槽,你瞎啊,看他腰牌,是个力士!” “力士穿飞鱼服?这小子疯了吧?”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凌天没理会这些窃窃私语。 径直走到公房门口。 一脚踹开门。 “新人力士凌天,前来报到。” 公房里。 一个穿着飞鱼服,但颜色稍暗的试百户正坐在桌子后面喝茶。 听到声音,他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在了裤裆上。 “嘶——” 试百户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地站起身。 怒视着凌天。 “懂不懂规矩!” “谁让你踹门的!” 凌天看着他捂着裤裆的滑稽模样。 差点没憋住笑。 “不好意思啊这位大人。” “门槛太高,脚滑了。” 试百户叫王腾。 是左相门下的得意门生。 也是锦衣卫里有名的刺头。 他上下打量着凌天。 目光在凌天身上的飞鱼服上停留了许久。 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嫉妒。 他混了这么多年,才混到一个试百户。 连穿飞鱼服的资格都没有。 这小子一个最底层的力士,凭什么穿? “你就是凌天?” 王腾冷笑一声。 “那个在诏狱里吃烧鸡,住天字一号房的尚书府三少爷?” 凌天拉了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大人的消息很灵通嘛。”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赶紧把入职手续给我办了?” “我赶着回去睡午觉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腾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气笑了。 “睡午觉?” “你当锦衣卫是你家后花园呢?” “来了我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王腾绕过桌子。 走到凌天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凌天。” “别以为你有尚书府撑腰,就能在锦衣卫横着走。” “在这儿,只看实力,不看背景。” “你一个力士,穿这身飞鱼服,不觉得烫身吗?” 凌天眯起眼睛。 “烫身?” “我觉得挺合身的啊。” “主打一个量身定制。” “怎么,王大人羡慕了?” “羡慕也没用,这玩意儿看脸。” 王腾气得脸都绿了。 这小子这张嘴,简直能把死人给气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锦衣卫有锦衣卫的规矩!” “力士只能穿青衣!” “你这身飞鱼服,马上给我脱下来!” 凌天稳坐在椅子上。 动都没动。 “脱下来?” “这可是皇上御赐的。” “你让我脱?” “你算老几啊?” “你是想抗旨不遵吗?” 王腾冷笑。 “少拿皇上压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这经历司,我王腾就是规矩!” “来人!” 王腾大喝一声。 门外立刻冲进来四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把他这身衣服给我扒了!” 四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向凌天。 凌天坐在椅子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扒我的衣服?” “就凭你们几个番薯裂枣?” 话音未落。 凌天脚尖在地上猛地一点。 连人带椅子向后滑出数尺。 四个锦衣卫扑了个空。 其中一个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绣春刀。 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凌天的肩膀狠狠砸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骨头都得断。 凌天眼神一凛。 卧槽。 这帮孙子来真的啊。 玩这么大? 他身子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刀背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带起一阵劲风。 凌天心里暗骂。 幸亏老子在诏狱里跟着聂无影学了几天身法。 不然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那个锦衣卫一击不中,手腕一转,刀锋横削。 直逼凌天咽喉。 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凌天不退反进。 右手猛地探出。 鬼影摘星手! 空气中似乎闪过一道残影。 那锦衣卫只觉得手腕一麻。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手里的绣春刀已经到了凌天手里。 “这刀不错。” “可惜跟错了主子。” 凌天拿着刀,在手里掂了掂。 反手一刀背拍在那锦衣卫的胸口。 “砰!” 那锦衣卫闷哼一声。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墙上。 滑落下来,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三个锦衣卫见状,全都愣住了。 这小子不是个纨绔子弟吗? 怎么身手这么诡异? 王腾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可是左相精心培养的高手。 一眼就看出了凌天刚才那一手的门道。 “有点意思。” 王腾冷笑一声。 “难怪敢这么嚣张。” “原来是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 “今天本官就亲自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 王腾话音刚落。 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速度极快。 眨眼间就到了凌天面前。 右手化爪,直取凌天咽喉。 指尖隐隐泛着青光。 显然是练过某种毒功。 凌天眉头一皱。 这王腾的实力,比那几个锦衣卫强太多了。 他不敢硬接。 脚下踩着聂无影教的迷踪步。 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闪开。 王腾一击落空。 变爪为掌。 顺势横扫。 掌风凌厉。 刮得凌天脸颊生疼。 凌天心里一惊。 这货是个硬茬啊。 不能跟他硬拼。 得智取。 凌天一边躲闪,一边嘴炮输出。 “王大人,你这爪子几天没洗了?” “怎么一股子茅坑味儿?” “建议你买块香皂好好洗洗,别出来熏人。” 王腾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攻势更加猛烈。 招招致命。 凌天像一条泥鳅一样。 在狭小的公房里左躲右闪。 虽然看似狼狈。 但王腾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小子,你就只会躲吗?” 王腾怒吼道。 凌天嘿嘿一笑。 “躲?” “我这叫战略性转移。” “你懂个篮子。” 就在王腾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凌天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脚下步伐猛地一变。 不退反进。 瞬间欺身到王腾面前。 王腾大惊失色。 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凌天右手再次探出。 鬼影摘星手全力发动。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王腾的要害。 而是他腰间的钱袋。 “唰!” 王腾只觉得腰间一轻。 低头一看。 挂在腰间的钱袋已经不见了。 再看凌天。 正站在几步开外。 手里抛弄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王大人,你这月薪挺高啊。” “这么多碎银子。” “这算不算你贿赂上官的证据?” 王腾气得双眼通红。 这钱袋里装的可不是普通的银子。 而是左相给他的活动经费。 要是被查出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把钱袋还给我!” 王腾怒吼一声。 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第78章 硬刚 王腾眼珠子都红了。 刀锋出鞘,寒光逼人。 公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凌天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往后退了半步。 卧槽。 玩不起是吧? 说急眼就急眼。 凌天把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抛向半空。 划出一道弧线。 稳稳落回王腾怀里。 “王大人,别激动啊。” “我就是帮你检查一下防盗意识。” “这职场气氛太压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嘛。”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凌天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王腾一把接住钱袋,死死攥在手里。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开玩笑? 堂堂试百户,当着手下的面被一个力士戏耍。 钱袋都被人顺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王腾以后在北镇抚司还怎么混? 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谁他妈跟你开玩笑!” 王腾怒吼出声。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今天本官非活劈了你不可!” “来人!” “给我拿下!” 王腾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锦衣卫。 个个凶神恶煞。 手里全都攥着出鞘的绣春刀。 瞬间把凌天围在中间。 刀尖齐刷刷指向凌天的要害。 这阵势,换做普通人早就吓尿了。 凌天收起脸上的笑意。 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圈明晃晃的刀刃。 来真的? 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凌天右手握住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拇指一推。 半截刀身出鞘。 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他脚下微微分开,摆出迎敌的架势。 脑子里快速闪过聂无影教的那些杀招。 气氛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给老子住手!” 声音如洪钟大吕。 震得公房里的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围着凌天的十几个锦衣卫动作一顿。 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跨过门槛。 一身正红色的飞鱼服。 腰间挂着百户的牙牌。 脸色铁青。 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 正是锦衣卫百户,赵虎。 赵虎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拿刀的锦衣卫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干什么?” “造反吗!” “在镇抚司衙门里动刀子,你们脑袋都不想要了?” 赵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十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 犹豫了一下。 纷纷把刀收回鞘中。 退到一旁。 王腾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他上前一步,冲着赵虎拱了拱手。 语气里却没什么敬意。 “赵百户。” “这小子第一天来报到,就敢穿飞鱼服招摇过市。” “不仅不守规矩,还敢对本官动手。” “我正准备按镇抚司的规矩,教训教训他!” 赵虎瞥了王腾一眼。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毫发无损的凌天。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小子。 在诏狱里蹲了几天,身手倒是见长。 居然能在王腾手底下吃不亏。 赵虎收回目光,板起脸。 “教训?” “王腾,你当镇抚司是你家开的?” “随便动用私刑?” “他身上的飞鱼服,是圣上御赐的。” “你有意见,去跟圣上提啊!” 王腾被噎了一下。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圣上御赐又如何?” “在这经历司,就得守经历司的规矩!” “他以下犯上,我拿他有错吗?” 王腾搬出规矩压人。 心里底气足得很。 他背后可是左相。 就算赵虎是百户,平时也得让他三分。 赵虎冷笑一声。 “规矩?” “好啊,那就按规矩办。” “凌天第一天报到,不懂规矩,罚俸一月。” “至于你。” 赵虎盯着王腾。 “身为试百户,带头在衙门里聚众斗殴。” “该当何罪?” 王腾瞪大眼睛。 满脸不可置信。 “赵虎!” “你存心包庇他?” 赵虎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逼近王腾。 强大的气场直接压了过去。 “放肆!” “本官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你再敢多说一句,本官现在就扒了你这身皮!” 王腾咬着牙。 死死盯着赵虎。 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他知道,今天有赵虎护着,动不了凌天了。 “好。” “很好。” 王腾连连点头。 “赵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咱们走着瞧!” 王腾猛地一甩衣袖。 撞开挡在门口的几个手下。 气冲冲地走了。 那十几个锦衣卫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公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虎转过身。 看着凌天。 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 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小子。” “刚从诏狱出来,就不能给我消停点?” “第一天来就惹事。” 凌天耸耸肩。 把绣春刀按回刀鞘。 “赵老哥,这可不怪我。” “我这是正当防卫。” “那孙子上来就想扒我衣服,我能惯着他?” “我这叫拒绝职场霸凌。” 赵虎听不懂什么叫职场霸凌。 但他知道凌天这张嘴有多能说。 也懒得跟他争辩。 “行了。” “跟我来。” 赵虎转身走出经历司的院子。 凌天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 两人七拐八绕。 来到赵虎的专属公房。 赵虎推开门。 走进去。 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凌天也不客气。 大喇喇地坐下。 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口灌下去。 “渴死我了。” “刚才跟那孙子周旋,费了不少口水。” 赵虎坐在书桌后面。 看着凌天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王腾,是你能随便招惹的吗?” 凌天放下茶杯。 翘起二郎腿。 “怎么?” “他长了三头六臂啊?” “不就是个试百户吗。” “赵老哥,你可是正经的百户。” “官大一级压死人。” “刚才他那态度,我都看不下去了。” “这要是换了我,早大耳刮子抽他了。” 凌天凑近了一点。 压低声音。 “说真的。” “你脾气也太好了吧?” “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虎苦笑一声。 摇了摇头。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懂什么。” “这锦衣卫里的水,深着呢。” “王腾算个屁。” “但他背后的主子,惹不起啊。” 凌天挑了挑眉。 “左相?” 赵虎点点头。 放下茶杯。 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没错。” “左治现在权倾朝野。” “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这北镇抚司里,到处都是他安插的眼线。” “王腾就是他放在经历司的一条狗。” 赵虎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这个百户,看着威风。” “实际上处处受掣肘。” “真要是把王腾逼急了,他在左相面前告我一状。” “我这身衣服,也就穿到头了。” 凌天听完。 撇了撇嘴。 一脸的不以为然。 “赵老哥,你这格局没打开啊。” “左相怎么了?” “左相就能一手遮天了?” “咱们可是天子亲军。” “只对皇上负责。” “你怕他个鸟啊。” 赵虎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左相在北镇抚司安插人手?” “皇上这是在制衡!” “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动左相的人?” “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我警告你。” “以后离王腾远点。” “别给我惹麻烦。” 凌天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确凿的证据?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左相私开黑风岭毒盐矿。 提炼白银。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证据现在就躺在镇国公何定海的书房里。 等这颗雷爆出来。 别说一个王腾。 就是十个左相,也得汗流浃背! “行了行了。” “我知道了。” “我这人最讨厌麻烦了。” “只要他不来惹我,我才懒得搭理他。” 凌天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我的入职手续办完了吧?” “这带薪摸鱼的第一天,也算圆满结束了。” “我先撤了啊。” “回去补个午觉。” 说完。 凌天转身朝门外走去。 赵虎看着他的背影。 气得直摇头。 “你给我站住!” “入职手续还没办完呢!” “领你的腰牌去!” 凌天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明天再说!”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声音越飘越远。 人已经没影了。 赵虎坐在椅子上。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半晌。 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这小子。 还真是个异类。 北镇抚司这潭死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不定真能被他搅出点动静来。 凌天出了锦衣卫衙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钱袋。 沉甸甸的。 少说也有几十两碎银子。 “这王腾,工资不高,油水倒是不少。” “就当是给本少爷的精神损失费了。” 凌天哼着小曲。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朝着尚书府的方向走去。 今天这波拉扯。 算是把王腾彻底得罪死了。 不过无所谓。 反正他来锦衣卫。 就没打算跟左相的人和平共处。 大家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装什么岁月静好。 刚走到街角。 就看到何弘那小子蹲在墙根底下。 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 看到凌天过来。 何弘眼睛一亮。 赶紧扔了手里的草。 迎了上来。 “大哥!” “你可算出来了!” “怎么样?” “第一天报到,感觉如何?” “有没有大杀四方,震慑群雄?” 凌天拍了拍何弘的肩膀。 “低调。” “常规操作而已。” “顺手整顿了一下不良职场风气。” 何弘听得云里雾里。 但还是竖起大拇指。 “大哥就是大哥!” “走!” “太白楼!” “我已经在天字号包间备好了一桌上等酒席。” “给大哥接风洗尘!” 凌天摸了摸肚子。 确实有点饿了。 诏狱里的烧鸡虽然好吃。 但也连着吃了好几天了。 是该换换口味了。 “走着!” 两人勾肩搭背。 朝着太白楼的方向走去。 而在锦衣卫北镇抚司里。 王腾坐在自己的公房里。 把桌子上的茶杯砚台摔了个粉碎。 满地狼藉。 “凌天!” “赵虎!” “你们给我等着!” 王腾咬牙切齿。 眼神阴狠毒辣。 “我这就去相府。” “把今天的事禀报左相。” “我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王腾站起身。 大步走出公房。 直奔左相府而去。 第79章 请客 左相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王腾跪在青砖地面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进地砖的缝隙里。 坐在太师椅上的左相左治,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咯吱。 咯吱。 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相爷,您是没看见那小子有多猖狂!” 王腾抬起头,满脸委屈。 “他一个无品无级的力士,仗着身上那件御赐的飞鱼服,在经历司里横行霸道!” “属下不过是想教教他镇抚司的规矩,他竟敢当众对属下动手!” “他还把属下的钱袋给顺走了!” “最可恨的是那个赵虎,处处护着他,根本没把相爷您放在眼里啊!” 王腾添油加醋地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左治停下手里盘动的核桃。 眼皮微微抬起。 “说完了?” 王腾一愣,赶紧低下头。 “属下无能,丢了相爷的脸面……” 左治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一个毛头小子,就把你这个试百户耍得团团转。” “我养你有什么用?” 王腾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相爷息怒!” “实在是那小子身法诡异,而且赵虎那厮……” 左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眼神阴鸷得可怕。 “凌天……” “这小畜生在黑风岭坏了本相的大事。” “手里还捏着要命的东西。” “本相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左治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腾。 “本相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这小子在北镇抚司里彻底消失。” “不管是意外坠马,还是办差殉职。” “我只要结果。” 王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三天? 凌天现在可是皇上钦点的锦衣卫,身上还穿着御赐的飞鱼服。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谈何容易? 但看着左治那吃人的眼神,王腾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 “属下……遵命!” “三天之内,属下定让那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左治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端起茶盏。 “去吧。” “若是办砸了,你就自己找根歪脖子树吊死吧。” 王腾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太白楼。 天字一号包间。 何弘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 凌天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大哥,你今天第一天上任,就请整个经历司的人吃饭?” 何弘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凌天转过身,抛了抛手里那个从王腾腰间顺来的钱袋。 “怕什么?”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王大人赞助的团建经费,不用白不用。” 何弘竖起大拇指。 “大哥高明!” “不过大哥,你把那王腾得罪得那么死,他能来吗?” 凌天拉开椅子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不来才好呢。” “他要是来了,这顿饭反倒吃得没滋味了。” “我这叫服从性测试。” 何弘挠了挠头,完全听不懂。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赵虎穿着一身常服,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五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这五个人,都是白天在经历司院子里没跟着王腾起哄的。 凌天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赵老哥,来了啊。” “快上座。” 赵虎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包间。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这么几个人?” 凌天拉着赵虎在主位上坐下。 “人不在多,在精嘛。” 赵虎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这个王腾!” “简直无法无天!” “我明明让人去通知了经历司所有人。” “他居然敢带着一大半的人抗命不来!”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百户!” 跟在赵虎身后的那五个锦衣卫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经历司满打满算二十多号人。 今天赴宴的,加上赵虎,才区区六个。 三分之二的人都没来。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凌天倒是毫无愠色。 他拿起酒壶,给赵虎倒了杯酒。 “赵老哥,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气出病来无人替。” “来,先喝口酒润润嗓子。” 赵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 “凌老弟,你今天第一天来,老哥我本想借着这顿饭,帮你立立威。” “结果这帮兔崽子,全跑到王腾那边去了!” “听说王腾在对面的得月楼也摆了一桌。” “这不是摆明了要给你难堪吗!”赵虎越说越气。 他这个百户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凌天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着。 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老哥,你换个角度想想。” “这其实是件大好事啊。” 赵虎愣住了。 “好事?” “人都跑光了,面子都丢尽了,算哪门子好事?” 凌天放下筷子。 身子前倾,看着赵虎。 “赵老哥,你刚才也说了,经历司里到处都是左相的眼线。” “平时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你根本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现在好了。” “一顿饭,直接把成分给你提纯了。” 凌天指了指坐在角落里那五个有些拘谨的锦衣卫。 “这五位兄弟,明知道王腾在对面摆擂台,明知道来了会得罪左相的人。” “但他们还是跟着你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认你这个百户。” “说明他们跟你是一条心。” 赵虎微微一怔。 转头看向那五个手下。 那五个人赶紧站起身,齐齐抱拳。 “百户大人,我们只认您!” 赵虎眼眶微热。 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 凌天靠回椅背上。 双手抱胸。 “至于对面得月楼那些人。” “既然他们选择了跟王腾混,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对待敌人,那就不用客气了。” “以后有什么苦活累活背锅的活,全往他们头上派。” “这叫精准打击。” “赵老哥,你现在手里有了基本盘,还怕他个鸟?” 赵虎听着凌天这番话。 茅塞顿开。 原本郁结在胸口的一口闷气,彻底吐了出来。 “好小子!”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被你这么一说,老哥我这心里痛快多了!” 赵虎抓起酒壶,直接对瓶吹了一大口。 “来!” “咱们兄弟今天不醉不归!”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何弘端着酒杯,到处找人敬酒。 那五个锦衣卫也放开了手脚,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凌天端着酒杯,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正好能看到对面得月楼的二楼包间。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隐约还能听到王腾嚣张的笑声。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举起手里的酒杯,遥遥对着得月楼的方向敬了一下。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第80章 何小公爷的大嘴巴子 得月楼二楼包间。 酒过三巡。 王腾端着酒杯,给主座上的一个胖子敬酒。 这胖子满脸横肉,正是北镇抚司副千户,马大元。 马大元是左相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大一级,正好死死压着赵虎。 王腾凑近了些。 “马大人,相爷那边发话了。” “三天内,要让那小子意外殉职。” 马大元冷笑出声。 “一个没品级的力士,也敢穿飞鱼服招摇过市。” “这事我记下了。” “明天我就派他去扫茅厕,找个机会把他按粪坑里淹死。” 众人大笑。 总旗李四赶紧拍马屁。 “那小子还想在太白楼摆一桌拉拢人心,简直是笑话!” “咱们经历司的人,谁不给马大人和王大人面子?” “现在太白楼那边,估计就赵虎那几个死脑筋在陪着他喝闷酒呢。” 王腾看了看窗外。 “马大人,晾得差不多了。” “咱们过去给这位新同僚敬杯酒?” “顺便教教他,在这北镇抚司,到底是谁说了算。” 马大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飞鱼服。 “走。” “去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太白楼天字一号包间。 气氛热烈。 凌天端着酒杯,给赵虎倒酒。 “赵老哥,别愁眉苦脸的。” “这衙门里班味太重,咱们得学会自己找乐子。” “他们不来,咱们这顿团建的经费不就更宽裕了吗。” “这叫有效聚餐。” 赵虎喝得满脸通红。 “凌老弟,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不过老哥我今天高兴!” 何弘在旁边啃着烧鹅腿。 “大哥,那帮孙子敢不给你面子。” “明天我带人去把他们经历司的门给砸了!” 凌天摆摆手。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我们要以德服人。” 砰! 正说着话间。 包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 马大元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王腾跟在后面,满脸狞笑。 十几个锦衣卫呼啦啦涌进包间,直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跟着赵虎的那五个锦衣卫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赵虎酒醒了一半。 看清来人,脸色骤变。 “马副千户?” 马大元冷哼一声。 “赵虎,你还认得我是副千户?” “经历司的人都在得月楼议事,你身为百户,不来听候差遣。” “跑这儿跟一个不入流的力士花天酒地。” “你这百户是不想干了吧!” 赵虎脸色一沉,咬着牙。 “马大人,今天是凌天第一天入职,按规矩……” “规矩?”马大元横眉竖目打断他。 “老子就是规矩!” 马大元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稳如泰山的凌天。 凌天手里还端着酒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大元怒火中烧。 “你就是凌天?” “见本官为何不跪!” 凌天抿了一口酒。 “你算老几啊,让我跪?” “这大燕朝的律法里,哪条规定力士吃饭的时候要给副千户下跪的?” “要不你现场给我现编一条?” 马大元气极反笑。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以为有几分身手,就能在北镇抚司横着走了?” 王腾跳了出来。 “马大人,这小子狂妄至极,白天还顺走了下官的钱袋!” “现在竟然还敢对您大呼小叫!” “请大人下令,将他拿下,按镇抚司家法伺候!” 马大元一挥手。 “来人!” “把这目无长官的狗东西给我绑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拔出绣春刀,准备扑上去。 “我看谁敢动我大哥!” 一声暴喝在包间里炸响。 何弘扔掉手里的烧鹅腿,抓起桌上的酒壶,猛地砸在地上。 啪啦! 瓷片碎了一地。 何弘随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从阴影里站了出来。 走到凌天身边。 冷冷地盯着马大元和王腾。 马大元愣了一下。 这小子谁啊? 穿得一身锦缎,看着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王腾更是瞎了狗眼。 指着何弘的鼻子破口大骂。 “哪来的野小子!”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滚出去!” “再敢多管闲事,连你一块剁了!” 何弘气极反笑。 “剁了我?” “行啊。” “我倒要看看,你们左相府养的狗,牙齿有多锋利!” 何弘往前跨了一步。 直接走到王腾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 王腾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嘴角溢出鲜血。 王腾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可是锦衣卫试百户,在京城,居然还有人敢打他? “你敢打我?!” 王腾拔出绣春刀。 “老子宰了你!” “住手!” 马大元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整个人猛地哆嗦起来。 “你是……何、何小公爷?” 他声音颤抖! 何弘撇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马大元却是抖个不停,他终于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谁了! 镇国公府的混世魔王。 何小公爷,何弘! 马大元吓得魂飞魄散。 左相虽然权倾朝野,但镇国公何定海那是军方第一人,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 连皇上都要敬三分。 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何弘一根汗毛啊! 马大元冲上去,一脚踹在王腾的膝盖窝上。 王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马大人,你踢我干什么!” 马大元反手又给了王腾一个大嘴巴子。 “闭上你的臭嘴!” 马大元转过身,面对何弘。 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何……何小公爷……” “下官眼拙,没认出是您在这儿……”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包间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跟着马大元来的那十几个锦衣卫,全都傻眼了。 手里的绣春刀掉在地上。 当啷作响。 何小公爷? 镇国公府的那位爷? 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王腾跪在地上,捂着两边肿起来的脸颊。 大脑一片空白。 直接被硬控了。 何弘? 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他刚才叫凌天什么? 大哥?! 凌天不是个不受宠的尚书府庶子吗?怎么成了何小公爷的大哥了! 何弘冷笑出声。 “马大元是吧。” “北镇抚司副千户。” “好大的官威啊。” “连我大哥的腿都敢打断?” 马大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小公爷明鉴啊!” “下官眼瞎,没认出凌天兄弟是您的大哥……” “要是早看出来,借下官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何弘一脚踹在马大元的肩膀上。 把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踹翻在地。 “不知道?” “我大哥身上这件飞鱼服,是皇上御赐的。” “你们瞎了狗眼看不见吗!” “连皇上御赐的人你们都敢动,你们左相府是想造反吗!” 这顶帽子扣下来,马大元差点吓尿了。 造反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小公爷饶命!” “下官真的只是来敬酒的!” 马大元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抓起桌上一个空酒杯。 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双手捧着,举到凌天面前。 “凌……凌大人……”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下官自罚一杯,给您赔罪!” 说完,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呛得连连咳嗽。 凌天靠在椅背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大元。 “马大人这酒量不行啊。” “就这也敢出来混职场?” “刚才不是要教我规矩吗?” “来,继续,我洗耳恭听。” 第81章 暗杀 马大元脸抽了抽,不敢接凌天的话。 转头对着何弘,强笑道:“小公爷,卑职还有事,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滚滚滚。” 何弘根本不给他好脸色。 马大元带人,连滚带爬出了太白楼。 王腾捂着肿胀的脸跟在后面。 两人回到得月楼包间,气喘吁吁。 马大元猛灌了一大口茶,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 “仗着有何小公爷撑腰,就敢踩在老子头上拉屎!” 王腾凑上前,咬牙切齿。 “马大人,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 “何小公爷咱们惹不起,但那凌天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尚书府的庶子,还被赶出家门了。” “就算皇上赏了件飞鱼服,那也是个没根基的浮萍。” “咱们背后可是左相大人!” 马大元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你说得对。” “左相大人已经下了死命令,三天内让他意外殉职。” “咱们得赶紧动手。” 底下的几个总旗和小旗纷纷凑过来出主意。 “大人,要不找几个道上的兄弟,在他下工的路上套麻袋?” “依我看,不如在他常走的胡同里放冷箭。” “或者弄一匹疯马,直接踩死他,就说是意外。” 马大元摸了摸下巴。 “疯马这个主意不错。” “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明天一早,就在他来衙门的必经之路上动手!” 太白楼,天字一号包间。 马大元一走,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何弘拍着大腿狂笑。 “大哥,你看到马大元那孙子刚才的表情没?” “脸都绿了!” “太解气了!” 凌天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这回多亏了你。” “嘿嘿,咱俩谁跟谁。” 何弘开心地笑了,能够帮到大哥,他自个也乐得不行。 看着有些得意忘形的何弘,凌天满是无奈。 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神色有些拘谨的五个锦衣卫。 “几位兄弟都站着干什么?” “坐下吃啊。” “今天这顿算我的,大家敞开了造。” 这五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赵虎的眼神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凌天端起酒杯。 “各位兄弟,今天能留下来陪我凌某人吃饭,那就是给我面子。” “大家以后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来,认识一下。” 五人赶紧站起身,依次抱拳。 “我,陈大牛。” “孙猴子。” “周铁柱。” “吴老钩。” “钱多多。” 凌天听着这几个接地气的名字,忍不住乐了。 “好名字,好养活。”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个从王腾腰间顺来的钱袋。 解开绳扣,把里面的碎银子一股脑倒在桌子上。 哗啦啦。 银光闪闪,惹人眼球。 少说也有四五十两。 凌天把银子分成五份,推到五人面前。 “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 “拿去给家里的老婆孩子买点肉吃。” 五人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凌兄弟!” “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 大燕朝的锦衣卫力士,一个月俸禄也就一两多银子。 这桌上分到每个人面前的,顶得上他们大半年的工资了。 凌天嘿嘿一笑。 “别紧张。” “这钱又不是我的。” “这是从王腾那孙子身上顺来的。” “这就叫劫富济贫,见者有份。” “你们不拿,就是不拿我凌天当兄弟。” 五人听说是王腾的钱,眼睛顿时亮了。 平时没少受王腾的窝囊气,这钱拿着解气啊! 陈大牛带头,咽了口唾沫,把银子揣进怀里。 “那……就多谢凌兄弟!” 其余四人也纷纷收下银子,看向凌天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死心塌地的感激。 这位新来的同事,不仅背景硬,还大方。 跟他一起混,有肉吃! 赵虎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凌天这拉拢人心的手段,简直绝了。 一顿饭,一点银子,就把这五个人的心收得服服帖帖。 赵虎端起酒杯,压低声音。 “凌老弟,你今天当众落了马大元的面子。”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他可是副千户,手里捏着咱们的考核和派差。” “要是他在背后穿小鞋,咱们防不胜防啊。” 凌天端起酒杯跟赵虎碰了一下。 “赵老哥,我心里有数。” “不过,如果我把他手下的人全策反了,他就是个光杆司令。” “到时候,你说他拿什么动我?” 赵虎愣住了。 “策反?” “怎么策反?” “那些人可都是左相和马大元提拔上来的死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死忠?” “这世上就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锄头。” 他转头看向陈大牛等五人。 “兄弟们,交给你们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五人立刻挺直腰板,刚拿了凌天的好处,自然没话说。 “好说,凌兄弟尽管吩咐!” “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凌天摆摆手。 “没那么严重。” “我要你们去查一查,今天在得月楼吃饭的那些人。” “不管是谁,查他们的底细。” “去哪个青楼喝过花酒,欠了谁家的赌债,收了哪家商铺的黑钱,甚至是谁家娘子生了孩子长得不像他。” “事无巨细,全给我挖出来。” “这叫反向背调。” “只要掌握了他们的软肋,还怕他们不乖乖听话?”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这招也太损了吧! 不过好像真的很管用啊! 陈大牛一拍胸脯。 “凌大人放心!” “咱们锦衣卫干的就是盯梢打探的活儿。” “查自己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入夜。 凌天回到尚书府东暖阁。 芸儿早就备好了热水。 “少爷,您回来了。” 芸儿迎上前,替凌天脱下飞鱼服。 凌天捏了捏芸儿水灵灵的脸蛋。 “今天府里没人来找麻烦吧?” 芸儿摇摇头。 “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没敢往这边凑。” “老爷也吩咐了,东暖阁一律由少爷自己做主。” 凌天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之前那几巴掌,是把这帮人打疼了。 洗漱完毕,凌天坐在书桌前。 桌上摆着陈大牛他们连夜送来的几张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经历司那些人的黑料。 凌天借着烛光,仔细翻阅。 “总旗李四,在城南开了一家暗娼馆,逼良为娼。” “小旗张麻子,收受盐商贿赂,伪造通关文牒。” “好家伙。” “这帮人在锦衣卫里,简直是把大燕刑律当菜谱点啊。” 凌天冷笑一声。 手里有了这些牌,明天看怎么炮制这帮孙子。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凌天穿戴整齐,腰挎绣春刀,出门去北镇抚司打卡上班。 京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卖早点的热气腾腾,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凌天一边走,一边啃着肉包子。 走到一条狭窄的胡同口时。 凌天脚步突然一顿。 常年在诏狱里跟聂无影学出来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条胡同是去衙门的捷径,平时早上总有几个倒夜香的车经过。 今天却空无一人。 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马粪味和杀气。 凌天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等不及了? 马大元这老小子,办事效率还挺高。 凌天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胡同中间。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一匹浑身漆黑的惊马,双眼通红,口吐白沫,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朝着凌天狂奔而来。 马背上没人。 这要是被撞实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快躲开!” 胡同口有路人惊呼。 凌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躲在暗处的几个锦衣卫暗探见状,心里狂喜。 这小子死定了! 就在惊马冲到凌天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凌天动了。 他不但没躲,反而迎着惊马冲了上去。 卧槽? 这小子疯了? 暗处的人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凌天脚下迷踪步发动。 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惊马的正面撞击。 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探出。 鬼影摘星手! 目标不是马,而是马脖子下方的一处隐秘穴位。 聂无影教过,打马和打人一样,都有死穴。 噗! 凌天的两根手指,如同钢钉一般,精准地戳进了惊马的穴位中。 狂奔的惊马浑身一僵。 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四蹄一软,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巨大的惯性让马匹在青石板上滑出数米远,刚好停在凌天的脚边。 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冷笑着看向胡同上方的一处屋檐。 “别藏了。” “既然来了,就下来玩玩呗。” 话音刚落。 屋檐上突然跃下两个黑衣人。 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钢刀。 一左一右,朝着凌天扑杀过来。 惊马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凌天眼神一凛。 这两人身手矫健,下盘极稳,绝对是军中或者锦衣卫里的好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左边那人一刀劈向凌天面门,刀风呼啸。 右边那人封死凌天退路,直刺腰间。 配合得天衣无缝。 凌天冷哼一声。 真当老子是脆皮法师呢? 他脚尖在地上猛地一点,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倒飞。 避开两人的合击。 人在半空,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呛啷! 绣春刀出鞘,寒光一闪。 凌天不退反进,借着落地的反冲力,直接撞入左边那人的怀里。 那人大惊,想要回刀防守已经来不及了。 凌天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砸在那人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凌天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晕死过去。 右边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还是咬牙举刀劈来。 凌天嘿然一笑。 “你猜,我还有没有后手?” 那人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 凌天左手猛地一扬。 一把石灰粉迎面撒了过去。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 凌天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 直接把人抽翻在地。 刀尖抵在那人的咽喉上。 “说吧。”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捂着眼睛,咬死不开口。 凌天也不废话。 刀锋往下压了压,划破了那人脖子上的皮肤。 鲜血渗了出来。 “我这人脾气不好。” “数三个数。” “三。” 那人浑身一抖。 “二。” “我说!我说!” 那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裤裆里渗出一股骚臭味。 “是……是……” 那人刚想说,突然,双眼一翻,嘴角流血,身子竟然直直倒了下去。 第82章 连输一千五百两?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不好! 凌天猛地转头。 被踹飞到墙边晕死过去的另一个黑衣人,此刻也浑身抽搐。 黑血顺着七窍往外涌。 凌天脸色一沉,一步跨过去,伸手去探鼻息。 没气了。 他两根手指捏开死者的下巴。 后槽牙的位置有一个破裂的蜡丸。 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飘了出来。 凌天瞳孔猛地一缩。 鹤顶红! 这帮人为了灭口,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 线索彻底断了。 这群人,果然够狠…… 凌天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尸体上。 左相府养的狗,咬人够狠。 这笔账,先记在马大元头上。 他理了理飞鱼服的下摆,迈开步子,继续往北镇抚司衙门走去。 北镇抚司,副千户值房。 砰! 茶盏在青砖地面上砸得粉碎。 茶水溅了王腾一鞋面。 王腾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马大元两百多斤的肥肉在太师椅里直哆嗦。 “废物!” “两个精锐死士,连个没品级的力士都解决不掉!” “还被反杀了?” 王腾咽了口唾沫。 “大人,那小子邪门得很。” “咱们安排的惊马,他非但不躲,还一指头把马给戳死了。” “那两个死士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马大元猛地一拍桌子。 “活口呢?” “留下把柄没有?” 王腾连连摆手。 “大人放心,按照规矩,牙里都藏了毒。” “见势不对,当场就咬碎了。” “查不到咱们头上。” 马大元摸着下巴上的肥肉,三角眼眯成一条缝。 “算这小子命大。” “相爷那边催得紧,三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 “明刀明枪不行,就来阴的。” “实行第二套方案。” 王腾凑上前。 “大人的意思是……” 马大元冷哼一声。 “这北镇抚司是老子的地盘。” “弄死一个新来的,有的是办法。” “去,把李四和张麻子叫来。” “在衙门里给他挖个坑,让他自己跳进去。” 凌天走进北镇抚司大门。 沿途的锦衣卫看到他,纷纷避让。 昨天太白楼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连何小公爷都管这小子叫大哥。 马副千户被逼着自罚一杯。 这新来的力士,是个惹不起的活阎王。 凌天对周围的视线视而不见。 他径直穿过前院,绕过经历司的办公大堂。 按照陈大牛昨晚提供的情报,顺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 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出嘈杂的叫喊。 “大大大!” “小小小!” “开!豹子通杀!” 凌天停在门口,抬脚。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 屋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十几个穿着锦衣卫常服的人围在一张长桌前。 桌上堆满了碎银子和铜钱。 主位上坐着总旗李四,旁边是小旗张麻子。 这些人,全都是马大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看到站在门口的凌天,李四把手里的骰盅往桌上一砸。 “凌天?”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这里是经历司的重地,闲杂人等滚出去!” 张麻子也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懂不懂规矩?” “昨天仗着何小公爷耍威风,今天还想在咱们兄弟面前装大爷?” 周围的十几个锦衣卫纷纷围拢过来。 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凌天反手把门关上。 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桌子对面坐下。 “重地?” “聚众赌博的重地?”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大叠银票。 全是十两一张的通宝钱庄银票。 少说也有二三百两。 啪! 银票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又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解开绳扣。 白花花的银锭子滚了一桌。 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十几个人的视线全被桌上的钱死死吸住。 李四喉结滚了一下。 张麻子下意识松开了刀柄。 这帮人每个月的俸禄不过几两银子。 桌上这笔巨款,足够他们去太白楼包场喝上大半年花酒。 凌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听说各位兄弟喜欢玩两把。” “小弟初来乍到,特意带了点盘缠,想跟各位哥哥交个朋友。” 静。 周围静得可怕,谁也没出声。 凌天也恼,淡然一笑。 “怎么,各位不会是跟钱有仇吧?” 李四和张麻子对视一眼。 这小子是嫌钱多烧的? 还是个没脑子的棒槌? 昨天刚结了梁子,今天就跑来送钱? 李四眼珠子一转。 马大人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这小子。 在赌桌上把他赢个精光,让他欠下一屁股高利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时候,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 这可是送上门的肥羊。 李四换上了一副笑脸。 把骰盅往凌天面前推了推。 “凌老弟这话说的。” “大家都是同僚,玩两把切磋切磋,增进一下感情嘛。” “既然凌老弟有这个雅兴,兄弟自然奉陪到底。” 张麻子也凑了过来,搓着手。 “凌老弟想怎么玩?” “牌九?骰子?” 凌天指了指桌上的骰盅。 “就玩这个。” “简单直接。” “猜大小。” 李四把桌上的散碎银子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 腾出一大块空地。 “好!” “痛快!” “我来坐庄,凌老弟随便押。” 周围的锦衣卫纷纷让开位置,把凌天围在中间。 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看这头肥羊怎么被宰。 李四抓起骰盅,在半空中猛烈摇晃。 哗啦啦。 骰子撞击内壁的动静清脆入耳。 啪! 骰盅重重扣在桌面上。 “买定离手!” 凌天随手捏起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扔在“大”字上。 “二十两,大。” 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 起步就是二十两? 这小子疯了! 李四强压住心头的狂喜,慢慢揭开骰盅。 “一二三,六点,小!” “庄家赢!” 李四毫不客气地把那张一百两银票收进怀里。 “凌老弟,承让了。” 凌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继续。” 第二把。 哗啦啦。 啪! “买定离手!” 凌天这次扔了四张银票在“小”字上。 “四十两,小。” 李四揭开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庄家赢!” 第三把,三百两。 第四把,一百两。 不到半个时辰。 凌天面前的银票和银锭子已经少了一大半。 输了整整六百两! 屋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十几个锦衣卫看着凌天的视线,全是贪婪。 李四满面红光,面前的银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麻子在旁边帮着收钱,手都在抖。 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凌天输了这么多,脸上却不见半点焦躁。 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从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 李四摇骰子的手法有猫腻。 骰盅落桌的瞬间,他的小指会隐秘地在桌角磕一下。 那是灌铅骰子。 想摇大就摇大,想摇小就摇小。 这帮孙子在出千。 凌天看破不说破。 要钓大鱼,就得先下足饵料。 不把这帮人的贪欲彻底勾起来,怎么让他们死心塌地跳进坑里? “凌老弟,手气不佳啊。” 李四假惺惺地安慰。 “要不今天就算了?” “免得伤了和气。” 他在玩欲擒故纵。 赌徒输红了眼,最听不得这种话。 凌天吐出瓜子壳,拍了拍手。 把剩下的一千多两银票全部推到桌子中间。 “算什么算?” “小爷我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这把,我全押。” “押豹子!” 全场哗然。 豹子! 三个一样的点数。 赔率是一赔十八! 一千多两全押豹子,要是赢了,李四他们得赔两万多两! 这可是个天文数字。 李四手掌开始冒汗。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厚厚一叠银票。 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把要是吃下来,他李四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张麻子凑到李四耳边,压低声音。 “四哥,吃下他!” “他押豹子,你随便摇个大小,这钱就全是咱们的了!” 李四提了一口气,抓起骰盅。 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啦! 骰子在盅内疯狂碰撞。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控制着骰子的落点。 绝对不能出豹子。 砰! 骰盅落地。 李四的小指在桌角重重磕了一下。 确保骰子翻转到了他想要的点数。 “买定离手!” 李四说话带上了一丝颤抖。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骰盅上。 凌天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 “开吧。” 李四捏住骰盅的边缘,缓缓向上提。 一点点缝隙露了出来。 他先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一”。 心里顿时大定。 不是豹子。 这钱,归他了! 李四猛地掀开骰盅。 “一……”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 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死死盯着桌上的三颗骰子。 一。 一。 一。 三个鲜红的红点,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三个一。 豹子! 屋里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张麻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四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他明明用了灌铅骰子,明明磕了桌角。 怎么可能摇出豹子! 凌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哎呀。” “看来小爷我的运气回来了。” “三个一,豹子。” “一赔十八。” “我这里是一千五百两。” “各位哥哥,承惠,两万七千两。” 凌天伸出右手,手掌向上。 手指勾了勾。 “给钱吧。” 李四猛地回过神来。 两万七千两? 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他指着凌天,手指都在发抖。 “你出千!” “你绝对出千了!” 凌天嗤笑一声。 “李总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骰子是你的,骰盅是你的。” “摇也是你摇的。” “我连桌子都没碰一下。”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出千?” 周围的锦衣卫面面相觑。 确实。 凌天从头到尾都坐在那里嗑瓜子,根本没碰过赌具。 这怎么出千? 李四满头大汗。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用了灌铅骰子,却失了手吧? 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刚才骰盅落地的瞬间,凌天的脚尖在桌腿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暗劲顺着桌腿传导上去,直接震翻了那三颗灌铅骰子。 这种内家功夫,这帮只会点外家拳脚的锦衣卫根本看不出来。 “这……” 李四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张麻子急了,一把拔出绣春刀,拍在桌子上。 “小子,敢在经历司砸场子!” “这钱,我们就是不给,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十几个锦衣卫立刻反应过来。 纷纷拔刀。 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凌天。 第83章 反向做局 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凌天。 凌天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半颗瓜子。 刀尖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尺。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砰! 突然,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板重重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哟呵,这里挺热闹啊!” 钱多多的大嗓门在门口炸响。 陈大牛、孙猴子、周铁柱、吴老钩四个人紧随其后,呼啦啦涌进屋里。 五个人直接堵死了偏房的出口。 李四握刀的手顿在半空。 真砍下去? 凌天一个人还好说,弄个意外。 现在赵虎手下的这五个滚刀肉全来了。 总不能把这六个人全在经历司的偏房里剁了。 真要见血,事情闹到千户大人甚至镇抚使那里,马大元绝对会把他们推出去顶罪。 李四咬了咬后槽牙,刀刃往下压了压。 陈大牛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背在门框上敲得当当直响。 “李总旗,这是演哪一出啊?” “大白天的,拔刀相向,要造反?” 十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手里举着的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凌天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伸手拨开面前的刀刃。 “自家兄弟,开个玩笑而已。” “大牛,把刀收起来。” 陈大牛愣了一下,还是依言收刀入鞘。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李总旗,两万七千两,现银还是银票?” 李四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凌天,你别欺人太甚!” “谁出门带两万多两银子在身上!” 凌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没钱啊。” “早说嘛。” “没钱没关系,我可以借给你们。”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叠空白的宣纸,又拿过旁边记账用的毛笔。 饱蘸墨汁。 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来,签个字,画个押。” “九出十三归,自家兄弟,算你们一分利。” “签了欠条,咱们继续玩。” 李四看着那叠宣纸,后背直冒冷汗。 张麻子压低声音。 “四哥,这小子运气不可能一直那么好。” “咱们用欠条跟他赌,把他手里的银票全赢回来,欠条不就作废了吗!” 李四心一横。 抓起毛笔,在纸上写下名字,拇指按在红泥上,重重压在宣纸右下角。 “好!” “老子跟你赌!” 其余十几个锦衣卫也纷纷效仿,写下欠条。 凌天把一摞欠条收好,转头看向钱多多五人。 “兄弟们,带本钱没?” 钱多多从怀里掏出昨天凌天分给他们的碎银子。 “就这点。” 凌天把桌上的银票分给他们每人一百两。 “算我借你们的,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 “跟着我下注。” 五人满脸兴奋,连连点头。 李四再次抓起骰盅。 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啦。 砰! “买定离手!” 凌天把十两银子扔在“大”上。 钱多多五人立刻跟着把银子扔在“大”字区域。 李四揭开骰盅。 “一二三,六点,小!” “庄家赢!” 李四把银子扒拉过去,找回了一点自信。 第二把,凌天又押了二十两。 还是输。 连续输了五把,凌天面前的银子少了一百多两。 李四和张麻子对视一眼,心里狂喜。 这小子的运气果然用光了! “凌老弟,今天这财神爷不站在你这边啊。” 李四一边摇骰子,一边出言讥讽。 凌天抓了抓头发,露出一副懊恼的神态。 “邪了门了。” “这把,我押五百两!” 他把五百两银票重重拍在“小”上。 钱多多五人毫不犹豫,跟着把手里的银票全押了上去。 李四心里乐开了花。 小指在桌角重重一磕。 想要大! 揭开骰盅。 一一二,四点,小。 李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凌天大笑一声,把桌上的银票全揽了过来。 “哈哈,终于回本了!” 李四不信邪。 继续摇。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偏房里只剩下骰子撞击的声音。 凌天每次都是先输几把小的,几十两几十两地输。 让李四等人看到希望。 然后在关键时刻,突然砸下重注。 每次重注,凌天必赢。 李四的灌铅骰子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想摇大,开出来绝对是小。 他想摇小,开出来绝对是大。 凌天的脚尖时不时在桌腿上轻轻点一下。 暗劲传导,三颗骰子在骰盅里翻滚,停在凌天想要的点数上。 桌上的银票和银锭子,已经全部堆在了凌天和钱多多五人面前。 钱多多怀里塞满了银子,衣服都鼓了起来。 陈大牛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跟着凌兄弟,吃香的喝辣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钱赚得真痛快!” 反观对面。 李四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水湿透。 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 张麻子双手抓着头发,双眼通红。 十几个锦衣卫全都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凌天面前,除了厚厚一叠银票,还多了一大摞按着红手印的欠条。 凌天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念出声来。 “李四,欠银五千两。” “张麻子,欠银三千两。” “王二狗,欠银一千五百两……” 凌天把欠条在桌子上磕了磕,叠整齐。 “各位哥哥,承让了。” 李四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 木桌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凌天,你耍诈!” “这钱我们不认!” 张麻子也跟着叫嚣。 “对!就是不认!” “欠条还给我们!” 十几个锦衣卫再次握住刀柄。 凌天不紧不慢地把欠条揣进怀里。 拍了拍胸口。 “不认?” “白纸黑字,红手印。” “你们说不认就不认?” 他站起身,走到李四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尺。 “大燕律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要是真不给……” 凌天转头看向赵虎手下的陈大牛。 “大牛兄弟,你们说,这些欠条要是交到赵百户手里。” “赵百户能不能帮我要到钱?” 偏房里瞬间死寂。 李四的呼吸停滞了。 张麻子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交到赵虎手里? 赵虎和马大元可是死对头。 要是赵虎拿着这些巨额欠条,直接捅到镇抚使那里。 聚众赌博,数额巨大。 他们这身飞鱼服绝对会被扒下来。 甚至还要进诏狱走一遭。 马大元绝对不会保他们,只会把他们当成弃子一脚踢开。 这等于是把身家性命交到了死对头手里! 陈大牛一拍胸脯。 “凌兄弟放心!” “赵大人最讲规矩!” “欠债不还,直接按镇抚司家法处置!” “拿不到钱,就拿命抵!” 李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总旗,此刻抖得像筛糠。 “凌……凌兄弟……” “凌爷!” “有话好说,千万别交给赵大人!” 张麻子也跟着跪了下去。 十几个锦衣卫呼啦啦跪了一地。 兵器掉落在地上,当啷作响。 “凌爷,我们错了!” “我们瞎了狗眼,不该跟您作对!”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第84章 王大人真是个好人 “好说好说。” 凌天笑眯眯地看着跪了一地的锦衣卫。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摊开在桌面上。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投名状。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马大元贪墨、受贿、草菅人命的黑料,最后还附带了一句“我等愿弃暗投明,誓死追随凌天大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李四看清纸上的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哪是投名状,这是催命符啊! 看着众人那纠结的脸色,凌天把刚才那摞欠条也拍在投名状旁边。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各位哥哥,不要紧张。” “我这人最讲民主,遵循自愿原则。” “你们要是觉得这投名状烫手,大可以不签。” “我绝对不勉强。” “大牛,把这些欠条打包,给赵百户送去。” 陈大牛咧嘴一笑,伸手就要去抓欠条。 李四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陈大牛的大腿。 “别别别!” “凌爷!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张麻子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问。 “凌爷,咱们要是签了这玩意儿,是不是就得去砍马大人了?” “咱们虽然人多,但马大人毕竟是副千户,咱们这属于以下犯上啊。” 凌天翻了个白眼。 “这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我和马大人、王腾兄弟关系好着呢,简直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让你们签字,纯粹是为了咱们团队的凝聚力。” “这叫企业文化,懂不懂?” 李四等人面面相觑。 神特么企业文化! 这分明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李四咬了咬牙。 他欠的钱最多,要告到赵虎那里,他今天就得死! 横竖都是死,跟着赵虎死路一条,跟着眼前这位活阎王,说不定还能搏个前程。 他心一横,咬破手指,在投名状上重重按下一个血手印。 “我李四以后就跟着凌爷混了!” “凌兄弟指哪我打哪!”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十几个人也不纠结了。 排着队上前按手印。 眨眼间,投名状上盖满了红彤彤的指纹。 整个百户所里马大元的心腹,全被凌天一窝端了。 凌天满意地收起投名状和欠条。 “行了,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 “说说吧,马大元那老小子,除了大马路上放疯马,还给小爷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李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兄弟,您可千万小心。” “马大人下了死命令,今天非弄死您不可。” “这第二套方案,就设在北镇抚司的废弃库房里。” 张麻子凑上前补充。 “那库房年久失修,里面堆满了发霉的卷宗。” “王腾已经在里面布置了连弩机括。” “等会儿他就会以交接文书的名义,把您骗进去。” “只要您一推开那扇门,三十二发透甲弩箭就会把您射成筛子!” 李四满脸担忧。 “凌兄弟,您听兄弟一句劝。” “等会儿王腾来找您,您就装病,千万别去那库房送死。” 凌天摸了摸下巴。 “装病?” “那怎么行。” “不去的话,王腾和马大元不是白忙活了,那可不行。” 李四愣住了。 明知道有连弩,还要硬往里闯? 这不是纯纯的送人头吗! “凌兄弟,那可是透甲弩啊!” 凌天摆摆手。 “山人自有妙计。” “你们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记住,要展现出咱们锦衣卫的松弛感。” 半个时辰后。 经历司大堂。 凌天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喝茶。 王腾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哟,凌兄弟,今天第一天上任,感觉怎么样?” 凌天放下茶杯。 “挺好,这里的同事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王腾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干咳两声,切入正题。 “凌兄弟,按规矩,新来的力士得去库房熟悉一下历年的卷宗。” “正好废弃库房那边有一批陈年旧案需要整理。” “劳烦凌兄弟跑一趟?”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飞鱼服。 “没问题啊。” “为朝廷效力,是我辈本分。” 王腾心里暗喜。 这傻缺,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唱高调。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后院的废弃库房走去。 库房地处偏僻,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王腾停下脚步,指了指木门。 “凌兄弟,卷宗都在里面,你推门进去就能看到。” “我肚子有点痛,先去个茅房。” 说完,王腾转身就想溜。 凌天一把抓住王腾的手腕。 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哎,王兄弟,别急着走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初来乍到,库房里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害怕。” “你陪我一起进去呗。” 王腾急了。 里面可是布置了三十二发透甲弩。 门一推开就万箭齐发,进去不是找死吗! “凌兄弟,我真憋不住了,要拉裤裆了!” 凌天死死拽着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憋回去。” “咱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走,一起进去看看卷宗。” 王腾拼命挣扎。 但凌天的手劲大得离谱,硬生生拽着他往木门走去。 “放手!快放手!” “里面有……” 王腾话还没说完。 凌天已经抬起脚,一脚踹在木门上。 砰! 木门大开。 嗖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三十二支透甲弩箭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库房深处呈扇形爆射而出。 目标直指门口。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凌天脚下迷踪步发动,身子诡异地向左平移了半尺。 同时右手一抡。 直接把王腾整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王腾瞪大了眼睛。 瞳孔里倒映出密密麻麻的弩箭。 “我草……”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王腾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大腿、屁股、肩膀上瞬间插满了弩箭。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凌天躲在王腾身后,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他探出脑袋,看着倒在地上的王腾,惊呼出声。 “哎呀!” “王兄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库房里怎么还有机关呢!” “太危险了,简直是危机四伏啊!” 王腾趴在地上,嘴里狂吐鲜血。 他死死盯着凌天,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憋屈。 你他妈故意的! 你绝对是故意的! 王腾头一歪,直接痛晕了过去。 副千户值房。 马大元正端着紫砂壶,悠哉地喝着茶。 算算时间,凌天那小子应该已经被射成马蜂窝了吧。 砰! 值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个锦衣卫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马大元放下茶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慌什么?” “凌天的尸首处理干净没有?” 领头的锦衣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不是凌天……” “是王总旗!” 马大元猛地站起来,两百斤的肥肉剧烈颤抖。 他快步走到担架前。 看着上面插满弩箭、进气多出气少的王腾,脑袋嗡的一声。 “这怎么可能!” “凌天呢?” 锦衣卫咽了口唾沫。 “凌天毫发无伤……” “他说王总旗为了保护他,奋不顾身挡在前面,帮他挡下了所有暗箭。” “凌天还说,王总旗真是个大好人,他要向镇抚使大人给王总旗请功……” 马大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请功? 请你大爷的功! 三十二发透甲弩,全射在自己人身上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胎! 马大元一拳砸在桌子上,茶壶碎了一地。 第85章 马大元破防了 废弃库房外,死一般寂静。 马大元带着几个心腹气喘吁吁地赶到。 两百多斤的肥肉跑得直哆嗦。 推开半掩的木门,看清里面的景象,马大元眼前一黑。 王腾躺在血泊里,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透甲弩箭,像个巨型刺猬。 凌天蹲在旁边,毫发无伤。 看到马大元,凌天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马大元的胖手。 “马大人!您来得正好!” “王总旗真是个大好人啊!” 凌天指着地上的王腾,眼眶泛红。 “刚才这库房门一开,里面竟然射出暗箭。我当时都吓傻了,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总旗大义凛然,那是纯纯的舍己为人。他大喊一声‘兄弟小心’,直接扑到我身前,用肉身替我挡下了所有弩箭!” “这觉悟,这格局,简直是咱们锦衣卫的楷模!” “马大人,您可一定要给王总旗请功啊!这等忠臣烈士,必须上报朝廷,光宗耀祖!” 马大元脸都黑了。 请功? 我请你大爷! 那三十二发透甲弩就是给你准备的! 马大元嘴角疯狂抽搐,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本官一定上报。” “快!把王总旗抬去医馆!”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把王腾抬上担架。 凌天在后面挥着手帕:“王大哥,你安心养伤,我会常去看你的!” 半个时辰后。 济世堂医馆。 王腾被拔了箭,缠得像个白面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万幸透甲弩年久失修,力道不足,没伤到要害。 马大元屏退大夫,关上房门。 “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在门外吗?怎么射成这副德行?” 王腾一听这话,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大人啊!” “那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拽住我不放,门一开,他直接把我推到前面当肉盾!” “我是被他硬生生怼上去挡箭的啊!” 马大元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废物!” “这小子难道长了后眼?他怎么知道里面有机关?” 马大元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惊疑不定。 惊马没撞死他。 死士没伤到他。 连弩机关反倒把王腾搭进去了。 难道消息走漏了? 不可能。 这事只有他和王腾知道。 这小子邪门得很,武功套路完全看不懂,行事做风也怪的出奇…… 马大元咬牙切齿。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本官就不信,在这北镇抚司的一亩三分地,还治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启动第三套方案。” 王腾艰难地转动眼珠:“大人,第三套方案是……” 马大元冷笑:“借刀杀人。” 下午。 北镇抚司经历司大堂。 马大元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新换的紫砂壶。 凌天溜溜达达走进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马大人,找我?” 马大元放下茶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凌天,你初来乍到,按规矩,得办一件差事证明你的能力。” “咱们经历司负责核算各处账目。京城里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每年都要给咱们锦衣卫交一笔‘平安银’。” “城东的安乐伯府,已经拖欠了三年的平安银,共计五千两。” “本官派你去把这笔账收回来。” “讨得回来,本官会给你一成的利钱,当作你的辛苦费。这可是个喜差,本官看你顺眼,特意给你留的。” “当真?一成利,那岂不是500两?” 凌天眼睛一亮。 “自然当真。” 马大元淡淡道。 心中却在冷笑,想屁呢,这种好事会轮得到你? 安乐伯那是什么人?这笔债他不知道要了多少次,结果连对方面都没见。 很显然,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要还,凌天一个新人能要回来这笔钱? “那就多谢马大人了。” 凌天眉开眼笑,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马大元却是冷笑一声, “不过,我可是城话说在剪头,若是收不回来,按锦衣卫军法,杖责五十,革职查办!” 大堂里的其他锦衣卫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安乐伯是谁? 当今太后的远房侄子! 出了名的铁公鸡、滚刀肉。 府里养了上百个凶神恶煞的护院。 前几个去收账的锦衣卫,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乱棍打断了腿扔在街上。 马大元这招,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收不到钱,军法处置。 强行收钱,被安乐伯打死也是白死。 这就是个死局。 凌天吐掉瓜子壳,拍了拍手。 “可以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就是五千两嘛,包在我身上。” 马大元眼中闪过得意。 “口说无凭,立下军令状。” 凌天二话不说,拿起笔刷刷签了字。 “马大人,您就准备好庆功酒等我吧。” 一出门,李四和陈大牛等人就围了上来。 李四急得直跺脚。 “凌兄弟,您糊涂啊!” “那安乐伯就是个活阎王,去他府上要钱,这不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吗?” 陈大牛也附和:“是啊凌兄弟,安乐伯连赵百户的面子都不给。咱们这几个人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凌天摆摆手。 “慌什么。” “咱们是文明人,收账讲究个情绪稳定。” “硬抢那是土匪干的事,咱们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啥叫魔法打败魔法?” 陈大牛等人都是一脸懵逼地看着凌天。 “哎,说了你们也不懂。” 凌天挥了挥手。 “大牛,你去弄几块白布,写上大字。” “李四,你去买几个铜锣,再弄个铁皮卷的大喇叭。” “张麻子,你去寿衣店,买几身孝服,再弄点纸钱。”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去收账,还是去出殡? 但凌天发了话,他们只能照办。 半个时辰后。 城东,安乐伯府大门前。 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凌天搬了把太师椅,大刀金马地坐在正大门正中央。 手一挥。 “兄弟们,操练起来。” “给安乐伯一点小小的锦衣卫震撼。” 哗啦! 陈大牛和李四扯开两条长长的白布横幅。 左边写:安乐伯欠债不还,天理难容。 右边写:锦衣卫吃糠咽菜,惨绝人寰。 张麻子等几个锦衣卫套上白花花的孝服,往地上一跪。 抓起纸钱就往天上撒。 一边撒一边哭嚎。 “伯爷啊!您怎么这么狠心啊!” “欠了我们五千两就不管了啊!”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锅里连米都没有了啊!” 陈大牛举起铁皮大喇叭,气沉丹田,扯开嗓门大吼。 “走过路过的街坊邻居看一看啊!” “安乐伯府,皇亲国戚,欠钱不还!” “锦衣卫兄弟要活不下去了!” 哐!哐!哐! 李四在旁边拼命敲铜锣。 这阵势,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百姓。 大伙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安乐伯居然欠锦衣卫的钱?” “这锦衣卫怎么也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太不要脸了,安乐伯这回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大门内。 安乐伯正搂着小妾听曲儿。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伯爷!不好了!” “锦衣卫那帮瘟神在咱们门口哭丧呢!” 安乐伯一脚踹翻桌子。 “反了他们了!” “几个不入流的力士,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叫上护院,给我打出去!” 大门轰然打开。 几十个手持棍棒的粗壮护院冲了出来。 管家指着凌天。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安乐伯府撒野,给我打!” 护院们举起棍子就要动手。 凌天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他冲着张麻子等人使了个眼色。 张麻子心领神会,直接往前一扑,抱住一个护院的腿。 “哎哟!” “打人啦!” “皇亲国戚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啦!” 十几个锦衣卫瞬间倒了一地。 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叫得一个比一个惨。 “我的腿断了!” “我的腰折了!” “没有个八百十两医药费,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护院们全懵了。 棍子还举在半空,根本没碰到人啊。 这帮锦衣卫是纸糊的吗? 周围的老百姓窃窃私语。 “啧啧,安乐伯府仗势欺人啊。” “锦衣卫太惨了。”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飞鱼服。 “各位乡亲父老作证。” “安乐伯府拒不还钱,还纵容家丁殴打执法人员。” “这事儿要是捅到御史台,参他一本藐视王法,不知道安乐伯顶不顶得住?” 管家满头大汗。 皇亲国戚最怕什么? 最怕言官弹劾! 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安乐伯的爵位都得受影响。 “你……你们无赖!”管家指着凌天,手指发抖。 凌天摊开双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可是正经收账。” 就在这时,安乐伯铁青着脸从门里走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纸钱和打滚的锦衣卫,气得肺都要炸了。 “放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向伯爷讨点钱花花。当然,如果伯爷不愿意,当我们没说。” 凌天笑嘻嘻说道。 安乐伯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怒容。这帮无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以前那些锦衣卫,打一顿就跑了。 这小子居然玩这手! “行!算你狠!” 安乐伯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狠狠砸在凌天脚下。 “这是五千两!” “拿着钱,带着你的人,给本伯爷滚!” 凌天笑眯眯地弯腰捡起银票,弹了弹灰尘。 “伯爷真是个敞亮人。” “大牛,收队。” 地上打滚的锦衣卫瞬间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动作整齐划一。 凌天冲安乐伯拱了拱手。 “欢迎伯爷下次再欠,咱们还有吹唢呐的业务没展示呢。” 安乐伯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北镇抚司。 马大元正拿着笔,准备写弹劾凌天办事不力的公文。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凌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厚厚一叠银票拍在书案上。 “马大人,五千两,一分不少。” “安乐伯非常配合,还夸咱们北镇抚司服务周到呢。” 马大元看着桌上的银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浑身肥肉乱颤。 “这……这怎么可能!” “安乐伯怎么会把钱给你!” 凌天耸耸肩。 “我跟他讲道理,他被我的真诚打动了。” “马大人,这转正考核,我算过了吧?” 马大元死死盯着凌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真他娘的见鬼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妖孽! 看着凌天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马大元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这局,又被他破了。 全闭环了。 “过了过了。” 马大元摆摆手,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要破防了。 凌天却没有走,而是柱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 马大元大怒。 “当然是在等马大人的利钱啊,刚才马大人可是说了,能要回来,就有一成的利钱,马大人不会忘了吧?忘了也没事,我会提醒马大人的。” 第86章 柳轻烟 马大元看着凌天伸出的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五千两的一成利,那就是整整五百两! 大燕朝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才多少?这小子出去转了一圈,撒个泼打个滚,五百两就水灵灵地到手了? 马大元心痛得无法呼吸。两百多斤的肥肉都在颤抖。 可是大话已经放出去了。经历司大堂里,几十双眼睛盯着呢。 要是赖账,以后队伍还怎么带?这草台班子还怎么运转? 马大元颤抖着手,从那一沓银票里数出五张一百两的,恋恋不舍地递了过去。 凌天一把抽走银票,弹得啪啪作响。 “多谢马大人赏!” “不愧是千户大人,出手阔绰,一言九鼎!” 马大元捂着胸口,感觉快要心梗了。 赶紧滚! 凌天不仅没滚,反而转过身,面向大堂里的众锦衣卫。 “兄弟们!” 凌天举起手里的银票,晃了晃。 “今天兄弟我转正,多亏了马大人的栽培!” “相逢即是缘,今天下班后,教坊司翠云楼,我请客!”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百两,全拿去教坊司喝花酒? 这手笔也太大了。 “怎么?都不去?”凌天挑了挑眉,“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啊。” “去去去!”陈大牛第一个反应过来,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凌兄弟请客,我们当然要去!”钱多多赶紧附和。 “走走走,今天跟着凌兄弟吃香的喝辣的!”吴大钩也激动了。 一瞬间,和赵虎相熟的几个锦衣卫呼啦啦全跟着凌天走了。 而王腾马大元他们的人,则一个没有表态。 马大元很满意,冷冷瞟了天一眼,眼角深处尽是嘲弄。 小子,看你能蹦跶到几时! 当下,给了凌天一个意味莫名的眼神,冷哼一声,阴没着脸走了。 等他一走,凌天这才看着李四张麻子等人,似笑非笑道:“怎么?你怎么今晚要不要一起?” “这……” 李四有些犹豫了,“凌兄弟,会不会有事?我今晚……” “没事没事,我不会勉强,如果你们有事,那你们忙你们的就行了。” 凌天摆摆手,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草。 李四果然改口,“去,必须去!凌兄弟请客,我们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必须赏脸!” 他最害怕凌天这个笑了,天知道如果不去,这个杀千刀的会怎么编排他们! 凌天也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 半个时辰后。 副千户值房。 王腾躺在担架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人,您消消气。”王腾声音虚弱,“那小子就是个暴发户,有钱了不起啊?” 马大元端着茶杯,冷笑连连。 “哼,他以为花点钱就能收买人心?” “李四他们可是跟了本官好几年的老人,怎么可能为了一顿花酒就倒戈?” “看着吧,肯定没人搭理他。” “他凌天今天就是要唱独角戏!” 话音刚落,一个跑腿的小旗官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大人……” “说!”马大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不是凌天那小子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 小旗官咽了口唾沫。 “不是……大人,李四、张麻子、陈大牛他们……” “他们怎么了?”王腾急切地问。 “他们全跟着凌天去翠云楼了,连看大门的王大爷都去了……” 啪! 马大元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 王腾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 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 “反了!都反了!”马大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破口大骂,“花本官的钱,去喝花酒!” “平时本官对他们不薄吧!” 小旗官缩了缩脖子,心想您平时连个铜板都舍不得拔,哪来的不薄。 马大元越想越气,两百斤的肥肉在椅子上直哆嗦。 “去!给我派人盯着他们!” “本官倒要看看,这凌天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秦淮河畔,教坊司花船。 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凌天包下了最大的一艘画舫。 “兄弟们,今天敞开了喝,敞开了玩!” “全场的消费,由我凌公子买单!” 凌天把五百两银票拍在桌子上。 老鸨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脸上的脂粉扑簌簌往下掉。 “哎哟,凌公子真是阔绰!” “姑娘们,快出来伺候各位爷!” 不一会儿,十几个身披薄纱的清倌人鱼贯而入。 莺莺燕燕,香气扑鼻。 陈大牛看直了眼,连酒杯都端不稳了。 李四也是满脸通红,搓着手无处安放。 他们平时哪来过这种高档地方,顶多去暗娼馆子对付一下。 凌天大手一挥。 “都别愣着,一人挑一个,看上哪个带哪个。”“今天所有的开销,算我的。” 姑娘们一听这话,立刻娇笑着扑了上去。 “哎哟,这位官人好生威猛。”一个穿着红衣的姑娘直接贴在了陈大牛身上。 陈大牛浑身一僵,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众人哄堂大笑。 “凌兄弟,高!实在是高!”李四竖起大拇指,“用马大元的钱,请兄弟们乐呵,这手段,这格局,兄弟我服了!” 张麻子端起酒杯。 “凌兄弟,以后兄弟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凌天摆摆手。 “别这么说,大家都是打工人,出来混都不容易。” “今天没有上下级,只有兄弟。” “喝!” 众人欢呼雀跃,纷纷拉着身边的姑娘喝酒划拳。 陈大牛左拥右抱,嘴里塞满了葡萄。 “凌兄弟,我陈大牛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是彻底服了您了!” 李四也凑过来敬酒。 “可不是嘛,跟着马大元干了三年,连个肉包子都没混上。跟着凌兄弟第一天,就来教坊司包场。” “这差距也太大了!” 凌天举起酒杯,和众人碰了一下。 “别的不敢说,以后这种日子多的是。” “有钱大家一起赚,有肉大家一起吃。” 画舫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时,画舫的帘子被掀开。 一个穿着翠绿长裙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各位官人,打扰了。” 老鸨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问:“翠儿,你怎么来了?你家主子今天不是不见客吗?” 翠儿没有理会老鸨,径直走到凌天面前。 “这位就是凌公子吧?” 凌天放下酒杯,抬头疑惑看着她。 “是我。” 翠儿微微欠身。 “我家小姐有请凌公子上楼一叙。” 此言一出,整个画舫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凌天。 李四倒吸一口凉气。 “凌兄弟,这……这是花魁柳轻烟的贴身丫鬟!” 陈大牛眼睛瞪得老大。 “花魁?就是那个卖艺不卖身,连王公贵族砸千金都见不了一面的柳轻烟?” 张麻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听说前几天安乐伯拿出一万两银子,想听柳轻烟弹首曲子,连门都没进去!” “现在柳轻烟居然主动邀请凌兄弟?” 众人看着凌天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羡慕。 这运气也没谁了。 凌天摸了摸下巴。 “柳轻烟?” “似乎没跟这号人打过交道吧?难不成是褆我英俊的帅气折服了?” 众人:…… 凌天嘿嘿干笑两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兄弟们接着喝,我去去就来。” 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凌天跟着翠儿走上了画舫的二楼。 二楼的布置极其雅致。 没有一楼的喧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翠儿把凌天领到一扇雕花木门前。 “凌公子,小姐就在里面等您。” 说完,翠儿转身退下。 凌天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点着几根红烛。 透过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隐约能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坐在古琴前。 “凌公子,你来了。” 声音清脆悦耳,透着几分慵懒。 凌天走上前,掀开幔帐。 柳轻烟穿着一袭白纱长裙,脸上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媚意。 “柳姑娘主动邀约,我怎么敢不来。” 凌天毫不客气地在柳轻烟对面的软榻上坐下。 柳轻烟倒了一杯茶,推到凌天面前。 “凌公子今天在安乐伯府门口的壮举,轻烟可是听说了。” “能让安乐伯那种人乖乖掏钱,凌公子真是好手段。” 凌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混口饭吃罢了。” “不清楚柳姑娘叫我来,有何贵干?” “总不能是看上我了吧?” 柳轻烟轻笑出声。 “凌公子真会说笑。” “轻烟只是对凌公子有些好奇。” “一个刚入职的锦衣卫力士,不仅能反杀马大元的死士,还能让安乐伯乖乖掏钱。” “凌公子,当真是好手段。” 柳轻烟身子微微前倾,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凌天甚至能感觉到柳轻烟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凌天放下茶杯。 “我是什么人,柳姑娘以后慢慢会了解的。” “不过,我对柳姑娘的面纱倒是挺好奇的。” 凌天突然伸出手,朝着柳轻烟脸上的面纱探去。 柳轻烟没有躲闪。 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天。 眼看指尖就要触碰到那层薄纱。 柳轻烟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凌天的手腕。 “凌公子,有些东西,还是留点悬念比较好。”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挑逗。 凌天反手握住她的柔荑。 入手温润细腻。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悬念。” “尤其是面对美人的时候。” 柳轻烟眼中透出几分意外,轻轻抽回手。 “凌公子果然是个趣人。” “不过,轻烟今天请公子来,可不是为了谈风月的。” 凌天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哦?那柳姑娘想谈什么?” 柳轻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秦淮河上的点点灯火。 “凌公子初来乍到,可能还不清楚这京城的水有多深。” “安乐伯虽然只是个闲散宗室,但他背后站着的,可是当今太后。” “你今天当众落了他的面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87章 谁让你来的? 凌天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安乐伯背后有太后撑腰? 这事儿他早就查清楚了。 要不是知道安乐伯是条大鱼,他今天还不去收这笔账呢。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 “多谢柳姑娘提醒。” “不过,在下与柳姑娘素昧平生,连面都没见过。” “柳姑娘何以如此关心我的死活?” 柳轻烟微微一愣,随即掩嘴娇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 “凌公子这话说的,倒显得轻烟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了。” “公子才情横溢,那首‘千锤万凿出深山’的《咏石》,早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还有那首‘一片两片三四片’的咏雪诗,更是让无数文人墨客拍案叫绝。” 柳轻烟美眸流转,直勾勾地盯着凌天。 “如果轻烟说,纯粹是仰慕公子的才学,想结个善缘。” “公子信吗?” 凌天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信吗?”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在这儿跟我玩聊斋了。” “京城里仰慕我才华的人,能从玄武门排到永定河。” “也没见谁大半夜包下画舫,专门请我进闺房谈心的。”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柳姑娘请直言吧,大家都挺忙的。” 柳轻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阅人无数,这教坊司里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才子佳人,哪个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可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刀。 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柳轻烟收起妩媚的姿态,坐直了身子。 “公子果然快人快语。” “不瞒公子,轻烟确实是受人之托。” 凌天放下茶杯。 “谁?” 柳轻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古琴旁,眼珠子转了转。 “教坊司有教坊司的规矩,轻烟也有轻烟的规矩。” “轻烟平生最爱诗词。” “公子若是能当场作词一首,且要应了这秦淮河的夜景。” “只要能打动轻烟,轻烟便和盘托出。” “公子以为如何?” 凌天乐了。 考我诗词? 这不是纯纯的降维打击吗。 九年义务教育的底蕴,随便拿出一首来,都能把大燕朝的文坛按在地上摩擦。 凌天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棂,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脂粉香气。 凌天负手而立,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既然柳姑娘有此雅兴,那在下就献丑了。” 柳轻烟静静地看着凌天的背影。 她倒要看看,这位传闻中的诗词奇才,能不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作出什么惊世之作。 凌天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上阕一出,柳轻烟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美的意境! 仅仅几句,就把这秦淮河畔元夕之夜的繁华喧闹、灯火辉煌,刻画得淋漓尽致。 字字珠玑,华丽而不落俗套。 柳轻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断了这绝妙的诗境。 凌天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柳轻烟。 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凌天顿了顿。 柳轻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众里寻他千百度…… 然后呢? 凌天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念出最后一句。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轰! 柳轻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柳轻烟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词。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薄薄的面纱。 这首词,前半部分写尽了人间的繁华喧闹。 后半部分却笔锋一转,写出了那种在喧嚣中孤独寻觅,最终在冷落暗淡之处找到那个人的惊喜与释然。 这种孤高脱俗的意境,简直是神来之笔! 柳轻烟看着眼前的凌天,眼中满是化不开的震惊与敬佩。 她本以为凌天之前的诗词已经是极限,没想到今天这首词,更是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柳轻烟双手交叠,对着凌天深深一拜。 这一拜,心甘情愿。 “凌公子大才,轻烟心服口服。” “这首词,足以流芳百世。” 凌天摆摆手。 “过奖了。不过,词也作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到底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柳轻烟直起身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不愧是凌公子……” “是阿蛮让我来的。” 阿蛮! 听到这个名字,凌天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身上气息变的凌厉。 黑风岭一别,阿蛮带着左相私开毒盐矿的铁证独自离开。 那可是能诛九族的东西! 左相左治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放过她。 凌天一步跨到柳轻烟面前。 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柳轻烟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现在在哪?”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天死死盯着柳轻烟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柳轻烟吃痛地皱起眉头。 “凌公子,你弄疼奴家了……” “阿蛮她现在很安全,公子不必……” 砰! 柳轻烟的话还没说完。 紧闭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门板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都给本少爷滚开!” “我看谁敢拦我!” 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紧接着,老鸨惊慌失措的求饶声传了进来。 “哎哟,安少爷!您消消气啊!” “轻烟今天真的不见客,里面已经有贵客了!” “您看要不换个姑娘?翠云楼的姑娘随您挑!” “滚一边去!”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老鸨惨叫一声,显然是被打翻在地。 一个穿着金丝锦缎长袍、满身酒气的年轻公子哥,摇摇晃晃地闯进了房间。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狗腿子。 这公子哥长得尖嘴猴腮,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他一进门,就看到凌天正紧紧抓着柳轻烟的手腕。 两人距离极近,姿态显得十分亲密。 公子哥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凌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 “敢抢少爷我的头牌!” “还敢碰本少爷看上的女人,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凌天缓缓松开柳轻烟的手腕。 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嚣张的公子哥。 “你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出门没刷牙吗,嘴这么臭。” 公子哥愣住了。 在这京城里,居然还有人不认识他? 旁边的一个狗腿子立刻跳了出来,指着凌天大喝。 “瞎了你的狗眼!” “这位是安乐伯府的独子,安世杰少爷!” “还不赶紧跪下磕头认错!” 安世杰? 安乐伯的儿子? 凌天差点笑出声来。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下午刚在安乐伯府门口坑了老子五千两银子。 晚上这傻大儿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安家父子,是排着队来给他送经验的吗? 凌天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安世杰。 “原来是安少爷啊。” “久仰久仰。” “怎么,安少爷今天也是来听曲儿的?” “不过真是不巧,柳姑娘今天被我包了。” “安少爷要是实在憋得慌,出门左转,听说那边的张寡妇挺水灵的,绝对符合安少爷的气质。” 安世杰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安乐伯府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你找死!” 安世杰猛地拔出腰间的折扇,指着凌天。 “哪里冒出来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连本少爷都敢冲撞!” “给我打!” “把这小子的腿给我打断!” 七八个狗腿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这些狗腿子可不是普通的家丁,一个个膀大腰圆,显然是练过家子的。 柳轻烟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凌公子小心!” 凌天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狗腿子,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几个脆皮,也敢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 第88章 掩人耳目 凌天看着安世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拱了拱手。 “原来是安乐伯的公子啊,失敬失敬。” 安世杰以为凌天怕了,得意地冷哼一声。 “算你小子识相!” “知道怕了就赶紧给本少爷跪下磕头,然后从这里滚出去!” “柳轻烟也是你这种下等人能碰的?”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 柳轻烟找自己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一旦引起左相那老狐狸的注意,顺藤摸瓜查到阿蛮身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必须找个完美的借口,把今晚的事情盖过去。 而眼前这个嚣张的安世杰,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完美背锅侠,倒是省却了自己许多麻烦…… 凌天突然收起笑脸,猛地一拍桌子。 “锦衣卫办案,尔敢阻挠!”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画舫里的花瓶都震得嗡嗡作响。 安世杰直接被吼懵了。 他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凌天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安世杰的衣领。 “我说,锦衣卫在此查办白莲教逆党,你带着一群人冲进来,意欲何为?” “我看你分明是白莲教的同党,故意来通风报信的!” 安世杰气得脸都绿了。 “你放屁!” “我爹是安乐伯!我怎么可能是白莲教!” “这我管不着。” 凌天冲着画舫外面大吼一声。 “来人!把他给我抓了!” 在外面正喝得高兴的陈大牛等人,听到动静,赶紧抄起家伙冲了进来。 “凌兄弟,怎么回事!” 陈大牛一进门,就看到满地打滚的狗腿子,还有被凌天揪着衣领的安世杰。 当他看清安世杰的脸时,陈大牛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不是安乐伯府的大少爷吗?” 李四和张麻子也吓得直哆嗦。 下午刚去安乐伯府要了账,晚上就把人家大少爷给打了? 这是嫌命长啊! 凌天瞪了陈大牛一眼。 “什么大少爷!” “此人涉嫌刺探锦衣卫办案机密,疑似白莲教同党。” “给我统统拿下,押回北镇抚司!” 陈大牛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凌兄弟,这使不得啊……这可是皇亲国戚……” 凌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 “你们这帮脆皮,怕个球!” “咱们身上穿的是飞鱼服,手里拿的是绣春刀,代表的是皇权特许!”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一个伯爵的儿子?” “出了事我担着!动手!” 陈大牛等人面面相觑。 凌天的话就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智商占领高地。 陈大牛心一狠,咬牙切齿地走上前。 “干了!” “反正下午已经得罪死了,也不差这一回!” “兄弟们,上!” 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安世杰按在了地上。 安世杰拼命挣扎,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狗东西!敢抓我!” “我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诛你们九族!” 凌天走过去,拍了拍安世杰的脸。 “诛九族?我真是好怕怕啊,不过,那也要等安少爷能出来再说。” “带走!” 画舫里的老鸨和姑娘们全看傻了。 柳轻烟站在一旁,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看出了凌天的用意。 凌天这是在用安世杰当挡箭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和安乐伯府的恩怨上。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今晚来找自己的真正目的了。 这少年的心思,当真缜密得可怕。 …… 深夜,北镇抚司。 马大元正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腾缠着满身纱布,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大元猛地惊醒,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白莲教打进来了?” 王腾急得直拍大腿。 “不是白莲教!是凌天那个疯子!” “他把安乐伯的独生子安世杰给抓回来了!” “还说安世杰是白莲教的同党,现在正关在诏狱里呢!” 马大元两眼一翻,差点抽过去。 两百多斤的肥肉在床上剧烈颤抖。 “他……他把安世杰抓了?” “他疯了吗!” 马大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安乐伯那是谁?太后的亲侄子! 你下午去人家门口哭丧要账也就算了,晚上直接把人家儿子抓进诏狱? 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快!快给我更衣!” 马大元连滚带爬地穿上官服,急匆匆地往大堂跑。 刚跑到大堂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马大元!你给我滚出来!” 安乐伯带着几十个护院,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北镇抚司。安乐伯双眼通红,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马大元吓得双腿一软,赶紧迎了上去。 “伯爷,您息怒,息怒啊……” 安乐伯一把揪住马大元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息你奶奶的怒!” “你们锦衣卫好大的胆子!连我儿子都敢抓!” “今天你要是不把人给我完好无损地交出来,本伯爷明天就去太后面前参你一本,摘了你的顶戴花翎!” 马大元吓得魂飞魄散。 “伯爷明鉴啊!这事儿下官完全不知情啊!” “都是那个凌天!是他自作主张!” “来人!快把凌天给我叫出来!” 话音刚落,凌天溜溜达达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哟,伯爷,大半夜的还没睡呢?” “不愧是伯爷,就是体恤民情,专门跑来慰问我们锦衣卫基层员工。” 体恤你奶奶个腿! 安乐伯看到凌天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气得肺都要炸了。 “小畜生!就是你抓了我儿子!” “快把我儿子放了!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马大元也在一旁跳脚大骂。 “凌天!你想造反吗!” “谁给你的权力去抓安少爷的!” “还不赶紧把人放了,然后给伯爷磕头赔罪!” 凌天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碗。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大燕律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马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安世杰带人冲击锦衣卫办案现场,阻挠我们抓捕白莲教逆党。” “按照大燕律例第三百七十二条,妨碍公务,理应收押候审。” “我这是依法办事,怎么就成造反了?” 马大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安乐伯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依法办事!” “你少拿大燕律来压我!我儿子绝对不可能是白莲教!” “你今天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凌天摊开双手。 “伯爷,您也别急。” “我也没说安少爷就是白莲教啊,只是说他疑似同党,需要调查。” “既然伯爷亲自来作保,那这人也不是不能放。” 凌天翻开桌上的大燕律例,指着其中一行字。 “不过,按照规矩,这保释金还是要交的。” “不然我没法向上面交代啊。” “敢伸手向我要钱?你有几个脑袋!” “那没办法了。” 凌天双手一摊。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安乐伯咬牙切齿地看着凌天。 “你要多少!” 凌天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不多,五百两。” 安乐伯脸都绿了。 下午刚被这小子讹了五千两,晚上又要五百两! 这小子是掉进钱眼儿里了吗! “开口就是500两,你这根本就是敲诈!” 凌天叹了口气。 “伯爷,您要是这么说,那这天儿就没法聊了。” “大牛,去诏狱传话,安少爷今晚要在里面过夜了。” “顺便给他安排个单间,多放几只老鼠,安少爷喜欢热闹。” “算你狠!” 安乐伯气得浑身发抖,从怀里掏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这是五百两!马上放人!” 凌天笑眯眯地把银票收进怀里,仔细地点了两遍。 “伯爷果然是个敞亮人。” “大牛,把安少爷请出来。” 不一会儿,安世杰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走了出来。 他在诏狱里虽然没受刑,但那阴森恐怖的环境已经把他吓得够呛,彻底已老实。 一看到安乐伯,安世杰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他们欺负我!” 安乐伯心疼地抱住儿子,恶狠狠地盯着凌天。 “好好!真是威风!” “凌天是吧,本伯爷记住你了!” “这个仇,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安乐伯带着安世杰和一众护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北镇抚司。 马大元看着安乐伯离去的背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感觉自己已经是一具拥有淡淡死感的尸体了。 他指着凌天,手指不停地哆嗦。 “你……你这是要把北镇抚司往火坑里推啊!” 凌天拍了拍马大元的肩膀。 “马大人,别这么悲观嘛。” “您看,这五百两保释金,按规矩,经历司是不是得留一半当办公经费?” 说着,凌天掏出两百五十两银票,塞进马大元手里。 马大元看着手里的银票,愣住了。 这小子的操作,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89章 再见柳轻烟 深夜。 左相府书房灯火通明。 马大元肥胖的身躯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把北镇抚司发生的事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左治听完汇报,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说,他不仅敲诈了五百两,还当着你的面,把钱分了一半给你?” 马大元冷汗直冒。 “相爷明鉴!下官绝对没有收那小子的黑钱!那两百五十两银票,下官原封不动地交到了经历司的账房!” 左治放下茶盏。 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昨天去人家门口哭丧,今天把人家儿子抓进诏狱讹钱。 这操作属实让人看不透……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安乐伯虽然是个闲散宗室,没什么实权,但他姑妈可是当今太后。 这股力量要是利用好了,够凌天喝一壶的。 左治站起身,理了理官服。 “备轿,去安乐伯府。” 马大元愣住了。 “相爷,这么晚了您还要出门?” 左治冷笑。 “本相要去给安乐伯送温暖。” 安乐伯府。 大厅里一片狼藉,碎瓷片落了一地。 安乐伯看着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安世杰,气得浑身直哆嗦。 “废物!堂堂伯爵府的少爷,被一个锦衣卫力士吓成这样!” 安世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诏狱里全是老鼠,还有人在惨叫,我害怕啊!” 安乐伯咬牙切齿。 “凌天!你欺人太甚!本伯爷定要扒了你的皮!”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进来。 “老爷,左相大人来了!” 安乐伯一愣。 左治?他大半夜的来干什么? 两人虽然同朝为官,但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 “快请!” 不多时,左治迈着方步走进大厅。 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和哭丧着脸的安世杰,左治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伯爷受惊了,本相听闻令郎遭奸人陷害,特来探望。” 安乐伯叹了口气,命人奉茶。 “让相爷见笑了。那个叫凌天的小畜生,简直欺人太甚!” 左治点点头,压低声音。 “伯爷有所不知,这凌天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不仅冲撞了伯爷,连本相也不放在眼里。” 安乐伯眼睛眯了起来。 “相爷也和这小子有过节?” 左治冷哼。 “这小子狂妄自大,迟早是个祸害。伯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凌天现在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安乐伯一拍桌子。 “相爷说得对!这口恶气本伯爷咽不下!相爷若是有什么对付这小子的法子,本伯爷定当全力配合!” 左治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伯爷,这小子现在是锦衣卫的人,直接动武落人口实。但咱们可以在朝堂上做文章。” “明日早朝,伯爷大可联合言官,弹劾这小子滥用职权、敲诈勒索。本相也会在暗中推波助澜。” 安乐伯连连点头。 “好计策!本伯爷这就去写奏折!定要让这小子脱掉那身飞鱼服!” 左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伯爷放心,只要他没了锦衣卫这层皮,本相捏死他,就看心情了。”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 夜色深沉。 北镇抚司外静悄悄的。 凌天换了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的守卫,溜出了大门。 他没有回尚书府,而是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秦淮河畔。 此时的教坊司依旧灯火通明,画舫上丝竹声声。 翠云楼二楼,柳轻烟的房间还亮着灯。 凌天像只夜猫子一样,顺着雕花柱子爬上二楼,轻轻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柳轻烟正坐在桌前发呆,手里捏着一把剪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剪着烛芯。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猛地回头。 看到是凌天,她拍了拍胸口,放下手里的剪刀。 “凌公子,你这大半夜不走正门翻窗户……还真是……别致……” 凌天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顺手拿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没办法,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盯着我。我这么大个顶流,总得注意点隐私。” 柳轻烟被逗笑了,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公子今晚好手段,拿安世杰当挡箭牌,这招瞒天过海玩得真是漂亮。不仅洗清了来见我的嫌疑,还在安乐伯那白赚了一波银子。” “让姑娘见笑了。”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没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敢问柳姑娘,你和阿蛮,到底什么关系?” 柳轻烟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落寞,似乎……还有一些幽怨? “公子此来,难道只为了阿蛮?” 凌天都给整的无语了。 不为阿蛮还能为谁? 这柳轻烟虽然是这里的头牌,但他可没好这一口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自然也是想来看看柳姑娘的……” 凌天唯心地道。 凭心而论,柳轻烟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光是看看,就让人赏心悦目。 但是,他知道,这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只可远观…… “哎……” 叹息一声,她在凌天对面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公子既然问了,轻烟也不瞒你。阿蛮,是我师姐。” 凌天挑眉。 “师姐?” “是。我本名不叫柳轻烟,家父曾是定南侯麾下参将。当年定南侯被左相陷害,满门抄斩,我父亲也受了牵连。我流落教坊司,幸得师父暗中庇护,才保住清白之身。” 原来是个落难千金的剧本。 凌天摸了摸下巴。 难怪这女人身上没有那种风尘气,卖艺不卖身,连王公贵族都不见。 原来是在这教坊司里掩人耳目,暗中为阿蛮收集情报。 他想起了诏狱里那个便宜师傅聂无影的嘱托。 那老头虽然不修边幅,但好歹传了自己绝学。 答应人家的事,总得办到。 更何况,阿蛮手里还捏着左相私开毒盐矿的铁证。 加上自己掌握的证据,人证物证都有了,只待时机成熟,随时可以给左相致命一击! “那你师姐现在人在哪?”凌天问。 柳轻烟摇摇头。 “师姐行踪隐秘,自从黑风岭一别后,我也联系不上她。不过公子放心,师姐武功极高,寻常人伤不了她。” 凌天翻了个白眼。 “武功高有什么用?你师姐那个一根筋的脾气,简直就是个直男癌晚期。遇到事情就知道提刀砍人,一点都不懂苟道。” 柳轻烟被凌天这些新奇的词汇弄得一愣一愣的。 “直男癌?苟道?公子,这是何意?” 凌天摆摆手。 “就是说她太莽了。她手里拿着催命符,左相的血滴子可不是吃素的。那帮人杀人不眨眼,防不胜防。” “你最好尽快联系上她,让她把东西交给我。那玩意儿留在她手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柳轻烟神色凝重。 “公子说得在理。师姐虽然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旦有师姐的消息,我立刻通知公子。” 凌天站起身,理了理夜行衣。 “行,那咱们就保持联系。有事就让翠儿去北镇抚司找我。记住了,暗号是‘天王盖地虎’,下一句是‘宝塔镇河妖’。” 柳轻烟默默念了一遍,掩嘴轻笑。 “公子真是个趣人。这暗号倒是有趣得紧。” “这叫防伪标识,懂不懂?”凌天摆摆手,走到窗边。 “走了,不用送。”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柳轻烟走到窗前,看着凌天消失的方向。 “师姐,看得出来,凌公子是为你而来的,你不打算出来见他?” 柳轻烟对着屏风,幽幽开口。 第90章 皇帝护犊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吹进房间。 烛火摇曳。 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一身紧身夜行衣走了出来。 她身姿矫健,风华绝代,正是阿娇。 此时,阿蛮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斩马刀。 目光一直盯着凌天离开的方向。 “师姐,他走远了。” 柳轻烟走到桌前。 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阿蛮没有接茶。 她神色极其复杂。 “他现在是锦衣卫。” “是天子的眼睛。” 阿蛮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这次冒险回京,本以为他在诏狱受尽酷刑。” “我想着拼死也要闯进北镇抚司把他救出来。” “没想到他不仅毫发无损。” “还穿上了飞鱼服,当上了锦衣卫。” 柳轻烟把茶杯放在桌上。 “师姐,凌公子行事确实出人意表。” “但他今晚夜探教坊司,确确实实是为你而来。” 阿蛮咬了咬嘴唇。 “在黑风岭野狼寨的时候,他为了救我,独自去面对那些红衣死士。” “我以为他死定了。” “结果他转身就抱上了皇帝的大腿。” “这人满嘴跑马,没一句实话。” 柳轻烟掩嘴轻笑。 “师姐,他这是在保护你。” “左相私开毒盐矿的证据,一份在他那,另一份,在你手里吧?” 阿蛮点头。 “在。” “但他刚才让你交给他。” 柳轻烟收起笑容。 “他说你行事太莽撞。” “拿着那种要命的证据,随时会引来杀身之祸。” 阿蛮握紧刀柄。 “我偏不给。” “我背负着定南侯府的血海深仇。” “这次回来,我就是要刺杀左治。” “我要亲手把那些证据砸在他的老脸上。” “然后再一刀砍下他的狗头,为我爹报仇!” 柳轻烟急了。 “师姐!此事体大!” “左相府戒备森严,暗中还有血滴子那种顶级杀手护卫。” “你单枪匹马闯进去,就是去送死!” 阿蛮抬手打断她。 “你别说了。” “我意已决。” 柳轻烟看着阿蛮决绝的背影。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 “你这就是凌公子说的那个……直男癌晚期。” 阿蛮皱起眉头。 满脸疑惑。 “什么癌?” 柳轻烟摇摇头没再解释。 深夜。 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龙涎香的烟雾在半空中缭绕。 皇帝燕天龙靠在宽大的龙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块极品羊脂玉。 大内总管赵无极躬身站在御案下方。 把今晚北镇抚司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燕天龙听到凌天带人去安乐伯府门口拉横幅哭丧。 嘴角就开始疯狂上扬。 当听到凌天把安世杰抓进诏狱,反手讹了安乐伯五百两保释金时。 燕天龙彻底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 “这混账小子!” “朕让他穿上飞鱼服去查案。” “他倒好,跑去京城当街溜子了!” 赵无极低着头赔笑。 “陛下,凌少爷这行事作风,确实有些别具一格。” 燕天龙收起笑容。 “别具一格?” “这叫无法无天!” “不过,朕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安乐伯仗着太后的关系,这些年在京城横行霸道。” “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碍于太后的面子,朕一直不好直接发作。” “凌天这小子办事够利索,专治各种不服。” 赵无极面露担忧。 “陛下,安乐伯连夜去了左相府。” “明日早朝,只怕他们会联手发动言官,拼死弹劾凌少爷。” 燕天龙冷哼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他们弹劾去。”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明天在朝堂上怎么应对。” 次日清晨。 太和殿。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安乐伯跪在大殿中央。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 “那凌天目无法纪,无故抓捕臣的犬子!” “还将他关进那暗无天日的诏狱百般折磨!” “甚至公然向老臣索要五百两银子!” “这简直是强盗行径!” 左相左治立刻迈步出列。 “陛下,凌天此举天理难容。” “若不将他革职查办,严惩不贷,朝廷威严何在!” 兵部尚书凌振雄吓得浑身发抖。 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治罪!” 左都御史严高也跟着跳了出来。 “臣附议!” “凌天滥用职权,敲诈勒索,理应斩首示众!” 大殿内。 弹劾凌天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燕天龙坐在龙椅上。 面沉如水,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众人想着皇帝会如何处置之时,却见他猛地一拍龙案。 砰!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宣凌天觐见!” 片刻后。 凌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 腰挎绣春刀。 大步流星地走进太和殿。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吃人的目光。 走到大殿中央。 “臣凌天,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天龙板起脸。 “凌天!” “安乐伯和左相联名弹劾你。” “说你敲诈勒索,滥用私刑。” “你可知罪!” 凌天猛地抬起头。 满脸震惊和委屈。 “陛下!” “臣比窦娥还冤啊!” “臣这是在为大燕律法添砖加瓦,为国库创收啊!” 安乐伯指着凌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放屁!” “你抓我儿子,逼我交钱,还敢在陛下面前狡辩!” 凌天转头看向安乐伯。 满脸关爱智障的表情。 “伯爷,你这话就不严谨了。” “你儿子带人冲击锦衣卫办案现场。” “这叫妨碍公务,寻衅滋事。” “我没给他定个聚众谋反的罪名,已经是在疯狂放水了。” “至于那五百两,那叫保释金。” “交了钱,人才能取保候审。” “这完全是合法合规的流程。” 左治冷眼看着凌天。 “一派胡言!” “大燕律例中,何曾有过保释金一说!” 凌天双手一摊。 “左相大人,时代在发展,思想得进步。” “锦衣卫办案不要经费吗?” “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收点辛苦费怎么了?” “你别急着跳出来带节奏。” “你这纯属无效输出。” 左治气得脸色铁青。 左都御史严高指着凌天。 “竖子!” “满口粗鄙之语,有辱斯文!” 凌天直接怼了回去。 “严大人,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们御史台天天动动嘴皮子就能拿俸禄。” “我们锦衣卫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的。” “要不你来北镇抚司上几天班试试?” “保证你第一天就吓得尿裤子。” 严高气得胡子乱颤。 “你……你……” 凌天撇撇嘴。 “你什么你。” “词汇量太匮乏了。” “建议你回家多翻翻字典。” 凌振雄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这逆子是想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吗! 燕天龙坐在上面。 强忍着笑意。 朝堂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咳嗽一声。 “凌天,既然是保释金。” “那银子呢?” 凌天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两百五十两银票。 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 “这是安少爷交的保释金。” “臣特意留了一半,准备上交国库。” “孝敬陛下。” 此言一出。 全场鸦雀无声。 安乐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拿我儿子的买命钱去讨好皇帝? 燕天龙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表面上却依旧严肃。 “赵无极,呈上来。” 赵无极赶紧走下台阶。 拿过银票递到御案上。 燕天龙看了一眼银票。 “凌天,虽然你出发点是好的。” “但行事确实有些莽撞。” “念在你一心为公,这次朕就不重罚你了。” “罚俸三个月,下不为例。” 凌天大声高呼。 “陛下圣明!” “臣回去一定深刻反省!” 安乐伯急眼了。 “陛下!” “这怎么行!” “他敲诈老臣的钱……” 燕天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安乐伯!” “你儿子妨碍锦衣卫办案,朕还没治他的罪。” “你交点罚金替他赎罪,有何不可?” “难道你对朕的裁决有意见?” 安乐伯吓得冷汗直冒。 赶紧磕头。 “臣……臣不敢。” 左治死死盯着凌天。 他知道。 今天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皇帝摆明了是在偏袒这小子。 凌天转过头。 冲着左治和安乐伯咧嘴一笑。 “两位大人。” “以后家里人要是再犯事,记得带够银子。” “我给你们打八折。” 左治气得拂袖转身。 安乐伯两眼一翻。 直接气晕在大殿上。 第91章 找场子? 太和殿外,阳光刺眼。 左治看着凌天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堂堂当朝左相,居然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连吃瘪。 严高凑上前来。 “相爷,这小子邪门得很,陛下今日摆明了偏袒他。” 左治冷哼。 “陛下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走着瞧!” …… 尚书府,东暖阁。 凌天推开院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少爷,您回来了!” 芸儿像只欢快的小鸟,从屋里迎了出来。 看到凌天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芸儿眼睛都亮了。 “少爷今天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大将军。” 凌天乐了。 伸手捏了捏芸儿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 手感极佳。 “少爷我今天在朝堂上可是大杀四方,威风八面。” “怎么样,少爷威风吧?” 芸儿脸颊微红,乖巧地点头。 “少爷最厉害了。” 凌天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两天我不在府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北院那边有没有来找麻烦?” 芸儿摇摇头。 “自从少爷上次立了规矩,大少爷他们都不敢靠近东暖阁了。” 凌天满意地笑了。 这尚书府的班味太重,他可不想天天回来处理这些宅斗破事。 “那就好,以后谁敢瞪你一眼,少爷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芸儿噗嗤一笑,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巨响。 “凌天!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这公鸭嗓,听着有点耳熟。 凌天挑了挑眉。 这是……安世杰的声音? 这小子昨晚在诏狱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今天就满血复活了? 还敢跑到尚书府来撒野? 真是确诊为记吃不记打了。 前厅。 安世杰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气势汹汹地站在院子里。 大厅的门框都被踹坏了。 凌振雄连滚带爬地从后堂跑出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 “安少爷,您这是……” 安世杰鼻孔朝天,手里拿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 “凌尚书,你养的好儿子!” “昨晚竟然敢把我抓进诏狱!” “今天本少爷就要把场子找回来!” “赶紧把凌天那个小畜生叫出来!” 凌振雄双腿发软。 安乐伯那是太后的亲侄子,皇亲国戚。 他一个兵部尚书,哪里敢得罪。 “安少爷息怒,这逆子行事荒唐,下官一定好好教训他……” “少废话!” 安世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 “今天他要是不给本少爷跪下磕头,舔干净本少爷的鞋底,这事儿没完!” “我爹已经发话了,要是凌天不照做,明天就让言官弹劾你教子无方,摘了你的乌纱帽!” 凌振雄一听要摘乌纱帽,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去东暖阁把那个逆子给我绑过来!” 刘管家赶紧带着几个家丁往后院跑。 刚跑到半路,就看到凌天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哟,这么热闹?” “尚书府改菜市场了?” 凌振雄看到凌天,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你还敢出来!” “还不赶紧滚过来给安少爷跪下赔罪!” 凌天吐掉狗尾巴草。 “父亲大人,您这骨头也太软了吧?” “好歹也是个兵部尚书,被一个伯爵的傻儿子吓成这样?” 凌振雄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逆子!” 安世杰看到凌天,眼睛瞬间红了。 昨晚在诏狱里的屈辱涌上心头。 “凌天!你终于敢出来了!” “昨晚你仗着人多势众抓我,今天我看谁还能救你!” 凌天双手抱胸,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安世杰。 “安少爷,昨晚诏狱里的单间睡得还习惯吗?” “那几只老鼠陪你聊得挺开心吧?” “你!” 安世杰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 “给我上!打断他的双腿!让他给我跪下!” 十几个护院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如狼似虎地扑向凌天。 凌振雄狠狠咽了口唾沫,这个逆子,今天完了。 不过,这是他自找的……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人群,凌天站在原地没动。 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这十几个护院步履沉稳,呼吸绵长,显然都是练家子。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太阳穴高高鼓起,是个外家硬功高手。 刀疤脸狞笑一声,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凌天的面门劈来。 “小子,下辈子投胎放聪明点!” 凌天微微眯眼。 心里暗道一声。 卧槽,这老小子有点东西。刀势极快,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凌天没有硬接,脚下踩出迷踪步,身形诡异地向左平移了半尺。 堪堪避开这一刀。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刀疤脸一击落空,反手横扫,直取凌天腰间。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至极。 凌天连连后退,显得有些狼狈。 “哎哟卧槽,你这刀法挺狂野啊。” 安世杰在后面哈哈大笑。 “凌天!你不是嚣张吗!” “怎么现在像条狗一样到处乱窜!” “给我抓住他!我要亲手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凌振雄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逆子!还不赶紧认错!” 凌天懒得理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着刀疤脸的破绽。 这家伙力气大,刀法猛,但下盘不够稳。 每次发力时,左脚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停顿。 “难道你只会躲吗!” 刀疤脸见久攻不下,也有些急了。 大喝一声,双手握刀,高高跃起,使出一招力劈华山。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凌天退无可退。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结束了。 就在大刀即将劈中凌天头顶的瞬间。 凌天嘿然一笑。 “你猜,我躲不躲?” 刀疤脸一愣。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只见凌天不退反进,身形犹如鬼魅般往前一滑,直接贴进了刀疤脸的怀里。 “可惜啊,我还有后手。” 鬼影摘星手! 凌天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扣住了刀疤脸握刀的手腕。 暗劲勃发。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大刀当啷落地。 凌天顺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刀疤脸的肚子上。 刀疤脸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砸翻了后面的三个护院。 全场死寂。 安世杰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凌振雄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逆子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武功了?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脖子。 “就这?” “我还以为安乐伯府养了什么绝世高手呢,原来是一群脆皮。” 剩下的护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 连最强的刀疤脸都被一招秒了,他们上去也是送人头。 那狗腿子一拳砸向凌天的面门,拳风呼啸,力道十足。 眼看就要砸中。 凌天脚下微微一错,施展出迷踪步。 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 狗腿子一拳落空,由于惯性,整个人往前栽去。 就在这一瞬间。 凌天右手探出,施展从诏狱老头那里学来的“鬼影摘星手”。 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狗腿子的咽喉。 “你这拳头,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凌天嘿然一笑。 手腕猛地发力,直接将那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扔破麻袋一样扔了出去。 砰! 壮汉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几个狗腿子身上。 顿时倒下一大片,哀嚎声四起。 安世杰吓了一跳,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你……你居然敢还手!”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我爹可是安乐伯!当今太后的亲侄子!” 第92章 拼爹? 凌天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拼爹是吧?” “你爹上午在太和殿刚被我气晕过去,这会儿估计还在太医院吸氧呢。” 安世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放屁!我爹是去参你的!怎么可能被你气晕!” 凌天双手一摊。 “不信你回家问问呗。”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算算账。” 凌天指了指地上碎裂的青花瓷和被踹坏的门框。 “带人打砸朝廷命官的府邸,还公然袭击锦衣卫。” “安少爷,你这是在不将我大燕律法放眼里啊。” “懂不懂大燕律法这几个字的意思?” 凌振雄在一旁冷汗都下来了。 他虽然是个兵部尚书,但平时遇到这些皇亲国戚都是绕着走。 今天这逆子不仅打了安乐伯的人,还把话说得这么绝。 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逆子!你快住口!” 凌振雄冲上前,想把凌天拉回来。 凌天肩膀微微一晃,施展迷踪步,轻松避开了凌振雄的手。 “父亲大人,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在这儿装好人?” “这要是传出去,大燕兵部尚书被一个伯爵的傻儿子吓得腿软。” “你这脸还要不要了?” 凌振雄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安世杰见凌振雄不敢管,胆子又肥了起来。 “凌天!你少拿锦衣卫压我!” “你们几个,一起上!他就算再能打,还能打得过你们十几个!” 剩下的十几个护院面面相觑。 老板发话了,不上也得上了。 “兄弟们,并肩子上!” 十几个大汉挥舞着刀棍,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凌天嘿然一笑。 “刚好我也想练练手。” 他不退反进,身形犹如游龙般在人群中穿梭。 一个护院举着木棍狠狠砸下。 凌天脚下微错,木棍擦着他的飞鱼服落空。 “太慢了。” 凌天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护院的后颈。 护院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两把钢刀一左一右封死了凌天的退路。 “小子,受死!” 凌天不慌不忙,双手猛地探出。 鬼影摘星手!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 两个护院的手腕瞬间脱臼,钢刀当啷落地。 凌天顺势抓住两人的衣领,用力一撞。 砰! 两人脑袋磕在一起,当场晕死过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全躺在地上哀嚎。 场面堪比大型车祸现场。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向安世杰。 “安少爷,你的护甲掉光了。” 安世杰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你别过来!” “我警告你,我可是太后的亲侄孙!” 凌天蹲下身,拍了拍安世杰胖乎乎的脸颊。 “太后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好大孙,估计得连夜把你从族谱上划掉。” “刚才说要打断我的腿?” 安世杰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没……没说!凌哥,我开玩笑的!” “我这人就是喜欢活跃气氛!” 凌天冷笑一声。 “活跃气氛是吧?” “行,那咱们来算算经济账。” 凌天指了指周围。 “踹坏的门框,名贵青花瓷,还有我这受到了严重惊吓的弱小的心灵。”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场地维修费。” “凑个整,两千两。” 安世杰瞪大了眼睛。 “两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爹昨晚刚被你讹了五百两,我哪来这么多钱!” 凌天眉头一挑。 “嫌贵?” “那好办。” 凌天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袭击锦衣卫,意图谋反。” “我现在就算把你物理超度了,陛下也只会夸我干得漂亮。” “你猜,我敢不敢劈下去?” 安世杰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感受着凌天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他丝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敢杀了他。 “别!我给!我给!” 安世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一共一千五百两。” “真没多余的了!” 凌天接过银票,点了点数目。 “少五百两啊。” 他目光在安世杰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他腰间那块翠绿的玉佩上。 “这块玉佩成色不错,抵五百两勉勉强强吧。” 凌天一把扯下玉佩,揣进怀里。 “行了,滚吧。” “下次想活跃气氛,记得多带点钱。” 安世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那些躺在地上的护院也顾不上疼了,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院子里瞬间清静了。 凌振雄看着凌天手里那一厚沓银票,眼睛都直了。这逆子,几句话的功夫就赚了一千五百两? 他堂堂兵部尚书,一年的俸禄加冰敬炭敬,也没这么多啊! “逆子!你……你竟敢敲诈安乐伯府!” “你这是在玩火!” 凌天转过头,看着凌振雄。 “父亲大人,时代变了。” “一味地委曲求全,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质疑恶霸,理解恶霸,成为恶霸。” “这才是大燕职场的生存法则。” 凌振雄被这番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 但看着凌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这个儿子,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仅武功高强,行事更是毫无顾忌。 背后还有皇帝和何老将军撑腰。 凌振雄意识到,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在凌天面前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威慑力了。 “你……你好自为之!” 凌振雄甩了甩衣袖,灰溜溜地走了。 凌天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老匹夫,欺软怕硬的本事倒是一流。 “少爷,你没事吧?” 芸儿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满脸担忧。 凌天收起绣春刀,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少爷我能有什么事。” “今天发了笔横财,走,少爷带你上街买好吃的去!” 芸儿眼睛一亮。 “真的吗?芸儿想吃城东的桂花糕!” “买!把城东的桂花糕全包了!” …… 与此同时。 左相府。 左治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早朝上的失利,让他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 尤其是凌天最后那句“打八折”,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相爷,安乐伯醒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汇报。 左治冷哼一声。 “这老废物,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 “去告诉他,这笔账,本相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管家点点头,欲言又止。 “相爷,还有一件事……” “说。” “刚才收到消息,安少爷带人去尚书府找凌天算账……” 左治眼睛一亮。 “哦?结果如何?” “凌天那小子是不是被打残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没……安少爷带去的十几个护院,被凌天一个人全打趴下了。” “安少爷还被凌天敲诈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外加一块祖传的玉佩。” 砰! 左治手里的茶盏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全都是废物!” “十几个练家子,打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管家咽了口唾沫。 “相爷,据说凌天用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武功,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左治眯起眼睛。 诡异的武功? 这小子以前在尚书府明明是个任人欺凌的废物庶子。 怎么去了趟诏狱,不仅抱上了皇帝的大腿,还学了一身绝世武功? 等等。 诏狱? 左治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他猛地站起身。 “聂无影!” “肯定是那个老不死的!” 三十年前,千手盗尊聂无影横空出世,偷遍皇宫内院,让朝廷颜面扫地。 最后是左治设下毒计,才将其生擒,关入诏狱天字一号牢房。 凌天前几天刚好被关在天字一号牢房。 两人肯定有接触! 左治咬牙切齿。 “好个凌天,居然敢勾结朝廷重犯!”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管家大喜过望。 “相爷英明!只要坐实了凌天勾结聂无影的罪名,就算是陛下也保不住他!” 左治冷笑。 “去,把经历司的马大元叫来。” “本相要给他安排个好差事。” …… 太白楼。 京城最大的酒楼。 凌天带着芸儿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芸儿左手拿着一只大鸡腿,右手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流油。 “少爷,太白楼的菜真好吃!” 凌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吃就多吃点,咱们现在不差钱。” 正吃着,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国子监儒服的学子走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芸儿身上。 年轻人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在下国子监监生,柳子衿。” “不知是否有幸,能与姑娘共饮一杯?” 芸儿吓了一跳,赶紧躲到凌天身后。 凌天放下酒杯,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柳子衿。 姓柳? 国子监监生? 这货该不会是柳如眉娘家的人吧? “哪来的苍蝇,在这儿嗡嗡乱叫。” 凌天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柳子衿脸色一沉。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凌天乐了。 今天这是捅了拼爹窝了? “你爹是谁我没兴趣知道。” “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滚,我保证你爹都不认识你。” 柳子衿身后的几个学子顿时怒了。 “大胆!柳公子的父亲可是工部侍郎柳承志大人!” “你一个穿飞鱼服的底层锦衣卫,也敢得罪柳公子?” 凌天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原来是舅舅家的表哥啊。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不过,凌天对这个工部侍郎的舅舅可没什么好感。 当年他母亲苏氏被柳如眉欺负的时候,这柳家可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原来是柳侍郎的公子。” 凌天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子衿。 “幸会幸会。” 柳子衿以为凌天怕了,得意地扬起下巴。 “知道怕了就赶紧滚开,把这位姑娘留下陪本公子喝酒。” “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凌天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 “不装了,我摊牌了。” 凌天站起身,走到柳子衿面前。 “你刚才说,你要让谁陪你喝酒?” 柳子衿被凌天的气势震了一下,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开口。 “就……就是她!” 话音未落。 凌天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二楼回荡。 柳子衿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汤汤水水糊了一脸。 几个学子全傻眼了。 这锦衣卫疯了吧? 连工部侍郎的儿子都敢打? 凌天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子衿。 “回去告诉你爹。” “我叫凌天。” “以后看到我,记得绕道走。” “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柳子衿捂着肿成猪头的脸,眼中满是怨毒。 “凌天?你就是尚书府那个庶子?” “你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带着几个学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芸儿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凌天的衣角。 “少爷,我们是不是惹祸了?” 凌天揉了揉芸儿的脑袋。 “怕什么。” “天塌下来,少爷我顶着。” “这京城的水,是时候该搅浑了。” 第93章 再见阿蛮 太白楼二楼。 雅座里一片死寂。 柳子衿带来的几个国子监学子,眼看主心骨被一巴掌抽飞,连狠话都没敢多放,架起柳子衿就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芸儿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小脸煞白。 “少爷……那可是工部侍郎的公子,咱们是不是把天捅破了?” 凌天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鲜笋。 “捅破天?就凭他一个工部侍郎?他爹就算把天花板顶破了,在少爷我这儿也是白搭。” 凌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芸儿,把心放肚子里。现在这京城,只要少爷我穿上这身飞鱼服,那就是我的统治区。” 芸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局促。 “可是……柳家毕竟是主母的娘家,他们要是去老爷那里告状……” 凌天乐了。 “告状?凌振雄那老小子现在看到我,比看到他亲爹还头疼。他巴不得离我远点。” “再说了,惹到我,算是他们踢到铁板了。今天这只是个开胃菜,以后这柳家的乐子,还多着呢。” “吃!这太白楼的菜不便宜,别浪费了。” 在凌天的安抚下,芸儿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两人吃饱喝足,凌天丢下一锭银子结账,带着芸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太白楼。 与此同时。 工部侍郎府。 大厅里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哀嚎。 柳子衿顶着个比平时大了一圈的猪头脸,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爹!你可得为孩儿做主啊!” “孩儿今天不过是去太白楼吃个饭,那凌天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打!” “他还说……还说让您以后见了他绕道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工部侍郎柳承志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嗡嗡作响。 “放肆!” “一个尚书府的庶子,竟敢如此猖狂!” 柳承志气得胡子乱颤。 大厅左侧的太师椅上,正坐着回娘家串门的柳如眉。 柳如眉冷哼一声,手里绞着丝帕。 “大哥,你消消气。这小畜生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废物了。” “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仅抱上了皇帝的大腿,还穿上了飞鱼服,成了锦衣卫。” “今天早朝,连左相和安乐伯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柳承志眉头紧锁。 “锦衣卫?陛下怎么会让他一个庶子进北镇抚司?” 柳如眉咬牙切齿。 “谁知道呢!这小畜生现在邪门得很,武功也高得离谱。今天上午,安世杰带着十几个护院去尚书府找他算账,结果被他一个人全打趴下了。” “还反敲诈了安世杰一千五百两银子!” 柳承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疯了吗?到处树敌!” 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大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么作死,不用咱们亲自动手,左相和安乐伯绝对不会放过他。” “咱们只需要在背后推波助澜,给他加把火就行了。” 柳承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好个凌天,敢打我柳承志的儿子。这笔账,本官记下了!” 夜幕降临。 尚书府,东暖阁。 凌天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长袍,躺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乘凉。 芸儿在一旁乖巧地给他剥葡萄。 凌天张嘴接过葡萄,惬意地眯起眼睛。 这日子,简直是遥遥领先。 他从怀里掏出今天讹来的战利品。 一千五百两的银票,加上安世杰那块翠绿的玉佩。 凌天把玩着玉佩,借着月光的清辉,他发现这玉佩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 质地温润,雕工精细。 绝不是普通的配饰。 “这安世杰个败家子,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玩意儿的真正价值。” 凌天随手把玉佩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声。 声音极小,如果不是凌天练了鬼影摘星手,五感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凌天眉头微挑。 偷感很重啊。 这尚书府的安保系统,简直就是个摆设。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翻墙。 凌天没动,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太师椅上。 “芸儿,你先回屋睡觉去。少爷我在这儿赏会儿月。” 芸儿乖巧地点点头,端着果盘退回了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凌天一个人。 他端起旁边的小茶壶,对着壶嘴吸溜了一口。 “既然来了,就别在墙头上趴着了。大夏天的,墙头蚊子多,别给你咬出个好歹来。” 话音刚落。 院墙上跃下一个人影。 一身紧身夜行衣,勾勒出曼妙的身段。 “你是……阿蛮?” 凌天精神一振,失声惊呼。 第94章 经历司立威 凌天看着跳下墙头的黑衣人,那身段,那眼神,除了黑风岭那个母老虎还能是谁。 果然,女子扯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清冷俏丽的脸,正是阿蛮! 此刻的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白了凌天一眼,快步走到石桌前。 “你没死在诏狱里,命挺大。” 凌天嘿嘿地笑。 “那必须的。我可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别站着了,坐。大半夜翻尚书府的墙,你这安保测试员当得挺称职啊。” 阿蛮没好气地坐下,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葡萄塞进嘴里。 “少废话。我问你,左相私开毒盐矿的证据,你交上去了没?” 凌天撇撇嘴。 “交是交了。但这老皇帝精得跟猴一样,把证据压下来了。估计是想留着当底牌。左治那老狐狸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还想弄死我。” 阿蛮咬牙切齿。 “左治必须死!” 凌天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左治生吞活剥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嘿,这么大仇?你该不会是左治失散多年的私生女,回来上演豪门恩怨的吧?” 阿蛮狠狠瞪了他一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来是提醒你,你现在把左相、工部尚书、安乐伯全得罪了个遍。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凌天往太师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怕什么。我这叫全自动招黑体质。再说了,我现在穿着飞鱼服,上面有皇上罩着,他们敢明着动我?” 阿蛮冷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左治手底下的血滴子可不是吃素的。” 凌天摆摆手。 “血滴子算个球。上次在黑风岭,还不是被我物理超度了。” 阿蛮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说话,突然眉头一皱,捂住了左边胳膊。 凌天鼻子动了动。 “血腥味?你受伤了?” 阿蛮强撑着坐直。 “小伤。刚才去左相府踩点,不小心被暗卫发现了。” 凌天直接好家伙。 “你这纯纯的送人头啊!左相府那是你能随便进的吗?你当那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凌天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屋里走。 “进屋,我给你上药。” 阿蛮挣扎了一下。 “不用你管,死不了。” 凌天回头瞪她。 “闭嘴。再废话我喊抓刺客了啊。” 阿蛮被他这波硬控拿捏了,只能乖乖跟着进屋。 东暖阁里。 凌天点亮烛火。微黄的火光下,阿蛮那张清冷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 凌天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里找到了一瓶金疮药。这还是他那个便宜老爹凌振雄之前为了装样子,赏给他的。 “脱衣服。”凌天拿着药瓶走过来。 阿蛮像看流氓一样看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你想干什么?” 凌天翻了个白眼。 “大姐,你肩膀流血呢,隔着衣服我怎么给你上药?意念疗法吗?还是说你想让我用内功给你逼毒?我可没那技能。” 阿蛮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将夜行衣褪下一半。 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常年习武让她的皮肤紧致且富有弹性,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只是此刻,那完美的肩膀上,有一道两寸长的刀口正往外渗着鲜血。 凌天看着那伤口,眉头微皱。这刀口极深,显然是下了死手。左相府的暗卫果然不是吃素的。 “忍着点啊,这药劲儿有点大。要是疼得受不了,你可以咬我的手。” 凌天故意把手伸过去。 阿蛮嫌弃地偏过头。 “拿开,我嫌脏。” “嘿,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阿蛮疼得浑身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但她硬是没坑一声。 凌天一边上药一边碎碎念。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的干嘛。这身材,不去当个颜值博主可惜了,非要当刺客。现在刺客这行当内卷多严重你不知道吗?动不动就得加班,还没有五险一金。” 阿蛮疼得额头冒汗,还不忘怼他。 “你再废话,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凌天撇嘴。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叫有效沟通,转移你的注意力懂不懂。物理镇痛法。” 包扎完毕。凌天用绷带在她肩膀上打了个极其夸张的蝴蝶结。 阿蛮看着那个丑出天际的蝴蝶结,满脸黑线。 “这什么鬼东西?” 凌天一脸骄傲。 “这叫猛男粉蝴蝶结,今年京城最流行的战损风穿搭。你走出去绝对是整条街最靓的仔。” 阿蛮气结,懒得理这个神经病。她拉好衣服,准备翻窗走人。 凌天一把拽住她。 “外面肯定到处都是左相的人在搜查,你现在出去就是白给。今晚留在这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蛮警惕地看着他。 “你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凌天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我这长相,像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变态吗?你睡床,我睡太师椅。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阿蛮看着他清澈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夜,阿蛮睡得出奇的踏实。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个能把天聊死,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全的家伙。 第二天清晨。 凌天揉着脖子从太师椅上醒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破椅子,真不是人睡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床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娟秀中透着几分凌厉,力透纸背。 “药费先欠着。有事来教坊司翠云楼找柳轻烟。” 凌天看着字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教坊司?翠云楼?花魁柳轻烟?好家伙,这小妮子路子够野的啊。 居然把据点设在京城最大的娱乐场所。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少爷,你醒啦?” 这时候,芸儿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带血的绷带,芸儿吓了一跳。 “少爷,你受伤了?!” 凌天淡定地把字条揣进怀里。 “没有。昨晚有只野猫闯进来,被我打跑了。” 芸儿半信半疑。 “野猫?尚书府的墙那么高,野猫怎么进来的?” 凌天一本正经。 “这野猫不仅会翻墙,还会用剑呢。厉害得很。” 芸儿满脸问号。 洗漱完毕。 凌天换上那身帅气逼人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芸儿,少爷我上班去了。今天要是大少爷二少爷敢来找茬,你就放狗咬他们。” 芸儿乖巧地点头。 “少爷放心,芸儿会看好家的。” 凌天大摇大摆地走出尚书府,直奔经历司而去。清晨的京城街道,已经热闹了起来。卖包子的,卖豆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凌天顺手在路边买了个肉包子,边走边啃。这飞鱼服一穿,走在街上回头率简直百分之百。路边的姑娘媳妇们,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凌天冲着一个卖豆腐的漂亮老板娘抛了个媚眼,惹得人家一阵娇嗔。 “这才是生活啊。” 凌天感慨了一句。 相比于前世每天996的打工人生活,现在这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刚走到经历司大门口。就看到王腾鼻青脸肿地站在那儿。 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挂彩的锦衣卫。看到凌天过来,几个人吓得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凌天嘿然一笑。 “哟,王百户,早啊。这脸怎么肿成这样了?昨晚摔沟里了?” 王腾气得咬牙切齿。但回想起昨天凌天那恐怖的身手,硬是没敢发作。 “凌天,你别太嚣张!马大人已经在里面等你了。有你好看的!” 凌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去。 大堂里。 经历司一把手马大元端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几个心腹,一个个横眉冷对。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三堂会审。 看到凌天进来,马大元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凌天!你可知罪!” 凌天也不下跪,就这么大咧咧地站着。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 “马大人,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容易内分泌失调啊。气大伤肝,小心英年早秃。” 马大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日益稀疏的头顶,顿时破防了。 “你……你放肆!这里是锦衣卫经历司,不是你尚书府的后花园!我今天非要用锦衣卫的家法治治你这嚣张的毛病!” 第95章 公费逛教坊司 马大元猛地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这目无王法的狂徒拿下!杖责三十!” 两旁四个锦衣卫校尉拔出绣春刀围了上来。 凌天擦了擦手上的包子油。 “马大人,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王腾在旁边叫嚣。 “凌天!你敢抗命?这可是死罪!” 凌天身形一闪,迷踪步发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凌天已经到了王腾面前。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 王腾原地转了一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你……” 凌天甩了甩手。 “王百户,你这脸皮真厚,震得我手疼。我这是帮你正正骨,免得你以后嘴歪眼斜。” 马大元大惊失色。 “反了!公然殴打上官!” 凌天转头看向马大元,眼神转冷。 “殴打上官?马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可是皇上钦点的锦衣卫力士,专查左相私开毒盐矿一案。你现在动我,是想阻挠办案包庇左相吗?” 马大元被扣了顶大帽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左相虽然是他背后的靠山,但这事在明面上谁敢认。 “你少拿皇上压我!你这是狡辩!” 凌天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马大元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狡辩?行啊,那咱们现在就去面圣。我倒要问问陛下,经历司是不是成了某些人的一言堂,连皇上派来的人都敢随便打杀。” 马大元怂了。 他哪敢去见皇上。 旁边一个心腹凑到马大元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大元眼神闪烁,冷哼一声。 “凌天,本官不跟你做口舌之争。既然你是锦衣卫,那就得办差。” 他从案台上抽出一份卷宗,扔到凌天面前。 “城南教坊司翠云楼,最近有线报称那里有逆党出没。你既然这么能干,这案子就交给你了。” 凌天挑眉。 翠云楼?这不是阿蛮留纸条说的地方吗,难道与花魁柳轻烟有关? 马大元继续施压。 “限期三天。要是查不出结果,本官定要治你个办事不力之罪,到时候就算是皇上,也保不住你!” 凌天拿起卷宗翻了两下。 “三天?太长了。我这人办事讲究效率。” 王腾捂着脸冷笑。 “大言不惭!翠云楼鱼龙混杂,背后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小小力士,连门都进不去!”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王腾的肩膀。 王腾吓得一哆嗦,差点又跪下。 “王百户,格局打开。你进不去,不代表我进不去。少爷我可是自带VIP通道的男人。” 凌天拿着卷宗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哦对了,马大人。下次买假发套记得买质量好点的,你头上那个都起球了。” 马大元下意识地捂住头顶,气得浑身发抖。 “滚!” 凌天出了经历司,心情大好。 去教坊司公费旅游,这差事简直是量身定做。 走在大街上,凌天盘算着怎么去翠云楼。 教坊司是官办的娱乐场所,消费极高。 不过凌天现在有钱。 昨晚刚从安世杰那里讹了一千五百两,加上之前在安乐伯府收的五百两,他现在可是妥妥的榜一大哥。 顺便可以去见见那个花魁柳轻烟,看看阿蛮到底在搞什么鬼。 来到城南。 翠云楼门口车水马龙,莺歌燕舞。 凌天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这身打扮在教坊司相当扎眼。 门口的龟公看到这尊煞神,吓得腿都软了。 锦衣卫上门通常都没好事。 “这位大人,您是来听曲儿,还是……” 凌天丢过去一锭银子。 “听曲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叫出来。” 龟公接住银子眼睛一亮。 “哎哟,大人里边请!咱们翠云楼的姑娘,个个都是水灵灵的。” 凌天走进大堂。 老鸨迎了上来,挥舞着手绢。 “大人面生得很呐,第一次来咱们翠云楼吧?” 凌天四处打量了一下。 “废话少说。听说你们这有个叫柳轻烟的?叫她出来陪我喝两杯。” 老鸨脸色微变,赔着笑脸。 “大人,您有所不知。咱们轻烟姑娘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而且她今天已经有客了。” 凌天眉头一挑。 “有客?谁这么大面子,敢抢我的资源?” 老鸨压低声音。 “是国子监的柳子衿柳公子。” 凌天乐了。 柳子衿?昨天在太白楼刚被自己抽成猪头的便宜表哥? 这货脸都肿成那样了,还有心思来逛教坊司?真是身残志坚。 “巧了,我跟柳公子是老熟人。带路,我去跟他拼个桌。” 老鸨不敢阻拦,只能在前面带路。 来到二楼雅间。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丝竹之声。 凌天一脚踹开房门。 “砰!”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柳子衿头上缠着绷带,脸肿了一大圈,正端着酒杯色眯眯地看着珠帘后的抚琴女子。 看到凌天进来,柳子衿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 “凌天!你怎么在这儿!” 凌天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表哥,这么巧啊。脸好点没?要不要表弟再帮你活络活络气血?” 柳子衿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你别乱来!这里可是教坊司!你敢当众行凶?” 凌天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 “表哥你这话说的,我是来办案的。接群众举报,有人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我作为大燕的优秀公务员,自然要来扫黄打非。” 珠帘后琴声停了。 一只白玉般的手挑开珠帘。 一个穿着淡紫色罗裙的女子走了出来。 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眼角一颗泪痣更添了几分风情。 正是花魁柳轻烟了。 柳轻烟微微欠身。 “小女子柳轻烟,见过大人。” 柳轻烟朝她眨了眨眼睛,凌天乐了。 凌作不认识?别说还挺像的。 “柳姑娘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找你聊点私事的。” 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柳子衿在一旁不干了。 “凌天!轻烟姑娘是我先包下的!你懂不懂规矩!” 凌天斜了他一眼。 “规矩?我就是规矩。你要是再不滚,我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抓进诏狱。听说诏狱里的老鼠有猫那么大,表哥想去见识见识吗?” 柳子衿打了个寒颤。 他爹工部侍郎虽然官大,但锦衣卫这帮疯子可是只认皇上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给我等着!” 柳子衿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 屋里只剩下凌天和柳轻烟。 柳轻烟走到桌前,给凌天倒了一杯茶。 “大人威风好大。连工部侍郎的公子都敢赶走。” 凌天端起茶杯没喝。 “柳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昨晚有只野猫闯进我院子留了张字条,让我来找你。” 柳轻烟眼神微动,走到门口看了看,关上房门。 转过身,脸上的清冷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凌大人,阿蛮姐姐跟我说了你的事。她让我转告你,左相已经暗中调动了城外的神机营,准备对你不利。” 凌天手指敲打着桌面。 “神机营?左治那老狐狸手伸得够长,连军队都敢调。” 柳轻烟叹了口气。 “左相在朝中树大根深,党羽众多。你现在成了他的眼中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阿蛮姐姐让你尽快离开京城,去南疆避避风头。” 凌天笑了。 “离开京城?我这刚拿了两千两的遣散费还没捂热乎,就让我跑路?这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 柳轻烟急了。 “凌大人,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神机营配备了火器,根本不是武功高强就能对付的!” 凌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柳姑娘,你转告阿蛮。让她别操心我的事,管好自己就行。左治想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至于神机营……” 凌天眼中满是戏谑。 “大人时代变了,火器这玩意儿我也懂一点点。” 柳轻烟看着凌天自信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这个男人到底哪来的底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砰!” 房门再次被踹开。 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王腾。 王腾半边脸还肿着,手里握着绣春刀,满脸狞笑。 “凌天!你涉嫌勾结逆党,马大人有令,将你拿下!” 凌天转过身看着王腾。 “王百户,你这恢复能力不行啊。脸还没消肿,就赶着来送人头?” 王腾咬牙切齿。 “少废话!刚接到线报,翠云楼就是逆党据点,你跟这妖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是铁证!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几个锦衣卫立刻拔刀上前。 柳轻烟脸色大变,退到墙角。 凌天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有些人啊,就是记吃不记打。” “既然你们非要上赶着给我刷业绩,那我就不客气了。” 凌天身形极快地冲入人群。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肉搏声。 不到十秒钟。 几个锦衣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王腾举着刀僵在原地,双腿直打哆嗦。 凌天走到他面前,夺过他手里的绣春刀,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王百户,你刚才说谁是逆党?” 王腾咽了口唾沫快哭了。 “我可能看错了……” 凌天冷笑一声。 “看错了?行,那我就教教你怎么看人。” 凌天一脚踹在王腾膝盖上。 王腾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马大元,这教坊司的案子我查到底了。他要是再敢派人来恶心我,我就去他家里查查水表。”“王百户,请吧!” 王腾咽了口唾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跑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柳轻烟看着满地狼藉有些担忧。 “大人,你把经历司的人打了,这……” 凌天把绣春刀扔在桌上。 “无妨。在锦衣卫,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他转头看向柳轻烟。 “柳姑娘,刚才王腾说你是逆党,这事你怎么看?” 柳轻烟脸色一白。 “大人明察,小女子只是个抚琴的清倌人,怎么可能跟逆党有牵连。” 凌天摆摆手。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不过马大元既然拿这个借口来找茬,说明他手里可能有你的把柄。” “你和阿蛮的身份怕是已经引起他们的怀疑了。” 柳轻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五百两。拿着钱换个地方躲躲。这翠云楼以后怕是不太平了。” 柳轻烟看着桌上的银票,眼神变得复杂。 “大人为何要帮我?” 凌天往外走去。 “就当是替那只野猫付的医药费吧。” 走到门口,凌天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对了,你的琴弹得不错。下次有机会,再单独弹给我听。” 说完凌天推门而出。 留下柳轻烟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银票久久无语。 凌天走出翠云楼。 抬头看了看天色。 “神机营……有点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 “看来得去工部找我那个便宜舅舅借点图纸了。大燕的火器,不知道能不能改装成加特林。” 凌天哼着小曲,大步朝工部走去。 第96章 拜访便宜舅舅 工部衙门。 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来往的官员行色匆匆,脸上都写着“我很忙,别惹我”。 凌天穿着一身晃眼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像个异类,大摇大摆地就往里走。 门口的守卫伸手一拦,语气还算客气。 “这位大人,请留步。工部重地,闲人免入。” 凌天掏了掏耳朵。 “闲人?你哪只眼睛看我像闲人?” 他一亮腰牌。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散。耽误了皇上的大事,把你这身皮扒了都不够赔的。” 守卫一看那“锦衣卫”三个烫金大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那是阎王殿的催命符,活人的乱葬岗。 这帮疯子上门,从来就没好事。 两个守卫屁都没敢再放一个,点头哈腰地让开了一条路。 凌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工部大院,四处打量。 亭台楼阁,廊腰缦回,搞得跟个园林似的。 “啧啧,真会享受。” 他随便拦住一个小吏。 “哎,问个路。你们这儿放火器图纸的库房在哪?” 那小吏吓了一跳,看清凌天身上的飞鱼服后,脸都白了。 “大……大人,您说的是军器司的机要库房,那……那里小人可不敢带您去啊!” “怎么,怕我偷你们家米啊?” “不不不,那里由侍郎大人亲管,没有他的手令,谁也进不去。” “侍郎大人?”凌天乐了,“柳承志?” “正是柳侍郎。” “行,那你带我去找他。” 小吏不敢违逆,只能苦着脸在前面带路。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气派的正堂。 “大人,侍郎大人就在里面办公。” 凌天挥挥手让他滚蛋,然后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屋里正在喝茶的柳承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了自己的官服上。 “谁这么大胆!” 柳承志烫得龇牙咧嘴,猛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的凌天。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然后转为一片铁青。 “凌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柳承志一想到自己儿子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就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凌天。 凌天施施然走进来,拉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便宜舅舅,别来无恙啊。听说你这工部伙食不错,看你这气色,油水没少捞吧?” 柳承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的鼻子。 “你……你来我工部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凌天翘起二郎腿,用手指敲着桌面。 “舅舅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我好歹也是你半个外甥,串个门怎么了?” “再说了,我今天来,是办公事。” 柳承志冷笑一声。 “办公事?你一个锦衣卫,跑到我工部办什么公事?我警告你,这里是朝廷重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扔在桌上。 “奉陛下口谕,彻查左相党羽。我怀疑有人私通神机营,意图谋反。所以,特来调阅神机营所有火器的制造图纸。” “谋反”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柳承志喘不过气来。 这顶帽子太大了,谁戴谁死。 柳承志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知道这是凌天在胡扯,但这事他没法辩。 一旦拒绝,凌天转头就能去皇上那里告他一个“阻挠办案,包庇逆党”的罪名。 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你……你这是污蔑!”柳承志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污蔑,查过才知道。”凌天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柳大人,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图纸,给还是不给?” “你可想清楚了。给了,顶多是程序违规。不给,那就是心里有鬼。” “我这人办案,向来喜欢从简。谁不配合,谁就是头号嫌疑人。” 柳承志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个滚刀肉,纯粹的疯子! 跟他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可真要把军机图纸给他,万一出了岔子,这责任他也担不起。 柳承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好!既然是奉旨办案,本官自然要配合。”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过,军器司的图纸都属绝密,正本都封存在大内。我工部只有一些早年的旧图,以及一些……嗯,一些失败的废案。” “凌大人要是不嫌弃,可以去‘奇思阁’看看。那里存放的,都是些天马行空的设计,或许对你的案子有帮助。” 凌天挑了挑眉。 奇思阁? 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这老小子想用一堆废纸来打发自己。 “行啊。”凌天站起身,“那就劳烦舅舅带路了。” 柳承志心里冷笑,脸上却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带着凌天朝后院走去。 所谓的“奇思阁”,其实就是个废弃的仓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木头零件和画满了鬼画符的图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工匠,正坐在一堆零件里打瞌睡。 “苏老头,醒醒!”柳承志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老工匠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侍郎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柳承志指了指凌天。 “这位是锦衣卫的凌大人,来查案。你把这里的图纸都拿出来,让凌大人过目。” 说完,柳承志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他料定凌天在这种垃圾堆里待不了一刻钟,就会嫌弃地离开。 老工匠名叫苏长春,是工部资格最老的一批匠人,因为想法太过天马行空,不被主流待见,才被发配到这个地方看守废案。 苏长春打量着凌天,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大人想看点什么?” 凌天也不客气,随手拿起一张图纸。 上面画着一个由十几张弓组合而成的巨大怪物。 “这是什么玩意儿?” 苏长春来了精神,介绍道:“此物名为‘神臂连弩车’,可同时发射三十支弩箭,威力巨大。” 凌天撇撇嘴。 “看着是挺唬人。可这玩意儿,光是上弦就得七八个人一起使劲吧?装填一次,估计黄花菜都凉了。有这功夫,我拿板砖都拍死十个了。” 苏长春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这话太糙了,但道理好像又没错。 这正是这架连弩车最终被废弃的原因——操作太复杂,实用性太差。 凌天又翻看其他的图纸。 什么“飞天神翼”、“踏水无痕靴”、“三头六臂机关人”…… 各种脑洞大开的设计,看得凌天眼花缭乱。 “我说老头,你们工部的人才,都用来搞这些行为艺术了?” 苏长春老脸一红,辩解道:“这……这都是探索!” 凌天懒得跟他扯,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里翻找起来。 终于,他翻出了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特的管状物,旁边还有复杂的机括构造。 “这个是……” 苏长春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哦,这是老夫早年设计的‘七星连珠铳’。设想是能连续发射七次,无需每次都重新装填火药。” 凌天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左轮手枪的雏形吗? “这么牛的设计,怎么也成废案了?” 苏长春一脸的颓丧。 “唉,想法是好。可这转轮的精度要求太高,咱们大燕的工艺根本达不到。造出来的样品,要么转不动,要么就是漏气,威力还不如烧火棍。而且最要命的是,它有时候会炸膛。” 苏长春指了指自己瞎掉的左眼。 “老夫这只眼睛,就是拜它所赐。” 凌天拿着图纸,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精度不够?漏气?炸膛? 这些问题,在现代工业体系面前,根本就不算问题。 只要有这张图纸作为基础,再结合自己脑子里的知识,造出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左轮手枪,甚至是……威力更猛的家伙,并非不可能! 神机营的火铳再厉害,那也是单发的。 装填一次,射击一次。 战场上,你还在那慢悠悠地倒火药呢,我这边已经“哒哒哒”地把你打成筛子了。 大人,时代变了! 凌天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把那张“七星连珠铳”的图纸随手往旁边一扔,又拿起另一张图纸。 “这个又是什么?看着像个大炮仗。” 苏长春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神火飞鸦’,利用火药的推力,可以将炸药包投送到百步之外。” 凌天心里又是一动。 这不就是原始的火箭弹吗? 好家伙,这奇思阁哪里是垃圾堆,分明就是个军工宝库啊! 他假装不耐烦地把图纸全都丢回箱子里。 “行了行了,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看来左相的党羽,也不屑于用这种东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苏长春看着那些被凌天嫌弃的“宝贝”,心疼得直抽抽。 凌天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对苏长春说。 “老头,我问你个事。你们这儿最长的管状零件,有多长?” 苏长春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管状零件?” “对,就是管子。” 苏长春想了想。 “库房里倒是有几根给神机营造炮失败剩下的废铁管,大概……有我这么高吧。” 凌天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长春。 “有我钉钉长吗?” “钉……钉钉?”苏长春满脸问号,“那是什么东西?” 凌天嘿嘿一笑,没再解释。 他趁着苏长春发愣的功夫,鬼影摘星手发动。 暗中一拂,那张“七星连珠铳”和“神火飞鸦”的图纸,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卷起,塞进了袖子里。 “走了,不打扰你做梦了。” 凌天哼着小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奇思阁。 只留下苏长春一个人在原地,还在琢磨那个“钉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凌天刚走出工部衙门的大门,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散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附骨之疽,从斜对面的茶楼二楼窗口,死死地锁定了他。 这股杀意,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杀手都要纯粹,都要凛冽! 凌天缓缓抬头,与窗口一道冰冷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第97章 神机营的狙杀 那道杀意,不加掩饰,如同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直直刺向凌天的眉心。 寻常武者,恐怕在这股气机锁定下,早已心神失守,手脚冰凉。 凌天却只是抬起眼皮,朝那茶楼二楼的窗口看了一眼。 窗口那人,一身神机营的制式铠甲,面容冷峻,眼神如鹰。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有意思。 左治那老狐狸,动作还真快。 这就把神机营的王牌派出来了? 凌天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咧嘴一笑,抬起手,冲着窗口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 窗口那男人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杀意更浓。 凌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家茶楼走去。 既然人家饭都点好了,自己要是不去吃,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客人们听得如痴如醉。 凌天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锦衣卫! 这煞神怎么来了? 茶客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天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上二楼。 二楼的客人更少,三三两两。 唯有靠窗的那一桌,只坐着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 桌上一壶清茶,一把造型奇特的短火铳,黑沉沉的,透着一股金属的冷光。 凌天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那男人对面坐下。 “兄台,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拼个桌?” 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凌天,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周围的茶客一看这架势,哪还敢待下去,一个个扔下茶钱,屁滚尿流地跑了。 整个二楼,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凌天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茶不错,就是凉了点。跟你的眼神一样,不怎么讨喜。”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该死。” “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凌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报个腕儿吧,我这人有个规矩,从不杀无名之辈。” “神机营,追风。” 男人的回答言简意赅。 “追风?”凌天乐了,“好名字。可惜,今天风太大,容易扯着蛋。” 追风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左相大人有令,取你项上人头。” “左治让你来的?”凌天身体微微前倾,“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回去,把他的人头提来见我。” 追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那是被羞辱的愤怒。 “找死!” 他猛地抬手,抓向桌上的火铳! 快!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身为神机营第一神射手,他对自己拔枪的速度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凌天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追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火铳的瞬间,凌天后发先至,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按在了火铳的铳身上。 鬼影摘星手! 追风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的手指距离火铳只有不到半寸,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凌天按着火铳,把它缓缓推到桌子中间。 “别着急嘛,追风兄。杀人之前,总得聊聊天,培养培养感情。” 凌天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这把铳,叫‘逐月’吧?神机营最新研制的型号,有效射程五十步,能击穿三层牛皮甲。可惜啊,有个致命的缺点。” 追风的脸色彻底变了。 “逐月”火铳是神机营的最高机密,连名字都只有少数高层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凌天伸出手指,在火铳的某个机括上轻轻一点。 “这里的弹簧用的是百炼钢,韧性有余,刚性不足。导致击锤的力度时大时小,超过三十步,弹道就会发生偏移。说白了,就是个样子货,打固定靶还行,真到了战场上,能不能打中人,全靠信仰。” 追风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凌天说的,分毫不差! 这正是“逐月”火铳迟迟无法大规模列装部队的根本原因! 这个秘密,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追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一个爱国爱岗,致力于提升大燕国防实力的优秀公务员。” 他看着追风,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说真的,你拿着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就想来杀我,我该说你勇敢呢,还是该说你无知?” “够了!” 追风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借力向后弹射而出,同时腰间软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凌天咽喉! 既然火铳被制,那就近身搏杀! 他追风,不仅枪法准,剑法同样不弱!然而,他快,凌天更快! 凌天甚至都没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剑。 同时,他翘着的二郎腿猛地一蹬桌面! 砰! 厚实的木桌被他一脚踹飞,夹杂着碎裂的瓷片,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狠狠撞向追风的胸口。 追风大惊失色,急忙收剑回防,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轰! 一声巨响。 追风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只脚却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是凌天。 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把玩着那把“逐月”火铳。 “剑法不错,就是力气小了点。回去多吃点饭,补补钙。” 追风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从头到尾,自己甚至没能让对方站起来。 “要杀就杀!”追风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凌天却没有动手。 他蹲下身,把那把火铳塞回追风怀里。 “回去告诉左治。想玩,就玩点高级的。派你这种级别的过来,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他自己?” “下次,让他亲自来。”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哦,对了。顺便替我给他带句话。” 凌天凑到追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黑风岭的银子,好用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追风的脑海里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黑风岭! 私铸白银! 他知道了!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这一刻,追风心中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死亡本身。 这已经不是刺杀,这是在向整个左相党宣战! 凌天不再理会他,转身走下楼梯,仿佛只是出来喝了杯茶。 走到茶楼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追风。 “茶钱我付了,不用谢。” 说完,他哼着小曲,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第98章 左相夜不能寐,凌天图谋大计 左相府。 书房内,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左治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在他面前,神机营第一射手追风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黑风岭……的银子……好用吗?” 左治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凌天的话,每说一个字,书房里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追风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相爷,属下无能!” “无能?”左治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追风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书架上。 哗啦! 一排排珍贵的典籍散落下来,将追风掩埋。 “你不是无能,你是废物!”左治指着他,声音嘶哑地咆哮,“神机营的王牌,‘逐月’在手,竟然连一个黄口小儿都解决不掉,还让他把话带了回来!你告诉我,神机营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追风挣扎着从书堆里爬出来,顾不上擦嘴角的血,重重磕头。 “相爷息怒!那凌天……那凌天邪门得很!他……他竟对‘逐月’的构造和缺陷了如指掌,甚至……甚至连名字都知道!属下的火铳被他瞬间制住,近身搏杀,也……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就像个鬼魅,属下……属下连他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 左治的动作僵住了。 对“逐月”了如指掌? 这怎么可能! “逐月”火铳是神机营的最高机密,由柳承志亲领工部顶尖匠人秘密研制,除了自己和几个核心人员,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其中详情! 凌天……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工部有内鬼?还是说,他背后另有高人?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左治脑中闪过,让他遍体生寒。 最让他恐惧的,还是那句关于“黑风岭”的话。 这件事,是他埋得最深的秘密,是他权势的根基,也是悬在他整个家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私铸白银,等同谋逆。 一旦败露,就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凌天抓住了这点,无疑抓住他七寸,让他寝食难安。 左治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那条蛇就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不行! 不能再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了。 这个凌天,滑得像泥鳅,狠得像饿狼,必须用一张网,一张让他挣脱不掉的网,将他彻底困死! “来人!”左治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杀机。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 “去,给我盯死凌天。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我都要一清二楚。” “还有,传我的话给柳承志,让他把工部上下,尤其是军器司和那个什么‘奇思阁’,给我好好筛一遍!任何可疑的人,宁杀错,不放过!” “是!”黑衣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左治看着窗外的月色,眼神幽深。 凌天,不管你背后是谁,这一次,老夫要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尚书府,东暖阁。 凌天刚一踏进院子,芸儿就端着一盆热水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小丫头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担心了许久。 “怎么,怕我回不来了?”凌天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芸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小声嘟囔道:“少爷就会取笑人,奴婢……奴婢是怕您在外面吃亏。” “放心,能让我吃亏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凌天让她把水放下,自己则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卷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开。 正是那“七星连珠铳”和“神火飞鸦”的图纸。 芸儿好奇地凑过来看。 “少爷,这是什么呀?画得好奇怪。” “这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凌天用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的线条,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七星连珠铳,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它的设计理念已经摸到了左轮手枪的门槛,最大的问题在于两点:一是材料,二是精度。 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造不出能承受连续击发膛压的合格钢材。 这个时代的加工工艺,也做不出气密性良好、转动顺畅的转轮。 所以,它才会炸膛,才会漏气。 但在凌天眼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焦炭炼钢法已经献给了皇帝,更高等级的钢材,指日可待。 至于精度,只要有合适的工具和正确的理念,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完全可以手工打磨出来。 而另一张“神火飞鸦”,就更简单粗暴了。 说白了,就是把一个大号的二踢脚绑上一个炸药包。 虽然原始,但胜在简单,易于制造,成本低廉。 想想看,两军对垒,这边还在搭弓上箭,你这边“嗖嗖嗖”飞过去几百个炸药包,在敌军阵地里炸开花。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改变大燕的军事格局。 前提是,他能把它们造出来。 而要造出这些东西,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技艺高超,思想又不僵化的顶级工匠。 凌天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须发皆白,抱着一堆零件打瞌睡的老头形象。 苏长春! 就是他了! 这个老头,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首席工程师啊! 只是,该怎么把他弄到手呢? 直接去工部要人? 别开玩笑了,柳承志不把他乱棍打出来才怪。 用钱砸? 看那老头的样子,也不像是贪财之人。 用强? 一个锦衣卫,强抢工部的高级匠人,传出去,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得想个办法,让这老头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 凌天手指敲着桌面,一个计划渐渐在心中成形。 对付这种技术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技术碾压他,让他心服口服,纳头便拜。 …… 第二天,黄昏时分。 凌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悄悄溜出了尚书府,直奔工部衙门。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身形一纵,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凭着记忆,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后院那间偏僻的仓库——奇思阁。 仓库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凌天凑到窗边,捅破窗户纸往里看。 只见苏长春正坐在一张工作台前,一手拿着个木头零件,一手拿着刻刀,嘴里还念念有词。 “钉钉……到底是个什么钉?” “听那小子的口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难道是一种新型的榫卯结构?” “不对不对,寻常的钉子,哪有他那么高……” 老头子抓耳挠腮,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凌天差点笑出声。 看来这老头还真把自己的随口胡诌给当回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推门而入。 “苏老,研究什么呢,这么入神?” 吱呀一声,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苏长春吓了一大跳。 “谁!” 他猛地回头,看清是凌天后,先是一愣,随即警惕地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么见外嘛。”凌天自顾自地走进来,拿起桌上一张图纸,“我今天来,是想跟苏老探讨一下学术问题。” “学术?”苏长春冷哼一声,“跟你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锦衣卫,有什么好探讨的?” “话不能这么说。”凌天指着那张“七星连珠铳”的图纸,淡淡开口。 “此物,转轮与枪管的轴线难以对齐,是也不是?” 苏长春瞳孔一缩。 凌天继续说道:“击发之时,火药燃气会从转轮与枪管的缝隙中泄露,导致威力大减,甚至灼伤射手,是也不是?” 苏长春的嘴巴微微张开。 “最关键的,是转轮的定位问题。每一次击发后,转轮必须精准地转动到下一个位置,分毫不能差。否则,击锤打在弹巢的金属壁上,轻则无法击发,重则……引爆整个转轮。” 凌天每说一句,苏长春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老头子看凌天的眼神,已经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些问题,全都是他当年在设计制造时遇到的核心难题!也是这件武器最终被废弃的根本原因! 这些东西,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图纸上更不可能画得如此详细。 这个年轻人,仅仅是看了一遍图纸,就能把所有问题都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这……这还是人吗?! “你……你到底是谁?”苏长春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凌天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一个能帮你把这些废纸,变成现实的人。”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在另一张干净的羊皮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你看,转轮的定位,可以用一个棘轮机构来解决。每次扳动击锤,棘轮就会带动转轮转动固定的角度。” “至于气密性的问题,可以在枪管末端设计一个锥形的凸起,让它在击发瞬间,能紧紧嵌入弹巢的前端,形成强制气密。” “还有材料,寻常的生铁自然不行,但如果用百炼钢,甚至是焦炭炼出来的精钢呢?” 凌天一边说,一边画。 他画的图,结构更加精巧,标注更加清晰,许多设计,都是苏长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苏长春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我一直想不通的难题,竟然有如此简单的解决办法!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图纸,却又不敢,生怕那只是一个幻影。 “这……这是……” “这,才叫火器。”凌天放下炭笔,看着苏长春,发出了邀请。 “苏老,你这些设计,不该埋没在这间发霉的仓库里。” “跟我走吧。” “我给你一个工坊,给你足够的钱,给你最好的材料,给你找来最得力的助手。” “我只有一个要求。” 凌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把你脑子里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都变成现实!” 轰! 苏长春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知己! 这才是真正的知己啊! 几十年的孤独,几十年的不被理解,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 苏长春刚要开口,仓库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苏长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人,盗窃工部机密!” 一声怒喝传来。 柳承志带着一队护卫,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第99章 柳承志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承志杀气腾腾,身后跟着的护卫也个个手按刀柄,将小小的奇思阁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的霉味,似乎都被这股肃杀之气冲淡了不少。 苏长春一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私通外人,盗窃机密! 这八个字,每一个都足以让他这把老骨头死无葬身之地。 他下意识地看向凌天,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求助。 然而,凌天却像是没看见周围的刀枪剑戟,甚至都懒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只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那张刚刚画好的图纸,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便宜舅舅,大晚上不睡觉,带着这么多人来查房?” 凌天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怎么,怕我把你这仓库里的宝贝疙瘩给顺走了?” 柳承志的肺都快气炸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敢如此嚣张! “凌天!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柳承志指着凌天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利。 “你身为锦衣卫,却深夜潜入工部禁地,与此人勾结,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他一挥手。 “来人!将这狂徒和这老奴一并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几名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苏长春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慢着。” 凌天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明明不大,却让那几个护卫的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看向柳承志,等待命令。 凌天终于站起身,将手里的图纸在桌上铺平,然后看向脸色煞白的苏长春。 “苏老,我刚才说的那个棘轮机构,想明白了没有?”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杀气腾腾的柳承志。 这都火烧眉毛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讨论什么“鸡轮”? 苏长春也懵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看,”凌天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精巧结构,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刀剑,“击锤的扳动,会通过这个小小的拨杆,推动棘轮转过一个齿。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弹巢的距离。” “这样一来,每一次击发,下一个弹巢都会精准地对准枪管。你担心的定位问题,不就解决了?” 凌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将苏长春的注意力瞬间从恐惧中拉了出来。 老工匠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图纸上,嘴巴越张越大,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对啊! 棘轮! 如此简单,又如此巧妙! 自己苦思冥想了十几年都无法解决的死结,竟然被他用这样一个闻所未闻的机构,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柳承志看着旁若无人讨论着“天书”的两人,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够了!” 他怒吼道:“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这一次,护卫们不再犹豫,手中的朴刀带着风声,就朝着凌天的肩膀抓去。 凌天头也没回,反手一抄,将那张画着“七星连珠铳”改进版的羊皮纸卷了起来,塞进苏长春怀里。 “苏老,收好了。这可是咱们大燕军工的未来,别让一些阿猫阿狗给弄脏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鬼魅般一晃。 鬼影摘星手! 那两名扑上来的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一轻。 再一看,腰间的佩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凌天的手里。 凌天一手一把刀,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刀花,然后将刀柄递还给那两个目瞪口呆的护卫。 “两位大哥,刀没拿稳,这可是要扣俸禄的。”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大部分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有柳承志,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清了! 这小子的速度,快到离谱!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纨绔子弟该有的身手! “你……你还敢拒捕!”柳承志色厉内荏地吼道,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拒捕?” 凌天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舅舅,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拒捕了?我只是帮他们拿一下刀而已。” 他拍了拍手,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柳承志的脸上。 “倒是舅舅你,很有问题啊。” “我有什么问题!” “我奉陛下口谕,调查左相党羽私通神机营一案。怀疑有人故意藏匿、销毁关键性的火器图纸,意图延误军机,阻碍大燕国防事业的发展。” 凌天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我身为锦衣卫,夜探工部,寻访被埋没的能工巧匠,改良现有火器,为国分忧,为君解难。这有什么问题吗?” “反倒是柳大人你,”凌天的声音陡然转冷,“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我扣上一顶‘盗窃机密’的大帽子,还想将我和这位为国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工匠屈打成招。” “我严重怀疑,你就是那个想销毁证据、阻碍创新的幕后黑手!”“你……你血口喷人!”柳承志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子的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说了不算。” 凌天指了指苏长春怀里的图纸。 “那张图纸,就是我为陛下改良的新式火铳设计图。我本来想着,明日就通过工部呈递御前,为柳大人你,也为整个工部,挣一份天大的功劳。” “可现在看来,柳大人你,好像对这份功劳不感兴趣啊。” 凌天幽幽地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工部庙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我明日便亲自面呈圣上,就说工部侍郎柳承志,固步自封,打压贤能,视新式国之利器如粪土,还意图将献计之人打入大牢……” “住口!” 柳承志彻底慌了。 他不知道那图纸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凌天真的能见到皇帝! 而且,皇帝对这小子,宠信得有些过分! 这番话要是真传到皇帝耳朵里,他这个工部侍郎,也就当到头了! “你……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柳承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危言耸听?”凌天眉毛一挑,“那舅舅你现在就下令,把我抓起来。咱们明天,就去陛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看看谁是忠,谁是奸。” “……” 柳承志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抓? 他现在哪还敢抓! 这哪里是抓一个凌天,这分明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一旁的苏长春,此刻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抱着怀里那滚烫的图纸,看着眼前这个舌战群儒、把堂堂工部侍郎逼得哑口无言的年轻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几十年的委屈,几十年的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柳承志,而是对着凌天。 “大人!大人真乃神人也!” 老工匠举着那份图纸,声音哽咽。 “此图之精妙,胜过老朽毕生所学!若此物能成,我大燕军威,必将远胜当世任何一国!老朽……老朽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这一跪,这一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承志的脸,彻底垮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人证物证俱在,自己再纠缠下去,就真的成了那个“打压贤能”的蠢货和小人了。 “好,好一个凌天!” 柳承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屈辱而不断抽搐。 “既然是为陛下办事,是本官误会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那本官,就不打扰凌大人……办公了!”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哎,舅舅别急着走啊。” 凌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柳承志脚步一顿,强忍着回身一拳打过去的冲动,冷冷地问:“你还想怎样?” “不怎么样。” 凌天走到苏长春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我这个格物司,你也知道,刚成立,缺人手。尤其是缺苏老这样有经验、有想法的大才。” 凌天拍了拍苏长春的肩膀,然后看向柳承志,笑眯眯地说道。 “所以,我想跟舅舅你讨个人。不知舅舅,可否割爱啊?” 噗—— 柳承志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欺人太甚! 这小子,不但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临走前,还要从自己身上割一块肉走! 苏长春是工部登记在册的匠人,虽然被发配在这里,但编制还在工部。 凌天说要,那就是正式的调动。 他要是敢不给…… 凌天刚才那番“阻碍创新、打压贤能”的大道理,马上就能再念一遍。 柳承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认命。 “……凌大人,说笑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苏长春……此人,思想僵化,顽固不化,不堪大用。既然大人不嫌弃,要用便……拿去用吧!” 说完这句,他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带着一群护卫,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 奇思阁里,又恢复了安静。 凌天看着柳承志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过身,看着还处于激动和恍惚中的苏长春。 “苏老,现在,愿意跟我走了吗?” 苏长春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郑重地长揖及地。 “老朽苏长春,拜见大人!” “从今往后,但凭大人驱使!” 凌天哈哈一笑,扶起他。 “好!苏老,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看守废纸的老头。” 他的眼中,闪烁着让苏长春都为之心悸的火焰。 “你,将是改变这个时代的先驱者!” “走,带上你的宝贝,咱们换个地方。” 凌天一挥手,大步向外走去。 “去一个,能让你所有梦想,都变成现实的地方!” 第100章 凌天殿前“伸冤”,皇帝头都大了 苏长春抱着那几卷图纸,如同抱着绝世珍宝,整个人还在激动得发颤。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凌天身后,老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两人刚走出工部衙门没多远,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旁边。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大内总管,赵无极。 “凌天,陛下有请。” 赵无极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苏长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 这么晚了,陛下竟然要召见凌大人? 他紧张地看向凌天,却发现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凌天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苏长春手里,又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 “去尚书府东暖阁,找一个叫芸儿的丫鬟,她会安顿你。记住,除了我,谁问你都别开口。” 说完,他拍了拍苏长春的肩膀,转身便登上了马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车帘落下,隔绝了苏长春探寻的视线。 马车行驶得异常平稳,车厢内,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天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不在意。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复杂。 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 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要去见陛下了,居然还能睡得着? …… 御书房。 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却压不住那份凝重的气氛。 燕天龙一身明黄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凌天走进来的那一刻,感受到的不是皇权威压,而是一片死寂。 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压抑的死寂。 “臣,凌天,参见陛下。” 凌天躬身行礼。 燕天龙没有转身,也没有叫他平身。 御书房里,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若是换个臣子,此刻恐怕早已汗流浃背,双腿发软。 凌天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身形稳如山岳,呼吸平稳悠长。 终于,燕天龙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凌天,朕让你秘密调查左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你都做了什么?” “你先是当街打了他的儿子,闹得满城风雨。” “然后,你又在茶楼里,废了神机营的第一射手,还把话传了回去。” “黑风岭的银子,好用吗?”燕天龙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每说一个字,书房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你是不是觉得,把事情闹大,朕就拿你没办法,只能顺着你的意,提前对左治动手?” 燕天龙一步步逼近,属于帝王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你这是在逼宫!你是在拿朕的江山社稷,当成你博弈的棋盘!”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如雷霆炸响! 一旁的赵无极,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 完了,陛下是真的动怒了。 这小子,今天怕是要脱层皮。 然而,就在这雷霆之怒下,凌天却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颜大怒的燕天龙,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愤懑。 “陛下,臣不服!” 三个字,掷地有声! 赵无极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我的天爷! 他居然说他不服?他怎么敢的啊! 燕天龙也是一愣,他设想过凌天会跪地求饶,会巧言令色,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个反应。 “你不服?”燕天龙气极反笑,“你好一个不服!朕倒要听听,你有什么不服的!” “臣当然不服!” 凌天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让臣查左治,可左治是什么人?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党羽遍布朝野!臣只是一个锦衣卫最底层的力士,无权无势,拿什么去查?” “臣想去工部找些线索,我那好舅舅,工部侍郎柳承志,直接给臣扣上一个‘盗窃机密’的罪名,要将臣打入大牢!” “臣只是想喝杯茶,神机营的王牌杀手,就带着神机营的最高机密火铳‘逐月’来取臣的项上人头!” 凌天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脸的后怕。 “陛下,那可是‘逐月’啊!五十步内能击穿三层牛皮甲!若不是臣命大,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怎么为陛下分忧,为大燕尽忠?” “他们招招致命,步步紧逼!臣若是不反抗,就是死路一条!臣若是不把事情闹大,引来陛下的天威,恐怕早就被他们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命啊!”凌天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那个被逼到墙角,受尽了委屈的孤臣。 “臣是把事情闹大了,可那又如何?至少,左治那老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一点!至少,陛下知道了神机营的火铳,已经能威胁到宗师高手的性命!” “臣这点委屈,算什么?只要能为陛下扫清障碍,为大燕除去毒瘤,臣万死不辞!” 说完,他撩起衣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请陛下降罪!”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燕天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但我认罚”的凌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小子…… 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滚刀肉!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搅得一团糟,最后反倒成了他有理,成了他为国为民,受尽委屈? 赵无极在旁边已经看傻了。 还能这样?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绝了! 他偷偷觑了一眼燕天龙,发现陛下那铁青的脸上,竟然……竟然有一丝想笑又必须强行憋住的扭曲。 许久,燕天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山雨欲来的帝王之怒,竟被他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他走回龙椅,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起来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谢陛下。”凌天麻利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 燕天龙看着他这副模样,好气又好笑。 “你招来的那个工匠,苏长春,朕知道了。”燕天龙换了个话题,“是个有本事的,朕准了。你需要什么人,什么钱,什么材料,直接列个单子给赵无极。” “谢陛下!”凌天大喜。 “别高兴得太早。”燕天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朕给你方便,你也要给朕办事。左治这条线,既然已经惊动了,那就不要停。” “朕要你,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进去!让他疼,让他乱,让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但不能明着来,我明白朕的意思吗?” 凌天的身体微微挺直。 这才是今天召见他的真正目的。 前面的敲打,不过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臣,遵旨!” “滚吧。”燕天龙挥了挥手,似乎懒得再看他一眼。 凌天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当他走到门口时,燕天龙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凌天。” “臣在。” “下次再敢跟朕耍心眼,朕就真的砍了你的脑袋。” 凌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心情大好。 跟皇帝打交道,果然刺激。 就在他准备顺着宫道出宫时,一个有些轻挑兴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 “凌天,你怎么在这?这么晚了,又被父皇单独召见,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鲜事?快说来听听。” 第101章 凌天的骚操作 凌天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假山后,转出两个人影。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四爪蟒袍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器宇轩昂,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玩味和好奇。 正是当朝太子,燕云启。 而在他身旁,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少女正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瞪着凌天。 七公主,燕玉心。 好家伙,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还是两只。 凌天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行礼。 “臣凌天,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七公主殿下。” “免了免了。”燕云启摆摆手,几步凑到凌天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刚出土的古董。 “啧啧,真是你啊。孤还以为听错了。父皇今天又赏你什么好东西了?还是又骂你个狗血淋头了?” 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对凌天在御书房里的遭遇,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凌天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回殿下,陛下只是召臣询问了一些公务。” “公务?切,没意思。”燕云启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眼珠一转,忽然指了指天上的那轮明月,又指了指不远处池塘里的倒影。 “凌天,人人都说你是大燕第一才子,孤今日便考考你。” 燕云启的兴致来了,他负手而立,学着那些大儒的派头,慢悠悠地问道:“天上有月,水中有月。你说,哪一个月,才是真的?” 凌天不禁有些苦笑。 这太子殿 下,还真是…… 闲得慌…… 这是一个典型的禅宗机锋问题。 答天上的,落了俗套。 答水中的,故作高深。 答都是真的,或者都是假的,又显得油滑。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最近在京城声名鹊起的年轻人,要如何应对太子的刁难。 谁知,凌天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站得笔直的御前侍卫。 “这位大哥,请问,你这腰间的刀,有多长?” 侍卫愣住了,满脸的莫名其妙。 太子也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跟月亮有什么关系? 侍卫下意识地回答:“回大人,制式佩刀,三尺三寸。” 凌天点了点头,又问:“那……有我说的这个‘钉钉’长吗?” “钉……钉?” 侍卫彻底懵了。 什么钉? 凌天一脸严肃,比划了一下,“就是能改变世界的那种钉钉。” “……”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凌天。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只有太子燕云启,先是愕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桃花眼里爆发出强烈的光彩,他指着凌天,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终于明白,凌天根本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告诉他:你的问题,很无聊。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极其嚣张的挑衅! 偏偏你还发作不得。 “好一个凌天!”燕云启笑得前仰后合,“孤记住你了。” 一旁的七公主燕玉心,却完全笑不出来。 她本来就因为上次作诗被调侃的事情憋着一肚子火,现在看凌天故弄玄虚,在太子哥哥面前大出风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装神弄鬼!” 她冷哼一声,忽然“哎呀”叫了一声,手里的一个绣着金丝鸾鸟的精致手帕,“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一片刚被水浇过的泥地里,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污。 “我的手帕!”燕玉心跺着脚,满脸焦急,“这可是母后赏赐给我的!这可怎么办呀?” 她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凌天,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 “凌天,你不是最机灵吗?快,帮本宫把手帕捡起来!可千万不能弄坏了!” 来了。 小孩子把戏。 凌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手帕,他要是弯腰去捡,就成了公主的下人,丢的是他自己的人。 他要是不捡,那就是公然抗命,对公主不敬。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低下了头,但耳朵却竖得老高,等着看好戏。 太子燕云启也收敛了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想看看凌天要如何破局。 只见凌天走到那块手帕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 但他并没有伸手去碰。 他站起身,神情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殿下,公主,此事,事关重大!” 他猛地转身,对着不远处一个吓得一哆嗦的小太监,厉声喝道。 “你!速去内务府,将总管、副总管、还有掌印太监全部叫来!” 小太监吓傻了:“啊?叫……叫他们来做什么?” “做什么?”凌天提高了音量,一副“你懂个屁”的表情,“此乃皇后娘娘御赐之物,如今蒙尘,乃是天大的事件!必须立刻封锁现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着内务府官员进行勘验,详细记录手帕落地之时辰、方位、风向、以及泥土干湿度!” “再传司天监的博士,过来算一算今日的星象,看是否与此事有冲撞!” “最后,去尚功局,将所有绣工超过三十年的绣娘全部请来,共同会诊,商讨出一套最稳妥的清洗、修复、以及保养方案!” 凌天一番话说得是口若悬河,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仿佛他不是在说一块手帕,而是在处理一桩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皇后娘娘的御赐之物,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差池!若是处理不当,你我,还有在场的所有人,担待得起这个责任吗?!” 最后一句,他声色俱厉,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太监、宫女、侍卫,全都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 我的妈呀! 不就是一块手帕吗?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还勘验现场?还请司天监?还绣娘会诊? 这要是真按他说的办,今晚整个皇宫都别想睡了! 太子燕云启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一本正经、义正辞严的凌天,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还能……还能这样? 用宫里最繁琐、最严苛的规矩,去对付一个提出要求的公主?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始作俑者,七公主燕玉心,已经完全慌了。 她那张俏丽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看着凌天那副“为了皇后尊严,我豁出去了”的架势,她快要哭出来了。 她哪想得到这么多啊! 她就是想让凌天出个丑而已! 这要是真把内务府总管和母后都惊动了,追究起原因,是她自己不小心弄掉了手帕……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冲上去,一把抢在凌天前面,自己飞快地将那块脏兮兮的手帕捡了起来,胡乱在身上擦了擦。 “不用了!不用了!” 她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哭腔。 “就是一块普通的手帕!不值钱的!本宫自己洗洗就好了!” “那怎么行!”凌天一脸不赞同,痛心疾首地看着她手里的手帕,“公主,这可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啊!您……” “你给本宫闭嘴!” 燕玉心终于忍不住了,冲着他尖叫一声,然后捂着脸,转身就跑了。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凌天看着她的背影,惋惜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向一旁已经笑到肚子疼的太子殿下,躬身一礼。 “殿下,既然公主殿下已经没事了,那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燕云启强忍着笑,冲他挥了挥手,那神情,像是看着一件绝世珍宝。 凌天再次行礼,转身,迈步,动作一气呵成,深藏功与名。 夜风吹过,宫道上只留下他从容不迫的背影。 燕云启看着那个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兴奋。 “赵无极,”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黑暗中,大内总管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父皇让这小子做我的伴读……”燕云启喃喃自语,“你说,究竟是谁陪谁玩啊。” 第102章 一个比一个疯 燕云启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赵无极的心口上。 赵无极的身形猛地一僵,那张常年维持着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笑意吟吟的太子殿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玩? 这个字,从太子殿下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心惊肉跳? 一个,是敢在御书房跟陛下拍桌子叫板的滚刀肉。 另一个,是把刁难当游戏,把规则当玩具的皇储。 父皇让这小子做伴读…… 这哪里是伴读? 这分明是往平静的东宫里,扔进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过江龙,还是带刺的那种! 赵无极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后背发凉。 他想起了凌天在御书房那番颠倒黑白的本事,想起了他把七公主气得跺脚跑开的骚操作。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而太子殿下,显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不但不觉得凌天冒犯,反而觉得……有趣?兴奋? 完了。 赵无极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一个疯子已经够让陛下头疼了,现在又来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太子。 这两人要是凑到一块儿,天知道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奴才……” 赵无极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陛下英明神武,此举必有深意? 太子殿下刚才那句话,分明就是在质疑陛下的安排! 说凌天桀骜不驯,不堪大用? 那岂不是在打太子的脸,说他看人的眼光不行? 君心难测。 以前他以为这说的是陛下,现在他才明白,这燕家的男人,从老子到儿子,没一个好伺候的!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在帝王身边待了一辈子,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惶恐。 “扑通!” 赵无极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殿下恕罪!奴才不敢妄议圣意,更不敢揣测殿下之心!” 他将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是唯一的选择。 在无法回答的问题面前,装聋作哑,跪地认错,是活命的唯一法门。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头顶上传来的,是一声轻笑。 “赵总管,你这是做什么?” 燕云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 “快起来,地上凉。孤又不是父皇,动不动就喜欢看人下跪。”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扶住了赵无极的胳膊。 那只手温润有力,却让赵无极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敢违逆,顺着那股力道,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头却依旧不敢抬。 “在殿下面前,奴才不敢不敬。” “行了行了。”燕云启摆了摆手,似乎对他的恭敬毫无兴趣。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宫道往前走,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孤就是随口一说,看把你吓的。” 赵无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随口一说? 鬼才信! “不过……” 燕云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这个凌天,确实有意思。”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孤问他天上水中的月亮,他却问侍卫的刀有多长。他不是在答非所问,他是在告诉孤,孤的问题很无聊,他懒得回答。” “这份胆识,这份急智,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 他又想起了刚才七公主的手帕。 “玉心那点小女儿家的心思,想让凌天弯腰,让他出丑。换做旁人,要么忍气吞声去捡,要么梗着脖子抗命。” “可他呢?他直接把事情上升到‘皇后尊严’、‘国本动摇’的高度,用宫里最繁琐的规矩,去对付玉心这个提出规矩的人。” 燕云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带着一丝赞叹。 “他这是在用魔法打败魔法啊!偏偏你还挑不出他半点错处,他句句在理,每一个字都占着‘孝’和‘礼’。” “结果呢?玉心被他吓得自己把手帕捡起来跑了,还得承他一个‘维护皇后尊严’的人情。” “高明!实在是高明!” 燕云启抚掌赞叹,那兴奋的样子,就像是发现了一个绝世的玩具。 赵无极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 太子殿下看得太透了! 凌天的每一步算计,每一个陷阱,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已经不是玩伴了,这是两个妖孽在斗法! “赵总管,”燕云启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起来,“你说,父皇把这么一把锋利又有趣的刀,扔到孤的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走到池塘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轮残月,幽幽地问道。 “是想让孤用这把刀,去砍一些孤不方便砍的人?” “还是说……父皇觉得孤这柄未来的剑,还不够锋利,需要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来磨一磨?” 轰! 赵无极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太子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四爪蟒袍,在月光下仿佛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谁陪谁玩”要致命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在揣测圣意了,这是在剖析帝王心术! 赵无极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比万年玄冰还要冷的地方! 燕云启似乎并没有指望他回答。 他看着水中的月影,自顾自地笑了。 “磨刀石……呵呵,有意思。” 他转过身,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得就像在拍一个老朋友。 “赵总管,今晚辛苦了,早些歇着吧。” 说完,他便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宫道上,只剩下赵无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第103章 我欠他的 夜色深沉,寒气浸骨。 赵无极孤零零地站在宫道上,直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直起身。 那张老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波澜不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他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又看了看太子离去的方向,最后,他的视线落向了凌天出宫的那条路。 这位在大内总管的位置上坐了几十年,看惯了风浪的老人,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盘棋了。 他摇了摇头,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尚书府,东暖阁。 烛火摇曳,驱散了屋外的寒意。 芸儿已经备好了热水,正小心翼翼地帮凌天换下那身沾了夜露的锦衣卫力士服。 少女的脸颊在温热的水汽蒸腾下,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和喜悦。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后怕。 今天少爷被陛下召见,一去就是几个时辰,她这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没事了。”凌天笑了笑,任由她为自己擦拭着手脸。 还是家里好啊。 皇宫那地方,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芸儿看着自家少爷脸上那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她转身去收拾换下的衣物,身段已经初具规模,走动间,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美好。 凌天喝了一口热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靠在椅子上,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皇帝让他当钉子,太子把他当磨刀石。 这大燕朝最顶层的父子俩,心思一个比一个深。 自己夹在中间,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必须尽快增强自己的实力。 武道修为要提升,焦炭炼钢的事情要抓紧,锦衣卫里的势力也要尽快培植……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院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叩,叩叩,叩。” 一长,两短,一长。 这是……江湖上联络的暗号? 凌天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芸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 凌天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凌天知道,人就在外面。 而且,对方能避开尚书府的层层护卫,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东暖阁,绝非等闲之辈。 他没有开门,而是压低了声音,对着门外问道:“天王盖地虎?” 门外一片寂静。 过了几息,一个同样压低了的、略带焦急的女声传来:“宝塔镇河妖。” 声音很熟悉。 是翠云楼的花魁,柳轻烟! 她怎么会深夜来这里?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另一个人。 阿蛮! 这个暗号,是当初他和阿蛮在野狼寨时,随口定下的。 柳轻烟会用这个暗号,说明她一定是替阿蛮来的! 他不再犹豫,迅速打开了院门。 一道窈窕的身影闪身而入,正是柳轻烟。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了在翠云楼时的风情万种,一张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惶恐,华丽的衣裙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凌大人!” 一见到凌天,柳轻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出事了!” 凌天的心猛地一沉,他反手关上院门,将她拉到屋檐的阴影下。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阿蛮!”柳轻烟喘着气,急切地说道,“她……她被人追杀,受了重伤!” 轰! 凌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阿蛮被追杀了? 是左治的人?还是宫里的? “她在哪里?”凌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柳轻烟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道:“就在城西的破庙里!她让我来找你,说……说只有你能救她!” 凌天没有立刻答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一个局吗? 左治知道自己和阿蛮的关系,故意用阿蛮做诱饵,引自己出尚书府,然后在外面设下天罗地网? 可能性很大。 左治那只老狐狸,什么阴损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看到凌天沉默不语,柳轻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凌大人,我知道此事凶险万分,可阿蛮真的快不行了!她身上中了三箭,其中一箭离心口只有半寸……”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凌天手里。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 凌天摊开手掌。 月光下,一枚用狼牙打磨而成的吊坠,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吊坠上,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这是阿蛮的狼牙吊坠,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当初在黑风岭分别时,她曾说过,见此物如见她本人。 所有的怀疑和算计,在看到这枚吊坠的瞬间,都烟消云散。 去他娘的阴谋诡计! 去他娘的风险利弊! 那个在黑风岭一箭射杀猛虎的飒爽少女,那个在山洞里与他分食烤肉的伙伴,那个托付他照顾聂无影的盟友…… 现在,她有危险了。 “芸儿!” 凌天猛地转身,对着屋内喊了一声。 “少爷!”芸儿立刻跑了出来。 “去准备最好的金疮药,大量的绷带,还有烈酒和干净的热水!” 凌天的声音不容置疑。 “另外,把我床底下那个箱子里的几件男人的衣服拿出来,再准备一些干粮和水袋。” “是!”芸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少爷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办。 凌天又转向柳轻烟。 “你,立刻回翠云楼,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记住,从现在开始,无论谁问你,你今晚都待在楼里,一步未出。” “可是……”柳轻烟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凌天打断了她,“对方既然能追杀阿蛮,就说明势力极大。你掺和进来,只会白白送命。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不是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柳轻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柳轻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无赖,可到了关键时刻,却能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危险都扛在自己肩上。 …… 城西,破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腐朽木料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阿蛮靠在一根断裂的梁柱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左肩、右腹、以及大腿上,都插着黑色的羽箭,鲜血已经浸透了她身上那套方便行动的夜行衣。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在她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都是一身黑衣的杀手。 为了干掉这三个人,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外面,隐隐传来搜寻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他们还没走。 阿蛮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和体温,正在随着流出的血液一点点消逝。 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不甘心。 爹娘的大仇还没报,左治那个老贼还活得好好的。 还有……那个在诏狱里的老头子…… 还有那个在太白楼嚣张跋扈,却又在黑风岭共患难的家伙…… 凌天……他会来吗? 柳轻烟能找到他吗? 就算找到了,他会为了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破庙那扇破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那身影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 阿蛮努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脸。 “我说,女侠。” 凌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啊。” 阿蛮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想骂一句“混蛋”,却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凌天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瘫软下去的身体。 入手一片滚烫,是失血过多引起的高烧。 他不敢耽搁,迅速检查了一下阿蛮的伤势,当机立断,用匕首割开她伤口周围的衣物,然后握住箭杆,猛地发力! “噗嗤!” 一支羽箭被带了出来,鲜血随之喷涌。 凌天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金疮药粉末,大把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飞快地缠绕包扎。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处理完三处箭伤,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撬开阿蛮的嘴,塞了进去。 这是他从聂无影那里学来的急救丹药,能暂时吊住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阿蛮,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呼吸。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抱着阿蛮,从破庙的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复杂的巷道之中。 …… 东暖阁。 芸儿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凌天抱着一个被黑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闪身而入。 “少爷!” “把门关好,任何人来,都说我睡了!” 凌天沉声吩咐一句,便抱着人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他将阿蛮轻轻地放在床上,解开了斗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芸儿看清床上那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女人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这是…… “打盆热水来,再拿些干净的布巾。” 凌天的命令将她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是,少爷!”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凌天小心翼翼地解开阿蛮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物,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拭着她身上的血污和伤口。 芸儿红着脸,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眼睛却不敢乱看。 当阿蛮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一道道陈年旧疤展现在眼前时,芸儿的心里只剩下震撼和心疼。 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 终于,在两人手忙脚乱的忙活下,阿蛮的伤口被重新处理包扎,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男式中衣。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高烧也退去了一些。 凌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芸儿端来一杯热茶。 “少爷,喝口水吧。” 凌天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床上仍在昏睡的阿蛮,眼神复杂。 把她藏在尚书府,无异于在火药桶旁边点灯笼。 一旦被发现,别说他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力士,整个凌家都可能被牵连进去。 可他不能不救。 芸儿看着自家少爷疲惫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少爷,这位姐姐是……” 凌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阿蛮。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阿蛮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床幔,又转头看向床边的凌天和芸儿。 “我……这是在哪?”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安全的地方。”凌天递给她一杯水。 阿蛮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凌天按住了。 “别动,伤口会裂开。” 阿蛮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看着凌天,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和探寻。 “为什么?” 她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救我?你应该知道,救我,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凌天放下水杯,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阿蛮沉默了。 为了她的美色?不可能,这个男人身边从不缺漂亮的女人。 为了她的武功?更不可能,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为了拉拢她,对付左治?或许有这个可能,但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她想不明白。 看着她困惑的样子,凌天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色。 “在诏狱的时候,我认识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 “他被玄铁链锁着,每天啃发霉的窝窝头,却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样子。” “他教了我一套手法,叫‘鬼影摘星手’。” 听到这个名字,阿蛮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双美目瞬间瞪得滚圆! 凌天转过身,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 “他还托我,如果有一天能出去,帮他照顾一个叫阿蛮的姑娘。” “他说,他欠那个姑娘的。” 凌天走到床边,俯下身,直视着阿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老头,叫聂无影。”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替他还债。” 第104章 惊天秘闻! “聂无影……”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阿蛮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眸子,瞬间凝聚成两点寒星,死死地钉在凌天脸上。 “你……”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立刻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乱动。” 凌天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她重新按回了柔软的被褥里。 芸儿见状,连忙端着水杯凑上前,用一根小木勺,小心地喂她喝水。 阿蛮没有拒绝,干裂的嘴唇贪婪地汲取着水分。 但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凌天。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怀疑、警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你怎么会……认识他?”阿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打磨过。 凌天拉过一张凳子,大喇喇地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便“咔嚓”咬了一大口。 “我们是狱友。” 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一起啃过发霉的窝窝头,一起听过隔壁牢房的惨叫,算不算交情?”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阿蛮的心沉了下去。 诏狱!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 他竟然真的进过诏狱,还和那个老头子关在一起! 芸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自家少爷说的这些事情,她连想都不敢想。 “我不信。”阿蛮摇了摇头,眸光锐利,“他那个人,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凭什么会把我的事告诉你?” 她盯着凌天,像一头审视着入侵者的孤狼。 “除非……你能拿出证据。” 证据? 凌天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女人,还真是够谨慎的。 不过,也对。 行走江湖,不多长几个心眼,早就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里的苹果,将果核随手扔进了窗外的花丛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阿蛮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只见凌天伸出手,似乎是想帮她掖一下被角。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修长,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被子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腕,忽然以一个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人体关节活动规律的角度,轻轻一抖。 那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阿蛮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得清清楚楚,凌天的手指明明还在半空中,可她枕边那盏茶杯的杯盖,却无声无息地向上飘起了一寸,然后又悄然落下。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又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这……这是…… “老头子说,这招叫‘蜻蜓点水’,是‘鬼影摘星手’里最基础的入门功夫。” 凌天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还抱怨说,这招华而不实,除了能隔空偷个点心、掀个姑娘家的裙角,屁用没有。” 轰! 阿蛮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这句话…… 这句话是当年她初学这门功夫时,那个老头子亲口对她说的! 一字不差! 这世上,除了她和那个老头子,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苍白的俏脸,终于垮了下来。 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这些日子以来,被追杀的恐惧、身负重伤的痛苦、前途未卜的迷茫……所有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芸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凌天。 凌天没有去安慰她。 他知道,这种时候,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阿蛮的哭声渐渐平息。 “哭完了?”他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阿蛮从被子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谢。” 这一声谢谢,真心实意。 她看着凌天,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你……真的只是个尚书府的庶子?” 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子,怎么可能在诏狱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跟聂无影那种传说中的人物称兄道弟? “不然呢?”凌天耸了耸肩,“难道我还能是皇帝的私生子不成?”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神情严肃了起来。 “现在,该你说了。” “谁追杀你?左治的人?” 提到正事,阿蛮的脸上也恢复了冷峻。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左治的人,但……不全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意思?”凌天皱起了眉。 “追杀我的,有两拨人。”阿蛮喘了口气,缓缓说道,“一拨是左治手下的死士,武功高强,招招致命。另一拨……是神机营的人。” 神机营! 凌天的心猛地一跳。 大燕朝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直属皇帝调遣,专司守卫京畿,掌管着威力最强大的火器。 左治,竟然能调动神机营? 不对! 左治虽然是丞相,权势滔天,但神机营是皇帝的禁军,没有兵符和圣旨,他绝不可能调动一兵一卒!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凌天脑海中闪过。 除非,要杀阿蛮的,不止是左治。 还有……当今陛下! 为什么? 阿蛮的身份,定南侯的遗孤。 当年定南侯被左治构陷,满门抄斩,难道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甚至牵扯到了皇室?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凌天压低了声音。 阿蛮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我查到了当年我爹被诬陷谋反的卷宗,那上面……有先帝的朱批。” 凌天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下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了,这是牵扯到两代帝王、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秘案! 他救下的,哪里是一个受伤的姑娘。 这分明是一个行走的、能炸毁整个京城的巨大麻烦! 他看着床上虚弱的阿蛮,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把她交出去? 不可能,他答应了聂无影。 继续藏着? 一旦被发现,神机营的弩箭和左相的死士,会瞬间把这小小的东暖阁,夷为平地。 “少爷……” 芸儿看着凌天变幻不定的脸色,怯生生地开口。 “这位姐姐的伤口,好像又流血了……要不,我们去请个大夫吧?” “不行!” 凌天和阿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喝止了她。 开什么玩笑! 现在满城都是抓捕阿蛮的人,请大夫过来,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可是,不请大夫,阿蛮身上的箭伤,尤其是腹部那一箭,伤口极深,已经开始发炎,再拖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芸儿急得快哭了。 阿蛮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显然是高烧又起来了。 凌天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 自己动手?他只懂一些简单的金疮包扎,处理这种深度创伤,跟杀人没区别。 去找何老将军?不行,此事牵连太大,不能把他拖下水。 去找太子?更不行,那位爷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定转手就把自己卖了。 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决。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绝对可靠,而且医术高明的人。 只是,要把那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请到这里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已经开始说胡话的阿蛮,又看了看旁边六神无主的芸儿。 妈的! 干了! 富贵险中求,人命大过天! “芸儿。” “在,少爷!” 凌天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去找一套咱们府里最不起眼的家丁衣服来。” “啊?”芸儿一愣。 凌天没有解释,继续吩咐道。 “再准备一个食盒,里面装上府里最好的酒菜。” “然后,去账房支十两银子,就说我要去太白楼请客。” 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晚,少爷我……要去一趟诏狱。” 第105章 夜闯诏狱!我来借个人! 诏狱。 凌天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家丁服,头上戴着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旧毡帽,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熟门熟路地绕到了诏狱的偏门。 “站住!干什么的?” 两名狱卒手里的水火棍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天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是他用些草药汁液简单伪装过的。 “两位官爷辛苦了。”他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的奉我家主人之命,给张三爷送些宵夜。” 他将食盒往前递了递,一股浓郁的酒肉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一名狱卒抽了抽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三爷?哪个张三爷?”另一名狱卒则保持着警惕。 “就是这里的头儿,张牢头啊。”凌天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那名警惕狱卒的手里,“还请官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银子的触感和分量让那狱卒的态度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掂了掂银子,和同伴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 “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狱卒头目服饰的矮胖中年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正是诏狱的牢头,张三。 他眯缝着眼睛,借着门口昏黄的灯笼打量着凌天。 “你家主人是谁啊?这么晚了还惦记着我?” 凌天压低了帽檐,嘿嘿一笑。 “张牢头,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老朋友了?” 这个声音…… 张三浑身一个激灵,那双眯缝眼瞬间瞪得溜圆!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狱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凌天面前,压低了声音,又惊又疑。 “凌……凌少爷?!” 我的天!这位爷怎么又回来了! 他不是刚被陛下钦点为锦衣卫,成了吃皇粮的官老爷吗?怎么又穿成这副模样,深更半夜跑到这鬼地方来? “嘘……”凌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手里的食盒塞进他怀里,“找个地方说话。” 张三抱着温热的食盒,脑子还有点懵,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跟我来。” 他领着凌天,穿过几道关卡,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值房。 “把门看好了,谁来都说我歇下了!”张三对着外面的心腹吩咐了一句,然后才关上房门,一脸紧张地看着凌天。 “凌少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凌天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借个人。” “借人?”张三一愣,随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凌少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从诏狱里借人,这要是传出去,我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我不是让你把他放了。”凌天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我只借用一个时辰。天亮之前,保证给你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张三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这跟放人有什么区别?风险太大了! 凌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牢头,我记得你有个小舅子,在户部当差吧?” 张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是有这么个人。” “上个月,南边的漕运出了批漏子,亏空了三万两官银。户部为了填这个窟窿,可是焦头烂额啊。”凌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听说,你那个小舅子,最近在城南的‘聚宝盆’赌场,手气好像不太好啊。” 轰! 张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他的小舅子,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凌天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在牢里还能享受太师椅烧鸡的幸运儿了。 这是一个锦衣卫!一个能悄无声息地将他所有秘密都挖出来的,真正的锦衣卫! “凌少爷……您……您到底想说什么?”张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不想说什么。”凌天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子。 “我只是想提醒张牢头,大家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有时候,帮别人一把,就是帮自己一把。” 他的动作很轻,话语也很温和。 但张三却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柄无形的、冰冷的刀。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拒绝的下场,就是明天一早,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和锦衣卫的拿人令,会一起送到他面前。 “您……您要借谁?”张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凌天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薛神针。” 这是当初关在聂无影隔壁的人,据说是一个疯子,但凌天知道,这是一个神医,不世出的神医! 听到这个名字,张三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甚至比刚才听到自己小舅子的事情时,还要惊恐。“他?!您要借那个疯子?!” “对。” “不行!绝对不行!”张三这次是发自内心地拒绝,“凌少爷,您换谁都行,就是他不行!那老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上个月,他还差点把一个给他送饭的狱卒给活活解剖了!他说要研究一下人为什么会打嗝!” “那是你的事。”凌天不为所动,“我只要人。一个时辰,活的。” 张三看着凌天那不容商量的样子,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一个是立刻就死的阳关道,一个是可能死的独木桥。 他没得选。 “……好。”张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您跟我来。但是说好了,出了任何事,都跟小的没关系!” “放心。” 张三咬了咬牙,提着一盏灯笼,带着凌天走向诏狱的最深处。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霉腐混合的恶臭。 周围牢房里,不时传来犯人痛苦的呻吟和锁链拖动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们最终停在了地字号最里间的一座牢房前。 这座牢房,是用手臂粗的玄铁浇筑而成,连门都是一整块的铁板,只留了一个小小的送饭口。 “人就在里面。”张三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离那铁门远远的,仿佛里面关着什么洪荒猛兽。 他冲旁边一个看守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那狱卒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用一根长长的铁杆,敲了敲铁门。 “哐!哐!哐!” “薛神针!有人探监!” 牢房里,一片死寂。 就在凌天以为里面没人时,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喝过水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是送来了新的药材吗?” “还是……送来了新的尸体?”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张三吓得一哆嗦,连忙对凌天说:“凌少爷,您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凌天没有理他,而是上前一步,对着送饭口说道:“我给你带来一个病人。” “哦?”里面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兴趣,“什么病?” “三处箭伤,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已经神志不清了。” “没意思。”里面的声音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这种小伤,外面的庸医都能治,何必来找我?” “其中一箭,淬了‘三日腐’的毒。”凌天缓缓说道。 牢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过了足足十息。 那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再次响起。 “三日腐?可是南疆巫蛊门用来腐蚀筋骨的奇毒‘三日腐’?” “正是。”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牢房里传来一阵癫狂的大笑,“快!快带我去!我的银针已经等不及了!我已经三十年没见过这么有趣的毒了!” 张三和几个狱卒听得面面相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凌天却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张三哆哆嗦嗦地让人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体,从门内喷涌而出。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身影,逆着光,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狂热。 他手里,还捏着一枚细长闪着寒光的银针。 “病人呢?” 第106章 薛神针 “病人呢?” 薛神针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凌天身上,仿佛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 张三在旁边吓得腿肚子都软了,他拼命给凌天使眼色,那意思是:凌少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这疯子要是出去惹了事,咱们都得掉脑袋! 凌天却像是没看见,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随我来,病人危在旦夕,耽搁不得。” “好!好!” 薛神针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不相称的活力。 他一步跨出牢门,那股浓重的药草和血腥味也跟着涌了出来,熏得周围的狱卒连连后退。 “凌少爷,这……”张三哭丧着脸,凑到凌天身边。 “一个时辰。”凌天看都没看他,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天亮之前,人会回来。” 张三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凌天平静无波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这个年轻的锦衣卫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比诏狱深处的阴冷还要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当被子盖。 “带路!”张三咬碎了后槽牙,对着前面提灯的狱卒吼了一嗓子。 一行人快步朝着诏狱外走去。 薛神针显然是许久没出来放风了,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病态的好奇。 路过一间牢房,他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凑到铁栅栏上使劲嗅了嗅。 “嗯……肝火过旺,肾水亏虚,还夹杂着湿毒。喂,里面的,你是不是小便发黄,夜里盗汗,还总觉得下身瘙痒难耐?” 牢房里传来一个犯人虚弱的咒骂:“你他娘的才有病!滚!” 薛神针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从破烂的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对着那犯人的方向比划着。 “别急嘛,你这病,只需在我‘关元穴’上刺入三分,再在‘三阴交’上捻转九次,保证你药到病除,夜御七女……” “疯子!疯子!”牢里的犯人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张三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我的亲娘嘞!这要是让他当街给人看病,那还得了? 他连忙催促道:“快!快走!凌少爷还等着呢!” 好不容易把这尊瘟神请出了诏狱偏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已经等在了巷口。 “凌少爷,小的……小的就送到这儿了。”张三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凌天点了点头,扶着薛神针上了马车。 “张牢头,今晚的事,多谢了。” “不敢,不敢。”张三连连摆手。 “对了,”凌天掀开车帘,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替我给你那在‘聚宝盆’输钱的小舅子带个话。” 张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说,东街的鸿运赌场,最近风水不错。” 说完,凌天放下车帘,车夫一抖缰绳,马车便“轱辘辘”地驶入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张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东街的鸿运赌场……那不是何老将军家的产业吗? 这位凌少爷,不仅手眼通天,连这种事情都愿意提点自己一句? 张三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之前所有的恐惧和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深深的敬畏和……庆幸。 他知道,自己今晚这宝,押对了! …… 马车内。 空间不大,薛神针一上来,那股子怪味就充满了整个车厢。 凌天不动声色地将车窗推开了一条缝。 “你叫凌天?就是你,得了聂老头的亲传?”薛神针坐下后,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凌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像是屠夫在看一头准备下刀的猪。 “是。” “气血充盈,下盘沉稳,呼吸绵长……嗯,是个练家子。”薛神针忽然伸出鸡爪般干枯的手,闪电般地抓向凌天的手腕。 凌天手腕一翻,轻易地躲了过去。 “咦?”薛神针有些意外,随即变得更加兴奋,“身手不错!来,让我看看你的骨骼清奇不清奇,说不定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说着,他又扑了上来。 车厢狭小,根本无从躲闪。 凌天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这老疯子看似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没有硬抗,而是借着车身晃动的力道,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同时嘴里说道:“前辈,病人中的是‘三日腐’!” 三日腐三个字,就像一道定身符。 薛神针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凌天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 他那双狂热的眼睛里,瞬间变为痴迷 “快!快说说!毒发多久了?伤口在何处?病人是男是女?体质如何?有没有出现腐肉生蛆的迹象?”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吐出来。 凌天这才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跟这种疯子打交道,就得投其所好。 “毒发已近两日,三处箭伤,腹部最重,伤口已经开始发黑流脓。病人是女子,因失血过多,高烧不退,已经神志不清了。” “女子?”薛神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更亮了,“好!好啊!女子的身体属阴,三日腐这种奇毒属阳,阴阳相冲,变化无穷!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搓着手,在狭小的车厢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得用子午流注针法先锁住毒素蔓延,再用九转还阳汤固本培元,不对不对,她失血过多,虚不受补,得先用续命金针吊住心脉……” 看着陷入疯魔状态的薛神针,凌天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疯子给稳住了。 他掀开车帘一角,尚书府那高大的门楣已经遥遥在望。 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的角门停下。 凌天早就吩咐过芸儿,在角门留了灯。 “少爷!” 看到凌天从车上下来,芸儿提着灯笼,急忙迎了上来。 可当她看清凌天身后跟着的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活像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身影时,吓得“啊”一声尖叫,手里的灯笼都差点掉在地上。 “别怕,这位是……我请来的大夫。”凌天有些头疼地解释道。 “大……大夫?”芸儿看着薛神针那双在黑夜里放光的眼睛,小脸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京城里的大夫,都长这样吗? “病人呢?”薛神针可不管这些,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芸儿,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然后径直朝着东暖阁的方向走去。 “血腥味……腐臭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药草香……错不了!就是这里!” 他像一头循着血腥味的野兽,精准地找到了阿蛮的房间,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芸儿,守在外面,任何人不许进来!” 凌天对还处在惊吓中的芸儿吩咐了一句,也快步跟了进去。 房间里,阿蛮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正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薛神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他没有去探脉,也没有去看伤口,而是直接抓起阿蛮流着脓血的腹部那块纱布,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无比陶醉的神情。 “啊……就是这个味道!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三日腐!果然是三日腐!” 他状若癫狂,看得一旁的芸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凌天也是一阵无语。 这请来的,到底是个神医,还是个变态? “前辈,人还能救吗?”他沉声问道。 “救?当然能救!”薛神针猛地转过头,双目灼灼地看着凌天,“如此有趣的毒,要是让她这么轻易死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猛地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衫下摆,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 那些银针,不知用什么兽皮包裹着,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去!打一盆烈酒来!要最烈的那种!再拿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用火烤过!”薛神针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芸儿吓得一哆嗦,求助地看向凌天。 凌天点了点头。 芸儿这才壮着胆子,跑了出去。 很快,酒和匕首都准备好了。 薛神针将所有银针都在烈酒中过了一遍,然后拿起那把烧得通红的匕首,对着凌天嘿嘿一笑。 “小子,看好了。这‘三日腐’最霸道的地方,就是腐蚀血肉,深入骨髓。寻常法子,根本无法清除。唯一的办法,就是……” 他的话音未落,手中的匕首,已经闪电般地划开了阿蛮腹部的伤口! “嗤啦——”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昏迷中的阿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黑色的毒血,混杂着碎肉,瞬间喷涌而出! “姐姐!”芸儿吓得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 凌天的手,也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别动!”薛神针厉喝一声,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左手死死按住不断挣扎的阿蛮,右手持刀,精准而迅速地将伤口周围那些已经腐烂发黑的皮肉,一片片地剜了下来! 那场面,血腥无比,根本不像是在治病,更像是在行刑! 凌天的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薛神针的手。 他看到,那把匕首虽然看着可怖,但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剔除那些坏死的组织。 他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这个疯子,或许……真的有本事! 很快,伤口周围的腐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薛神针将匕首扔进盆里,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对准了阿蛮心口的一处大穴。 “毒素已经侵入心脉,我要用锁心针,暂时封住她的心跳和呼吸,引毒出体。” 他看着凌天,咧嘴一笑。 “这个过程,她会进入假死状态。小子,你可得站稳了,别吓得尿了裤子。” 说完,他不再犹豫,手中的银针,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银针没入半寸。 床上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阿蛮,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出。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双目圆睁,胸口再无一丝起伏。 “姐姐!” 芸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扑了上去。 房间里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第107章 起死回生 “别碰她!” 一只手,铁钳般抓住了芸儿的手臂。 是凌天。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平静得有些吓人。 “少爷!姐姐她……她死了……”芸儿声音都有些发抖。 凌天纹丝不动,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股巧劲发出,点在了芸儿的睡穴上。 芸儿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凌天顺势将她扶住,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整个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聒噪。” 薛神针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床上的“尸体”上。 他没有理会那口喷出来的黑血,而是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阿蛮心口那根银针上,轻轻一弹。 “嗡——” 银针发出一阵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轻颤。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阿蛮那苍白如纸的皮肤下,一条条黑色的细线,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地蠕动! 那些黑线,从她的四肢百骸,从她的五脏六腑,密密麻麻,全都朝着她腹部那个被剜开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汇聚而去! 那景象,恐怖至极。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虫子,正在她的皮肉之下疯狂钻动。 凌天站在一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饶是他两世为人,见多识广,看到这般情景,也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就是“三日腐”的毒性? 果然霸道! 薛神针的脸上,却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神色。 他的双手,化作了两团残影。 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银针,被他用一种匪夷所s所思的手法,不断刺入阿蛮周身的各大穴位。 他的动作,时而如蜻蜓点水,轻盈灵动;时而如奔雷贯日,势大力沉。 每一针落下,阿蛮皮肤下的那些黑线,汇聚的速度就快上一分。 空气中,那股腐臭的血腥味,变得越来越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凌天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在随着薛神针的动作而忽高忽低。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医术了。 这简直就是妖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薛神针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干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这种针法对他消耗极大。 终于,当最后一根银针刺入阿蛮眉心“印堂穴”的刹那。 所有的黑色细线,全部汇聚到了腹部的伤口处! 那块原本只是腐烂的血肉,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滩漆黑如墨的脓血,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成了!” 薛神针低喝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拔出插在阿蛮心口的那根锁心针! 就在银针离体的瞬间,他抓起旁边盆里的烈酒,不由分说,尽数浇在了那团黑色的脓血之上! “嗤——” 仿佛滚油泼中了冰雪! 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刺鼻的恶臭,从伤口处轰然升腾而起! “咳!咳咳咳!” 床上,那具本已“死去”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了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随着咳嗽,那些黑色的脓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逼出了体外,洒落在地。 地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而阿蛮的身体,在咳出最后一口黑血之后,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她的胸口,开始有了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起伏。 那张死灰色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凌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湿透。 “咕咚。” 薛神针扔掉手里的酒盆,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上烫,直接对着壶嘴就猛灌了几口。 “他娘的……三十年没这么累过了……” 他抹了把嘴,看着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人,我给你救回来了。” “多谢前辈。”凌天对着他,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 “谢就不用了。”薛神针摆了摆手,那双贼亮的眼睛在阿蛮身上扫来扫去,“这女娃的体质真是奇特,中了三日腐,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等她醒了,借我两碗血研究研究,就当是诊金了。” 凌天一阵无语。 这疯子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他走上前,探了探阿蛮的鼻息,平稳有力。 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高烧已经退了下去。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转过身,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芸儿,伸手在她脖颈处轻轻一按。 “嗯……” 芸儿发出一声嘤咛,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视线落在床上那个胸口起伏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姐……姐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明明记得,姐姐已经……已经断气了啊! “她没事了,毒已经解了,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凌天的声音适时响起。 芸儿这才如梦初醒,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阿蛮的手。 温的! 是温的! 凌天没有打扰她,而是走到薛神针面前。 “前辈,天就快亮了,我得送您回去了。” “这么快?”薛神针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想等她醒了,跟她聊聊中毒之后的感觉呢。” “以后有机会。”凌天从怀里摸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薛神针怀里,“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您在里面,也好买点酒喝。” “嘿嘿,你小子,上道!” 薛神针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他毫不客气地收下,揣进自己破烂的怀里。 “走吧走吧,正好我也饿了,回去看看张三那小子有没有给我留宵夜。” 凌天扶起他,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东暖阁。 夜色深沉,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马车早已在后门等候。 将薛神针这尊大神送走,凌天的心情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这一夜,当真是惊心动魄。 他回到东暖阁时,芸儿正用热毛巾,细心地帮阿蛮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经过这一番折腾,阿蛮的伤口虽然看着可怖,但呼吸却越发平稳,脸上也渐渐有了健康的红晕。 “少爷,那疯子医术真是神了……” “照顾好她吧。” 凌天摆了摆手,一夜未睡,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正准备回房休息片刻,床上的阿蛮,忽然发出了一阵呓语。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 “别……别过来……” “爹……对不起……” 第108章 阿蛮的投名状 “爹……对不起……” 床上传来的呓语,将凌天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到阿蛮紧蹙的眉头和脸上痛苦的神情,显然是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噩梦。 一夜未眠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也淡了许多。 他走到床边,刚想看看她的情况,那双紧闭的眼睫,却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时有些迷茫,空洞,仿佛还停留在噩梦的血色里。 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凌天脸上时,那份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入骨髓的警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是你……救了我?” 她的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凌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的散漫笑容,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口说道:“算是吧。我答应了聂老头要照顾你,总不能让你死在我这儿。” 阿蛮睁大眼睛,“他……他真的让你照顾我?” “是啊。怎么了?” 凌天奇怪地道。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才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凌天始料未及的问题。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让你照顾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凌天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不就是让我保住你的小命,别被左治的人给剁了么?” 阿蛮摇了摇头。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凌天刚想伸手去扶,她却固执地靠着自己的力量,撑着床板,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她腹部的伤口,她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直直地看着凌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夫君。” “……”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虫鸣,显得格外清晰。 凌天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可能是在一夜的奔波劳累后,出现了幻听。 夫君?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个为老不尊的千手盗尊,在牢里到底跟这姑娘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这已经不是救了个麻烦回来了,这他娘的是直接救回来一个祖宗,还带强制绑定的! 凌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句问候聂无影祖宗十八代的话。 “什……什么?”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因为高烧,开始说胡话了。 看到凌天那副活见鬼的表情,阿蛮的脸上,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苦涩和黯然。 是啊。 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 一个家破人亡、被满朝廷追杀的丧家之犬。 而他,是前途无量的锦衣卫,是天子面前的红人。 他肯冒着天大的风险救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自己又怎么能奢求他,接受一个如此荒唐的“托付”?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起伏。 “凌公子,我知道此事牵连甚大,让你为难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但只要你肯帮我,为我定南侯府三百七十一口人,报了这血海深仇……”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天。 “我阿蛮……情愿嫁你为妻!从今往后,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至死不渝!” 轰! 凌天的头皮,彻底炸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东暖阁柔软的椅子上,而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这姑娘,是不是被薛神针那疯子给治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报仇? 那可是扳倒当朝丞相,甚至要揭开先帝秘案的惊天大案! 连何老和皇帝都不敢随便动的人,自己要将他板倒? 还有,娶她? 娶一个能随时引爆整个京城的巨大炸药包? 他凌天是喜欢富贵险中求,但也不带这么求的啊! “你……你先冷静一下,先把伤养好……” 凌天感觉口干舌燥,试图安抚她。 然而,他的迟疑和回避,在阿蛮看来,却是赤裸裸的拒绝。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了,他不信自己。 他凭什么信自己? 一个口头的承诺,在这样足以灭族的滔天大祸面前,比纸还薄。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不信我?” 她看着凌天,惨然一笑。 “我可以……给你个投名状。” “投名状?”凌天又是一愣,完全跟不上这姑娘的思路。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只见阿蛮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伸向了自己内衫的衣带。 那衣衫,本就在薛神针粗暴的治疗下破损不堪,沾满了血污和药渍。 “你做什么?!” 凌天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阿蛮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看着他,手指轻轻一拉。 本就松垮的衣带,瞬间散开。 破旧的衣衫,顺着她光洁的肩头滑落。 烛光下,一片晃眼的雪白,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凌天的眼前。 那细腻的肌肤上,还带着几道细微的伤痕,与那惊心动魄的白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带着一种破碎而凄艳的美感。 凌天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听见阿蛮那带着哭腔和无尽委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幽幽响起。 “我现在……就可以把我的清白之身给你……” “只愿公子……日后能怜惜阿蛮……” 第109章 你,我保了 “我现在……就可以把我的清白之身给你……” “只愿公子……日后能怜惜阿蛮……” 那带着哭腔和无尽委屈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凌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片晃眼的雪白,看着那张梨花带雨、写满了悲壮与决绝的脸,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 美人计? 不,不对。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魅惑,只有被逼上绝路的凄惶和赌上一切的疯狂。 她以为,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一个足以让他心动,并愿意为此去拼命的筹码。 荒唐! 可笑!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从凌天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你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床上叠着的锦被,想也不想,直接劈头盖脸地扔到了阿蛮的身上,将那片刺目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动作粗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把衣服穿好!” 冰冷的命令,像一盆凉水,浇在了阿蛮滚烫的决心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被厚重的锦被裹着,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天。 为什么? 他……不满意吗? 还是说,他嫌弃自己? 是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亡命天涯的通缉犯,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血污和药味,他贵为天子近臣,怎么会看得上自己……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公子……是嫌弃阿蛮……身子脏吗?”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脏?” 凌天被她这脑回路气得差点笑出声。 他一步上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那张一向散漫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我嫌弃你脑子脏!” 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点了点阿蛮的额头。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拿你的清白做交易?你觉得你这点东西,在当朝丞相、在神机营的屠刀面前,值几个钱?” “我告诉你,一文不值!” 凌天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阿蛮的心里。 “我救你,是因为我答应了聂老头!跟你的身体,你的清白,没有半点关系!” “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我让你活,你就得给老子好好活着!再敢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或者拿这种事来恶心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尚书府,让你去喂左治的狗!” 他一口气吼完,只觉得胸中的郁气总算顺畅了些。 跟这些古代人打交道,真是心累。 一个个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动不动就以身相许。 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解决问题吗?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阿蛮被他吼得彻底呆住了,眼泪都忘了流,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他的话很难听,很伤人。 可不知为何,在那凶狠的斥责之下,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没有趁人之危,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 他只是……在发怒。 为她的自轻自贱而发怒。 “呜……” 一直被凌天点晕在椅子上的芸儿,在这阵激烈的争吵中,悠悠转醒。 她揉着发胀的后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自家少爷正黑着脸,对着床上那个用被子裹成一团的女人大发雷霆。 而那个女人,衣衫不整,露出的香肩上还带着伤痕,正满脸泪痕地看着少爷。 芸儿的脑子瞬间宕机。 这……这是什么情况? 少爷他……他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 不!不可能! 芸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少爷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比谁都正派。 那……那就是这个女人想勾引少爷?! 好大的胆子! 芸儿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把阿蛮当姐姐看,又是端水又是拿药,结果这个女人竟然想爬少爷的床! 简直是忘恩负负义的狐狸精! 芸儿“噌”地一下站起来,就想冲上去替自家少爷清理门户。 “公子……” 阿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看着凌天,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褪去了绝望和悲壮,只剩下浓浓的迷茫和不解。 “可我……我除了这个,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拿什么……来换你帮我报这血海深仇?” “谁说你一无所有了?” 凌天冷哼一声,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 他看着阿蛮,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身体,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你的脑子,你所知道的秘密,才是你真正的‘投名状’。” “一个……足以让左治,甚至让某些更高位的人,都万劫不复的投名状!” 阿蛮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着凌天,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凌天没有理会她和旁边芸儿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以为左治派死士,甚至不惜动用神机营的人追杀你,只是为了斩草除根?” “别天真了。” “一个被满门抄斩的定南侯遗孤,还没这么大的分量。” “他们真正想灭口的,是你无意中发现的那个秘密!” “现在,告诉我。” 凌天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压迫感。 “定南侯府的卷宗里,那句先帝朱批,到底写了什么?”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阿蛮的脑海中炸响!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凉了下去。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她拼死才从父亲旧部的口中探查到的绝密!是她被追杀的根源! 除了她自己,和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看着凌天,那张年轻而俊朗的脸上,挂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笑容。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诏狱最深处的黑暗,还要神秘,还要深不可测。 “你……你怎么知道的?”阿蛮的声音都在发抖。 “废话,电视里都这么演,没见过猪上树,总吃过猪肉吧。” 阿蛮脑子一团浆糊。 电视?那是什么? 凌天显然没有跟她解释的心情,盯着她。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是继续抱着你那可笑的贞洁牌坊,等着被左治的人找到,剁成肉酱。还是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把他拉下马。”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能听到阿-蛮急促的呼吸声,和芸儿倒吸凉气的声音。 芸儿已经彻底听傻了。 什么定南侯,什么先帝朱批,什么扳倒丞相…… 我的天! 少爷到底在外面惹了多大的事啊! 这已经不是杀头了,这是要诛九族的弥天大祸啊! 她的小脸煞白,看向凌天的背影,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终于。 阿蛮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 她的动作很慢,因为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却异常坚定。 等她终于将衣带系好,重新恢复了那个英气女侠的模样,她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凌天。 “好,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和镇定。 “我爹,定南侯,当年并非死于贪墨军饷。” “他是因为查到了……先帝的死因,有蹊跷!” “什么?!” 这一次,连凌天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先帝的死因? 史书记载,大燕先帝是三年前在秋狝时,意外坠马,不治身亡。 当时朝野震动,但并未传出什么疑点。 难道…… “我爹当年统领神机营,负责围场护卫。”阿蛮的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先帝坠马后,太医明明说只是断了腿,并无性命之忧。可就在当晚,先帝却突然驾崩!” “事后,所有当值的太医、内侍,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我爹察觉不对,暗中调查,发现了一封先帝驾崩前写下的密诏,就藏在随行的书案夹层里。” “那份密诏上,只有八个字……” 阿蛮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清君侧,诛左治!” 整个东暖阁,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虫鸣,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凌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清君侧,诛左治! 这已经不是什么冤案了! 这是谋逆!是弑君! 左治,这个如今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竟然是弑君上位的逆贼! 而当今的皇帝燕天龙……他知道这件事吗? 他是知情者?还是同谋?抑或是……也被蒙在鼓里? 无数个念头在凌天的脑海中疯狂闪过,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接了一个多么烫手的山芋。 这已经不是山芋了,这他娘的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所以,那份密诏呢?”凌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阿蛮惨然一笑:“我爹拿到密诏后,还没来得及呈给当今陛下,就被左治反咬一口,以贪墨的罪名下了大狱,屈死狱中。而那份密诏,也在抄家之时,不知所踪。” “我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密诏的下落,也因此被左治的人盯上。直到前些日子,我才从父亲的一位老部下口中得知,那份密有先帝朱批的卷宗,可能并没有被销毁,而是被藏在了……工部大仓!” 工部! 凌天的脑中,瞬间闪过自己那个便宜舅舅,工部侍郎柳承志的脸。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左治要下死手! 一旦密诏重见天日,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呼……” 凌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阿蛮,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恭喜你,你的‘投名状’,我收下了。” “从今天起,你,我保了。” “左治的仇,我也帮你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晰而有力的敲门声,突然从东暖阁的院门外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房间里的三人,身体同时一僵! 凌天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第110章 深夜敲门,来者不善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房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凌天的笑意,瞬间凝固。 阿蛮刚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要去摸枕头下的匕首。 芸儿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 左治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不对! 凌天的脑子飞速运转。 尚书府守卫森严,外人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摸到东暖阁的院门。 那么……就是府里的人。 父亲凌振雄?还是柳如眉那个毒妇? 不管是哪个,来意都绝不善良! “别动,别出声。” 凌天压低了声音,对着床上满是警惕的阿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了指被子,示意她躺回去,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阿蛮虽然不解,但此刻她唯一能信的只有凌天,她咬了咬牙,依言缓缓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头散乱的青丝在枕上。 凌天又看了一眼快要吓晕过去的芸儿,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怕。”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慢悠悠地朝着院门走去。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门外,沉默了片刻。 一个恭敬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是管家刘全。 “大少爷,是老奴。老爷他……有些不放心,命老奴过来看看。” 刘全? 凌振雄的狗腿子。 不放心?怕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派条狗来探探虚实吧。 凌天心里冷笑一声,手上却不紧不慢地拉开了门栓,只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斜靠在门框上,堵住了大半个门口,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刘管家啊,什么事这么要紧,非得现在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尚书府着火了呢。” 刘全穿着一身整齐的管家服,站在门外,身子微微躬着,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谦卑笑容。 但他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拼命想往门缝里看。 “大少爷说笑了。只是方才,府里的护院似乎听到东暖阁这边有些……响动,老爷担心您,所以特意让老奴来问问,您一切可还安好?” 响动? 凌天心中一凛。 刚才和阿蛮的争执,还有芸儿的惊叫,看来还是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哦……你说那个啊。嗨,没事,做了个噩梦,叫唤了两声,把刘管家你给惊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嘴上说着抱歉,身体却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刘全的笑容僵了一下。 噩梦?这么简单的理由就想把我打发了? 他可是得了老爷的死命令,必须搞清楚凌天今晚带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大少爷无事便好。” 刘全躬了躬身,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只是……老爷还吩咐了,大少爷您今夜带回来的那位‘客人’,似乎受了伤。老爷心善,担心客人伤势,命老奴带了些上好的金疮药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们果然知道自己带了人回来! 房间里的芸儿,听到“客人”两个字,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少爷……少爷要怎么应对?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床上的阿蛮,也攥紧了拳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只等凌天一声令下,她就是拼着伤口迸裂,也要冲出去杀个鱼死网破。 然而,凌天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看着刘全。 “刘管家,你刚才说什么?” “老奴说,老爷担心那位客……” “不是这句,上一句。”凌天打断他。 “老爷心善?” “对,就是这句。” 凌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刘管家,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爹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附身了?” “啊?”刘全彻底懵了,完全跟不上凌天的思路。 “他会心善?他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凌天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刘全,“他没想着把人直接乱棍打出去,卖到窑子里,就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还送金疮药?你别逗我了,这药里是不是掺了砒霜,想来个一步到位啊?” 一番话,说得刘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话太损了,简直是把自己主子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凌振雄平时,还真就是这么个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少爷……慎言,老爷也是一片好意……”刘全只能干巴巴地辩解。 “行了行了。” 凌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神情忽然一肃,那散漫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刘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爹让你来,不就是想知道我带回来的是谁吗?” 刘全的心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在凌天那洞悉一切的逼视下,他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扒得干干净净,无所遁形。 “老……老奴不敢……” “你是不敢,还是不敢说?” 凌天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刘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这里面的,是‘龙伯’点名要保的人。” “她少一根头发,你我都担待不起。” “现在,你还要进去看看吗?” 轰! “龙伯”两个字,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在刘全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张还算镇定的脸,在刹那间血色尽褪,变得和纸一样白! 龙伯! 那个连老爷听到名字都要吓得魂不附体的神秘贵人! 竟然是龙伯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大少爷敢如此有恃无恐! 刘全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刺探的心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赶紧跑!赶紧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告诉老爷!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尚书府能够处理的范畴! “不……不敢!老奴不敢!” 刘全的声音都在发抖,连连摆手,躬着的身体几乎要弯到了地上。 “是老奴多事了!是老奴该死!老奴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打扰大少爷和……和贵客休息!”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连滚带爬地转过身,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连地上掉了一只鞋都顾不上了。 凌天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撇了撇嘴。 他“砰”的一声关上院门,重新插上门栓,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转身的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他走回屋里。 芸儿正张大着嘴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模样,像是白天见了鬼。 而床上的阿蛮,也已经坐了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和不解。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凌天最后说的那句话。 龙伯? 那又是谁? 听起来,似乎是个连当朝尚书都要畏惧的大人物。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没事了。” 凌天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让他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不少。 “暂时……没事了。” 他补充了一句。 “少……少爷,那个刘管家他……就这么走了?”芸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然呢?留下来喝杯茶?”凌天瞥了她一眼。 “可……可您说的那个‘龙伯’……” “一个名字而已。” 凌天淡淡地说道,“有时候,一个名字,比十万大军还好用。” 他看向阿蛮,后者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流淌。 “谢谢。”阿蛮低声说道。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对凌天说出这两个字。 “不用谢我。”凌天摇了摇头,“我保你,是为了你脑子里的东西,一场交易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今晚的事情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阿蛮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尚书府,本就是龙潭虎穴。今夜侥幸过关,下一次呢?凌振雄和左治,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吗? “那我……该去哪儿?”她茫然地问。 离开京城? 可天大地大,哪里又是她的容身之所?左治的势力遍布天下,她一个孤女,又能逃到哪里去? “离开京城,是下下策。” 凌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那片连绵的,象征着大燕最高权力的宫殿轮廓。 “我们不但不能走,还要往里走。” 阿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你的意思是……” “没错。” 凌天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我要把你,藏进锦衣卫。” 第111章 灯下黑 “我要把你,藏进锦衣卫。” 凌天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东暖阁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阿蛮刚刚坐直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床上栽下来。 她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凌天,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锦衣卫?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帝的爪牙,是追杀她的屠刀,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左治的势力范围! 把她一个被全天下通缉的要犯,藏进锦衣卫? 这不是自投罗网,这是赶着去投胎! “少爷……您……您没发烧吧?” 旁边的芸儿,小脸煞白,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去探一探凌天的额头。 在她看来,自家少爷一定是救人时被寒气入了脑,开始说胡话了。 这比让她相信柳如眉会吃斋念佛还要离谱! “我清醒得很。” 凌天挥手打开芸儿的小手,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阿蛮脸上。 他看出了她眼中的恐惧、怀疑和抗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凌天拉过椅子,再次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你觉得这是找死,对不对?” 阿蛮没有说话,但她紧紧抿住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我问你,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儿?” 凌天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离开京城?天大地大,左治的眼线遍布大燕十三州,你一个身受重伤的孤女,能跑多远?不出三天,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某个乱葬岗。” “躲在京城的某个角落?别天真了。左治为了找你,连神机营都动用了,他能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你以为你能躲多久?” 凌天的每一句话,都让阿蛮的脸色苍白一分。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 这几天,她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东躲西藏,食不果腹,夜不能寐,每一刻都活在被发现的恐惧中。 “留在尚书府?”凌天冷笑一声,“今晚刘全能来,明晚就能来我那个好爹,后天来的可能就是左治本人。你觉得我能护你几次?”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芸儿已经不敢说话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灭门大计。 阿蛮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也渐渐被绝望的黑暗吞噬。 是啊。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她就是一个活死人,苟延残喘而已。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凌天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觉得你会逃,会躲。但绝对没有人会想到,你会穿上飞鱼服,佩上绣春刀,就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叫,灯下黑!” 阿蛮的身体剧烈地一震,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第一次因为这个疯狂的计划,而迸发出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比狐狸还要狡猾,比疯子还要大胆的光芒。 “你想一辈子东躲西藏,在无尽的噩梦中惶惶不可终日?” “还是想换个身份,亲手搜集左治的罪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为定南侯府三百七十一口人报仇雪恨?” 凌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报仇雪恨!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阿蛮内心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她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在这一刻,被刻骨的恨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凌天。 “我……该怎么做?” 成了! 凌天心中一定,脸上笑意更浓。 他就知道,对于阿蛮这种人来说,复仇的火焰,足以烧掉一切理智和恐惧。 “很简单。” 凌天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把剪刀。 “第一步,从头开始。” 他走到床边,将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刀递到阿蛮面前。 看着那锋利的剪刃,阿蛮的手微微颤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一头青丝,是她身为女子,身为定南侯府千金最后的象征。 剪掉它,就等于彻底告别了过去的自己。 她看了一眼凌天。 凌天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路,你自己选。 阿蛮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剪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咔嚓”一声,齐根剪断! 黑色的发丝,飘然落地。 一剪,再一剪。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像是在为一个过去的灵魂送行。 芸儿捂着嘴,眼圈都红了。 很快,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变成了一地狼藉。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短发齐耳,面容苍白的“少年”。 虽然还带着女子的柔美,但那双眼睛里的英气和决然,却已经初具雏形。“很好。” 凌天点点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白色的布条,扔到床上。 “第二步,把不该有的东西,都给我藏起来。” 阿蛮看着那卷布条,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又羞又恼地瞪了凌天一眼。 这个家伙! 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凌天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你转过去!”阿蛮又羞又气,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 凌天笑着接住枕头,很听话地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伴随着阿蛮因为牵动伤口而发出的,压抑的闷哼。 芸儿连忙上前帮忙,主仆二人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好一阵。 “好了……” 阿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 凌天转过身,眼前的一幕,让他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宽大男装的“少年”,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一头利落的短发,更显得她眉眼如画,只是那份女子的柔媚被削弱了许多,取而代代的是一种雌雄莫辨的俊逸。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像藏着星辰的寒潭。 “啧啧。” 凌天绕着她走了一圈,摸着下巴,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不错,有几分小白脸的潜质。” “姐姐……你……你比好多公子哥儿还俊呢!”芸儿也看呆了,由衷地赞叹道。 被两人这么一看,阿蛮本就泛红的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感觉浑身上下都别扭。 “从今天起,你就不叫阿蛮了。”凌天止住笑,神情严肃起来,“你叫阿满,圆满的满。” “阿满……”阿蛮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的身份,是我在乡下的一个远房表弟,从小练武,身手不错,来京城投靠我,想在锦衣卫里谋个前程。”凌天迅速地为她编造了一个身份,“记住了吗?” 阿蛮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少爷,”芸儿担忧地问,“锦衣卫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万一……万一被人盘问身份,查出底细怎么办?” “放心。”凌天胸有成竹地一笑,“锦衣卫经历司,每年都有几个特招的名额,不用考核,不用查三代,是我这种‘有功之臣’的福利。我塞个人进去,谁敢多问?” “更何况,”凌天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经历司里,王腾那些左治的走狗太多了,我正缺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帮我盯着他们。” 他看向阿蛮,不,现在是阿满了。 “所以,你不是去避难的,你是去当我的眼睛,我的刀。” 阿满的身体一震,她明白了凌天的意思。 这不是施舍,这是一场交易,一场联盟。 她看着凌天,郑重地抱拳,用一种截然不同的,略显沙哑的少年音说道:“阿满,见过凌大哥。” 这一声“凌大哥”,让她彻底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很好。” 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等天亮,他就带阿满去经历司报道,把这颗定时炸弹,彻底变成自己手里的一张王牌。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而短促的破空声,忽然从尚书府外极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沉沉的夜幕,清晰地钻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第112章 天罗地网,灯下再黑 “咻——” 那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穿透夜幕,精准地扎进凌天的耳膜。 他的脸色,在听见声音的瞬间,就沉了下去。 穿云箭! 锦衣卫北镇抚司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 “少爷,这……这是什么声音?”芸儿吓得一哆嗦,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满也霍然抬头,她虽不知这声音代表什么,却从凌天骤然冰冷的表情里,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出大事了。” 凌天吐出四个字,脑子飞速运转。 穿云箭出,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谋逆,兵变,亦或是……皇宫大内出了乱子。 半个时辰内,所有当值锦衣卫必须赶到北镇抚司衙门集合,违令者,斩! 他必须立刻走! 可他一走,这东暖阁怎么办? 芸儿一个弱女子,阿满身受重伤,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 今夜用“龙伯”的名头吓退了刘全,但凌振雄和柳如眉那对狗男女绝不会善罢甘甘休。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自己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能带人把东暖-阁的门给拆了! 到时候,别说藏进锦衣卫,阿满的尸体明天早上就得被扔到乱葬岗!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 凌天当机立断。 他看向阿满,这个刚刚剪去长发,换上男装的“少年”,眼中还带着一丝茫然和未定的惊惶。 “你,还有芸儿,马上离开这里。”凌天命令道。 “离开?去哪儿?”阿满的声音沙哑。 京城之大,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镇国公府。” 凌天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走到书案前,抓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包在纸里。 “去找何弘,他会安排好一切。” 他将纸包塞进阿满手里。 “你们从后院翻墙出去,记住,千万别走正门。沿着这条路,去城西的镇国公府后门,找一棵最大的槐树,用这枚铜钱敲击三下,会有人接应你们。” 凌天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见到接头的人,把这张纸条给他。记住,什么都别说,他会让你们进去的。” “镇国公府?”阿满的身体又是一震。 那可是镇国公何定海的府邸!大燕军方的第一人! 这个男人,到底还认识多少通天的大人物? “可是少爷,我们走了,您怎么办?”芸儿急得快哭了,她拉着凌天的袖子,“万一老爷他们……” “他们要找的是我,找不到我,自然会把气撒在你们身上。”凌天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所以,你们必须走!这是命令!” 他看了一眼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语气稍缓。 “芸儿,你现在不是丫鬟,你是阿满的妹妹,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听懂了吗?” 芸儿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凌天不再多言,转身迅速脱下外袍,露出了里面早已穿好的飞鱼服。 黑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飞鱼,在烛火下闪着森冷的光。他从墙上摘下那把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绣春刀,挂在腰间。 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由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记住我的话,活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满和芸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至窗前,推窗,翻身,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只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和少女。 …… 夜风,冰冷刺骨。 凌天如一只黑色的猎豹,在尚书府错综复杂的屋顶上飞速穿行,避开了所有的巡夜护院。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穿云箭……到底是什么事? 左治那老狗终于忍不住,要掀桌子了? 还是说,皇帝燕天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想借机敲打谁?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京城今夜,注定无眠。 他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尚书府的高墙,落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刚一落地,他就看到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屋顶上、小巷中掠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城北,北镇抚司衙门。 整个京城的锦衣卫,都被惊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凌天不再多想,提气,将从聂无影那里学来的身法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融入了奔赴衙门的人流之中。 一刻钟后。 北镇抚司衙门。 往日里阴森的衙门口,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神情肃杀,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凌天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了那股凝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 他亮出自己的腰牌,守门的锦衣卫看了一眼,立刻放行。 一踏入衙门宽阔的庭院,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压压的一片! 庭院里,已经站了不下五百名锦衣卫! 从普通的力士、校尉,到总旗、试百户,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百户,全都身披甲胄,按着腰间的刀柄,鸦雀无声地肃立在寒风中。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疑和凝重。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天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陈大牛、钱多多几人,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挤进队伍里。 “凌天,你可算来了!”陈大牛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焦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入锦衣卫五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穿云箭!” “不知道。”凌天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全场。 他在人群的另一侧,看到了他的老对头,试百户王腾,以及他身后的副千户,马大元。 王腾也正好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幸灾乐祸的冷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凌天读懂了他的唇语。 “你的死期,到了。” 凌天懒得理他,这种跳梁小丑,他现在没工夫计较。 他的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么大的阵仗,绝不是小事。 就在这时。 “肃静!” 一声沉雄的暴喝,从大堂前的台阶上传来。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陆文昭,一身麒麟袍,面沉如水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物——大内总管,赵无极! 赵无极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脸色比这冬夜的寒霜还要冷。 所有锦衣卫,包括凌天在内,心脏都是猛地一跳。 指挥使亲临,总管传旨! 这天,真的要塌了! “跪!” 陆文昭一声令下。 “哗啦啦——” 庭院里五百多名锦衣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肃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赵无极尖细而阴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闻,有奸佞之徒,包藏祸心,意图动摇国本。其罪证,藏于工部大仓之内!” 轰! “工部大仓”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凌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台阶上的赵无极,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冻结! 工部大仓! 那里……那里藏着先帝的密诏! 那份“清君侧,诛左治”的密诏! 阿蛮刚刚才告诉他这个惊天秘密,皇帝的圣旨后脚就到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是左治! 是左治那条老狗,先下手为强了!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干脆就是宁杀错不放过,要借着皇帝的手,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光明正大地搜查工部大仓,找到并且销毁那份唯一能置他于死地的罪证! 好一招“灯下黑”! 好一招借刀杀人! 凌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着锦衣卫指挥使陆文昭,即刻率所属,封锁工部大仓,任何人不得进出!仔细搜检,凡有片纸,皆需上缴!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钦此!” 赵无极念完圣旨,将它交到陆文昭手中。 陆文昭双手接过,猛然起身,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直指夜空! “北镇抚司所属,听令!” 第113章 请君入瓮,谁是瓮中鳖 “在!” 五百锦衣卫的齐声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目标,工部大仓!” “出发!” 随着陆文昭一声令下,整个北镇抚司衙门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开始轰然运转。 “哗啦啦——” 甲叶碰撞,刀鞘摩擦。 五百多名锦衣卫在各级长官的带领下,迅速整队,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出衙门,直扑工部所在的方位。 夜色下的京城,街道空旷,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火把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冷酷而肃杀的脸。 凌天混在队伍中,被陈大牛和钱多多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随着人流向前涌动。 “凌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工部大仓?那里能藏什么反贼?”陈大牛压低声音,满脸都是困惑。 凌天没有回答,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 他现在只是一个最底层的锦衣卫力士,在这次行动中,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派去外围警戒,连工部大仓的门都摸不到。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左治的阴谋得逞? 眼睁睁看着那份能为定南侯府三百七十一口人报仇雪恨的唯一希望,被付之一炬? 不! 绝不! 凌天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 求助何老将军?远水解不了近渴。 搬出皇帝“龙伯”的身份?那更是找死,在陆文昭面前,他敢提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当成疯子就地格杀。 必须想办法,必须混进搜查的核心队伍里! 只有亲手进入大仓,才有一线机会! 可凭什么? 他一个无名小卒,凭什么能参与到这种由指挥使亲自带队的绝密行动的核心? 队伍的另一边,试百户王腾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怨毒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在王腾看来,凌天今晚死定了。 这么大的阵仗,刀剑无眼,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这个碍眼的家伙“意外殉职”,神不知鬼不觉。 看着王腾那张得意的脸,凌天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 一刻钟后,工部衙门。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官署,此刻早已乱成一团。 五百锦衣卫如狼似虎,瞬间就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将整个工部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还在当值的工部官吏和杂役,全都被驱赶到了院子里,在锦衣卫冰冷的刀锋下瑟瑟发抖。 工部尚书苏长春和侍郎柳承志闻讯赶来,看到这阵仗,腿都软了。 “陆……陆指挥使,这是……这是何意啊?”柳承志作为凌天的便宜舅舅,仗着自己和左相的关系,硬着头皮上前问道。 陆文昭根本没看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封门!” 立刻有数十名锦衣卫上前,用巨大的锁链和封条,将工部衙门的正门死死封住。 做完这一切,陆文昭的目光,才落在了衙门深处,那座占地极广,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夜色中的巨大仓库。 工部大仓! “圣上有旨,工部大仓内藏有动摇国本的罪证,即刻起,由我北镇抚司接管,进行搜查!” 陆文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工部的一众官员顿时面如死灰,柳承志更是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罪证? 动摇国本?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受得了? “来人!”陆文昭环视一周,目光如电,“挑选二十名精干人手,随我入库搜查!其余人等,封锁外围,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命令一下,副千户马大元立刻上前,开始在自己的亲信中点名。 王腾更是满脸兴奋,第一个站了出来。 机会来了! 凌天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队伍中一步跨出,朗声喝道: “指挥使大人,卑职请命,愿为先锋,入库搜查!” 这一声,石破天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力士身上。 马大元和王腾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弄。 一个力士,也敢在指挥使面前请命? 你算个什么东西? “凌天?你疯了!”陈大牛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想把他拉回来,却已经晚了。 “哦?”陆文昭那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了凌天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你?一个力士?” “正是卑职!”凌天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地迎上陆文昭的目光。 “放肆!”王腾立刻跳了出来,指着凌天怒斥道,“凌天!你可知罪?此乃指挥使大人亲自部署,岂容你一个小小力士在此哗众取宠!还不快滚回去!” 他转头对陆文昭躬身道:“大人,此人一向目无尊长,狂妄自大,万万不可让他参与此等机密行动!” “王百户此言差矣。”凌天不等陆文昭发话,便冷笑着开口。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卑职之所以请命,并非狂妄,而是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第一,卑职年轻力壮,身手尚可,愿为大人身先士卒,若库中有任何机关埋伏,卑职愿以身试险!” “第二,”凌天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工部侍郎柳承志,“工部侍郎柳承志,乃是卑职的亲舅舅。卑职为避嫌,更要主动请缨,亲自入库搜查,以证清白!向陛下一表忠心!” “更是为了向大人证明,我凌天的心,只忠于陛下,忠于锦衣卫,绝无半点私情!” “若库中真有罪证,卑职必亲手将其挖出,绝不姑息!若库中清白,也能堵住悠悠众口,还工部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周围的锦衣卫们,看凌天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如此! 这小子不是狂,是为了避嫌,为了表忠心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的舅舅都给卖了,这份忠心,简直日月可鉴! 王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想用凌天和柳承志的关系来攻击他,却被凌天反过来当成了自己表忠心的垫脚石! 这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就连陆文昭,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胆识过人,口才更是了得,三言两语,就将一个必死的局面,扭转成了自己的优势。 “好一个忠心耿耿!”陆文昭忽然开口,嘴角竟难得地向上扯了一下,也不知是笑是讽。 “既然你如此有心,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手指凌天:“你,入队!”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 “所有人听着,此次行动,只为查证,不为伤人。但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拦、拖延,或试图销毁证据……”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芒。 “杀无赦!” 凌天的心,重重一跳。 他成功了! 他终于拿到了进入那座命运仓库的门票! “谢大人!”他大声应道,在王腾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昂首阔步,走进了那支由精锐组成的搜查小队。 陆文昭一挥手。 “开门!” 几名身强力壮的锦衣卫上前,用撞木狠狠撞向工部大仓那两扇厚重的铁门。 “轰!”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凌天站在队伍中,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门。 密诏…… 那份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甚至能颠覆大燕国运的密诏,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第114章 空城一计,黄雀在后 “轰隆!” 一声巨响,那两扇比城门还要厚重的铁门,在撞木的轰击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向内倒塌。 尘土冲天而起,一股混合着陈腐木料与千年尘埃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咳咳……” “什么鬼地方,几百年没开过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咒骂。 陆文昭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 “搜!” 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二十名锦衣卫精锐,如虎入羊群,瞬间散开,冲进了这座如同巨兽之口的仓库。 凌天紧随其后,一步踏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太大了。 这仓库,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宫殿! 无数巨大的木架,高达数丈,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架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卷宗、器械模型,琳琅满目,却又杂乱无章。 火把的光芒,在这里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多的角落,都隐藏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兽。 在这里找一卷密诏? 无异于大海捞针! 凌天的心,沉得更快了。 左治那老狗,果然是有备而来!他就是算准了,就算有人知道密诏在这里,也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 而他,却可以借着这次“搜查”,光明正大地将这里翻个底朝天,找到并销毁它! “凌天,你不是自告奋勇吗?怎么不动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腾带着两个心腹,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眼神里的轻蔑和杀意,毫不掩饰。 “这里这么大,你可得仔细找啊。万一漏了什么,指挥使大人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他嘴上说着“你我”,可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死定了”。 凌天没理他,目光飞速地扫视着四周。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先帝既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就一定留下了线索。 他不会把东西随便塞进一个箱子里。 那太蠢了。 一定是一个既隐蔽,又容易让他自己或者他指定的人找到的地方。 规律……一定有某种规律! 凌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代入到先帝的视角。 工部大仓,储藏着大燕王朝几百年来的工程图纸、器械模型、珍稀材料……什么东西最不起眼,又最符合一个帝王的身份? 图纸?太多了,成千上万卷。 模型?太大了,容易被发现。 材料? 凌天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仓库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被淘汰的、破损的皇家仪仗。 有掉漆的华盖,断裂的龙旗杆,甚至还有一个破了角的……玉石地砖。 寻常人搜查,只会注意那些装着卷宗的箱子,谁会去翻一堆皇家垃圾? 而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这些东西,曾是他权力的象征。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了!” 凌天心中一动,立刻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站住!” 王腾见他目标明确,立刻带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凌天,你想干什么?那边都是些废弃物,你想偷懒?” “王百户,”凌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知道那边有什么?” “我……”王腾的脸色一僵,随即怒道,“一派胡言!我只是奉命搜查,看你行迹可疑,特来盘问!” “是吗?”凌天笑意更浓,“那正好,我怀疑罪证就藏在那堆垃圾里,不如王百户与我一同前去,也好做个见证,免得我私藏了什么,你说对不对?” 他这是阳谋! 王腾要是阻拦,就是心里有鬼。 要是不拦,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天过去。 “你……”王腾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凌天不再理他,径直走向那堆废弃的仪仗。 他蹲下身,在一堆破铜烂铁里翻找着。 很快,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就是那块破了角的玉石地砖。 这地砖,本是铺在太和殿前的御道上的,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因为一个角被磕碰,有损皇家威严,便被换了下来,扔到了这里。 凌天伸出手指,在那磕碰的缺口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玉石地砖的侧面,竟然弹出了一个暗格! 成了! 凌天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忍着激动,将手伸了进去。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空的! 里面……是空的! 怎么会? 凌天不敢相信,将整个暗格抽了出来。 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丝绸卷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颤抖着手打开。 上面没有“清君侧,诛左治”的血字,只有四个用朱砂写就的、铁画银钩的大字。 “卿,来晚了。”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天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局! 这是一个局! 一个天大的局! 左治那条老狗,他早就把密诏给取走了! 他今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根本不是为了搜查密诏,而是为了向某个躲在暗处的人,宣告他的胜利! 他在告诉那个人:你看,你最后的底牌,已经在我手里了。你,输了! 好一招空城计! 好一招引蛇出洞! 而自己,就是那条被引出来的,愚蠢的蛇!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王腾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凌天!你在干什么!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马大元带着一大队人马,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凌天手里的卷轴。 “指挥使大人有令,凡有片纸,皆需上缴!” 马大元一把从凌天手里夺过那个卷轴,展开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卷轴,对着所有人大声喊道: “大家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根本就没有什么罪证!我们都被骗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忙活了大半夜,连指挥使都惊动了,结果是个乌龙? “不对!”马大元话锋一转,猛地指向院外那些瑟瑟发抖的工部官员,厉声喝道,“不是乌龙!是有人谎报军情,欺君罔上!” 他几步走到工部尚书苏长春面前,将那卷轴狠狠摔在他的脸上。 “苏长春!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捏造罪证,戏耍我锦衣卫,意图构陷朝中大臣!你可知罪?!” 苏长春一个文官,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当场瘫软在地,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马大元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苏长春的脖子,“将此獠拿下,打入诏狱,听候圣上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凌天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 左治这一招,太毒了。 他不仅销毁了罪证,还顺手把脏水泼到了工部尚书身上。 工部尚书苏长春,是朝中有名的中立派,不属于左相一党,也不属于太子一派。现在,他因为一个“谎报军情”的罪名被打入诏狱,工部尚书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而凌天的舅舅,工部侍郎柳承志,是左治的铁杆走狗! 下一步,柳承志必定会接任工部尚书! 左治不动则已,一动,就是一石二鸟! 不仅除掉了心腹大患,还顺便扩张了自己的势力!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凌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那股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就在这时。 “报——!” 一个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夜空。 一名背上插着令旗的锦衣卫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陆……陆指挥使!” 他扑通一声跪在陆文昭面前,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八百里加急!北境……北境急报!”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陆文昭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说!” “幽州城……幽州城……” 传令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那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颤抖的话。 “幽州城,破了!” “北蛮三十万铁骑,三日前夜袭幽州,守将……守将何志远将军,战死殉国!” “全城……全城十万军民,尽遭屠戮!” “幽州……沦陷了!” 第115章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幽州……沦陷了! 这五个字,像五道天雷,狠狠劈在工部大仓前的每一个人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空气,凝滞如铁。 前一秒还因“空城计”得手而满脸狰狞笑意的马大元,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那高举着卷轴,准备将工部尚书苏长春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姿态,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王腾那怨毒而幸灾乐祸的眼神,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惊恐。 整个院子里,五百多名锦衣卫,无论是谁,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那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官,在吼出那句绝望的嘶吼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与这惊天噩耗相比,刚才那场所谓的“搜查罪证”、“构陷大臣”的戏码,渺小得像一场幼稚的过家家。 工部大仓的罪证? 欺君罔上? 在十万军民被屠,边境重镇失守的国难面前,这些都算个屁! 凌天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不是震惊于左治的计划被打断,而是震惊于那几个冰冷的字眼。 幽州城破! 何志远将军,战死殉国! 何志远……何定海! 凌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何老将军! 那个在朝堂上为他据理力争,那个在演武场亲自指点他武艺,那个将孙子托付给他的老人! 战死的是他的亲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冰冷的杀意,从凌天的胸腔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转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兀自僵在原地的马大元和王腾。 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戏谑和玩味,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马副千户。”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划破了这死寂的夜。 “现在,还抓人吗?” 马大元一个激灵,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手里的卷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抓人? 抓谁? 抓工部尚书苏长春? 为了什么?为了一个现在看来可笑至极的“谎报军情”? 要是这事传出去,在幽州沦陷,举国悲恸的当口,他锦衣卫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却还在为了党同伐异,构陷一个中立大臣而大动干戈…… 这口锅,别说他马大元,就是他背后的左相,也背不起! “怎么不说话了?” 凌天一步步向前,逼近马大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不是还要把苏尚书打入诏狱吗?” “来啊!动手啊!” 凌天陡然一声暴喝,吓得马大元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的锦衣卫们,看着凌天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看着失魂落魄的马大元,再看看地上那卷可笑的“卿,来晚了”,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被当枪使了。 今晚这场轰轰烈烈的行动,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而现在,这场阴谋,被一个更可怕的国难,砸得粉碎!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指挥使陆文昭,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沉雄,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沙哑。 他没有看马大元,也没有看凌天,只是看着那名昏死过去的传令官,眼神复杂。 “来人,将他抬下去,交由太医全力救治!” “是!” 立刻有两名锦衣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传令官抬走。 “封锁现场,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半个字,违令者,军法从事!” 陆文昭再次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瘫软在地的工部尚书苏长春身上。 “苏尚书,今夜之事,事出有因,多有得罪。圣上那边,本官自会去解释。” 苏长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为一声长叹。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不是因为陆文昭的大度,而是因为幽州城那十万条屈死的冤魂。 “所有人,收队!” 陆文昭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那身麒麟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却透着一股萧索与沉重。 “哗啦啦——” 五百锦衣卫,如潮水般退去。 来时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去时,却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凝重。 王腾失魂落魄地跟在队伍里,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必杀之局,明明凌天已经是个死人了,怎么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凌天,却发现凌天根本没看他。 凌天的目光,一直望着皇宫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一团无人能懂的火焰。 …… 北镇抚司衙门。 所有的锦衣卫都被命令在校场待命,不许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幽州失守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飞速扩散,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砸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呐,幽州可是北境门户,幽州一破,北蛮人的铁蹄岂不是可以长驱直入了?” “何志远将军……我听说过他,是何老将军的侄子,勇猛无比,怎么会……” “三十万铁骑……我们北境的大军呢?都在干什么吃的!” 陈大牛和钱多多几人围在凌天身边,脸上写满了惊惶和无措。 “凌天,这……这可怎么办?”陈大牛的声音都在发颤。 凌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对大燕来说,这是国难。 但对他来说,这是机会! 一个将左治那条老狗,连根拔起的天赐良机! 左治费尽心机,演了这么一出大戏,目的是什么? 一,销毁先帝密诏,除去心腹大患。 二,顺手栽赃苏长春,让自己的走狗柳承志上位,彻底掌控工部。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现在呢? 幽州失守,皇帝燕天龙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 是北境的战局!是如何抵御北蛮人的入侵! 他需要的是钱,是粮,是武器,是能打仗的军队! 而左治在干什么? 他私开银矿,将本该属于国库的白银中饱私囊! 他私自豢养“血滴子”这样的死士,建立自己的私人武装! 这些事情,在和平时期,皇帝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权臣的敛财手段。 可现在是国难当头! 国库空虚,边军缺饷,你一个当朝宰相,却富可敌国,还养着一支不听朝廷号令的军队! 这是什么? 这就是谋逆! 这就是在挖大燕王朝的根! 之前凌天不敢轻易拿出黑风岭的证据,是因为扳不倒左治,反而会引火烧身。 但现在,时机到了! 国难,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皇帝的怒火,何老将军的怒火,天下万民的怒火,将会汇聚成一股足以将左治焚烧成灰的滔天烈焰! 而他凌天,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递上那一捆最干燥的柴火!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声尖利高亢的唱喏,从衙门口传来。 大内总管赵无极,手捧圣旨,在一队大内侍卫的簇拥下,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所有锦衣卫,包括陆文昭在内,全部“哗啦啦”跪倒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赵无极的声音,不再有平日的阴柔,只剩下冰冷和肃杀。 “国之不幸,北境蒙难,朕心甚痛!着,即刻于金銮殿,召开紧急朝会!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锦衣卫指挥使陆文昭,即刻入宫面圣!” “另!” 赵无极话锋一转,那双阴冷的眼睛,在跪着的锦衣卫中扫视着。 “太子伴读,锦衣卫力士凌天,何在?” 凌天心中一动,朗声应道:“卑职在!” 赵无极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口谕,命你,一同入殿!” “钦此!” 第116章 金銮殿上,血泪陈词! 通往皇宫的青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凌天走在队伍的末尾,他的一身飞鱼服,在这群身着三品以上官袍,或是佩戴着麒麟补子的巨擘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的扎眼。 他只是一个锦衣卫力士,一个太子伴读。 在今夜之前,他甚至没有资格踏上这条通往大燕权力中枢的御道。 一路上,无数道或惊疑、或轻蔑、或探究的目光,从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身上投来。 “那个穿飞鱼服的小子是谁?” “看着面生得很,锦衣卫的?怎么跟着我们一起入宫?” “陛下口谕,特召他入殿。” “一个锦衣卫力士?这……这不合规矩吧?” 窃窃私语声在寒风中飘散,却没人敢大声议论。 国难当头,皇帝的任何一道命令,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凌天对这些目光恍若未闻,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血淋淋的急报。 幽州城破,十万军民,尽遭屠戮! 何老将军的亲侄子,战死殉国! 那股在工部大仓前升起的怒火,此刻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尽。 但他知道,不能。 他要将这股火,烧向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 金銮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然而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寒夜还要冰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燕王朝所有在京的三品以上文武百官,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他们分列两旁,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之上,大燕天子燕天龙,一身龙袍,脸色铁青,那双素来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怒火。 “啪!” 一个描金的茶盏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幽州城破!三十万北蛮铁骑,兵临城下!” “朕的边军呢!朕的守将呢!” “谁能告诉朕,为什么!为什么幽州会在一夜之间失守!” 皇帝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失望。 “噗通!” 镇国公,何定海,这个戎马一生,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猛地跪倒在地。 他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沉重的铠甲,上面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那是他刚刚在城外军营,听闻噩耗时,一拳砸在石墙上留下的。 “陛下!” 老将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臣……有罪!” “臣的侄儿何志远,身为幽州守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他死得其所!无愧于大燕军人的荣耀!” “但幽州十万军民何其无辜!北境门户洞开,北蛮铁蹄随时可以南下,直逼京畿!” “此乃国耻!是我大燕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老将军说到最后,老泪纵横,用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砰!砰!砰!” 每一声,都让在场的文武百官心头一颤。 所有人都知道,老将军的悲痛,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亲人,更是因为那份身为军人的耻辱和对国家未来的担忧。 “何爱卿,快快请起。” 燕天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也缓和了几分。 他知道,此刻最痛苦的,就是眼前这个为大燕付出一生的老人。 “此事,罪不在你,更不在何志远将军。” 燕天龙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子一般扫过阶下的文臣队列。 “朕想知道,北境大军的粮草,军饷,三个月前朕就已经下旨,着户部、兵部联合调拨,为何迟迟没有到位!” “朕的兵器监,去年拨下的五十万两白银,用以打造新式军械,为何至今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兵部!户部!工部!你们谁来给朕一个解释!” 皇帝的质问,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被点到名的几个尚书,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兵部尚书凌振雄,也就是凌天的亲爹,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 左相,左治,从文臣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一身紫色官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恰到好处的沉痛。 “陛下息怒。” 左治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幽州失守,老臣与陛下一样,痛心疾首。当务之急,并非追责,而是该如何应对北蛮,收复失地。” “至于粮草军饷一事,确有延误。只因今年南境大涝,国库空虚,实在……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他叹了口气,一脸的为国分忧。 “老臣已与几位大人商议过,我等愿捐出半年俸禄,以充军资。只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好一个左治! 好一个避重就轻,好一个为国分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三言两语,就将朝廷的失职,归结为“国库空虚”,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愿意为国捐躯的忠臣典范! 何定海猛地抬起头,怒视左治。 “左治!你放屁!” 老将军在朝堂之上,第一次爆了粗口。 “国库空虚?我大燕立国百年,何曾有过真正的国库空虚!分明是有人中饱私囊,将本该用于边军的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左治脸色一变。 “我什么我!”何定海指着左治的鼻子,怒吼道,“你敢说,你左相府,如今不是富可敌国吗!” “何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左治的眼神瞬间阴冷下来,“你这是血口喷人!意图构陷当朝宰相,是何居心!” 眼看朝堂之上,文武两派的领袖就要当场撕破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清朗,却又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卑职,有话要说。”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大殿的末尾。 那个穿着飞鱼服,从进殿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锦衣卫力士,凌天。 他一步步从队伍的末尾走出,穿过那些错愕、惊疑、鄙夷的目光,一直走到大殿中央,在何定海将军身旁站定。 然后,他对着龙椅上的燕天龙,单膝跪地。 “卑职,锦衣卫力士,太子伴读,凌天,叩见陛下!” 燕天龙看着跪在下面的凌天,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凌天?” “正是卑职。” “你一个小小力士,有何话说?”左治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想靠着哗众取宠上位的愣头青。 凌天没有理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燕天龙。 “陛下,卑职不问粮草,不问军械,更不问谁该追责。”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死寂的金銮殿中。 “卑职,只想问一句。” “打仗,要不要钱?”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问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仗当然要钱,这还用问? “要不要用最好的兵器,去为我们战死的将士报仇?”凌天继续问道。 “要不要让我们的边军,吃饱穿暖,有力气去砍下北蛮人的脑袋?” “要不要让幽州城那十万冤魂,早日安息?” 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直击人心! 何定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在说废话! 他是在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撕开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钱!兵器!粮草!” 凌天猛地提高了音量,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左治! “现在,我大燕最缺的就是这些!” “卑职斗胆,请问左相大人!” “您刚才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钱来。” “那卑职想知道,普天之下,除了国库,哪里,还有钱?” 轰! 这惊天一问,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哪里还有钱? 这还用问吗?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当今大燕,最有钱的不是国库,而是他左相府! 凌天这一问,等于是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把刀直接架在了左治的脖子上! 左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小力士,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发难!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致命的杀招! “凌天!你放肆!” 左治厉声喝道,“你一个小小力士,竟敢在金銮殿上,质问当朝宰相!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卑职不敢。”凌天不卑不亢,迎着左治杀人般的目光,“卑职只是心忧国事,替陛下分忧,替天下万民,问一句公道!” “好一个替朕分忧!” 龙椅上,一直沉默的燕天龙,忽然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龙椅,来到凌天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猜不透,皇帝此刻在想什么。 左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燕天龙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凌天,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左治,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左相。”燕天龙淡淡地开口,“凌天问的,也是朕想问的。” “国难当头,朕的国库里没钱,你这位百官之首,大燕的宰相,总不能也两袖清风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但听在左治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五雷轰顶!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今天,要是不出点血,他这个宰相,也就当到头了! 左治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说的是,老臣……糊涂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文武百官,朗声说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左治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 “老臣,愿捐出全部家产,共计白银十万两!黄金五万两!以充军资!” “只求,能为北境将士,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完,他对着龙椅的方向,重重跪下,老泪纵横。 “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看着涕泪纵流的左治,凌天却是撇了撇嘴。 十万两白银,五万黄金,这对普通人,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他左治来说,却只是九牛一毛,还全部家产?凌天敢说,连他家产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凌天脑中疯狂转动,得再想想法子,再让这老小子出出血才行…… 第117章 请君入瓮,抄家之策! 左治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嘶力竭,一番“为国分忧,万死不辞”的陈词,说得是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 这笔巨款,砸在金銮殿上,让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刚刚还怒发冲冠的何定海老将军,此刻也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百官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当朝宰相,这手笔,这气魄! 龙椅之上,燕天龙看着下方声泪俱下的左治,脸上那股足以冻死人的寒意,也似乎消散了几分。 “左相有心了。” 燕天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国难当头,你能以身作则,朕心甚慰。众爱卿,都该向左相学学!” 这话一出,左治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虽然大出血,但只要能保住相位,保住根基,这点钱,他迟早能百倍千倍地捞回来! 他甚至还因祸得福,在皇帝和百官面前,刷了一波“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凌天,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和得意。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想用舆论逼我? 老夫就顺水推舟,让你看看什么叫政治手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将就此尘埃落定之时。 那个清朗的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卑职以为,万万不可!” 又是凌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地一下,聚焦到了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力士身上。 这小子疯了吗? 左相都捐出全部家产了,你还想怎么样? 非要把人逼死才算完? 左治更是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活活撕了! “凌天!”左治厉声喝道,“老夫已倾尽所有,你还待如何?难道非要老夫这条性命,也一并捐了不成?!” 他这是在道德绑架,在博取同情。 “左相言重了。” 凌天对着左治,竟是恭恭敬敬地一抱拳,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敬佩。 “左相高义,为国捐躯,倾尽家财,此等壮举,实乃我大燕百官之楷模!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通马屁,把所有人都给拍蒙了。 什么情况? 刚刚还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吹捧起来了? 左治也是一愣,搞不懂凌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凌天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为左相着想”的诚恳表情。 “只是,卑职有一事不明。” “左相您将全部家产都捐了出来,这高风亮节,自然是好的。可您府上上下数百口人,总得吃饭吧?总得生活吧?” “总不能让咱们为国分忧的大功臣,明天就领着一家老小上街要饭去吧?这传出去,岂不是让我大燕王朝,让陛下您,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燕天龙眯起了眼睛,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天。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凌天提高了音量,对着满朝文武,朗声道: “所以,卑职斗胆,恳请陛下降旨!” “为彰显左相之功,也为免除左相后顾之忧,更为了能让更多忠臣义士有机会为国分忧!” “请陛下,即刻派遣锦衣卫,协同户部官员,前往左相府!” “当然不是去抄家,而是去帮忙!” “帮左相大人,清点家产!” “务必将那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一文不少地清点出来,送入国库!” “至于剩下的那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这些生活必需品,咱们得给左相大人留下!总不能让人家睡地上吧?” “如此一来,既全了左相的忠义之名,又保全了朝廷的体面,还能让捐款的数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轰! 凌天这番话,听着是处处为左治着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左治的心窝子里! 帮忙清点家产? 这他娘的跟抄家有什么区别?! 还是指名道姓,让锦衣卫去抄! 左治刚刚才说了,他捐的是“全部家产”,总共是“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 这要是让锦衣卫一去,从他家地窖里,密室里,翻出来一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黄金…… 那是什么罪名? 欺君!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帝的面,公然撒谎! 这罪名,比贪腐还大! 到时候,别说相位,他这条老命都得搭进去! “噗通!” 左治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凌天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毒! 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釜底抽薪! 这是要把他连锅带灶,一起端了啊!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刚刚还觉得凌天不知好歹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凌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狠人! 这是个真正的狠人! 一句话,就将当朝宰相逼入了绝境! 何定海老将军,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看着凌天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小子的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官场老油条,都要凌厉,都要致命! “好!” 龙椅上,燕天龙猛地一拍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一个凌天!好一个为国分忧!” “朕准了!” 燕天龙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脸色煞白的左治。 “左相,你意下如何啊?” 左治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如何? 反对? 就是亲口承认自己刚刚在欺君罔上!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遵旨……” “光左相一人,怕是还不够。” 凌天再次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文武百官。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想必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愿意像左相一样,为国分忧吧?” “卑职恳请陛下,将此次‘协助清点’,推及满朝!” “凡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皆由锦衣卫与户部协同,入府清点,自愿捐输,以充军饷!” “哗——”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彻底炸了锅!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无论派系,脸色全都变了! 这小子,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啊! 无数道怨毒、愤怒、惊恐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凌天身上,几乎要将他洞穿。 “凌天!你……你这是要动摇国本!” 一名御史大夫颤抖着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肃静!” 燕天龙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看着凌天,就像在看一柄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国难之机,借凌天这把刀,狠狠地刮一刮这群朝中蛀虫的油水! “此事,就这么定了!” 燕天龙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他的手指,指向凌天。 “凌天听旨!” 凌天单膝跪地:“卑职在!” “朕,命你为此次‘清点劝捐’特使,赐你金牌令箭,可节制北镇抚司百户以下校尉!” “第一家,就从左相府开始!” “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朕要看到北伐的军饷,堆满国库!” “卑职,领旨!” 凌天高声应道,声音响彻大殿。 朝会散去。 百官们如同斗败的公鸡,一个个失魂落魄地向外走。 左治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他走到凌天面前,脚步虚浮。 那张老脸,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凑到凌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 “年轻人,路,不要走得太绝。” “左相府的门,好进。” “可里面的路,不好走。” “小心……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凌天笑了。 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同样低声回道: “多谢左相提醒。” “不过您放心,我这人,方向感一向很好。” “尤其是……找银子的路。” 第118章 奉旨抄家 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冷意。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却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他们不约而同地绕着一个人走,仿佛那人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瘟疫。 那个人,就是凌天。 他手持金牌令箭,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上,那身刺眼的飞鱼服,成了众矢之的。 一道道目光,或怨毒,或惊惧,或鄙夷,从四面八方射来,几乎要将他凌迟。 他捅了马蜂窝。 不,他不是捅了马蜂窝,他是直接把整个大燕官场的马蜂窝给一锅端了。 “协助清点”,推及满朝! 这八个字,意味着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锦衣卫冲进家里,把藏在床底下、地窖里、假山中的银子给翻出来! 这是要他们的命! 兵部尚书凌振雄,凌天的亲生父亲,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头都不敢抬,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上晦气。 凌天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被两个家仆搀扶着的左治,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当朝宰相,此刻面如金纸,眼中的浑浊已经散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和怨毒。 他没有再放狠话,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天,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眼神,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人心寒。 许久,左治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转身,一言不发地被扶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隔绝了那道杀人般的视线。 凌天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左治那老狗,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金牌令箭。 这东西,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 北镇抚司衙门。 当凌天手持金牌令箭,出现在校场上时,整个衙门都炸了锅。 “金牌令箭!是陛下亲赐的金牌令箭!” “天呐,这……这是要办什么惊天大案?” 所有锦衣卫,看着那块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令牌,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马大元和王腾,更是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 “凌天!”马大元硬着头皮上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凌老弟,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凌天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金牌令箭高高举起。 “陛下有旨!” “哗啦啦——” 校场上数百名锦衣卫,包括马大元在内,全部单膝跪地。 “命我为‘清点劝捐’特使,节制北镇抚司百户以下校尉,清查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府邸,筹措北伐军饷!” “第一站,左相府!” 凌天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清查三品以上官员? 第一站就是左相府?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凌天。 马大元更是浑身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 去抄左相的家?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怎么?马副千户,你有意见?”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卑……卑职不敢!”马大元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敢有意见吗? 金牌令箭在此,如朕亲临! 反对,就是抗旨! “很好。”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我需要一百名弟兄,随我前往左相府,为国分忧!” “凡参与此次行动者,事成之后,陛下自有封赏!抄没银两,可按人头,提一成赏钱!” “当然,怕死的,想给左相当狗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凌天绝不强求!” 话音刚落。 “我!我去!” “算我一个!” 陈大牛和钱多多第一个跳了出来,身后跟着赵虎那几个生死兄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凌天直接把话挑明了,去,就是忠于陛下,不去,就是左相的狗。 这道选择题,不难做。 “哗啦啦”又有几十号人站了出来。 马大元和王腾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这小子,不仅狠,还懂得攻心! 三言两语,就把人心给拉拢过去了。 “马副千户,你的人呢?”凌天戏谑地看着他。 马大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卑职……愿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他没得选。 不去,就是公然和皇帝作对。 去了,至少还能在左相面前,演一出“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戏码。 很快,一支由一百名锦衣卫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北镇抚司衙门。 凌天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的金牌令令箭,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整个京城,都被这支队伍惊动了。 “快看!是锦衣卫!” “他们这是要去哪?好大的阵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方向……是左相府!”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跟在队伍后面,议论纷纷。 幽州失守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国难当头,民怨沸腾。 当他们得知,这支队伍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去让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官们“捐款”充当军饷时,整条街道都沸腾了! “好!抄得好!早就该抄了!” “那些狗官,一个个富得流油,边关的将士连饭都吃不饱!” “这位大人是哪位?真是为我们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啊!” 民心,可用。 凌天听着耳边传来的欢呼声,面沉如水。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今天,要是不能从左相府里刮出足够的油水来,不仅无法向皇帝交代,更会辜负了这满城百姓的期望。 他将再无立足之地。 …… 左相府。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尽显百官之首的气派与威严。 府门前的长街,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当凌天率领的队伍抵达时,相府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排神情倨傲的家丁护院。 为首的,是左相府的大管家,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来者何人?竟敢在相府门前喧哗!”大管家捏着嗓子,尖声喝道。 凌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从怀里掏出金牌令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等奉旨,前来协助左相大人清点家产,以充军资!” “开门!” 最后两个字,凌天用上了内力,声如洪钟,震得那大管家耳膜嗡嗡作响。 大管家看到那块金牌,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惊恐。 他再嚣张,也不敢跟皇权对着干。 “快……快开门!” “吱呀——”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鸡飞狗跳、下人慌乱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正堂之上,左治穿着一身寻常的锦袍,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仿佛不是在等待抄家,而是在等待一位前来拜访的故友。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到这一幕,凌天的心,猛地一沉。 有诈! 这老狐狸,太平静了! “凌特使,你来了。” 左治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夫,已经恭候多时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来,坐下喝杯茶。”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龙井。” “再不喝,可就凉了。” 那笑容,那语气,哪像是一个即将被抄家的阶下囚? 分明就是一个设下了鸿门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马大元等人,看着左相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 完了。 这凌天,把他们带进了一个死局里! 第119章 空城一计,老狐狸的阳谋! 相府正堂,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治脸上的笑意,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温和,却毫无温度。 那杯雨前龙井,茶雾袅袅,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算计。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金銮殿上就开始布置的,针对他凌天的局。 凌天站在堂下,身后是一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 肃杀之气,与这堂上的茶香,形成了诡异的对冲。 “凌特使,请坐。” 左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和。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办案嘛,不急于一时。先把茶喝了,润润嗓子,老夫再慢慢与你细说。” 他这是在立威,在用他当朝宰相的身份,无形地碾压凌天这个小小的特使。 他越是气定神闲,就越说明他有恃无恐。 身后的马大元,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他娘的,这阵仗,比上刑场还吓人! 这凌天,怕是真把他们带进鬼门关了! 凌天却笑了。 他一步上前,走到桌前,却没有坐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只精致的白玉茶杯。 “左相大人。”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 “茶,是好茶。” “杯,也是好杯。” “只可惜……” 他话音一顿,手指微微一松。 “啪!” 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玉茶杯,就这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左治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凌特使,你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 凌天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卑职是奉旨来‘协助’左相大人清点家产的,不是来品茶的。” “左相大人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想必也不愿在这等小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吧?” “公事,还是公办的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一百名锦衣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 “兄弟们!” “陛下有旨!北伐在即,国库空虚!” “我等今日前来,不为私仇,只为公义!为边关数十万浴血奋战的将士,筹措粮饷!” “左相大人高风亮节,愿捐出全部家产,我等要做的,就是帮左相大人,把这份忠义,落到实处!” “听我号令!” 凌天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尖直指前方。 “搜!” “一寸一寸地搜!” “任何箱子,任何柜子,任何暗格,都不要放过!” “就算是地砖,也给老子撬开来,看看下面有没有藏着金条!” “谁敢阻拦,以通敌论处,杀无赦!” “遵命!” 一百名锦衣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压抑了许久的凶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如同一群饿狼,瞬间涌入相府的各个角落。 “哐当!” “哗啦!” 一时间,砸门声,翻箱倒柜声,瓷器破碎声,不绝于耳。 整个气派威严的相府,瞬间变成了被洗劫的现场。 左治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攥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凌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好,好一个公事公办。” 左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夫今天,就坐在这里,看着凌特使,如何给陛下,给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他竟然,就这么稳如泰山地坐着,任由锦衣卫将他的府邸翻个底朝天。 这反常的举动,让凌天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派出去的锦衣卫,开始陆续回来复命。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古怪和茫然。 “报!东厢房搜查完毕,除了一些字画古玩,并无发现大额银两!” “报!西厢房搜查完毕,发现库银三百二十两,皆有户部存根,乃左相大人本月俸禄!” “报!后花园假山,池塘,全部探查完毕,无任何发现!” “报!书房暗格已打开,里面只有几本前朝孤本,并无金银!” 一个又一个的回报,像是一盆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这可是当朝宰相的府邸!权倾朝野二十年,富可敌国! 别说一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都未必能装下他的家底! 可现在,搜了两个时辰,连根金条的影子都没看见? 马大元的脸色,已经从青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凌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 不,这连雨点都没有! 他们兴师动众,奉旨抄家,结果就抄出几百两银子?这传出去,不仅他们北镇抚司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就连龙椅上那位,脸上也挂不住啊! 欺君罔上,办事不力! 这罪名,谁都担不起! “凌特使。” 左治那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搜完了吗?” “可曾为老夫,清点出那‘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啊?” 凌天没有理他。 他走到一名刚刚从地窖里出来的锦衣卫面前。 “地窖呢?” 那名校尉一脸晦气地摇了摇头。 “头儿,地窖里比脸都干净!除了几坛子陈年老酒,连耗子都饿死了!” 轰! 凌天的脑子嗡的一声。 空城计! 这老狐狸,给他玩了一出空城计!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招,所以提前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移了! 金銮殿上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那所谓的“捐出全部家产”,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故意报出一个数字,就是为了引自己入瓮! 只要自己搜不出这个数字,甚至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搜不出来,那自己就是诬告!就是构陷宰相! 而他左治,不仅能保全绝大部分家产,还能反咬一口,把自己这个“小人”彻底踩死! 好狠的计谋! 好毒的阳谋! “哈哈哈……” 看着凌天难看的脸色,左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得意与张狂。 “凌天啊凌天,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凭着陛下的一点恩宠,就能跟老夫斗?” “老夫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时候,你爹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 “想抄我的家?下辈子吧!”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凌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你,凌天!率众冲击宰相府邸,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 “这是诬告!是构陷!是藐视朝廷!是欺君罔上!” “来人!” 他一声厉喝。 “给老夫备轿!老夫要即刻进宫面圣!” “老夫要亲自问问陛下,他手下的锦衣卫,就是这么为国分忧的吗?!” 完了! 所有锦衣卫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左治这一去,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脱层皮! 而凌天,更是死路一条! 然而。 就在左治转身,准备拂袖而去的那一刻。 那个被逼入绝境的年轻人,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左治耳边炸响。 “左相大人,您……好像忘了点东西。” 左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看到凌天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忘了什么?” 凌天不答,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正堂之上,那张左治刚刚坐过的,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 然后,他的手指,又依次划过堂上的紫檀木条案,墙上悬挂的唐寅真迹,博古架上摆放的汝窑青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左治的身上。 落在了他腰间那块,晶莹剔透,雕龙画凤的,和田暖玉之上。 “左相大人。” 凌天的笑容,愈发灿烂。 “您在金銮殿上,亲口所说,要捐的是‘全部家产’。” “金银是家产,难道……这些就不是了吗?” “您屁股底下坐的这张椅子,上好的金丝楠木,百年才能成材,这一张,少说也值三千两白银吧?” “这张条案,千年紫檀,有价无市,五千两,不算多吧?” “还有那幅画,唐寅的《山路松声图》,去年在江南拍卖行,可是拍出了一万两黄金的天价!” “那件汝窑的笔洗,前朝的贡品,价值连城!” 凌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诛心! “您腰上这块玉佩,皇家御赐之物,成色如此之好,只怕比您捐的那五万两黄金,还要值钱吧?” “您说您倾尽所有,可您这府里,随便一件摆设,都够边关的将士们吃上一年饱饭了!” “您说您两袖清风,可您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又是从何而来?!” “左相大人!” 凌天向前一步,咄咄逼人,声色俱厉! “您到底是真忠义,还是在跟陛下,跟满朝文武,跟天下百姓……演戏啊?!” “你!你!你……” 左治伸出手指着凌天,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万万没想到,凌天竟然会来这么一招! 釜底抽薪,没抽到。 这小子,他妈的要直接掀桌子了! “来人!” 凌天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再次下令! “传我命令!立刻去请京城所有当铺的朝奉,所有古玩行的掌柜!” “就说,锦衣卫奉旨查抄宰相府,有一批‘无主’的宝贝,要当场估价!当场拍卖!” “所得款项,一文不少,尽数充入国库,为北伐大军,置办粮草!” “我倒要看看!” 凌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死死地钉在左治的脸上。 “把您这满屋子的‘家产’都卖了,够不够凑齐那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 “如果不够……” “那剩下的差额,就只好请左相大人,用您这身宰相的行头,来抵了!” 第120章 停职一月 “你……你……” 左治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凌天,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血色褪尽,化为一片骇人的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掀桌子! 这个疯子,他真的要掀桌子! 金银财宝,他可以转移,可以藏匿。 可这满府的古董字画,这宅子里的亭台楼阁,这屁股底下的金丝楠木椅,他怎么藏?怎么转移? 这些东西,才是他左治经营一生,真正底蕴的所在! 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段不光彩的交易,都沾着血! 当众拍卖? 这比当众扒光他的衣服,还要让他难堪! 更要命的是,凌天这番话,直接将他钉死在了“伪忠”的耻辱柱上! 你说你捐了全部家产,结果家里随便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 你这是在糊弄鬼,还是在糊弄当今天子?! 欺君! 这个罪名,再一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出,左治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相爷!” “快!快传大夫!” 一瞬间,相府大乱。 家丁护院们手忙脚乱地冲上来,将不省人事的左治扶住。 凌天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装的? 还是真的气急攻心? 不重要了。 这老狐狸,今天必须把肉割下来! “都让开!” 凌天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左相大人为国分忧,鞠躬尽瘁,心力交瘁,可以理解。” “但国事为重!” “来人,把左相大人抬到偏房休息,请大夫好生照看。” “这里,继续!”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那些已经看傻了的锦衣卫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 “去请人!去估价!” “今天,就算是把这相府的门板拆下来,也得给老子凑够军饷!”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狠! 太他娘的狠了! 宰相都吐血昏迷了,你还要继续抄?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马大元等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发白,谁也不敢动。 这要是真把左相给气死了,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陪葬!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凌天的眼神,缓缓扫过马大元等人。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刀子。 “金牌令箭在此,尔等,是要抗旨吗?” “卑……卑职不敢!” 马大元一个哆嗦,差点跪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之际。 一个尖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 “圣旨到——”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混乱的相府,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包括凌天在内,都齐刷刷地朝着大门方向看去。 只见大内总管赵无极,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大内侍卫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皇帝,终于出手了。 “特使凌天,接旨。” 赵无极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凌天身上。 凌天收刀入鞘,整理了一下衣冠,单膝跪地。 “臣,凌天,接旨。” 身后,马大元等人,以及相府的一众下人,乌泱乌泱跪倒了一片。 只有被抬着的左治,依旧“昏迷不醒”。 赵无极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特使凌天,忠君体国,为筹措北伐军饷,不畏权贵,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以示嘉奖。” 话音一落,马大元等人都懵了。 赏? 陛下竟然是来赏赐的? 他们还以为凌天把天捅了个窟窿,要被问罪了! 然而,赵无极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然,凌天办事操切,手段酷烈,有失朝廷体面,致使宰辅当朝吐血,物议沸腾,实为不妥!” “着,即刻免去其‘清点劝捐’特使之职,停锦衣卫差事一月,闭门思过,钦此!” 轰! 这道圣旨,前半段是蜜糖,后半段却是巴掌! 先赏后罚!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手操作给搞蒙了。 这到底是夸他,还是骂他? 只有凌天,跪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左治才刚吐血,圣旨就到了。 这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皇帝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搞钱! 现在,他借自己的手,把左治这只最肥的领头羊给逼到了绝境,把满朝文武都给吓破了胆。 钱,肯定是能搞到手了。 目的已经达到。 那他这把“刀”,就显得有些过于锋利,甚至有些碍眼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让他这么闹下去,真把宰相给气死了,把整个朝堂都给掀了,那就不符合皇帝的利益了。 所以,要敲打,要收回。 赏,是赏他办事的功劳。 罚,是罚他办事的态度,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一个姿态。 看,朕不是要赶尽杀绝,是这小子下手太黑,朕已经罚他了,你们就乖乖把钱交出来吧!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不,现在鸟还没尽,所以弓只是暂时收起来,而不是折断。 高! 实在是高! “臣,领旨谢恩!” 凌天叩首,高声应道。 没有半分不满,没有半分委屈。 赵无极看着凌天平静的反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他收起圣旨,走到凌天身边,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凌大人,陛下也是为了你好。”赵无极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锋芒太露,易折。陛下这是在保护你啊。” “多谢赵总管提点,卑职明白。”凌天躬身道。 赵无极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那几个抬着左治的家丁。 “咱家这里,还有一道口谕,是给左相大人的。” 那几个家丁一愣,面面相觑。 “相爷……相爷他昏过去了……” “是吗?” 赵无极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去,凑到左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左相大人,您要是再不醒,咱家可就要请宫里的薛神针,来给您扎扎针了。听说他那套‘醒神针’,就算是死人,也能给扎活了,就是过程……不太体面。” 话音刚落。 只见左治眼皮动了动,发出几声虚弱的呻吟,悠悠“转醒”。 “我……我这是在哪儿……” 演! 你接着演!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谁也不敢戳破。 “左相大人,您醒了?”赵无极一脸“关切”地问道,“陛下口谕,您府上的家产,就不劳烦锦衣卫了,改由户部和内务府共同清点,务必凑齐您承诺的数目,一文都不能少。” “至于您这满府的奇珍异宝……”赵无极顿了顿,“陛下说了,都是左相您多年珍藏,若是拍卖,未免可惜。就由内务府代为估价,直接折算成银两,充入国库吧。” “陛下还说,左相为国操劳,以致病体,特赐千年人参一支,望好生休养,切莫再为国事烦忧。” 左治听完,本就惨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这话听着是体面。 可户部和内务府来清点,跟锦衣卫来抄,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还是有的。 锦衣卫是狼,他们是虎! 内务府那帮人,眼珠子比谁都毒,估价的时候,只会往低了估! 一件价值一万两的古玩,他们估个三千两,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等于是在他心口上,又多割了几刀! 至于那支千年人参……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他娘的是把他的血喝干了,再赏他一根人参吊命啊! “臣……谢……主……隆恩……” 左治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说完,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这一次,赵无极没再管他。 皇帝的戏,已经演完了。 他走到凌天面前,将一个小小的金牌递了过去。 “凌大人,这是陛下给你的。停职期间,凭此金牌,可自由出入宫禁。陛下说,让你有空,多去陪太子和公主念念书。” 凌天接过金牌,心中又是一动。 停职是假,当太子伴读是真? 这位皇帝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咱家也要回宫复命了。” 赵无极说完,带着大内侍卫,转身离去。 第121章 闭门思过?新的风暴! 左相府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戏,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圣旨一下,一赏一罚。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却是惊涛骇浪。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个时辰不到,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是在官场中,掀起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有人欢喜,有人愁,更多的人,则是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兵部尚书府。 凌振雄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听着管家刘全的回报,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时而惊惧,时而庆幸,时而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个逆子,竟然真的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他把当朝宰相给逼得当众吐血! 可皇帝……皇帝竟然只是罚他停职一月,闭门思过?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保护! 更别提那黄金百两的赏赐,那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金牌! 这哪里是打压,这分明是圣眷正浓,要将他当成心腹培养的信号! “老爷,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全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振雄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他还能怎么办? 那逆子已经成了气候,连他这个当爹的,都快要看不懂了。 他只知道,自己之前投靠左相,想要借刀杀人的那点心思,怕是已经落入了那位九五之尊的眼中。 “传令下去,东暖阁那边,继续按照我的标准供应。另外,派人守好院门,就说……就说天儿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凌振雄疲惫地挥了挥手。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北镇抚司衙门。 气氛压抑得可怕。 马大元和王腾两个人,像是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坐在椅子上。 校场上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他们跟着凌天去抄家,本以为是抱上了皇帝的大腿,结果转眼间,凌天就被停了职。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保护,可左相那关怎么过? 他们可是实打实地冲进了相府,把人家翻了个底朝天啊! “头儿,这……这可如何是好?”王腾哭丧着脸,“左相爷那边,怕是已经恨死我们了!” 马大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肥肉乱颤。 “慌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是奉旨办事!金牌令箭在此,我们能抗旨不遵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得罪了左相,以后在京城,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备……备一份厚礼!”马大元咬了咬牙,“我们……我们去相府,负荆请罪!” ……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左相府。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死一般的沉寂。 府内的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惹来主子的雷霆之怒。 左治躺在卧房的床榻上,那张往日里红光满面的脸,此刻蜡黄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没有昏迷。 从头到尾,他都清醒得很。 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不那么狼狈的台阶。 皇帝给了他这个台阶,却也狠狠地在他心口上,又捅了一刀。 户部和内务府的人,已经进驻了相府。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官员,此刻正拿着账本,一件一件地清点着他的家产,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他的心在滴血。 这不仅仅是钱财的损失,更是脸面!是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威严,被人按在地上,狠狠地践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叫凌天的杂种! “咳咳……咳……”左治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胸口的郁结之气,嘴角又溢出了一丝鲜血。 “老爷!”守在床边的管家连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 “滚开!”左治一把推开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与威严,而是化作了最阴鸷的怨毒,像一条潜伏在暗影里的毒蛇。 “凌天……凌天!”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 他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只稍微有点利爪的蝼蚁,可以随手捏死。 却没想到,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不仅咬得他鲜血淋漓,还差点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老爷,马大元和王腾在外面跪着,说是……来给您请罪。”管家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请罪?”左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森白的牙齿,“让他们滚进来。” 很快,马大元和王腾两人,连滚带爬地进了卧房,一看到床上的左治,二话不说,直接磕头如捣蒜。 “相爷!相爷饶命啊!”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那凌天手持金牌令箭,我们不敢不从啊!” 两人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左治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卧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大元和王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哭嚎都忘了,只是不住地哆嗦。 许久,左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起来吧。” 两人如蒙大赦,却不敢真的站起来,依旧跪在地上。 “这次的事,不怪你们。”左治的声音很平淡,“你们是奉旨办事,何罪之有?” 马大元和王腾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怪他们? “不过……”左治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那凌天,手段酷烈,致使老夫当朝吐血,圣上念其年幼,只罚他停职思过,未免……太轻了些。” 马大元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左治的意思。 “相爷说的是!此子嚣张跋扈,目无王法,确实该受重罚!” “是啊!”王腾也连忙附和,“停职一月,简直是便宜他了!” 左治看着这两个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两条好狗。 “他被停了职,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白身,对吗?”左治幽幽地问道。 “是……是的。”马大元连忙点头。 “既然是闭门思过,那这一个月,就不要让他出门了。”左治的声音更低了,“万一他要是……在思过的过程中,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他自己福薄命浅,怨不得别人。” 这话里的杀机,毫不掩饰! 马大元和王腾两人,瞬间汗毛倒竖! 这是要让他们,在凌天“闭门思过”期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 “相爷,这……他刚入锦衣卫之时,我们就这么做过,但都没有效果,此时他经验丰富,更兼有鬼影箭星手防身,只怕……”马大元有些犹豫。 “这我不管,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情,我只要结果!”左治恨声道。 “老夫的府邸,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们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帮老夫办成这件事,你们,就是老夫的人。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若是办不成……” 左治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恐惧。 马大元和王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决绝。 他们没得选了。 从踏入左相府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绑上了左治这条船。 “相爷放心!”马大元一咬牙,狠声道,“卑职……明白该怎么做了!” “一个月之内,京城……再无凌天!” 第122章 明为思过,暗渡陈仓 东暖阁,春风拂过窗棂,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凌天推开院门,芸儿一头撞进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声音带着哭腔,身子微微颤抖。 凌天轻轻拍着芸儿的背,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心里一片平静。他知道,这丫头是真的担心坏了。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低声安慰。 芸儿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 “左相大人……他……”她有些不敢说出口。 凌天笑了笑,带着她走进屋。 “左相大人身体康健,只是有些气急攻心,休息几日便无碍了。” 他随意地说着,仿佛那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抄家,而是一次寻常的拜访。 芸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不明白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左相吐血昏迷,那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的消息。怎么到了少爷嘴里,就成了“气急攻心”? 凌天坐在软榻上,芸儿连忙给他倒了杯茶。茶水温热,一如她掌心的温度。 “这一个月,我被停职了。”凌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芸儿身子一僵,脸色煞白。 “停职?那……那少爷以后……”她不敢想象没有凌天的日子。 “傻。”凌天放下茶杯,屈指在芸儿额头弹了一下,“停职,不代表我就不是锦衣卫了。只是暂时不能去衙门而已。”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在芸儿眼前晃了晃。 金牌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陛下还赏了我这块金牌,有了它,京城哪里我都能去。”凌天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芸儿看着金牌,又看看凌天,脸上写满了疑惑。 “那……那这一个月,少爷要做什么?” “闭门思过。”凌天靠在软榻上,伸了个懒腰,“顺便,还要去宫里给太子和公主讲讲书。” 芸儿嘴巴张成一个O形,彻底呆住了。 给太子和公主讲书?那不是只有国子监的大儒才能做的事情吗?少爷他…… “怎么,你不信?”凌天挑眉。 “信!芸儿都信!”芸儿急忙点头,小脸涨得通红,“少爷最厉害了!” 凌天看着她这副呆萌的模样,心里一阵轻松。这丫头,总能轻易地让他卸下身上的重担。 “你先去把院门关好,这一个月,我们可要好好‘思过’。”凌天笑着吩咐。 芸儿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关院门。 凌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赵无极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以及左治那张扭曲的脸。 停职一个月,闭门思过。这不过是皇帝给满朝文武的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左治吃了个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个月,明面上是思过,暗地里,却是他磨刀霍霍,为接下来的风暴做准备。 他现在只是锦衣卫一个普通力士,连个百户都不是。但金牌在手,伴读太子,这身份,比寻常的七品官还要管用。 至于左治…… 凌天冷笑一声。私铸白银,毒盐矿。这些秘密,他可都握在手里。左治现在最怕的,不是他凌天,而是这些证据一旦曝光,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哥!大哥!” 院门外,传来何弘咋咋呼呼的声音。 芸儿刚关好院门,何弘就翻墙跳了进来,身手敏捷。他一落地,就看到凌天靠在软榻上,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你把左相都给气吐血了,是不是真的啊?!”何弘冲到凌天面前,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兴奋。 凌天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精力旺盛的少年。 “你看我像能把宰相气吐血的样子吗?” “像!太像了!”何弘猛点头,“你那天在左相府,可真是威风八面!把那些锦衣卫都吓得屁滚尿流,连我爹都说你这小子是个人才!”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凌天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 “你爹还说什么了?”凌天问。 “他还说……说你这小子下手太黑,但用得好,就是一把绝世好刀!”何弘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凌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何定海不愧是镇国公,看事情一针见血。 “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影子?”凌天问。 “不会是被你爷爷抓去读书了吗?” “别提了!”何弘一拍桌子,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苦大仇深,“我爷爷简直是疯了!每天逼着我背那些拗口的诗词歌赋,还说什么‘不能只练武,不修文’,我看他就是老糊涂了!” 凌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好笑。 “那你今天怎么跑出来了?” “我这不是听说你被停职了吗?”何弘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去教坊司喝花酒?我请客!” 芸儿在旁边听得小脸一红,忍不住瞪了何弘一眼。凌天瞥了一眼芸儿,又看向何弘,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啊?”何弘不解,“你不是被停职了吗?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啊!” “闭门思过。”凌天重复了一遍。 “思过?”何弘挠了挠头,“思什么过啊?你做的那些事,明明是大快人心!我听街上的人都说你是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 “圣旨上写着,我办事操切,手段酷烈,有失朝廷体面,致使宰辅当朝吐血,物议沸腾,实为不妥。”凌天一字一句地念着圣旨上的话。 何弘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这算什么事啊?” “这叫帝王心术。”凌天看着何弘,语气平静,“赏,是给我的功劳。罚,是给满朝文武的交代。也是给左相一个面子,让他知道,皇帝并没有彻底放弃他。” 何弘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凌天说的肯定是对的。 “那……那这一个月,你就真的要‘闭门思过’,哪儿也不去了?”何弘有些失望。 “谁说我不去?”凌天神秘一笑,“我还要去宫里,给太子和公主讲书呢。” “什么?!”何弘猛地站起来,嘴里的点心都掉出来了,“你……你还要去宫里教太子和公主读书?!” “有问题吗?” “有问题啊!那可是太子和公主!你……你一个锦衣卫力士,怎么能去教他们读书?”何弘觉得凌天在开玩笑。 “陛下金口玉言,我能不去吗?”凌天摊了摊手。 何弘彻底傻眼了,让一个锦衣卫去给太子公主讲书?怎么感觉怪怪的…… “那……那我去宫里找你玩行不行?”何弘眼睛一亮。 “你确定?”凌天看着他。 何弘想了想他爷爷逼他读书的场景,又想起宫里那些规矩森严的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是……还是算了。”他缩了缩脖子,“我怕被我爷爷抓回去打板子。” “这就对了。”凌天笑了笑,“所以,这一个月,我们还是好好‘思过’吧。” “那……那我们思过什么?”何弘问。 “思过如何变得更强。”凌天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左相的手段,你看到了。他不会就此罢休。这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我们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 何弘听凌天说得郑重,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大哥,你说得对!那我们思过什么?练武?我爷爷教我的那些招式,我还没完全掌握呢!” “练武是其一。”凌天沉吟片刻,“还有,脑子。你觉得,你爷爷为什么会让你来找我?” 何弘挠了挠头。 “他没说啊,就让我来找你玩,说是……说是你被罚了,心情不好,让我陪陪你。” 凌天摇了摇头。何定海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是在试探我。”凌天说,“试探我被罚之后的反应,试探我有没有被打击到,有没有怨恨陛下。” 何弘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那……那他现在知道你的反应了?” “知道,他知道我并没有怨恨,反而……更加坚定。”凌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树。 “这一个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凌天转过头,看着何弘。 “什么事?大哥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何弘绝不皱一下眉头!”何弘拍着胸脯保证。 “没那么夸张。”凌天笑了笑,“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尚书府。特别是柳氏母子,还有马大元和王腾。” “马大元和王腾?”何弘一愣,“他们不是锦衣卫吗?” “他们是锦衣卫没错,但也是左相的狗。”凌天说,“左相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轻易罢休。” “你是说……左相会报复?马大元和王腾有可能会动你?” 何弘惊呼出声。 凌天白了他一眼,“不是可能,而是必然,看着吧,当初我进锦衣卫他们就蹦跶不断,这次为了巴结左相,更不会消停。” 何弘脸色一变。 “那……那我们怎么办?” “你帮我盯着他们,看看他们会出什么招。”凌天说,“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好!”何弘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我手下那些府兵,都是好手,保证把尚书府盯得死死的!” “不用府兵。”凌天摇了摇头,“我需要你亲自去。” “我?”何弘指了指自己。 “对,你。”凌天说,“你和你爷爷,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马大元和王腾,不敢轻易动你。而且,你年轻,容易被忽视。他们想不到,你会亲自去盯着他们。” 何弘听了,觉得凌天说得有道理。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凌天说,“去吧,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我。” 何弘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凌天叫住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了,大哥?” “你不是说要请我喝花酒吗?”凌天嘴角微勾,“虽然我不能去,但你可以把钱给我,我帮你去买些好吃的回来。” 何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好嘞大哥!没问题!我这就去拿钱!”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一股脑塞给凌天。 “大哥,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凌天看着手中的银票,估摸着至少有三百两。 “你哪来这么多钱?” “嘿嘿,我爷爷给的零花钱!”何弘得意地说,“他说我最近表现好,赏我的!” 凌天摇了摇头,这何弘,真是个活宝。 “去吧,小心点。” “放心吧大哥!”何弘应了一声,一溜烟又翻墙出去了。 芸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少爷,何弘少爷对你真好。” “是啊。”凌天看着手中的银票,心里却想起了何定海。何定海让何弘来找他,不仅仅是试探,也是在给他传递一个信号。 镇国公府,已经站队了。 这三百两银子,与其说是何弘的零花钱,不如说是何定海给他的“活动经费”。 凌天收起银票,转头看向芸儿。 “芸儿,你帮我把这东暖阁收拾一下,我要在这里,好好‘思过’。” “嗯!”芸儿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凌天看着忙碌的芸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一个月,他要做的可不仅仅是“思过”。 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鬼影摘星手练到极致,把焦炭炼钢的技术彻底完善,还要搞清楚太子和公主的脾性,为日后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打下基础。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让左治明白,得罪他凌天的下场,不是吐口血就能完事的。 …… 夜幕降临,东暖阁内灯火通明。凌天在案桌前,摊开一张张图纸,上面是焦炭炼钢炉的详细构造。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勾勒着,不时停下来沉思。 芸儿则在一旁,借着灯光,认真地学习着认字。她写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写得非常认真。 何弘的身影,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尚书府的各个角落。 他像一只灵敏的夜猫,穿梭在假山与回廊之间,双眼紧盯着马大元和王腾的动向。 他发誓,这一次,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大哥。 而远在左相府,左治的卧房里,却是一片死寂。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阴鸷。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床前。 “相爷,马大元和王腾,已经开始行动了。”黑影低声汇报。 左治没有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凌天……我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月!” 第123章 请君入瓮,谁是黄雀 夜,北镇抚司衙门的一间密室之内,灯火摇曳,将马大元和王腾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头儿,这都三天了,姓凌的那小子天天躲在东暖阁里,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一步都不出来,咱们怎么办?”王腾急得满头大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左相那边已经派人来催过两次了,言语之间,满是敲打和威胁。一个月之内要不了凌天的命,他们俩的脑袋就得搬家。 马大元坐在太师椅上,肥硕的脸上横肉乱颤,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慌什么!”他低吼一声,“那东暖阁现在被凌振雄看得跟铁桶一样,咱们的人根本进不去。硬来,那是找死!” “那……那怎么办啊?”王腾哭丧着脸,“总不能干等着吧?” “等?”马大元冷笑一声,“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等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是‘七日散’,无色无味,一旦服下,神仙难救。我已经买通了尚书府采买的一个下人,今天早上,这药就已经混进了东暖阁的食材里。” 马大元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算算时间,也该发作了。” 王腾眼睛一亮,旋即又有些担忧:“这……这能行吗?那小子诡计多端,万一被他发现了……” “发现?”马大元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这药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前六天毫无迹象,只会让人觉得身体困乏,精神不济。到了第七天,才会毒发攻心,暴毙而亡!到时候,太医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只会当他是‘思过’期间忧思过度,猝死的!” “高!实在是高!”王腾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头儿,您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神了!” 马大元得意地端起茶杯,仿佛已经看到了凌天七窍流血,倒地身亡的惨状。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东暖阁内,凌天正坐在桌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芸儿将一根银针探入今晚的饭菜之中。 那根光洁的银针,在接触到菜肴的瞬间,针尖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乌黑。 “少爷!菜里有毒!”芸儿吓得小脸煞白,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别怕。”凌天却一脸平静,甚至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那有毒的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芸儿急得快哭了,伸手就要去抢凌天的筷子。 “放心,我心里有数。”凌天放下筷子,眼神里一片冰冷。 他从回到东暖阁的第一天起,就让芸儿用银针试毒,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把这些饭菜都倒了,记住,做得隐蔽些,别让人发现。”凌天吩咐道,“从明天开始,我们自己开火做饭。” “是,少爷!”芸儿连忙点头。 “等等。”凌天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明天你去外面买些最好的食材回来,再买些……巴豆。” “巴豆?”芸儿一愣。 “对,巴豆。”凌天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们既然这么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 第二天,何弘又翻墙跳进了东暖阁。 “大哥,我查到了!”他一脸兴奋地凑到凌天面前,“昨天马大元的心腹,偷偷跟尚书府厨房的一个采办见了面,塞给了他一个钱袋子!” “果然如此。”凌天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个采办抓起来?”何弘摩拳擦掌。 “不用。”凌天摇了摇头,“抓了他,只会打草惊蛇。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将一个小纸包递给何弘。 “这里面是巴豆粉,你找个机灵点的人,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到马大元和王腾的茶水里。” 何弘看着那包巴豆粉,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你这是……” “他们不是想让我拉肚子吗?礼尚往来,我请他们先尝尝滋味。”凌天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当天下午,北镇抚司衙门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马大元和王腾两个人,一趟一趟地往茅房跑,跑到最后,腿都软了,几乎是爬着出来的。 两人虚脱地躺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惊恐。 “头儿……这……这是怎么回事?”王腾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我怎么知道!”马大元捂着肚子,感觉肠子都快要打结了,“难道是……吃坏了东西?” “不可能啊!我们今天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就我们俩出事了?” 马大元猛地坐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难道是……凌天?!” 这个念头一出,两人瞬间汗毛倒竖。 他们给凌天下毒,结果自己却拉得天昏地暗,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分明是对方的报复! 可……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头儿,这小子……邪门啊!”王腾声音都在发抖。 马大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毒不成,反被羞辱,这口气他咽不下! “第二套方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他就不信,在锦衣卫的地盘上,还弄不死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 隔日,一封调令送到了东暖阁。 以北镇抚司人手不足为由,特调锦衣卫力士凌天,前往城西废弃仓库,清点封存物资。 “少爷,这摆明了是个陷阱!”芸儿拿着调令,急得团团转,“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圣旨让我闭门思过,他们却敢公然下调令,这是在逼我。”凌天看着那封调令,眼神愈发冰冷。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马大元和王腾的意思,背后,还有左治的影子。 他们就是要逼自己出东暖阁,只要自己一出去,必然会遭遇埋伏。 “去,为什么不去?”凌天忽然笑了,“他们戏台都搭好了,我这个主角要是不登场,岂不是让他们太失望了?” “可是,少爷……” “放心。”凌天拍了拍芸儿的肩膀,“我自有分寸。” 他让芸儿去准备笔墨,亲手写了一封信,然后交给了悄悄赶来的何弘。 “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太子殿下。”凌天叮嘱道,“记住,一定要快!” 何弘知道事情紧急,不敢耽搁,揣着信就翻墙出去了。 看着何弘远去的背影,凌天换上了飞鱼服,佩上了绣春刀,大步走出了东暖-暖阁。 他倒要看看,马大元和王腾,为他准备了怎样一场鸿门宴! 城西废弃仓库,位置偏僻,四下无人,的确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凌天刚一走近,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气。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大口。 凌天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大门,走了进去。 “唰!唰!唰!” 就在他踏入仓库的瞬间,数十支闪着寒光的弩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些是军中特制的破甲弩,威力巨大,足以洞穿三层铁甲! 马大元为了杀他,真是下了血本! 电光火石之间,凌天身形暴退,同时施展出“鬼影摘星手”,双手在空中化作无数残影,精准地抓向那些射向他要害的弩箭。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大部分弩箭被他徒手抓住,或是改变了方向,射入了旁边的墙壁和木箱之中。 然而,弩箭实在太多,太快! 即便他的“鬼影摘星手”已经练到了极致,依旧感到力不从心。 “噗嗤!”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另一支,则狠狠地钉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剧痛传来,凌天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被暗处的敌人抓住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凌天的心脏! 这是一个真正的杀手! 凌天瞳孔猛缩,强忍着肩膀的剧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那杀手一击不中,攻势却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凌天凭借着“鬼影摘星手”的精妙,勉力抵挡,却被逼得步步后退。 他受伤了,力量和速度都受到了影响,面对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渐渐落入了下风。 “去死吧!” 杀手怒吼一声,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芒,再次刺向凌天的咽喉!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凌天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的摘星手,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耀眼,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仓库。 “锦衣卫办案!尔等乱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一声清脆而威严的娇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只见七公主燕玉心,手持皇帝金牌,一身戎装,带着数十名大内高手,闯了进来! 在她身后,太子燕云启和何弘,也紧随其后。 那名黑衣杀手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兵,动作一滞。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线! 凌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退反进,一掌拍向杀手胸口! 杀手仓促回防,却被凌天一掌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拿下!” 七公主一声令下,数名大内高手一拥而上,瞬间便将那名杀手制服。 “凌天!你没事吧?”何弘冲了过来,看到凌天肩膀上的箭伤,眼睛都红了。 “死不了。”凌天摇了摇头,看向太子和公主,拱手道:“多谢殿下、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哼!要不是看在你还会讲几个破故事的份上,本公主才懒得管你!”七公主嘴上虽然不饶人,但眼神里的担忧却做不了假。 太子燕云启走上前来,拍了拍凌天的另一边肩膀,沉声道:“孤收到你的信,便立刻进宫请旨,幸好……还来得及。” 凌天心中一暖,他赌对了。 但他更清楚,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他低估了左治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目前的实力。 “鬼影摘星手”虽然精妙,但在面对真正的生死搏杀,特别是这种精心布置的围杀时,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看来,光靠自己,不行。 是时候,把阿蛮叫回来了。 他看着被押解下去,死死瞪着自己的杀手,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第124章 左相暗棋,弃车保帅 城西废弃仓库,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混杂。 凌天左肩的箭伤火辣辣地疼,他咬紧牙关,任由何弘搀扶着。 七公主燕玉心指挥大内高手将黑衣杀手捆得结结实实,又命人清理现场。 太子燕云启脸色铁青,他盯着被制服的杀手,眼底酝酿着风暴。 “押回北镇抚司,严加审问!”太子一声令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身看向凌天,眉宇间的担忧并非作假:“凌天,你这伤势……” “殿下不必忧心,小伤而已。”凌天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左肩,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接过何弘递来的帕子,捂住伤口,血迹很快染红了布料。 “小伤?”七公主燕玉心走过来,看着凌天肩头那支还在颤动的破甲弩箭,小脸煞白,“这都快把你射穿了!”她想伸手触碰,却又不敢,急得眼眶泛红。 “公主金枝玉叶,莫要沾染血污。”凌天避开她的手,对太子说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衙门。” 太子点头,随即叫来几名大内高手,护送凌天先行离开。 七公主和何弘也紧随其后。仓库里,只剩下被捆绑的杀手,以及几名清理现场的锦衣卫。 北镇抚司衙门,审讯室。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的倒影拉得老长。黑衣杀手被吊在半空,双手反剪,衣衫褴褛。 他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凌天坐在审讯桌后,左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但疼痛依然如影随形。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燕云启则站在一旁,面色严峻。七公主和何弘被拦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你叫什么名字?”另一名锦衣卫千户厉声喝问。 杀手一言不发,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千户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抵在杀手胸口。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伴随着一股难闻的焦臭弥漫开来。杀手身躯猛烈颤抖,发出沉闷的嘶吼,却依旧没有开口。 “好硬的骨头。”千户冷哼一声,将烙铁扔在一旁。 凌天抬手制止了千户的动作。他走到杀手面前,仔细打量着。 杀手被吊着,双脚离地,却依然努力绷紧身体,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 “你不是寻常的江湖杀手。”凌天开口,声音低沉,“你的身手,你的忍耐力,绝不是一般人能培养出来的。” 杀手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你的刀法,路数狠辣,招招致命,却又带着一丝……军中搏杀的影子。”凌天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聊,“你效忠的,是左相,还是另有其人?” 杀手依然不语。 凌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杀手眼前晃了晃。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是黑风岭毒盐矿的标记。 杀手瞳孔猛缩,身体剧烈挣扎起来。他没想到,凌天竟然会知道这个秘密。 “看来,我猜对了。”凌天收起纸张,“你不是左相的死士,你是……神机营的人。” 此言一出,太子燕云启脸色剧变。神机营,那是朝廷的精锐部队,直接听命于兵部尚书。如果神机营的人受左相指使刺杀凌天,那这事情就大了! “你……你胡说!”杀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慌乱。 “我胡说?”凌天冷笑,“神机营的训练方式,我略知一二。你们的刀法,讲究一击必杀,不留余地。而且,你身上的伤疤,有几处是火器造成的,这可不是江湖人士能有的。” 杀手彻底沉默了。 “你背后的人,是左相吧?”凌天步步紧逼,“他让你来杀我,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栽赃?” 杀手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他被凌天说中了心事。左相让他来杀凌天,目的就是为了让凌天死无对证,同时嫁祸给锦衣卫内部的马大元和王腾。 “你倒是忠心。”凌天摇了摇头,“可惜,你这条命,不值得你卖给一个随时会抛弃你的人。” 他拿出那块从杀手身上搜到的腰牌,递给太子:“殿下,这是他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追风’的字样。追风,神机营的暗号。” 太子接过腰牌,脸色愈发难看。他看着杀手,眼中杀意沸腾。 “说!谁指使你来的!”太子厉声喝问。 杀手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凌天从桌上拿起一把绣春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他用刀尖轻轻挑起杀手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凌天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你以为你这条命,就能保住你背后的人吗?错了。你越是忠心,你背后的人,就越会心安理得地将你抛弃。”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左相的手段。他会对外宣称,你是个叛徒,是个被收买的奸细。你的家人,你的亲友,都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你所有的荣誉,都将化为乌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杀手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凌天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毫无价值,死后还要连累家人。 “我……我说……”杀手终于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说!”太子喝道。 “是……是王腾试百户!”杀手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他……他买通了我。他说凌天得罪了左相,要我……要我除掉他。” 此言一出,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太子和千户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杀手竟然会供出王腾。 凌天眉头微皱。王腾?他虽然与王腾有过节,但王腾有这个胆子,有这个能力买通神机营的杀手吗?这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交易。 “王腾?”太子沉声问道,“他一个试百户,哪来的钱财和能力,买通你神机营的精锐?” 杀手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说左相爷会给他撑腰,事成之后,会给他一大笔银子,还会提拔他……” 太子看向凌天,眼中带着询问。凌天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把王腾和马大元,都给我抓来!”太子怒喝道。 很快,马大元和王腾就被带到了审讯室。两人一进门,看到吊着的杀手,以及太子和凌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子殿下,凌大人,这是……”马大元强作镇定,堆起笑容。 “马大元,王腾,你们好大的胆子!”太子一拍桌子,怒喝道,“竟敢买凶杀害锦衣卫同僚,还妄图嫁祸他人!” “冤枉啊殿下!”马大元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卑职对朝廷忠心耿耿,绝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王腾也跪在地上,身体筛糠般颤抖。他看了看杀手,又看了看凌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杀手已经招认,是他王腾买通你,意图刺杀凌天!”太子指着杀手,怒声说道。 马大元闻言,猛地看向王腾,眼中带着一丝惊恐和愤怒。他没想到,王腾竟然会把事情抖出来。 “王腾,你还有何话说?”千户喝问道。 王腾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了看凌天,又看了看太子,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凌天身上。 “是我。”王腾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是我买通了他。我恨凌天!他仗着有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撑腰,屡次羞辱我,让我颜面扫地!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买通杀手,要他的命!” 此言一出,马大元身体一僵。他没想到,王腾竟然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王腾!”马大元怒喝一声,想要阻止。 “闭嘴!”太子一声爆喝,吓得马大元缩了缩脖子。 “你当真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人所为?”太子冷冷地看着王腾,“你可想清楚了,欺君罔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腾惨笑一声,眼中带着决绝:“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罪责,皆由我王腾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关!” 他再次看向凌天,眼中充满了恨意:“凌天!你今日虽没死在我手里,但我王腾……绝不会让你好过!” 凌天看着王腾,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王腾的恨意,是真的。但他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这背后,恐怕有左相的影子。左相这是在弃车保帅,用王腾的命,来平息太子的怒火,同时保护自己。 太子燕云启听完王腾的供词,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自己身边的锦衣卫,竟然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 “来人!将王腾押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太子怒喝道。 “殿下饶命啊!殿下!”马大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王腾却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绝望。他看了一眼马大元,眼中带着一丝嘲讽,又看了一眼凌天,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带下去!”千户一声令下,几名锦衣卫上前,将王腾拖了下去。 马大元瘫软在地,他知道,王腾这一死,左相就少了一枚棋子。而自己,也彻底被绑在了左相的战车上。 太子燕云启平息了怒火,看向凌天:“凌天,你觉得此事就此作罢吗?” 凌天摇了摇头:“殿下,王腾恨我,这是真的。但他一个试百户,没有能力买通神机营的精锐。这背后,必然还有幕后黑手。” 太子点头:“孤也这么认为。只是王腾一口咬定,死不认账,我们也没有证据。” “证据,总会有的。”凌天看向审讯室外,夜色深沉,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走出审讯室,七公主和何弘立刻迎了上来。 “凌天!你没事吧?”七公主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凌天笑了笑,“太子殿下已经查明真相,凶手也已伏法。” “伏法?谁啊?”何弘急忙问道。 “王腾。”凌天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买凶杀我,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何弘和七公主都愣住了。王腾?那个平时趾高气扬的试百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子燕云启已经命人将此事禀报皇帝。皇帝燕天龙闻言大怒,当即下旨,命刑部、大理寺会同锦衣卫,彻查此案。同时,准奏太子之请,明日午时,将王腾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与此同时,左相府。 左治卧房内,黑影再次出现。 “相爷,王腾已经认罪,揽下了所有罪责。”黑影低声汇报。 左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精光。他轻咳一声,声音沙哑:“很好。王腾的家人,都安置妥当了吗?” “已安置妥当。王腾的父母妻儿,都已送往城外庄园,并承诺事成之后,给予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那就好。”左治闭上眼睛,“王腾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一个试百户的命,换取本相的信任,值了。” 他顿了顿,又说:“去,给王腾的父母,送去一些补品和银两。告诉他们,本相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至于王腾……就让他安心上路吧。” 黑影领命离去。左治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凌天,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吗?太天真了。你断我一臂,我必让你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 凌天回到东暖阁,芸儿连忙迎了上来,看到他肩头的伤,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少爷,你又受伤了!” “无妨,小伤。”凌天安慰道,“芸儿,去把我的焦炭炼钢图纸拿来。” 芸儿擦干眼泪,依言去取图纸。凌天看着手中的金牌,又摸了摸怀里那块空白圣旨。 太子和公主的出现,救了他一命,也让他看清了许多事情。这京城的浑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必须要变得更强,更快! 他要让左治知道,弃车保帅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下一次,他要连人带车,一起掀翻! 夜色渐深,凌天坐在案桌前,借着昏黄的烛光,将焦炭炼钢的图纸铺开。他又想起阿蛮。是时候,让这把利刃,回到自己身边了。 第125章 故人归来,血溅东暖阁 夜色如墨,东暖阁内烛火摇曳。 凌天坐在案桌前,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于手中的焦炭炼钢图纸。 芸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研墨。 一阵轻微的声响从窗外传来,不似寻常鸟雀,更非晚风拂动。 凌天眉梢微动,抬手示意芸儿噤声。芸儿会意,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窗外。 窗棂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推开,一道矫捷的身影无声地翻入室内。 她身着夜行衣,将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在触及凌天的一瞬,亮如星辰。 “少爷……”芸儿惊呼出声,手中的墨条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人正是柳轻烟,她身后还跟着另一道身影。 那人比柳轻烟高出半头,一身男装,脸庞却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阿蛮!”凌天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再次看到阿蛮这种感觉,真好。 柳轻烟顾不得行礼,急切道:“凌大人,阿蛮姑娘总算安全抵达。一路上左相的人盯得很紧,我费了好大功夫才甩开他们。”她说着,将身后的“少年”推到凌天面前。 阿蛮,此刻化名阿满,一身裁剪合体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柄短刀,英气逼人。 她一进屋,目光便直直地落在凌天包扎的左肩上,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却涌动着惊涛骇浪。 “你受伤了?”阿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 她迈步上前,伸出手,那指尖在凌天肩头悬停,却不敢落下。 凌天抬眼,迎上阿蛮的目光,轻描淡写道:“小伤罢了,不碍事。” “小伤?”阿蛮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猛地扯开凌天肩头的布条,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箭伤,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炎,透着狰狞。 “这叫小伤?”阿蛮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极致的愤恨。她猛地转身,看向柳轻烟,眼神如刀:“是谁伤了他?左治?!” 柳轻烟被阿蛮的气势所摄,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发颤:“是……是左相的人。在城西的废弃仓库……” “我去宰了他!”阿蛮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短刀,刀锋在烛火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她作势便要冲出门去,那股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东暖阁。 芸儿吓得花容失色,柳轻烟也慌了神,她知道阿蛮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哪也不许去!”凌天沉声喝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蛮的脚步在门槛前生生止住,刀尖堪堪触及门框。她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天,其中蕴含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凌天,你难道要忍下这口气?”阿蛮握刀的手指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凌天从案桌后站起,缓步走到阿蛮面前,丝毫不避讳她刀尖上的杀意。他伸手,轻轻握住阿蛮持刀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触及冰冷的刀柄,那股暴戾的杀意,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 “忍?我凌天字典里,从没有这个字。”凌天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但杀人,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而且,你能杀得了他吗?” 阿蛮沉默了。 上一次,她就是去刺杀左相,结果她自己差点身死。 现在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这样去,无异于送死…… “左治的命,我会亲自取。”凌天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阿蛮的短刀缓缓按回刀鞘,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这种莽撞的方式。他现在是朝廷命官,我们动他,就给了他反咬一口的机会。我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天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阿蛮脑海中的混沌。她眼中杀意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这一个月,我被罚闭门思过。”凌天松开阿蛮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肩头,“这伤,也提醒了我,光凭小聪明,在这京城是活不长的。” 他看向阿蛮,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留下来,教我武艺。我要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没有任何人能伤害我身边的人,强到能把左治这种老狗,连根拔起!” 阿蛮看着凌天,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了熊熊烈火。她收刀入鞘,重重点头,“是!” “以后你就以我的远房表弟‘阿满’的身份,住在东暖阁。芸儿,你去准备一间客房,就挨着我的屋子。” 芸儿连忙点头,快步离开。 柳轻烟见状,松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凌大人,阿蛮小姐既已安全送达,那奴家也该回翠云楼了。左相最近盯得很紧,奴家需要回去稳住局面。” 凌天点头:“柳姑娘辛苦了。左相最近怕是焦头烂额,你回去后,多留心他府上的动向。特别是他与兵部的联系,以及他私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轻烟恭敬应是,又深深看了阿蛮一眼,才悄然离去。 东暖阁内,只剩下凌天与阿蛮。 “你左肩的伤,需要好好处理。”阿蛮看着凌天,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这般轻描淡写,可知其中凶险?” 凌天笑了笑:“这不是有你吗?你可是连猛虎都能徒手搏杀的。” 阿蛮被他一句话逗得脸颊微红,却也止住了后续的责备。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敷在凌天的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疼痛感也随之减轻。 “这是我从小用的金疮药,效果极好。”阿蛮一边敷药,一边轻声解释,“你这伤,虽然重,但并未伤及筋骨,好好调养,不会留下后患。” 凌天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清凉,以及阿蛮指尖不经意间的触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对了,鬼影摘星手,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敌,阿蛮,这一个月,我想学你那一身杀伐之术!” “好!我从小在山林里长大,搏杀之术,都是从野兽身上学来的。我的刀法,讲究一击毙命,我的身法,能在林间穿梭如风。这些,我都可以教你。”阿蛮语气中带着一种自豪。 “不过……”阿蛮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你的身体底子太差,内力全无。想要速成,恐怕……” “没有内力,就练外家功夫。”凌天打断她,“我还有鬼影摘星手,配合你的身法和刀法,我相信会有奇效。” “好!既然你有此决心,阿蛮定当倾囊相授!”阿蛮语气坚定,“不过,你这伤势,至少需要三日静养。这三日,我先为你调理身体,再传你一些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 第126章 潜心习武 接下来三日,阿蛮便以“阿满”的身份,在东暖阁住了下来。 她每日清晨便会准时出现在凌天房外,督促他起床。凌天肩头的伤口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极快。阿蛮每日会用特制的草药为他清洗伤口,再敷上药粉,那指尖轻柔的触碰,总会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暖意。 除了伤口护理,阿蛮还开始为凌天调理身体。 她从山林中带来一些奇特的药材,每日熬煮成汤药,逼着凌天喝下。 那汤药味道苦涩,却带着一股自然的芬芳,喝下后总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身体的疲惫也随之消散。 “这是强身健体的药,能改善你这羸弱的体质。”阿蛮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心。 凌天只是笑着,默默将药汤一饮而尽。 他感受到阿蛮对自己的关心,知道自己身体确实需要锤炼。 这三日,阿蛮还传授了凌天一些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 她教他如何感受天地间的元气,如何引导元气在体内游走,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凝聚内力,却能有效地增强体魄,提升精神。 凌天学习得极快,他对武学的悟性,似乎远超阿蛮的想象。 一些她认为需要长时间才能领悟的法门,凌天往往只需稍加点拨,便能融会贯通。 “你这根骨,若是从小习武,定能成为一代宗师。”阿蛮看着盘腿打坐的凌天,忍不住感叹道。 凌天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惜,我从小没遇到你。” 阿蛮的脸颊又微微泛红,她撇过头去,假装检查凌天的伤口:“少贫嘴!等你伤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三日后,凌天的箭伤已基本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的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身体虽然还未脱胎换骨,却比之前强健了不少。 这一日清晨,天色微亮。阿蛮便将凌天带到了东暖阁后院的空地上。 “今日,我教你步法。”阿蛮手中短刀挽了一个刀花,动作流畅而迅捷,“我的步法,讲究一个‘快’字,能在林间穿梭如风,也能在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她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凌天身侧,短刀轻轻抵在他的脖颈。 凌天只觉眼前一花,阿蛮便已近身。 他背脊发凉,心中暗叹,这便是真正的杀伐之术,与自己那花哨的鬼影摘星手,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这鬼影摘星手,虽然精妙,却缺乏杀气。”阿蛮收刀,语气平淡,“它更像是一种巧技,而非杀人技。” 凌天虚心受教。 接下来数日,阿蛮便开始手把手教凌天步法。她的教学方式简单直接,便是让凌天不断地重复,直到身体形成肌肉记忆。 阿蛮的身法轻灵而诡异,她让凌天模仿她的动作,在院子里穿梭。 凌天虽然有鬼影摘星手的底子,但对于这种纯粹的搏杀步法,一开始还是显得有些笨拙。 “你这步子,像踩了棉花,软绵绵的。”阿蛮毫不留情地批评。 凌天也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阿蛮会在他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去纠正他的姿势,她的手会搭在他的腰间,她的腿会碰触他的膝盖,她的呼吸声,甚至能清晰地传入凌天的耳中。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凌天的心跳总会不自觉地加快。 阿蛮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她的眼中,只有武学。 “再快一点!你这是在逃命,不是在散步!”阿蛮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 凌天咬牙,将鬼影摘星手融入步法之中,身形开始变得灵动起来。 阿蛮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除了步法,阿蛮还教凌天如何使用短刀。 她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招招直指要害,带着一股血腥的实用主义。 “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表演的。”阿蛮手把手教凌天握刀,她的手掌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道。 凌天握着短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冰冷。在阿蛮的指导下,他开始练习劈、刺、撩、挂等最基础的刀法。 阿蛮会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纠正他的发力角度。 她的胸膛,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凌天的后背。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让凌天的心神总是难以集中。 “你走神了!”阿蛮的声音,总能及时将他拉回现实。 凌天脸颊微红,只好更加专注地练习。他知道,阿蛮是为了他好。 在阿蛮的调教下,凌天的武艺突飞猛进。他将鬼影摘星手的精妙,融入到阿蛮的杀伐步法和刀法之中,形成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 他的身法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刀法也变得更加狠辣精准。他的身体素质,也在日复一日的药浴和吐纳中,得到了显着提升。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凌天站在东暖阁的院子里,手中短刀挽了一个刀花,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棵树后,短刀轻轻抵在树干上,一道浅浅的刀痕,清晰可见。 他收刀而立,呼吸平稳,额头只有一层薄汗。 “不错。”阿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满意,“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凌天转过身,看着站在阳光下的阿蛮。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柔美。 “这都多亏了你。”凌天笑了笑。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左治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凌天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北镇抚司那边,已经开始传出一些不好的风声了。” 阿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想怎么做?” 凌天看向远方,京城的天空,一片蔚蓝。 “是时候,让左治知道,我凌天,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寒光一闪。 第127章 暗手布局 “芸儿,去把何弘叫过来。”凌天吩咐,声音沉稳。 芸儿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她已习惯了凌天这半月来的改变,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势,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大哥,你找我?”何弘大大咧咧地走进院子,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显然又是从他爷爷那儿“借”来的。他刚一踏入院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凌天的脸色,眼前便是一花。 凌天动了。 他没有丝毫预兆,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那不是单纯的快,更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像是暗夜里捕食的鹰隼,无声无息,却又带着致命的威胁。 何弘只觉一股劲风扑面,本能地抬臂格挡。 “砰!” 双臂交错,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弘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直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踉跄后退半步。 他眼睛圆睁,眼底尽是惊愕。 “谁!”何弘话未说完,凌天已再次扑上。 凌天没有言语,只将阿蛮所授的杀伐步法和聂无影的鬼影摘星手融会贯通,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攻势。他的身形飘忽不定,时而近身缠斗,拳脚带着破风之声;时而又如清风拂柳,擦身而过,指尖却带着寸劲,直击何弘要害。 何弘何曾见过这般诡异的打法? 他自幼随爷爷何定海习武,走的都是刚猛路子,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可凌天这路子,却像毒蛇吐信,刁钻狠辣,防不胜防。 何弘毕竟根基深厚,很快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他怒吼一声,双拳如出膛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捣凌天面门。 “什么人,敢偷袭本少!” 他将手中书本随手一扔,彻底认真起来。 何弘的拳法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若是被正面击中,怕是寻常人早已筋骨寸断。 可凌天却像一片飘零的柳絮,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然后反手一击,或点,或戳,或拿,直取何弘关节、软肋。 他出招不求伤敌,只求扰乱何弘的节奏,消耗其体力。 两人在院子里腾挪闪避,拳脚相加,你来我往,眨眼间已过了十数招。 何弘越打越心惊。 此人究竟是谁?身手竟然不弱,居然能与自己战至如此地步,简直不可饶恕…… 何弘心头火起,大吼一声,周身内力鼓荡,双拳齐出,势大力沉,直逼凌天。他这一招,已然带着几分杀气,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凌天察觉到何弘的杀意,身形猛地一滞,双臂交错,硬生生接下何弘的双拳。 “砰!” 这一次,凌天足下青砖碎裂,身形往后滑出半丈,才堪堪站稳。 他感到双臂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却强行压下。 何弘趁势追击,身形如影随形,一记手刀直劈凌天脖颈。 这一击,若是落实,凌天必死无疑。 “是我。”凌天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何弘耳边炸响。 何弘的手刀在距离凌天脖颈不足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 他眼中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大……大哥?”他收回手,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凌天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微微一笑:“怎么,在你看来,你大哥就只能挨打吗?” 何弘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不是,大哥,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在我手里坚持二十多回合,还……还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凌天,眼中充满了敬佩:“这半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简直脱胎换骨啊!” “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凌天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拍了拍何弘的肩膀,说道:“何弘,你这次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何弘拍着胸脯:“大哥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兄弟绝不皱一下眉头!” “没那么夸张。”凌天笑了笑,“不过,这事儿需要你多动动脑子。” 他将何弘拉到院中的石桌旁,示意他坐下。 “左治这老狗,最近不是在忙着私铸白银吗?”凌天声音压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何弘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大哥,这事儿你都知道了?” “左相被我‘秒家’,算是大出血了,他当然要急着敛财回血。”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他为了掩人耳目,在城南开设了一家名为‘金玉轩’的古玩店,表面上做着古董生意,实际上却是在那里进行银料的秘密交易,以及部分银锭的初步熔炼。” 凌天慢悠悠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插左治的命门。 何弘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也知道左治有些不干净的勾当,但没想到凌天竟然能查得如此详细。 “大哥,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何弘问道。 凌天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左治此人,生性多疑,最忌讳手下有人背着他搞小动作。他那金玉轩的掌柜,名叫赵富贵,是个贪财好色之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弘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你找个机会,让赵富贵吃点‘甜头’。”凌天嘴角微勾,“比如,让他意外地‘捡到’一笔不小的银子,或者让他有机会接近一些不该接近的女人。” 何弘听得一头雾水,但又觉得凌天话里有话。 “大哥,这有什么用?” “赵富贵得了好处,自然会得意忘形。”凌天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到时候,你再想办法,让他不经意间,将这些‘好处’暴露在左治的眼线之下。比如,让他买些不该买的东西,或者去些不该去的地方。” 何弘恍然大悟。 “你是想让左治怀疑赵富贵?” “没错。”凌天打了个响指,“左治疑心重,一旦他发现赵富贵背着他捞油水,甚至可能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彻查赵富贵!”何弘兴奋地说道。 “查,自然是要查的。”凌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但他查来查去,却发现赵富贵捞的这些油水,虽然不小,却远没有达到动摇他根本的地步。这笔钱,甚至可能只是赵富贵平日里的一些贪墨,或是被你刻意引导出来的。” “那左治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不会白忙活。”凌天摇摇头,“他会因此对赵富贵产生极大的不信任。一个掌管着他私铸白银秘密交易的掌柜,竟然敢背着他搞小动作,这在左治看来,简直是背叛。他会怀疑赵富贵是否还藏着更大的秘密,甚至会怀疑赵富贵是否已经被人收买。” 何弘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岂不是让左治自乱阵脚?” “正是如此。”凌天起身,走到院中,背负双手,“左治最近焦头烂额,正是他最容易犯错的时候。我们只需要给他添一把火,让他内部产生混乱,他就无暇顾及其他。一个不能完全信任手下的左相,还如何能安心地进行他的勾当?” “这招高!”何弘竖起大拇指,“大哥,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欲走,凌天却叫住了他。 “记住,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指向我们。”凌天叮嘱,“让左治以为,这只是他内部的贪腐问题,或是赵富贵自己不小心暴露的。” 何弘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我办事你还不相信吗?保证让左治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东暖阁。 凌天看着何弘远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这只是第一步。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却能像一根毒刺,扎进左治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他要的,不是一击毙命,而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侵蚀左治的根基,让他尝尽被戏弄、被削弱的滋味。 第128章 伴读召令入宫 何弘风风火火跑远,凌天站在院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的那抹弧度并未消散。 赵富贵这枚棋子,一旦被左治盯上,定会搅得金玉轩鸡犬不宁…… 阿蛮从屋里走出,她换了一身更合体的青色劲装,腰间短刀未离身。她走到凌天身边,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小子能行?”阿蛮问道,声音带着她惯有的清冷。 凌天收回目光,看向阿蛮。他能看到她眼里藏着的那份深切担忧,那是对他,也是对眼下这京城局势。 “他虽然跳脱,但脑子不笨,而且有股子冲劲。”凌天说,“更重要的是,他信我。” 阿蛮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凌天做出的决定,总有他的道理。 这半个月,她亲眼看着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蜕变成如今这般锋芒内敛,却又随时能爆发出杀意的模样。 他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气度,让她感到安心。 午后,阳光洒满东暖阁。凌天正和芸儿一起整理焦炭炼钢的图纸,阿蛮则在院子里练习刀法。 刀光霍霍,劲风呼啸,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忽然,院门被轻轻叩响。 芸儿放下手中的图纸,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饰的太监,面生,但腰间悬挂的令牌,却代表着皇宫内廷的身份。 “凌少爷可在?”那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倨傲。 “我家少爷在屋里。”芸儿答道,将门开得更大了些。 凌天闻声走出,阿蛮也停下了手中的刀,警惕地看向来人。 “杂家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宣凌少爷入宫。” 太监眼皮微抬,扫了一眼凌天,又瞥见阿蛮腰间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太子殿下言明,请凌少爷即刻动身,莫要耽搁。” “太子殿下召见?”凌天眉梢轻挑,他停职一月,这才刚过半个月,燕云启就心急着叫他入宫了。 “正是。”太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凌少爷,请吧。莫让殿下久候。” 凌天没再多言,转身对芸儿和阿蛮说:“芸儿,好生照看家里。阿蛮,你继续练功,不必担心。” 阿蛮上前一步,低声说:“小心。” 凌天点点头,随那太监出了东暖阁。 一路无话,马车辚辚驶入皇城,最终停在了东宫尚书房外。 尚书房内,太子燕云启端坐案后,他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也掩不住那份少年人的浮躁。七公主燕玉心则坐在他下首,一身粉色宫装,娇俏可爱,只是那双眼睛,却透露着几分狡黠与不怀好意。 傅山,国子监的大儒,正襟危坐在旁,手中轻抚着一部《春秋》。 凌天走进尚书房,向三人行礼。 “免礼。”太子燕云启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凌天身上,带着审视,“凌天,你这半月来,倒是清闲得很呐。” 七公主燕玉心娇笑一声,掩着嘴说:“是啊,父皇罚他闭门思过,他倒好,逍遥自在,想必是乐不思蜀了吧?” 凌天垂手而立,不卑不亢。他知道,这两人是在表达他这个伴读不陪他们读书的不满。 “回禀太子殿下,七公主殿下。”凌天说,“臣这半月,虽闭门思过,却也未曾懈怠。日日研读圣贤书,修身养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傅山轻咳一声,开口道:“凌天,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皆是心系国事,忧虑社稷。你既然说是研读圣贤书,那今日,老夫便考校你一番。” 太子燕云启来了兴趣,他放下手中的笔,说:“傅先生说得对。我大燕立国百年,边患不断。北境苦寒,战事频仍,而我朝军饷粮草,运输艰难,损耗巨大。你可有什么良策,能解此困局?” 这问题看似宏大,实则刁钻。 军国大事,岂是一个被罚闭门思过的小小锦衣卫力士能解决的?太子分明是想看他出丑。 七公主燕玉心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等着看凌天如何支支吾吾。 又来? 凌天心中冷笑,不慌不忙。 他抬眼看向太子,又扫了一眼七公主,最后目光落在傅山身上。 “殿下所言,乃是军国大计,牵一发而动全身。”凌天说,语气平静,“臣一介力士,学识浅薄,不敢妄言。但若要说缓解之策,臣倒有一些粗浅的看法。” 太子燕云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运送军粮,无非陆运水运。”凌天说,“水运受限河道,陆运则依赖车马。路途遥远,损耗巨大,这其中,最大的损耗,便是途中转运、仓储保管以及……人。” 傅山微微点头,这是常识。 “人?”太子有些疑惑,“何解?” “殿下想,数万大军远征,所需粮草何止万斤?”凌天说,“这些粮草,从产地到边关,要经过层层押运,无数人手。每多一个人经手,便多一分贪墨、截留的风险。每多一道环节,便多一分损耗。而边关苦寒,将士们忍饥挨饿,若粮草不能及时足额送达,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七公主燕玉心收敛了笑容,似乎被凌天的话吸引。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太子问道。 “臣以为,与其将大量粮草从遥远的后方运往前线,不如就地取材,变输血为造血。” 凌天说,“边境苦寒,但并非寸草不生。臣曾听闻,北境某些地区,土质肥沃,若能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辅以耐寒作物,或可自给自足,大大减轻后方压力。” 傅山手中的《春秋》停了下来,他看向凌天,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就地取材?谈何容易!”七公主忍不住插话,“北境苦寒,冰天雪地,如何能种植作物?” “公主殿下说得是。”凌天应道,“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臣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有一种名为‘土豆’的作物,耐寒耐旱,产量极高,且易于储存。若能寻得此物,在北境推广种植,或可解决军粮难题。” “土豆?”太子和七公主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显然从未听过此物。 傅山也皱起了眉,他博览群书,却也对这“土豆”毫无印象。 “这等奇物,你从何得知?”傅山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考究。 “回傅先生,此物记载于一本游记,乃是前朝一位隐士所着。” 凌天信口胡诌,“书中言此物生长于西域极寒之地,形似卵石,食之果腹,且可久存不坏。臣也只是偶然翻阅,觉得或可为我大燕所用。” 太子燕云启沉吟片刻,他虽对凌天所言的“土豆”心存疑虑,但凌天提出的“就地取材,变输血为造血”的思路,却让他眼前一亮。这与他父皇一直强调的“固本培元”不谋而合。 “你这想法,倒是有趣。”太子说,“不过,这土豆之说,虚无缥缈,终究是纸上谈兵。” “殿下所言极是。”凌天说,“但若能派人前往西域寻访,一旦寻得,功莫大焉。即便寻不到,此思路亦可拓宽我朝农业之眼界。” 七公主燕玉心撇了撇嘴,她本想看凌天出丑,没想到他竟能说出一番道理来。 傅山却抚了抚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凌天,你这番言论,虽有臆想成分,但其核心思想,却有大智慧。变输血为造血,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并非寻常人能想到的。” 太子燕云启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递给凌天。 “凌天,既然你有此等见识,那今日便将我这几日所作的策论,润色一番吧。”太子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考验,“若能令我满意,本宫便上奏父皇,免你禁足之罚。” 凌天接过太子递来的策论,扫了一眼,有些无语。 这哪是策论,分明是一篇堆砌辞藻,空洞无物的应制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却无半点真知灼见。太子这是想让自己给他当枪手,还要承担润色不力之责。 “殿下这篇策论,文采斐然,气势磅礴,臣自愧不如。”凌天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只是,策论讲求经世致用,若能再添些具体施策,恐更得陛下青睐。” 太子燕云启示意他直言。 “比如,殿下在谈及赈灾之时,只言安抚民心,广施粥饭。”凌天说,“这固然重要,但灾民久饿,体弱多病,若能辅以一些易于消化,又能补充体力的食物,如米粥中加入肉糜、菜末,或可更快恢复元力。再者,灾后防疫,亦是重中之重。瘟疫一起,往往比灾情本身更具破坏力。如何隔离病患,焚烧尸体,清洁水源,这些都是殿下策论中可补充之处。” 凌天每说一句,太子的脸色便变幻一次。他发现凌天说的这些,都是他从未考虑过的细节,却又如此实际和重要。傅山更是频频点头,看向凌天的目光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七公主燕玉心也听得入神,她从未想过,一篇策论,竟然可以写得如此细致入微。 “还有,殿下在论及边关防务时,只言坚壁清野,严防死守。”凌天继续说,“这乃守城之策,但若能主动出击,在敌军深入之前,便将其击溃于国门之外,岂不更好?这便需要我军将士,不仅要善守,更要善攻。而攻伐之利器,除了刀枪弓箭,是否还有其他?” 凌天这话,隐隐指向了火器。太子燕云启和傅山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所说的‘其他’,可是指火器?”傅山问道。 “傅先生英明。”凌天说,“火器之利,古已有之。但其威力不足,射程有限,故而未能大用。臣以为,若能改良火器,使其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或可成为我大燕克敌制胜的法宝。” 太子燕云启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凌天曾向父皇献上焦炭炼钢之法,如今又提及改良火器,这绝非空穴来风。 “凌天,你可知火器改良之法?”太子问道,眼中充满了期待。 凌天摇摇头:“臣只知其理,未见其形。但若能得工部图纸,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二。” 他这是在暗示太子,他需要工部的支持。 太子燕云启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凌天的目光,再无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少年,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伴读。 “好!凌天,你今日之言,令本宫茅塞顿开。” 太子站起身,走到凌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禁足之罚,本宫会向父皇请奏。以后,你便每日来尚书房,与我一同探讨国事。” 七公主燕玉心也凑了过来,她好奇地打量着凌天,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凌天,你说的那个‘土豆’,真的存在吗?”七公主问。 第129章 御前论策 凌天看着这天真中带着几分狡黠的公主,他心想,这玩意儿不仅存在,还将在未来改变大燕的命运。他面上却只微微一笑:“回公主殿下,臣所言,皆有出处。至于其真伪,还需派人寻访求证。” 太子燕云启在一旁,他挥了挥手,示意凌天和公主不必纠结于此。 他看向凌天,神情复杂,有赞赏,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自在。 毕竟,刚才凌天那番话,几乎把他的策论批了个体无完肤。 “凌天,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太子说,“你先回去吧。明日起,便按时来尚书房。本宫想,你我之间,还有许多话可说。” “臣遵命。”凌天躬身行礼。 傅山捋着胡须,他朝凌天微微颔首,眼中赞许之意不加掩饰。这位老夫子,一生教书育人,最喜看到学子能有真知灼见,而非空谈理论。 凌天退出尚书房,他心里头却没多少轻松。伴读太子,这可不是什么美差。那太子燕云启,心机深沉,七公主燕玉心,又是个喜怒无常的主。 何况,他现在还挂着锦衣卫力士的差事,又身负扳倒左相的重任。日后这东宫,恐怕会是步步惊心。 他刚走到宫门外,正思忖着如何回去,一名身着明黄色内侍服饰的太监便迎了上来。 “凌少爷,皇上宣您觐见。”太监躬身,语气恭敬,与之前在东暖阁外那位的倨傲,简直判若两人。 凌天心头一跳,他这刚从太子那儿脱身,皇帝又召见?这是要唱哪一出?他面上不显,只平静地应了一声:“有劳公公带路。” 一路行来,穿过重重宫阙,最终停在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内,燕天龙正批阅奏折,他身着一身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却多了几分寻常帝王的疲惫。赵无极则侍立一旁,见到凌天进来,他朝凌天微微点头。 “臣凌天,参见陛下。”凌天躬身行礼。 “起来吧。”燕天龙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凌天,他的目光深邃,像两潭古井,不见波澜,却能洞察人心,“太子那边的差事,可还顺手?” “回陛下,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学识渊博,臣受益匪浅。”凌天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燕天龙轻笑一声:“少来这套虚的。你小子,在太子面前,可没这么客气。” 凌天被皇帝一语道破,他脸上倒也没什么尴尬。他知道,在燕天龙面前,装模作样没有半点意义。 “陛下明鉴,臣在太子殿下面前,不过是尽伴读之责,有所谏言,皆为社稷考量。” “嗯。”燕天龙不置可否,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今日召你前来,是想问问你,对幽州和谈之事,有何看法?” 幽州和谈?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当初,幽州失守,燕天龙就想派大军压境。 没想到胡人却提出愿意归还城池,但他们不能白来……说白了,就是想要一些好处。 如果在平时,燕国当然不会同意,但现在,燕国国力亏空,四处受敌,他们要的,是安稳。 虽然何老将军一再反对,但朝中亲和派一致发力,促成此事…… 但幽州和谈这可是军国大事,涉及大燕北疆安危,绝非儿戏。 他一个锦衣卫力士,何德何能,能参与如此重大的决策? “回陛下,幽州和谈,乃国之大事,臣一介力士,学识浅薄,不敢妄言。”凌天再次谦逊。 燕天龙放下茶杯,他看着凌天,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你小子,在太子面前能说出‘土豆’之奇物,能指点他策论之不足。到了朕面前,反倒装起糊涂来了?” “陛下,这……这性质不同。”凌天解释,“太子殿下考校臣,是为学问。陛下垂询国事,是为社稷。臣若妄言,恐误国误民。” “屁!”燕天龙突然爆了粗口,他一拍桌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别整这套虚的!朕问你,是想听真话,不是听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朕看你,心里头早就有了主意,是也不是?” 凌天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屁”字,弄得有些愣神。他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表态。 也罢,既然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拱手说:“既然陛下垂问,臣便斗胆一言。幽州和谈,若只着眼于一时之和平,恐难长久。边患之起,非一朝一夕。臣以为,和谈,当以‘治本’为要。” “治本?”燕天龙挑眉,示意他继续。 “没错,治本。”凌天说,“幽州之患,症结不在于战与和,而在于边境胡人与我大燕的根本矛盾。胡人逐水草而居,生活困苦,故而常南下劫掠。我大燕兵强马壮,然边境苦寒,粮草运输艰难,难以持久驻军。此消彼长,便形成了如今的僵局。” 燕天龙微微颔首,这些都是他心知肚明的问题,但凌天能如此直白地说出,却也少见。 “那依你之见,如何治本?” “臣以为,和谈并非终点,而是一个契机。”凌天说,“一个让我大燕有机会深入了解胡人,并从根本上解决边患的契机。”他顿了顿,理清思绪,接着说:“首先,和谈时,不宜过分示弱,亦不宜过分强硬。当以‘利’诱之,以‘威’慑之。胡人重利,可许以商贸互通,开放边市,但绝不能是无偿的。需让他们看到,与我大燕和平相处,能获得远超劫掠的利益。” “商贸互通,朕也曾想过。但胡人反复无常,若他们得了好处,反倒壮大,又当如何?”燕天龙问。 “陛下所虑极是。”凌天说,“故而,这商贸,当有选择。我大燕可向他们输出他们急需,却又无法自产的物资,例如精盐、铁器、布匹等。但同时,需严格管控战略物资,尤其是兵器、马匹等。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们对大燕的商品产生依赖,一旦依赖形成,他们便不会轻易与我大燕开战,因为战争会切断他们的生命线。” 燕天龙眼神亮了亮。这思路,与他之前听到的那些文臣武将的奏疏,截然不同。 那些奏疏,大多围绕着如何增兵、如何修筑城池,或如何用金银安抚。凌天却从经济的角度切入,试图建立一种相互依存又制衡的关系。 “其次,和谈中,可提出‘互市’,但不是简单的买卖。” 凌天继续说,“而是要深入胡人腹地,建立定居点,名为商队,实则为探子。通过这些定居点,收集胡人的风土人情、部落分布、兵力部署等情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更深层次的,臣以为,当以文化渗透。”凌天说,“胡人虽悍勇,但文化相对落后。我大燕可派遣一些精通医术、农耕、建筑等技艺之人,以传授技艺为名,深入胡人部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生活方式,甚至改变他们的思想观念。让他们逐渐接受我大燕的文化,认同我大燕的制度。这非一朝一夕之功,却能从根源上化解边患。” “此法,便是‘攻心为上’。”燕天龙喃喃自语,他来回踱步,似乎在消化凌天这番言论。 “没错,攻心为上。”凌天说,“当胡人发现,我大燕并非只是他们的敌人,更是能带给他们更好生活的引路人时,他们对大燕的敌意,自然会逐渐消弭。届时,即便有宵小之辈挑拨离间,也难成气候。” “这其中,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凌天补充道,“那便是‘分化瓦解’。胡人部落众多,并非铁板一块。和谈时,可暗中拉拢其中一些部落,许以重利,让他们成为我大燕的盟友。利用胡人内部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我大燕则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燕天龙停下脚步,他走到御书房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了幽州与北疆接壤之处。他用手指轻轻叩击着舆图,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燕天龙说,但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斥责,反倒带着一丝深思,“但细想之下,却又句句在理。商贸、渗透、攻心、分化……这哪里是和谈,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 “陛下英明。”凌天说,“兵者诡道也。和谈,亦是诡道。和平,并非没有代价。真正的和平,是建立在绝对优势和深远谋划之上。让敌人不敢战,不能战,不愿战,方为上策。” 燕天龙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舆图,手指依旧在上面游移。御书房内,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燕天龙那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赵无极在旁,他低眉顺眼,一言不发。他知道,此刻的陛下,正陷入深思。凌天这番话,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字字珠玑,直指幽州边患的根本。这小子,真是个奇才。 过了许久,燕天龙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看向凌天,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目光中,有欣赏,有考量,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帝王权谋。 “你说的这些,朕会好好考虑。”燕天龙说,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凌天,你今日之言,远超朕的预期。你……很好。” 凌天躬身:“谢陛下夸赞。” 燕天龙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凌天退下。 凌天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御书房。 当他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在皇帝面前论国事,这压力,可比在太子面前指点江山,要大上百倍千倍。 御书房内,燕天龙依旧站在舆图前,他久久不语。凌天的那番话,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赵无极。”燕天龙突然开口。 “奴才在。”赵无极躬身。 “去传旨,明日早朝,召集六部尚书、九卿议事,重点讨论幽州和谈之事。”燕天龙说,“另外,派人,秘密前往西域,寻访一种名为‘土豆’的作物。务必,将其带回大燕。” 赵无极心中一凛,他知道,陛下的心思,已经活了。凌天那小子,当真是个能人。 第130章 好缺钱啊 从御书房出来,凌天感觉背后的衣衫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跟皇帝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打交道,真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看似给了他极大的信任,实则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个眼神都藏着算计。 凌天长长吐出一口气,京城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沸腾的脑子冷静了些。 他没有回尚书府,也没有去锦衣卫衙门。 拐过几条街,他走进了一条鱼龙混杂的巷子。 这里是京城平民的聚居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生活的嘈杂声。 七拐八绕之后,凌天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院门前。 院门紧闭,墙头半旧不新,看起来就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人家。 他伸手,按照特定的节奏,三长两短,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油污和炭灰的脸探了出来,正是工部那个痴迷技术的怪才,苏长春。 “凌大人!” 苏长春一见是凌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一把将凌天拽了进去,然后警惕地朝外看了看,迅速关上了门。 “大人,您可算来了!快!快来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苏长春激动得搓着手,像个急于炫耀玩具的孩子。 凌天打量着这个小院,这里是他用皇帝赏赐的黄金,悄悄租下来的地方,专门给苏长春搞研究用。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铁块、铜锭,还有一个新砌的熔炉,炉火正旺,发出呼呼的声响。 一个巨大的棚子下,摆着几张长条木桌,上面铺满了图纸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 “老苏,看你这精神头,是有大发现了?”凌天笑着问。 “何止是大发现!简直是开天辟地!” 苏长春献宝似的拉着凌天走到一张桌前,桌上摆着一个黑黢黢的铁疙瘩,造型古怪,像个放大了的左轮手枪。 “大人,您看这个!”苏长春拿起那个铁疙瘩,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痴迷,“按照您给的‘七星连珠铳’图纸,我做的第一把样品!” “哦?”凌天来了兴趣。 他接过那把“七星连珠铳”,入手极沉,至少有十斤重。做工还很粗糙,但核心的转轮结构已经成型。 “能用吗?” “能!当然能!” 苏长春指着院子角落里一个用稻草扎成的靶子,“大人您瞧好了!” 他从凌天手里接过火铳,熟练地装填火药、填入铅弹,然后对着那稻草人,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远处的稻草人胸口处,赫然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里面的干草被点燃,冒起了黑烟。 苏长春兴奋地转动转轮,又对准了稻草人的脑袋。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稻草人的脑袋直接被轰飞了。 “怎么样?大人!”苏长春的脸被硝烟熏得更黑了,但眼睛却亮得吓人,“这威力,比起神机营那些火铳,强了不止十倍!而且,它能连发!虽然现在转轮还有些卡顿,但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完善它!” 凌天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这玩意儿要是能量产,装备一支军队,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骑兵冲锋?在连珠铳的齐射面前,就是活靶子! “好!太好了!”凌天重重地拍了拍苏长春的肩膀,“老苏,你真是个天才!” “嘿嘿,这都是大人您给的图纸精妙。”苏长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很快又拉着凌天到了另一张桌子前。 这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更加奇怪的东西。 它像一只巨大的木鸟,翅膀收拢,身体呈流线型,腹部中空,尾部还拖着几根长长的引线。 “大人,您再看这个!”苏长春指着那只木鸟,声音都有些颤抖,“‘神火飞鸦’!我按照您的思路,做出的模型!” 凌天俯下身,仔细端详。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巡航导弹吗? “它的腹部可以装满火药,点燃引线后,能飞出数百步远,落地便会爆炸。”苏长春解释道,“若是装上几十斤火药,飞入敌军阵中……嘿嘿,那场面,啧啧……” 凌天甚至能想象到那画面。 一群神火飞鸦从天而降,在敌军最密集的地方炸开,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这东西,简直就是战场收割机! “还有这个!”苏长春又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铜球,只有拳头大小,上面有一个小孔,“我叫它‘霹雳子’,里面装满了颗粒火药和铁砂,拉开引信扔出去,三息之内必炸!专门用来对付小股敌人,或者攻城时往城头扔,一炸就是一大片!” 凌天拿起那颗“霹雳子”,掂了掂分量。 这不就是手榴弹的雏形吗? 看着眼前这些超越时代的杀器,凌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苏长春,这哪里是什么工匠,这分明就是一个军工领域的国宝级大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苏,你……你真是我的麒麟才子!”凌天由衷地赞叹。 有了这些东西,扳倒左治,稳固大燕,将不再是空谈! 然而,苏长春兴奋的表情却忽然垮了下来,他挠了挠油腻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大人,东西是好东西,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没钱了。”苏长春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钱袋,倒了半天,只掉出几个铜板。 “您上次给的一千两黄金,全都花光了。” “为了打造这把连珠铳,我用了百炼精钢,光是材料费就去了三百两。还有这神火飞鸦,别看是木头的,但对木料要求极高,要用最轻最韧的桐油木,那玩意儿比金子还贵。” “还有这霹雳子,外壳要用上好的青铜,不然火药一炸,它自己先裂了。” “还有我雇的这十几个熟手匠人,每天的工钱、伙食,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苏长春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算着。 凌天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搞科研,是最烧钱的。 尤其是这种军工科研,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一千两黄金,听起来很多,但扔进这个熔炉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现在还差多少?”凌天问。 苏长春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两?”凌天皱眉。 苏长春摇摇头,小心翼翼地说:“是……是五万两白银……这还只是初步的,要想量产,那需要的银子,我……我不敢想。” 五万两! 凌天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全身上下,加上皇帝赏的,抄安世杰家的,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两。 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向皇帝要? 不行。 这些东西还没经过实战检验,贸然上报,万一被那些老臣扣上一个“妖言惑众,穷兵黩武”的帽子,那就全完了。 更何况,皇帝的心思深不可测,他不想这么早就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可没有钱,苏长春这里就得停工。 这些足以改变大燕国运的神兵利器,就只能永远停留在图纸和样品阶段。 一时间,凌天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抢?不行,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借?跟谁借?何弘那小子估计也拿不出这么多。 卖蜂窝煤?那是细水长流的买卖,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凌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黑黢黢的铁疙瘩,又看了看苏长春那张充满期盼又带着一丝窘迫的脸。 不行! 绝不能让这些心血白费! 钱! 必须搞到钱! 而且是大量的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谁最有钱? 当然是那些贪官污吏! 尤其是左治那样的国之巨蠹! 他私开银矿,这些年不知道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的钱,取之于民,现在,也该用之于民了! 而且,从他身上搞钱,既能充实自己的腰包,又能打击他的势力,简直是一举两得! 只是,左相府防备森严,经过上次‘秒家’事件,他们只会愈发小心,想从他那里弄钱,无异于虎口拔牙。 该用什么办法呢? 凌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他的鬼影摘星手,算是出师了,但还不到隔空取物的地步,如果是让阿蛮出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凌天否定了。 这太危险了,看来得另外想办法。 “老苏。”凌天转过身,看着苏长春。 “大人,您想到办法了?”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凌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会尽快给你弄来一笔款子。”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再完善一下。” 凌天拿起那把“七星连珠铳”,指着转轮部分说道:“这里,卡顿的问题必须解决,我要它转动起来,像丝绸一样顺滑。” 他又指着那颗“霹雳子”:“还有这个,引信的时间要精准,三息就是三息,不能多也不能少。还有,能不能做得更小一点,方便携带?” 苏长春听着凌天的要求,连连点头,眼中的光芒再次被点燃。 “大人放心!只要有钱,有材料,您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第131章 巧设奇谋钓书生 夜色如墨,将整个尚书府都吞没其中。 凌天回到东暖阁,芸儿连忙迎了上来,为他解下外袍。 “少爷,您回来了。” 灯火下,少女的脸庞带着几分关切。 凌天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五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苏长春那些神兵利器,是他扳倒左治,改变大燕军备格局的王牌。 可现在,这张王牌却因为没钱,只能静静地躺在图纸上,变成一堆废铁。 “钱,钱,钱!” 凌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阿满,你进来一下。”凌天朝着内屋喊了一声。 不多时,身材高挑,一身劲装短打的“阿满”走了出来。 阿蛮还是不太习惯这身男装,走起路来,总有那么点别扭。 “找我何事?”她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有些粗哑。 芸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凌天看着阿蛮,开门见山地问:“阿蛮,聂无影前辈的‘鬼影摘星手’,除了你我二人,这世上,可还有第三个人会?” 他想得很直接。 左相府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但如果有同样精通“鬼影摘星手”的高手,里应外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左治的金库里搬点“军费”出来,岂不美哉? 阿蛮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了。” 她答得斩钉截铁。 “这门功夫,对天资和悟性的要求极高。师父当年云游四海,也只收了我一个徒弟。” 阿蛮顿了顿,补充道:“翠云楼的柳轻烟,算是我半个师妹,但师父也只是教了她一些轻身功夫和防身之术,‘鬼影摘星手’的门槛,她还够不着。” 凌天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着凌天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阿蛮冰雪聪明,眼珠一转,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该不会是想去左相府偷东西吧?” 凌天眼皮一跳,嘴上却矢口否认:“胡说什么!我堂堂锦衣卫,太子伴读,怎么会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切。” 阿蛮翻了个白眼,那神情,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左治富可敌国,他府上的金库,怕是比国库还要充盈。你要是真想去光顾一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 凌天瞬间来了精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不是说,没人会鬼影摘星手了吗?” “会鬼影摘星手的,是没了。”阿蛮说,“但天下的贼,可不止咱们师徒这一脉。”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 “我听师父提过一个人。此人虽然不会鬼影摘-星手,但一手偷盗的本事,出神入化,不在师父之下。” 凌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人是谁?现在何处?” “此人行踪不定,脾气古怪,江湖人称鬼手书生,季不忘。” 阿蛮继续说道:“据说,当年他曾慕名寻找师父,想拜师学艺。师父设下了三道考验,他通过了前两道,在第三道考验时,师父却被左治设计擒获,关入了诏狱。此事,也成了他平生最大的遗憾。” 鬼手书生,季不忘! 凌天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有本事,而且跟左治还有那么点“过节”,这简直是天赐的合伙人! “既然他有憾于聂前辈,那我们请他出手,他应该会答应吧?”凌天有些激动地问。 “难。” 阿蛮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此人行事,全凭喜好,从不为钱财所动。他偷东西,只偷他看得上眼的,或者他觉得有挑战的。想请他出手,比登天还难。” “越是这样,我反倒越有兴趣了。” 凌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付这种恃才傲物的人,用寻常的金银去请,反倒是落了下乘。 必须投其所好! “阿蛮,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我试试吧。”阿蛮点了点头,“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门路,我让轻烟那边放些消息出去,不过,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好!你尽管去办!” 凌天一拍大腿,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全力一试! 送走阿蛮,凌天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该用什么东西,才能钓到这位鬼手书生呢? 珍奇异宝? 他没有。 神兵利器? 苏长春那儿倒是有,但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样品,拿不出来。 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叩响。 “少爷,夜深了,芸儿给您熬了碗安神汤。” 芸儿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女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她虽然不知道少爷在烦恼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少爷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放那吧。” 凌天随口应了一句,目光依旧在房间里逡巡。 芸儿将汤碗放下,却没有离开。 她踌躇了片刻,小声说:“少爷,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凌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小丫鬟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关心。 他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没什么,一点小麻烦而已。” “芸儿虽然笨,但……但芸儿可以为少爷分忧的。”芸儿鼓起勇气,仰头看着凌天,“少爷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凌天笑了。 他走到芸儿面前,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脑袋。 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这丫头,似乎长高了些,也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他收回手,端起那碗安神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温热的汤水,带着淡淡的莲子清香,让他烦躁的心绪,彻底平静了下来。 “好了,我的事,你一个小丫头就别操心了。”凌天将空碗递给她,“早点去睡吧。” “嗯。” 芸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端着托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凌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必须尽快搞到钱。 不仅仅是为了苏长春的那些大杀器,也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没有足够的力量,连保护一个丫鬟,都可能成为奢望。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鬼手书生,既然是个“书生”,那必然对奇巧淫技、精妙构思的东西感兴趣! 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后世那些经过无数人智慧结晶的玩意儿,更精妙,更匪夷所思? 凌天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炭笔。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别人或许拿这位鬼手书生没办法。 但他,有的是办法! 他不光要让这位神偷心甘情愿地出手,还要让他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 与此同时,左相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左治一身便服,脸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胆。 “相爷,都查清楚了。”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凌天从宫里出来后,就回了尚书府,之后便再没外出。不过,他府上那个叫‘阿满’的表弟,倒是连夜去了趟教坊司的翠云楼。” “翠云楼……” 左治的动作一顿,眼中寒光一闪。 “又是柳轻烟那个贱人。” 他当然知道,翠云楼是阿蛮在京城的据点。 “给我盯紧了!”左治冷冷地说道,“凌天这小子,突然对幽州和谈之事大放厥词,又急着找钱,背后一定有大图谋。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 黑衣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左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居然敢抄他家,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大动干戈,出血不少。 最主角,他的脸全被这小子按在地上摩擦,让他颜面扫地! 可恶…… 凌天,你最好别让本相抓到把柄。 否则,本相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132章 鬼手书生 三天后。 阿蛮带回了消息。 “找到了。”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复杂。 “约在城南的‘忘归楼’,午时三刻,二楼雅间。” “哦?真的?” 凌天大喜,肯见面那就好办,嘿嘿! 忘归楼。 京城里一家不算出名,但足够清雅的茶楼。 凌天提前一刻钟到了。 雅间临窗,推开窗,能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景。 阿蛮坐在他对面,神情有些凝重,她替凌天斟满一杯碧螺春,低声嘱咐。 “季不忘这个人,性子很怪,傲气得很。待会儿他来了,你少说话,多看,多听。” “我知道。”凌天点头。 对付这种技术型人才,硬碰硬是下下策。 他今天来,本就不是来吵架的。 阿蛮又说:“他答应见面,完全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他说,见一面,算是了却当年的一桩心愿。之后,你我与他,便再无瓜葛。”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那可不一定。” 午时三刻,分毫不差。 雅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门口没有小二引路,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干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与其说是个江湖人,不如说是个赶考的书生。 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人时,目光仿佛能穿透你的皮肉,直抵内心。 他就是鬼手书生,季不忘。 阿蛮站起身,对着他抱了抱拳。 “季先生。” 季不忘的目光在阿蛮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凌天身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就像看一件屋子里的摆设。 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烟火气。 仿佛他不是客人,而是这里的主人。 “坐。” 他对还站着的阿蛮说了一个字。 阿蛮重新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季不忘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凌天,终于开了金口。 “你就是凌天?” 他的声音很清朗,像玉石相击,但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正是在下。”凌天回道。 “嗯。” 季不忘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拿起筷子,开始自顾自地夹桌上的几样小菜,吃得不快不慢,动作斯文优雅。 凌天和阿蛮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算什么? 下马威? 还是他根本就没把这次见面当回事? 一盘水晶肴肉,很快被他吃掉了一半。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再次看向凌天。 “阿蛮姑娘应该跟你说过了。” 季不忘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份香火情。当年聂前辈于我有半师之谊,虽未行拜师之礼,但这份情,季某记在心里。” “前辈高义。”凌天客气了一句。 “算不上高义。”季不忘摇了摇头,“我这人,不喜欠人情。今天,我来了,你见了,这顿饭,我吃了。从此刻起,我与聂前辈的因果,便算两清。” 凌天愣住了。 他身边的阿蛮,脸色也微微变了。 这话的意思是…… 季不忘仿佛没看到两人的表情,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完。吃完之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你有什么难处,想做什么大事,都与我无关。” “这样,对你,对我,对阿蛮姑娘,都好交待。” 说完,他再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凌天彻底明白了。 这家伙,压根就没想过要帮忙。 他来这里,就是走个过场,吃顿饭,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把人情世故,算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阿蛮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想说什么,却被凌天用眼神制止了。 跟这种人讲道理,摆交情,是没用的。 他吃软不吃硬,更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 凌天笑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季先生快人快语,我喜欢。” 凌天也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笋。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谈公事,只吃饭。” 季不忘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凌天的反应。 他本以为,凌天会据理力争,或者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扳倒左治的宏伟大业,再或者用阿蛮和聂无影的关系来压他。 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接下了。 “如此甚好。”季不忘淡淡道。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三个人偶尔的咀嚼声和杯盘轻碰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蛮有些坐立不安,她不明白凌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这么放弃了? 那苏长春那边怎么办?五万两银子,从天上掉下来吗?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到了尾声。 季不忘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 “多谢款待。”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季先生请留步。” 凌天终于开口了。 季不忘转过身,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凌大人还有事?” 他连称呼都变了,从“你”变成了“凌大人”,疏离之意,溢于言表。 “事倒是没有。”凌天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只是我最近在琢磨一个玩意儿,遇到点小麻烦,想请季先生这样的行家,帮忙品鉴品鉴。” 季不忘的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没有动。 “我不是什么行家。” “是吗?”凌天笑了笑,“我听说,季先生能于三息之内,开天下九成以上的锁。想必对这些机关精巧之物,有独到的见解。” 季不忘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他依旧没有去拿那张纸。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是不是雕虫小技,先生看了便知。”凌天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先生若是不感兴趣,那便算了,是在下唐突了。” 说完,凌天作势就要把那张纸收回来。 “等等。” 季不忘开口了。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看轻。 尤其是被凌天这种看似胸有成竹的语气挑衅。 他伸出两根手指,修长而稳定,夹起了那张宣纸。 他本以为,上面画的会是什么精密的锁芯,或是复杂的机关图。 可当他展开宣纸,看清上面的图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上面画的,是一个由六根长短不一的木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穿插咬合在一起的立体图形。 图形的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注解。 “此物名曰‘鲁班锁’,又名‘孔明锁’,看似简单,实则内藏乾坤。不靠钉子绳索,可拆可合,易拆难装,非有大智慧者不可解。” 季不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东西的设计,堪称鬼斧神工! 每一个榫卯结构,都计算得妙到毫巅,多一分则累赘,少一分则松散。 这哪里是什么雕虫小技! 这分明是机关术的集大成之作!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生痴迷于此道,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设计! “这……这是你画的?”季不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凌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闲来无事,随意涂鸦罢了。” 第133章 奇锁可锁千里马 “闲来无事,随意涂鸦罢了。” 凌天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分量。 可听在季不忘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随意涂鸦? 开什么玩笑! 他季不忘自诩在机关锁艺一道,天下无出其右。他见过最精密的八宝如意锁,拆过前朝皇陵的断龙石机关,可眼前这张图纸上的东西,其构思之精巧,逻辑之严密,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哪里是锁? 这分明是道!是天地间榫卯结构的大道! 季不忘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凌天,里面有震惊,有疑惑,更有被触及到灵魂深处那份骄傲后,所燃起的炙热火焰。 “这东西,你……能做出来?”季不忘的声音有些干涩。 图纸是死的,实物是活的。再精妙的设计,若是无法付诸实践,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凌天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做出来?不难。”凌天将那张图纸从季不忘的手中抽了回来,慢条斯理地折好,重新揣进怀里,“只是,我为何要做给你看?” 季不忘的呼吸一滞。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承载着机关术至高奥秘的图纸消失在凌天的怀中,心里像是被一百只猫爪子在挠,痒得难受。 他平生第一次,对一样东西,生出了如此强烈的渴望。 “你想要什么?”季不忘很直接。他不是蠢人,自然看得出凌天是在待价而沽。 “我不要什么。”凌天摇了摇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我只是想跟季先生,玩个游戏。” 旁边的阿蛮,看得是云里雾里。 她完全不懂那张破纸上画的鬼画符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个油盐不进的怪人,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但她明白,凌天已经抓住了这条鱼的鳃。 “什么游戏?”季不忘的眉头皱了起来。 “很简单。”凌天伸出一根手指,“我将这‘鲁班锁’做出来,交给你。我点上一炷香,香燃尽之前,你若能将其拆开,并原样装回去,就算你赢。” “若我赢了,如何?”季不忘的眼神亮了。 这是在挑衅他!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你赢了,这张图纸,归你。”凌天风轻云淡地说道,“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再送你三张,一张比一张精妙。” 轰! 季不忘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样。 一张图纸,就已让他窥见了新世界的大门。 还有三张? 一张比一张精妙? 那会是何等鬼斧神工的设计? 季不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这种诱惑,对他而言,远比天下任何财宝、任何美女,都要来得致命。 “那……若我输了呢?”季不忘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却依旧无法保持平静。 “你输了,答应帮我做一件事。”凌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任何事,只要我开口,你不能拒绝。” 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阿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想到,凌天的赌注,竟然这么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人帮忙了,这分明是在收服! 季不忘死死地盯着凌天。 他从凌天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那份自信,那份笃定,仿佛他季不忘输定了。 这让季不忘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输? 他季不忘,在机关锁艺上,怎么可能会输?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好!”季不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跟你赌!” …… 赌局定下,季不忘反而不急着走了。 他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凉茶,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凌天的胸口,仿佛能看穿衣服,看到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图纸。 凌天也不理他,叫来小二,又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炭笔。 他刷刷点点,很快又画出了一张分解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一根木条的尺寸、角度和榫卯的深浅。 “阿蛮,去找城里最好的木匠。”凌天将图纸递给阿蛮,“告诉他,用最好的紫檀木,照着图纸上的尺寸,分毫不差地做出来。一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东西。” “好。”阿蛮接过图纸,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转身离去。 雅间里,只剩下凌天和季不忘两人。 气氛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安静。 凌天优哉游哉地品着茶,仿佛一个没事人。 季不忘却有些坐立不安,他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看看门口,那样子,活像一个等待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一个时辰,度日如年。 终于,雅间的门被推开,阿蛮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做好了。”季不忘的目光,“唰”地一下就钉在了那个布包上。 阿蛮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六根大小不一,打磨得光滑油亮的紫檀木条,静静地躺在里面。每一根木条上,都开着奇特的凹槽和凸榫,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凌天拿起其中一根,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季先生,请吧。”他将六根木条推到季不忘面前,然后从怀里取出一炷香,插在桌上的一个小香炉里,用火折子点燃。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季不忘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伸出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拿起一根木条,仔细端详。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片刻后,他拿起了第二根,第三根…… 六根木条,他足足看了一刻钟。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飞速地计算着每一个榫卯的结构,推演着它们组合的无数种可能性。 凌天和阿蛮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季不忘动了。 他的双手,快如闪电。 “咔。” 第一根和第二根木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咔哒。” 第三根木条穿插而入。 “咔嚓。” 第四根,第五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不到三十息的功夫,一个精巧绝伦的立体方块,就出现在了桌面上。 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阿蛮看得眼睛都直了。 季不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拆开,再装回去。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一半。 他拿起那个鲁班锁,双手微微用力,试图将其拆解。 然而,那六根木条,像是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嗯?”季不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换了个方向,再次尝试。 依旧不行。 他开始快速地转动那个方块,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力道,去寻找那个唯一的突破口。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香炉里的青烟,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 季不忘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怎么会? 怎么会拆不开? 明明是他亲手装上的,每一个步骤都了然于胸,为什么就是找不到拆解的法门? “咔哒。” 他似乎碰到了某个机关,其中一根木条松动了一下。 季不忘心中一喜,正要顺势将其抽出。 可他一用力,那根木条又被别的榫卯给卡住了。 进退两难! 这东西,就像一个恶作剧。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 雅间里,只剩下季不忘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木条之间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阿蛮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看着那炷香,越烧越短。 又过了一刻钟。 季不忘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彻底乱了。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算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疯狂地摆弄着手中的木块,却始终不得其法。 终于。 “噗”的一声轻响。 香炉里,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了。 时间到。 季不忘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那个依旧完好无损的鲁班锁,又看了看已经燃尽的香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在了他最自信,最骄傲的领域。 凌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愿赌服输。” 季不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的狂热和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以及……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将手中的鲁班锁,放在了凌天的掌心。 “我输了。”他沙哑着声音说,“说吧,要我做什么?” 凌天拿起鲁班锁,手指轻轻一拨,一推,一转。 “咔哒”几声脆响。 那个让季不忘束手无策的精巧玩意儿,在他手中,如同温顺的绵羊,瞬间解体,重新变回了六根独立的木条。 这一手,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季不忘最后的骄傲。 凌天将其中一根木条递给他。 “很简单。” “我需要你,帮我去一个地方,取点东西。” 季不忘接过木条,眼神复杂。 “什么地方?取什么?” 凌天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五个字。 “左相府,金库。” 第134章 为苍生取民膏 “左相府,金库。” 凌天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五个字,像是在说“街口,油条铺”一样随意。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阿蛮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凌天,又看了看季不忘,心头一紧。 而季不忘,那张刚刚因为挫败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结了冰,冷得刺骨。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和极度的失望。 “凌大人。”他连称呼都变了,疏离而冰冷,“你把我季不忘,当成什么人了?” “鸡鸣狗盗之辈?见钱眼开的毛贼?” 季不忘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站起身,拂了拂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仿佛要掸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我季不忘行走江湖,求的是一个‘奇’字,一个‘巧’字!” “我偷的是前朝大匠呕心沥血的机关匣子,是锁在深宫大内的孤本秘籍,是能让天下工匠都为之疯狂的‘天工图’!” “我求的是破解世间一切精巧之物的挑战,是与那些逝去的先贤隔空对话的乐趣!”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属于顶尖技术人才的骄傲与偏执。 “钱?黄金?白银?”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那些沾满了铜臭的阿堵物,也配入我季不忘的眼?” “凌大人,你用‘鲁班锁’赢了我,我季不忘愿赌服输,欠你一件事。” “但这件事,绝不包括为你去做一个低劣的窃贼!”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 “告辞!赌约之事,就此作罢,算我季不忘输不起!” 他转身就要走,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拒绝了,这是彻底的决裂。他宁愿背上一个输不起的骂名,也绝不玷污自己的“道”。 “季先生!”阿蛮急了,站起身想拦。 “让他走。” 凌天却依旧稳稳地坐着,甚至还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季不忘的脚步,在门口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等着凌天接下来的羞辱。 “季先生误会了。” 凌天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我何时说过,让你去偷钱了?” 嗯? 季不忘的身形一僵,阿蛮也愣住了。 不去偷钱,那去金库做什么?观光吗? 凌天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季不忘身后。 “季先生,你只看到了‘金库’二字,便想当然地以为,我是让你去取那些黄白之物。” “可你有没有想过,左治金库里的东西,真的是‘钱’吗?” 季不忘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疑惑。 凌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般,敲在季不忘的心上。 “那不是钱。” “那是北境戍边将士,被克扣的军饷和炭火费!是他们本该用来抵御风雪的铠甲和棉衣!” “那是江南水灾,无数流离失所的灾民,嗷嗷待哺的救命钱!” “那是左治私开银矿,榨干了无数矿工的血与骨,堆砌起来的罪证!” “更是苏老大匠那样的国之栋梁,呕心沥血研制神兵利器,却因缺钱而无法量产,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燕国运飘摇的无尽遗憾!” 凌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铿锵有力。 雅间里,落针可闻。 季不忘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寒冰正在寸寸碎裂。 凌天上前一步,直视着他。 “我辈读书人,常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季先生,你自诩书生,难道就只看得到机关术的‘绝学’,却看不到这天下万民的‘性命’吗?” “左治的钱,取之于民,本就不是他的!” “我们现在,不是去‘偷’,是去‘取’!是物归原主!是将这些民脂民膏,用到真正该用的地方去!” “这,才是为生民立命!” “这件事,不是鸡鸣狗盗,而是替天行道!” 轰! 凌天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季不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替天行道! 这四个字,瞬间击溃了他心中那道名为“原则”的壁垒。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艺术家,一个追求极致技艺的匠人。 可今天,他被凌天点醒了。 他的技艺,如果只能用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挑战欲和虚荣心,那和街头卖艺的杂耍,又有什么区别? 聂无影前辈,为何会被左治擒获? 不就是因为前辈侠肝义胆,欲揭露左治罪行吗? 自己当年,为何对前辈之事抱憾终身? 不就是遗憾自己学艺不精,未能助前辈一臂之力吗? 如今,一个扳倒左治,为前辈报仇,为天下苍生请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自己,却在纠结这到底是“偷”还是“取”? 何其迂腐!何其可笑! 季不忘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着凌天,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羞愧,有恍然大悟,最后,全都化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炙热。 “好一个替天行道!” 季不忘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对着凌天,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季某,受教了。” 这一拜,拜的不是凌天的身份,而是他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 凌天坦然受之。 他知道,这条鱼,算是彻底上钩了。 季不忘直起身,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带着生人勿近的孤高。 而现在的他,剑已出鞘! 寒光四射,锐不可当! “凌大人。”他再次开口,称呼没变,语气却充满了敬意,“此事,我季不忘,接了!” 阿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凌天也笑了。 “好。” “你们在此稍候。” 季不忘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那背影,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又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 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凌天和阿蛮两人。 阿蛮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他就这么去了?” 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刚才还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怎么被凌天几句话一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冲出去了? “不然呢?” 凌天坐回位置上,重新给自己和阿蛮倒了杯茶。 “阿蛮,你记住。” 凌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办法。” “季不忘,他骨子里不是贼,是书生。一个恃才傲物的书生。” “你跟他谈钱,是侮辱他。你跟他谈交情,他算得比谁都精。” “但你跟他谈‘大义’,谈‘理想’,谈‘为国为民’,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直接戳中了他的痒处,挠到了他的心缝里。” 凌天放下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这叫降维打击。” 阿蛮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降维打击”这个词她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她看着凌天,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自家师父的“鬼影摘星手”,凌天学得快。 没想到,这攻心的本事,他更是炉火纯青。 左相府,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他……他一个人,真的行吗?”阿蛮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 凌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肴肉放进嘴里,优哉游哉地嚼着。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茶,还没凉透。” “我们等等看。” 第135章 相府一夜风雷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入了墨色。 忘归楼雅间里的灯火,被小二添了两次灯油,依旧明亮。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没有人动一筷子。 阿蛮坐在一旁,手肘撑着下巴,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凌天,又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直犯嘀咕。 这都过去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 那个叫季不忘的怪人,不会是拿了图纸就跑路了吧? 左相府啊! 那是什么地方?京城的禁地!守卫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就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去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凌天,他……” 阿蛮刚想开口,就被凌天一个眼神制止了。 “茶,还没凉透。” 凌天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阿蛮撇了撇嘴,那茶水早就凉得跟井水一样了,还喝呢。 就在这时。 “吱呀——” 雅间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来人,正是季不忘。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神色还是那般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出门去街角散了个步,而不是去闯了龙潭虎穴。 阿蛮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睡意全无。 这么快? 凌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手中的茶杯稳稳放回桌上。 “季先生,回来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晚归的家人打招呼。 季不忘走到桌边,没有说话。 他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袋,随手放在了桌上。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让整张八仙桌都跟着震了一下。 阿蛮的心也跟着这声闷响,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布袋里……装的是石头吗?怎么这么沉! 凌天伸出手,没有急着去解开袋口,而是将袋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那惊人的分量,让他手臂的肌肉都微微绷紧。 他抬眼看向季不忘。 季不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完成挑战后的兴奋,有对左相府奢华的鄙夷,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庄严。 “左治的金库,修得不错。”季不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三重精铁门,七十二道连环锁,锁芯里还灌了水银,牵一发而动全身。墙壁是用火山石和糯米汁浇筑的,比城墙还坚固。” 他像一个专业的工匠,在点评一件作品。 “可惜,他不懂‘道’。” 季不忘摇了摇头,“再精密的锁,终究是死物。他只防贼,却没防到,有人会从地底下进去。” 阿蛮听得目瞪口呆。 从地底下? 难道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挖了一条地道不成? “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季不忘继续说道,“我一个人,拿不了。就挑了些分量最重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布袋。 “凌大人,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凌天解开了袋口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瞬间,整个雅间仿佛都被金光照亮了! 阿蛮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桌子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最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每一根都铸着官府的戳印,黄澄澄,明晃晃,晃得人眼晕。 金条之上,散落着各种拳头大小的宝石,红的、绿的、蓝的,在灯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凌天拿起一本册子,解开油布。 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矿监密账》。 凌天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半分。 他快速翻开账本,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 哪年哪月,黑风岭私矿出银多少。 哪年哪月,送往京中某某大人府上多少。 哪年哪月,用以铸造私兵铠甲多少。 …… 这哪里是账本? 这分明是左治的催命符! 和自己先前掌握的那本合起来,无异于在左相头上悬了一把利剑! 凌天将账本合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他看向季不忘,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佩。 这人,不仅是神偷,眼光更是毒辣! 他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不是那些黄白之物,而是这能一击致命的罪证! “季先生,大恩不言谢。” 凌天将那张“鲁班锁”的图纸,连同那六根紫檀木条,一起推到了季不忘面前。 “此物,完璧归赵。另外三张图纸,他日必当奉上。” 季不忘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那图纸,而是将那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布袋,重新扎好,双手捧起,郑重地放在了凌天的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我季不忘,此行不为赌约,不为你,也不为我。” “我为的,是北境边关,那些等着军饷买炭火的将士。” “为的,是江南水患,那些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灾民。” “更是为那些被左治鱼肉的万千百姓!” 他看着凌天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是民脂民膏!” “今日,季某只是物归原主。如何用它,就看凌大人的了。” 说完,他对着凌天,深深一揖。 “告辞。” 不等凌天回话,他直起身,转身便走,衣袂飘飘,宛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雅间里,只剩下凌天和阿蛮,还有那满桌的金光,以及那几本重如泰山的账册。 …… 同一时刻。 左相府。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齑粉。 左相左治,穿着一身寝衣,脸色铁青,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的脚下,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护院和家丁。 相府的管家,满头大汗,面如死灰地跪在最前面,连头都不敢抬。 “说!” 左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噬人的寒意。 “金库,是怎么回事?!” “相……相爷……”管家颤抖着声音,“不……不知道啊!小的们一直守在外面,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没见进去过啊!” “没见过?”左治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没见过,金库里的东西,是自己长腿跑了吗?!” 他一脚踹在管家的心口,将他踹得滚出几米远。 “废物!一群废物!” 左治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金库被盗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他从安稳的美梦中惊醒。 那里面,存放着他半生的积蓄,是他日后图谋大事的根本! 可现在,竟然不翼而飞了!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那些金银珠宝的损失。 钱没了,可以再捞。 但…… “账本……”左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几本账本呢?!” 管家挣扎着爬回来,哭丧着脸:“也……也不见了……” 轰! 左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那几本账本,记录着他私开银矿、结党营私、贿赂朝臣的所有罪证! 任何一本流传出去,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诛灭九族!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左治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 “京城之内,谁有这个本事,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搬空我的金库?!” “是镇国公何定海?还是御史台那帮疯狗?或者是……宫里那位?!”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政敌的面孔。 就在这时,一名护院统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相爷!有……有发现!” 他手中,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小小的,用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木条,上面有着精巧的榫卯结构。 正是那六根鲁班锁中的一根! 季不忘,故意留下的。 这是属于顶尖高手的骄傲,也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左治一把夺过那根木条,翻来覆去地看。 他不通机关术,自然看不出这东西的门道。 “这是什么?!” “回相爷,这是在金库的暗门门缝里发现的……”护院统领战战兢兢地回答,“像是什么……玩具?” 玩具? 左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对方不仅盗走了他的身家性命,还留下一个玩具来羞辱他! 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目中无人! “查!” 左治将那根木条狠狠地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刺得他掌心生疼。 “给我查!” “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给我搜!” “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贼给我揪出来!” “我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愤怒的咆哮,在左相府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第136章 风波起 忘归楼的喧嚣,左相府的怒火,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东暖阁内,灯火通明,静谧如常。 凌天将那几本足以掀翻大燕朝堂的账册,小心地用油布重新包好,藏在了床下的暗格里。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拿出来。 火候未到,掀不开锅盖。 至于那堆成小山般的金银珠宝,则被随意地堆在桌子上,金光闪闪,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阿蛮坐在一旁,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那堆财宝,眼神里却没什么贪婪,更多的是一种新奇。 她从小在山林里长大,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没什么概念。 在她眼里,这堆金子,可能还不如一块刚烤好的虎腿肉来得实在。 “这些东西,怎么办?”阿蛮戳了戳一根金条,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缩回了手。 “钱嘛,自然是要花出去,才叫钱。” 凌天笑了笑,拿起一个布袋,开始不紧不慢地往里装金条。 他装得很随意,就像在装一袋子土豆。 很快,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就装好了,分量沉得惊人。 他将口袋递给阿蛮。 “天亮之后,你想办法,把这个送到城西的苏记铁匠铺,交给一个叫苏长春的老头。” “你就说是我的人,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这句你是我的人,让阿蛮脸一红,不过也没多问。 阿蛮接过袋子,掂了掂,差点没拿稳。 “这么多?那个老头……吃得下吗?” “他不但吃得下,可能还嫌不够。”凌天伸了个懒腰,“他那里,是个无底洞。不过,有了这笔钱,至少能让他把炉子烧得再旺一些。” 剩下的金银珠宝,凌天也懒得收拾,就那么大喇喇地堆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正浓。 “行了,忙了一晚,早点睡吧。” 说完,他竟真的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 仿佛桌上那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以及外面那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都与他无关。 阿蛮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堆金子,最后摇了摇头,抱着那个沉重的钱袋,找了个角落,警惕地守着。 这个男人,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整个京城,就炸了锅。 “铛!铛!铛!” 急促的铜锣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奉左相钧令!封锁全城!缉拿盗匪!” “所有百姓,闭门不出!违令者,格杀勿论!”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相府护卫和闻风而动的京营士卒,如狼似虎地冲上街头。 平日里繁华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鸡飞狗跳。 卖早点的摊子被掀翻,滚烫的豆浆洒了一地。 早起赶工的百姓被粗暴地推搡回家,稍有迟疑,便是拳打脚踢。 “砰!砰!砰!” 沉重的城门,一扇扇被关闭,落下了千斤闸。 整个京城,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左相府金库被盗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快意。 左相左治,鱼肉乡里,早已是天怒人怨。 现在他家被盗,在许多人看来,这简直就是老天开眼,是无名英雄在替天行道!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传言四起。 有人说,是传说中的盗圣再现江湖,于万军从中取走了左相的不义之财。 有人说,是某个被左相迫害的忠良之后,学成归来,报仇雪恨。 更有人说,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看不惯左治的恶行,用法术搬空了他的金库。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左相府,此刻更是愁云惨淡。 左治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坐在书房里,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根紫檀木条,那眼神,恨不得将它生吞活剥。 “查!给我查!” “全京城的能工巧匠,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抓起来审!” “尤其是那些精通机关术的!我就不信,找不出这个贼的来路!” 左治的咆哮声,让整个相府都为之颤抖。 …… “砰砰砰!” 东暖阁的院门,被擂得山响。 芸儿刚打开门,一道身影就火烧屁股似的冲了进来。 “大哥!大哥!出大事了!” 何弘满头大汗,一脸惊惶,活像见了鬼。 凌天正坐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喝着早茶,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天没塌,但跟塌了也差不多了!”何弘一屁股坐在凌天对面,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也顾不上烫。 “咕咚咕咚”灌下半壶,他才抹了把嘴,喘着粗气说道:“左相府!左相府的金库,昨晚被人给搬空了!” “哦。”凌天应了一声,夹起一块芸儿刚做的桂花糕,放进嘴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甜而不腻,手艺不错。 何弘眼睛瞪得像铜铃。 哦? 就一个“哦”? 大哥,这可是左相府被盗啊!震动朝野的大事!你怎么跟听见邻居家丢了只鸡一样淡定? “大哥!你到底听没听见啊?”何弘急了,“现在外面全乱套了!城门都关了,满大街都是兵,见人就盘问,跟疯狗一样!” “听说,左相气得当场就吐了血,下令把全城的木匠、铁匠都给抓起来了,说要严刑拷打,找出那个盗贼!” 何弘越说越激动,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担忧。 兴奋的是左治这个老贼终于遭了报应。 担忧的是,这事儿闹得这么大,万一查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他偷偷看了一眼凌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事儿跟自己大哥脱不了干系。 然而,凌天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情评价那块桂花糕。 “嗯,芸儿,今天的桂花糕,糖放得恰到好处。” 何弘彻底没辙了。 他凑到凌天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大哥,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凌天终于放下了茶杯,抬眼看了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就叫,老天爷要收他。”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何弘愣住了。 老天爷收他?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有道理,又那么……解气呢? 他挠了挠头,还想再问,却见凌天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闲着也是闲着,陪我出去逛逛。” “啊?”何弘懵了,“逛?逛哪儿去?现在外面跟戒严一样,咱们出得去吗?” “放心。”凌天瞥了他一眼,“这京城里,还没有我凌天去不了的地方。”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 何弘看着凌天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那点慌乱,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总觉得,今天的大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第137章 吞金巨兽 京城戒严,风声鹤唳。 但这紧张的气氛,似乎与东暖阁无关,更影响不到凌天的心情。 一大早,阿蛮就已经按照凌天的吩咐,将那沉甸甸的一袋金条送去了城西的苏记铁匠铺。 现在,凌天要去亲眼看看,自己的第一笔“风险投资”,到底能溅起多大的水花。 “大哥,你真要出去啊?” 何弘一脸的纠结,看着换上一身便服的凌天,“现在外面跟铁桶一样,咱们的腰牌可不一定好使,万一被左治那老贼的走狗给扣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放心。”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京城,能拦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他没说的是,自己身上还有一面皇帝御赐的金牌。 别说出个门,就是去皇宫里逛逛,也无人敢拦。 避开何弘的纠缠,凌天独自一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街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相府的护卫和京营的士卒,个个凶神恶煞,盘查着每一个试图出门的行人。 凌天没兴趣跟这些小鱼小虾浪费时间。 他施展出阿蛮教的身法,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专走屋顶房檐,飞檐走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城西那间毫不起眼的铁匠铺,已经遥遥在望。 还没靠近,一股灼人的热浪就扑面而来,夹杂着“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的捶打声和刺鼻的硫磺味。 凌天从后院翻墙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吃了一惊。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院,现在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露天的兵工厂。 七八个巨大的熔炉一字排开,熊熊的炉火将半个天空都映得通红。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挥舞着大锤,满头大汗地捶打着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另一边,几个看起来文弱一些的匠人,正围在一张大桌子前,对着一张张图纸,小心翼翼地组装着一些奇特的零件。 整个工坊,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充满了力量与创造的独特美感。 “你是什么人!” 一个护院打扮的汉子发现了凌天,立刻警惕地握住了刀柄。 “我找苏长春。”凌天淡淡地说道。 “苏老正在里面,闲人免进!” “你就说,送钱的人来了。” 那汉子一愣,上下打量了凌天几眼,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转身跑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工棚。 片刻后,一个须发皆白,满脸黑灰,浑身只穿着一件麻布坎肩的老头,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正是苏长春。 他看到凌天,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一把抓住凌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钱呢?阿蛮那丫头送来的钱呢?”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和烟熏,显得格外沙哑。 凌天被他这副模样搞得一愣。 “苏老,钱已经送来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苏长春不耐烦地打断他,拉着他就往工棚里走。 “你来的正好!有些事必须跟你说清楚!” 一进工棚,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浪袭来,一个比外面大上三圈的巨型熔炉正在熊熊燃烧。 苏长春随手从一旁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抹了把嘴。 他指着桌子上的一堆零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看到没?七星连珠铳的枪管!我们已经试了三十六种配方,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钢材配比!用这种钢材铸出来的枪管,可以承受连续十次以上的击发而不会炸膛!” 他又拿起一个黄铜制成的,如同子弹壳一样的东西。 “还有这个!定装纸壳弹!我加了一层油纸防水,火药、铅弹一体封装,装填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苏长春像一个炫耀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他的新发明。 凌天听得也是心头火热。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的战争格局! “苏老,这些都是好东西。”凌天压下心中的激动,“那……阿蛮送来的那袋金子,够造多少把?” 苏长春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热,迅速冷却下来。 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凌天。 “多少把?” “嗯。” “一把都造不出来。”苏长春吐出几个字。 “什么?”凌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整整一袋金条!少说也有几千两黄金,换成白银就是几万两! 在京城,这笔钱足以买下一座豪宅了! “你以为这是街边的大白菜,想买就买?” 苏长春冷笑一声,开始给凌天算账。 “我问你,炼制这种特种钢材,需要上好的精铁,要不要钱?” “需要能烧到一千五百度高温的焦炭,不是你那种蜂窝煤,是真正的焦炭!要不要钱?” “为了增加钢材的韧性和硬度,我们还要往里添加各种稀有的矿物,比如钨矿、锰矿,这些东西比金子还贵,要不要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这几十个熟练的工匠,上百个小工,他们不用吃饭?不用养家糊口?工钱要不要给?” “最关键的,是失败的成本!你只看到这一根成功的枪管,你知道我们为此报废了多少根吗?一百根!整整一百根!” 苏长春伸出一根漆黑的手指,戳着凌天的胸口。 “你送来的那点钱,连买原材料的钱都不够!我这还是看在你的图纸新奇,自掏腰包垫了一部分进去!” “现在,炉子烧起来了,工匠也请来了,每天睁开眼就是几百两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你现在问我能造多少把?” 苏长春指着门外。 “我告诉你,你那点钱,连给这些炉子当三天的柴火都不够!” “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是个吞金的巨兽!” 轰! 凌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我靠! 他知道科研烧钱,可没想到这么烧! 自己辛辛苦苦,冒着杀头的风险,从左治那个老狐狸嘴里抠出来的肉,结果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这他妈……比养个航母编队还费钱啊!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现代知识,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那……那要多少钱,才能批量生产?”凌天沙哑着声音问。 苏长t长春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先期投入,至少五万两黄金。我说的是黄金!这还只是启动资金,后续的投入,只多不少。” 五万两……还黄金…… 凌天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几百年来都停滞不前了。 不是没有聪明人,而是根本没有这个资本去试错! 任何一项技术的革新,背后都是堆积如山的金钱和无数次的失败。 …… 凌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工坊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东暖阁的路上,连飞檐走壁都忘了,就那么像个游魂一样,在小巷里穿行。 脑子里,全是苏长春那句“吞金巨兽”。 钱! 钱! 还是他妈的钱!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字。 难道,真的要去把皇宫给偷了? 凌天苦涩地摇了摇头。 回到东暖阁,天色已经擦黑。 芸儿见他脸色不对,担忧地迎了上来。 “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 凌天摆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子,把自己摔在了椅子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需要静静。 然而,有人偏偏不让他静静。 “圣旨到——” 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在院门外响起,打破了东暖阁的宁静。 凌天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圣旨?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圣旨? 只见院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正是大内总管,赵无极。 “哎哟,凌公子,您可让杂家好找啊。”赵无极一看到凌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赵总管。”凌天连忙上前行礼,“不知总管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是天大的好事!” 赵无极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力士凌天,才思敏捷,洞察时局,前日所奏边患之策,深得朕心。然,国事不可纸上谈兵,需躬身入局,方知其中艰辛。” “兹特命凌天为‘安抚特使’,即日启程,出使幽州,总览幽州军政要务,安抚边民,经略胡人部落,钦此!” 院子里,一片死寂。 芸儿和阿蛮都惊呆了。 凌天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安抚特使? 出使幽州? 总览军政要务? 他听到了什么? “赵总管……”凌天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您……您是不是念错了?我……我不是正在停职思过吗?” 皇帝前脚刚罚他停职一个月,后脚就给他派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差事?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呵呵呵……” 赵无极将圣旨卷好,亲手塞到凌天手里,那张笑眯眯的脸上,透着一股子“你小子别装了”的意味。 “凌大人,接旨吧。” 他凑到凌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陛下说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不能让你这块好金子,在家里发霉了。” “再说了,这主意,不是凌大人你自己出的吗?” “陛下对你可是寄予厚望,这差事……可千万别办砸了。” 赵无极拍了拍凌天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深意。 说完,他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只留下凌天一个人,手捧着那卷比烙铁还烫手的圣旨,在晚风中凌乱。 第138章 临行托付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东暖阁的院子里,一片死寂。 凌天捏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感觉手心滚烫。 安抚特使? 总览幽州军政?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来了。 那天在御书房,皇帝问他边患之策,他为了装逼,口若悬悬河,把后世那套“经济制裁、文化输出、分化拉拢”的理论,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遍。 当时看着皇帝那龙颜大悦的模样,他还挺得意。 现在……报应来了。 自己吹的牛,现在要自己去实现。 这他妈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天坑,然后皇帝一脚把自己踹了进去吗? “噗嗤。” 旁边的阿蛮,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凌天那张比吃了黄连还苦的脸,觉得分外有趣。 这家伙,总是一副智珠在握,算计天下的模样,难得见他吃这么大的瘪。 “笑什么笑!”凌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再笑,把你卖到幽州去喂马!” 阿蛮耸了耸肩,收敛了笑意,但眼里的戏谑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凌天倒了杯水。 “行了,安抚特使大人。”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凌天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怎么办? 凉拌! 圣旨都下了,金口玉言,他还能抗旨不成?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还能怎么办,收拾东西,滚蛋呗。” 凌天把圣旨往桌上一丢,整个人瘫回椅子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幽州现在是什么情况?”阿蛮问。 她虽然久居山林,但对边关之事也有所耳闻。 “情况?”凌天苦笑一声,“半月前,幽州就被攻破过,好在朝廷大军及时赶到,又把城给夺了回来。”“现在胡人再次出动大批部队,刚刚打草谷回来,顺手把幽州城给围了。城里守军不足,粮草告急,人心惶惶,跟个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那边总是战乱,皇帝不想打,或者说,打不起。所以就想花钱消灾。” “胡人那边也看准了这一点,狮子大开口,要钱要粮要女人。” “两边就在那儿僵着。” 凌天顿了顿,指了指自己。 “然后,我这个‘安抚特使’,就新鲜出炉了。” “说白了,就是个过去挨刀的。给的钱多了,朝廷那帮御史会喷死我,说我卖国;给的钱少了,胡人当场就能把我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这差事,谁去谁死。” 阿蛮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说,这是个死局?” “对,死局。”凌天点头,“对别人来说是,但对我……未必。”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危机,危机,有危险,才有机遇。” “我正愁那‘吞金巨兽’没钱喂,皇帝这就给我送枕头来了。” “去幽州,总比在京城这个泥潭里,跟左治那老狐狸斗心眼强。” “至少,那边天高皇帝远,我能放开手脚干点事。”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阿蛮,我走之后,你留在京城。” “第一,东暖阁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尤其是芸儿。” “第二,苏长春那个工坊,是我们的根本,你替我盯紧了,绝不能出任何岔子。钱不够了,就去找季不忘,那家伙肯定有办法。” “第三,帮我盯着左相府。我总觉得,我这一走,那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阿蛮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一个人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凌天摇头,“京城这边,没你坐镇我不放心。再说了,你一个女儿家,跟着我去边关那种地方,多有不便。” 他看着阿蛮,语气变得柔和。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我这人,命硬得很。” …… 与此同时,左相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左治听完管家的密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胸口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管家站在一旁,不明所以。 “相爷,这……这是好事?” “何止是好事!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左治止住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你懂什么。” “陛下让凌天那小子去幽州当什么‘安抚特使’,你以为是恩宠?” “错了!这是催命符!” 左治放下茶杯,眼神阴冷。 “幽州那帮胡人是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他们就是一群喂不饱的饿狼!你给他们一块肉,他们就想要你整只羊!” “陛下想花钱消灾,可国库空虚,他舍得给多少?”“凌天到了那儿,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给多了,是丧权辱国,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给少了,胡人的弯刀可不认什么特使!到时候,尸骨无存都是轻的!”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左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陛下啊陛下,您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可真是高明。” “既安抚了我们这些被他敲诈过的臣子,又顺理成章地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只可惜,凌天那小子,到死都还以为自己是得了圣眷,恐怕还要对您感恩戴德呢!” “哈哈哈哈!”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被凌天压在头上欺辱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让他看到了复仇的曙光! “传令下去。”左治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让幽州那边我们的人,‘好好’地招待一下这位凌特使。” “记住,别让他死得太快了。” “我要让他尝尽世间所有的屈辱和痛苦,在绝望中,慢慢地死去!” ……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东暖阁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凌天一夜未睡,正在和芸儿、阿蛮交代着最后的细节。 打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跟做贼似的探了进来。 不是何弘是谁? 他身上穿着一套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脸上不知从哪儿抹了两道黑灰,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活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土财主家的傻儿子。 “大哥!” 何弘一见到凌天,眼睛就亮了,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你要去幽州,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凌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皮子直跳。 “你这什么打扮?” “嘿嘿,帅吧?”何弘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我这叫微服私访!我打听过了,去幽州路途遥远,多有匪患,我这身打扮,安全!” 凌天懒瞪了他一眼,直接问道:“你爷爷知道你跑出来吗?” 何弘的脖子一缩,眼神开始闪躲。 “那个……我给他老人家留了信了……”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留了信,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对吧?”凌天替他把话说完。 何弘挠了挠头,干脆破罐子破摔。 “大哥!你就带上我吧!” 他一把抓住凌天的胳膊,开始耍赖。 “我武功虽然不如阿蛮姐,但也是从小练到大的,端茶倒水,牵马坠蹬,我什么都能干!” “你一个人去幽州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不放心!” 他看着凌天,眼神里满是真诚。 凌天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在这个冰冷的京城,除了芸儿和阿蛮,真心关心他的人,也就眼前这个傻小子了。 “胡闹!”凌天板起脸,“边关是去游山玩水的地方吗?赶紧给我回去!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何弘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你今天不带我走,我就跟在你后面!反正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你!” 凌天气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大内总管赵无极,亲自带着仪仗,来送凌天出城了。 “凌大人,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凌天看着耍无赖的何弘,再看看门外等着的大队人马,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要是把何弘赶走,这小子指不定真能干出孤身追到幽州的事来。到时候,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他怎么跟何老将军交代? “算我怕了你了。”凌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指着何弘,对一旁的阿蛮说道:“把他给我捆结实了,塞进马车里,别让他出声。” “啊?” 何弘懵了。 大哥这是什么操作? 不等他反应过来,阿蛮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何弘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蛮扛起何弘,就像扛一个麻袋,轻松地丢进了后面的行李马车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凌天看着这一幕,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一个要去送死的倒霉特使。 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爷。 还有一个留在京城,随时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女煞星。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他转过身,对着赵无极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有劳赵总管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开的城门,一骑绝尘而去。 朝阳升起,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139章 荒野狼嚎惊魂夜 官道之上,车马辚辚。 作为皇帝钦点的“安抚特使”,凌天的排场不可谓不大。 大内总管赵无极亲自送出城门,一队宫中仪仗,两队京营护卫,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绵延出二里地去。 然而,这排场在凌天眼里,跟送葬的队伍没什么区别。 他骑在马上,面无表情,任由清晨的凉风吹拂着脸颊。 “呜……” 身后那辆最为宽敞华丽的马车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正是被阿蛮一记手刀砍晕,然后像麻袋一样丢进来的何弘。 他揉着发痛的后颈,一脸的悲愤。 “大哥!你……你竟然让人打晕我!还把我绑起来!” 何弘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粗糙的麻绳,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凌天连头都懒得回。 “没堵住你的嘴,算是我仁慈了。” “你……”何弘气结,“我好心好意要跟你去边关同生共死,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同生共死?”凌天终于瞥了他一眼,“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老实待着,到了下一个驿站,我会派人把你送回京城。” “我不回!”何弘的犟脾气上来了,“我信都留了,这时候回去,我爷爷非打断我的腿不可!大哥,你就行行好,收留我吧!” 凌天没再理他。 这小子,就是个狗皮膏药,甩不掉了。 队伍行进了三天,一路上风平浪静。 何弘也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变成了好奇宝宝,每天不是缠着凌天问东问西,就是掀开车帘看沿途的风景,活像一个出远门的游客。 这让本该凝重肃杀的“赴死”之旅,多了一丝郊游的荒诞感。 然而,好景不长。 第四天午后,天色骤变。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便从天边滚滚而来,黑压压地,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吞噬掉。 “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撕裂了昏暗的天幕。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快,快避雨!” 护卫的头领扯着嗓子大喊。 整个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这些京营的护卫,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还行,何曾见过这等如同天怒般的景象。 官道很快就变成了一条泥泞的河流,马车轮子深陷其中,寸步难行。 马匹在雷声中受惊,不住地嘶鸣打转,好几个护卫被直接甩下马背,摔得一身烂泥。 “他妈的!这鬼天气!” 何弘缩在马车里,听着外面风雨交加,雷声滚滚,脸色有些发白。 凌天骑在马上,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眉头紧锁。 他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山谷。 这雨,下得太急,太大了。 在这种地形下,最怕的就是…… “轰隆隆——” 不等他细想,一阵比雷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从山谷的方向传来。 大地,在震动! 凌天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对着何弘的马车大吼:“何弘,快出来!跳车!” 何弘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 “啊?大哥,你说什……” “别废话!快!” 凌天纵马冲到车边,一把掀开车帘,将还在发懵的何弘直接从车里拽了出来,丢到自己的马背上。 就在他们离开马车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泥沙、断木和石块的洪流,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从山谷中狂涌而出! “哗啦啦——” 那辆华丽的马车,连同前面的几匹马,几乎是瞬间就被这股恐怖的泥石流吞没,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面的护卫队,更是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惊呼,随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雨声和那恐怖的洪流奔腾之声。 何弘趴在马背上,回头看到这末日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吓傻了,一张脸惨白如纸,连话都说不出来。 凌天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地势较高的山坡上亡命狂奔。 身后的泥石流,紧追不舍。 一人一马,在暴雨和山洪之间,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马儿累得口吐白沫,身后的水声渐渐小了下去,凌天才勒住缰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逃出来了。 可那上百人的仪仗和护卫队,恐怕已经……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暴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何弘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刚才那一幕,彻底击溃了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的心理防线。 凌天翻身下马,拍了拍受惊的马儿,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陌生的密林,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和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大……大哥……”何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他们都死了……” “闭嘴!”凌天低喝一声,“死不了。”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试了几次,才在潮湿的空气中,点燃了一小撮从行李里抢救出来的干草。 微弱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嚎叫,从密林的深处传来。 “嗷呜——” 那声音,充满了残忍和饥饿。 何弘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狼……是狼!”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双、两双、三双……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他们周围的黑暗中亮起,如同鬼火一般,缓缓地向他们逼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是狼群! 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我草!吓死宝宝了!” 何弘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手抖得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他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这比刚才的泥石流,带来的恐惧更加直观,更加致命! 凌天却异常的冷静。 他将火堆拨得更旺了一些,然后从马鞍旁,解下了那把阿蛮送他的短刀。 他没有看那些狼,而是对抖成一团的何弘说道:“怕吗?” “废……废话!能不怕吗!”何弘都快哭了。 “怕就对了。”凌天掂了掂手里的短刀,“拿着你的剑,待在火堆旁边,别乱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火灭了。”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主动迎着狼群,消失在黑暗之中。 “大哥!” 何弘惊呼一声,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黑暗中,很快就传来了野兽的咆哮、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垂死的悲鸣。 何弘死死地盯着火堆,心脏“砰砰”狂跳,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身影,拖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狼尸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回到了火堆旁。 正是凌天。 他身上沾满了血水和泥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何弘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头咽喉被彻底切开的头狼,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天将狼尸丢在一旁,用雨水洗了洗手和短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被他用石头砸晕,早就处理干净的野兔。 他熟练地架起树枝,将兔子串好,放在火上翻烤。 很快,一股肉香味便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何弘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凌天从一个油纸包里,捻出一撮雪白的粉末,均匀地撒在烤兔上。 “滋啦——”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诱人的声响,香味变得更加浓郁了。 “大哥,这……这是什么?”何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盐。” “盐?”何弘一愣,“盐不都是又粗又黄,还带着苦味的吗?你这个怎么跟雪一样白?” 凌天没有解释。 这可是他从左治那毒盐矿里提炼出来的“特供精盐”,千金难求。 他撕下一条冒着热气的兔腿,递给何弘。 “吃吧。” 何弘接过来,也顾不上烫,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最关键的是那股恰到好处的咸鲜味道,将兔肉本身的鲜美,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吃! 太他妈好吃了! 何弘长这么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没有一样,能比得上眼前这根平平无奇的烤兔腿! 他三下五除二,就将一整条兔腿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咽下去。 他看着正慢条斯理吃着兔肉的凌天,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崇拜、和狂热的眼神。 “大哥!” 何弘“扑通”一声,跪在了凌天面前。 “你就是我亲哥!从今往后,我何弘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上刀山,我绝不下火海!” 凌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差点被兔肉噎住。 他看着一脸真诚的何弘,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半只兔子都丢给了他。 “行了,别发疯了,赶紧吃,吃完睡觉。” 他站起身,走到林边的黑暗处,望着幽州的方向。 夜空中,乌云已经散去,露出了漫天的星斗。 “别高兴得太早。” 凌天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对何弘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跟幽州城里那帮人比起来,这些畜生,可就太温顺了。” 第140章 中计 天,终于亮了。 林间的晨雾带着刺骨的湿冷,何弘从一堆枯叶中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十几头牛碾过一样,没有一处不疼。 他摸了摸脸上被蚊子叮咬的红包,又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名贵衣衫,上面沾满了泥土、草汁和不知名的污渍,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大哥……我屁股疼,腿也疼,浑身都疼……”何弘哭丧着脸,挪到火堆旁。 火堆已经只剩下一点余烬,凌天正拿着短刀,仔细地刮着那张狼皮。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张血淋淋的兽皮,而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大哥,我们今天吃什么?还吃烤兔吗?”何弘吸了吸鼻子,昨天那兔肉的滋味,他现在还回味无穷。 “吃土。”凌天头也不抬地回了两个字。 “啊?” “想活命,就少废话,多走路。”凌天将刮好的狼皮卷起来,塞进本就不多的行李中,“这张皮,到了幽州,能换几顿饱饭。” 何弘的脸垮了下来。 他本以为跟着凌天出京,是一场充满了刺激和新奇的冒险之旅。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没有香车软榻,没有美酒佳肴,只有走不完的烂路,吃不完的苦头,还有随时可能要了小命的危险。 “早知道这么苦,我还不如在京城待着呢……”他小声地嘟囔着。 凌天像是没听见,将火堆彻底熄灭,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 “走了。” 何弘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看着歪七扭八的队伍,凌天眉头皱了起来。 这山路崎岖,带着这么多人,得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 于是,凌天跟护卫统领商量了一下,他和何弘先走,大部队留在后头。 “这怎么行?万一路上出了事如何行得?” 统领一听,连忙摇头。 “就这么定了,有何公爷在,不会有事的,而且陛下的事,拖不得,幽州也推不得。” “这……” “这是命令。” 凌天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掏出金牌。 这可是皇上玉赐的金牌,见牌如见君。 当下,统领等人齐齐跪地,不敢再言…… 就这样,凌天和何弘脱加脱离了大部队,两人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何弘的脚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好几次都想一屁股坐下来,再也不走了。 可是一看到前面那个沉默却坚毅的背影,他又鬼使神差地咬着牙,跟了上去。 中午时分,两人终于走出密林,来到一条小溪边。 “大哥,歇……歇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何弘一屁股瘫在地上,解下腰间的水囊,正想去灌水。 “等等。”凌天拦住了他。 他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溪水。 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他掬起一捧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 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甘甜。 “万事小心。”凌天淡淡地说了一句,自己先灌满了水囊,大口喝了几口。 何弘见状,这才放下心来,把头埋进溪水里,“咕咚咕咚”地猛灌一通,冰凉的溪水让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切,我们两个人,能有什么事。”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凌天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肉干,递给他。 何弘接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咬下一小块,硌得他牙疼。 他看着凌天面不改色地嚼着肉干,心里那股崇拜之情,又多了几分。 大哥就是大哥,连吃苦都这么帅。 两人简单地补充了些体力,正准备继续赶路。 突然,凌天的脸色一变。 他猛地捂住了肚子,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无法形容的绞痛,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肚子里疯狂地搅动! 不好! 他第一时间运气,试图用内力压制这股剧痛,却发现内力一提起来就散,根本无法凝聚。 “大哥,你怎么了?”何弘见他脸色不对,吓了一跳。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肚子也跟着翻江倒海地疼了起来,比凌天的反应还要剧烈。 “哎哟!疼!疼死我了!” 何弘直接在地上打起滚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抽搐不止。 “大哥……我们……我们好像是中毒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妈的! 凌天暗骂一声,强忍着剧痛,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是那溪水! 那毒无色无味,连他都着了道! 这是一种极其阴狠的毒,发作极快,专门破坏人的内腑,让人在短时间内丧失所有抵抗能力。 “啪……啪……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响起。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的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那人,身材瘦高,手里把玩着两枚寒光闪闪的铁胆。 “不愧是能把左相逼到吐血的人,警觉性就是强。” “可惜啊,再强的警觉,也挡不住这‘七步断肠散’的威力。”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铁皮,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左相的狗! 凌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左治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泥石流恐怕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你是谁?”何弘趴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怒吼。 “哼,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上路吧,到了黄泉路上,别忘了是谁送你们一程。” 他手一挥。 “唰——” 身后那几名黑衣人,同时从背后取下了一个奇特的圆形兵器。 那兵器由铁链和一圈锋利的刀刃组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血滴子! 传说中,大内秘卫的独门凶器,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阴狠霸道,从无失手! 看到这东西,何弘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如果没中毒,还可以拼死搏,但现在,根本只有等死的份…… 绝望之中,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让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挡在了凌天的身前。 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却异常响亮。 “我……我跟你们拼了!” “我何弘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大哥前面!” 为首的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 他懒得再废话,眼中杀机一闪。 “动手!” “嗡——” 几具血滴子同时高速旋转起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化作几道乌光,朝着何弘和凌天的脖颈,激射而来! 完了! 凌天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刀刃,割破空气时带来的冰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突兀地在空旷的河滩上响起! 一道比闪电还快的娇小身影,不知从何处鬼魅般地窜出,挡在了凌天和何弘的身前! 只见她手腕翻飞,两把短刀舞成一团银光,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所有飞来的血滴子! 那几件足以瞬间断金裂石的凶器,被她轻描淡写地磕飞,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黑衣杀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地上的何弘,更是张大了嘴巴,忘了腹中的剧痛。 凌天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一身利落的猎装,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手里,是那两把从不离身的短刀。 阿蛮! 她怎么会在这里?! 阿蛮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伤他者,死。”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141章 荒野横尸 “伤他者,死。” 阿蛮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千斤巨石,硬生生砸在河滩上。 那几名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嘲笑。 为首的黑衣人上下打量着阿蛮,目光中透着一股子淫邪与轻蔑。 “哪里来的野丫头,口气倒是不小。” “血滴子之下,管你是谁,统统都要变成无头鬼!” 话音刚落,那几名黑衣人再度挥动手中的铁链。 呼呼风声大作,那圆形的血滴子兵器如同几只索命的黑蜂,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封死了阿蛮所有的退路。 阿蛮没有退。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凌空跃起。 手中两把短刀在半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卡在了血滴子的刀刃缝隙中。 “铛!铛!铛!” 一连串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阿蛮借力打力,身形在半空中翻转,双腿如鞭,狠狠抽在一名黑衣人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当场没了气息。 “有点本事!”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凛,不再托大。 他单手一抖,手中的血滴子化作一道寒光,直取阿蛮的后心。 阿蛮身形未稳,眼看就要被击中。 “阿蛮,小心后面!” 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凌天,发出一声嘶吼。 他顾不得腹中那如绞肉机般的剧痛,强行调动仅存的一丝内力,抓起地上的一块鹅卵石,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出去。 “啪!” 石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黑衣人的手腕上。 虽然力道不大,但足以让那黑衣人的动作产生一瞬的偏差。 就是这一瞬! 阿蛮腰身一拧,硬生生在空中扭转了方向。 血滴子的刀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削断了她的一缕长发。 落地,侧身,出刀!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阿蛮的短刀直接抹过了那黑衣人的喉咙。 热血喷涌而出,溅在阿蛮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见状,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一起上!杀了她!” 为首的黑衣人捂着脖子,眼神涣散地倒下。 剩下的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分散攻击,而是背靠背,将阿蛮围在中间。 他们手中的血滴子配合默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 阿蛮虽然勇猛,但面对三人的合围,压力倍增。 她的体力在飞速流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再加上还要分心保护凌天和何弘,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鲜血染红了她的猎装,每一处伤口都在提醒着她,这是一场死战。 “妈的,敢伤阿蛮姐,老子跟你们拼了!” 何弘看着阿蛮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眼珠子都红了。 他虽然中了毒,浑身无力,但那股子纨绔子弟的混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他挣扎着爬起来,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根粗木棍,跌跌撞撞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冲了过去。 “去死吧!” 何弘这一撞,完全没有章法,纯粹就是拼命。 他整个人挂在那黑衣人的身上,张开嘴,狠狠咬在对方的肩膀上。 “啊!” 那黑衣人吃痛,手中的血滴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空档! 阿蛮眼中精光暴闪。 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身形如电,瞬间冲破了包围圈。 短刀寒光闪烁,两名黑衣人的头颅高高飞起。 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人看着同伴接连惨死,心胆俱裂,转身就想逃。 “想跑?” 凌天冷哼一声。 他虽然倒在地上,但手中的动作却从未停过。 刚才趁着阿蛮战斗的间隙,他将怀里剩下的那包“特供精盐”偷偷撒在了地上,又用脚尖踢起一团沙土。 此刻,见那黑衣人想逃,凌天拼尽全力,将手中的火折子掷向那团沙土。 “轰!” 虽然没有爆炸,但那团混合了盐粉的沙土,被凌天精准地扬到了那黑衣人的脸上。 盐粉迷眼,剧痛难忍! 那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眼睛在原地疯狂乱挥。 阿蛮怎么会错过这种机会? 她身形一闪,短刀直接贯穿了那人的胸膛。 战斗,结束了。 河滩上,一片狼藉。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阿蛮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双腿一软,瘫坐在泥地上。 凌天和何弘也好不到哪儿去。 毒性在体内肆虐,加上刚才那一番折腾,三个人此刻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阿蛮,你没事吧?” 凌天看着浑身是血的阿蛮,声音沙哑。 阿蛮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却只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到凌天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毒……解……” 她把瓷瓶递给凌天,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 凌天颤抖着手接过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嘴里,又喂给何弘一粒。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在腹中蔓延开来。 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终于慢慢平息了下去。 何弘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心有余悸。 “大哥,我们……我们这算是活下来了吗?” 凌天没说话,只是躺在地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活下来了。 但这次的暗杀,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左治那老狐狸,为了除掉他,真是不择手段。 连这种江湖上的下三滥手段都用上了。 “阿蛮,你怎么会来?” 凌天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转头看向身边的阿蛮。 阿蛮靠在树干上,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声音冷淡却带着一丝关切。 “你不放心京城,我也不放心你。” “我一直在暗中跟着。” 凌天心中一暖。 这丫头,嘴上不说,却把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蛮的肩膀。 “这次,多亏你了。” “要是没你,我和这傻小子,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何弘在一旁不乐意了。 “大哥,你说谁傻小子呢?刚才那黑衣人,可是我撞开的!” “要不是我,阿蛮姐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凌天白了他一眼。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大功臣。” “等到了幽州,我让你做先锋,专门去跟胡人拼命。” 何弘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那还是算了,这种光荣的任务,还是留给大哥吧。” 三人相视一笑,在这充满血腥的河滩上,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幕,再次降临。 雨后的林间,湿冷刺骨。 凌天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具黑衣人首领的尸体旁,蹲下身子,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既然是左治派来的死士,身上肯定有线索。 果然,在对方的内衬里,凌天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暗”字。 暗卫? 凌天眼神微眯。 左治这老东西,为了对付他,竟然连这种底牌都动用了。 而且,这次来的人比上次更多,更厉害,如果不是阿蛮,他们今天指定玩完了。 左治那老小子是铁了心要弄死自己了,看来,这幽州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倍。 “大哥,这是什么?” 何弘凑过来,看着那块令牌,有些好奇。 凌天将令牌收进怀里,脸色阴沉。 “这是催命符。” “不过,想要我的命,还得看他左治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站起身,望向幽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走吧。” “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从他身上讨回来。” “阿蛮,谢谢你救了我们,不过,你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危险。” 凌天转头,郑重地道。 阿蛮却摇头,“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会来。” “可是荟儿……” “你放心,荟儿那边,我已经让我师妹暗中出手,她武艺不在我之下,而且荟儿又在尚书府,她比你安全。” 凌天点了点头。 柳轻烟确实身手不凡,至少,比自己强多了。 他看着阿蛮,突然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阿蛮……” “别说了,之前我救过你,后来你也救过我,现在我又救你,你还欠我一条命。” 阿蛮突然对着他,嫣然一笑。 凌天呆了呆,心中某根许久未动过的弦这一刻竟然动了一下…… “哎哟,拜托,你们别肉麻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旁边,何弘那夸张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凌天和阿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给了何弘一脚…… 就这样,阿蛮扶着凌天,何弘互相搀扶着。 三道身影,在夜色中,一步一步,朝着幽州的方向艰难前行…… 第142章 幽州暗流 京城,左相府。 书房内,一盏上好的龙井还冒着热气,左治正手持一本古籍,悠然品读。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凌天那个黄口小儿,此刻恐怕早已尸骨无存,葬身于山洪腹中。 就算他侥幸逃过天灾,也绝对逃不过“暗卫”的追杀。 七步断肠散,无色无味,神仙难救。 血滴子出手,从不落空。 这次,是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 “相爷。”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左治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进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 “何事?”左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卷上,声音平淡。 “禀相爷,暗卫……失手了。” 黑衣人说完这句话,整个身体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左治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说清楚。” “派去截杀凌天的……‘暗’字小队,全军覆没。” 黑衣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据传回的消息,他们先是遇到了一个武功极高的神秘女子,随后……全员阵亡,无一生还。凌天……还活着。” “神秘女子?”左治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是……属下无能,查不到此女来历,只知她手持双刀,武功路数诡异狠辣。” “废物!” 左治手中的古籍,被他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黑衣人面前。 那黑衣人全身的骨头都仿佛在哀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七步断肠散呢?”左治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边低语。 “凌天和何弘……都已中毒。” “那为何还会失手?” “是……是那个女人……” “一个女人,就让你们精心培养的暗卫全军覆没?” 左治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还是说,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黑衣人疯狂地磕头,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左治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转身走回书案前。 “凌天……阿蛮……”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凌天身边,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高手! 泥石流没能弄死他,七步断肠散加血滴子也没能弄死他! 这小畜生,命还真硬! “好,好得很!” 左治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整个书房,都回荡着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笑了许久,左治才停了下来。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折好,封入火漆。 “传信给幽州按察使王德发。” 左治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告诉他,游戏该结束了。” “凌天不是安抚特使,他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我要他,永远留在幽州!” “这一次,我要他的头!”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被送入了皇宫。 东暖阁内。 燕天龙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铁青。 “砰!” 他猛地一拍龙案,那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的桌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混账!简直是混账!” 龙颜大怒! 站在一旁的赵无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很少见到陛下发这么大的火。 “天灾?好一个天灾!”燕天龙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上百人的仪仗护卫,说没就没了!现在又告诉朕,凌天在路上遭到了刺杀?!” “谁!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动朕钦点的安抚特使!” 皇帝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东暖阁。 “赵无极!” “奴才在!”赵无极连忙跪下。 “给朕查!彻查!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朕要知道真相!还有那些刺客,给朕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奴才遵旨!” 赵无极领命,却迟迟没有起身。 “陛下,那……凌天他……” “他没事。”燕天龙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冰冷,“密报上说,他身边有个高手护卫,击退了刺客,如今正和何家那小子一起,继续赶往幽州。” “只是……那些刺客,用的是血滴子。” “血滴子?”赵无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可是大内秘卫的独门兵器,早已失传多年,怎么会重现江湖?燕天龙冷笑一声。 “失传?我看是被人藏起来了吧。”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左相府的方向。 “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 “传朕旨意,命锦衣卫北镇抚司,协同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限期十日,必须给朕一个交代!否则,提头来见!” “是!” 赵无极心中一凛,这一场由刺杀引发的雷霆风暴,不知要将多少人卷入其中。 何府。 须发皆白的老将军何定海,一拳砸碎了身前的梨花木桌。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我何家的麒麟儿,差点就死在这些宵小鼠辈的手里!” “来人!传我将令!调动京郊大营三千兵马,封锁所有出京要道!老夫要亲自把这帮杂碎揪出来,碎尸万段!” 老将军戎马一生,脾气火爆,此刻孙儿遇险,更是怒不可遏。 整个何府,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 兵部尚书府。 凌振雄坐在书房里,听着管家的汇报,面沉如水。 “老爷,三公子他……福大命大,躲过一劫。”刘全小心翼翼地说道。 凌振雄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左治……这是要撕破脸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刘全一惊,“老爷,你是说,这是左相做的?” “慎言!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是是!那老爷,我们……” “什么都不要做。”凌振雄打断了管家的话,“静观其变。” “可是三公子他……” “他既然能从泥石流和血滴子下活下来,就没那么容易死。”凌振雄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现如今,局势不明,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他看着窗外风起云涌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担心?还是期待? 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而此刻,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三道狼狈的身影,正互相搀扶着,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何弘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 “大哥,阿蛮姐,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闭嘴。” 凌天和阿蛮,异口同声地喝道。 何弘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凌天抬头望向远方,幽州的轮廓,还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这一趟幽州之行,真是生死未卜…… 第143章 千里奔袭入幽州 官道上,泥泞不堪。 连续数日的阴雨,让本就崎岖的道路变成了一片泽国。 何弘一脚深一脚浅地跋涉着,嘴里不停地念叨。 “大哥,阿蛮姐,咱们就不能找个地方歇歇脚,买匹马吗?再走下去,我这双腿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可以直接送去当酱肘子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一张俊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 连日的奔波,加上之前中的毒还未完全清除,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侯府小少爷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间疾苦。 “闭嘴。” 凌天和阿蛮几乎同时出声。 阿蛮的声音冷得像冰,而凌天的声音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弘脖子一缩,立马噤声。 他现在对这两位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一个是武力值爆表,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冷面女煞神。 另一个,则是脑子比谁都好使,手段比谁都狠,连狼王都敢单挑的变态。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他们面前,还是老实点好。 凌天看了一眼天色,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 “前面应该有个驿站,到了那里再做休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连日的奔波,也让他脸上多了一丝疲惫。 从京城出发时的百人仪仗,到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这其中的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左治的手段,一环扣一环,天灾,人祸,毒药,刺杀…… 若不是阿蛮及时赶到,他和何弘现在恐怕早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凌天身边,将一个水囊递了过去。 水囊里的水,是她刚才用银针试过,又亲自尝过,确认无毒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经历过“七步断肠散”之后,他们对入口的任何东西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谢谢。”凌天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清凉的泉水入喉,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疲惫。 他看着阿蛮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声问道:“你的伤,没事吧?” 阿蛮为了救他们,孤身一人,斩杀了整个“暗”字小队的血滴子杀手,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凌天知道,她一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阿蛮摇了摇头,惜字如金。 “无妨。” 三人又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天黑之前,看到了远处驿站昏黄的灯火。 那灯火在风雨飘摇的夜色中,如同汪洋中的一座灯塔,给人带来了一丝希望。 驿站很小,也很破旧。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他们三个浑身泥水的样子,起初还满脸警惕,但当何弘不耐烦地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时,老头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三位客官,快里面请!小店简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三间上房,再准备些热水和吃食,要快!”何弘颐指气使地吩咐道。 “好嘞!客官您瞧好吧!” 驿丞点头哈腰地去了。 热水很快送了上来,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泥泞,三人总算有了点人样。 饭菜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不知名的酱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米饭。 但对于饿了几天的三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何弘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大哥,阿蛮姐,你们也吃啊!别说,这驿站的伙食还真不错!” 凌天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眼神深邃。 “左治的下一招,应该已经在幽州等着我们了。” 他忽然开口说道。 正埋头扒饭的何弘动作一顿,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大哥,你的意思是,那老狐狸还会在幽州对我们动手?” “不是会,是一定。” 凌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京城那一套,他已经玩过了,事实证明,杀不了我们。所以,他一定会换一种玩法。” “幽州,是他的地盘吗?”阿蛮问道。 “不是。”凌天摇头,“幽州靠近边境,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是大燕最混乱的地方。但正因为如此,那里才是杀人灭口的最佳场所。” “死了,可以推给胡人,可以推给马匪,甚至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说我们水土不服,暴病而亡。” “总之,在幽州,我们死了,就是白死。” 听着凌天的分析,何弘感觉嘴里的酱肉都不香了。 “那……那我们还去?这不是送死吗?” “去,为什么不去?”凌天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偏要活得好好的。而且,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为我们准备了怎样一份‘大礼’。”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夜,落在了那座遥远的边城。 “幽州……一定很热闹吧。” …… 幽州。 按察使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幽州按察使王德发,正手捧着一封刚刚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看得津津有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游戏该结束了。” “凌天不是安抚特使,他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我要他,永远留在幽州!” “这一次,我要他的头!”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鲜红的“左”字印章。 王德发看完信,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烛台前,将信纸凑到火苗上。 “呼”的一声,信纸被点燃,迅速化为一团飞灰。 “左相大人,还是这么心急啊。” 王德发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灰烬拍掉。 他四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长着一张和善的笑脸,看起来就像一个富家翁,人畜无害。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张笑脸之下,隐藏着一颗比毒蛇还要狠毒的心。 他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爬到今天正三品的幽州按察使,靠的绝不仅仅是巴结左相。 “凌天……安抚特使……” 王德发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来得好,来得真是时候啊。” 他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有些兴奋。 左相想要凌天的命,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若是直接派官府的人去杀,动静太大,万一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被捅到陛下面前,他王德发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但,谁说一定要自己动手? 幽州城外,可是有无数把现成的“刀”啊。 王德发的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转身,对着书房的阴影处,淡淡地开口。 “鬼影。”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大人。” “去,给城外的‘朋友’们送个信。”王德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说,皇帝派来的安抚特使,马上就要到幽州了。” “这位特使大人,心善,不仅带来了朝廷的抚慰,还带来了整整十万两白银,准备赏赐给‘听话’的部族。” “十万两白银?”跪在地上的黑影,声音都有些变了。 “对,十万两。”王德发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记住,一定要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胡人最大部落首领,赤那的耳朵里。” “告诉他,这位凌天大人,年轻,心善,而且,身边没什么护卫。” “这简直就是一只送到嘴边的肥羊啊。” 黑影瞬间明白了王德发的意思。 借刀杀人! 而且是借胡人的刀! 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凌天若是死在胡人的手里,那便是两国纷争,谁也怪不到他王德发的头上。 说不定,朝廷为了平息事端,还会对他这个“尽忠职守”的边疆大吏,大加封赏! “属下明白!”黑影沉声应道。 “去吧,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王德发挥了挥手。 “是!” 黑影再次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王德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悠然地品了一口。 “凌天啊凌天,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这幽州,就是你的鬼门关啊!” 他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凌天人头落地的场景。 而此刻,一辆新买的马车,正载着凌天三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缓缓驶向了那座风雨欲来的幽州城。 第144章 三寸之舌定乾坤 马车驶入幽州地界,周遭的景致便陡然一变。 官道两旁不再是连绵的农田村庄,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草场和低矮的丘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连风都带着刀锋的寒意。 “大哥,这地方怎么看着阴森森的?” 何弘掀开车帘,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比乱葬岗还吓人。” 凌天闭目养神,没有理他。 阿蛮则在擦拭她的两把短刀,刀身映出她冷若冰霜的脸。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吁——” 车夫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何弘被晃得一头撞在车壁上,正要发火。 “别出声。” 凌天睁开了眼睛,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车厢外,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如同擂响的战鼓,一声紧过一声,重重地敲在人的心上。 很快,马蹄声停了。 四面八方,死一般的寂静。 何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看去,只一眼,便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马车已经被数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给团团围住了。 那些骑士个个身材魁梧,穿着破旧的皮袄,脸上刺着狰狞的图腾。他们手中没有拿大燕制式的兵器,而是清一色的雪亮弯刀。 阳光下,那弯刀反射着森然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胡人! 是胡人! 何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知道幽州城外的胡人有多凶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落在他们手里,比死还难受! “大……大哥……我们……”何弘的声音都在发颤。 “阿蛮姐,准备动手!” 他一把抄起身边的木棍,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潇dǎ的姿势。 “叮。” 阿蛮的短刀已经归鞘,她看了凌天一眼,等着他的命令。只要凌天一句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杀出去。 然而,凌天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神态自若,仿佛外面围着他的不是索命的恶鬼,而是前来迎接的仪仗队。 “别紧张。”凌天拍了拍何弘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家这么大阵仗,是请我们去做客的。” “做……做客?”何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哥,你没发烧吧?这哪是请客,这分明是鸿门宴,想把我们做成烤全羊啊!” “是不是鸿门宴,去了才知道。” 凌天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胡人骑士。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像是条蜈蚣趴在脸上,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狰狞。 独眼龙身后的胡人骑士们,个个眼神不善,手中的弯刀蠢蠢欲动,空气中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阿蛮,何弘,下来吧。”凌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何弘和阿蛮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跟着下了马车。 何弘腿肚子发软,紧紧跟在凌天身后,手里的木棍捏得死死的。 阿蛮则站在凌天身侧,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独眼龙看到三人下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车里的人会吓得屁滚尿流,或者负隅顽抗,没想到这个为首的年轻人,竟然如此镇定。 镇定得有些不正常。 “你,就是凌天?”独眼龙开口了,他的汉话说得生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正是在下。”凌天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不知这位好汉如何称呼?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我,真是让凌某受宠若惊啊。” 独眼龙被他这番话搞得一愣。 迎接?受宠若惊?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难道他看不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少废话!”独眼龙旁边的另一个胡人骑士不耐烦地喝道,“我们赤那大首领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原来是赤那大首领有请。”凌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早说嘛,我这次来幽州,正是要拜访赤那大首领。”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路呢。” “走吧,前面带路。” 凌天说完,竟真的迈开步子,朝着独眼龙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一下,不仅是何弘,连那群胡人骑士都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绑架呢?怎么变成主动投案了? 独眼龙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凌天,眼神变幻不定。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凌天走到他马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笑吟吟地问: “怎么?还不走吗?难道要我请你们大首领亲自来接?”独眼龙和凌天对视了片刻,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丝毫的恐惧和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玩味? “哼!”独眼龙冷哼一声,拨转马头,“跟上!” 一场剑拔弩张的绑架,就这样在凌天的三言两语之下,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带路”。 何弘跟在后面,脑子还是懵的。 他悄悄凑到凌天身边,压低声音问:“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操作?我们真跟他们去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然呢?”凌天反问,“就凭我们三个,打得过这几十个骑兵吗?” 何弘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胡人,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凌天摊了摊手,“打不过,就加入他们嘛。” “再说了,你不好奇吗?这位赤那大首领,为什么偏偏要见我?” …… 胡人的营地,扎在城外的一片草原上。 连绵的帐篷,升起的炊烟,还有随处可见的牛羊。 凌天三人被带到了最大的一座营帐前。 营帐门口,站着两排手持长矛的胡人卫兵,个个凶神恶煞。 “大首领在里面等你们。”独眼龙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 凌天整了整衣袍,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营帐内,光线有些昏暗。 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一个身材如同铁塔般的男人,正盘腿坐在虎皮上,擦拭着一把比常人手臂还长的弯刀。 他就是胡人最大部落的首领,赤那。 听到脚步声,赤那抬起头,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地射向凌天。 那目光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仿佛要将凌天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何弘被这目光一扫,顿时觉得呼吸一窒,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凌天却面不改色,迎着赤那的目光,微微一笑。 “大燕安抚特使,凌天,见过赤那大首领。” 赤那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弯刀“锵”的一声插回刀鞘,然后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坐。”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沙哑而低沉。 凌天也不客气,撩起衣袍,盘腿坐了下来。 阿蛮和何弘也跟着在他身后坐下。 “听说,你给我带了十万两白银?”赤那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十万两?”凌天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失笑道,“大首领从哪听来的谣言?我大燕皇帝陛下要是肯给我十万两白银,我早就辞官回家,买个小岛当地主了,还用得着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这番话说得粗俗,却让赤那那张紧绷的脸,稍微松动了一下。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自然是来跟大首领谈生意的。”凌天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生意?” “对,一笔大生意。”凌天的眼睛亮得惊人,“大首领,你们年年南下,抢些粮食布匹,杀几个人,有什么意思?风险又高,收益又低。” “你什么意思?”赤那的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凌天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条路,可以让大首领和你的族人,不用再打仗,也能吃饱穿暖,过上比现在好一百倍的日子。” “第一,开通边境贸易,你们的牛羊马匹、皮毛药材,都可以卖到我大燕,换取你们需要的粮食、茶叶、铁器和丝绸。” “第二,我可以在幽州建一座工厂,招募你们的族人做工,按月发工钱。只要肯干,保证顿顿有肉吃。” “第三……”凌天顿了顿,看着赤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向我大燕皇帝陛下提议,每年给你们一笔‘岁赐’,作为和平的保障。至于这笔钱有多少……”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赤那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凌天说的这三条路,每一条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我为什么要信你?”赤那死死地盯着凌天,“你们汉人,最是狡猾!” “大首领当然可以不信我。”凌天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不过,我这人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就想早点把差事办完,回京城领赏钱,升官发财,娶几个漂亮老婆。” “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大首领,你说,咱们是不是天生的合作伙伴?” 凌天说完,冲着赤那露出了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 赤那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却又句句说到他心坎里的年轻人,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他那张凶悍的脸上,竟然也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哈哈哈哈!” “有意思!你这个汉人小子,真有意思!” 赤那猛地一拍大腿。 “来人!上酒!上肉!” “今天,我要好好招待我大燕来的贵客!” 第145章 娜木 烤肉的香气在帐篷里肆意游走。 大块的羊肉被割得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火盆里,腾起一阵青烟。 赤那抹了一把嘴边的油,将那柄弯刀随意往地上一扔。 他那只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天。 刚才那番“贸易、工厂、岁赐”的三条路,说实话,这辈子他没听过。 以前那些大燕的官员,见了面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就是满口仁义道德,恨不得把自己说成是圣人。 像凌天这种,直接把“钱”摆在桌面上讲,还说得头头是道的人,他是头一回见。 “汉人小子,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赤那抓起一坛烈酒,仰头灌了一口。 “骗你有什么好处?我的脑袋就在脖子上挂着呢。” 凌天拿起一块羊肉,也不客气,大口咬了下去。 “大首领,这笔账其实很好算。” “你们抢劫,一次能抢多少?几千头羊?几百个女人?然后呢?大燕的军队反扑,你们死伤多少?抢来的粮食,够吃多久?”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凌天放下肉,指了指外面的营地。 “而跟我合作,你们不需要死一个人。牛羊马匹,运到幽州,换成铁锅、布匹、粮食。” “你们的族人,不用在冬天饿死,不用去拼命。” “这才是长久的买卖。” 凌天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赤那甚至觉得有些心慌。 他是个草原狼,信奉的是丛林法则。 他总觉得,这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你想要什么?”赤那突然问。 凌天笑了。 “我想要什么,大首领还不清楚吗?” “我要我的仕途平步青云,要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这,需要幽州安稳。你们安稳了,我才能安稳。” “这是双赢,懂吗?” 赤那沉默了。 他看着凌天,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的谎言。 可没有。 这年轻人,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哈哈哈哈!” 赤那突然大笑起来,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好!好一个双赢!” “我赤那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汉人给说动了。” 他猛地一挥手。 “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有谈生意的规矩。” “生意人,得有本事护住自己的钱袋子。” “如果你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那我跟你谈生意,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 凌天挑了挑眉。 “大首领的意思是?” “我女儿,娜木。她是草原上最好的猎手,也是最好的战士。” 赤那站起身,朝着帐篷外喊了一声。 “娜木!进来!” 话音落下,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弯刀,头发扎成辫子垂在脑后,眼神犀利如刀,浑身透着一股野性美。 这便是娜木。 她一进帐篷,目光就直接锁定了凌天。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阿爹。” 娜木走到赤那身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傲气。 “就是他?” 她指着凌天,语气里满是不屑。 “细皮嫩肉,连把刀都拿不稳的汉人?” 何弘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刚想反驳,被凌天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赤那看着凌天,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 “凌天,如果你能赢了娜木,这次的和谈,我赤那认了。” “我会下令,撤兵。” “甚至,以后大燕商队经过幽州,我保他们平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但如果你输了……说明你们实力太弱,那就别怪我,把你的人头挂在旗杆上,给这草原上的秃鹫加餐。”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何弘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要命啊! 他看向凌天,却发现凌天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的油渍。 “大首领,这赌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凌天抬起头,迎着赤那的目光。 “我只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让我跟一个战士打,这本身就不公平吧?” “哈哈哈!” 赤那大笑,“草原上,强者为尊。没本事,就没资格谈条件!” “好。”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既然大首领这么有兴致,那我就献丑了。” 娜木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她甚至没给凌天准备的时间,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弯刀带着破风声,直劈凌天面门! 快! 狠! 准! 这哪里是比试,这分明是杀招! 何弘一声惊呼,“大哥小心!” 阿蛮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凌天有半点危险,她就会瞬间出手。但凌天没有动。 他仿佛被吓傻了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头顶的一瞬,凌天的身子诡异地侧了一下。 那一侧,极其轻巧,却恰到好处。 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劈下,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娜木一击落空,眉头微皱。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汉人,反应竟然这么快。 她手腕一翻,弯刀顺势横扫,直奔凌天的腰间! 这是要把人拦腰斩断的架势! 凌天依旧没动。 就在刀锋近身的刹那,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娜木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鬼影摘星手!” 聂无影教给他的绝技。 虽然他练的时间不长,但对付这种纯粹靠蛮力的招式,足够了。 娜木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心中大惊,想用力挣脱,却发现凌天的力道大得惊人。 “你……” 她刚想开口,凌天已经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刀,而是直接用身体撞进了娜木的怀里,顺势一个背摔! “砰!” 娜木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凌天顺势压住她的肩膀,右手的一根手指,稳稳地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汉人特使,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娜木躺在地上,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指尖温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输了。 输给了一个汉人。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凌天收回手,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拉了娜木一把。 “承让了。”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娜木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凌天的眼神,从刚才的不屑,变成了一种复杂。 草原上的女人,崇拜强者。 凌天刚才那一手,彻底征服了她。 赤那坐在虎皮上,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一个深藏不露!” 他猛地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走到凌天面前。 “我赤那果然没看错人!” “有胆识,有谋略,还有身手!” “凌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转头看向娜木,“去,给贵客倒酒!” 娜木虽然心有不甘,但愿赌服输。 她狠狠瞪了凌天一眼,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别样的光彩。 她转身去拿酒囊。 凌天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看向赤那,笑道:“大首领,既然比试赢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正事了?” 赤那大手一挥,“谈!怎么不谈!” “只要你凌天说得有道理,我赤那,绝不含糊!” …… 酒过三巡。 帐篷里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片推杯换盏。 赤那喝得满脸通红,对着凌天大倒苦水。 “凌兄弟,你不知道啊,这幽州这片地,说是咱们的牧场,可实际上,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 “冬天一来,牛羊冻死大半,族人们没吃的,只能南下抢,不抢就得饿死。” “我们也不想打仗啊,谁不想过安稳日子?” 凌天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他知道,这是赤那的真心话。 胡人不是天生好战,只是生存环境逼得他们不得不战。 “大首领,我明白。” 凌天给赤那倒了一杯酒,“所以,我才说,我们要改变这种模式。” “除了贸易,我还打算在幽州城外,开辟出一块地,教你们种粮食。” “种粮食?” 赤那愣了一下,“我们胡人,只会放牧,哪里会种地?” “不会可以学。” 凌天眼神坚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你们学会了种地,再加上贸易,以后不仅能吃饱,还能存下余粮。” “到时候,哪怕是白灾来了,你们也不用怕。” 赤那听得热血沸腾。 他看着凌天,仿佛看到了一幅全新的未来画卷。 “凌兄弟,你真是……真是神人啊!” “若是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你就是我胡人部落的大恩人!” “以后,谁要是敢动你,就是跟我赤那过不去!” 第146章 王德发傻眼了 凌天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搞定了赤那,幽州的局势,就稳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就是那个王德发了。 想到王德发,凌天的眼神微微冷了冷。 那只老狐狸,恐怕还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吧。 “大首领,我这次来,除了谈合作,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凌天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 赤那大手一摆,“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凌天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幽州按察使,王德发。” 赤那眉头一皱,“王德发?那个汉人的官?” “对。” 凌天冷笑一声,“就是他,散布谣言,说我带着十万两白银来犒赏你们,想借你们的手,杀我。” “什么?!” 赤那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 “这狗官,竟敢利用我赤那?!” “他把我当什么了?一把借刀杀人的刀吗?” 赤那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把他当傻子耍。 “凌兄弟,你放心!” 赤那眼中闪烁着寒芒,“这笔账,我记下了!” “不用你动手,这幽州城内的事,我比你清楚得多。” “王德发那老小子,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凌天看着赤那愤怒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刀杀人? 不好意思,现在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了。 “大首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 凌天的话还没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胡人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首领!不好了!” “王德发带着幽州守备营的人,朝着咱们营地来了!” “说是……说是要来‘剿匪’!” 赤那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剿匪?” “好一个剿匪!” “他这是看我们没杀掉凌天,打算亲自下场了啊!” 凌天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来得好。” “既然他送上门来,那咱们……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吧。” 赤那看向凌天,“怎么玩?” 凌天凑到赤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赤那听完,眼睛瞪得滚圆,随即哈哈大笑。 “妙!妙啊!” “凌兄弟,你这脑子,不去打仗真是可惜了!” “来人!” 赤那一声令下,整个营地瞬间动了起来。 …… 幽州城外。 王德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守备营士兵,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胡人营地进发。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 “凌天啊凌天,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与左相大人作对。” “算算时间,胡人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吧?最好打起来,动静越大越好。” “只要我把你们一起剿灭,到时候,我就是平定边患的大功臣!” “至于你带来的那些钱财,布匹,粮肉,自然也就落进我的口袋了。” “这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啊!” 王德发越想越美。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然而,当他带着人马来到胡人营地外时,却愣住了。 营地里,静悄悄的。 没有预想中的厮杀,没有胡人的叫嚣。 只有那一顶顶帐篷,在风中摇曳。 “人呢?” 王德发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帘子,被缓缓掀开。 凌天,赤那,并肩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胡人骑兵。 个个弯弓搭箭,寒芒闪烁。 王德发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胡人要杀凌天吗? 怎么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家人一样? 凌天看着王德发,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大人,这么大阵仗,是来迎接我的吗?” “真是让凌某,受宠若惊啊。” 王德发的脸,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 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块带刺的铁板! “凌……凌特使……” 王德发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凌天缓步走向王德发,每走一步,气势就强上一分。 “王大人,你这‘剿匪’的借口,找得可真好。” “不过,你剿的,到底是匪,还是我这个朝廷钦差呢?” 凌天的话,字字珠玑,如同一把把尖刀,插在王德发的心口。 王德发看着周围那数百名虎视眈眈的胡人骑兵,再看看凌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彻底乱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哪里是剿匪,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啊! “凌……凌特使,误会!都是误会!” 王德发连忙翻身下马,满脸堆笑,那卑微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按察使的威风。 “下官……下官是听闻特使被胡人劫持,这才带兵前来营救的!” “营救?” 凌天冷笑一声,“那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被劫持了吗?” 王德发看着凌天那一身整洁的官服,再看看旁边一脸“和善”的赤那,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哪里是被劫持? 这分明是和胡人勾结在一起了啊! “下官……下官……” 王德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凌天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赤那。 “大首领,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赤那冷冷地看着王德发,眼中满是杀意。 “这狗官,居然敢利用我!” “依我看,直接剁碎了喂狼!” 王德发听到这话,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 “别!别杀我!” “凌特使,饶命啊!我……我知道错了!” “只要你放了我,我……我愿意把库房里的钱,全都交出来!” 听到“钱”字,凌天的眼睛眯了眯。 这家伙,在幽州这么多年,肯定捞了不少油水。 这笔钱,正好可以拿来填补苏长春那个无底洞。 “钱?” 凌天蹲下身,拍了拍王德发的脸,“王大人,你觉得,我缺钱吗?” “不……不缺!特使大人自然不缺!” “不过,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特使大人笑纳!” 王德发为了活命,已经彻底不要脸了。 凌天站起身,看着王德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心意我就收下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 凌天一声令下。 何弘立刻带着几个胡人卫兵冲了上来。 “把王大人,给我绑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的‘向导’。” “我要让他带着我们,好好去‘考察’一下幽州的民情。” 王德发听着凌天的话,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凌天手里了。 而此时,在幽州城的某个阴暗角落里。 一道黑影,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被绑走的王德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阴狠。 “凌天……” “你以为你赢了吗?” “这幽州,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咱们的戏,才刚刚开始呢。” 黑影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47章 幽州现状 幽州城墙斑驳,风沙打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天骑在马上,马鞭轻轻拍打着掌心。 在他身侧,王德发被五花大绑,绳子另一头系在马鞍上,活像一条被牵着走的丧家之犬。 赤那带着几十个胡人骑兵,个个凶神恶煞,紧跟在后。城门口的守卫看见这一幕,腿都软了,连拦都不敢拦,直接放行。 “王大人,这就是你治理的幽州?”凌天目光扫过街道。 街道两旁,乞丐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路边的米铺门板紧闭,上面贴着“无粮”的封条。 王德发低着头,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刺得他生疼。 “特使……这……这都是因为胡人围城,粮道断了……下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凌天冷笑一声。 他勒住缰绳,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粮道断了?我怎么听说,幽州城内的粮价,比京城贵了十倍?” 凌天翻身下马,走到一家米铺前,抬起一脚,直接踹开了木门。 “哗啦!” 门板倒地,扬起一阵灰尘。 米铺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喝茶,看见凌天带着胡人进来,茶杯直接掉在地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官府的产业!”掌柜尖叫。 凌天走进柜台,伸手掀开米缸盖子。 缸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只老鼠在里面乱窜。 “这就是你们的粮仓?”凌天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眼神闪躲,“特使,您看,真没粮……” “何弘,把这掌柜带下去,搜他的身。”凌天摆摆手。 何弘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命令,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两只手在对方身上一摸,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一个账本。 凌天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好一个无粮。”凌天把账本直接甩在王德发的脸上,“这上面写的,分明是昨日刚入库的三百石陈粮。” “王德发,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还是觉得我凌天是个瞎子?” 王德发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 “特使饶命!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这些粮食,都是左相大人的……” “左相?”凌天蹲下身,盯着王德发的眼睛,“左相让你在幽州囤积居奇,逼死百姓,好让胡人南下抢粮,彻底搅乱幽州?” 王德发嘴唇哆嗦,不敢说话。 “看来我猜对了。”凌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赤那首领,麻烦你带人去把这城里的粮仓都给我翻出来。凡是私藏粮食的,统统查封。把粮食发给百姓。” “好嘞!”赤那早就看这些汉人官员不顺眼,一声令下,胡人骑兵立刻分散开来,冲向城中各处。 幽州城里,顿时鸡飞狗跳。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粮商,在胡人的弯刀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凌天站在大街中央,看着百姓们从紧闭的米铺里抢出粮食,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王大人,这只是开始。” 凌天走到王德发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以为左相会保你?你现在就是一颗弃子。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把你们私铸银矿的地方告诉我。” 王德发浑身一颤,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银矿……”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凌天站直身体,眼神冰冷,“给你半柱香时间考虑。说出来,我留你全尸。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德发看着凌天,终于崩溃了。 他在这位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比死神更恐怖的东西。 “在……在城北三十里的五皇山……” 凌天收起马鞭,转身看向城北方向。 “很好。” “何弘,带人守住城门。赤那,带一百人跟我走。” “今晚,咱们去把那银矿给端了。” 夜色降临,幽州城外,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向五皇山进发。 凌天坐在马上,手中握着一块黑色的石头,那是从矿洞口捡来的矿石。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银矿,这是左相贪腐、谋逆的铁证。 只要拿到这块地,左相的根基,就要断了。 五皇山,阴风阵阵。 矿洞口,火把摇曳。 凌天带着赤那和几十个胡人骑兵,趴在山坡的草丛里。 矿洞外,几十个手持钢刀的守卫正在巡逻。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凌兄弟,这些人的身手不一般啊。”赤那压低声音,手中的弯刀已经出鞘。 凌天盯着那些守卫,眉头微皱。 这些不是普通的矿工守卫,这是左相府的私兵。 “他们不是普通的看门狗。”凌天冷声道,“这银矿里,肯定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矿洞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响声。 “轰!” 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山头都在震动。 矿洞塌了。 “不好!他们要毁尸灭迹!”凌天当机立断。“赤那,带人冲进去!别管守卫,先救人!” “杀!” 赤那一声怒吼,带着胡人骑兵如同猛虎下山,冲向矿洞。 守卫们反应极快,迅速结阵,手中的弩箭朝着胡人骑兵射去。 “嗖嗖嗖!” 箭雨如蝗,胡人骑兵纷纷落马。 凌天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穿过箭雨,直接冲到了守卫的阵前。 他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当!” 守卫队长举刀格挡,却被凌天巨大的力道震退数步。 凌天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身子一低,避开侧面刺来的长枪,反手一刀,直接切开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飞溅,凌天面色如常,眼神冷冽。 他练了半个月的鬼影摘星手,配合阿蛮教的杀伐步法,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就像是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在人群中穿梭。 守卫们被凌天的身手震住了。 “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强!” “别管那么多,杀了他!” 几个守卫围攻上来,凌天侧身闪过,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膝盖上,紧接着转身一肘,重重砸在另一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 赤那那边,胡人骑兵也冲破了防线。 “给老子滚开!” 赤那挥舞着重刀,一刀劈碎了一个守卫的盾牌,接着一脚将对方踢飞出去。 战局瞬间逆转。 守卫们见势不妙,纷纷四散奔逃。 凌天没有去追,他快步冲进矿洞。 矿洞里烟尘滚滚,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 他在一处隐蔽的石壁后,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堆满了账本和几块金灿灿的印信。 凌天伸手抓起印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大燕户部尚书的私印。 “果然。” 凌天把东西塞进怀里,转身走出矿洞。 此时,矿洞外已经安静下来。 赤那正指挥着胡人清理战场。 “凌兄弟,这矿洞塌了一半,没抓到活口。”赤那走过来,身上沾满了血迹。 “无妨。”凌天把印信亮给赤那看,“证据拿到了。” 赤那看着那枚印信,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户部尚书的私印?” “左相的手,伸得够长啊。”凌天把印信收好,看着远处的黑夜,“幽州这一局,我们赢了。” 然而,话音刚落,凌天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趴下!” 凌天一把将赤那扑倒在地上。 “嗖——!” 一支漆黑的冷箭,擦着凌天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在后面的岩石上。 箭尾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嗡鸣声。 那是特制的破甲箭! 凌天抬头,看向山顶。 黑暗中,一个人影正站在山巅,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又是他。”凌天咬牙。 这人从京城一路跟到幽州,就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 “赤那,带人撤!”凌天大喊。 “那人是谁?”赤那还没反应过来。 “别管是谁,跑!” 凌天抓起地上的石块,朝着山顶扔去。 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逼得那黑衣人不得不侧身闪避。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也没有恋战,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凌天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幽州的事完了,但京城那边,恐怕更精彩了。” 他转头看向赤那,“走,回营地。” “这东西,得带回京城。” 凌天摸了摸怀里的印信,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东西,足够让左相喝一壶了。 回到胡人营地,天已经蒙蒙亮。 凌天走进帐篷,何弘正焦虑地在里面走来走去。 见凌天回来,他连忙跑过来,“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城里传来消息,说王德发的亲信带着一批兵马逃出了城,说是要去投奔左相的人!” 凌天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扔在桌上。 “逃了就逃了吧。” “他们逃得越快,这罪名就坐得越实。” 凌天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酒,一饮而尽。 “何弘,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启程回京。” 第148章 临别惊断魂 帐篷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噼啪作响。 凌天坐在虎皮软垫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刚从矿洞暗格里搜出来的户部尚书私印。 金属冰凉,棱角分明,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掌心发热。 幽州这一局,算是彻底走活了。 王德发成了阶下囚,胡人赤那被自己收服,左相埋在北境的这颗钉子,不仅没能扎死他,反而被他顺手拔了出来。 只要带着这枚印信回京,再配合苏长春那边即将出炉的火器,左相的那些陈年旧账,也该算算了。 凌天揉了揉眉心,连日奔波,加上刚才那场恶战,疲惫感终于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将印信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内袋,这才觉得稍微踏实了一些。 左相,左治。 这个名字在凌天脑海里转了一圈。在京城时,那老狐狸高高在上,运筹帷幄。可现在,棋盘已经被掀翻了一角。自己不仅从那场必死的局里活了下来,还反手给了对方一记耳光。 “想什么呢?”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阿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一身血污的皮甲,穿着简单的布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婉。 凌天抬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阿蛮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警惕的眸子,此时却透着一种罕见的柔和。 “在想,这北境的风,比京城烈得多。”凌天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阿蛮的手背。 阿蛮的手有些凉,但在触碰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微微缩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眼神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 这种安静,和外面的厮杀不同。外面的安静是死寂,是暴风雨前的压抑;而这里的安静,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 凌天放下汤碗,转头看着阿蛮。 这姑娘,从黑风岭一路跟到现在,从生死边缘把自己拉回来,又陪着他深入敌营。这份情,沉甸甸的。 “这一路,辛苦你了。”凌天轻声道。 阿蛮转过脸,目光撞进凌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官场上的算计,没有对敌时的狠辣,只有此刻最纯粹的注视。 “不辛苦。”阿蛮摇摇头,声音很轻,“只要你活着,就不辛苦。” 凌天心中一动。 他伸手,拨开阿蛮鬓角的一缕乱发。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阿蛮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头,呼吸有些急促。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和风尘气。 凌天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沉入了某种深不见底的湖泊。他能感觉到阿蛮心脏的跳动,一下,两下,越来越快。 这种氛围,有些不对劲。 暧昧的因子在空气中发酵。凌天喉结动了动,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阿蛮的唇上。 阿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帐帘被人粗暴地掀开。 “大哥!好消息!刚才探子来报,王德发那几个亲信,在城外三十里被胡人游骑给截住了!一个都没跑掉!” 何弘那大嗓门,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帐篷里的旖旎气氛炸得粉碎。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挥舞着一张战报,正准备大吹大擂一番。 “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帮家伙简直就是……” 话音戛然而止。 何弘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靠得极近的两人。 凌天的手还停在阿蛮的鬓角,姿势尴尬得像是被定格的雕塑。 阿蛮则迅速睁开眼,转过头去,原本温婉的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何弘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什么不该闯入的地方。他那张原本写满兴奋的脸,此刻变得比苦瓜还难看。 “那个……”何弘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战报往身后藏了藏,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凌天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最好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凌天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是是!”何弘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眼睛里进了沙子,什么都看不清!真的!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说完,何弘连战报都顾不上放下,转身就往外跑,动作比兔子还快。 帐帘再次落下,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是,刚才那种氛围,已经彻底散去了。 凌天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这小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时看他机灵,怎么关键时刻就这么缺心眼? 阿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背对着凌天说道:“我去看看外面的守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有些仓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凌天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刚才那点火苗,被何弘一泡尿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重新拿起那碗羊肉汤,汤已经有些温了。他喝了一口,味道鲜美,可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 “这小子,下次非得找机会练练他不可。”凌天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何弘的话虽然打断了好事,但也提醒了他。幽州的事,确实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 王德发的亲信被截,意味着他在幽州的爪牙已经被清理干净。这也就意味着,明天启程回京,不会再有太多的阻碍。 凌天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角。 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胡人的营地里,升起了袅袅炊烟。赤那的族人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放牧。 经过这一战,这些原本如狼似虎的胡人,对凌天算是彻底服气了。 贸易、种地、合作。这些凌天画下的饼,只要落实了,未来这幽州,就是大燕的一道屏障,而不是心头大患。 “凌特使,起这么早?” 赤那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坛酒,满脸红光,显然是昨晚喝得太尽兴,到现在还没醒透。 凌天转过身,看着赤那,“大首领,昨晚睡得可好?” “好!好得很!”赤那大笑,拍了拍凌天的肩膀,“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咱们这生意,算是定下了?” “定下了。”凌天点头,“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明年春天,你们的牛羊,就能换回足够的粮食和铁器。” 赤那眼神热切,“凌兄弟,你是个汉人,但你这性子,比我们草原上的汉子还要爽快。以后在幽州,只要有我赤那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凌天笑了笑。 这种承诺,在草原上比金子还重。 “大首领,我今日就要回京了。”凌天开门见山,“幽州城内,还需要你多费心。王德发虽然倒了,但城里那些粮商、官吏,还需要你帮衬着点。” 赤那拍着胸脯,“放心!那些软脚虾,我那帮兄弟早就盯着呢。谁敢不听话,我直接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凌天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狠劲。 “还有,那银矿的事,尽量不要泄露出去。”凌天压低声音,“那东西,是左相的命根子。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动了那,恐怕会狗急跳墙。” 赤那收起笑脸,神色凝重,“明白。我已经派了最可靠的人把守着矿口。除非我死,否则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大首领真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直管说就行。” “我就喜欢你这爽快的性子。” 赤那拍了拍凌天肩膀道,“我想将娜木许配给你。” 第149章 洞房花烛夜? 凌天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赤那这句话后,彻底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许配给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奔波,出现了幻听。 “大首领,你……你刚才说什么?”凌天掏了掏耳朵,试图确认一下。 赤那那张被酒精染红的脸,此刻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他重重地拍了拍凌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凌天差点一个趔趄。 “我说,我想把我的女儿娜木,许配给你!” “凌兄弟,你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还这么年轻,简直就是草原雄鹰一般的男人!我女儿娜木,是我们部落最美的花,最烈的马,只有你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她!” 赤那的声音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仿佛这不是在嫁女儿,而是在赏赐一件绝世珍宝。 帐篷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天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前一秒还是一起搞事业的盟友,怎么下一秒就直接升级成岳父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 原本站在他身侧,一直默默无言的阿蛮,此刻的脸色比幽州的冬天还要冷。 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赤那,眼神里像是藏着两把淬了冰的刀子,能把人活活冻死。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大首领,这……这玩笑可开不得。”凌天干笑两声,试图把这个话题岔过去,“我与娜木姑娘,不过是切磋了一场,谈婚论嫁,实在……实在太过唐突了。” “唐突?不唐突!”赤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草原上的规矩,简单直接!” “你打赢了我的女儿,按照我们部落的规矩,你就得娶她!” 赤那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条天地至理。 “更何况,娜木那丫头,也看上你了!她刚才偷偷跟我说,这辈子非你不嫁!” 凌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妈的!这是什么该死的草原规矩! 打赢了就得娶?这要是输了呢?是不是还得赔钱? 他现在宁愿被娜木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也不想摊上这门亲事。 “大首领,这万万不可!”凌天连忙摆手,态度坚决,“我在京中已有婚约,实在不能再娶。辜负了娜木姑娘的美意,还请大首领见谅!” 他只能扯个谎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然而,他话音刚落,赤那脸上的笑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帐篷外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骤降了十几度。 “你说什么?”赤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股刚刚才消散下去的枭雄气势,再次笼罩全场,“你有婚约了?” “是……是啊。”凌天硬着头皮点头。 “哼!”赤那冷哼一声,手中的酒坛被他“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陶片四下飞溅。 “凌天,我赤那把你当兄弟,才愿意把最珍贵的女儿嫁给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赤那?还是看不起我草原的女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赤那身后的那些胡人骑兵,也都面露不善,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寒芒。 凌天心中暗骂。 这他妈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强买强卖! “大首领息怒!”凌天连忙拱手,“我绝无此意!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我……” “我不管你京城里有什么!”赤那粗暴地打断了他,“在草原,就得守我们草原的规矩!”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凌天,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你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就是瞧不起我赤那,瞧不起我们整个部落!” “那我们之间的约定,全部作废!” “我不仅不会撤兵,我还会立刻下令,踏平幽州城,把你的人头,挂在我的王帐之上!” 赤那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凌天算是看明白了,这老狐狸,根本就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下最后通牒。 答应,大家还是“好兄弟”,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答应,立刻翻脸,刚才还把酒言欢,转眼就能刀兵相向。 凌天的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翻脸,绝对是下下策。王德发虽然倒了,但幽州的局势还未彻底稳定,左相的势力盘根错节,自己一旦和赤那决裂,必然会陷入两面夹击的绝境。 到时候,别说回京城扳倒左相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幽州都两说。 可要是答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蛮。 阿蛮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凌天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寒气,比赤那的威胁还要冻人。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怎么?很难选吗?”赤那冷冷地看着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凌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首领,此事事关重大,不仅是我个人的私事,更关系到大燕与胡人部落的百年和平。”凌天缓缓开口,语气重新变得沉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身为大燕特使,婚姻大事,必须奏请陛下恩准。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他把皇帝搬了出来,希望能拖延一下。 赤那眉头一皱,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 凌天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大首领请放心,我凌天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既然我答应了会给胡人兄弟们一个未来,就一定会做到。” “这门亲事,我原则上……答应了。” “只是,我需要时间回京禀明圣上,走完所有流程。这也是对娜木姑娘的尊重,总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就嫁给我吧?” 听到凌天松口,赤那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说得好听!你们汉人就是花花肠子多!”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一丝娇蛮的声音从帐篷后传来。 娜木穿着一身火红的皮袄,英姿飒爽地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大胆而炙热,直勾勾地落在凌天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之情。 “凌天,我喜欢你!” 娜木走到凌天面前,仰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你打败了我,你就是我的男人!我不管你京城里有什么婚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娜木的!” 这番奔放直接的告白,让凌天再次头皮发麻。 “所以,不用等什么皇帝批准了!”娜木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阿爹,就按我们草原的规矩来!” “今晚,我们先洞房!” “等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赖都赖不掉了!” 轰! 凌天的脑子里,仿佛有颗霹雳子炸开了。 洞……洞房? 今晚?! 他彻底傻眼了,呆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赤那听了女儿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我赤那的女儿!有魄力!” 他看向已经石化的凌天,拍板决定道:“就这么定了!凌兄弟,你就在我这多留三天!今晚,我为你们举行最盛大的仪式,让你和娜木,先行婚事!” “等以后你回了京城,再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娜木娶过去!” 这下,凌天连最后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陷阱里的兔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阿蛮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她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单薄的身影,走得决绝而又落寞,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地的拐角处,凌天才猛地回过神来。 “阿蛮!” 他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 “站住!”赤那一把拉住了他,脸上带着不悦,“怎么?我女儿还在这里,你的心就跟着别的女人跑了?” “不是!大首领,你听我解释!”凌天急得满头大汗。 “有什么好解释的!”赤那将他死死按住,“来人!把凌特使请到我的王帐里去!好酒好肉招待着!” “今天谁也不准让他离开王帐半步!” “晚上,给我等着做新郎吧!哈哈哈哈!” 赤那爽朗的笑声,在凌天听来,却比魔鬼的嘶吼还要刺耳。 他被几个胡人大汉“请”进了王帐,眼睁睁地看着娜木冲他抛了个得意的媚眼,然后转身去准备所谓的“仪式”。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凌天一屁股坐在虎皮大椅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阿蛮走了。 她肯定生气了。 不,她一定是伤心了。 一想到阿蛮那落寞的背影,凌天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何弘!” 凌天猛地站起身,对着帐外大吼一声。 何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哥,怎么了?是不是这帮胡人要对你不利?” “别废话!”凌天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说道,“你看见阿蛮了吗?” “阿蛮姐?她刚才……好像往营地外面走了……”何弘指了指西边。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追她!”凌天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告诉她,让她等我!”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等我!” “如果追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第150章 喝了这碗酒,你就是我的人 赤那的王帐,此刻成了凌天的囚笼。 金碧辉煌,兽皮铺地,角落里熏着昂贵的香料。 桌上摆满了烤全羊、马奶酒,香气四溢。 两个五大三粗的胡人大汉,像是门神一样杵在帐门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凌特使,请用吧,这可是我们首领特意为您准备的。” 其中一个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凌天拿起一只油腻的羊腿,看都没看,又扔回了盘子里。 吃? 他现在心里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哪还有半点胃口。 脑子里全是阿蛮转身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她走了。 就那么走了。 连一个字,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凌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叫什么事! 他好不容易把幽州的死局盘活,眼看就要带着证据回京城跟左治那老狐狸掰手腕了,结果临门一脚,被赤那这个老流氓给摆了一道! 强买强卖? 还他妈是卖女儿! 这草原上的规矩,也太野蛮了! “何弘那小子,到底追上没有?” 凌天坐立不安,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不敢想,如果何弘没追上,如果阿蛮就这么走了,会怎么样。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的心就揪成一团。 “两位大哥,商量个事呗?” 凌天凑到门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让我出去透口气,就一小会儿。” “不行。” 左边的汉子回答得干脆利落,像一堵墙。 “首领有令,在仪式开始前,您不能离开王帐半步。” “仪式?”凌天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仪式?” 右边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当然是您和我们娜木公主的婚事啊!” “今晚,整个部落都会为您和公主庆祝!” “凌特使,您可真有福气,我们娜木公主,可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 福气? 我福气你奶奶个腿! 凌天心里破口大骂,脸上却只能继续陪着笑。 “是是是,能娶到娜木公主,是我三生有幸。” 他现在只能拖。 拖到何弘把阿蛮找回来。 拖到自己想出脱身的办法。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帐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篝火燃起,胡人们的歌声和笑声穿透帐篷,传进凌天的耳朵里。 那每一声笑,都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他被软禁在这里,等着当一个莫名其妙的新郎。 而他真正在乎的那个姑娘,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是不是正在某个角落里伤心。 “操!” 凌天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帐篷的柱子上。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香风,扑面而来。 娜木来了。 她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套火红色的草原嫁衣,繁复的银饰在发间叮当作响。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娇艳。 她手里托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两只牛角大碗,里面盛满了浑浊的马奶酒。 “你们都出去吧。” 娜木对着两个守卫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公主。” 两个大汉躬身退下,顺手还贴心地把帐帘给放得严严实实。 一时间,偌大的王帐里,只剩下凌天和娜木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凌天。” 娜木走到他面前,那双炙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娜木的男人了。” 她将其中一只牛角碗递到凌天面前,自己则端起了另一只。 “按照我们草原的规矩,喝了这碗交杯酒,你我就是夫妻。” 凌天看着眼前那碗酒,感觉比毒药还烫手。 喝? 喝了这碗酒,黄花菜都凉了! 不喝? 看娜木这架势,还有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胡人,不喝的后果,他可能承受不起。 “怎么?你不愿意?” 娜木的眉头蹙了起来,脸上的喜悦淡了几分。 “能娶到我,是你们汉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你还敢嫌弃?” “不不不,当然不是!” 凌天脑子飞速旋转,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娜木公主,你误会了。” 他接过酒碗,却没有喝,反而将碗放在了桌上。 “我只是觉得,这样……太草率了。” “草率?”娜木不解。 “对,太草率了!”凌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公主你看,你我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我们的结合,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这么喝一碗酒,也太不符合我们俩的身份了!” 娜木被他这番话说的有点懵,但好像又觉得有点道理。 “那……依你的意思?” “依我的意思,”凌天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们草原儿女,不拘小节,最重豪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交杯酒,太文绉绉了,不痛快!” “要喝,就得喝个尽兴!我们得用草原上最直接,最豪迈的方式来庆祝!” 娜木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什么方式?” 凌天指了指桌上那几个硕大的酒坛,豪气干云地说道: “拼酒!” “今晚,你我二人,不醉不归!” “谁先倒下,谁就输了!赢的人,今晚就说了算!” 他把“说了算”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娜木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拼酒? 这可是她的强项! 在部落里,就没哪个男人能在酒桌上喝得过她! 这个汉人,居然敢跟自己拼酒? 简直是自寻死路! “好!” 娜木一拍桌子,性子里的那股豪爽和好胜心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就依你!比武,你能赢我,但比洒,我未必会输!今天我非让你看看,谁才是草原上的王!” 她直接扔了手里的牛角碗,抄起一个酒坛,拍开泥封,咕咚咕咚就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脖,一碗烈酒直接见了底。 “好!” 凌天大声叫好,心里却乐开了花。 小丫头片子,跟我玩这个? 你还嫩了点! 他也不含糊,同样抄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公主海量!凌天佩服!” “不过,光喝酒没意思,咱们得加点彩头。” “你说!”娜…木抹了一把嘴,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 “咱们汉人有种玩法,叫‘划拳’,也叫‘行酒令’,输的喝酒,如何?” “行!怎么玩,你教我!” 娜木现在是彻底上头了,对凌天的话言听计从。 凌天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一套他自己魔改的,规则极其复杂,专门用来坑人的划拳规则。 什么“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被他讲得天花乱坠,云里雾里。 娜木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新鲜有趣。 “明白了没?” “……差不多吧,开始吧!”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洞房拼酒”大赛,就在赤那的王帐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一心敬你啊!……输了,喝!” “哥俩好啊!……又输了,公主,喝!” “五魁首啊!……不对不对,你出错了,喝!” 凌天仗着自己规则懂得透,嘴皮子又利索,再加上一点现代人玩游戏的狡猾,把娜木耍得团团转。 娜木虽然酒量好,但脑子哪有他转得快。 一碗。 两碗。 三碗…… 她输多赢少,一碗碗烈酒不停地往下灌。 起初,她还兴致高昂,斗志满满。 慢慢地,眼神就开始迷离了,舌头也大了。 “再……再来……我……我没醉……” 娜木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指着凌天,还想再战。 结果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厚厚的兽皮地毯上。 “呼……呼……” 没过几秒,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搞定! 凌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醉倒在地上,睡得像头小猪似的娜木,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算把这尊大神给弄趴下了。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脑袋晕乎乎的,但心里却无比清醒。 他走到娜木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不管怎么说,这姑娘除了彪悍点,也没什么坏心眼。 做完这一切,凌天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 外面的篝火晚会已经接近尾声,胡人们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巡逻的卫兵。 夜,很静。 风,很冷。 阿蛮…… 你到底在哪儿? 一想到她,凌天的心就沉了下去,像是坠了一块铅。 愧疚,担忧,思念……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阿蛮一定伤透了心。 换做是谁,看到自己豁出性命去保护的男人,转眼就要和别的女人洞房花烛,恐怕都无法接受。 “阿蛮……” 他对着清冷的夜空,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 “等我。” “一定要等我。” 他关上帐帘,背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 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他眼皮打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帐篷的顶上。 凌天瞬间警觉,所有的困意一扫而空! 他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从王帐的顶部,倒垂而下。 那人影在空中一个转折,轻巧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清冷的月光,从帐篷顶部的通风口洒下,正好照亮了那张冰冷而熟悉的脸。 是阿蛮! 她回来了! 凌天心中一阵狂喜,刚要开口。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喜悦,就凝固了。 阿蛮的手里,握着她的短刀。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第151章 阿蛮的眼泪 帐篷内的空气,比帐外的寒夜还要冰冷。 那把曾经无数次救过凌天性命的短刀,此刻刀锋正对着他,握刀的人,是他最不想伤害,也最怕被她伤害的人。 阿蛮。 凌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狂喜,在看到她握刀的那一刻,变成了惊骇。 “阿蛮!你……你干什么!把刀放下!”凌天声音发紧,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 “站住!” 阿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凌天的心里。 她没有看凌天,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娜木,眼神里是凌天从未见过的决绝和……杀意。 凌天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这姑奶奶是动了真格的了! “别……别乱来!”凌天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姑奶奶,你冷静点!这要是伤了她,咱们都别想走出这个营地!” “怎么?” 阿蛮终于把目光从娜木身上移开,落在了凌天脸上。 那眼神,陌生得让凌天心悸。 “心疼了?” “怕我伤了你的新娘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心疼个屁!”凌天脱口而出,脑子飞速转动,“我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你知不知道赤那那老狐狸是什么人?你今天动他女儿一根汗毛,明天他就能把我们俩的皮扒下来做成鼓!” 凌天试图用最严峻的后果来让她清醒。 然而,阿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又如何?” 她往前走了一步,短刀的锋芒在昏暗的灯火下,划过一道森然的轨迹。 “我只问你一句话。” “如果……如果我今晚没有回来。” “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跟她……”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质问,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尖锐。 凌天的心,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想说“当然不会”,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到他迟疑,阿蛮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是一种绝望,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死寂。 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 “我明白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偏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如果……如果你真的跟她睡了……” “我……我就会先一刀杀了她……” “再杀了你这个……这个负心汉……” “然后……然后我就去地下……陪我师傅……” 话音未落,她再也撑不住,积攒了整整一天的委屈、愤怒、伤心、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哇”的一声,她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和悲伤。 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的坚强和冰冷,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凌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宁愿阿蛮用刀子捅他,也不愿看到她这副模样。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地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将蹲在地上的阿蛮紧紧搂进怀里。 “对不起!” “对不起,阿蛮!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骗你,不该让你伤心,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瘦弱的身体抱住,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一些痛苦。 阿蛮在他的怀里,起初还在拼命挣扎,用拳头捶打着他的后背。 “你滚开!你这个骗子!负心汉!” “我师傅让你照顾我,不是让你来欺负我的!” “你为什么要答应赤那娶他女儿!为什么!” 她的每一句控诉,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天的心上。 凌天不闪不躲,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身上,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怀里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阿蛮的眼泪,滚烫滚烫的,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也烫伤了他的心。 过了许久,哭声才渐渐平息。 阿蛮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像两只熟透的桃子。 她用力推开凌天,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去,跟那个赤那说清楚。” “这个婚,退掉!” 她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凌天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却被她偏头躲开。 凌天苦笑一声,收回了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将地上那把冰冷的短刀捡了起来,重新塞回阿蛮的手中。 “阿蛮,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 “现在,不能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蛮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为什么?你舍不得那个公主?” “不是!”凌天打断她的话,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听我把话说完。” “赤那这只老狐狸,他不是在嫁女儿,他是在下注,也是在给我上枷锁!” “他把女儿嫁给我,就是要把我和他的部落,和我与胡人的这份约定,彻底绑死。从此以后,我凌天就是他草原的女婿,我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他的利益。” “如果我现在去退婚,你猜会怎么样?” 凌天自问自答:“他会认为,我之前所有的承诺都是在耍他,是在利用他。我们之间的盟约会立刻作废。他非但不会撤兵,反而会恼羞成怒,立刻挥兵南下,踏平幽州!” “到时候,我不仅是欺君之罪,更是导致边关失守的千古罪人。别说回京城对付左治,我们两个,今天晚上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帐篷都两说!” “这门亲事,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它关系到幽州几十万军民的性命,关系到大燕和胡人未来的百年格局!” “我答应他,是缓兵之计。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能让我们全身而退,又能稳住局势的契机。阿蛮,我是在给你,也是在给我们自己,争取时间!” 一番话,凌天说得口干舌燥。 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凌天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就在他准备再开口的时候,阿蛮却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圈依旧是红的,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以后呢?”她问,“等事情了了,你是不是就要娶她了?” 凌天一愣,随即斩钉截铁地摇头。 “不会!” “我的妻子,只会有一个人。” 他看着阿蛮,目光灼灼。 阿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过头去,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凭什么信你?” 是啊,凭什么信他? 他今天才刚刚答应了另一门亲事。 任何的解释和承诺,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凌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在阿蛮错愕的目光中,捧住了她的脸。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个吻,带着歉意,带着安抚,带着他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 阿蛮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想推开他,可双手却不听使唤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凌天的吻,起初是温柔的试探,像是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珍宝。 当他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不再抗拒,甚至开始笨拙地回应时,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这个吻,变得霸道而热烈。 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思念、担忧、和压抑,全都宣泄出来。 帐篷外的风声,篝火的噼啪声,都渐渐远去。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凌天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有些气喘。 “这个,够不够?”他看着她迷离的双眼,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 阿蛮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凌天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横抱起怀中的人儿,走向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床榻。 “喂!你……你干什么!那个女人还在……”阿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睡得正香的娜木。 “别管她,”凌天低头,在她耳边轻语,“今晚,这里只有我们。” 帐帘,缓缓落下。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这一夜,没有草原的规矩,没有大燕的使命。 只有两颗紧紧依靠的心。 …… 不知过了多久,凌天缓缓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缕晨光从帐篷的缝隙中钻进来,照亮了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阿蛮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眉头不再紧锁,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凌天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宁静填满。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地毯上,那个同样睡得四仰八叉,身上还盖着他外袍的火红身影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第150章 这一夜的演技,奥斯卡欠我个影帝 一夜,无眠。 …… 翌日。 帐篷里的光线还没完全亮透,晨曦透过牛皮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暗影。 娜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厚重的虎皮毯子里探出脑袋。 她觉得头疼欲裂,昨晚那坛马奶酒的后劲儿,简直比她那匹烈马的脾气还大。她晃了晃脑袋,目光扫过帐篷。 凌天正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卷羊皮地图,神色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娜木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种草原儿女特有的直爽劲儿上来了。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外袍,低头看了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衣襟,似乎在确认什么。 “醒了?”凌天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贤者”般的疲惫。 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说服阿蛮,暂时放过娜木,所以,他此刻可千万不能表现出一点破绽。 闻言,娜木脸上一红,那种火辣辣的羞涩感瞬间爬上了耳根。 她支支吾吾地问道:“昨晚……昨晚我们……” 凌天放下地图,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做贼心虚”后的坦荡。 “你还好意思问?”凌天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昨晚你喝多了,非要闹着和我拼酒。最后……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把这儿当成战场了?” 娜木低头,看着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又想起自己断片前的记忆——好像确实在和凌天拼酒,然后……然后好像自己输了,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我真把你拿下了?”娜木试探着问,眼神里闪烁着期待。 凌天轻叹一口气,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你啊,真是个小祖宗。昨晚你醉得那么厉害,我又能怎么办?难道还能把你扔出去不成?” 这话里有话,听得娜木心里美滋滋的,那种被“吃干抹净”的错觉,让她整个人都酥了。 “那你……”娜木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你是不是……已经是我的男人了?” 凌天嘴角微微一抽,心想这姑娘真是好骗。 他摆出一副生米煮成熟饭的无奈表情,长叹一声:“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既然你是草原最美的花,我凌天若是不负责任,那还是男人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掩饰自己心虚的表情。 “放心吧,这辈子,你是跑不掉的。”他转过身,眼神灼热,“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大燕的特使,这次回京,必须得向陛下复命。这门婚事,我得给你一个名分。我回京之后,定会八抬大轿,带着聘礼,风风光光地来草原娶你。” 娜木听得心花怒放,什么怀疑,什么警惕,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在草原,男人说的话就是铁律,更何况是她认定的男人。 “好!我等你!”娜木跳下床,虽然头还有点晕,但整个人却精神焕发,“要是你敢骗我,我就带着部落的骑兵,踏平你们京城!” 第152章 离行 凌天心中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心想这姑奶奶真是个狠人,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深情款款”的笑容。 “放心,我绝不让你等太久。” 帐篷外,赤那的声音洪亮地传来:“凌兄弟!起来没?早饭都备好了!” 凌天给娜木使了个眼色,娜木立刻会意,脸上挂着娇羞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裳,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凌天随后跟上。 帐外,篝火余烬未灭,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赤那正坐在主位上,看到凌天出来,那双锐利的鹰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落在娜木脸上。 看到女儿满脸春风,赤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拍着大腿,大笑道:“看来昨晚过得很不错啊!哈哈!凌兄弟,果然是英雄人物,连我这烈马女儿,都被你驯服了!” 凌天拱手,神情坦然:“大首领说笑了。娜木姑娘乃是草原明珠,能得她青睐,是我的福分。” “福分?哈哈!”赤那大手一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赤那的女婿!幽州那边,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赤那给你撑腰!” 凌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顺杆往上爬:“大首领,既然我们已是一家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如今幽州局势未稳,王德发那老贼虽然被我扣下了,但朝中还有不少左党的余孽。我此次回京,必须带上他,作为扳倒左治的关键证人。” 赤那摸了摸胡子,眼神变得深邃:“你要带走王德发?” “不错。”凌天语气坚定,“只有把他带回去,我才能借陛下的手,彻底铲除那些反对我们贸易互通的阻力。到时候,我们建厂、通商,胡人的牛羊能卖出高价,大燕的丝绸茶叶也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这才是长久之计。” 赤那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娜木。 娜木立刻撒娇道:“阿爹!凌天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就让他带走吧!反正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赤那看着女儿那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行行,真是女大不中留!带走就带走吧,反正这老东西在我这儿也没什么大用。” 凌天心中大石落地。 “还有,”凌天继续道,“我离开之后,这幽州周边的防务,还得仰仗大首领。只要大首领能守住北境,我回京之后,定会向陛下请旨,封大首领为异姓王!” “异姓王?”赤那眼睛一亮,这可是汉人王朝极高的荣耀。 “那是自然!”凌天画起大饼来,一套一套的,“只要我们深度合作,这北境的安宁,就是大首领说了算!” 赤那彻底被说动了。他站起身,走到凌天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信你这一次!何弘,去把那王德发带出来!” 不多时,何弘押着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王德发走了过来。 王德发看到凌天,那眼神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凌大人!凌大人救命啊!这帮胡人简直不是人,天天给我吃马饲料!” 凌天一脚把他踹开,冷笑一声:“王大人,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现在,该是去京城领赏的时候了。” 王德发看着凌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莫名一阵发寒,总觉得这趟回京,比在胡人营地还要凶险。 “好了,送行!”赤那一声令下,数百名胡人骑兵整齐列队。 娜木站在赤那身边,看着凌天,眼中满是不舍。 凌天翻身上马,对着娜木抱拳道:“等我。” “一定要回来!”娜木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奔放与执着。 凌天没有回头,策马扬鞭。 何弘紧跟其后,马背上还驮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王德发。 走出胡人营地几十里,确定后面没有追兵后,凌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瘫软在马背上。 “大哥,刚才真是太险了。”何弘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那赤那要是真发起火来,咱们这几个人,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凌天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地:“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是钱,是未来。”凌天策马慢行,目光看向南方的天空,“只要我把那张‘共同富裕’的饼画得足够大,他就永远不会真的杀我。利益,才是这世上最牢固的枷锁。” “那……那个娜木公主呢?”何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你真打算回去娶她?” 凌天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他脑海中闪过昨晚阿蛮那双冰冷的眸子,还有她那句“我去地下陪我师傅”。 他轻轻拍了拍马颈,没有回答。 此时,在一处隐秘的土坡后,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出。 阿蛮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她一直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看到凌天平安无事,看到他成功脱身,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冤家……”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无奈,还有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 她转过身,身形如魅影般消失在荒原之中。 凌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枯草。 “大哥,怎么了?”何弘问道。 “没什么。”凌天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走吧,回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王德发被颠得七荤八素,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但谁也没理他。 凌天心中很清楚,从踏出胡人营地的那一刻起,这场针对左治的博弈,才真正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这一趟,他带回来的不仅是王德发,更是左治的死期。 至于那门“草原亲事”…… 凌天摇了摇头,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回到京城,回到那个小小的东暖阁,喝上一口芸儿亲手煮的清茶,再好好睡上一觉。 至于以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凌天,从来不怕麻烦。 更何况,现在的他,身边可是有着足以让他安心的后盾。 马蹄声疾,卷起一路烟尘。 凌天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京城,已经在望。 而那座权倾朝野的相府,此刻还不知道,一场足以将其连根拔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凌天摸了摸怀里的圣旨,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何弘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大哥,咱们这次带回王德发,回京之后,圣上肯定会审他。要是他咬出左治,那咱们是不是就能……” “没那么简单。”凌天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幻想,“左治那老狐狸,在朝中根基深厚,光凭一个王德发,顶多是砍掉他的一条胳膊。想要动他的筋骨,还得靠咱们手里的那些证据。” 他拍了拍腰间的布囊,那里装着从胡人那边搜集来的,关于左治与胡人暗中勾结的铁证。 “只要这些东西一拿出来,左治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了。” 何弘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那到时候,我也要上朝,亲眼看着那老贼是怎么跪在圣上面前求饶的!” “会有机会的。”凌天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旌旗招展,盔甲鲜明。 凌天眉头一皱,立刻勒马停下。 “锦衣卫?”何弘看清了对方的旗帜,惊呼道,“是北镇抚司的人!” 为首的一人,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是马大元。 他看到凌天,立刻策马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哟,这不是凌特使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天看着马大元,心中冷笑。 这老小子,看来是早就收到了消息,在这儿等着呢。 “马副千户,好久不见啊。”凌天面不改色,淡淡开口,“怎么,这是专门来接我回京的?” 马大元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凌特使说笑了。我是奉左相之命,特来‘护送’凌特使回京的。” 第153章 锦衣卫的鸿门宴 “护送?” 凌天坐在马背上,身子往后仰了仰,目光在那一排明晃晃的刀刃上扫过。 “马副千户,你这排场可真不小,接驾也不过如此吧?” 马大元翻身下马,动作倒是利索。 他那双阴鸷的眼珠子在凌天和何弘身上转了几圈,最后死死钉在被捆成粽子的王德发身上。 “特使大人说笑了,左相大人那是心疼你,怕你路上出意外。” 马大元往前走了两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这王大人可是重犯,万一被胡人的余孽劫了去,或者死在半道上,特使大人回京可不好交代。” “所以呢?” 凌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左治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 说是护送,其实就是想找个机会把王德发给做了,死无对证。 “所以,还是把人交给我们锦衣卫来管比较稳妥。” 马大元伸出手,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 “左相大人说了,只要人交到我们手里,特使大人你这一路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凌天冷笑一声,手掌直接盖在了腰间的圣旨上。 “马大元,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可是陛下的亲笔圣旨,命我全权负责押送事宜。” “你口口声声左相大人,怎么,在你眼里,左相的话比陛下的圣旨还管用?” 这话一出,马大元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群锦衣卫也都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柄握得嘎吱响。 扣上一个“蔑视圣威”的帽子,谁也吃不消。 “凌天,别给脸不要脸。” 马大元压低了声音,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凑到了凌天马头跟前。 “幽州离京城几百里地,荒郊野岭的,出点什么杀人越货的事儿,再正常不过。” “左相说了,只要你懂事,回京之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你要是执迷不悟,这官道,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凌天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要是不给呢?” 凌天的语气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就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了!” 马大元猛地拔出绣春刀,刀锋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动手!把王大人‘保护’起来!” “我看谁敢动我大哥!” 何弘一声怒吼,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这小身板往凌天面前一挡,手里死死攥着马鞭,眼睛瞪得浑圆。 “马大元,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我是谁!” 何弘一把扯下腰间的白玉牌,高高举起。 那玉牌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何”字。 锦衣卫们原本要冲上来的步子,硬生生地刹住了。 在京城混的,谁不知道这块牌子代表着什么? 那是何定海老将军的贴身信物。 动了这块牌子的人,就等于是在何老将军那几十万旧部头上拉屎。 北镇抚司虽然横,但还没横到敢跟军方大佬直接开战的地步。 “何弘?” 马大元眯起眼,牙齿咬得咯咯响。 “何小公爷,为了个外人,要跟左相作对?” “放你娘的屁!” 何弘啐了一口唾沫,骂得那叫一个痛快。 “我爷爷教过我,大燕的男儿只跪皇上,不跪权臣!” “你今天有种就往这儿砍,我保证,我爷爷明天就带人把你家祖坟给刨了!” 马大元被噎得老脸通红。 他知道何定海那老疯子的脾气,真要是动了他孙子,那老头儿绝对敢拎着砍刀冲进相府。 到时候,左治保不保得住他马大元,还真不好说。 “好,好得很!” 马大元深吸几口气,强行把火压了下去。 “既然何少爷发话了,这个面子,我给。” 他收回绣春刀,死死盯着凌天。 “凌天,你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女人和孩子后头。” “咱们走着瞧!” 马大元大手一挥,带着那百来号人调转马头,灰溜溜地跑了。 官道上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还没散去的沙尘。 何弘见人走远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肚子有点打颤。 “大哥,刚才吓死我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玉牌收好。 “这帮疯狗,刚才看那眼神是真想杀人。” “怕了?” 凌天看着他,调侃了一句。 “怕个球!” 何弘梗着脖子,死要面子。 “我就是觉得,这左治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不是明目张胆,他是快疯了。” 凌天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坐下。 “王德发知道他太多的秘密,只要王德发活着进京,左治就得掉一层皮。”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处灌木丛,轻声喊道:“出来吧。” 人影一闪,阿蛮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凌天身边。 她手里还握着短刀,眼神冷得像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帮人,该杀。” 阿蛮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杀气。 凌天摇了摇头。 “杀他们容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从何弘手里拿过那块何家的玉牌,递到了阿蛮面前。 “阿蛮,你得先走一步。” 阿蛮愣了一下,没接。 “我不走,我得护着你。” “听我说。” 凌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马大元只是第一波,左治既然动了心思,后面肯定还有更狠的。” “他手里还有血滴子,还有那些江湖上的亡命徒。” “光靠咱们三个,想把王德发安稳带回去,太难。” 凌天指了指那块玉牌。 “你拿着这个,回京城找何老将军,让他派亲兵出城接应。”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保住王德发的命。” 阿蛮看着凌天,嘴唇动了动,显然是不放心。 “大哥说得对。” 何弘在旁边插话道。 “我爷爷最疼我了,看到这牌子,他肯定会亲自带人出来的。” “大嫂,你就跑一趟吧,大哥这儿有我呢。” 一句“大嫂”,让阿蛮那张原本冰冷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瞪了何弘一眼,却没反驳。 凌天也没解释,只是把玉牌塞进她手里。 “快去快回,我们在前面的清风镇等你。” 阿蛮握着玉牌,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了凌天一眼,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等我。”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荒原深处。 “啧啧,大哥,你这魅力真不是盖的。” 何弘凑过来,一脸八卦。 “那胡人公主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这冷面女侠也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滚蛋!” 凌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赶紧把王德发拎起来,咱们得快点进镇子。” 王德发这会儿被颠醒了,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个不停。 凌天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 “王大人,刚才马大元来过了,你应该听到了吧?” 王德发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他……他是来杀我的?” “你说呢?” 凌天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左治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在他眼里,你现在不是什么左膀右臂,而是个累赘。”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绝望。 “凌大人,救命啊!只要你能保我不死,我什么都招!” “那些账本,那些私开盐矿的证据,我全知道在哪儿!” 凌天冷笑一声。 “想活命,就看你表现了。” 他把布重新塞回王德发嘴里,拎小鸡似的把他扔到了马背上。 夕阳西下,两骑快马在官道上疾驰。 此时的京城,相府。 左治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颗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书房里的香炉冒着青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相爷,马大元失手了。” 一名黑衣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左治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废物!”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一个何弘就把他吓住了?” “相爷息怒,马副千户也是怕引起军方反弹,毕竟何定海那老家伙不好惹。” 黑衣人小声解释道。 “不好惹?” 左治站起身,走到窗边。 “再不好惹,也比掉脑袋强。” “王德发知道得太多了,他绝对不能进京。”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去,通知‘暗部’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在清风镇截住他们。” “若是带不回活的,就带个死的回来。” “还有那个凌天……” 左治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阴森。 “一并杀了吧,这小子太邪门,留着是个祸害。”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书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左治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露出一抹残忍。 “凌天,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与此同时,皇宫东暖阁。 燕天龙批阅完最后一叠奏折,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赵无极,凌天到哪儿了?” 老太监赵无极赶紧凑上来,给皇帝换了一杯热茶。 “回陛下,刚收到消息,特使大人已经过了幽州地界,正往清风镇赶呢。” “听说,左相那边不安分,派了不少人过去。” 燕天龙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左治这是急着跳墙了。” “他以为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帝放下茶杯,眼神中透出一股威严。 “去,给何定海传个话。” “让他那个孙子在外面历练够了就赶紧回来,别老是在外面晃悠。” “顺便,让他带点人去接接他孙子,别让人给欺负了。” 赵无极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领命。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给凌天撑腰了。 这清风镇,怕是要变成个大戏台子。 而此时的凌天,正带着何弘和王德发,踏入了清风镇的大门。 小镇不大,却透着股子诡异的安静。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盏破旧的灯笼在风中晃荡。 “大哥,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凉飕飕的?” 何弘缩了缩脖子,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凌天没说话,只是环顾四周,鼻子动了动。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走,找间客栈歇歇脚。” 凌天扯了扯缰绳,目光投向了街道尽头那家还亮着灯的“悦来客栈”。 那是小镇唯一的亮光,却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凌天摸了摸怀里的短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第154章 清风镇的索命局 清风镇。 夜色如墨,镇子上静得诡异。 只有悦来客栈门口那两盏破旧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极了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凌天勒住缰绳,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踩出几点火星。 何弘缩着脖子,手掌死死扣在刀柄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大哥,这镇子也太安静了。连条狗叫声都没有。” 凌天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下马,目光在客栈四周扫视。 客栈大门半掩,里面漆黑一片,却有一股子淡淡的油脂香气飘出来。 那是上好的松脂味。 这种味道,在荒郊野岭的客栈里出现,未免太奢侈了些。 “下马。”凌天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王德发被五花大绑在马背上,嘴里的布团还没取下,只能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大哥,你真要进去?”何弘咽了口唾沫,“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像个坟坑?” “坟坑?”凌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嘲弄,“那也得看里面埋的是谁。” 他迈步走向客栈大门。 推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长长的摩擦声。 大堂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空无一人。 柜台后面,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声响,头都没抬。 “三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掌柜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凌天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咚。 “住店。要三间上房,再准备些热水和酒菜。” 掌柜停下拨弄算盘的手,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意人的市侩,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好,三间上房,热水酒菜,管够。” 凌天转身,带着何弘和王德发朝大堂中央的桌子走去。 刚坐下,凌天便不动声色地踢了何弘一脚。 何弘一激灵,顺着凌天的目光看向二楼。 二楼的栏杆旁,坐着几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他们面前摆着酒菜,却一口未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凌天这桌。 何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镇子这么安静了。 这里根本就没有活人。 只有他们,和这群索命的鬼。 “大哥,这帮人……”何弘压低声音,牙关紧咬。 “别看。”凌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吐出,“菜里有毒,别吃。” 话音刚落,二楼那几个黑衣人动了。 他们如同鬼魅般从栏杆上一跃而下,手中各式兵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动手!” 一声低喝,客栈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掌柜也不再伪装,直接从柜台下抽出一把鬼头大刀,横劈向凌天。 凌天身形未动,脚尖一勾,身下的木凳瞬间飞出,狠狠撞在掌柜的胸口。 那掌柜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碎了身后的柜台。 何弘见状,也顾不得害怕,拔刀便砍。 “敢暗算小爷,找死!” 刀光闪烁,何弘虽不是顶尖高手,但何家枪法底子还在,这会儿拼了命,竟也能在几个黑衣人之间周旋。 但对方显然不是普通杀手。 他们是左治养的“暗部”。 个个招式狠辣,专攻要害。 凌天身形如游龙,在人群中穿梭。 他没有佩剑,全靠一双肉掌和鬼影摘星手的身法。 “王德发,躲桌子底下!” 凌天一脚踹开一名刺客,反手夺过对方的短匕,顺势刺入另一人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凌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名黑衣头目从暗处跃出,手中缠绕着血滴子,直取凌天首级。 凌天眼神一冷,身子向后一仰,堪堪避过那致命的铁球。 但那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又折返回来。 “有点意思。” 凌天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竟然主动冲向了那头目。 他太清楚血滴子的弱点,只要近身,这玩意儿就是废铁。 就在凌天即将冲到头目面前时,侧方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另一名刺客趁机偷袭,长剑直刺凌天后心。 前有血滴子,后有长剑。 死局。 何弘大惊失色:“大哥小心!” 凌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猛地一矮,长剑贴着他的头皮划过,带下几缕发丝。 他反手一掌拍在地面,整个人借力凌空翻转,一脚踹向那头目的手腕。 咔嚓! 头目的手腕应声而断,血滴子落地。 凌天趁势夺过血滴子,挥舞起来,将那偷袭的刺客逼退。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体力消耗极大。 黑衣人的数量太多,源源不断。 那头目忍着剧痛,狞笑着后退:“杀了他,赏千金!” 刺客们更加疯狂,甚至不惜以命换伤。 凌天的衣袖已经被划破,手臂上也多了一道血口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哥,我挡不住了!”何弘背靠着柱子,身上已经挂了彩,气喘吁吁。 凌天喘着粗气,眼神依旧锐利。 “再撑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客栈大门。 如果阿蛮再不来,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大门被一股巨力轰开。 一道火红的身影破门而入,手中双刀如同两道闪电,瞬间切入战局。 “敢动他,你们都得死!” 阿蛮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无尽的杀意。 她身形如风,双刀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那些暗部的精锐,在她面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斩断了生机。 何弘目瞪口呆,看着那一地尸体:“这……这就是大嫂的实力?” 凌天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着阿蛮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的正好。” 那头目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阿蛮冷哼一声,手中短刀脱手而出,精准地穿透了那头目的后心。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客栈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阿蛮收刀回鞘,走到凌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谁伤的?” 凌天笑了笑:“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阿蛮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不由分说地拉过凌天的手,开始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心疼。 “何老将军的亲兵都在外面,左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阿蛮低声道。 凌天点头,目光转向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王德发。 “王大人,看来左相为了灭你的口,真是下了血本啊。” 王德发看着满地的尸体,早已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动。 “我招……我全招!只要凌大人保我一命,我什么都说!”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可怕。 “放心,只要你活着进京,我保证,你会活得很好。” “至于左治……” 凌天走到客栈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笔账,咱们回京再慢慢算。” 何弘在一旁抹了把脸上的血,嘿嘿一笑:“大哥,这下咱们稳了。有何老将军的亲兵护送,这回京之路,谁还敢拦?” 凌天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阿蛮,轻声问道:“你没受伤吧?” 阿蛮摇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凌天的影子。 “只要你没事,我便没事。” 清风镇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凌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马匹。 “走,回京。”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仓皇逃窜。 而是一场即将席卷朝堂的复仇之旅。 …… 京城,相府。 左治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已经乱成了一团。 烛火跳动,映照出他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一名暗部探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都死了?”左治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回……回相爷,全军覆没。” “连那个女人也出手了?” “是……是定南侯的遗孤,阿蛮。” 左治猛地站起身,将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空。 “凌天,你以为有何定海给你撑腰,就能赢了吗?” “这大燕的朝堂,还没轮到你说了算。” 他转过身,对着黑暗中的空处低语。 “既然暗部不行,那就启用那枚棋子吧。” 黑暗中,传来一声阴森的低笑。 “相爷放心,凌天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左治闭上眼,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凌天策马疾驰,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城池,此刻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张开大嘴,等待着他的归来。 “大哥,怎么了?”何弘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凌天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有些冷。” 他抽了一下马鞭,速度更快了几分。 不论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都要冲过去。 毕竟,这大燕的天,该变一变了。 马蹄声震碎了寂静的官道,向着那灯火阑珊的京城,疾驰而去。 第155章 谁敢拦路? 京城,广渠门。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但那股子压抑的气息已经提前到了。 守城的禁军一个个耷拉着眼皮,手里握着长矛,看似懒散,实则眼神总往官道尽头飘。 凌天带着何弘,还有被五花大绑的王德发,停在了城门前三十步的地方。 马蹄声止。 何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啐了一口,“大哥,这帮人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劲,像是要把咱们活吞了。” 凌天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领头的守将。 那人叫孙德,是兵部尚书凌振雄提拔上来的,也就是左治的一条狗。 孙德看到凌天,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动,只是把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站住。” 孙德上前两步,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特使大人,您这风尘仆仆的,是要去哪啊?” 凌天坐在马上,俯视着他,“孙将军,这城门是给百姓开的,还是给你孙将军开的?挡路,你担得起吗?” 孙德皮笑肉不笑,“大人说笑了。京城近来不太平,相爷有令,所有进城的人,必须搜身。” “搜身?” 凌天笑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何弘。 何弘心领神会,直接从腰间拽出那块何家的白玉牌,往前一递,“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孙德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这玉牌,他惹不起。 “何少爷,这是军务,不是儿戏。”孙德硬着头皮顶了一句,“相爷说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没有兵部的通关文牒,一律不得入内。” 凌天冷笑。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道空白圣旨,直接甩到了孙德脸上。 “通关文牒?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圣旨拍在孙德脸上,力道不小,留下了一道红印。 孙德慌忙接住,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陛下的亲笔,盖着大印的空白圣旨,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是皇帝刚赐下的。 “现在,还要搜身吗?”凌天语气森寒。 孙德握着圣旨的手在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凌天竟然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 这要是拦了,那就是抗旨,那是满门抄斩的罪。 “这……” 孙德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眼神乱飘。 他身后那些禁军,这会儿也全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接茬。 凌天不再废话,一夹马腹,直接从孙德身边撞了过去。 何弘紧随其后,经过孙德身边时,还故意用马鞭抽了一下他的头盔。 “没用的东西,滚开!” 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孙德站在原地,看着凌天的背影,眼神怨毒。 他摸出怀里的信号弹,刚想点燃,却感觉后脖颈一凉。 一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动脉上。 “敢动一下,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孙德僵住了。 那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寒风。 他不敢回头,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那短刀的主人,自然是阿蛮。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暗处跟了上来,动作快得让人发指。 “滚。” 阿蛮只说了一个字,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孙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信号弹滚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 京城街道。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凌天并没有直接去皇宫。 他知道,左治在宫里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大哥,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去宫里见皇上?”何弘问。 凌天摇了摇头,“左治既然敢在城门设卡,说明他已经疯了。现在去宫里,就是送死。” “那……” “去东暖阁。” 凌天眼神沉着,“去找老太监赵无极,让他把这事儿捅给皇上。” “咱们现在手里有王德发,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何弘点头,带着王德发往东暖阁的方向绕过去。 一路上,街道冷清得可怕。 这种安静,不正常。 凌天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勒住缰绳,示意何弘停下。 “怎么了?”何弘紧张地四下张望。 “有杀气。” 凌天话音未落,两侧的屋顶上,突然跳下十几个黑衣人。 又是暗部。 这次,人数更多。 “凌天,你以为进了城,就能活命吗?”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直刺凌天面门。 凌天眼神一冷。 他没退。 反而迎着长剑冲了上去。 “找死!” 凌天侧身闪过,手中短刀精准地划过那黑衣人的喉咙。 鲜血喷涌。 凌天一把抓住那黑衣人的尸体,挡在身前,作为盾牌。 其余黑衣人见状,围拢过来。 “何弘,看好王德发!” 凌天大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他练了半个月的鬼影摘星手,配合阿蛮教的杀伐步法,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每一脚,都踩在对方的死穴上。 这不再是切磋,而是纯粹的杀戮。 何弘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 他一边护着王德发,一边挥刀乱砍,大喊道:“大哥威武!砍死这帮孙子!” 凌天没有理会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穿这群人,把王德发送进宫。 就在这时,又是一波暗卫从巷子里冲出来。 领头的,竟然是之前被凌天废了手腕的那个头目。 他满脸狰狞,手里握着一把连弩。 “凌天,去死吧!” 连弩扣动。 箭雨袭来。 凌天心中一沉。 避无可避。 他身子猛地一转,用那具尸体挡住了大部分箭矢。 但他还是中了一箭。 箭头刺入肩膀,剧痛钻心。 凌天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一下。 “大哥!”何弘大惊,想要冲过来。 凌天咬着牙,反手将那支箭拔出,鲜血溅了一地。 “别过来!护住王德发!” 凌天眼神狠戾。 他看着那个头目,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霹雳子。 这是苏长春刚做出来的试验品。 威力,极大。 凌天直接扔进了那群暗卫的中心。 “轰!” 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 那是凌天第一次在京城街头使用这种火器。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群暗卫掀飞了出去。 街道上,一片狼藉。 惨叫声此起彼伏。 凌天站在火光中,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那个头目。 头目被炸得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瘫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凌天。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凌天蹲下身,刀尖抵在他的脸上。 “这不是妖术。” “这是,送你们下地狱的礼物。” 凌天手腕一用力。 刀尖刺入。 那头目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凌天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 街道尽头,已经有金吾卫的脚步声传来。 那是左治的人,还是皇帝的人? 凌天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何弘,走!” 凌天拽过马,一把将王德发拎上马背。 三人趁着混乱,消失在夜色中。 …… 皇宫,东陵殿。 凌天浑身是血地闯了进去。 赵无极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掉了。 “特使大人,您这是……” 凌天没理他,直接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臣,幸不辱命。” 他把王德发扔在地上。 王德发这会儿已经被吓破了胆,看到皇帝,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疯狂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什么都招!” 燕天龙看着凌天肩膀上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挥了挥手,赵无极立刻带人把王德发拖了下去。 “凌天,你受伤了。” 燕天龙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怒意。 “朕让你去幽州,是让你去办差,不是让你去送死!” 凌天抬起头,眼神坦然。 “陛下,只要能除掉左治这颗毒瘤,臣这条命,算什么。” 燕天龙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凌天面前,亲手扶起他。 “好。” “这京城的天,确实该变一变了。” “赵无极,传朕旨意。” “着锦衣卫,即刻封锁相府,许进不许出!” “另外,调集禁军,给朕把京城翻个底朝天。” “朕倒要看看,这左治,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赵无极领命,匆匆而去。 凌天站在一旁,看着皇帝那张威严的脸。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左治不会坐以待毙。 明天的朝堂,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而他,凌天,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一局,他已经赢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就看明天的朝堂上,是谁先倒下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远处的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天,要亮了。 而这大燕的江山,也该换个新面貌了。 凌天紧紧握着拳头。 不管是左治,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 这一次,他要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他闭上眼,靠在柱子上,听着外面皇宫内禁军调动的脚步声。 那是复仇的鼓点。 也是他凌天,在这大燕朝堂上,真正崛起的序曲。 何弘守在门口,一脸警惕。 他看着凌天,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一路走来,他算是彻底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大哥,不仅有脑子,更有胆识。 这满京城的权贵,怕是没几个人能挡得住他的一击。 “大哥,睡会儿吧。”何弘低声说道,“明天,还得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凌天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睡?” “左治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怎么能让他睡得安稳呢?”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那是他在幽州查出来的,左治安插在朝廷各部的眼线。 “赵公公。” 凌天喊了一声。 赵无极去而复返,恭敬地站在门口。 “把这张纸,送到御史台,交给严高。” 凌天将纸递给他,语气平淡。 “告诉他,这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让他明天早朝,给左治准备一份大礼。” 赵无极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上面的人,个个都是朝廷要员。 凌天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恭敬地应道:“老奴遵旨。” 凌天看着赵无极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冷意更甚。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渐渐亮起的天空。 “左治。” “这第一刀,我先替你收下了。” “咱们,朝堂见。” 清晨的微风吹过。 凌天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清爽。 第156章 金殿对峙,左相的丧钟 太和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棂,斜斜地洒在金砖地面上,却照不透这殿内浓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百官列队,鸦雀无声。 左治站在文官之首,身着紫蟒朝服,神情淡漠。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僚只是空气。 直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夹杂着铁甲摩擦的脆响,在这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天来了。 他身上那件锦衣卫的飞鱼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处破损严重,甚至还能看见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肩膀处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透着血色。他没穿官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不少官员纷纷侧目,有的惊愕,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退避三舍。 左治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凌天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上。他没说话,只是轻飘飘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藏着极深的厌恶。 “凌大人,这是去哪儿拼命了?”左治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大殿,“这身行头进太和殿,是不是太不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了?” 凌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左治。 他没行礼,只是单手按着刀柄,冷冷回应:“左相大人,这血是昨晚追杀我的刺客留下的。至于规矩,我只知道陛下的命是规矩,至于其他的,在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话一出,朝堂内一片哗然。 左治脸色骤沉,正欲呵斥,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大殿,最后停在凌天身上。他看着那满身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又迅速舒展开。 “平身。” 燕天龙的声音威严而低沉,“今日早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大步跨出队列,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奏折。 “臣,严高,有本要奏。” 严高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大殿的死寂,“臣弹劾工部侍郎柳承志、户部郎中钱得利、兵部员外郎孙德……共计二十三人,贪赃枉法,私开盐矿,勾结胡人,意图谋反!” 这名字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严高弹劾的这二十三人,个个都是左治的心腹骨干。 左治原本平静的脸庞,此刻终于有了裂痕。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严高:“严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二十三人,皆是朝廷栋梁,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严高冷笑一声,将那叠奏折高高举起,“这些人的每一笔进账,每一处私盐矿的分布,甚至他们与胡人书信往来的记录,全都在这儿!” 他转头看向凌天,“这些,都是特使大人昨晚连夜送来的。” 左治的目光瞬间转向凌天,那眼神阴毒得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 “凌天,你这是构陷!”左治厉声喝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哪来的这些证据?分明是你伪造文书,想要祸乱朝纲!” 他转而向龙椅上的燕天龙叩首,“陛下,凌天此人居心叵测,不仅在城门处持械闯关,更在京城街头公然使用火器,视国法如无物!现在又勾结御史台,污蔑朝廷重臣,此人不除,大燕危矣!” 燕天龙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脸上看不出喜怒,“左相,凌天是朕派去的特使,他带回来的东西,你还没看,怎么就断定是假的?” “这……”左治一时语塞,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陛下!”凌天从队列中走出,他挺直了脊梁,尽管肩膀带伤,气势却丝毫不输,“左相大人说我构陷,那不如把当事人请出来,当面对质?” “当事人?”左治心中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把人带上来!”凌天挥了挥手。 殿门大开。 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头发凌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人跌跌撞撞,刚进殿就瘫软在地,不停地磕头。 “王德发?” 百官中有人惊呼。 那正是幽州按察使,也是左治最得力的“账房先生”。 左治看到王德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凌天竟然真的把人活着带回了京城! “王德发,你给朕说说,这账本上的东西,可是真的?”燕天龙俯视着下方,语气平淡,却让人心头一紧。 王德发浑身颤抖,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左治,又看到凌天那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心防瞬间崩溃。 “陛下!臣招!臣全招!” 王德发声泪俱下,“那些私盐矿,都是左相大人的授意……他要钱,要钱买通边军,要钱养死士……那账本,就在臣的鞋底夹层里!” “胡说八道!”左治怒吼一声,快步上前,抬脚就要去踹王德发,“你这狗东西,竟敢血口喷人!” “砰!” 一声闷响。 左治的脚还没碰到王德发,就被凌天一脚挡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顺势扣住左治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压得左治脸色涨红。 “左相,当着陛下的面行凶灭口,是不是太急了些?”凌天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的那些账,我还没算完呢。” 左治咬着牙,眼中满是疯狂,“凌天,你以为凭一个王德发,就能扳倒我?我经营朝堂二十年,你这毛头小子,拿什么跟我斗?” “我不需要跟你斗。”凌天松开手,退后一步,朗声道,“陛下,王德发不仅有人证,还有物证。臣在幽州查获的不仅是账本,还有左相大人私通胡人的密信,盖的是左相府的私印!”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私通胡人,这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燕天龙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赵无极,呈上来。” 赵无极小跑着下阶,从凌天手中接过那几封密信,呈给皇帝。 燕天龙扫了一眼,冷笑一声,直接将密信甩在左治脸上。 “左爱卿,看看吧。你还有什么话说?” 密信散落一地,上面清晰的字迹,正是左治的笔迹。 左治捡起一张,指尖颤抖。他知道,完了。 但他还没彻底死透。 “陛下,这字迹可以临摹,这私印也可以伪造!”左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这是凌天设的局!他为了铲除异己,不惜污蔑当朝宰相!如果陛下信他,那这朝廷,还有谁敢为陛下效力?” 这番话,倒是有些分量。 不少中立的官员开始动摇。左治党羽众多,一旦他倒下,朝堂必将动荡。 燕天龙看着左治,眼神冰冷,“左相,你还在狡辩?” “臣没有狡辩!”左治挺直了腰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臣要请陛下彻查!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臣今日便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以证清白!” “好一个以证清白。”凌天笑了,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左治,“左相,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你什么意思?”左治警惕地看着他。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暗”字。 那是昨晚在清风镇,从那些暗部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这块令牌,出自左相府的暗部。”凌天转过身,向着龙椅上的燕天龙行了一礼,“陛下,臣昨晚在京城遭遇暗杀,死士供出,指使者正是左相。” “而且,这些死士,全都是左相用私盐换来的钱养着的。” 凌天每说一句,左治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仅仅是这些。”凌天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卷黄绢,“这是锦衣卫昨晚连夜突审的结果。左相府的暗部统领,已经招供了。” “他招供,左相大人不仅私通胡人,还曾多次暗中派人打探宫中防卫,意图……不轨。” 最后两个字,凌天咬得很重。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谋逆。 这两个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左治双腿一软,终于瘫倒在地。 他看着凌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竟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凌天不仅抓住了他的把柄,还直接把这些把柄变成了要他命的锁链。 “左相,你输了。”凌天俯视着他,语气平淡。 燕天龙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来人。” “把左治,给朕拿下!” 金吾卫如潮水般涌入大殿,将左治团团围住。 左治瘫在地上,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禁军,现在却刀剑相向,突然仰天大笑。 “凌天!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承认,是老夫小看你了。但是,就凭你,也扳倒我,做梦!看看这是什么吧!” 说着,左治从怀里掏出一物事,金光灿灿! 第157章 免死金牌 太和殿内,光线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左治手中那块金灿灿的物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金块,而是一块刻着龙纹、镶嵌着红宝石的铁牌。 金牌令箭?不,比那个更重。 不少老臣在看清那物事的瞬间,脸色上写满了震惊,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鬼神。 御史台的严高,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东西出现的瞬间,微微弯了下去。 赵无极站在龙椅旁,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燕天龙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原本威严的脸庞,此刻阴云密布。 他盯着左治手中的那块令牌,眼神里翻涌着怒火,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那是先帝留下的东西。 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整个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左治的笑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几分变态的快意。 左治将那块金牌高高举起,甚至不需要跪下。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凌天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赤裸裸的嘲讽。 凌天,你以为你赢了? 左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看看吧,这是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见牌如见先帝!不管我犯了什么罪,只要不是谋反篡位,这块牌子,就能保我全家性命。 左治转过头,看向龙椅上的燕天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陛下,您看,这罪名,我还需要认吗? 燕天龙的手死死扣在龙椅的扶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那块金牌,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也吐不出。 杀了他,就是违背先帝遗诏,就是不孝。 不杀他,朝廷的法度何在?皇权的威严何在? 凌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干。 妈的。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吗? 哪怕证据确凿,哪怕谋逆通敌,只要有这块破牌子,就能全身而退? 凌天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尖渗出了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左治,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寒意。 左治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将金牌揣回怀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陛下,既然臣的清白已经证了一半,那臣就先行告退了。这朝堂太吵,臣年纪大了,想回府歇着。至于那些所谓的罪证,陛下若是想查,尽管去查。反正,臣这条命,就在这,陛下如果想拿可以随时拿去,正好,臣也想先帝了。 说完,左治直接转身,甚至没有行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殿外走去。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拦。 凌天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大殿,心中那股恶寒感越来越重。 这下,麻烦大了。 燕天龙看着左治离去的背影,颓然坐回龙椅,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赵无极,传朕旨意。 燕天龙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左治,即日起革去左相之职,查封相府,所有家产充公。但其本人,免死。令其告老还乡,终身不得回京。 说完这句话,燕天龙闭上了眼,似乎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这个大殿。 朝堂下,一片哗然。 有人庆幸,有人惋惜,有人惊恐。 凌天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声,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他费尽心机,在幽州险死还生,在京城街头浴血奋战,甚至不惜动用火器。 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这个祸害,从朝廷里赶走? 然后呢? 他回老家,照样是地头蛇,照样有门生故吏,照样可以遥控朝堂。 这不是斩草除根,这是放虎归山! 凌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官员,看着那些心怀鬼胎的面孔。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大燕朝堂。 一个被权谋和旧规矩束缚得死死的,腐朽不堪的烂摊子。 退朝。 赵无极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凄凉。 百官如潮水般退去。 凌天没有走,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 左治还没走远。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对着凌天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那笑容里,写满了三个字:走着瞧。 凌天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刻。 既然法律杀不了你,那就换种方式。 凌天转身,走出了太和殿。 外面的阳光刺眼,照在他身上,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冰凉。 何弘在殿外等着他,看到凌天出来,急忙迎了上来。 大哥,怎么样? 凌天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何弘,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吧,回东暖阁。 何弘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杀了? 凌天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杀不了。这大燕的规矩,比命还大。 何弘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这老东西,真他娘的命大!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命大?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杀不死的。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会有缝隙。哪怕是一块金牌,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更挡不住所有的刀。 走,去看看那些被抄出来的家产,到底有多少。左治以为没了官位,就能安稳养老?只要钱还在,他就有东山再起的资本。那我就让他,连这一分钱的资本,都剩不下。 何弘看着凌天的侧脸,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个平日里温和的大哥,彻底变了。 现在的凌天,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寒气逼人,锋芒毕露。 两人骑马出了宫门,直奔相府而去。 此时的相府,已经被金吾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门紧闭,里面却时不时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 看到凌天到来,负责看守的将领立刻上前行礼。 凌大人。 凌天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大门。 打开。 将领犹豫了一下。 大人,陛下只是下令查封,并没有说…… 凌天转头,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陛下让我查抄,没说不能进。还是说,你想抗旨? 将领被凌天的眼神吓了一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不敢,不敢。 他赶紧让人打开了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名贵的盆景被推倒,花瓶碎了一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管家、仆人,此刻一个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凌天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视着四周。 这哪里是相府?这分明就是一个宝库。 紫檀木的桌椅,名家的字画,价值连城的古董,随处可见。 这哪里是为官清廉的左相?这分明就是一个吸血鬼。 凌天走到正堂,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那是前朝名家的真迹,市面上千金难求。 他伸手取下画,随手卷了起来,扔给何弘。 找人估价,卖了。 何弘一愣,随即嘿嘿一笑。 好嘞! 凌天又指了指旁边的花瓶。 还有那个,那个,都搬走。既然左治想要养老,那我就让他安安稳稳地去乡下种地。至于这些身外之物,就当是赔偿大燕百姓的损失了。 凌天在相府里转了一圈,每一处都透着奢华。 每一处奢华的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血泪。 他越走,眼神越冷。 当走到后院的一处假山时,凌天停下了脚步。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假山的摆放位置,有点不对劲。 他走过去,伸手在假山上敲了敲。 空心的。 何弘也凑了过来。 大哥,这里面有东西? 凌天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短刀,用力劈向假山。 哗啦! 碎石飞溅,露出后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盒。 凌天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几张地契。 粗略一看,至少也有五万两。 这老东西,还真是狡兔三窟。 凌天将银票塞进怀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原本以为左治会把钱全部转移走,没想到,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看来,这老东西对自己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能保住命,就能保住一切。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他的尊严。 凌天走出假山,看着天边的夕阳。 夜幕降临,京城的灯火开始亮起。 那灯火阑珊处,藏着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凌天深吸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何弘,轻声说道:去,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到户部。告诉户部尚书,这是左治的家产,一分不许少,全部充公。如果少了一分,我就去找他喝茶。 何弘咧嘴一笑。 好,我这就去。 看着何弘离去的背影,凌天站在相府的大门口,看着京城的夜色。 左治走了。 但他的党羽还在。 那些被他提拔上来的官员,那些依附于他的权贵,还在这个朝堂上兴风作浪。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相府。 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朝着东暖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的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但这冷风里,却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的一座破庙里。 左治坐在稻草堆上,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他看着面前跳动的篝火,眼神里满是怨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还是小看你了。居然两次秒老夫的家!栽在一个无品级的力士手里,真是阴沟里翻船! 左治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狠狠地摔在地上。 如果不是为了保命,这块牌子,我绝不会拿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黑暗。 出来吧。 黑暗中,一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枯瘦的老人,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具。 左相,你输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左治冷笑一声。 输?只要我活着,我就没输。凌天以为他赢了?他太天真了。这朝堂,不是靠证据就能说话的。他以为把那些官员抓了,把家抄了,就能扳倒我?只要我还在,只要我那些门生还在,我就能东山再起。 左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凌天,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狗。等皇帝发现,没有我,这朝廷根本运转不下去的时候,他会求着我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老人看着左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左治转过身,看着破庙外的夜空。 凌天,咱们走着瞧。这京城,还没轮到你说了算。 破庙外,风声呼啸。 那风声,像是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野外回荡。 左治的笑声,在这风声中显得格外恐怖。 第158章 朕的钱,你也敢要? 相府外的空气,混杂着尘土和破碎家俱的味道。 凌天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批“证物”被锦衣卫装上马车。 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是昨夜那场厮杀留下的纪念。 这是他第二次抄左治的家,比上一次,更彻底。 他的心情,疲惫又亢奋。 “呵。” 他轻笑一声,左治以为拿着免死金牌就万事大吉了? 做梦。 他转身准备离开,只想回东暖阁,找个靠谱的大夫处理伤口,然后睡他个天昏地暗。 可他还没上马,一个小太监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凌大人!凌大人!陛下急召!立刻进宫!” 凌天叹了口气。 看来,是睡不成了。 …… 御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和上等墨锭混合的味道,不像太和殿那般威严肃穆,这里更像是一间大得离谱的私人书房。 燕天龙没有坐在龙椅上,他穿着一身简便的龙纹常服,背对着门口,正盯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 凌天进门,单膝跪下,因为伤口,动作有些僵硬。 “臣,凌天,参见陛下。” 燕天龙没有转身,只是用手指着地图上靠近北方的一处。 “凌天,你这次,功劳不小。左治是朝廷的一颗毒瘤,你把它挖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早朝时的雷霆之怒。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凌天用他能想到的最标准、最无趣的官话回答。 “本分?”燕天龙终于转过身,眼里带着一丝玩味,“要是只讲本分,你可不会让人把相府的地板都给撬了。朕听说,你连井底都派人下去摸了一遍。” 凌天脸不红心不跳。 “左治为人狡诈,臣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处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哈!”皇帝笑了,走过来,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凌天的靴子,“少跟朕来这套。朕还不知道你?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说吧,想要什么赏?” 来了。 正题来了。 凌天抬起头,脸上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真诚。 “陛下,能看到奸臣伏法,朝堂清明,就是对臣最大的赏赐。臣,不敢再奢求其他。” “啧。”燕天龙直翻白眼,“赵无极,你听听,这小子空话套话是越说越溜了。” 一旁的赵无极,只是笑而不语。 “行了,最后一次机会,”皇帝走到御案后坐下,“你再不说,朕就当你什么都不要了。赏你几匹绸缎,再赐一块‘清正廉洁’的牌匾,这事就算过去了。” 凌天的表情瞬间凝固。 牌匾?牌匾能当钱花吗?能拿去炼钢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抬头看着皇帝,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可怜的渴望。 “陛下……” “嗯?” “臣……缺钱……” 书房里,一片死寂。 赵无极的眉毛跳了一下。他伺候了皇帝几十年,见过要官的,要地的,要权的,要美人的,这么理直气壮说自己“缺钱”的,凌天是头一个。 燕天龙盯着凌天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爆发出大笑。他笑得前俯后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缺钱!你!你刚把京城首富的家底掏空,你跟朕说你缺钱?!” 他抓起桌上的一卷卷轴就朝凌天扔了过去,砸在他胸口。 “你还有脸说!你知道你那番‘彻底搜查’,给国库抄了多少银子回来吗?初步清点,现银就不下三百万两,还不算那些金银、地契、古玩!你跟朕说你缺钱?” 凌天不躲不闪,任由卷轴砸在身上,脸上满是委屈和正直。 “陛下,那是国帑!是朝廷的钱,是军饷,是百姓的救命钱!臣,怎敢动一丝一毫的念头?”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愁绪。 “可是臣自己手里的那些摊子……它烧钱啊!苏长春那个工坊,就是个无底洞!新钢材要用上好的焦炭,炉子天天得修,还有那些‘霹雳子’……轰的一声响,一堆银子就没了!臣,实在是捉襟见肘啊陛下!” 他那样子,就差挤出几滴眼泪了,“要是银子跟不上,咱们之前那些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燕天龙不笑了。 他看着凌天,神情莫测。 工坊和新式武器,这几个字眼,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 “你这小狐狸,总知道该咬哪里。”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 “罢了。左治家产中,所有查抄上来的现银……朕允你,取一成。” 凌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一成? 三百万两的一成……那就是三十万两! 发了!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这笔钱,别说一个苏长春的工坊,就是再开十个都绰绰有余!说不定都能开始研究用大炮射小炮的套娃战术了!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容光焕发的喜悦。他一个头磕下去,脑门跟地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陛下圣明!陛下英武!陛下之恩,光同日月!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以报万一!” “行了行了,起来!”皇帝嫌弃地挥挥手,显然很享受这番景象,“朕这地砖贵得很,别给磕坏了。” 他看着凌天爬起来,那张脸上还挂着收不住的傻笑。 “钱财,终是俗物,解一时之急。朕,还有真正的赏赐给你。” 凌天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还有? “升官。” 这一次,凌天是真的激动了。 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现在是太子伴读,这是个虚衔,没实权。是锦衣卫力士,说白了就是个没编制的临时工。 真正的升官! 会是百户吗?还是凭自己这次的功劳,直接升个千户?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中层军官,有自己的班底,有实权! 他立刻再次跪下,姿势标准,脸上是谦卑又热切的期盼。 “臣,静候陛下天恩!” 燕天龙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严肃。 “你听好了。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无品无阶的力士。” 凌天屏住了呼吸。 “朕,特晋你为……锦衣卫……小旗。” 凌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碎了。 碎得满地都是。 小旗? 锦衣卫里,最底层,最末尾的‘正式员工’? 这可是整个锦衣卫体系里,最最最低的官职,从九品…… 这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打通了关,干掉了最终大魔王,系统奖励了一把新手村的木剑。 他傻了。 脑子一片空白。 “咳。” 旁边,赵无极非常轻,又非常及时地咳嗽了一声。 “凌大人……陛下天恩浩荡,还不谢恩?” 凌天的魂魄,悠悠地飘回了身体里。 他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在疯狂抽搐,他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结果却比哭还难看。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臣……谢……陛下……浩荡……天恩……” 燕天龙靠回椅背,脸上是得逞的笑意,他显然就是在等这个反应。 “怎么?”他语气里全是揶揄,“不想要?这可是正经的官身,入了官籍的。每个月,还有三两银子的俸禄呢。总比当个临时工强吧?” 凌天想哭。 三两银子?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不!臣要!”他声音都变调了,“臣想当!小旗!当小旗是臣毕生的梦想!臣一定珍惜这个职位,当一个大燕朝最出色的小旗!” 他觉得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甚好。”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退下吧。去户部领你的钱,然后别忘了去锦衣卫衙门报道。” 凌天跪在原地,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直到皇帝的脚步声远去。 他行尸走肉般地站起来,走出御书房。 有钱了,也升官了。 可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刚踏出御书房的门槛,赵无极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将一枚冰凉沉重的令牌塞进他手里。 是户部提款的令牌。 凌天看着这位老太监,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 赵无极凑近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凌大人,莫要灰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太监直起身,双手重新揣回袖子里。 “官阶是给外人看的。圣上的信重……是给您自己感受的。”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凌天一眼,微微一躬身,便转身离去了,软底的朝靴踩在石板上,悄无声息。 凌天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里,手心攥着那枚冰冷的户部令牌。 他看看令牌,又望向皇帝离去的方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皇帝不给他升太高的官,是在……保护他? 用一个不起眼的低阶官职,避免他成为众矢之的,特别是那些左治的余党。 银子,是实实在在的奖赏。 小旗的官职,是一面盾牌。 凌天紧紧攥住了手里的令牌。 操。 这皇帝……玩得一手好帝王心术。 一股寒意从他脊椎骨升起,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这盘棋,还没下完。 只是进入了更复杂,也更有趣的阶段。 一个真正的笑容,慢慢在凌天脸上绽放开来。 “小旗,是吗?”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行啊。我倒要看看,这锦衣卫里最小的官,能在这京城,搅出多大的风浪来。” 第159章 小旗的饭局,太子来蹭饭 凌天走出御书房,手里那枚沉甸甸的户部令牌,烫得像块烙铁。 三十万两。 锦衣卫小旗。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横跳,撞得他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拼死拼活打通了地狱模式,结果系统奖励了你一仓库的矿泉水,和一把“附魔·锋利+0.1”的木头小刀。 离谱。 但又很合理。 他站在宫殿的台阶上,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总算让他发热的脑袋清醒了些。 “大哥!” 何弘的声音由远及近,这小子一直等在宫门外,看到凌天出来,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陛下怎么说?那老狗左治……” 凌天抬手,把那枚户部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何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户部……提银……乖乖!大哥,你这是要发啊!多少?” “不多,”凌天伸出三根手指,“就这个数。” “三万两?!”何弘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够咱们在京城横着走了!” 凌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三十万。” “……” 何弘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令牌,又看看凌天,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娘的,是真的!” 何弘抱着那块令牌,原地转了两圈,活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哈士奇。 “三十万两!三十万两!我们发了!大哥,走!今晚去京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我请客!” “你请?”凌天斜眼看他,“你哪来的钱?” 何弘的兴奋劲儿一滞,讪讪地把令牌还给凌天:“这不是……这不是有您嘛……” 凌天刚想说话,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哦?要去醉仙楼?怎么,发了财,就想把我跟皇兄撇下?” 凌天和何弘一回头,只见太子燕云启和七公主燕玉心,正并肩朝这边走来。 太子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七公主则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漂亮的凤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天。 “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凌天和何弘连忙行礼。 “免了免了,”燕云启摆摆手,走到凌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凌伴读,哦不,现在该叫你凌小旗了。恭喜高升啊。” 凌天嘴角抽搐了一下。 高升? 您确定不是在损我? “殿下就别取笑臣了。” “这怎么是取笑?”燕玉心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眨了眨,“我可听说了,你这次立下大功,父皇重重有赏。还升了官呢!小旗,这官不小了吧?是不是能管好几百人?” 何弘在一旁小声嘀咕:“公主,小旗下面……就没人了。” 燕玉心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太子燕云启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不管怎么说,凌天你扳倒左治,乃是为国除害的大功一件。理当庆贺。正好我跟玉心也闲来无事,就由你做东,一起去醉仙楼,如何?” 凌天还能说什么。 太子和公主都亲自来“蹭饭”了,这是天大的面子。 “臣,遵命。” …… 醉仙楼。 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没有之一。 当凌天一行人出现在门口时,掌柜的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 太子殿下!七公主! 还有最近在京城里声名鹊起,堪称传奇的凌天! 掌柜的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亲自将几人引上了不对外开放的顶楼天字号雅间。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最贵的酒,都上来。”凌天坐下后,对着门外候着的掌柜淡淡说了一句。 兜里有三十万两巨款,他现在说话底气都足了。 掌柜的连声应是,小跑着下楼亲自去后厨安排。 菜很快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龙井虾仁、东坡肉、西湖醋鱼、佛跳墙……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何弘已经看傻了,抓着筷子,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吃吧。”凌天给他夹了一筷子佛跳墙,“今天管够。” “嘿嘿。”何弘傻笑着,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满脸幸福。 燕云启举起酒杯,对凌天道:“凌天,这一杯,我敬你。为大燕,也为天下百姓。” 凌天连忙举杯:“殿下言重了,臣愧不敢当。” 两人一饮而尽。 燕玉心也端起酒杯,不过里面是酸甜的果酿。 她晃着杯子,看着凌天:“喂,凌天。” “臣在。” “你升了官,又发了财,本公主今天也高兴。光吃饭喝酒多没意思。” 她眼珠一转,狡黠地一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样吧,你给本公主作首诗助助兴。主要是赞美我,要是作得好,本公主也有赏!” “噗——” 何弘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作诗? 赞美? 公主这也…… 燕云启也有些哭笑不得:“玉心,别胡闹。凌天是武将,作诗非他所长。” “我不管!”燕玉心把酒杯重重一放,鼓起了腮帮子,“他现在是太子伴读,就是文官!文官怎么能不会作诗?今天他要是不作,就是看不起本公主!” 得。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天身上。 凌天放下筷子,看着一脸“我不管我最厉害你必须听我的”的七公主,忽然笑了。 作诗? 这可是我的专业领域啊。 虽然是抄的。 “既然公主有令,那臣就献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弘紧张地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燕云启也好奇地看着凌天,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只有燕玉心,得意地扬着小下巴,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凌天沉吟片刻,仿佛在酝酿情绪。 其实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地搜索着唐诗宋词三百首。 有了。 就它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燕玉心那张娇俏明艳的脸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想衣裳花想容,” 第一句出口,燕云启便愣住了。 好句! 单单这一句,就已非凡品。 燕玉心也眨了眨眼,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凌天继续念道: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首诗念完,雅间里落针可闻。 何弘张着嘴,已经彻底傻了。他虽然听不懂,但就是觉得……牛逼! 燕云启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是完完全全的震惊。 他看着凌天,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这诗…… 辞藻华丽,意境空灵,将人的美貌比作天上的仙子,比作云霞与牡丹。 这等才情,就算是大儒傅山,恐怕也写不出来! 而燕玉心,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的小脸蛋,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喃喃地重复着第一句,只觉得心跳得好快。 他……他是在夸我吗? 夸我像天上的云彩,像盛开的花朵? “好!好诗!” 燕云启猛地站起,用力拍了一下手掌,打破了寂静。 “凌天!你……你竟有如此才华!藏得太深了!实在是藏得太深了!” 他看着凌天的眼神,充满了激赏。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凌天谦虚地拱了拱手:“殿下谬赞了,臣只是有感而发,随口一说罢了。” 随口一说? 燕云启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你管这叫随口一说? 你要是认真起来,那还了得? “哼!” 一声娇哼传来。 燕玉心红着脸,瞪了凌天一眼,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气势。 “算……算你过关了!这首诗,本公主勉强收下了!” 她说完,端起面前的果酿,一饮而尽,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 凌天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而不语。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子和公主便尽兴离去。 临走前,燕云启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凌天,小旗之位,只是暂时的。父皇的用意,你要明白。别坠了你的锐气。” “臣,明白。” 送走了两位贵人,雅间里只剩下凌天和何弘。 何弘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看着凌天的眼神,跟看神仙一样。 “大哥,你当了锦衣卫就没作诗了吧?怎么今天,还是能够张嘴就来啊?嘻嘻,你还会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凌天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淡淡道:“会的还多着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京城的繁华,又有几分是真实的,几分是虚假的? 左治倒了,可他留下的那张网,还笼罩着整个大燕。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跳出来咬人。 皇帝给了他三十万两,给了他一个最低的官职。 钱是燃料,官职是伪装。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给你钱,给你保护色,你自己去把那张网给我撕了。 “走吧。”凌天转身。 “啊?去哪儿?大哥,我们不回东暖阁吗?”何弘一愣。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了。” “新官上任,总得去衙门里点个卯,拜拜山头吧?” “锦衣卫北镇抚司,也是时候该去逛逛了。” 第160章 升官报道 北镇抚司,京城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衙门。 朱红大门紧闭,石狮子蹲在两侧,那股子常年积压的血腥味和陈旧的墨臭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凌天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那块“北镇抚司”的牌匾,心里头泛起一阵古怪。 以前他是锦衣卫力士,是个没编制的临时工,连进这大门的资格都得看人脸色。 现在倒好,手里攥着圣旨,兜里揣着户部令牌,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锦衣卫小旗。 “大哥,这地方还是这么阴森。”何弘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咱们真要进去?” 凌天没搭理他,迈步往里走。 刚穿过门廊,一股子喧闹声就扑面而来。 这锦衣卫衙门里,平日里除了审讯犯人,剩下的时候就是这帮大头兵吹牛打屁的地方。 “我去,这不是凌天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陈大牛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满嘴油光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钱多多和几个平时交好的弟兄。 “听说你小子在朝堂上把左相那老狗给办了?”钱多多把手里的记事簿一扔,上来就给了凌天一拳,“好家伙,你这是要上天啊!” 凌天笑着躲开,捶了钱多多胸口一拳:“什么上天,差点没把命丢了。” “升官了啊!”陈大牛把鸡腿往桌上一拍,大嗓门嚷嚷起来,“我听说了,皇上亲封的锦衣卫小旗!虽然是个从九品,管不着人,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了!以后咱们见了你,是不是得行礼啊?” 周围几个弟兄哄堂大笑。 “行个屁的礼。”凌天把何弘推到前面,“今天我请客,醉仙楼,谁不去谁是孙子!” “醉仙楼?!”钱多多眼睛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凌天,你小子发财了?那地方一顿饭顶我半年俸禄!” “少废话,去不去?” “去!不去是傻子!” 一群锦衣卫糙汉子顿时欢呼起来,那股子亲近劲儿,让衙门里原本压抑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那脚步声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陈大牛和钱多多脸上的笑意收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马大元。 这位北镇抚司的副千户,正一脸阴沉地从内堂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眼神阴鸷,像是一条盘踞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 他走到凌天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凌小旗,好大的威风啊。”马大元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味,“还没正式点卯,就在衙门里大呼小叫,拉帮结派。你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周围的弟兄们脸色一变,纷纷低头退后,不敢触马大元的霉头。 凌天倒是一点没慌,他甚至没正眼看马大元,而是转头对着陈大牛说道:“大牛,把刚才那鸡腿给我咬一口,饿死我了。” 陈大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剩下的半根鸡腿递了过去。 凌天接过鸡腿,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这才转过头看向马大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马副千户,教训的是。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热闹。怎么,在这锦衣卫衙门里,请兄弟们吃顿饭,也触犯了哪条王法?” 马大元被凌天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够呛。 他本以为凌天升了官,最起码会收敛一点,没想到这小子比以前更狂了。 “王法?”马大元皮笑肉不笑,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凌天,别以为皇上赏你个小旗,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在这北镇抚司,我是副千户,你是小旗。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想让你死,你就得死。左相虽然倒了,但想捏死你这只蚂蚁,还是有的是办法。” 凌天嚼着鸡腿,眼神微微眯起。 他看着马大元,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让马大元心里莫名发毛。 “马副千户,这鸡腿味道不错,你要不要来一口?”凌天笑着把鸡腿骨头往马大元面前递了递。 “你!”马大元脸色铁青。 “放心,我不死。”凌天收回手,把鸡腿骨头随手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蚂蚁。我是皇上亲封的小旗,代表的是皇上的颜面。你想捏死我?马副千户,你这手,怕是还没那么长吧?” 马大元呼吸一滞,眼神变得阴狠。 他没想到,凌天居然敢当面顶撞他。 “好,很好。”马大元冷笑一声,转过身,“凌小旗,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这衙门里的路,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看着马大元离去的背影,陈大牛和钱多多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凌天,你飘了啊?那可是马大元,左相的人!你这么顶撞他,以后在衙门里怎么混?” “是啊,他要是给你穿小鞋,那日子可难过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天看着马大元消失的背影,眼神清冷。 混? 为什么要混? 他来锦衣卫,可不是为了混日子的。 “放心吧,他蹦跶不了几天了。”凌天拍了拍陈大牛的肩膀,语气轻松,“走,吃饭去。别让这老狗坏了咱们的胃口。”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出了衙门。 夜幕降临,京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 凌天走在人群中,感受着晚风吹过脸颊。 刚才马大元那番话,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左治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依然在暗中腐蚀着这个朝廷。 他手里那枚户部的令牌,和那三十万两银子,就像是一颗种子。 只要种下去,就能长出足以撕碎这张网的藤蔓。 而锦衣卫,就是这片土地的中心。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何弘在他身边低声问。 凌天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宫,轻声道:“我在想,这锦衣卫的衙门,该换换血了。” “换血?”何弘瞪大了眼睛,“大哥,咱们才几个人?马大元手底下可全是人啊。” “人多有什么用?”凌天冷笑一声,摸了摸怀里的那枚特使令牌,“这世道,有时候,一把火就能烧掉整座山。”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衙门。 那座阴森的建筑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凌天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将不再是左治党羽的天下。 他,凌天,要在这里,重新立规矩。 “走,喝酒去。” 凌天大步向前,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的犹豫。 身后,钱多多和陈大牛他们还在谈笑风生。 凌天听着他们的笑声,心中那股冰凉的感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战意。 他不是来当小旗的。 他是来当这个衙门的主人的。 醉仙楼。 雅间里,酒菜已经摆齐。 凌天端起酒杯,对着陈大牛、钱多多一众锦衣卫兄弟敬了一圈。 “各位,以前大家一起出生入死,承蒙看得起我凌天。” 凌天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豪气,“以后,跟着我凌天混。我不敢保证让大家大富大贵,但最起码,在这北镇抚司,没人敢再给咱们脸色看!” “好!”陈大牛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碗,“凌天,你够意思!这杯酒,我干了!” “干了!” 一群人豪气干云,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凌天喝下杯中酒,看着这群平日里被压榨、被欺负的底层锦衣卫。 他们的眼神里,原本只有麻木和胆怯,但现在,却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芒。 这,就是他要的。 只要这些人站在他这边,只要他手里有了火器,有了钱,有了皇上的圣旨。 这北镇抚司,迟早是他凌天的地盘。 酒过三巡,凌天借口去茅房,走出了雅间。 他站在醉仙楼的露台上,看着京城的夜色。 远处,皇宫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 凌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阿蛮留下的。 上面只有一个字:杀。 凌天看着那个字,眼神变得深邃。 左治的党羽,马大元,还有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敌人。 确实,该杀了。 但他不会鲁莽行事。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彻底铲除马大元,又能让那些余党不敢动弹的机会。 砰! 就在这时候,突然,楼雅间传出一阵异响,然后就是扇巴掌的声音。 “草,大爷我给了银子,你说卖艺不卖身?不卖出来做什么?草!” 说完,又一个巴掌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女子倒地的惨呼声。 第161章 我叔父是王德发! 雅间里的喧闹声,瞬间凝固了。 陈大牛他们脸上的醉意和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隔壁那扇半开的门。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臭婊子,给你脸了是吧?让你陪大爷喝杯酒,叽叽歪歪的!”一个嚣张跋扈的男声响起,满是酒气和不耐烦。 “爷,求求您,我只是个弹琴的,真的不陪酒……”女子的哭泣声细若蚊蝇,充满了恐惧。 “不陪酒?醉仙楼里还有不陪酒的?装什么贞洁烈女!”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邪火,“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来人,给老子按住她,灌!” “他妈的!” 陈大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满脸怒容。 他们这群锦衣卫,平日里在外面作威作福的也不少,但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还是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这简直就是往他们脸上吐唾沫。 “大牛,坐下!” 钱多多一把拉住了他,脸色异常凝重。 “拉我干嘛?这孙子欠揍!”陈大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你不要命了?”钱多多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你看清楚那人是谁!那是王坤!陈贵妃的亲侄子!” 陈大牛的动作僵住了。 陈贵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其兄长在兵部任职,家族势力在京城盘根错节。 惹了这么一尊大神,别说他们这些底层锦衣卫,就是副千户马大元,也得掂量掂量。 何弘也紧张地看向凌天,小声问:“大哥,这……这怎么办?” 凌天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却透过门缝,落在了隔壁。 一个身穿华服、满脸横肉的青年,正揪着一个青衣女子的头发,另一只手里的酒杯,就要往女子嘴里硬灌。 女子拼命挣扎,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而那青年,王坤,一边施暴,一边眼神还不住地往凌天他们这间雅房瞟,那眼神里的挑衅和轻蔑,毫不掩饰。 这不是意外。 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凌天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都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大哥!”何弘急了。 陈大牛和钱多多也一脸紧张。 凌天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走到隔壁雅间的门口,也没进去,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淡淡地开口。 “这位公子,好大的火气。”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王坤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松开女子的头发,任由她瘫软在地,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着凌天,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最后目光落在凌天腰间那块不起眼的锦衣卫小旗腰牌上。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上任的凌小旗啊。” 王坤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怎么?你认识我?” “我又不眼瞎,凌小旗都把左相大人弄下台了,这闹得皇城满城风雨,谁不认识?” 凌天盯着他,空气中,火药味很浓。 很显然,这华就是冲自己来! “怎么?凌小旗这是要管本公子的闲事?” 他拍了拍手,身后两个狗腿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定,虎视眈眈。 “闲事谈不上。”凌天靠在门框上,姿势都没变,“只是这姑娘的哭声,吵到我兄弟们喝酒了。要不,你让她先走,你们的恩怨,换个地方解决?” “吵到你们了?” 王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一个从九品的小旗,芝麻绿豆大的官,也敢在本公子面前说‘吵’?” 他猛地收敛笑容,脸色一沉,指着凌天的鼻子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在朝堂上出了点风头,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这话一出,凌天身后的雅间里,陈大牛他们再也坐不住了,全都冲了出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你他妈说谁是狗!”陈大牛吼道。 “怎么?想动手?”王坤夷然不惧,反而更加嚣张,“来啊!我给你们胆子!今天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我让你们全家老小都在这京城里待不下去!我说的!” 他有这个底气。 他是陈贵妃的侄子,是皇亲国戚。 打一个锦衣卫小旗,对他来说,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凌天抬手,拦住了身后冲动的众人。 他看着王坤,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陈贵妃…… 他跟陈贵妃一系的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自己扳倒左治,对朝中任何一派来说,都谈不上是坏事。 这家伙为什么会像条疯狗一样,指名道姓地来找自己的麻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道是左治的余党,想借他的手来恶心自己? 不像。 左治现在是落水狗,人人都想躲远点,陈贵妃一派没理由在这个时候趟这趟浑水。 那到底是为什么? 凌天想不通,但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 他不能在自己刚收拢的这帮兄弟面前,丢了面子。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兴趣知道。” 凌天终于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说最后一遍,让那个姑娘走。然后,你,给我兄弟们,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道歉?” 王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让我,给这群臭番薯烂鸟蛋道歉?” 他突然笑了,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 “凌天啊凌天,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一步步逼近凌天,脸上是病态的兴奋和怨毒。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专门来找你的麻烦?” 他凑到凌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因为你断了我家的财路!你毁了我全家!” 凌天眉头一皱。 王坤直起身,看着凌天那张疑惑的脸,脸上的快意更浓了。 “好大的威风啊,凌大人。在幽州城下,逼得一州按察使给你下跪。”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怪不得连我叔父,都被你像条狗一样,从幽州给抓了回来!你可真是厉害的紧啊!” 叔父? 幽州? 按察使? 这几个词在凌天脑中串联起来,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凌天看着他,眼神终于变了。 “你叔父是……” 王坤猛地挺直胸膛,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骄傲和疯狂,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个醉仙楼大吼了出来。 “我叔父!” “就是幽州按察使,王德发!” “轰!”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陈大牛傻了。 钱多多傻了。 何弘也傻了。 王德发! 那个勾结胡人,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最后被凌天从幽州一路押解回京,打入天牢的王德发!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不是什么派系之争,这就是最直接,最赤裸的寻仇!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王坤看着凌天震惊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王坤,是来给叔父报仇的! 他就是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凌天这个所谓的英雄,踩在脚下,狠狠地羞辱! “凌天,你让我叔父进了天牢,我就让你在锦衣卫里生不如死!” 王坤指着凌天,面目狰狞。 “你不是升官了吗?小旗?哈哈哈!我会让你知道,这北镇抚司,到底是谁说了算!” “从今天起,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看谁敢拦我!”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青衣女子。 “还有你这个贱人!今天算你倒霉!” 他抬起脚,就要朝那女子的心口狠狠踹去。 这一脚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他的脚在半空中,却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一只铁钳般的手。 王坤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 抓住他脚踝的,正是凌天。 凌天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笑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我刚才说过的话,你好像没听进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我说,让她走。” “我说,让你,道歉。” 第162章 皇亲国戚?照打不误! 王坤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巨力,像是被铁箍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到凌天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可那股子力道,却让他心头发慌。 “你……你敢抓我?”王坤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凌天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纯粹的、让人骨头发麻的冷。 “我再说最后一遍。”凌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楼层,“让她走。然后,道歉。”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大牛和钱多多他们,手都按在刀柄上,额头见汗。 他们不怕打架,他们是锦衣卫,打架是家常便饭。 但对方是陈贵妃的侄子! 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在捅天! “道歉?”王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半晌,然后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凌天!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让我道歉?” 他挣了挣脚,没挣动,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无比。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从九品的小旗,一个泥腿子爬上来的贱种!你弄了我叔父,还敢来管本公子的闲事?” “今天,本公子不但要动她,我还要动你!” “我告诉你,在这京城,我王坤想让谁死,谁就活不过明天!” “松手!听见没有!你这个狗杂种!” 凌天看着他那张因愤怒和嚣张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他松开了手。 王坤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浓烈的怨毒。 “算你识相!”他以为凌天怕了,气焰更加嚣张,“现在,你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再从老子胯下钻过去,今天这事,我就当没……”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只手掌,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醉仙楼里炸响。 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楼下大堂里的丝竹之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何弘张大了嘴。 陈大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钱多多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坤带来的那两个狗腿子,也彻底傻眼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坤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左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能感觉到脸颊上迅速传来麻木,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他被打了? 他,陈贵妃的亲侄子,王德发的亲外甥,在这京城里横着走的主儿,居然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你……你敢打我?” 王坤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凌天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他看着王坤,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嘴,太臭了。” “啊啊啊啊!” 王坤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给我杀了他!给我弄死他!出了事我担着!” 他状若疯魔,指着凌天,对着身后那两个狗腿子嘶吼。 那两个狗腿子如梦初醒,对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上”字,挥舞着拳头就朝凌天冲了过来。 陈大牛他们心头一紧,刚要拔刀。 凌天却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只是对着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打。” 一个字。 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他妈的!” 何弘第一个吼叫着冲了上去,这小子憋了半天了,一脚就踹在一个狗腿子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草!敢对我们大哥动手!弄死你丫的!” 陈大牛更是生猛,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另一个狗腿子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那狗腿子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口鼻窜血,一头栽在地上,晕了过去。 剩下的钱多多和其他几个锦衣卫兄弟,早就看王坤不顺眼了,此刻得了命令,哪里还忍得住。 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对着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坤随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场面瞬间失控。 惨叫声,桌椅碎裂声,拳头到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王坤彻底看傻了。 他带来的这几个人,平日里在京城斗殴也是好手,可是在这群真正的锦衣卫面前,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一片,个个鼻青脸肿,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整个走廊,一片狼藉。 只有凌天,和那个吓得缩在墙角的青衣女子,还站着。 陈大牛他们打完了人,一个个红光满面,气喘吁吁,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爽! 太他妈爽了! 平日里受马大元的气,受那些权贵的气,今天总算全发泄出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看向凌天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里面,是混杂着敬畏、崇拜和狂热的光。 这位新来的凌小旗,不仅有才,有钱,有圣眷,更重要的是,他有种! 连皇亲国戚都敢当众打! 跟着这样的大哥混,值了!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贱民,全都反了!” 王坤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凌天,又指着陈大牛他们,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姑母是陈贵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 “你们打了本公子,就是打了贵妃的脸!就是打了皇家的脸!” “你们死定了!我保证!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扒皮抽筋!株连九族!” 他还在叫嚣。 凌天缓缓走到他面前。 王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再敢动我一下……” 凌天没理他,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瓷片。 然后,他走到那个瘫软在地的青衣女子面前,蹲下身,用瓷片轻轻割断了绑着她双手的绳子。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回家去吧。” 青衣女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磕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走吧。” 凌天扶了她一把。 女子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 做完这一切,凌天才重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王坤。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坤的心脏上。 “你……你别过来……”王坤怕了,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人的冷静和疯狂,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凌天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王坤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 “我刚才,好像还说过一句话。” “道歉。” “你……”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次,是打在王坤的右脸上。 两边脸颊,一边一个,红肿对称,看起来分外滑稽。 “我让你,道歉。” 凌天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刚才青衣女子跪过的地方,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噗通!” 王坤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和地板碰撞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凌天!你不得好死!我姑母不会放过你的!”王坤跪在地上,屈辱和疼痛让他几近疯狂。 “哦?是吗?” 凌天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 “那我等着。” 他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 王坤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大哥!”何弘他们都吓了一跳,这要是真把人弄残了,那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 “放心,死不了。” 凌天松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王坤。 “记住今天。下一次,就不是断一根肋骨这么简单了。”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酒楼掌柜扔过去一锭银子。 “掌柜的,这些,算我们的赔偿。”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王坤一眼,对着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 “走了,换个地方,继续喝。” “好嘞!大哥!” 何弘和陈大牛他们轰然应诺,簇拥着凌天,浩浩荡荡地向楼下走去。 那股子气势,仿佛不是去喝酒,而是去打仗。 走廊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王坤。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他敢? 他难道不知道,得罪了陈贵妃,是什么下场吗? …… 下了楼,何弘再也忍不住了,兴奋地凑到凌天身边。 “大哥!你太牛逼了!那可是陈贵妃的侄子啊!你就这么给打了!太他妈解气了!” 陈大牛也在一旁嘿嘿直笑,满脸的崇拜。 “大哥,以后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说东,我们绝不往西!” 凌天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这一巴掌打下去,自己算是彻底把陈贵妃一派给得罪死了。 左治的余党还没清干净,又树立了一个新的强敌。 看起来,是冲动了。 但凌天不后悔。 他要收拢人心,要在这吃人的锦衣卫衙门里站稳脚跟,就必须立威。 而打王坤,就是最好的立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他凌天,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别想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钱,他有。 圣眷,他有。 现在,人心,他也有了。 至于陈贵妃的报复?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吧。 他正愁找不到由头,把火烧得再旺一点呢。 这京城的水,还不够浑。 他要的,是天下大乱,是火中取栗! “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何弘问。 凌天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去北镇抚司。” “啊?”何弘一愣,“回衙门干嘛?马大元那老狗肯定等着看我们笑话呢!” “谁说我们是去看他笑话的?” 凌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醉仙楼的方向,眼神幽深。 “我是去拿人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这第一把火,烧得不错。” “也该点第二把了。” 第163章 马大元,你睡得着吗? 夜风微凉,吹散了众人身上最后一丝酒气,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子滚烫的狂热。 何弘跟在凌天身侧,一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掩不住那股子激动。 “大哥!你真要去北镇抚司?” “那老狗马大元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咱们就这么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大牛闷声闷气地在旁边补充:“大哥,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那王坤不是善茬,背后还有个贵妃,这事儿……闹大了。” 钱多多更是愁眉苦脸,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计算这次惹祸的成本。 “大哥,冲动是魔鬼啊!打一个皇亲国戚,按大燕律,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可是要掉脑袋的!咱们这一群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他们刚打完人,那股子热血还没凉透,但冷静下来一想,后怕的情绪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那可是贵妃的亲侄子! 在京城这地界,打了这种人,跟在阎王殿门口蹦迪有什么区别? 凌天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谁说我是去自投罗网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清晰而平稳。 “我是去收网的。” 收网? 几个人都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凌天的思路。 网在哪里?收什么网? 凌天没有解释,只是领着他们,径直朝着北镇抚司那座阴森的衙门口走去。 …… 北镇抚司,大堂。 马大元正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就在刚才,他已经收到了醉仙楼那边的消息。 凌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当众把陈贵妃的侄子王坤给打了!还把人肋骨都给踹断了一根! 好! 太好了! 马大元差点没拍着大腿笑出声来。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凌天,没想到这小子自己就一头撞死在了南墙上。 得罪了左相,他还能靠着圣眷苟延残喘。 可现在,他得罪的是后宫里最得宠的陈贵妃! 神仙难救! “哼,竖子狂妄,自取灭亡!”马大元抿了一口茶,悠然自得。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早朝,陈贵妃在陛下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凌天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到时候,自己再顺势踩上一脚…… 一个从九品的小旗,也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 大堂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凌天领着何弘、陈大牛一行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马大元一愣,随即笑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凌小旗啊。”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凌天。 “怎么?凌小旗闯了滔天大祸,不找地方躲起来,还有胆子回衙门?” “是回来向本官求饶,让本官去贵妃娘娘面前替你求情的吗?” 他身后几个心腹也跟着哄笑起来,看着凌天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和怜悯。 在他们看来,凌天此刻的行为,无疑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最后挣扎。 陈大牛他们被这刺耳的笑声激得脸色铁青,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凌天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环视了一圈大堂,目光最后落在马大元的脸上,那张脸上得意的笑容,格外刺眼。 “马大元。” 凌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的笑声都停了下来。 “你可知罪?” 马大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知罪?”凌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哈哈哈哈!”马大元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指着凌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天,你是不是打人打疯了?你问我知不知罪?你一个从九品的小旗,有什么资格审问我这个副千户?” “我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凌天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块令牌。 那块令牌并非锦衣卫的腰牌,而是纯铜打造,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户部。 正是当初皇帝命他查抄左相府时,御赐的令牌! 马大元看到这块令牌,瞳孔猛地一缩。 “奉皇命,彻查左治余党贪墨案。凡涉案人员,皆在清查之列。” 凌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马大元,你在左治贪墨案中,收受贿银三千七百两,为其党羽伪造功绩,打压异己。桩桩件件,户部的账册上,都记着呢。” “现在,你还觉得我没资格审你吗?” 马大元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变得一片惨白。 户部的账册? 不可能! 那些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而且左相倒台后,相关的卷宗都应该被销毁了才对!这小子在诈我! 对,他一定是在诈我! “一派胡言!”马大元色厉内荏地吼道,“凌天,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凭一块小小的户部令牌,就想给我定罪?你这是公报私仇,构陷上官!” “来人!凌天殴打皇亲,藐视上官,罪加一等!给我将他拿下,打入诏狱!”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对视一眼,虽然心有忌惮,但还是硬着头皮拔出了刀。 “我看谁敢!” 凌天还没说话,陈大牛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他面前。 “他妈的!想动天哥,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还有我!”何弘也拔出刀,和陈大牛并肩而立。 钱多多和其他几个兄弟,虽然腿肚子有点哆嗦,但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将凌天护在中间。 他们刚刚才一起闯了祸,此刻早已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更重要的是,凌天刚才在醉仙楼为他们出头的那股子霸气,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 这个时候,谁退缩谁就是孙子! 马大元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一群贱骨头,跟着一个黄口小儿造反!你们等着,等我上报指挥使大人,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扒皮抽筋!” “不用等了。” 凌天从陈大牛身后走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将册子扔在马大元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 马大元低头一看,那本册子的封面上,赫然写着“礼单”二字。 他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是他的黑账!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的所有贿赂,包括给哪些官员送了礼,又从哪些下属手里刮了多少油水! 这东西,怎么会到凌天手里的? 他明明藏在床底的暗格里,万无一失…… “总旗李四,在城南开暗娼馆,每月孝敬你一百两。” 凌天淡淡的声音响起,每说一句,马大元的脸色就白一分。 “小旗张麻子,勾结盐商,伪造通关文牒,你分了三成利。” “还有城西的王屠户,为了霸占市场,每月给你五十两的保护费……” “这些,需要我一条条给你念出来吗?” 马大元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完了。 全完了。 这本账册,就是他的催命符! “你……你……”他指着凌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下。” 凌天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马大元的心腹们再也不敢动了。 证据确凿,谁还敢替他出头?那不是找死吗? “是!” 陈大牛和何弘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失魂落魄的马大元按倒在地,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凌天!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马大元趴在地上,发出怨毒的诅咒。 凌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捡起了那本账册。 “放心,你没机会做鬼了。” 他拍了拍马大元的脸。 “贪赃枉法,按大燕律,是要抄家灭族的。你的家人,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死狗一眼。 他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着。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北镇抚司内部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有勾结,谁又干了哪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目了然。 有了这个东西,他就能把整个北镇抚司的旧势力,连根拔起! 陈大牛他们看着凌天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的敬畏。 太狠了! 太绝了! 前脚刚在外面打了皇亲国戚,后脚就回衙门把顶头上司给办了! 而且还是人赃并获,办得对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了,这是直接把整个厨房都给点了啊! 跟着这样的大哥,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凌天翻着账册,手指忽然停在了其中一页。 他的目光,凝固在一个名字上。 何弘见他脸色不对,好奇地凑了过来。 “大哥,怎么了?这上面有什么问题吗?” 账册上,那一页只记了寥寥几笔。 其中一笔写着: “腊月初三,收兵部尚书府节礼,赤金寿桃一对,东珠十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凌大人嘱,幽州事,多加照拂。” 兵部尚书府……凌大人…… 何弘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陈大牛和钱多多他们也围了过来,看着那个名字,面面相觑。 兵部尚书,不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凌天。 凌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兵部尚书,凌振雄。 他的亲生父亲。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被捆着的马大元,看到凌天的表情,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凌天!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你的好父亲,兵部尚书凌振雄大人,也给我送过礼!他也在这条船上!” “你想扳倒我?你想清算我们?那你先把你的亲爹给办了啊!” “来啊!大义灭亲啊!我等着看你怎么选!哈哈哈哈!” 马大元的笑声,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何弘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凌天。 一边是律法公义,一边是生身之父。 这道题,太难了。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凌天合上了账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狂笑不止的马大元脸上。 “你笑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 马大元的笑声戛然而止。 “凌天,你……” “把他嘴堵上。”凌天淡淡地吩咐道,“太吵了。” “是!” 陈大牛立刻扯下一块破布,死死塞进了马大元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净了。 凌天拿着那本账册,转身,一步步走向大堂外。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哥……”何弘跟了上去,欲言又止。 “今晚,辛苦各位兄弟了。”凌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众人,“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将此账册,连同马大元,一并呈送指挥使大人。” “至于其他的事情……”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残月。 “我自有分寸。” 第164章 凌天的手段 北镇抚司,指挥使值房。 夜色如墨,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将窗纸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值房内,锦衣卫指挥使沈炼正对着一盏孤灯,翻阅着案头的卷宗。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眼神却藏着让人心悸的锋芒。 他是这北镇抚司的天,也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沈炼头也不抬,淡淡开口:“规矩都忘了?这里是北镇抚司,不是市井茶馆。” 门被推开,凌天大步迈入。他身后,陈大牛和何弘像两尊铁塔,押着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马大元,硬生生拖进了屋内。 马大元双膝跪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刺耳。他看到沈炼,双目圆睁,发出呜呜的哀鸣,拼命想要挣扎。 沈炼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抬头,视线越过凌天,落在马大元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凌小旗,这是何意?” 沈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久居高位者的压迫感。他没问马大元为什么会被抓,而是问凌天的意图。 凌天径直走到案前,没有行礼,只是随意地将那本记录了北镇抚司内部关系网的账册,拍在了沈炼的桌案上。 “指挥使大人,马大元贪赃枉法,勾结权贵,证据确凿。我这是在替北镇抚司清理门户。” 沈炼的目光落在账册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看着凌天,神情玩味:“清理门户?你一个从九品的小旗,越过百户、千户,直接把副千户给绑了,这是清理门户,还是以下犯上?” “若是为了公义,以下犯上又如何?”凌天迎着沈炼的目光,神色从容,没有半点畏惧。 值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大牛和何弘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面对这位只手遮天的指挥使,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炼终于伸出手,翻开了那本账册。 随着书页翻动,沈炼的脸色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阴沉。账册上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数额,甚至连送礼人的喜好习惯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份绝密的黑账,也是一份足以让北镇抚司半数官员人头落地的罪证。 “好手段。” 沈炼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马大元房里的暗格。”凌天回答得干脆利落。 沈炼冷笑一声:“马大元平日里虽然跋扈,但还不至于蠢到把这种催命符藏在自己床底。凌天,你这出戏演得不错,但想凭这个就扳倒一名副千户,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马大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的心腹。 “马大元,你是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凌天说你贪墨,你认是不认?” 马大元嘴里的破布被扯下,他大口喘着粗气,嘶哑着嗓子喊道:“指挥使大人!冤枉!这小子诬陷我!他这是公报私仇!他想造反!” 沈炼转过身,看着凌天:“听到了吗?他喊冤。” 凌天没有辩解,只是上前一步,目光紧盯着沈炼的眼睛。 “大人,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马大元是您的人,动了他,北镇抚司的平衡就破了,甚至会牵扯出更多的人,包括那位坐在兵部尚书位子上的凌大人。” 提到“凌大人”三个字时,沈炼的瞳孔骤然收缩。 值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凌天清楚,这位指挥使在等,等自己露出马脚,等自己因为家丑而退缩。但他偏偏不。 “账册上的每一笔,我都查过。有些是马大元自作主张,有些,则是有人借着凌大人的名义,在背后兴风作浪。” 凌天翻开账册的最后一页,指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我父亲凌振雄,确实和马大元有往来。但大人您比我清楚,兵部尚书的节礼,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副千户去收?” “这账册,是一把双刃剑。”凌天语气低沉,却字字铿锵,“马大元这颗棋子,已经废了。留着他,只会让北镇抚司成为众矢之的。大人是想保他,还是想保这北镇抚司的安稳?” 沈炼看着凌天,眼前的少年不过弱冠之年,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狠辣。 他突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 沈炼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说的不错,马大元这颗棋子,确实废了。他太贪,也太蠢。但这账册里牵扯的人太多,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我没想动所有人。”凌天收起账册,放进怀里,“我只动马大元。至于其他人,大人自然有大人的手段。” 沈炼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 “你胆子很大。连你父亲都敢算计进去。” “我只是想活下去。”凌天坦然道,“在这京城,不踩着别人,就只能等着被别人踩死。” 沈炼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大元留下,账册……留下。你带着你的人,滚吧。” 凌天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等等。” 凌天停下脚步,回头。 沈炼看着他,眼神复杂:“你那父亲,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有些事,身不由己。你也别太把自己当成局外人,这盘棋,你既然入了局,就别想轻易抽身。” 凌天点头,没有接话,带着陈大牛和何弘走出了值房。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人后背发凉。 走出北镇抚司的大门,何弘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台阶上。 “天哥,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那沈指挥使要当场发难,把咱们都给剁了!” 陈大牛也是一脸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啊,天哥,你刚才那气势,真是……连指挥使大人都不敢直视你的眼睛。” 凌天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今晚的月色很淡,笼罩着这座繁华又腐朽的京城。 “马大元只是个开始。”凌天低声说道,“这账册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大哥,那……你父亲那边?”何弘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天摸了摸怀里的账册,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他如果不碰这些脏东西,或许还能安稳做他的尚书。既然碰了,那就别怪儿子不孝。” 凌天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中,身影显得孤独又决绝。 “走吧,回去。明天还有更精彩的戏要看。” …… 次日清晨。 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凌天虽然被停职,但因为昨夜抄家马大元,他那张年轻的面孔,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兵部尚书凌振雄站在文官之首,面色如常,但眼底深处,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看着站在殿下的凌天,心中思绪万千。 皇帝燕天龙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在凌天身上,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凌天,听说你昨夜,把北镇抚司给闹了个天翻地覆?” 凌天出列,跪地行礼,声音洪亮:“陛下,臣昨夜查获北镇抚司副千户马大元贪墨罪证,为保朝廷法纪,不得不行非常之举。请陛下责罚!” 他虽然是在请罪,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悔意。 一旁的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立刻跳了出来:“陛下!凌天身为锦衣卫,以下犯上,私闯衙门,此乃大不敬之罪!应当严惩!” 凌天冷冷地看了严高一眼,没有说话。 燕天龙摆了摆手,打断了严高的话。 “朕听说了。马大元勾结党羽,贪墨军饷,确实该死。” 皇帝的话,让满朝文武大吃一惊。 这意思,是准了? 凌天没有给严高反应的机会,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高高举起。 “陛下,这是马大元所有罪证,以及……北镇抚司内部的钱权往来记录。其中涉及的名单,包括兵部、户部、甚至工部的一些官员。”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哗然。 不少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凌振雄的眼皮跳了跳,他死死盯着凌天手中的账册,终于明白了这个逆子昨晚为何要带走那东西。 这哪里是抄家,这是要把整个朝堂的脓疮,全部挑开! “呈上来。”燕天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无极小跑着从凌天手中接过账册,快步递到了龙案前。 燕天龙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随着翻阅,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在下降。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燕天龙合上了账册。 他抬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了凌振雄的脸上。 “凌爱卿。” 凌振雄心中一颤,立刻出列:“臣在。” “这账册里,有兵部尚书府的名字。”燕天龙淡淡说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凌振雄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他知道,如果此时狡辩,必死无疑。 “臣……教子无方,监管不力,导致府内下人勾结外官,贪墨军饷。臣,罪该万死!” 他没有解释,直接认罪。 这招以退为进,虽然丢了脸面,但至少保住了官位。 凌天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番表演,心中冷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燕天龙看着凌振雄,眼神深邃。 “教子无方?”他转头看向凌天,“凌天,你觉得呢?” 凌天抬头,看着皇帝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皇帝在考验他。 “陛下。”凌天不卑不亢,“家父年事已高,难免有疏忽之处。但律法无情,若是只因‘教子无方’就免罪,那这大燕的律法,岂不是成了儿戏?” “那你认为,该如何?”燕天龙问道。 “剥夺家父三个月俸禄,并令其配合锦衣卫,彻查兵部所有账目。若查出贪墨,不论是谁,严惩不贷!” 凌天的话,掷地有声。 他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给了凌振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样一来,既保住了凌振雄的命,又借此机会,把兵部的权力,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凌振雄猛地抬头,看向凌天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本以为凌天会趁机毁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燕天龙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随后大笑出声。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好一个严于律己!” “准奏!” “凌振雄,限你一月之内,将兵部账目查清。若有遗漏,朕唯你是问!” “臣……领旨!”凌振雄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他看着凌天,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逆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他摆布的庶子了。 他是一条龙,一条在朝堂之上,开始翻云覆雨的龙。 朝会结束。 凌天走出太和殿,阳光刺眼。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何弘和陈大牛跟在他身后,一脸崇拜。 “大哥,你刚才太猛了!连尚书大人都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165章 新官上任,烧到后宫!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凌天眯着眼,感受着这股暖意,仿佛驱散了朝堂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阴冷。 身后,何弘和陈大牛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鼻孔翘到天上去。 爽! 太他妈爽了! 跟着大哥混,就是不一样! 昨天还在为打了皇亲国戚而心惊胆战,今天就在朝堂之上,亲眼看着大哥把兵部尚书,他亲爹,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魄力? “大哥,你刚才真是神了!”何弘凑了上来,一张脸兴奋得通红,“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精彩的早朝!你是没看见,那些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文官,一个个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陈大牛在旁边闷声点头,看向凌天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崇拜,而是近乎于一种信仰。 凌天笑了笑,没说话。 刚走出宫门不远,一个尖细的嗓音便从旁边传来。 “凌小旗,请留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内侍服的小太监,正含笑站在不远处。 那太监约莫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但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股宫里人特有的矜持与审视。 何弘他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 小太监走到凌天面前,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 “凌小旗,贵妃娘娘有旨。” 陈贵妃! 何弘和陈大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报复来了! 昨天才打了人家的亲侄子,今天这正主就找上门了。 小太监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嘴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慢悠悠地展开了手中的一卷明黄绢布。 “贵妃娘娘口谕:闻凌小旗少年英才,文武双全,乃国之栋梁。本宫心甚喜之,特于三日后,在长春宫设下茶宴,邀凌小旗一叙,望务必赏光。” 念完,他将绢布一收,笑眯眯地看着凌天。 “凌小旗,贵妃娘娘的恩典,您可得接好了。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威胁和冷意,谁都听得出来。 鸿门宴! 这三个字,同时在何弘等人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去,九死一生。 不去,就是抗旨,是瞧不起贵妃,死得更快。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天身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凌天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那小太监的手里。 银子入手,小太监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凌天开口,声音平稳,“还请公公回复贵妃娘娘,娘娘抬爱,凌天感激不尽。三日后,定当准时赴宴。” “好说,好说。”小太监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满意地点点头,“那杂家就回去复命了。凌小旗,告辞。” 看着小太监远去的背影,何弘急得快跳起来了。 “大哥!你怎么就答应了!这明摆着是没安好心啊!” “是啊凌天,”钱多多哭丧着脸,“那长春宫,就是龙潭虎穴!您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呢!” “不然呢?”凌天反问,“当场拒绝?说我怕了?” 他环视了一圈紧张的兄弟们,笑了。 “怕什么?” “她一个贵妃,还能在宫里直接把我砍了不成?那不是报复,那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她请我喝茶,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想探探陛下的底线。说白了,就是一场心理战。” 凌天拍了拍何弘的肩膀。 “她想玩,咱们就陪她玩玩。” “走,回衙门!” …… 北镇抚司。 当凌天一行人再次踏入这座阴森的衙门时,气氛和昨天晚上,已是天壤之别。 所过之处,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锦衣卫校尉们,瞬间噤声。 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射过来,有敬畏,有恐惧,有嫉妒,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嘲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总旗服饰的中年胖子,满头大汗地从大堂里跑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正是马大元手下的心腹,总旗李四。 “哎哟!凌大人!您回来了!” 李四跑到凌天面前,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下官……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身后,几个小旗也跟着跑出来,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凌天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 这一眼,让李四感觉后背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回……回大人,下官李四,忝为总旗……” “哦,李四啊。”凌天拖长了语调,“城南的暗娼馆,生意可还好?” 李四的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 那本黑账,他果然都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大人饶命!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下官马上就去把人全放了!下官……” “行了。”凌天不耐烦地打断他,“马大元的公房,收拾干净了吗?” “啊?”李四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要用。” “是是是!干净了!早就收拾干净了!”李四如蒙大赦,连忙在前面引路,“大人请!下官一直给您留着呢!就等您来!” 凌天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间原本属于副千户马大元的公房。 房间很大,里面的陈设也比普通小旗的公房要好上不少。 看得出来,李四确实是用了心的,不仅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换上了新的茶具和熏香。 凌天毫不客气地在主位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这张椅子,昨天还坐着不可一世的马大元。 今天,换了主人。 何弘和陈大牛像两尊门神一样,分立在凌天身后,目光冷厉地扫视着门口的李四等人。 “都杵在门口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喝茶吗?”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不敢不敢!” 李四等人吓得连连摆手,躬着身子退了出去,顺便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直到退出老远,李四才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旁边一个小旗凑过来,小声问道:“头儿,这姓凌的……也太霸道了吧?他一个从九品的小旗,就敢占了副千户的公房?” “你懂个屁!”李四压低声音骂道,“人家那是普通的小旗吗?那是能把顶头上司说办就办,能在朝堂上逼着兵部尚书低头的主儿!别说副千户的公房,他就是想坐指挥使大人的位子,咱们也得拍手叫好!” “那……那咱们以后怎么办?马爷倒了,咱们可都是……” “怎么办?凉拌!”李四瞪了他一眼,“以后都把招子放亮点!这位凌大人,就是咱们北镇抚司新的天!谁敢不服,马大元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几人闻言,心头一凛,再看向那间紧闭的公房时,眼神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公房内。 何弘给凌天续上茶,忧心忡忡地开口。 “大哥,这陈贵妃的茶,到底要怎么喝啊?” “是啊,”钱多多也凑了过来,“你打了王坤,那是男人之间的事。可这后宫的女人,手段最是阴毒,咱们防不胜防啊!” 凌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们说的都对。” “正面冲突,她奈何不了我。但背地里使绊子,确实麻烦。” “所以,”凌天抬起头,看向钱多多,“这次去,我们不能空着手去。” “啊?凌天,您的意思是……送礼?”钱多多愣住了。 “没错,送礼。” “可是……咱们跟她势同水火,送什么她能收啊?再说了,送轻了,是打她的脸。送重了,咱们也肉疼啊!” “谁说要送她喜欢的东西了?” 凌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钱多多。” “嗯?” “你去一趟京城最大的珠宝行,给我挑一套首饰。” 凌天俨然一副发号施令的口吻,钱多多也不恼,直接问,“要什么样的?” 凌天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要最贵的。” “最……最贵的?”钱多多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 “对,最贵的。”凌天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要最俗气的。怎么俗气怎么来,金的、玉的、玛瑙、翡翠,全给它堆上去。要让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隔着二里地,都能被那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啊???” 这下,不光钱多多,连何弘和陈大牛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操作? 花大价钱,买一堆又贵又俗的东西,送给死对头? 这不是上赶着去当冤大头,还顺便恶心人吗? “大哥,您这是……”何弘百思不得其解。 凌天却不解释,只是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记住,不求最好,但求最贵,不求品味,但求浮夸。” “钱不够,就去账房支。就说,是我说的。” “三日后,我要提着这份‘大礼’,去长春宫,好好尝尝贵妃娘娘的茶。” 第166章 回家的诱惑?不,是少爷的温柔乡! 从北镇抚司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衙门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身上,却让凌天感觉无比舒畅。 身后的何弘和陈大牛还在叽叽喳喳,兴奋劲儿一点没过。 “大哥,你今天真是把我的三观都给震碎了!那可是北镇抚司啊,你说进就进,说抓人就抓人!” “还有朝堂上,乖乖,兵部尚书啊,你亲爹,说罚就罚!我当时腿肚子都软了,生怕你一激动,来个当场弑父!” “屁!天哥那是大智慧!”陈大牛瓮声瓮气地反驳,“那叫敲山震虎,既保全了尚书大人,又拿到了查账的实权,一箭双雕!” 凌天听着他们俩的商业互吹,只是笑笑。 “行了,都别贫了。” 他停下脚步,对众人道:“今天都辛苦了,早点回去歇着。李四应该短时间不敢找我们麻烦,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站稳脚根。” “好勒!” 众人轰然应诺,看着凌天的背影,眼神里全是滚烫的崇拜。 目送着兄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凌天这才转身,独自一人朝着东暖阁的方向走去。 穿过喧闹的街市,拐进僻静的巷弄,那座熟悉的,翻修一新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与外面世界的波谲云诡不同,这里,总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 他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 一道娇小的身影,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少爷!” 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清脆又急切。 凌天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团温软的香气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女孩儿死死地抱着他的腰,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少爷……呜呜……你终于回来了……芸儿好怕……芸儿好怕你回不来了……” 凌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怀里女孩儿的后背。 这丫头,好像又长高了点。 他低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少女独有的体香。 “傻丫头,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家少爷,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送死。” 芸儿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 她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 “可是……可是外面都传遍了……说您……说您打了贵妃娘娘的亲戚,还……还把衙门的副千户大人给抓了……他们都说您这次死定了……” 凌天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入手一片温热滑腻。 “嗯,是又长大了点。”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也变漂亮了。” 芸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脸“腾”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她手忙脚乱地从凌天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再看他。 “少……少爷……您又取笑奴婢……” 那娇羞的模样,比刚才梨花带雨的样子,还要动人几分。 凌天看着她,心情大好。 在外面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回到家,能看到这样一张干净纯粹的脸,所有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阿蛮回来没?”他走进屋里,随口问道。 “阿蛮姐姐在屋顶上守着呢,”芸儿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阿蛮姐回来后,一直在屋顶没下来过,饭都是我送上去的。她说,要亲眼看着您平安回来才放心。” 凌天心中一暖。 “少爷,您饿了吧?锅里一直给您温着饭菜呢!” 芸儿说着,就小跑着去了厨房。 很快,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就被端上了桌。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一盘青菜,一碟炒蛋,还有一碗菌菇汤。 凌天坐下,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味道很好。 比醉仙楼的满汉全席,吃着更舒坦。 芸儿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仿佛看着他吃饭,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少爷,今天在朝堂上,是不是很危险?”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凌天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回答,“一群老狐狸,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那……那陈贵妃呢?”芸儿的声音更小了,“奴婢听说,后宫的娘娘们,手段最是厉害,杀人不见血的……” “她请我喝茶。” “啊?” “三日后,长春宫,茶宴。”凌天又扒拉了一口饭,“鸿门宴。” 芸儿的小脸瞬间又白了。 “怕了?”凌天抬眼看她。 芸儿用力地摇头,又用力地点头,眼眶里又开始蓄积水汽。 “别怕。”凌天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来,写几个字给我看看,最近有没有偷懒。”话题转得太快,芸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愣愣地接过纸,又接过凌天递来的炭笔,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两个字。 凌天。 字迹还有些稚嫩,但比起最初的歪歪扭扭,已经工整了许多。 “不错,有进步。”凌天满意地点点头,“等过几天,我教你写别的。” “嗯!”芸儿重重地点头,刚才的恐惧,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冲淡了不少。 只要少爷还在,只要还能听着少爷教她写字,天就塌不下来。 “少爷,您真的要给贵妃娘娘送礼吗?”芸儿想起了钱多多临走时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钱大哥说……说您要送一套又贵又俗气的首饰?” “对。” “为什么呀?”芸儿百思不得其解,“那不是故意气她吗?她会不会更生气?” “就是要让她生气。”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看,所有人都觉得我去赴宴是去送死,是去赔罪。那我就得拿出赔罪的态度来,对不对?” “对……”芸儿似懂非懂。 “什么样的态度最诚恳?当然是送礼。送什么礼最能体现我的‘诚意’?当然是送最贵的。” 凌天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凌天,为了向贵妃娘娘赔罪,不惜血本,买下了全京城最贵的珠宝!” “我要让那套首饰的俗气,闪瞎所有人的眼睛。我要让所有太监宫女都在背后议论,说我凌天是个只懂花钱的暴发户,品味堪忧。” “这样一来,贵妃娘娘会怎么想?” 芸儿眨了眨眼,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她……她会觉得您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聪明!”凌天打了个响指。 “她会觉得,我打了她侄子,是少年意气,不懂规矩。现在害怕了,就想用最蠢的方式来弥补。她会看不起我,会觉得我不足为惧。” “而一个品味低劣,只懂砸钱的蠢货,是威胁不到她和她背后的家族的。她要的是脸面,我用金山银山把她的脸面堆得高高的,她还能当众发作我吗?” “她要是收了,就等于承认了可以用钱来衡量她侄子那根断掉的肋骨。她要是不收,就是不给我这个‘蠢货’改过自新的机会,显得她小家子气。” 芸儿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完全不够用了。 原来……原来送礼还有这么多道道? 少爷的世界,好复杂……但是……好厉害!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小心点!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是钱多多那公鸭嗓。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钱多多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肉痛和兴奋的古怪表情。 “天哥!幸不辱命!” 他喘着粗气,指着身后。 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箱子,嘿咻嘿咻地跟了进来,“砰”的一声,将箱子放在了屋子中央。 那箱子极大,上面雕龙画凤,还镶嵌着各色宝石,本身就是一件俗不可耐的艺术品。 “天哥,您过目!” 钱多多搓着手,激动地打开了箱盖。 “轰!” 一道难以言喻的璀璨金光,瞬间从箱子里爆发出来,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芸儿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饶是凌天,也被这股冲天的“壕”气闪得眯了眯眼。 只见那箱子里,珠光宝气,层层叠叠,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金库! 一套黄金打造的头面,凤冠上镶嵌的不是珍珠,而是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流苏垂下的不是细链,而是用细小的红蓝宝石串联而成! 项圈、耳坠、手镯……无一不是用最纯的赤金,镶嵌着最大、最闪、最没有设计感的各色宝石,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玩意儿很贵一样! 这已经不是俗气了。 这是恶俗! 这是对审美的一种公然挑衅! “怎么样?”钱多多得意地介绍道,“这套‘万凰之王’,是京城第一珠宝行‘宝源斋’的镇店之宝!据说是一位已经致仕的老王爷,专门请西域工匠,耗时三年,用料三百斤赤金,各色宝石上千颗,为他最宠爱的小妾打造的!” “后来那小妾跟人跑了,这套首饰就成了笑话,一直压在库底。我直接出了三倍的价钱,他们掌柜的哭着喊着卖给了我!” 钱多多看着这套首饰,心都在滴血。 三十万两! 整整三十万两白银啊! 就买了这么一堆……玩意儿! 他现在终于明白,凌天说的“不求最好,但求最贵,不求品味,但求浮夸”是什么意思了。 这玩意儿,别说陈贵妃了,就是送给乡下最爱俏的地主婆,人家都得嫌弃它戴出去丢人! 凌天走上前,捏起那顶沉甸甸的金凤冠,掂了掂。 很好。 分量十足。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他提着这份“大礼”出现在长春宫时,陈贵妃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了。 “不错。” 凌天放下凤冠,满意地点点头。 “钱多多,你办得很好。” “三日后,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什么叫……” “钞能力。” 第167章 有了靠山,腰杆就是硬! 长春宫。 香炉里焚着顶级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如梦似幻。 陈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手中端着一盏官窑新出的雨过天青色茶盏,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轻轻拨弄着茶盖,却一口未饮。 殿内寂静无声,连宫女太监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圣眷正浓的娘娘。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娘娘,您找奴婢?”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正是之前去给凌天传话的那个小太监,此刻他跪在殿中,头埋得低低的。 陈贵妃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慵懒而清冷。 “那套‘万凰之王’,你可见着了?” 小太监身子一抖,连忙回话:“回娘娘,奴婢听说了。那凌天……那凌小旗,花三十万两,买下了宝源斋那套俗不可耐的首饰,说是……说是要当做赔礼,在茶宴上献给娘娘您。” “呵。” 陈贵妃终于有了反应,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俗不可耐? 暴发户? 用钱来砸本宫的脸? 她缓缓放下茶盏,茶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一个从九品的小旗,哪来这么大的手笔?三十万两,他凌天的俸禄,一百年也攒不够。” 小太监不敢接话。 “陛下倒是宠他。”陈贵妃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赏金,赐牌,连这等欺君罔上的罪过,都能轻轻放过。如今,更是把他丢进了锦衣卫那潭浑水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奇花异草。 “陛下是想让他做一条鲶鱼,搅动风云。可本宫,偏不喜欢这池水被人搅浑。” 她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北镇抚司那个总旗,叫李四的,传他进宫。” 小太监一愣,完全没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娘娘不见指挥使,不见千户,偏偏要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总旗? 但他不敢问,磕了个头就退了出去。 “是,奴婢遵旨。” …… 北镇抚司,大堂。 李四正指挥着几个校尉擦拭着大堂里的盘龙柱,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都给老子擦亮点!这可是咱们衙门的脸面!以后凌大人天天从这儿过,要是看见一丁点灰尘,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校尉一边卖力地干活,一边在心里暗骂。 妈的,马爷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勤快。这姓凌的一来,你他娘的舔得比谁都快! 正骂着,一个身穿青色内侍服的小太监,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李四眼尖,一看那服色,心头就是一跳。 宫里来人了! 他连忙丢下抹布,满脸谄笑地迎了上去。 “哎哟!这位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小太监眼皮一翻,用鼻孔看着他,不咸不淡地问:“你就是总旗李四?” “是是是!下官就是李四!”李四的腰弯得更低了。 “贵妃娘娘有旨,传你进宫觐见。” “轰!” 李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玩意儿? 贵妃娘娘?传我? 他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总旗,平日里连千户大人都难得见上一面,怎么会惊动后宫的贵主儿? 周围的校尉们也都惊呆了,一个个停下了手里的活,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李四。 “李……李总旗,您这是……高升了?” “乖乖,贵妃娘娘亲自传召,这得是多大的体面?” 李四恍恍惚惚,被小太监催促着,晕头转向地跟着出了衙门,换了身干净的官服,一路心惊胆战地被领进了那座传说中的长春宫。 当他跪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闻着空气中那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异香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你就是李四?”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高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四吓得一个激灵,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罪臣……不,下官李四,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谢娘娘!” 李四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却只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陈贵妃打量着这个满头大汗、一脸谄媚的中年胖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过,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东西,用起来才最顺手。 “本宫听说,北镇抚司最近,来了个新人?”她慢悠悠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李四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果然是为了凌天! 他脑子飞速旋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凌天的好话?那不是找死吗? 说凌天的坏话?万一这是娘娘在试探自己,岂不是更惨? “回……回娘娘的话,是……是来了一位凌小旗。”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凌小旗?”陈贵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本宫还听说,这位凌小旗,一来就占了副千户的公房?好大的威风啊。”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锦衣卫,是大燕最讲规矩的地方。什么时候,一个从九品的小旗,也能骑在总旗、百户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这……这是陛下……” 李四刚想说这是陛下的恩宠,话到嘴边,却猛地停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 贵妃娘娘不是在问他! 娘娘这是在点他!是在给他撑腰啊! 什么叫“最讲规矩的地方”? 意思就是,你李四是总旗,是他的顶头上司!就该用规矩去压他! 什么叫“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意思就是,你他娘的就任由一个新人踩着你的脸?你这个总旗是干什么吃的! 李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了心头! 他懂了!他全都懂了! 贵妃娘娘这是不方便亲自动手,要借自己的手,给那个姓凌的穿小鞋! 这是天大的机会啊! 马大元倒了,他正愁没靠山,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一边是前途未卜的新贵凌天,一边是圣眷正浓的陈贵妃和她背后的陈家! 这道选择题,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娘娘教训的是!”李四“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决绝,“是下官无能!是下官治下不严,纵容小人猖狂,坏了北镇抚司的规矩!请娘娘放心,下官回去之后,一定严明纪律,整肃衙门风气,绝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嗯。” 陈贵妃满意地应了一声。 孺子可教。 她挥了挥手,旁边的宫女立刻端着一个托盘上前。 托盘上,是一锭五十两的元宝。 “这是本宫赏你的。好好当差,别让本宫失望。” 李四看着那黄澄澄的元宝,眼睛都直了。 他磕头如捣蒜,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娘娘赏!谢娘娘赏!下官愿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本宫乏了。” 陈贵妃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内殿。 李四这才如蒙大赦,被小太监领着,晕乎乎地走出了长春宫。 直到冰冷的风吹在脸上,他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沉甸甸的元宝,又抬头看了看那巍峨的宫殿。 他笑了。 笑得无比张狂,无比得意。 凌天! 你他娘的不是很狂吗? 你不是有陛下撑腰吗? 可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一个从九品小旗的破事! 老子现在,可是贵妃娘娘的人! 在北镇抚司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是总旗,你只是个小旗!官大一级压死人! 老子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你! …… 李四回到北镇抚司的时候,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之前那些看他笑话的校尉,此刻都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李爷!您回来了!” “李爷,贵妃娘娘找您,所为何事啊?” 李四享受着众人的吹捧,清了清嗓子,故意把那锭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娘娘只是关心我们北镇抚司,让本官……好好整顿一下衙门里的风气。” 他特意在“本官”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众人心头一凛。 成了! 李四这是真的搭上贵妃娘娘的线了! “那……那个姓凌的……”一个小旗凑上来,小声问道。 李四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那间原本属于马大元的公房。 “一个新人,不懂规矩,就得好好教教他。” “走!” 李四大手一挥。 “跟我去把副千户的公房,给老子收回来!” 他身后,一众校尉和小旗们精神大振,呼啦啦跟了一大群,气势汹汹地朝着公房走去。 第168章 这一巴掌,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公房内。 何弘和陈大牛等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光明前景。 “大哥,这下咱们可算是在北镇抚司站稳脚跟了!”何弘咧着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高兴得手舞足蹈,“这公房,比咱们之前那个狗窝强一百倍!又大又敞亮!” 钱多多则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张紫檀木的办公桌,啧啧称奇:“乖乖,这可是上好的料子,马大元那狗东西还真会享受。不过现在,都便宜咱们了!还是跟着天哥有肉吃!” 兴奋过后,钱多多又想起了那桩悬在头顶的麻烦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不过天哥,那陈贵妃的鸿门宴……您真有把握?” 凌天正背着手,打量着房间的陈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想玩,我奉陪到底。”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何弘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的担忧也去了大半。 是啊,怕个鸟! 从认识大哥到现在,他什么时候吃过亏? 管他什么贵妃,什么鸿门宴,大哥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就在这时,公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尖利又嚣张的声音划破了北镇抚司午后的宁静。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道!眼瞎了是不是!” 这声音……有点耳熟。 但那股子小人得志的猖狂劲儿,又让人觉得无比陌生。 何弘等人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出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撒野。 “砰!” 一声巨响! 公房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昂首挺胸地站在门口。 正是李四! 此刻的李四,与之前那个卑躬屈膝、谄媚如狗的胖子判若两人。 他身穿崭新的总旗官服,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得意与傲慢,仿佛刚刚继承了皇位。 在他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校尉,一个个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朝屋里看来。 这阵仗,是来者不善! “李四!你他妈想干什么!” 何弘“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目而视。陈大牛更是直接抄起了墙角的哨棒,浑身肌肉贲张。 公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凌天却只是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属于副千户的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李四。 李四冷笑一声,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那双小眼睛轻蔑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凌天身上。 “干什么?”他怪腔怪调地反问,“凌小旗,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他刻意在“小旗”两个字上,拖长了语调,充满了讥讽。 “这里,是北镇抚司副千户的公房。” 李四伸出肥胖的手指,指了指凌天身下的椅子。 “你,一个从九品的小旗,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这把椅子,是你能坐的吗?” 他身后的那群校尉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一个新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占着茅坑不拉屎,赶紧滚出来!” “放你娘的屁!”何弘气得脸都红了,“这公房是马大元那贪官的!现在他倒了,天哥坐在这里,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李四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在北镇抚司,我李四的话,就是规矩!我李四的拳头,就是天理!” 他猛地收住笑,恶狠狠地盯着何弘。 “官大一级压死人,懂不懂?老子是总旗,你们只是小旗!见了老子,就得给老子跪下磕头!” 他向前一步,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我不管你凌天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圣眷!到了我北镇抚司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给老子盘着!是虎,你得给老子卧着!”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校尉们下令。 “来人!把这里的东西都给老子清出去!这间公房,从今天起,本官要用了!” “是!” 两个膀大腰圆的校尉应了一声,狞笑着就朝着凌天的办公桌走去。 “李总旗,”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大的官威啊。” 李四的动作一顿,他以为凌天怕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走到凌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告诉你,有些人,你得罪不起!有些人,是你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今天,我就免费教教你,什么叫北镇抚司的规矩!” 说着,他伸出手,朝着凌天桌上的茶杯弹去。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翻凌天的茶杯,将他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茶杯的那一刹那。 一直安坐不动的凌天,动了。 快! 快到极致!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啪!!!” 一道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猛地在公房内炸响! 那声音,像是过年时最响亮的一挂鞭炮,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哄笑,所有的叫嚣,所有的狞笑,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李四那肥硕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陀螺般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噗通”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那张原本就油光满面的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一个鲜红刺目的五指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左脸上,仿佛一个耻辱的烙印。 李四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脸,只觉得半边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耳朵里除了“嗡嗡”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 疼! 火辣辣的疼!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无尽的震惊和屈辱! 他……他被打了?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被一个他眼中的新人,一个他刚刚还在教训的下属,一巴掌给抽飞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正要上前的校尉,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何弘和陈大牛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想过大哥会反击,但没想过会这么……直接!这么……暴力! 一言不合,直接大嘴巴子抽! 太他妈……帅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凌天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四,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 李四吓得屁股往后挪了挪,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是什么官?” 凌天又走了一步。 “也配,在我面前自称本官?” 他走到李四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贵妃娘娘赏了你一锭元宝,你就以为自己是娘娘的人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四的脑海中炸开!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贵妃娘娘知,还有自己知啊! 他看着凌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让你来咬我,你就真把自己当成狼了?” 凌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 “你记住了,狗仗人势的东西,终究只是条狗。” 他伸出手,在李四那高高肿起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备选标题一:你管这叫从九品? 备选标题二:杀狗,儆猴,也敬贵妃娘娘! 备选标题三:凌天: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那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终究只是条狗”,仿佛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用冰锥一个字一个字凿进了李四的骨头里。 李四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 贵妃娘娘召见自己,是何等隐秘之事!从头到尾,除了那个传旨的小太监,再无第三人知晓! 凌天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难道宫里有他的眼线? 不!不可能!他一个从九品的小旗,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李四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种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加可怕!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 凌天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房,也传到了外面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校尉耳中。 “去长春宫传旨的那个小太监,叫小禄子,对吗?” 李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你家。你家在城南的柳叶巷,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头,他今天生意不错,多送了小禄子一串糖画。” “你换了官服,跟着他进宫,坐的是一辆青布马车,车夫的左脸颊上有一颗黑痣。” “你在长春宫里待了一炷香零一刻钟的时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锭五十两的官银,因为太紧张,你出门槛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跤。” 凌天每说一句,李四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李四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只剩下死灰。 周围那些原本跟着李四来耀武扬威的校尉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凌天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骇! 这是人吗? 这是妖怪吧! 人在衙门坐,却对几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连车夫脸上的痣都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他妈是什么手段! “你……你……”李四指着凌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凌天笑了,那笑容在李四看来,比恶鬼还恐怖。 他走到那群吓傻了的校尉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是跟他一伙的?”凌天淡淡地问。 “不不不!不是!” “凌大人!我们是被他蒙骗的!” “对!我们跟李四这狗东西不熟!” 人群中,一个机灵的小旗反应最快,他猛地转身,对着还瘫在地上的李四,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李四!你他妈的狗胆包天!竟敢冲撞凌大人!” “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兄弟们垫背!” 这一脚,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呸!什么东西!也敢在凌大人面前耍威风!” “刚才那嚣张劲儿呢?再给老子横一个看看!” “跪下!给凌大人磕头!”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刚才还前呼后拥,把李四当成新靠山的校尉们,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对着李四又踢又骂,争先恐后地划清界限,表明自己的立场。 何弘和陈大牛等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都看傻了。 这就是大哥的手段吗? 不费一兵一卒,一言一行之间,就让敌人众叛亲离,土崩瓦解! 李四被踹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绝望。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得罪了凌天,又被贵妃娘娘当成了弃子,他在北镇抚司,已经没有了任何活路。 “够了。” 凌天再次开口,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鼻青脸肿,如同死狗一般的李四面前,蹲下身。 “李总旗,现在,我们再来谈谈规矩。” 李四浑身一颤,挣扎着想要磕头。 “大……大人……小人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猪油蒙了心……” “我问你,这北镇抚司,谁最大?” “您!是您最大!”李四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一个从九品的小旗,凭什么最大?”凌天追问。 “因为……因为……”李四的脑子飞速运转,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因为您有陛下的圣眷!因为您是北镇抚司的未来!因为您才是真正的规矩!” “嗯,觉悟很高。”凌天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李四的肚子。 “你刚才说,你要用这间公房?”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该死!”李四吓得魂飞魄散,“这公房只有凌大人您才配用!小人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既然你这么想为我做事……”凌天拖长了语调,“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四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大人请吩咐!刀山火海,小人万死不辞!” “刀山火海就不用了。” 凌天指了指这间宽敞的公房,又指了指地上的灰尘和刚才踹门留下的木屑。 “你不是要收回这间公房吗?” “现在,就给我好好‘收’一下。” “把这里,里里外外,给我打扫干净。桌子,椅子,窗户,还有这地砖……” 凌天顿了顿,用鞋底在地上碾了碾。 “我要它干净到,能照出人影来。” “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什么?! 打扫公房? 让他一个总旗,当着所有手下的面,像个下人一样打扫卫生? 还要干净到能照出人影?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屈辱和愤怒在他心中交织,但他看着凌天那冰冷的眼神,所有的不甘瞬间化为乌有。 这是凌天给他的最后通牒。 照做,是奇耻大辱,但能活。 不照做,现在就得死。 “是……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打扫!” 李四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找抹布和扫帚了,直接脱下自己那身崭新的总旗官服,跪在地上,开始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拭地上的灰尘。 那卑微的姿态,那屈辱的动作,让所有围观的校尉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狠! 太狠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从今天起,李四这个总旗,在北镇抚司算是彻底废了。 而凌天这个从九品的小旗,才是这里真正的王! 凌天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那张紫檀木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对着钱多多招了招手。 “多多。” “哎!天哥!您吩咐!”钱多多连忙凑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凌天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这是一千两。” “去,把外面所有兄弟都请上,醉仙楼,最好的酒菜,管够!” “告诉他们,今天我凌天请客!”钱多多接过银票,激动得手都在抖。 “好嘞!天哥敞亮!” 凌天又看向何弘和陈大牛。 “你们两个,去帮着多多招呼兄弟们,别冷落了任何人。” “今天,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凌天,有酒喝,有肉吃!” “是!大哥!”何弘和陈大牛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很快,公房里的人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凌天,和跪在地上,屈辱地擦着地的李四。 “大人……外面的兄弟们……都……都走了?”李四一边擦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凌天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李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怨毒和不解的复杂神情。 “大人……您为何……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他想不通,既然凌天已经彻底赢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凌天放下卷宗,终于正眼看他。 “羞辱你?” “不,我是在救你。” 李四一愣。 “你以为,陈贵妃让你来咬我,事败之后,她会放过你这个知情人吗?”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四心上。 “今天,我当众把你踩在脚下,把你这条‘狗’打断了腿,让她觉得你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了。只有废物,才能活得长久,你懂吗?” 李四呆住了,他看着凌天,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在……救我? “三日后,长春宫茶宴。” 凌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到时候,我会送一份大礼给贵妃娘娘。” “而你……” 凌天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李四的眼睛越睁越大,从最初的震惊,到迷茫,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恐惧。 他看着凌天,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你这是要……” “嘘。”凌天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记住,你没得选。” “要么,当我的狗,去咬你的旧主子,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说完,凌天直起身,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出了公房。 门外,阳光正好。 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第167章 这一顿酒,喝出了一支铁军! 公房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跟着钱多多他们去醉仙楼吃大餐了,喧闹和狂欢被关在了门外,只剩下凌天安坐的身影,和跪在地上,用自己的官服屈辱擦地的李四。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李四喘不过气。 李四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崭新的总旗官服,如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变得肮脏不堪。 他心中的怨毒、不甘,早已被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凌天说,是在救他。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真的在救我? 把我当众踩进泥里,让我颜面尽失,这是救我? 可凌天的话又字字诛心。 “你以为,陈贵妃让你来咬我,事败之后,她会放过你这个知情人吗?” “只有废物,才能活得长久。” 李四打了个寒颤。 他混迹官场半生,最懂这里面的门道。 贵人要你办事,办成了,你是功臣。办砸了,你就是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麻烦。 而麻烦,通常活不长。 凌天把他打成了一个“废物”,一个被当众羞辱、毫无威信的废物。 这样的废物,在贵妃娘娘眼中,确实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自然也懒得再多看一眼。 想通了这一层,李四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他救了我……他真的救了我! 用一种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方式! 这个年轻人,心机手段,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大人……”李四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腔,“小人……小人明白了。” 凌天没有看他,只是翻动着桌上的卷宗,淡淡地“嗯”了一声。 “大人……那……那三日后的茶宴……”李四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让他肝胆俱裂的问题。 凌天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几句话,简直就是催命符。 那不是去赴宴,那是去送死!不,是拉着贵妃娘和她背后的陈家,一起下地狱! “照我说的做。”凌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死不了。” “可……可是……那可是贵妃娘娘……” “贵妃又如何?”凌天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李四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 “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留你到五更。” 李四浑身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从他踏进这个门,到被那一巴掌抽飞,再到被揭穿所有秘密,他的人生,就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现在,就是凌天手里的一条狗。 一条用来咬旧主子的,疯狗。 “小人……遵命。”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 醉仙楼。 京城最顶级的酒楼,此刻三楼整个一层都被包了下来。 北镇抚司的校尉们,除了少数几个还在当值,其余近百号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 毕竟,请客的是那位煞神凌天。 他们刚刚才跟着李四去围攻人家,转眼就来吃人家的酒席,这脸皮,实在是有点挂不住。 可随着一道道山珍海味流水般地端上来,一坛坛陈年佳酿被打开,那股子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被酒肉的香气冲散了。 “都愣着干什么!吃啊!喝啊!”何弘举着一个大酒碗,满面红光地吼道,“今天天哥请客,不吃饱喝足,就是不给天哥面子!” 钱多多更是像个财神爷,挨个桌子发赏钱,每个校尉都得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是十两的银子。 “兄弟们辛苦了!天哥说了,以后跟着他干,有酒喝,有肉吃,有钱拿!”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凌大人敞亮!” “谢凌大人赏!” “他娘的,老子当了十年锦衣卫,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上官!” “以前跟着马大元,汤都喝不上一口热的,还他娘的得处处孝敬!” “就是!以后谁敢跟凌大人过不去,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纷纷举起酒碗,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凌天坐在主桌,身边是陈大牛等几个核心兄弟。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北镇抚司这潭水太深,也太浑。马大元倒了,还有李四,李四倒了,还会有张三、王五。 光靠打压,是没用的。 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自己的势力。 今天这一顿酒,一笔赏钱,就是收买人心的第一步。 一个膀大腰圆的百户端着酒碗,壮着胆子走到凌天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凌大人!末将周奎,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恕罪!” “这碗酒,末将自罚!” 说着,仰头将一碗烈酒灌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凌大人,末将敬您!” “大人,以后您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呼啦啦,一大片校尉、小旗、百户,全都单膝跪了下来,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他们看向凌天的眼神,已经从畏惧,变成了敬畏,甚至夹杂着一丝狂热。 有手段,有魄力,还舍得花钱。 这样的老大,不跟,那才是傻子! 凌天站起身,端起酒碗。 喧闹的场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兄弟,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我凌天不管你们以前跟的是谁,做过什么。从今天起,只要是我凌天的兄弟,就没人敢欺负你们。”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 “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跟着我,有肉吃!” “第二,谁动我的兄弟,我刨他祖坟!” “第三……”他顿了顿,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 “挡我者,死!” 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这一刻,北镇抚司的天,彻底变了。 ……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凌天带着几分酒意,回到了那间已经焕然一新的公房。 李四已经不见了,地上的每一块金砖都被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那扇被踹坏的门也已经被连夜换好。 何弘和钱多多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大哥,今天太他妈爽了!”何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您是没看到,周奎那帮老油条,一个个跟孙子似的,就差给您舔鞋了!” 钱多多嘿嘿直笑:“花了不到两千两银子,就把整个北镇抚司的人心都给收了,这买卖,值!” 凌天笑了笑,走到那张紫檀木办公桌后坐下。 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箱子。 正是钱多多花重金买来的那套“万凰之王”。 “大哥,这玩意儿……您真打算送给陈贵妃?”何弘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这也太俗气了吧?金凤凰,金牡丹,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似的。送这个去,不是明摆着嘲讽她吗?” “嘲讽?”凌天打开箱子,里面的金光差点闪瞎人的眼。 他拿起那顶沉甸甸的凤凰金冠,在手里掂了掂。 “不,我这是在夸她。” “夸她?”何弘和钱多多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凌天神秘一笑,却没有解释。 他将金冠放回箱子,盖上盖子。 “两天后,好戏开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校尉在门口探头探脑,神色有些慌张。 “凌……凌大人。” “什么事?” “外面……外面尚书府来人了。”小校尉紧张地说道,“说是……说是兵部尚书大人,请您……回府一趟。” 兵部尚书? 凌振雄? 何弘和钱多多的脸色都是一变。 这个时候,凌振雄找大哥干什么? 谁不知道,凌天刚在朝堂上,把他这个亲爹逼得当众认罪,颜面扫地。 这会儿叫他回去,还能有好事? 怕不是一场鸿门宴! “大哥,别去!”何弘立刻站了起来,“那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憋着什么坏等着您呢!” 凌天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 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只有威严、冷漠和利用的男人。 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吗? 也好。 有些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备车。”凌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回府。”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去一个寻常的亲戚家串门。 可何弘却从他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彻骨的冰冷。 第168章 尚书府的鸿门宴! 夜色如墨。 兵部尚书府的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车厢内,凌天闭目养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份从北镇抚司传来的召见,在他意料之中。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 等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 何弘骑着马,紧紧跟在车厢旁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大哥,要不……咱们回去吧?这老东西一看就没安好心,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 “您之前在朝堂上让他丢了那么大的人,他能有好脸色给您?” 车厢里,传来凌天平静的声音。 “鸿门宴?” “他还不配。” 简单的五个字,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让何弘瞬间噎住。 是啊。 当年的项羽,是霸王。刘邦,是沛公。 如今的大哥,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是手握锦衣卫大权的煞神。 而凌振雄呢? 不过是一个被自己儿子当庭逼着认罪,颜面扫地的兵部尚书罢了。 谁是项羽,谁是刘邦,还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何弘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但依旧不敢大意,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马车在尚书府门前停下。 两盏巨大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凌府”两个烫金大字照得忽明忽暗。 门口的家丁看到马车,脸上闪过一丝畏惧,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管家刘全很快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少……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在正堂等您。” 他的称呼,从以前的“凌天”,变成了“少爷”,姿态放得极低。 凌天没理他,径直迈步跨入那道他曾经无比厌恶的门槛。 何弘想跟进去,却被两名家丁拦住。 “这位军爷,老爷有令,只请少爷一人。” “你!”何弘眼睛一瞪。 “在外面等我。”凌天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是,大哥。”何弘只得作罢,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府门之内,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 穿过庭院,来到灯火通明的正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闷。 兵部尚书凌振雄,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一袭暗色常服,面沉如水。 他的下手边,坐着主母柳如眉和她的宝贝儿子凌云。 柳如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凌云则是一脸的怨毒和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凌天被凌振雄打断腿的场面。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场景,何其熟悉。 过去的十几年里,每一次他被冤枉,每一次他被责罚,都是这副场景。 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和两个煽风点火的刽子手。 “孽子!你还知道回来!” 凌天刚一踏入正堂,一个茶杯就夹着风声,朝他脚下砸来! “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靴子上,冒起丝丝白气。 这是下马威。 凌天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尚书大人,连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他没有叫“父亲”。 他叫,“尚书大人”。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凌振雄的心里。 “混账东西!”凌振雄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凌家的列祖列宗!” “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逼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认罪!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是要毁了我们凌家满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整个正堂都嗡嗡作响。 柳如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老爷,您也别太生气。有些人啊,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娘了。如今人家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是锦衣卫的大官,哪里还把我们这小小的尚书府放在眼里?” 凌云也跟着附和:“就是!爹!这种不忠不孝的畜生,留着也是祸害!就该按家法处置,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两人一唱一和,将火烧得更旺。 凌振雄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凌天的鼻子,手都在抖。 “你听见没有!你这个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跪下?” 凌天终于笑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柳如眉,扫过凌云,最后落回到凌振雄的脸上。 “我为何要跪?” “因为你是我爹?”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我被柳氏诬陷偷盗军机舆图,差点被乱棍打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被凌云克扣月银,冬日里连一块取暖的炭都买不起的时候,你在哪里?” “厨房的下人敢把馊饭送到我房里,视我如猪狗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凌天每问一句,脸色就冷一分。 柳如眉和凌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为了你兵部尚书的官声,为了凌家的脸面,在朝堂上替你周旋,把兵部查账的大权从你政敌手里夺回来,交到你自己手上,让你从死罪变成自查自纠的时候……” 凌天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 “你却在这里,听信这两个蠢货的谗言,质问我为何不孝?” “凌振雄!”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十几年来,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 “你配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正堂之内轰然炸响!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凌振雄呆住了。 柳如眉和凌云也呆住了。 他们想过凌天会顶嘴,会辩解,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凌天敢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你……你……”凌振雄指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凌天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柳如眉。 “还有你,柳氏。别以为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 “你以为,你托人送进宫里给陈贵妃递话,让她找人来给我下马威,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柳如眉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 他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她做得比什么都隐秘! “那个帮你传话的,是你娘家的远房表侄,在翰林院当差,叫柳林军,对吗?” “我提醒你一句,他收了陈贵妃那边一千两的好处费。这事要是捅到陛下那里,一个勾结后宫、干预朝政的罪名,不知道你们柳家担不担得起。” 柳如眉浑身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凌天又看向凌云。 “还有你,我亲爱的好哥哥。” “你在城西的赌坊,欠了三千两的赌债,利滚利,现在已经快一万两了。前几天,你偷偷拿了库房里的一尊前朝玉佛,想拿去当掉还债,结果发现是个赝品,对不对?” “轰!” 凌云的脑子像被炸开了一样,他看着凌天,像在看一个鬼! 这些事……这些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凌天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凌天环视着这三个面如死灰的人,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一个道貌岸然,一个蛇蝎心肠,一个烂泥扶不上墙。” “这就是兵部尚书府?” “真是……一出好戏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站住!” 凌振雄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给我站住!我是你父亲!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个门!” 凌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父亲?”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无比陌生的词汇。 “从我母亲含冤而死,你无动于衷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父亲了。” “从今天起,我凌天,与尚书府,与凌家,再无半点瓜葛。” “我的事,你们少管。你们的死活,也与我无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堂。 “你……你这个逆子!逆子!” 凌振雄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爹!” 正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凌天走在院子里,对身后的鸡飞狗跳充耳不闻。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圆,也很冷。 十几年的怨气,十几年的压抑,在今晚,似乎都随着那几句话,烟消云散了。 他走出尚书府的大门,何弘连忙迎了上来。 “大哥!您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里面……” “没事。”凌天摆了摆手,“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松。 何弘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晚的大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大哥,”何弘小心翼翼地问,“那……那陈贵妃的茶宴,您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凌天上了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礼都备好了,怎么能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而且,我忽然有点期待了。” “我很想看看,那位贵妃娘娘收到我这份‘万凰之王’的大礼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169章 陈贵妃: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三日后,长春宫。 宫殿内外,张灯结彩,香气氤氲。 汉白玉的台阶擦得一尘不染,宫女太监们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挂着标准而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回廊与花园之间。 今日是陈贵妃举办的茶宴,能被邀请来的,无一不是京中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或是皇亲国戚里的女眷。 一时间,长春宫内环佩叮当,衣香鬓影,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陈贵妃端坐在主位凤座之上,一袭华贵的宫装,头戴珠翠,面带雍容的微笑,正与身旁的几位诰命夫人谈笑风生。 只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不耐。 她在等人。 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一再挑衅她威严的从九品小旗,凌天。 她倒要看看,这个被满朝文武弹劾,又被她父亲当众斥责的“逆子”,今天敢不敢来。 来了,她便要当着这满宫女眷的面,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尊卑! “凌大人到——” 随着门外小太监一声拉长了的通传,原本热闹的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凌天? 哪个凌天? 莫非就是那个最近在京城里搅得天翻地覆,连左相都给拉下马,还逼得自己亲爹在朝堂上认罪的那个煞星? 他一个外臣,还是个从九品的锦衣卫小旗,怎么有资格参加贵妃娘娘的茶宴? 在众人或好奇,或惊疑,或鄙夷的目光中,凌天一袭崭新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校尉,抬着一个巨大的,用红布盖着的箱子。 那箱子之大,几乎要两个人才能环抱过来。 凌天无视了周围那些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主位上的陈贵妃,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凌天,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没有自称“臣”,也没有自称“微臣”,而是直接报上了官职和姓名。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姿态。 既不算失礼,却又透着一股生疏和距离感。 陈贵妃的嘴角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雍容的笑容。 “凌大人免礼。听闻凌大人少年英才,为国屡立奇功,本宫心中甚是钦佩,今日特意邀你前来,也是想一睹青年俊杰的风采。”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凌天,又点明了自己召见他的“正当理由”。 周围的女眷们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来人,给凌大人看座。” 一个小太监立刻搬来一张锦凳,放在了最末尾的位置。 凌天却摆了摆手。 “多谢娘娘厚爱。不过今日前来,除了向娘娘请安,还特意为娘娘备了一份薄礼,以谢娘娘的赏识之恩。” 说着,他侧身一让,露出了身后那个巨大的箱子。 来了! 陈贵妃心中冷笑。 她身边的几位心腹夫人,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她们都清楚,今天的茶宴,就是一场鸿门宴。 这份“礼”,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凌大人有心了。”陈贵妃故作惊喜地说道,“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奇珍异宝。” 凌天笑了笑,对着身后一挥手。 “打开。” 两个小校尉上前,一把掀开了箱子上的红布。 “轰!” 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被一道金色的闪电劈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只见那巨大的箱子里,金光万丈,瑞气千条! 一套硕大无比,造型夸张到了极点的纯金首饰,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绸缎上。 一顶沉甸甸的凤凰金冠,凤凰的尾羽几乎有半尺长,上面镶满了鸽子蛋大小的各色宝石,俗不可耐。 一对巨大的牡丹花耳环,花瓣层层叠叠,全是赤金打造。 还有一条粗得能拴狗的金链子,上面挂着一个硕大的“福”字金锁。 …… 这哪里是什么首饰? 这简直就是把一座金山,简单粗暴地打造成了首饰的模样! 那金灿灿的光芒,那扑面而来的土豪气息,那毫无美感可言的设计,让在场所有见惯了奇珍异宝的贵妇人们,全都看傻了眼。 这……这他妈是送给贵妃娘娘的礼物? 这玩意儿,就算是京城里最没品味的暴发户,都嫌它俗气吧!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套金光闪闪的“凶器”和陈贵妃那张渐渐僵硬的脸上来回移动。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指着陈贵妃的鼻子骂她:你就是个没见过钱的土包子!你的品味,也就配得上这种东西! 陈贵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凤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凌……天……”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凌天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殿内诡异的气氛,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介绍道: “娘娘,此套首饰,名为‘万凰之王’!” “乃是下官寻遍京城能工巧匠,耗费千两黄金,为您量身打造!” “这凤冠,象征着娘娘您在后宫之中,如凤凰一般,冠绝群芳,乃万凰之王!” “这金牡丹,象征着娘娘您国色天香,雍容华贵!” “这纯金的材质,更是象征着娘娘您对陛下的一片赤胆忠心,情比金坚!” 他每说一句,陈贵妃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围的女眷们,一个个低着头,拼命忍着笑,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万凰之王? 后宫的凤凰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 你送个“万凰之王”给贵妃,是何居心?是想咒她谋朝篡位吗? 还情比金坚? 你见过谁家用这么俗气的大金链子来形容感情的? 这小子,太损了!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放肆!” 陈贵妃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凌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此等粗鄙之物,来羞辱本宫!” “来人!”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动,瞬间冲进来十几个。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凌天却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一脸的委屈和惶恐。 “娘娘息怒!下官……下官冤枉啊!” “下官一介武夫,不懂那些风花雪月,只觉得黄金最能代表诚意!这……这是下官的一片真心啊!” “您若是不喜欢,下官……下官这就把它熔了!” 说着,他竟真的要去搬那个箱子。 “你!” 陈贵妃被他这无赖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是骑虎难下。 发作吧,就坐实了自己心胸狭隘,而且这事传出去,她陈贵妃的品味也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不发作吧,这口恶气,她又怎么咽得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大殿门口。 “娘娘!娘娘饶命啊!” 来人正是北镇抚司总旗,李四! 他此刻衣衫不整,鼻青脸肿,哪里还有半点总旗的威风,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他“噗通”一声跪在殿外,对着陈贵妃拼命磕头。 “娘娘!小人该死!小人有罪!” “小人猪油蒙了心,前几日冲撞了凌大人,都是小人自己的主意!是小人想要巴结您,才自作主张,去寻凌大人的麻烦!跟娘娘您没有半点关系啊!” “小人罪该万死!求娘娘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贵妃也愣住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的李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凌天却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你!” 他指着李四,一脸“愤怒”地对陈贵妃说道:“娘娘!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就是这个狗东西!前几日无缘无故跑到下官的公房,说是奉了您的命令,要收回公房,还对下官百般羞辱!” “下官当时就觉得奇怪,娘娘您母仪天下,贤良淑德,怎么会跟下官一个从九品的小旗计较一间公房呢?原来是这个奴才在底下狐假虎威,败坏您的名声!” “此等恶奴,不杀不足以正视听!不杀不足以还娘娘您的清白啊!” 凌天一番话,说得是义愤填膺,声情并茂。 陈贵妃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凌天为她设下的,天衣无缝的局! 李四的“自首”,加上凌天的“喊冤”,直接把她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现在,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李四这个奴才自己狗仗人势,跟她陈贵妃没有半点关系。 她如果再揪着凌天送礼这件事不放,就显得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 她被凌天逼到了墙角,没有了任何发作的理由! 这个混蛋! 他不仅当众羞辱了她,还让她连发火的借口都找不到! 陈贵妃看着凌天那张“义愤填膺”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将那口几欲喷出的心头血咽了回去。 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本宫……错怪凌大人了。” 她看向殿外的李四,眼神冰冷如刀。 “来人,将这个胆敢败坏本宫名声的奴才,拖下去,重打五十廷杖,赶出宫去!” “谢娘娘!谢娘娘不杀之恩!” 李四如蒙大赦,拼命磕头,很快就被两个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凌天再次拱手。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下官就不打扰娘娘和各位夫人的雅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份‘万凰之王’,还请娘娘务必收下。下官虽然粗鄙,但心意是真诚的。” 说完,他也不等陈贵妃回话,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陈贵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殿中那口金光闪闪的大箱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走出长春宫,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凌天眯了眯眼,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从今天起,他与陈贵妃,与陈家,算是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不过,他不在乎。 就在他准备出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宫道拐角处等着他。 是大内总管,赵无极。 “凌大人,好手段。” 赵无极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咱家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贵妃娘娘气成这样,还让她发作不出来。” “赵总管谬赞了。”凌天淡淡地说道,“我只是送了份礼而已。” “是啊,一份大礼。” 赵无-极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陛下让咱家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赵无极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有时候,风太大了,也能把树连根拔起。” 说完,他拍了拍凌天的肩膀,转身离去。 凌天站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风太大了,也能把树连根拔起…… 皇帝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默许他? 第170章 陈家?下一个就是你! 驶出宫城的马车里,一片安静。 何弘坐在车辕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 当着满宫贵妇的面,送一套土掉渣的金疙瘩,指着鼻子骂贵妃没品位。 这还不算完,最后还逼得贵妃娘娘得捏着鼻子认下,笑着送走瘟神。 这操作,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大哥这胆子,是铁打的吗? 车厢内,凌天靠着软垫,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无极最后说的那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是警告,也是陈词滥调。 重点是后半句。 “但有时候,风太大了,也能把树连根拔起。”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风,是什么风? 树,又是什么树? 凌天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懂了。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把听话的刀。 他要的,是一场能席卷朝堂,吹倒那些盘根错节、遮天蔽日的老树,好让他这棵“新苗”能见到阳光的风暴! 而自己,就是皇帝选中的那个,起风的人。 至于那些“老树”…… 凌天想到了陈贵妃那张气到扭曲的脸,想到了她背后权倾朝野的陈家。 这棵树,够大,也够烂。 正好,拿来祭旗。 回到北镇抚司,天色已晚。 衙门口的校尉看到凌天的马车,远远地就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轻视和敌意,只剩下敬畏。 “凌大人回衙!” 一声高喝,中气十足。 凌天走进公房,何弘和钱多多紧随其后。 那间宽敞的公房已经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桌上还温着一壶热茶。 “大哥,您真把贵妃给得罪死了!”何弘一屁股坐下,还是心有余悸,“那‘万凰之王’,我隔着宫墙都感觉到了俗气!您是没瞧见,那些贵妇的脸都憋绿了!” 钱多多也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天哥,这下陈家肯定把您当眼中钉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避避风头?” “避?”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风才刚起,为什么要避?” 他将皇帝通过赵无极传的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何弘和钱多多听得目瞪口呆。 “我靠!皇帝老爷子这是……这是让您放手去干啊!”何弘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风太大了,能把树连根拔起……”钱多多咂摸着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天哥,我明白了!陛下这是嫌那些老家伙碍眼,想借您的手,把他们给刨了!” 凌天呷了口茶,没说话。 皇帝的心思,比这深得多。 借刀杀人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让自己这阵“风”去冲撞,去试探,去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都逼出来。 赢了,皇帝坐收渔翁之利。 输了…… 一个从九品的小旗,死了也就死了,掀不起半点波澜。 好一招帝王心术。 不过,凌天不在乎。 他本来就是要搅动风云的人,有皇帝这道默许的圣旨,行事只会更加方便。 “周奎。”凌天放下茶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那个膀大腰圆的百户,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大人!您吩咐!” “这北镇抚司的卷宗库,你熟吗?” 周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熟!大人,末将在这待了十五年,哪一年的案子在哪一排架子上,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好。”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把近三年来,所有跟‘陈’姓,或者跟陈家沾亲带故的权贵有关,但最后不了了之的案子,都给我找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特别是……草菅人命,逼得人家破人亡的那种。” 周奎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凌天的意思。 这是要对陈家动手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叫上自己手底下最机灵的几个小子,一头扎进了灰尘弥漫的卷宗库。 北镇抚司的效率,在金钱和威权的驱使下,高得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一小摞落满了灰尘的卷宗,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凌天的紫檀木办公桌上。 凌天一卷一卷地翻看着。 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些贪污受贿的案子,被人用权势压了下去。 直到他翻开其中一卷。 卷宗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锦绣阁案”。 凌天翻开。 案情很简单。 一年前,京城最大的丝绸庄“锦绣阁”的东家张德旺,一纸诉状告到了顺天府,状告工部侍郎柳承志的独子柳文才,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柳文才看上了锦绣阁的镇店之宝“云锦流光裙”,出价一百两强买,张德旺不从。 柳文才便纠集地痞流氓,日日上门骚扰,打砸店铺,逼得锦绣阁无法正常营业。 最后,更是设计陷害,污蔑锦绣阁的丝绸以次充好,闹到了官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德旺倾家荡产,也没能打赢官司。 卷宗的最后一页,是顺天府的判词。 “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寥寥八个字,宣告了一个百年老店的覆灭。 凌天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柳承志。 工部侍郎。 也是他那个“好嫡母”柳如眉的亲哥哥。 而柳如眉,又是陈贵妃最忠心的一条狗。 这关系,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后来呢?”凌天抬头问站在一旁的周奎,“这个张德旺,后来怎么样了?” 周奎叹了口气:“大人,还能怎么样。判词下来的第二个月,张德旺就在自家铺子的横梁上,上吊了。” “他家里人呢?” “他老婆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叫张若兰,在张德旺头七那天,也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周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案子当时也闹得挺大,可那边是工部侍郎府,谁敢深查啊。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凌天合上卷宗。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公房里,却像是一记重锤。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阴暗的角落里,已经有了一窝。 柳文才,就是那只爬到明面上的蟑螂。 而他背后,是柳承志,是柳家,是陈贵妃,是整个盘根错节的陈氏集团。 这风,就从这只蟑螂开始吹起吧。 “钱多多。” “哎!天哥!您吩咐!”钱多多立刻凑了上来。 凌天将那份卷宗推到他面前。 “去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查这个柳文才,把他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腌臢事,都给我挖出来。事无巨细,连他三岁偷看寡妇洗澡的事都不能漏了。” “还有那个失踪的女孩,张若兰。” 凌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71章 今夜,踏平翠玉轩! 夜,更深了。 北镇抚司的公房里,灯火通明。 凌天静静地坐在那张属于他的紫檀木办公桌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何弘和陈大牛等人分坐两侧,谁也不敢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们在等。 等钱多多回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公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钱多多冲了进来,他那张总是挂着笑的圆脸,此刻一片煞白,嘴唇都在哆嗦,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天……天哥……” 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查到了?”凌天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抬眼看他。 “查到了。” 钱多多喘着粗气,将一沓写满了字的纸拍在桌上,因为太过用力,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这个柳文才,就他妈不是个人!是个畜生!”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说。”凌天的声音很平静。 “柳文才,工部侍郎柳承志独子,今年二十一岁。此人从小就是京城一霸,仗着家世,打架斗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他在城西的‘快活林’赌坊,欠了三万多两银子,赌坊不敢找他要,就只能自认倒霉。” “他府上的丫鬟,但凡有几分姿色的,没有一个能逃过他的毒手。去年冬天,一个新来的小丫鬟不从,被他活活打断了腿,扔到了乱葬岗!” “三年前,城东米铺的王掌柜,就因为多看了他一眼,被他指使家丁打断了三根肋骨,铺子也被砸了,最后只能变卖家产,回了乡下。” 钱多多每说一件,何弘的拳头就握紧一分。 公房里的校尉们,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这些事情,对于他们这些在京城底层摸爬滚打的锦衣卫来说,并不算陌生。权贵子弟的跋扈,他们见得多了。 可当这些罪行一件件从钱多多的嘴里说出来,汇集到柳文才一个人身上时,那股邪恶,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这些,都是开胃小菜。” 钱多多喝了一大口冷茶,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指着桌上那份泛黄的“锦绣阁案”卷宗。 “天哥,您要我查的那个失踪的女孩,张若兰……我找到了。” “在哪?”凌天问。 钱多多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接下来的话,他很难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像是要把看到的地狱景象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西郊,翠玉轩。” “那不是柳文才的别院吗?听说是个销金窟,专门用来招待他那些狐朋狗友的。”一个消息灵通的小旗插嘴道。 “销金窟?”钱多多睁开眼,眼中满是血红的讥讽,“那他妈是个人间地狱!” “张德旺死后,柳文才就派人把张若兰给掳走了,关在了翠玉轩的地下暗室里。” “他……他把张若兰的舌头割了,手筋脚筋也挑断了,让她叫不出声,也跑不掉。” “然后……”钱多多说不下去了,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他就把她当成一个玩物,一个畜生……不仅他自己,还有他那帮猪狗不如的朋友……” “砰!” 何弘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结实的硬木桌子,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缝! “操他妈的!这群畜生!”他双眼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大哥!我现在就去!老子要亲手活剐了他!” 整个公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钱多多描述的惨状给震住了。 割掉舌头,挑断手筋脚筋,囚于暗室,肆意凌辱……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一万倍! 凌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拿起了桌上那份卷宗。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顺天府那潦草的八个字判词——“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可公房里的温度,却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那是比何弘的暴怒,更加可怕一万倍的,死寂的杀意。 “周奎。” 凌天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淡。 “末将在!”周奎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北镇抚司,当值的兄弟,还有多少?” “回大人!除了看守诏狱的,还有五十名兄弟可以调动!” “点起来。” 凌天将卷宗合上,随手扔在桌上。 “全员披甲,佩刀,备弩。” 他转过头,看向双眼通红的何弘。 “你不是想活剐了他吗?” “今晚,我给你这个机会。” 何弘浑身一震,看向凌天,眼神里是狂热的崇拜。 “大哥!” “钱多多。” “天哥!您吩咐!” “你带路。” “是!”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五十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背负手弩的锦衣卫校尉,在公房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他们一个个面沉如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们或许贪财,或许怕死,或许欺软怕硬。 但他们也是人,有最基本的是非和良知。 柳文才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击穿了他们作为人的底线! 凌天从台阶上走下来,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以前怕得罪权贵。” “办案的时候,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我不怪你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凌天的兄弟,不办冤假错案,但也绝不放过一个人渣!” “今夜,我们要办的,不是工部侍郎的公子,而是一个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们要去的,不是去抓人,是去救人!”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五十人齐声怒吼,声震夜空! “出发!” …… 京城西郊,翠玉轩。 这里远离闹市,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奢华别院。 此刻,别院的正厅里,灯火辉煌,酒气熏天。 柳文才斜靠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两个衣着暴露的歌姬,正和几个同样满身酒气的纨绔子弟推杯换盏,高声说笑。 “柳少,还是你这地方快活啊!”一个胖子举着酒杯,满脸淫笑,“京城里那些青楼,哪有这里的美人有味道!” 柳文才哈哈大笑,捏了一把怀里歌姬的脸蛋:“那是自然!外面的都是些庸脂俗粉,哪比得上我这儿的‘珍藏’?” 他醉醺醺地站起来,对着众人炫耀道:“走!今儿小爷我高兴,带你们去见识见识我最新的宝贝!” “那宝贝,可比这满屋子的庸脂俗粉,带劲儿多了!”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双眼放光,跟着柳文才,摇摇晃晃地朝着后院一处隐秘的偏房走去。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别院高高的围墙外,黑压压的阴影,已经将整个翠玉轩,彻底包围。 凌天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那扇朱漆大门,门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灯笼,上面写着“翠玉轩”三个字。 门里,隐隐传来靡靡之音和放浪的笑声。 仿佛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整装待发的正义之师。 门内,是藏污纳垢的人间地狱。 他抬起手,身后五十名校尉,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劲弩,冰冷的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何弘提着刀,走上前,眼中是急不可耐的杀意。 “大哥,下令吧!” 凌天看着那扇门,缓缓吐出两个字。 “砸开。” 第172章 比畜生还畜生!今夜,一个都别想活! “砸开。”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重。 何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根本不需要什么撞木,他庞大的身躯就是最好的武器! “给老子开!”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扇价值不菲的朱漆大门,在何弘狂暴的冲撞下,门板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门后的门栓,连带着半片门框,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砸在院内的假山上,发出一声脆响。 “冲!” 周奎拔出腰间的绣春刀,一马当先。 五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涌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别院! 院子里的家丁护院们,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哪家喝醉了的公子哥来闹事,一个个提着棍棒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 话还没说完,当他们看清冲进来的是一群杀气腾腾、手持利刃的锦衣卫时,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锦……锦衣卫办案!” “都他妈别动!抱头蹲下!” 这些平日里仗着主子威势作威作福的家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绣春刀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他们腿一软,手里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抱头蹲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摧枯拉朽。 别院正厅里,那群还在推杯换盏的纨绔子弟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他妈的,什么人敢在柳少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柳文才醉眼惺忪,被人簇拥着,摇摇晃晃地从正厅里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满院子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时,酒意顿时醒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北镇抚司的狗?” 他眯着眼睛,指着周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我姑母是当朝贵妃!我爹是工部侍郎柳承志!你们指挥使沈炼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柳少!”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砸我的门?!” 他身后的那群狐朋狗友也跟着起哄。 “就是!一群看门狗,也敢来这儿吠?” “柳少,跟他们废什么话,叫人把他们的腿都打断!” 周奎脸色铁青,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擅动。 工部侍郎,陈贵妃的侄子,这名头确实能吓住京城九成九的官。 就在这时,涌入的锦衣卫校尉们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凌天牵着马,缓缓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下马,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那群丑态百出的纨绔子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你他妈又是谁?给小爷滚下来!”柳文才被那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指着凌天骂道。 凌天没有理他。 但柳文才身后的一个纨绔,在看清凌天的脸后,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猛地拽了拽柳文才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柳……柳少……别骂了……” “他……他就是凌天!” “哪个凌天?”柳文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把左相拉下马,在宫里当众打贵妃娘娘脸的……那个凌天啊!” “轰!” “凌天”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了柳文才的脑门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煞星!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柳文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搜。” 凌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把后院那间偏房,给我围起来。” 柳文才听到这话,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你们不能!”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张开双臂,试图拦住锦衣卫的去路。 “那是我的地方!你们谁敢闯!我……” 他的威胁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已经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 是何弘! “大哥,交给我!” 他一把揪住柳文才的头发,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拎着他的脑袋,就朝着旁边一根刷着红漆的廊柱上狠狠撞去!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鲜血和两颗门牙,瞬间从柳文才的嘴里飞溅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别院。 何弘却像是没听见,反手又是一下,将柳文才的另一边脸也砸在了柱子上。 “砰!” “畜生!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报应!” 何弘双眼赤红,一拳一拳地砸在柳文才的肚子上,每一拳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柳文才像一滩烂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瘫软在地,裤裆里传来阵阵骚臭。 凌天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 他翻身下马,在钱多多的带领下,径直走向后院那间最偏僻的厢房。 房门紧锁着。 “让开。” 凌天抬起一脚。 厚重的木门被直接踹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恶臭和腐烂气息的、难以形容的味道,从门内狂涌而出! 跟在后面的几个锦衣卫校尉,猝不及防闻到这股味道,当场就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凌天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一片漆黑。 钱多多颤抖着手,点亮了火折子。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这间人间地狱。 只见房间的角落里,一个“人”被铁链锁着。 说她是人,都有些勉强了。 她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筋骨早已被挑断。身上披着几片烂布,根本遮不住那遍布青紫和伤痕的身体。 一头原本应是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像枯草一样黏连在一起,遮住了她的脸。 她听到了动静,身体动了动,似乎想抬头,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火光下,能看到她那张开的嘴里,空空如也。 舌头,没了。 饶是这些见惯了诏狱酷刑的锦衣卫,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全都沉默了。 他们的手,握着刀,在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是滔天的愤怒! 一个校尉慢慢走上前,颤抖着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女孩的身体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似乎以为,又一轮新的折磨要开始了。 “别怕……” 那名铁塔般的汉子,声音哽咽了。 “我们是……来救你的。” “我们来晚了。” 女孩的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 黑暗中,两行浑浊的泪,从她那被乱发遮住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凌天站在门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周围的空气,却冷得像是要结冰。 他缓缓转过身,走出了这间让他都感到窒息的屋子。 院子里,何弘已经停了手。 柳文才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那群纨绔子弟,则被锦衣卫们像拎小鸡一样,全都丢在了院子中央,跪成一排。 看到凌天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凌天走到那群抖如筛糠的纨绔子弟面前,声音平静地开口。 “大燕律法,欺男霸女,致人伤残,杖八十,流三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文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但你们做的,律法上没写。” “律法判不了你们的罪。” 听到这话,那群纨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凌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所以,我不打算用律法。” 他看向双眼依旧赤红的何弘。 “你刚才说,想活剐了他?” 何弘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大哥!我做梦都想!” 凌天的目光,缓缓从那几个纨绔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挑选祭品。 “他们,也一样。” “割掉舌头,挑断手筋脚筋。”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把他们全都扔进北镇抚司的诏狱,最底层那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黑暗的屋子,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让他们也好好尝尝,什么叫……人间地狱。” 第173章 京城炸了!工部侍郎上门要人! 翠玉轩的夜,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彻底划破。 那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遭受最残酷的刑罚,凄厉,绝望,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何弘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从偏院走了出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沾满了血点,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他身后,几个锦衣卫校尉拖着几个已经不成丨人形的“东西”出来,那正是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柳文才和他的狐朋狗友们。 他们的嘴里被塞着破布,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悲鸣,四肢软塌塌地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割掉舌头,挑断手筋脚筋。 凌天说的每一个字,何弘都执行得一丝不苟。 院子里剩下的家丁护院,看着这修罗场般的一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终于明白,今晚闯进来的,不是官,是索命的阎王。 凌天没有看那些被拖走的畜生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 两个锦衣卫校尉,小心翼翼地用一件干净的袍子,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的瓷器。 当他们将她抱出那间地狱时,女孩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长久的黑暗让她无法适应外面的火光,她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将脸埋在那个校尉的怀里,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钱多多。”凌天开口。 “天哥,我在!”钱多多连忙跑过来,他的眼圈还是红的。 “去,把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婆,都给我找来。”凌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找个最干净的院子,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个在校尉怀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补充道:“告诉大夫,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她少受点罪,活下去,金山银山我也给。” “明白!”钱多多重重点头,转身就跑。 他知道,天哥这是在赎罪。 替这个该死的天道,替那些不作为的官府,替所有冷眼旁观的人,为这个可怜的女孩,赎一份迟来的罪。 “周奎。” “末将在!” “把这里,给我查封了。”凌天环视着这座奢华而肮脏的别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给我查。这别院的钱是哪里来的,里面的东西是谁送的,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 “何弘。” “大哥!”何弘扔掉手里的刀,大步走来。 “把那几个畜生,扔进诏狱最底层的水牢里。”凌天声音冷得掉渣,“告诉牢头张三,人不能死,但也不能让他们活得太舒服。每日一顿馊饭,吊着命就行。” “我要让他们,日日夜夜,都活在自己亲手造出的地狱里!” “好嘞!大哥!这事我熟!”何弘狞笑一声,亲自押着那几滩烂泥,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去了。 一场雷霆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凌天带着人马离开时,翠玉轩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寂的鬼宅。 …… “你说什么?!” 工部侍郎府,柳承志一巴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桌案,双眼赤红地瞪着前来报信的家丁。 “文才他……他被锦衣卫……被凌天那个小畜生给……给废了?!” “是……是啊老爷……”那家丁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翠玉轩被锦衣卫抄了,少爷和……和几位公子,都被……都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拖……拖进诏狱了!” “啊——!” 柳承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唯一的儿子,就这么废了! 愤怒和恐惧像是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凌天! 这个煞星怎么会盯上自己儿子? 他不是应该在跟陈家斗吗? 一个念头闪过,柳承志浑身一颤。 锦绣阁案! 张若兰! 他想起来了,一年前,他确实帮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摆平了这桩官司。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桩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案子,一个早就被人遗忘的平民女子,竟然会引来凌天这条疯狗! “备轿!进宫!快!” 柳承志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嘶吼着冲出了府门。 他要去见陈贵妃!他要去告御状!他要让凌天死! …… 同一时间,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北镇抚司锦衣卫小旗凌天,夜袭工部侍郎别院,将侍郎公子柳文才及其一众友人,施以酷刑,打入诏狱! 整个京城官场,都炸了! 疯了! 这个凌天,彻底疯了! 之前在宫里打贵妃的脸,那还可以说是少年意气,有皇帝撑腰。 可现在,这是私设刑堂,滥用酷刑!这是在践踏大燕的律法,是在打整个朝廷的脸!无数的奏折,雪片一般地飞向了皇宫。 弹劾凌天目无王法、残暴不仁、滥用职权、动摇国本……各种大帽子扣下来,足以把人压死十回。 皇宫,养心殿。 燕天龙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陛下,柳侍郎和十几位言官,已经在殿外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赵无极躬身禀报道,“陈贵妃那边,也派人来问了好几次。” “哦?”燕天龙拿起一本奏折,随手翻了翻,上面全是痛斥凌天暴行的词句。 “赵无极,你说,这风,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赵无极低着头,不敢接话。 何止是太大了,这简直是龙卷风过境,要把整个京城的天都给掀了! 燕天龙却笑了。 “风不大,怎么能把那些烂了根的老树,连根拔起呢?” 他将奏折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朕倒是好奇,他凌天,打算怎么收这个场。” “传朕的口谕,”燕天龙的声音悠悠传来,“告诉外面跪着的那些人,锦衣卫办案,自有法度。让他们先回去,等明日早朝再议。” “是。”赵无极躬身退下。 他明白,陛下这是……又一次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要看戏。 看凌天这把锋利得过了头的刀,怎么跟满朝的“老树”,斗个你死我活! …… 北镇抚司,公房。 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弘、周奎等一众校尉,都站在堂下,一个个神情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今晚这事,干得太他妈的爽了! 但爽过之后,就是后怕。 那可是工部侍郎的儿子,是陈贵妃的亲侄子! 就这么给废了。 这天,怕是真的要塌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坐在紫檀木桌后的身影上。 凌天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绣春刀,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不安,平静得让人心悸。 “大哥……外面……外面都传疯了。”何弘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寂,“都说您……您这次闯下滔天大祸了。” 凌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祸?” 他把擦拭干净的绣春刀缓缓归鞘。 “我只知道,我不这么做,那个叫张若兰的女孩,今晚就会死在那间地狱里。她受的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这么做,那个叫柳文才的畜生,明天还会继续寻欢作乐,继续去残害下一个,下下个张若兰。”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燕律法管不了他,我来管。” “朝廷百官不作为,我来做。” “这天,要是因此塌下来……”凌天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厉色,“那我就把它,重新撑起来!” “轰!” 所有锦衣卫校尉的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们看着眼前的凌天,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此刻却仿佛顶天立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一名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工部侍郎柳承志,带着刑部、大理寺的几十号官员,堵在了咱们衙门口!” “他们……他们说您滥用私刑,目无王法,让您出去……出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一个悲愤欲绝的嘶吼声,已经从衙门外传了进来,响彻夜空。 “凌天!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狗贼!残害我儿!践踏王法!” “滚出来!给本官滚出来受死!” 是柳承志的声音! 公房内的所有人,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正主,上门了! 而且,还带来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这是三司会审的架势啊! 所有人都看向凌天,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住了刀柄。 凌天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冷笑。 来得正好。 他拿起桌上那份已经泛黄的“锦绣阁案”卷宗,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去会会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且充满了期待。 “我倒要看看,这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敢不敢接这个案子!” 第174章 人证在此,你敢审吗?! 北镇抚司的门口,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凝如实质的寒意与对峙。 几十名官员,以工部侍郎柳承志为首,将衙门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柳承志披头散发,官袍都穿得歪歪扭扭,那张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疯狂的恨意和悲痛,双眼赤红如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凌天!滚出来!”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而凄厉,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你这滥用私刑,目无王法的狗贼!还我儿命来!” 他身后,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虽然没有像柳承志一样失态,但那站立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他们,代表着大燕的律法和秩序。 而今夜,凌天,这个从九品的小旗,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将这层秩序的外衣,撕得粉碎。 衙门内,何弘、周奎等人手按刀柄,肌肉紧绷,如同一群护着幼崽的狼,死死盯着门外的“入侵者”。 只要凌天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嘎吱——” 公房的大门被推开。 凌天缓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飞鱼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卷宗,神情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的平静,与柳承志的癫狂,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柳侍郎,这么晚了,带着这么多人堵我北镇抚司的门,是想……夜闯诏狱吗?”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柳承志的嘶吼。 “凌天!”柳承志看到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敢出来!你私设刑堂,残害朝廷命官之子,罪同谋逆!来人,给我将这乱法之徒拿下!” 刑部的一位侍郎站了出来,对着凌天沉声喝道:“凌小旗!你可知罪?你身为锦衣卫,却不思遵守法度,竟敢对柳公子施以酷刑!此乃大燕开朝以来,闻所未闻之恶行!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对!拿下他!将他打入天牢!”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身后的官员们纷纷附和,义愤填膺,仿佛凌天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凌天笑了。 他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正义之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卷宗。 “各位大人,说得都对。”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认罪了? “滥用私刑,目无王法,这些罪名,我都认。”凌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过,在各位大人将我拿下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这个?” 他将卷宗的封皮,朝向众人。 “锦绣阁案。” 柳承志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几个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脸色也微微一变。这个案子,他们中有人有印象。 “一年前,京城‘锦绣阁’东家张德旺,状告工部侍郎之子柳文才,仗势欺人,强买强卖,打砸店铺,设计陷害。” 凌天不理会他们变幻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顺天府受理,证据确凿。可最后,卷宗上只留下了八个字。” 他翻开卷宗的最后一页,用手指着那潦草的判词。 “‘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我想请问在场的刑部、大理寺的各位大人,这八个字,是谁写的?这案子,又是谁压下去的?”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那几个官员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眼神躲闪,不敢与凌天对视。 柳承志浑身颤抖,指着凌天怒吼:“一派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我儿岂会做那等事!你这是为了脱罪,故意构陷!” “构陷?”凌天嘴角的弧度更冷了,“柳侍郎,你是不是忘了问,那个状告无门的张德旺,后来怎么样了?” “他倾家荡产,走投无路,在自家铺子的横梁上,上吊了。” “他妻子听闻噩耗,疯了。” “他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叫张若兰,在父亲头七那天,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凌天每说一句,柳承志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被惊动,远远围观的百姓和锦衣卫校尉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原来还有这等冤案!” “太惨了……一家人就这么毁了……” “这个柳文才,就是那个被废了的畜生吧?报应啊!” “凌大人,是在替天行道啊!” 舆论的风向,在悄然转变。 刑部侍郎还想挣扎,他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说失踪就失踪了?人证何在?物证何在?凌天,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转移视线!我们今日,只论你滥用私刑之罪!” “对!只论你滥用私刑之罪!”柳承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嘶吼。 “人证?” 凌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收起卷宗,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官员,那眼神,冰冷得让他们心头发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要的人证,我找到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地狱般的寒气。 “就在你儿子,柳文才的别院,翠玉轩的地下暗室里。”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舌头,被人割了。” “她的手筋脚筋,被人挑断了。” “她被铁链锁着,像条狗一样,被囚禁了整整一年!任由你那个好儿子,和你儿子的那帮狐朋狗友,肆意凌辱!”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里描绘的,那地狱般的惨状给震住了。 柳承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那些刚才还义正词严的官员,此刻全都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今晚踢到的是怎样一块铁板!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滥用私刑案! 这是一桩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惊天丑闻! “人证,我已经派人送去医治了,她还活着。” 凌天向前一步,逼视着那名刑部侍郎。 “物证,就是这本卷宗,就是那间囚禁了她一年的地狱!” “现在,我问你。” 凌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人证在此!物证在此!” “你,敢审吗?!” “我再问你!” “大燕律法,欺男霸女,致人伤残,该当何罪?!” “割人舌头,断人筋骨,囚于暗室,百般凌辱!又该当何罪?!” “你身为刑部侍郎,掌管天下刑名!你来告诉我,这罪,你们刑部,判不判?!” 字字诛心! 那名刑部侍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张着嘴,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判? 怎么判? 一旦接手此案,就等于承认了当年顺天府、刑部的失职与包庇!就等于把工部侍郎、把陈贵妃的脸,放在地上狠狠地踩! 不判?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这桩人神共愤的惨案,说一个“不”字?他明天就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凌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转头看向柳承志,将手中的卷宗,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脚下! “柳侍郎!你不是要公道吗?好!我给你!” “我的人,就在里面等着!我们现在就去大理寺!去刑部!去顺天府!” “我们敲登闻鼓!我们告御状!” “我倒要看看,你儿子的滔天罪行,和你柳家的赫赫权势,到底哪个更重!” “你,敢不敢接这个案子?!” 柳承志看着脚下那份仿佛烙铁般的卷宗,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完了。 从凌天说出张若兰遭遇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完了。 他所有的愤怒、悲痛、嚣张,都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凌天不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身,面对着自己身后那些眼中燃烧着火焰的锦衣卫兄弟。 “弟兄们!” 他高声喊道。 “我凌天,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大燕律法管不了的畜生,我们北镇抚司来管!” “朝廷百官不敢伸的冤,我们北镇抚司来伸!” “今夜,我们办的不是私刑,是天理!是公道!” “你们告诉我,我们……做错了吗?!” “没有——!!!” 何弘、周奎等人齐声怒吼,五十名锦衣卫校尉同声咆哮,那股冲天的煞气与豪情,震得整个长街都在嗡嗡作响! 凌天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拥护声中,转身走回了北镇抚司。 “砰!” 朱红色的衙门大门,在柳承志和一众官员绝望、屈辱的目光中,重重关上。 将他们,和他们的“律法”,彻底隔绝在外。 柳承志瘫倒在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耳边是周围百姓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唾骂,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而远处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赵无极放下了车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轻声对着车内的人影说道。 “陛下,这风……” “好像,真的起来了。” 第17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砰!” 北镇抚司的大门重重关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门外所有官员的脸上。 门内,是山呼海啸般的拥护和狂热。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边的屈辱。 公房前的空地上,五十名锦衣卫校尉的胸膛剧烈起伏,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们看着那个走回来的身影,眼神里再无半分杂质,只剩下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大哥!爽!他娘的太爽了!” 何弘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肥肉乱颤,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烧。 “我何弘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带劲的场面!把那帮道貌岸然的鸟官,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柳侍郎?刑部侍郎?在大哥面前,算个球!” “没错!以后谁敢惹咱们北镇抚司,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 群情激奋,一个个锦衣卫校尉,只觉得今晚跟着凌天,把自己这辈子受的窝囊气都给吐出来了。 凌天却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仿佛刚才在门口舌战群儒、逼疯侍郎的人不是他。 他呷了一口凉茶,清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心中那股翻腾的杀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激动不已的兄弟。 “都喊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训示。 “今晚的事,爽吗?”凌天问。 “爽!”五十人齐声怒吼。 “想不想以后天天都这么爽?” “想!” “那就给我记住。”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从今天起,我凌天手下的锦衣卫,不跪权贵,只敬法理。” “但这个法理,不是他们嘴里的法,而是我们心里的理!” “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天理!” “以后,再遇到‘锦绣阁案’这种官官相护、欺压百姓的冤案,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办?!” 周奎第一个站了出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查!一查到底!不管他背后是谁!” “办他!”何弘吼得脖子都粗了。 “办他!办他!办他!” 五十名校尉,用最朴素、最直接的两个字,宣告了他们的立场。 凌天站起身,走到周奎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周奎。” “末将在!”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麾下第一总旗,暂代副千户之职,统管北镇抚司日常巡防、缉捕诸事。” 周奎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一个被人排挤的百户,到暂代副千户,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末将……末将誓死追随大人!” “钱多多。” “天哥,我在!”钱多多连忙上前。 “设一个‘风闻司’,你做司主。我要你把耳朵,给我伸进京城每一个王公贵族的府里,他们每天吃了什么,拉了什么,跟哪个小妾多说了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钱多多眼睛一亮:“天哥放心!不出三天,整个京城在咱们面前,就没秘密!” “何弘。” “大哥!” “设‘执法堂’,你做堂主。以后,凡风闻司查有实据,罪大恶极,但官府不管、律法不问的人渣,就由你来执法。” 何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大哥,这活我爱干!” 简单的几句话,凌天就将整个北镇抚司的底层力量,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分的不是官职,是权力,是希望,是让他们这些底层校尉能够直起腰杆做人的尊严! …… 北镇抚司门外,人潮已经渐渐散去。 那帮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早就灰溜溜地作鸟兽散,生怕跟这桩泼天丑闻沾上一点关系。 只有工部侍郎府的家丁,还手忙脚乱地将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柳承志抬上马车。 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赵无极放下车帘,对着车内的人影恭敬地说道:“陛下,柳承志晕过去了。” “废物。” 燕天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个女儿被糟蹋成那样,他不去想着怎么报仇雪恨,一个儿子被废了,他就只知道哭天抢地,跑到朕的鹰犬门口撒泼。” “这样的废物,也能当上工部侍郎,朕这朝堂,真是烂到根了。” 赵无极低着头,不敢接话。 燕天龙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不过,凌天这小子,是真给朕惊喜啊。” “他不是在用刀,也不是在用律法。”燕天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他是把‘天理人心’这四个字,当成了刀,当成了律法。” “他把柳承志和那帮所谓的法司官员,架在了火上烤。让他们审,是打自己的脸;不审,是打朝廷的脸。”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杀人诛心!” 赵无极心头一凛,他知道,陛下这是对凌天的做法,满意到了极点。 “陛下,明日早朝,恐怕……” “怕什么?”燕天龙打断他,“无非就是两种声音。一种,弹劾凌天滥用私刑,动摇国本。另一种,就是请求彻查柳文才一案,还张家一个公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猜,哪种声音会更大?” 赵无极瞬间明白了。 今夜之事,已经传遍京城。百姓的愤怒,就像是干柴,而凌天,就是点燃这堆干柴的火! 明天早朝,那些言官御史,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顺应民意,也必须站出来,痛斥柳文才的罪行。 到那时,弹劾凌天的声音,反而会成为少数。 “朕知道了。”燕天龙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传朕的口谕,明日早朝,朕偶感风寒,暂且免了。” 赵无极一愣。 免了早朝? 这……这是连戏都懒得看了? “陛下,这……” “让他们吵。”燕天龙的声音悠悠传来,“让陈家的人去跟那些御史吵,让柳承志去跟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吵。” “朕要知道,这风,到底能吹倒多少棵烂树。” “至于凌天……”燕天龙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告诉他,北镇抚司的诏狱,还缺一个管事的。让他这个从九品小旗,先兼着吧。” 赵无极心中巨震! 北镇抚司诏狱!那是锦衣卫最核心,也是最黑暗的权力所在! 陛下这是……这是把刀柄,又往凌天手里塞了一截啊! …… 夜,更深了。 一处僻静的宅院里,灯火通明。 这是钱多多用最快速度置办下的一处产业,干净,隐蔽。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几位京城最有名的金疮大夫和药婆,围着床榻,一个个面色凝重,额头全是汗。 凌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钱多多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 “天哥……” “说。” “大夫们看过了。”钱多多声音艰涩,“张姑娘她……她身上的伤,外伤都是小事,养养就好。但是……她的舌头被割了,声带也毁了,以后都说不了话了。” “手筋脚筋……也被一种特制的手法挑断,接上的可能,微乎其微。” “最要命的是,她被囚禁在暗室太久,身子亏空得厉害,又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已经……已经快要崩溃了。大夫说,她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自己了。” 凌天沉默着,拳头在袖中握紧。 他可以杀了柳文才,可以废了他那帮狐朋狗友,但他却无法抹去一个女孩身上那地狱般的伤痕。 这种无力感,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丫鬟婆子伺候着。”凌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告诉她,仇,已经报了。让她安心养伤,活下去。” “是,天哥。” 就在这时,周奎带着一身的尘土和寒气,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一见到凌天,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震惊。 “大人!翠玉轩那边,有……有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周奎喘了口粗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用锦缎包裹着的册子,双手呈上。 “大人,我们在柳文才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凌天接过册子,翻开。 册子的封皮上,没有名字。 但翻开第一页,几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就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京城品花名录”! 这本册子,记录的不是什么花,而是人!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女子的姓名、年岁、样貌特征,以及……来路。 有的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有的是欠了赌债被卖掉的,甚至还有……被迷晕拐来的良家女子! 而每一页的最后,都用朱砂笔,写着一行行名字。 “户部主事,李xx,赏玩一次,赠玉如意一柄。” “大理寺少卿,孙xx,留宿三日,赠前朝名画一幅。” “吏部考功司郎中,钱xx……” 密密麻麻的名字,几乎涵盖了半个京城的官场中层! 这哪里是什么别院,这分明就是一个权贵们用来发泄XX、进行权色交易的窝点! 而柳文才,就是这个窝点的“老鸨”! “我操……”何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要是捅出去,京城官场得塌半边天啊!” 凌天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冷。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个名字,张若兰。 而她后面的朱砂笔记,却触目惊心。 “新货,性烈,已调教。” “陈公子尝鲜,赏金百两。” “王公子……” “周公子……” 一连串的名字,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而他们的背后,无一例外,全都站着陈家的党羽! “陈公子……”凌天用手指轻轻点着那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周奎,这个陈公子,是谁?” 周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人……如果末将没猜错,应该就是……陈贵妃的亲弟弟,承恩侯的独子,陈玄。” “那个号称京城第一纨绔的……活阎王。” 凌天合上了名册。 原来,真正的‘蟑螂王’,在这里。 他终于明白,皇帝说的那场“风”,到底要吹向哪里了。 柳文才,只是一个开始。 这张由陈家编织的,藏污纳垢的巨网,现在,才刚刚被他撕开一个口子。 “大人,这本名录……”周奎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要不要……呈上去?” “呈?”凌天露出一抹冷笑。 “风,才刚把树叶吹掉。” “现在,该去砍树枝了。” 他将那本足以让京城地震的名录,递给钱多多。 “把这上面所有人的黑料,都给我挖出来。” “然后,一份,送到御史台严高大人那里。” 凌天顿了顿,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另一份,给我送到承恩侯府。” “告诉那位陈侯爷。” “下一个,就是他儿子。” 第176章 一首催命诗,送给陈侯爷! 承恩侯府的威胁,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北镇抚司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更加炙热的战意。 钱多多将那本足以颠覆半个京城官场的“品花名录”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天哥,这……这是把陈家的脸皮,连带着里子都给扒下来了啊!您说送一份去侯府,他们不得气疯了?” 何弘在一旁摩拳擦掌,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疯了才好!最好是气得那老东西带人杀过来,省得咱们再跑一趟!” 凌天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柳家,只是陈家这条大船上,一个不起眼的挂件。 如今,挂件掉了,船身自然会晃动。 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风浪来临前,在这艘看似坚不可摧的大船上,凿开更多的口子。 就在这时,衙门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哎哎哎!姑娘!您不能进去啊!” “这里是北镇抚司!不是游玩的地方!” 几个守门的校尉声音里满是为难和惊慌,似乎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公房里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就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鹅黄宫装,梳着双环髻,肌肤胜雪,眉眼弯弯,不是七公主燕玉心,又是谁? 她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太监,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满脸的欲哭无泪。 “参见公主殿下!” 周奎和何弘等人吓了一跳,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这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 是京城人人谈之色变的阎王殿,血腥气和冤魂都散不尽的地方。 公主殿下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都起来吧,都起来吧!免礼免礼!” 燕玉心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公房里好奇地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那个唯一没有下跪,只是起身拱了拱手的身影上。 “凌天!”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围着凌天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我听宫里的人说,你昨天晚上好威风啊!” “一个人,堵着几十个大官的门骂,把工部侍郎都给骂晕过去了!” “是不是真的?快跟我说说!” 她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全是兴奋和崇拜,像是在听什么英雄好汉的传奇故事。 凌天有些头疼。 这位小公主,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公主殿下,此地污秽,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我不管!”燕玉心把小太监手里的食盒接过来,往桌上一放,“我听皇兄说你升官了,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来给你庆祝的!” 她献宝似的打开食盒,一股香甜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何弘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那个在外面杀伐果断,视权贵如草芥,把侍郎公子折磨成废人的凌大人,私底下居然爱吃桂花糕?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还有!”燕玉心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小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上次你作的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父皇和母后都夸好!连傅山太傅都说有太白之风!” “你今天,得再给我作一首!”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还得是夸我的!” 凌天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可爱模样,心中那股因柳文才之事而起的戾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公主殿下,我是锦衣卫,是动刀子的,不是舞文弄墨的。” “我不管!我就要!”燕玉心开始耍赖,抓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你昨天晚上那么威风,今天怎么就蔫了?快点快点!不然……不然我就天天来你这北镇抚司!” 何弘和周奎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却在不住地耸动。 他们想笑,又不敢笑。 能让杀神凌天都束手无策的,恐怕全天下,也就只有这位七公主了。 凌天无奈,沉吟了片刻,看着她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京城律法千百条,” 燕玉心眨了眨眼,这开头,怎么怪怪的? 凌天继续念: “不及公主您一笑。” 燕玉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凌天看着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认真: “谁惹公主您不快,” “我让他见不到明日的道。”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风花雪月的意境。 只有最直白、最霸道的宣告。 这首诗,不像诗,更像是一份以刀锋写就的承诺。 燕玉心愣住了,随即,一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鹿,砰砰乱撞,嘴上却嘟囔着:“什么嘛……一点都不好听,打打杀杀的,俗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虽如此,那弯起的眼角,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欢喜。 就在这难得温馨轻松的时刻,一名校尉神色紧张地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打破了气氛。 “大人!” 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承恩侯府……来人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锦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便在一众锦衣卫不善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校尉,目光直接落在了凌天身上,脸上带着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 “你,就是凌天?” 那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不是在问话,而是在审问。 凌天还没开口,一旁的何弘就炸了。 “放肆!见了凌大人,安敢不跪?!” 那管家斜睨了何弘一眼,冷笑一声:“一个粗鄙武夫,也配与我说话?我乃承恩侯府总管,奉侯爷之命,前来传话。” 他下巴抬得更高了,用鼻孔对着凌天。 “我家侯爷说了,一个从九品的小旗,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构陷朝廷命官,污蔑侯府公子。” “侯爷念你年少无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立刻,马上,将那本伪造的名册交出来,然后滚到侯府门前,磕一百个响头,自断一臂,侯爷便可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他拖长了音调,眼中满是阴狠的威胁,“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整个公房,瞬间死寂。 所有锦衣卫的脸都黑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凌天没有发话,他们会立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剁成肉酱! 嚣张! 太他妈嚣张了! 这已经不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凌天却笑了。 他甚至没看那管家一眼,而是转头看向身边气得小脸通红的燕玉心,柔声问道: “公主殿下,他刚才说的话,您听见了吗?” 燕玉心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听见了!” “那……”凌天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您现在,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燕玉心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何止是不开心!我都想让人把他拖出去打死!” “明白了。” 凌天站起身,终于正眼看向那个还沉浸在自己威势中的侯府总管。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说出的话,却让那总管如坠冰窟。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就说,公主殿下不开心了。” “所以,我改主意了。” 凌天走到那总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让那总管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从现在开始,倒计时。” “每过一个时辰,我就会派人,去京城最大的茶楼,说一段书。” “今天的第一段,就叫《柳公子翠玉轩奇遇记》。” “一个时辰后,如果我没有看到承恩侯,带着他的宝贝儿子,跪在我北镇抚司的门口……” 凌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那下一段书的名字,就叫——《活阎王陈玄与百年老店的血泪仇》。” 第177章 公主笑了:凌天,你可真坏! 那侯府总管的身体,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傲慢凝固,龟裂,然后寸寸剥落,只剩下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 倒计时? 说书? 《柳公子翠玉轩奇遇记》? 《活阎王陈玄与百年老店的血泪仇》?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他混迹侯府半辈子,见过抄家的,见过暗杀的,见过朝堂上唾沫横飞的,可他从未见过这种玩法! 这是要把侯府的脸皮,连带着陈家的脸皮,一起扒下来,扔到全京城的脚底下,让万千百姓踩啊! 这比杀人,狠毒一万倍! “你……你敢!”那总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色厉内荏地尖叫。 凌天笑了,他松开手,像掸掉什么灰尘一样,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你看我,敢不敢。”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已经抖成一滩烂泥的总管,而是对身边的钱多多吩咐道: “钱多多。” “天哥!您吩咐!”钱多多早就兴奋得满脸放光了。 “去,找京城里嗓门最大,嘴皮子最利索的说书先生。” “就去人最多的‘广源茶楼’。” “把《柳公子翠玉轩奇遇记》这段,给我好好地说!说得越细越好!什么割舌头,什么挑筋,什么暗室囚禁,都给我加上!” “告诉先生们,不用怕,我北镇抚司给他们撑腰!赏钱,翻十倍!” “好嘞!”钱多多领命,一溜烟就跑了出去,那速度,活像一只滚动的肉球。 凌天这才重新看向那个侯府总管,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个邻家少年。 “总管大人,听清楚了吗?” “一个时辰。” “计时,现在开始。” “滚吧。” 那总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那狼狈的样子,和他来时那副昂首挺胸的派头,判若两人。 公房里,一片死寂。 何弘和周奎等人,全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凌天。 狠! 太他妈狠了! 这招釜底抽薪,杀人诛心,简直是把承恩侯府架在火上烤,连块遮羞布都不给留。 就在这压抑又兴奋的气氛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噗嗤……”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七公主燕玉心正用袖子掩着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已经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 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看着凌天,小脑袋歪了歪,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 “凌天,你可真坏。” 这句嗔怪,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反而充满了新奇和欣赏。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斗争就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是父皇的雷霆之怒,是真刀真枪的兵戎相见。 可凌天这种,把流言蜚语当刀子,把悠悠众口当武器的法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又刁钻,又解气,还有点……说不出的好玩。 凌天看着她那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头的杀伐之气也淡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公主续了杯茶。 “公主殿下,是他先惹您不开心的。” 燕玉心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他好凶!吓到我了!” 何弘在旁边憋着笑,脸都快憋紫了。 吓到您? 您刚才那副恨不得把人拖出去打死的样子,可一点都看不出害怕啊! “所以,我得让他主子,来给您赔罪。”凌天说得理所当然。 燕玉心端起茶杯,小口地抿着,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 “那……那要是他们不来呢?” “不来?”凌天笑了,“那这出戏,就更好看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对燕玉心说道:“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我派人送您回宫吧。” “不要!”燕玉心立刻拒绝,“我要留下来看戏!这么好玩的事,我才不要错过!” 凌天有些无奈,但看着公主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强行驱赶。 他只能对何弘使了个眼色,让他加派人手,将整个公房守得密不透风,确保公主的安全。 …… 承恩侯府。 书房里,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饭桶!” 承恩侯陈广,一个年近五旬,保养得宜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总管破口大骂。 “一个从九品的锦衣卫小旗!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侯……侯爷……不是啊……”那总管哭丧着脸,“那个凌天,他……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哆哆嗦嗦地将凌天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说书?倒计时?” 陈广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怒的咆哮。 “竖子!竖子安敢辱我至此!”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想过凌天会硬抗,会搬出皇帝,甚至会直接动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凌天会用这种下三滥的、街头混混才用的手段!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爹!爹!怎么了?” 一个穿着华服,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摇摇晃晃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活阎王”陈玄。 他昨夜宿醉未醒,此刻还打着哈欠。 “你这个逆子!还有脸问!”陈广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是一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陈玄被踹得一个趔趄,莫名其妙道:“谁啊?谁敢找咱们家的麻烦?活腻歪了?” “凌天!北镇抚司那个凌天!” “凌天?”陈玄撇撇嘴,满不在乎,“我当是谁呢。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旗,爹你怕他干什么?直接派人去,把他做了不就完了?” “做?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陈广气得指着他,“他要把你在翠玉轩干的那些破事,编成段子,让全京城的说书先生去说!” 陈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可以不怕刀,不怕官,但他怕这个! 他那些事,要是真被捅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里混?他姐姐陈贵妃的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侯……侯爷!不好了!” “广源茶楼那边……已经……已经开讲了!” “讲的……讲的就是柳文才柳公子在翠玉轩……虐待民女的事……” “轰!” 陈广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这么快! 那个疯子,说到做到! 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京城的四面八方,汇聚到他承恩侯府的门前。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鄙夷、愤怒和幸灾乐祸。 “爹!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陈玄也慌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快!快派人去把那说书的抓起来!把他的舌头割了!” “抓?!”陈广一巴掌抽在他脸上,“那是北镇抚司罩着的人!你现在去抓,是想把谋反的罪名坐实吗?!” 书房里,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无边的恐慌。 而京城最大的广源茶楼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将柳文才的恶行,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要说这柳公子啊,心那叫一个黑!他把那张家姑娘掳进别院,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先是割了舌头,让她叫不出声;再是挑了手筋脚筋,让她跑不掉!诸位客官想想,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遭此大难,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啊!” “我呸!畜生!” “简直不是人!” “幸亏有凌大人出手!不然这等冤屈,何日才能昭雪!” 茶客们群情激奋,拍案而起,叫骂声、喝彩声响成一片。 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从茶楼里飞出,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柳文才的恶行,凌天的雷霆手段,承恩侯府的嚣张跋扈,成了一场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暴。 北镇抚司,公房。 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钱多多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全是兴奋。 “天哥!炸了!全城都炸了!” “广源茶楼的门槛都快被挤破了!现在全京城都在骂柳文才和陈家是畜生,都在夸您是活青天!” 何弘等人听得热血沸腾。 燕玉心也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几句话的威力,竟然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 凌天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承恩侯府,来人了吗?” 钱多多摇了摇头:“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好。” 凌天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 “看来,侯爷还是觉得,他家的脸面,比他儿子的命,更值钱。” 他转过头,看向钱多多。 “通知下去。” “前菜吃完了。”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整个公房都为之降温的寒意。 “该上主菜了。” “下一段,《活阎王陈玄与百年老店的血泪仇》,开讲。” 第178章 一张请柬,一份催命符! “主菜,开讲。” 凌天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像是一道军令,在死寂的公房里炸开。 钱多多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着:“得嘞!主菜!上主菜!” 何弘和周奎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大字——玩把大的! 如果说,讲柳文才的故事,是往承恩侯府的脸上泼了一盆脏水。 那么,讲陈玄的故事,就是直接把承恩侯府的祖坟给刨了,还要把棺材板掀开,让全京城的人都来参观! “凌天。” 燕玉心拉了拉凌天的袖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既兴奋又担忧的光芒。 “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啊?承恩侯毕竟是国舅,陈贵妃的亲弟弟,你把他逼急了,他会不会……”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狗急跳墙”四个字。 凌天回过头,看着她那担心的样子,非但没紧张,反而笑了。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到公主嘴边。 “公主殿下,您觉得,对付一头疯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燕玉心下意识地张嘴咬住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地,含糊不清地问:“是什么?” “不是比他更疯。” 凌天将剩下半块放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而是,找到他最怕的那根打狗棒。” 他指了指外面喧嚣的夜色。 “悠悠众口,就是那根打狗棒。” “承恩侯府,陈贵妃,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钱,不是权,是脸面。是他们身为皇亲国戚,那高高在上的体面。” “我今天,就是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他们这层最在乎的皮,一点一点,慢慢地剥下来。” 凌天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燕玉心听得心惊肉跳。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吃着桂花糕的少年,比故事里那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名将,还要可怕。 他杀人,不用刀。 …… 广源茶楼。 就在说书先生把柳文才的故事讲到高潮,听客们还在拍桌子大骂“畜生”的时候。 钱多多那圆滚滚的身影,挤开人群,跑到了台上,在说书先生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说书先生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客官!”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激动的神情。 “柳公子的故事,只是今晚的一道开胃小菜!” “接下来,咱们要说的,才是真正的主角儿!” “此人,在京城里,人送外号‘活阎王’!” “轰!” 整个茶楼炸了! 活阎王! 这三个字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除了承恩侯府那位独苗,陈贵妃的亲弟弟,陈玄,还能有谁?! “先生!快说!快说那活阎王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国舅爷,横行霸道!” “今天总算有人敢说他的事了!痛快!” 说书先生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话说,在咱们京城南锣鼓巷,有一家开了百年的王记布庄,靠着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攒下了偌大的家业。” “可偏偏,这家布庄,就被活阎王陈玄给盯上了!” “他先是带人上门,说要强买。王老掌柜不肯卖这祖产,你猜怎么着?” 先生一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那活阎王,当场就打断了王老掌柜的一条腿!” “啊?!” 满堂哗然! “这还不算完!”说书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了悲愤,“王老掌柜的儿子去顺天府告状,结果呢?状纸还没递进去,人就被打了个半死,扔在了乱葬岗!” “最可恨的是,那活阎王,为了逼死王家,竟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一把火烧了那百年布庄!” “王老掌柜一家十三口,除了一个在外求学的孙子,其余人……全都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啪!” 有茶客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双眼赤红。 “畜生!这他妈就是个畜生啊!” “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一家十三口啊!就这么没了?官府不管吗?!” 说书先生冷笑一声:“官府?各位客官,你们觉得,谁敢管国舅爷的闲事?” “这桩灭门惨案,最后,就以‘意外走水’四个字,草草结案!” “而那个在外求学的孙子,回来之后,悲愤欲绝,连着告了七天七夜的御状,最后,却吊死在了自家布庄的废墟上!” “一门忠良,就此绝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杀了他!” “杀了陈玄这个畜生!” “凌大人呢?凌大人一定能为王家报仇!”整个京城,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了。 如果说柳文才的恶行,是让人愤怒。 那么陈玄的罪孽,就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走出家门,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承恩侯府! …… “完了……全完了……” 承恩侯府的书房里,陈广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叫骂声,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爹!爹!怎么办啊!” 陈玄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吓得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活阎王”的嚣张。 “外面……外面好多人!他们说要烧了咱们家!要……要杀了我们!” “滚开!” 陈广一脚踹开他,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刚刚由钱多多派人送来的“京城品花名录”的抄本。 那上面,陈玄的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罪行。 凌天,那个疯子!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把所有事情都查了个底朝天! 再这么下去,别说他儿子的命,就是他这个承恩侯,甚至是他姐姐陈贵妃,都要被拖下水! “备轿!” 陈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去北镇抚司!” 陈玄一愣,随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爹!你……你真的要去给他下跪?” “不然呢?!” 陈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你想死吗?!你想让我们陈家,被那群贱民活活烧死吗?!” 他拖着像死狗一样的陈玄,冲出了书房。 第179章 侯爷跪了! 承恩侯府的马车,在通往北镇抚司的街道上,几乎是在用一种自杀式的速度狂奔。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车厢里,陈广一张脸铁青,死死地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身边的陈玄,早已没了半分“活阎王”的威风,缩在角落里,抖得像个筛糠。 “爹……爹……外面……外面……” 他想说外面的声音,可牙齿不停地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不用他说,陈广也听得见。 那汇聚了成千上万人的怒吼,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拍打过来,要将他们这叶小小的扁舟彻底吞没。 “杀了他!” “烧死陈家这对畜生!” “为王家报仇!” 每一声呐喊,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广的心口。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子! 凌天那个小畜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 北镇抚司,公房。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何弘和周奎等人,全都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开饭的鸭子,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 只有凌天,依旧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 橘子皮被他一瓣一瓣地剥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的甜香。 燕玉心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凌天,他们真的会来吗?” “会的。” 凌天将一瓣橘子递到公主嘴边。 燕玉心啊呜一口吃掉,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知道?” 凌天笑了笑,将另一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 “因为,比起他儿子的命,承恩侯更在乎的,是他自己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和他姐姐在宫里的那位子。” “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要烧了他家。他要是不来,这火,可就真的要烧到皇宫里去了。” 话音刚落。 “吱呀——”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两个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身影。 承恩侯陈广,和他那宝贝儿子陈玄,到了。 陈广一脚踏进公房,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凌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作,想咆哮,想把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少年碎尸万段。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凌天身边,看到那个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七公主燕玉心时,他所有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公主……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有公主在,就说明皇帝知道这件事。 而皇帝知道了,却没阻止,那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默许了! 陈广的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凌天!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还在试图维持自己那可笑的体面,用长辈的口吻,居高临下地“劝诫”凌天。 公房里,所有人都看向凌天。 只见凌天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副天真又困惑的表情。 “相见?” 他把最后一片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咀嚼着,然后慢悠悠悠地开口。 “侯爷,我跟你很熟吗?” “为什么要相见?” “噗——” 何弘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燕玉心更是笑得眉眼弯弯,小声嘀咕道:“对呀对呀,谁要跟你相见,坏老头!” “你!” 陈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憋过去。 凌天却像是没看到他那要吃人的表情,自顾自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 “我这人吧,记性不太好。” 他一边说,一边踱步到陈广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菜市场里的一块猪肉。 “尤其记不住,手下败将的脸。” “所以,相见什么的,就免了吧。” “毕竟,我怕脏了我的眼。” “你……你放肆!”陈广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凌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承恩侯,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不是我放不放肆的问题。”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已经吓尿了裤子的陈玄。 “而是,你和你这个畜生儿子,什么时候跪下,给我家公主殿下赔罪的问题!” “跪下!” 最后两个字,凌天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如惊雷! 陈广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凌天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看着周围锦衣卫们那虎视眈眈的目光,再听着外面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 他知道,他没得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扑通!” 承恩侯陈广,当朝国舅,陈贵妃的亲弟弟,在北镇抚司的公房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陈玄,更是早就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公主殿下饶命!凌大人饶命啊!” “轰!” 门外,一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百姓们,在看到这一幕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跪了!承恩侯跪了!” “活该!报应啊!” “凌大人威武!凌大人是活青天!” 那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对凌天而言,是赞誉。 但对陈广来说,却比一千刀一万剐,还要让他痛苦! 他的脸,陈家的脸,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扔在地上,任由万千百姓践踏! 公房里,燕玉心兴奋地小脸通红,她抓着凌天的袖子,用力地晃了晃。 “凌天,凌天!你太厉害了!他真的跪了!” 凌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跪在地上的陈广。 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端起何弘刚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一口。 “侯爷,这只是开胃菜。” 陈广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怨毒和不解。 凌天将一张纸,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陈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请柬。”凌天淡淡道。 他拿起那张纸,念出了上面的第一个名字。 “吏部左侍郎,张茂,曾于三年前,在城西‘百花楼’,为夺一花魁,将户部主事林允活活打死,事后以五十两银子,买通仵作,定为‘醉酒失足’。” 陈广的瞳孔猛地一缩。 凌天没有停,继续念。 “通政司副使,李维,其子李闯,酷爱斗狗,曾强抢百姓家犬,若有不从,便将人与恶犬同关一笼,活活咬死。受害者,十三人。” “大理寺少卿……” 凌天每念出一个名字,陈广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上面的人,全都是和他,和陈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朝中官员! 而凌天念出的这些罪行,桩桩件件,都是他们私下里做的腌臜事! “你……你想干什么?!”陈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凌天将那张写满了名字和罪状的“请柬”,推到了陈广面前。 “侯爷,你是聪明人。” “我要你,以承恩侯府的名义,把这请柬上的所有人,都‘请’到我北镇抚司来喝茶。” “告诉他们,就说……我凌天,要跟他们,‘日后好相见’。” 陈广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它比泰山还要沉重。 他明白了。 凌天这个疯子,他不仅仅是要羞辱自己,他这是要借自己的手,将整个京城的这潭浑水,彻底搅翻! 他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我……我若是不呢?”陈广颤声问道。 凌天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散去,但依旧议论纷纷的人群。 “不?” 他转过头,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让陈广如坠冰窟。 “那这说书的戏,咱们就换个地方唱。” “比如……皇宫门口?” “你!” “侯爷,天亮之前。”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希望在我的公房里,看到这张请柬上的所有人。” “否则,明日的早朝,这请柬,就会出现在陛下的龙案上。” “还有……陈贵妃的寝宫里。” “你自己,选吧。” 第180章 京城官场大地震! 北镇抚司的公房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一敲就碎。 陈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张写满了罪状的“请柬”,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送去皇上的龙案? 送到贵妃的寝宫? 这个疯子! 他这是要将整个陈家,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陈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极致的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天,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怨毒。 “凌天,你很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身华贵的侯爷公服,此刻满是尘土和褶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请柬”,那力道,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捏碎。 “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不再看凌天一眼,也不管还瘫在地上的儿子,转身就走。 那背影,充满了决绝和疯狂。 “砰!” 公房的大门被他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爹!爹!等等我!” 陈玄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那裤裆处湿漉漉的一片,在烛光下分外显眼。 随着他们的离去,公房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噗哈哈哈!” 钱多多第一个憋不住,抱着肚子笑倒在地上,肥肉乱颤。 “天哥!您看到了吗?那老小子走的时候,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似的!” 何弘和周奎也是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放肆,只能拼命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太他妈爽了! 当朝国舅,被逼得当众下跪,还得捏着鼻子去当“请柬童子”,把自己的党羽一个个送进坑里。 这种事,别说见了,就是想都不敢想! 唯有燕玉心,小脸上没有太多的兴奋,反而多了一丝担忧。 她扯了扯凌天的衣袖,小声问:“凌天,他……他刚才那个样子好吓人。” “他会不会……召集那些人,一起对付你啊?” 在她看来,凌天这一手,固然是解气,但也等于是捅了马蜂窝,把京城里一大半有头有脸的官员,全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凌天转过头,看着公主那双清澈又忧虑的眼睛,笑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把脸颊上那点桂花糕碎屑捻掉。 “公主殿下,您觉得,一群被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是会齐心协力咬断绳子呢?” “还是会为了谁先跑,而互相撕咬?” 燕玉心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凌天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热气。 “这张请柬,不是催命符,而是离心符。” “它会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的‘好兄弟’承恩侯,已经靠不住了。” “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把柄就握在我手里,随时可能被扔到皇上面前时,他们第一个想的,不是怎么救陈广,而是怎么保住自己。” “而保住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 凌天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卖友求荣。” 何弘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狠! 天哥这不仅仅是杀人诛心,这是要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 子夜的京城,万籁俱寂。 承恩侯府的马车,却像一头受了惊的野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疯狂疾驰。 第一站,通政司副使,李维府。 李府的管家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看到车上下来的人是披头散发、双眼赤红的承恩侯,吓得差点尿了。 “侯……侯爷?您这是……” “让李维滚出来见我!”陈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厉鬼。 书房内,李维听完陈广的叙述,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知道的?!” 李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儿子虐杀平民家犬的事情,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陈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状若疯魔,“我只问你,去,还是不去!” “去!我去!我马上去!” 看着陈广那要吃人的眼神,李维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第二站,吏部左侍郎,张茂府。 张茂比李维要冷静一些,他听完之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侯爷,这分明是那个小畜生的离间之计!” “他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我们不能上他的当!我们应该联合起来,立刻进宫,向贵妃娘娘求援!弹劾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联合?”陈广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他指着自己的膝盖,“我他妈刚刚就在北镇抚司跪过!公主就在他旁边看着!皇帝默许了!你拿什么去联合?拿你的项上人头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 张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公主在场……皇帝默许…… 这六个字,像六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所有的侥幸和算计。 “天亮之前。”陈广将那张满是褶皱的“请柬”拍在他脸上,“北镇抚司,凌天的公房。去晚了,你的罪状,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里!” 陈广走了。 张茂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知道,完了。 不是凌天完了,是他们完了。 这一夜,承恩侯府的马车,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十几位官员的府邸。 吏部、户部、大理寺…… 每一个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官员,在听完陈广的话,看到那张“请柬”之后,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恐惧,最后,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一场史无前例的官场大地震,在寂静的深夜里,悄然引爆。 而风暴的中心,北镇抚司的公房里,却是一片祥和。 凌天已经打发有些倦意的公主回宫,此刻,他正悠闲地和何弘、周奎、钱多多三人,围着一个小火炉,煮着一壶热酒。 “天哥,您说……他们会来多少人?”钱多多搓着手,兴奋地问。 “一个都不会少。”凌天给每人倒上一杯酒。 “那……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真把他们都抓了?”何弘有些紧张,这名单上的人,随便拎出一个,官职都比他们高出好几级。 凌天笑了笑,端起酒杯。 “抓?” “不,不抓。” 他将杯中温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起一股暖流。 “我只是……请他们来看一场戏。” “看戏?”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懂。 凌天却没有再解释,只是看着窗外,那深邃的夜色,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吱呀——” 北镇抚司那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辆又一辆华贵的马车,在晨曦的微光中,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个穿着官服,往日里威风八面、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却面如死灰,脚步虚浮地走了下来。 吏部左侍郎,张茂。 通政司副使,李维。 大理寺少卿,孙培。 ……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没有往日的熟稔和客套,只有浓浓的戒备和猜疑。 每个人都像一只惊弓之鸟,走进了这传说中活人进、死人出的阎王殿。 公房里,凌天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一个个走进院子的身影。 “各位大人,早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北镇抚司庙小,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都进来吧。” “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大礼。” “保证,各位大人都会喜欢的。” 第181章 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大礼 北镇抚司的公房,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十几个往日里跺跺脚,京城官场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像一群被赶进羊圈的肥羊,挤在这不大的公房里,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飘忽。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和橘子皮的清香,可他们闻到的,却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里是北镇抚司,大燕的阎王殿。 而坐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就是新上任的活阎王。 凌天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用一把小巧的银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刀锋很稳,果皮被削成完整的一长条,盘旋着垂落下来,却不断。 这份闲庭信步的姿态,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喝骂,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咳……” 吏部左侍郎张茂,终于忍不住这死一般的寂静,干咳一声,壮着胆子开了口。 “凌……凌大人,不知深夜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甚至还带着一丝作为上官的质问。 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凌天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大人,别急。” “人,还没到齐呢。” 话音刚落,公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正是承恩侯陈广。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华贵的公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像是老了十岁,充满了怨毒和死气。 他一进来,所有官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他。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质问,有怨恨。 是你! 是你把我们都叫来的! 是你把我们推进了这个火坑! 陈广感受到了那些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然后,他走到一个角落,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好了,人齐了。” 凌天终于削完了苹果,他将苹果切成几块,放在盘子里,推到何弘和钱多多面前。 “吃吧,润润喉,待会儿还有好戏看。” 然后,他才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探针,扎进每个人的心里,让他们坐立不安。 “各位大人,深夜请大家来喝茶,没吓着吧?” 他笑呵呵地问,像是在跟邻居唠家常。 没人敢接话。 “看来是吓着了。”凌天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也对,毕竟我这北镇抚司,名声不太好。” 他站起身,踱步到众人面前。 “不过各位大人放心,我凌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要打要杀,是想送各位一份大礼。” 大礼?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只见凌天拍了拍手。 钱多多立刻会意,嘿嘿笑着,从旁边的侧屋里,搬出了一张张矮几,和一套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天哥,都备好了!” 凌天指了指那些矮几。 “各位大人,请吧。” “一人一张,别客气。” 张茂等人看着那些笔墨纸砚,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要干什么? 让我们写遗书吗? 通政司副使李维,是个急性子,他再也忍不住了,尖着嗓子叫道:“凌天!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我等皆是朝廷命官,你无凭无据,就算你是锦衣卫,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 “对!我等要见陛下!我们要弹劾你!” “凌天,你不要欺人太甚!”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鼓噪起来,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壮胆。 “哦?” 凌天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不变。 “看来各位大人是觉得,我手里没证据?” 他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一堆卷宗里,随手抽出了一本册子。 正是那本从翠玉轩搜出来的《京城品花名录》。 他随手翻开一页,念道: “通政司副使,李维,其子李闯,酷爱斗狗。景泰三年秋,于城西强抢民女张氏家养土狗‘大黄’,张氏之子阻拦,被李闯命恶仆打断双腿。后,李闯嫌‘大黄’不猛,竟将张氏之子与三条饿了三日的恶犬同关一笼……” “别念了!” 李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事后更是花了重金封口,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凌天怎么会知道的?!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公房里,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凌天。 他们终于明白,凌天不是在诈他们。 他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凌天合上册子,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各位大人,现在,还觉得我没证据吗?” 他指着那些笔墨纸砚,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这个人,喜欢给人机会。” “现在,给你们一个时辰。” “把你们知道的,在场的,其他人的罪状,写下来。” “写得越多,越详细,越好。” “一个时辰后,我会看各位的‘杰作’。谁写得最让我满意,谁就可以第一个,走出这个大门。”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卖友求荣! 这是赤裸裸地让他们狗咬狗啊! “凌天!你……你恶毒!”张茂指着凌天,气得浑身发抖。 “我这是在救你们。”凌天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想想看,你们这么多人,罪状都在我手里。我要是全都捅到陛下面前,你们觉得,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可现在,我给你们机会了呀。” “第一个走出去的人,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戴罪立功,既往不咎。这八个字,各位大人比我懂。” “机会,只有一次。” “计时,现在开始。” 凌天说完,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悠闲地品着茶,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公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十几个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猜忌、警惕和挣扎。 他们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凌天这点阳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离间计! 这是逼着他们自相残杀! 可看清楚了,又如何? 当自己的脑袋和别人的前途放在天平上时,该怎么选? “大家不要上当!他这是在分化我们!我们只要团结一致,他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张茂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团结? 怎么团结? 谁敢保证,身边这个昨天还跟自己称兄道弟的“盟友”,下一秒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就把自己卖个干干净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小刀,在众人的心头慢慢地割。 终于。 “唰!” 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大理寺少卿孙培,猛地冲向一张矮几! 他再也撑不住了! 凌天刚才念的虽然是李维的罪状,可那本册子里,天知道有没有他孙培的!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孙培!你敢!”张茂厉声喝道。 孙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凌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同僚”,一咬牙,抓起了毛笔。 他豁出去了! 他的动作,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唰!” “唰!唰!” 一瞬间,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矮几,抢夺着笔墨纸砚,仿佛那不是什么文房四宝,而是救命的稻草! 推搡! 叫骂! 原本还想维持体面的朝廷命官们,此刻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最原始、最丑陋的嘴脸。 “王八蛋!这是我的位置!” “李维!你他妈踩到我手了!” “滚开!让我先写!” 何弘和钱多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就是……天哥说的“好戏”? 这也太……刺激了吧! 而一直靠在墙角,闭目等死的承恩侯陈广,此刻也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看着那些曾经的盟友、党羽,此刻为了活命,正奋笔疾书,将彼此的罪行写在纸上。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少年所赐! 一股无法遏制的疯狂和恨意,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既然都要死,那也要拉个垫背的! “凌天!我跟你拼了!” 陈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朝着凌天直冲过去! 他要杀了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小畜生! “天哥小心!”何弘大惊失色。 官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停下了笔。 凌天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就在陈广那张扭曲的脸庞近在咫尺时。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脚。 然后,一脚踹在了陈广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陈广那前冲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撞在墙上,连带着墙上的字画都掉了下来,然后滑落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抽搐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凌天收回脚,轻轻掸了掸靴子上的灰尘,仿佛只是踢走了一只碍事的野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陈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侯爷,戏还没演完呢,急什么?” 他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白纸,和一支毛笔,塞进陈广的手里。 “来,你也写。” “把你这些年,怎么帮你姐姐陈贵妃,在宫里安插人手,怎么和朝臣结党营私,怎么草菅人命的事情,都写下来。” “写得好,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陈广抬起头,怨毒地看着他,嘴里涌出鲜血。 “你……休想……” “是吗?” 凌天笑了。 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那些已经停下笔,惊恐地看着这边的官员们。 “看来,各位大人写得都差不多了。” “钱多多,把各位大人的‘杰作’,都收上来。” “好嘞!” 钱多多兴奋地跑过去,将一张张写满了罪状的纸,收拢到一起,恭恭敬敬地递给凌天。 凌天看都没看,直接将那厚厚一沓纸,扔到了陈广的脸上。 纸张散落,像雪花一样,覆盖了他一身。 “侯爷。”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整个公房都为之降温的寒意。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把这些,一张一张,一字一句,全都念出来。” “让你的这些‘好朋友’们,都听听,彼此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不然……” 凌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明日早朝,我会请陛下,亲自来这北镇抚司。” “让他老人家,亲自当这个听客,你觉得,如何?” 第182章 京城官场净化器,凌天杀疯了! 北镇抚司的公房,在这一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空气里弥漫着墨汁的香气,混杂着恐惧发酵后的酸腐味。 地上散落的白纸,像一片片苍白的墓碑,每一张上面,都刻着一个朝廷大员的罪与罚,以及他们为了活命,而出卖同僚的丑陋嘴脸。 承恩侯陈广,跪在这片“坟场”的中央,浑身浴血,像一头被拔了牙、断了爪的孤狼。 他的面前,是那厚厚一沓,由他昔日最亲密的“盟友”们,亲笔写下的“投名状”。 他的身后,是那个笑得人畜无害,手段却比魔鬼还狠毒的少年。 请陛下亲自来当听客?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陈广最后一道防线。 他知道,他没得选了。 如果让事情闹到陛下面前,那死的,就不仅仅是他陈广,不仅仅是在场的这些人,而是整个陈家,包括他远在深宫的姐姐,陈贵妃!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底裤都没剩下。 无尽的怨毒和绝望,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陈广颤抖着,伸出手,从那堆纸张里,随意捡起了一张。 他的动作,缓慢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当他看清纸上那熟悉的字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张茂! 吏部左侍郎,张茂! 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而这张纸上,写的,正是通政司副使李维,三年前收受江南盐商巨额贿赂,致使国库损失数十万两的惊天大案! “呵呵……” 陈广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干笑。 “呵呵呵呵……好……好兄弟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死死地钉在张茂那张惨白的脸上。 张茂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爷,念啊。” 凌天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带着一丝催促的笑意。 “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听,张侍郎为了‘戴罪立功’,是多么的……大义灭亲。” “你!” 陈广猛地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恨不得将凌天生吞活剥。 凌天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一脸的悠闲。 “念。”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广的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股自毁般的疯狂。 他要念! 他要让这群背信弃义的王八蛋,亲耳听听自己都写了些什么!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这群所谓的“同僚”,所谓的“兄弟”,在生死关头,是何等的丑陋不堪! “吏部左侍郎张茂,揭发!” 陈广的声音,嘶哑、尖利,像是指甲划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 “通政司副使李维,于景泰二年春,收受江南富商徐万三白银五千两,助其子买官,入户部任主事一职!” “轰!” 李维脑子一炸,整个人都懵了。 他指着张茂,嘴唇哆嗦着:“张茂!你……你这个畜生!我待你如亲兄弟,你竟敢……” 张茂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也豁出去了,尖叫道:“什么亲兄弟!凌大人给了机会,我不写,难道等你来写我吗?!” “好!好一个‘我不写,等你来写我’!” 陈广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他扔掉手里的纸,又捡起另一张。 “通政司副使李维,揭发!” “吏部左侍郎张茂,其外甥在京郊强占民田百亩,逼死佃户三家一十二口!事后,张茂动用关系,将此事压下,定为‘意外失足落水’!” “噗!” 张茂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晕过去。 他指着李维,气得浑身发抖:“李维!你……你血口喷人!” 李维冷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敢说你没干过?” 公房里,彻底炸了锅。 一场大型的、现场直播的“卖友求荣”,正式拉开序幕。 陈广,就是那个被迫营业的主播。 他一张一张地捡,一张一张地念。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怨毒疯狂,到后来的麻木不仁,最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回响。 “大理寺少卿孙培,揭发,户部员外郎吴谦,挪用修缮河堤之款项,中饱私囊,金额高达三万两……” “户部员外郎吴谦,揭发,大理寺少卿孙培,曾奸污下属妻女,事后将该下属外调至蛮荒之地,使其客死他乡……” “刑部主事……” “兵部郎中……” 每一张罪状被念出,都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和另一声怨毒的咒骂。 原本还衣冠楚楚的朝廷命官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推搡,甚至扭打在一起。 有人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有人状若疯魔,破口大骂。 整个公房,变成了一个人性丑陋的斗兽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凌天,就是那个高坐在看台之上,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钱多多嘴边。 “胖子,看,多精彩。” “这就是人性。” 钱多多和何弘等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冷。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的大人物们,此刻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天哥这一手,不是杀人,是诛心。 更是把这些人的尊严、前途、乃至整个家族的未来,都按在地上,用最残忍的方式,反复碾压!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张纸,从陈广那双麻木的手中滑落。 他的声音,也彻底哑了。 整个公房,也终于从癫狂的叫骂,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像是一条条被抽了筋、扒了皮的死狗,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他们亲手,将刀子递到了对方手里,也亲手,将绞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在这个黎明前的深夜里,化为了泡影。 凌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这死寂的公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实在是精彩。” 他走到众人面前,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各位大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为了大义,不惜揭发同僚,此等高风亮节,本官佩服。” “我一定会将各位的‘功绩’,如实禀报陛下,为各位请功。” “噗——” 吏部侍郎张茂,听到“请功”二字,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晕死过去。 凌天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门口的何弘和周奎挥了挥手。 “何弘,周奎。” “在!” 两人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各位大人为了国事,一夜未眠,辛苦了。” 凌天的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去,把诏狱最干净的几间牢房腾出来,请各位大人……进去好生歇息。” “另外,记得把这些‘揭发状’,一人一份,放到他们的枕头底下。” “让他们在里面,也能时时感念彼此的‘兄弟情深’。” “是!” 何弘和周奎强忍着笑意,领命而去。 很快,大批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不!不要!凌大人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凌天!你不得好死!贵妃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再次响彻公房。 但这一次,再也无人理会。 一个个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大人物,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 很快,公房里,只剩下瘫坐在地、形如槁木的承恩侯陈广。 凌天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侯爷,你可以走了。” 陈广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不抓我?” “抓你?”凌天笑了,“抓你做什么?让你在牢里一死了之吗?” 他蹲下身,与陈广平视,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陈家,是如何从云端跌落尘埃。”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姐姐陈贵妃,是如何因为你这个愚蠢的弟弟,而失去圣心,在冷宫里了此残生。” “我要你每天都活在悔恨和恐惧里,直到你烂成一堆白骨。” “这,才是我送给你,最后的‘大礼’。” 说完,凌天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滚吧。” 陈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凌天那年轻却无比冷酷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最终,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凌天走出公房,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一夜的杀伐,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何弘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天哥!全……全都押进诏狱了!这一下,京城官场,怕是要空出一小半了!” 凌天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 “空了,才好换上我们自己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小校尉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报!” “凌大人!宫里来人了!” “大内总管赵公公,传陛下口谕,命您立刻进宫面圣!” “还有……”那小校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消息说……贵妃娘娘在自己的寝宫里……悬梁自尽了!” 第183章 影帝的诞生!凌天与皇帝的默契配合!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照在北镇抚司的门口。 那名报信的小校尉,声音还在发颤,脸上写满了惊恐。 “贵妃娘娘……悬梁自尽了!” 何弘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凌天,声音都变了调。 “天……天哥!这……这可怎么办?!” 逼死贵妃! 这罪名要是扣下来,别说他一个锦衣卫小旗,就是十个北镇抚司都担待不起!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凌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那名小校尉,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死了吗?” “啊?”小校尉一愣,显然没跟上凌天的思路。 凌天又问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问,人,死了吗?” “没……没有!”小校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发现得早,被……被救下来了!” “哦。” 凌天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不就结了。” 何弘和钱多多等人,全都傻眼了。 这……这就结了? 那可是贵妃上吊啊! 在他们看来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怎么到了天哥这里,就跟听了个笑话一样? 凌天心里冷笑。 苦肉计?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也就是骗骗何弘这种头脑简单的,想骗他? 门儿都没有! “凌大人!”大内总管赵无极尖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顶八抬大轿在宫门口停下,他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焦急,“陛下宣您即刻进宫!快,上轿!” 凌天也不推辞,直接踏上了轿子。 何弘想跟上去,却被赵无极拦了下来。 “何公子,您就别跟着了,陛下只见凌大人一人。”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轿子里,赵无极亲自给凌天倒了杯茶,压低了声音。 “凌大人,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贵妃娘娘在寝宫里,哭得天昏地暗,寻死觅活,说……说是您逼得她走投无路。” “陛下……龙颜大怒啊。”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公公觉得,我该怕吗?” 赵无极一噎,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少年,苦笑一声。 是啊。 这位爷,什么时候怕过? 他连承恩侯都敢逼得当众下跪,连京城官场都敢搅个天翻地覆,他会怕一个上吊都没成功的贵妃? …… 坤宁宫。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陛下!您就让臣妾死了吧!” “臣妾没脸活了啊!” “我那可怜的弟弟……我那不成器的侄子……都被那凌天害了!如今,他又来逼死臣妾!呜呜呜……” 凌天一脚踏进大殿,便看到一幅“人间惨剧”的画面。 陈贵妃披头散发,钗环落了一地,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哭得我见犹怜。 她没有跪着,而是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皇帝燕天龙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燕天龙,则是一脸的“暴怒”与“头痛”,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都被陈贵妃的眼泪鼻涕弄湿了一大片。 满地的宫女太监,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好一出“君王有情,爱妃受屈”的年度大戏。 凌天心里默默给两人的演技,打了个分。 皇帝,九分,表情、动作、情绪都很到位,就是龙袍湿了有点掉价,扣一分。 贵妃,七分,哭得够惨,但妆花了,有点影响观感,而且用力过猛,显得假。 “凌天!” 燕天龙看到他,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一声怒吼,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你给朕跪下!” 凌天从善如流,“扑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 “臣,参见陛下。” 陈贵妃看到凌天,哭声更大了,她指着凌天,手指都在发抖。 “就是他!陛下!就是这个奸臣!他害我陈家满门!如今还要逼死臣妾!您要是还念着与臣妾往日的一点情分,就请杀了他!为臣妾报仇啊!” “你放肆!”燕天龙一把甩开陈贵妃的手,指着她怒斥,“凌天是朝廷命官!岂是你说杀就杀的!” 陈贵妃被甩得一个趔趄,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天龙。 “陛下……你……你为了他,吼我?” “朕……”燕天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朕不是那个意思……” “哇——” 陈贵妃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凌天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吵。 终于,这场闹剧的女主角哭累了,男主角也“气”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燕天龙指着凌天,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做出了“判决”。 “凌天!” “你身为锦衣卫,行事乖张,手段酷烈,搅得朝堂不宁,后宫不稳!实在是罪无可恕!” “但念在你之前查办左治有功,朕……功过相抵!” “朕罚你……罚你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日!” “滚!现在就给朕滚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连哭得快要断气的陈贵妃,哭声都顿了一下。 罚俸一年?闭门三日? 就这?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简直就跟挠痒痒一样! 她还想再闹,却对上了燕天龙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宠溺,只有帝王的威严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陈贵妃心头一颤,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凌天低着头,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陈贵妃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在路边哭闹的疯婆子。 这种彻底的无视,远比任何反驳和嘲讽,更让陈贵妃感到屈辱。 她看着凌天离去的背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 凌天刚走出坤宁宫没多远。 赵无极就跟个鬼影似的,从旁边的小路上闪了出来。 “凌大人,留步。” 他冲着凌天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陛下在东暖阁等您。” 凌天了然。 这才是正戏。 皇帝,一处楼阁里,没有宫女太监。 燕天龙换下了一身湿漉漉的龙袍,穿着一身常服,正坐在那里喝茶。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暴怒”和“头痛”,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看到凌天进来,他放下了茶杯,叹了口气。 “凌天啊。” 他招了招手,示意凌天坐到他对面。 “刚才那场戏,你……不会怪朕吧?” 凌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坐下。 “臣不敢。” “陛下乃九五之尊,臣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刀,只需要锋利,不需要有情绪。” 燕天龙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还跟朕拽上文了。” 他给凌天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朕知道委屈你了。” “但陈家在朝中盘根错节,陈贵妃又育有皇子,朕……不能不给他们留几分颜面。” 凌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臣明白。” “臣今日,其实也只是想给贵妃娘娘提个醒。” 燕天龙挑了挑眉:“哦?提醒什么?” 凌天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声音平静。 “提醒她,有些戏,演得了一次,演不了第二次。” “下一次,如果白绫真的挂到了脖子上……” 凌天转过头,看着燕天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怕,就没人去救了。” 第184章 七皇子驾到!凌天:来,我教你怎么告状! 东暖阁。 当凌天推开门时,一股混杂着饭菜香气和淡淡药草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芸儿正蹲在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扇着风,炉子上温着一锅小米粥。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里先是惊喜,随即化为浓浓的担忧。 “公子!您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快步迎上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天,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 “我没事。”凌天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了,有什么吃的?” “有!有!”芸儿连连点头,献宝似的将他拉到桌边,“我炖了鸡汤,还热了两个肉包子,公子您快趁热吃!” 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两个白白胖胖的肉包,还有一小碟爽口的咸菜。 简单,却暖心。 凌天一夜未眠,滴水未进,此刻确实是饿了。他也不客气,坐下来便大口吃喝起来。 芸儿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吃,小脸上满是满足。 等凌天吃完,她才端来热水,又拿来干净的毛巾。 “公子,宫里的事……都还顺利吗?”她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贵妃上吊,陛下震怒。 这些消息,早就传遍了宫城内外,她一个小小丫鬟,如何能不害怕。 “顺利。”凌天用热毛巾擦了擦脸,长长地舒了口气,“罚了一年俸禄,闭门思过三天。” “啊?”芸儿愣住了。 就这? 在她看来天塌下来的大祸,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不然呢?”凌天看她那呆呆的样子,觉得好笑,“难不成真把我砍了,给贵妃娘娘出气?”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那里还摊着一沓纸。 是芸儿练的字。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名字:陈广、陈玄、柳文才、张茂、李维……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倒台的权贵,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 “字有进步。”凌天拿起一张纸,点评道,“就是这笔锋,还不够狠。对付坏人,下笔就要像下刀,要快,要准,要让他们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芸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蛋红扑扑的,正要说话。 “砰!” 东暖阁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跋扈,在门外响起。 “七皇子驾到!凌天还不快滚出来接驾!” 芸儿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砚台都差点掉在地上。 七皇子? 陈贵妃的儿子,燕子昂! 他怎么来了?! 凌天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将手里的纸张,慢慢地放回了桌上。 看来,这闭门思过的第一天,是清静不了了。 一个穿着明黄色四爪小龙袍,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与陈贵妃有几分相似,但此刻那张漂亮的小脸,却因为愤怒而扭曲着,显得格外狰狞。 他就是七皇子,燕子昂。 “你就是凌天?!”燕子昂一进门,就伸出手指,遥遥地指着凌天的鼻子,声音尖利。 凌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躬身行礼。 “微臣锦衣卫小旗,凌天,参见七皇子殿下。” 他的态度恭敬,语气平淡,却让燕子昂更加愤怒。 “狗奴才!谁让你起来的!给本殿下跪下!”燕子昂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冲上来就要踹凌天。 凌天只是不着痕迹地侧了半步,便让那一脚踹了个空。 燕子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太监连忙扶住,更是恼羞成怒。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躲?!” “回殿下,”凌天一脸的“无辜”与“惶恐”,“微臣不敢躲,只是殿下千金之躯,若是踹疼了脚,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你!”燕子昂被噎得小脸通红。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何曾见过这等油滑的滚刀肉?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来之前,母妃教他的话。 “凌天!你可知罪?!”他学着大人的口气,厉声喝问。 “微臣知罪。”凌天答得飞快。 这下,轮到燕子昂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什么“你为何要害我舅舅”、“为何要逼我母妃”,结果对方直接认罪了? 这让他后面的话,怎么说? “你……你知什么罪?”燕子昂卡了壳。 凌天一脸“诚恳”地回答:“陛下罚微臣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日,微臣自然是知罪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燕子昂气得跳脚,“我说的是你害我舅舅,欺辱我母妃!” “哦,殿下说的是这个啊。”凌天恍然大悟,然后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 “可承恩侯府一案,是陛下钦定,微臣只是奉旨查办。至于贵妃娘娘……” 凌天顿了顿,看了一眼燕子昂,幽幽地叹了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微臣更是不敢欺辱。陛下只是让微臣闭门思过,并未提及此事。想来,是贵妃娘娘误会了什么。” “你胡说!”燕子昂尖叫起来,“就是你!我母妃亲口说的!就是你这个奸臣害的!我母妃都上吊了!你还敢狡辩!” “殿下慎言!” 凌天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 “奉旨查案,是为臣子本分。若这也算奸臣,那满朝文武,岂不都成了奸臣?” “至于贵妃娘娘……”凌天直视着燕子昂的眼睛,“殿下说,贵妃娘娘是因为微臣才悬梁。可陛下却只罚微臣闭门思过。”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赏罚不明,冤枉了娘娘,包庇了微臣吗?” “轰!” 这几句话,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燕子昂的脑子里。 他虽然年幼,却不是傻子。 质疑皇帝?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他,就是他母妃都承担不起! “我……我没有!”燕子昂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连后退,小身板都开始发抖。 他只是想来替母妃和舅舅出气,耍一耍皇子的威风,怎么就变成了质疑父皇? “那就好。”凌天重新露出了笑容,和煦得像个邻家大哥哥。 他上前一步,甚至还想伸手去拍拍燕子昂的肩膀。 “殿下,您是皇子,身份尊贵,可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您要是觉得微臣有罪,可以去跟陛下说,可以去御史台告状。这都是您的权利。” 凌天循循善诱,像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不过告状嘛,讲究的是证据。您不能光说‘我母妃说’,这在公堂上,是站不住脚的。” “您得拿出证据来,证明微臣是如何害了您舅舅,如何逼了您母妃。” “比如,人证,物证。微臣跟您舅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微臣又是怎么闯进坤宁宫,把白绫套在贵妃娘娘脖子上的。” 凌天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殿下,您明白了吗?告状是门技术活,得讲究方式方法。” 燕子昂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是在教自己怎么告他的状吗? 他是疯子吗?! “噗——” 一直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芸儿,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又连忙用手捂住嘴,可那双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这一声轻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燕子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大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那股滔天的愤怒,瞬间转化为了无边的屈辱和委屈。 “哇——” 大燕尊贵的七皇子殿下,在东暖阁里,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你欺负人!你欺负人!呜呜呜……我要告诉父皇!我要告诉母妃!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转身就往外跑。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涕泪横流。 一群太监宫女,连忙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东暖阁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芸儿看着那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公子,您……您太坏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您看把七皇子给气的。” 凌天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 芸儿笑了一会儿,又担忧起来。 “公子,他毕竟是皇子,这么哭了回去,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他不会。”凌天摇了摇头。 “为什么?” 凌天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宣纸,目光落在“陈贵妃”三个字上。 “因为,鱼没上钩。” 他拿起毛笔,在“陈贵妃”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有时候,一条小鱼的哭闹,反而能让那条躲在深水里的大鱼,露出一点马脚。” 芸儿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 凌天也没有解释。 他将那张纸递给芸儿。 “芸儿,磨墨。” 芸儿乖巧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起来。 墨香,再次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公子,您要写什么?” 凌天拿起笔,饱蘸浓墨,看着面前的空白奏折,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写封奏折。” “一封……给陛下的请罪折。” 第185章 请罪折 东暖阁内,墨香浮动。 芸儿小心翼翼地研着墨,看着自家公子笔走龙蛇,很快,一篇洋洋洒洒的“罪己书”便跃然纸上。 她凑过去,小声念着。 “臣,凌天,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以致行事乖张,手段酷烈……” “臣,有负圣恩,搅动朝堂,致使后宫不宁,贵妃娘娘伤心,七皇子殿下受惊……” “臣,德不配位,难当太子伴读之重任,恐误人子弟,坏皇家清誉……” “故,臣恳请陛下,罢免臣太子伴读一职,允臣闭门思过,以赎万一之罪……” 芸儿越念,小脸越白。 这……这哪里是请罪折,这分明是自寻死路啊! 本来陛下就只是轻轻揭过,公子这么一写,不是主动把罪名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还把陛下都给架上去了吗? “公子!不能这么写!”芸儿急得都快哭了,伸手就要去抢那份奏折,“您这不是……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凌天笑着躲开她的小手,将奏折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傻丫头,你觉得,这是一封请罪折吗?” 芸儿眨了眨眼,一脸迷茫:“难道不是吗?” “不。”凌天将奏折仔细叠好,放进封套里,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这是一把火。” “一把火?” “对。”凌天伸出手指,在芸儿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一把能把某些人的脸,烧得噼啪作响的火。” 他叫来门外的小校尉,将奏折递了过去。 “立刻,送去御书房,呈交陛下。” “是!” 小校尉领命而去。 芸儿还是忧心忡忡:“可是公子,万一……万一陛下真的准了呢?” “他不会。”凌天坐回桌边,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盘棋,是我跟陛下一起下的。现在棋局刚到中盘,我这个最重要的棋子,主动要求退场,你说,他这个下棋的人,会同意吗?” “他不但不会同意,还会为了稳住我这颗棋子,给我更多的好处。” 凌天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至于贵妃娘娘和七皇子……他们会以为,是七皇子的哭闹起了作用,是我怕了,怂了。” “人啊,一旦觉得自己赢了,就会放松警惕,就会得意忘形。” “而我,就等着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再把这把火,烧到他们的眉毛上。” …… 凌天的一封请罪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京城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水里。 消息不胫而走。 坤宁宫。 陈贵妃听着心腹太监的汇报,那张因为伤心和愤怒而略显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他……他真的上书请罪了?” “千真万确!娘娘!”那太监眉飞色舞地说道,“听说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把自己骂得一无是处,还主动请求辞去太子伴读的差事呢!” “好!好!好!”陈贵妃激动得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她就知道! 那个小畜生再嚣张,也终究是个没根基的野狗! 陛下可以护他一时,但自己的儿子,那可是龙子!是陛下的亲骨肉! 燕子昂昨天哭着跑回来,在自己怀里哭诉了半天,今天那小子就上书请罪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她和儿子的! “赏!给昨天跟着子昂过去的小太监,一人赏二十两银子!”陈贵妃心情大好,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还是我儿有本事!哭一鼻子,比本宫上吊都管用!” 她得意地笑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凌天被陛下厌弃,最终像条死狗一样被赶出宫去的场景。 …… 与坤宁宫的喜气洋洋不同,东宫和公主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什么?凌天哥哥要辞去伴读?” 七公主燕玉心一听到消息,手里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她一身也顾不得了。 “不行!我不同意!” 她提起裙摆,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跑。 东宫。 太子燕云启正在练字,听到太监的禀报,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放下笔,沉吟了片刻。 “备驾,去东暖阁。” 很快,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冲进了东暖阁。 “凌天哥哥!” “凌伴读!” 燕玉心和燕云启一进门,就看到凌天正悠闲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旁边芸儿在给他剥橘子。 那样子,哪里有半分“请罪”后的惶恐不安。 “你……你怎么还睡得着呀!”燕玉心急得直跺脚,“你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七弟昨天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这就去父皇那里告状,让他把七弟的屁股打开花!” 太子燕云启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凌天睁开一只眼,看着气鼓鼓的公主和一脸严肃的太子,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下,公主,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我这不是辞职,我这是……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燕云启不解。 凌天接过芸儿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给燕玉心。 “你们想想,我这封请罪折一上,谁最高兴?” 燕玉心想也不想地答道:“当然是陈贵妃和七弟!” “那谁会最不高兴?” 燕云启若有所思:“是父皇。” “这就对了。”凌天将另一半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让敌人高兴,让老板不高兴。那老板为了让我这个打工人继续好好干活,也为了让敌人不那么高兴,他会怎么做?” 燕玉心和燕云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安抚你!赏赐你!” “bingo!”凌天打了个响指,“所以,都别担心了,坐下吃橘子,等着看好戏就成。” 兄妹俩将信将疑地坐下,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种把朝堂当棋盘,把人心当棋子的操作,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就在这时,大内总管赵无极,迈着小碎步,满脸堆笑地跑了进来。 “哎哟,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都在呢!这可巧了!”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里的明黄圣旨。 “陛下口谕——” 院子里,所有人,包括凌天,都站起身,躬身行礼。 只听赵无极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几分唱腔的嗓音,高声念道: “着,太子伴读凌天,即刻入御书房见驾!” “另,太子燕云启、七公主燕玉心,一并随行!” …… 御书房。 皇帝燕天龙正黑着一张脸,看着龙案上那封“请罪折”,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东西!混账!” 凌天三人一进门,就看到皇帝把那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凌天!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 “你当朕的江山,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菜市场吗?!” “你当太子伴读的职位,是你想辞就辞的儿戏吗?!” 燕天龙指着凌天的鼻子,破口大骂。 燕玉心和燕云启何曾见过父皇发这么大的火,吓得小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出。 凌天“扑通”一声跪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臣,罪该万死!” “哼!朕看你是想死!”燕天龙冷哼一声,却又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太子和公主。 “云启,玉心,你们来说!” “凌天这个伴读,称不称职?” 燕云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父皇,凌伴读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儿臣在他身上,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没有的道理。儿臣以为,他很称职!” 燕玉心也跟着说道:“对!凌天哥哥可好了!他教我们下棋,给我们讲故事,还会做好吃的!他要是走了,就没人陪我们玩了!” 燕天龙听完,脸色稍缓。 他走下龙椅,亲自将凌天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 “凌天啊,你听到了吗?” “太子和公主,都需要你。” “你那点小情绪,跟国家储君的教育比起来,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他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你的请罪折,朕驳回了!” “太子伴读,你必须给朕当下去!而且要当得更好!” “至于你说的,搅动朝堂,后宫不宁……”燕天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你觉得你把朝堂的水搅浑了,那你,就负责给朕把这水,重新理清!” “那些被你送进诏狱的官员,空出来的位置,总要有人填补。” “朕现在,就再给你一个差事!” 燕天龙回到龙案前,拿起朱笔,在一道空白圣旨上,写下几个大字。 赵无极连忙上前,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小旗凌天,于北镇抚司一案中,明察秋毫,不畏权贵,有功于社稷!特晋为锦衣卫试百户!” “另,朕闻其有识人之明,特命其协同吏部,三日之内,拟一份官员补缺名单,呈朕御览!” “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御书房,针落可闻。 燕玉心和燕云启,已经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惩罚? 这分明是天大的赏赐啊! 协同吏部,拟定官员名单? 这等于是将一小半的朝廷人事任免权,交到了凌天的手里! 凌天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再次跪下。 “臣……臣何德何能,恐难当此重任!请陛下收回成命!” “朕说你能,你就能!”燕天龙一摆手,不容置疑。 “退下吧!三日后,朕要看到名单!” “……臣,领旨谢恩。” 凌天拿着那份滚烫的圣旨,和太子公主一起,退出了御书房。 而他们走后,御书房内,燕天龙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拿起那份“请罪折”,笑着摇了摇头。 “赵无极。”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捡到宝了?” 赵无极躬着身子,笑道:“陛下慧眼如炬。” 燕天龙将那份“请罪折”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火苗窜起,瞬间将其吞噬。 “去,把朕的圣旨,送到坤宁宫,给贵妃娘娘……好好念一念。”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让她也高兴高兴。” 第186章 七弟,你想弑兄吗? 坤宁宫。 气氛,一度是喜庆的。 陈贵妃斜倚在软榻上,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却掩不住眼中的得意。 “赏!昨天跟着七皇子去东暖阁的,人人有赏!” 她看着自己那个粉雕玉琢的儿子燕子昂,满眼都是骄傲。 “本宫的儿子,就是有本事!哭一场,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燕子昂站在一旁,小脸蛋绷得紧紧的,虽然没说话,但挺起的小胸膛,也说明了他的自得。 他打败了那个叫凌天的坏蛋! 父皇还是疼他的! 就在这时,大内总管赵无极,那张胖乎乎的笑脸,出现在了殿门口。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陛下有旨,让奴才特地来给娘娘道喜!” 道喜? 陈贵妃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吧,陛下还是心疼自己的。 她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摆出贵妃的仪态:“赵总管辛苦了,念吧。” 赵无极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抑扬顿挫的嗓音念了起来。 前面是皇帝驳回了凌天的请罪折,命他继续当好太子伴读。 陈贵妃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看,那小畜生想跑,陛下不让!这是要将他圈在宫里,慢慢折磨! 可接下来,赵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 “……锦衣卫小旗凌天,于北镇抚司一案中,明察秋毫,不畏权贵,有功于社稷!特晋为锦衣卫试百户!” “嗡!” 陈贵妃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升官了? 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逼得她悬梁自尽的小畜生,升官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赵无极那要命的声音,还在继续。 “另,朕闻其有识人之明,特命其协同吏部,三日之内,拟一份官员补缺名单,呈朕御览!” “钦此——” 协同吏部……拟定官员名单……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道天雷,劈在了陈贵妃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眼中的光彩,一点点地熄灭,被一种名为“惊骇”和“屈辱”的东西所取代。 这哪里是惩罚? 这哪里是安抚? 这分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 不,这不是一记耳光。 这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用脚底板,来来回回地碾! 她以为儿子哭赢了。 结果,只是给人家升官发财,送上了一份天大的贺礼! 她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噗——” 一口气没上来,陈贵妃只觉得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溅红了身前的明黄锦被。 “娘娘!” “母妃!” 宫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燕子昂扑到床边,看着自己母亲嘴角挂着血丝,双目赤红,那副癫狂的样子,他吓得浑身发抖。 他不懂什么协同吏部,什么人事任免。 但他懂,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哭闹,他的委屈,他自以为是的胜利,都成了那个叫凌天的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那股滔天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自己攥紧的小拳头,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凌天! 此仇不报,我燕子昂,誓不为人! …… 东暖阁。 夜色已深,芸儿点亮了烛火。 凌天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宣纸,正是那份要呈给皇帝的官员补缺名单。 他手持狼毫,却迟迟没有落笔。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凌伴读,是我,燕云启。” 是太子的声音。 凌天有些意外,亲自起身去开了门。 太子燕云启一袭便服,独自一人站在门外,神情复杂。 “殿下深夜到访,有失远迎。”凌天将他请了进来。 芸儿连忙奉上热茶。 燕云启没有坐,只是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宣纸,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在御书房,我……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 他转过头,看着凌天,眼中满是后怕与不解。 “以退为进,釜底抽薪……凌伴读,你这一手,玩得实在是……惊心动魄。可万一父皇真的准了你的请辞,你该如何?” 凌天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殿下,您觉得,陛下是我的老板,对吗?” “自然。” “那我这个打工人,最近干了不少活,得罪了不少人,心里有点委屈,想撂挑子不干了。” 凌天用最简单的大白话解释道。 “可我这个打工人,偏偏又是老板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老板还指着用我,去砍掉那些他看着不顺眼的荆棘。” “你说,这个时候,老板是会让我这把刀生锈呢,还是会给我加点油,再换个更锋利的刀鞘?” 燕云启愣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自小饱读诗书,听的都是帝王心术,权谋制衡。 可凌天这番“老板与打工人”的理论,粗俗,却又直白得可怕,让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所以,你断定父皇不但不会罚你,反而会重赏你,用更大的权力来安抚你,让你继续为他所用?”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凌天点头,“我让贵妃不高兴,就是让陛下高兴。我主动请辞,看似是认怂,实则是告诉陛下,我受委屈了,该给点甜头了。” 燕云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甚至……是畏惧。 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帝王之心都能精准揣摩。 这个人,太可怕了。 “那这份名单……”燕云启的目光,落回了桌上。 “这才是陛下给我真正的‘甜头’。”凌天拿起笔,“殿下,你我君臣一场,我也不瞒你。这份名单,看似是我在选人,实则,是陛下在借我的手,敲打满朝文武。” “殿下久居东宫,对朝中各部官员的品性能力,想必比我更清楚。不知可否为我参详一二?” 这一下,轮到燕云启震惊了。 他没想到,凌天会将如此重要的权力,与自己分享。 这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投诚,一种捆绑!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烛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凑在桌前,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一个是大燕未来的储君。 一个是被皇帝亲手磨砺的利刃。 这一夜,无人知晓,一张足以搅动未来朝堂格局的大网,就在这小小的东暖阁里,悄然织就。 …… 第二天。 凌天正和太子在吏部衙门,与吏部尚书关上明,核对名单的最后细节。 一个趾高气昂的小太监,捏着嗓子闯了进来。 “凌天何在?七皇子殿下口谕,命你即刻去他宫中回话!” 吏部尚书关上明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凌天却连头都没抬,只是盯着手里的卷宗,淡淡地对旁边的何弘说道:“何弘,我昨天教你的话,还记得吗?” 何弘憋着笑,上前一步,拦住了那小太监,学着凌天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我家大人正奉陛下旨意,协同尚书大人处理国之大事,没空。” “你!”小太监气得脸都绿了,“你好大的胆子!七皇子殿下的口谕,你们也敢不听?” 何弘掏了掏耳朵。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你家主子要是不服气,可以自己去御书房问问陛下,是他玩泥巴重要,还是这满朝文武的乌纱帽重要。” “滚。” 最后一个字,何弘说得干脆利落。 小太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的背影,撂下一句狠话:“好!你们给咱家等着!”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跑了。 吏部尚书关上明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凌天,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太子燕云启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凌天一眼,什么也没说。 半个时辰后。 凌天与太子并肩走出吏部衙门,准备回宫复命。 刚走到朱雀街口。 “哗啦啦——” 一阵甲胄摩擦之声响起。 一队身穿甲胄,手按刀柄的宫中侍卫,从街角涌出,气势汹汹地将前路堵死。 一个穿着明黄色小龙袍的身影,从侍卫中走出,正是七皇子燕子昂。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昨日的半分怯懦,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狠厉。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幼狼。 “凌天!” 他一字一顿,声音尖利,充满了恨意。 “你这个狗奴才!见了本殿下,为何不跪?!” 他身后的侍卫,齐刷刷地将手握在了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躲避,整条大街,落针可闻。 凌天还没说话。 一直站在他身侧,沉默不语的太子燕云启,忽然上前了半步。 他没有看凌天,只是看着自己那个怒火中烧的弟弟,以及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 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温和。 “七弟。” 燕云启缓缓开口。 “你带着这么多披甲执锐的侍卫,封锁官道,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 燕子昂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我……我来找这个狗奴才算账!” “哦?算账?” 燕云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目光一转,扫过那些神色紧张的侍卫,声音陡然转冷。 “在本朝,只有三法司可以审案,锦衣卫可以拿人。” “本宫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大燕的皇子,可以带着私兵,在天子脚下,当街锁拿朝廷命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还是说,你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本宫的伴读,动用私刑?” 燕子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身后的侍卫们,握着刀柄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燕云启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又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燕子昂的面前,目光如电,直刺他的内心。 “又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在燕子昂的耳边炸响。 “你连本宫,也想一起拿下?” 第187章 太子一怒,七皇子吓尿! “你连本宫,也想一起拿下?” 太子燕云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七皇子燕子昂的心口。 拿下太子?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来自九幽的寒气,瞬间从燕子昂的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只是想报复凌天,想把昨天受到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他带着侍卫,堵住官道,就是想让凌天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跪在自己脚下求饶!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子竟然会和这个狗奴才在一起! 而且,还为了这个狗奴才,当街质问自己! “我……我没有……” 燕子昂的嘴唇哆嗦着,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小脸,此刻“唰”的一下,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滚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让他心惊胆战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有?” 燕云启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自己的弟弟,而是将目光缓缓扫向那些手按刀柄,进退两难的宫中侍卫。 “你们,是哪个殿的侍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储君天生的威仪。 为首的侍卫统领,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身后的侍卫们也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回……回太子殿下!我等是……是羽林卫,奉……奉七皇子殿下之命……” 那侍卫统领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接到七皇子的命令,只说是来拿一个不开眼的小官,谁能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太子殿下! 私调羽林卫,当街围堵朝廷命官,还冲撞了太子! 这几条罪名,哪一条都够他们死上十次的! “奉七皇子之命?”燕云启冷笑一声,“好大的威风。看来这大燕的律法,还不如七皇子的一句话管用。” “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侍卫统领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 周围的百姓,远远地围观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声如同潮水。 “那不是太子殿下和七皇子吗?” “我的天,七皇子带兵把太子给围了?” “你瞎啊!没看到侍卫都给太子跪下了吗!是七皇子冲撞了太子!”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那些议论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燕子昂的耳朵里。 他感觉无数道目光,嘲笑的、鄙夷的、看好戏的,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股熟悉的,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屈辱感,再次将他淹没。 他输了。 又输了。 昨天,他输给了凌天的伶牙俐齿。 今天,他输给了太子哥哥的雷霆之威。 他精心策划的报复,再一次,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七弟。” 燕云启的声音,将他从屈辱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你还小,不懂事,皇兄不怪你。” 燕子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太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这些人,身为羽林卫,知法犯法,纵容你胡闹,不可不罚。”燕云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来人。” “殿下!” 随行的东宫侍卫立刻上前。 “将这些人,全部拿下,交由禁军统领处置!告诉他,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让他们好好学学,这大燕的规矩!” “是!” 东宫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那些跪在地上的羽林卫一个个捆了起来。 那些羽林卫面如死灰,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燕子昂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他知道,太子这是在杀鸡儆猴。 打的,是他的脸! “至于你……”燕云启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身上,“回你的宫里去,好好读读《大燕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父皇为何要设太子,为何要立规矩,再出来见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吓傻了的弟弟,转身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凌天说道:“凌伴读,我们走吧,别误了给父皇复命的时辰。” “是,殿下。” 凌天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多看燕子昂一眼,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殿下,告状这门技术活,看来您还没学到家啊。要不,改天我再教教您?” “……” 燕子昂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瞪着凌天离去的背影,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天和太子并肩远去,看着那些因为他而被捕的侍卫被押走,看着周围百姓们毫不掩饰的嘲笑。 “哇——” 滔天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冲垮了理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皇子殿下,再一次,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哭声里,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跌跌撞撞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 朱雀街上,人流恢复了涌动。 太子燕云启和凌天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许久,燕云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向凌天,眼神复杂。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凌天笑道,“意外殿下您会出手?” 燕云启摇了摇头:“我意外的是,你似乎算准了我一定会出手。” 从头到尾,凌天都像个局外人。 他明明是风暴的中心,却悠闲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个太子哥哥,替他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这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偏偏,这杆枪,是他心甘情愿去当的。 “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凌天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维护国法,惩戒僭越,本就是殿下的分内之事。微臣,只是恰好站在了殿下这边而已。”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燕云启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了。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引动风雷。 而自己,甚至满朝文武,乃至父皇,都成了他棋盘上的子。 “七弟他……毕竟年幼。”燕云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兄长的无奈。 “年幼,不是作恶的理由。”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殿下可曾想过,今日若不是您在,微臣的下场会是什么?” “当街被辱,甚至……被杀。” “一个十岁的皇子,便敢私调羽林卫,当街行凶。若再由他长上十年,这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燕云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凌天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心中那点仅存的温情。 是啊,皇家无兄弟。 今日的纵容,或许就是来日的祸根。 “我明白了。”燕云启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有些人,有些事,是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 坤宁宫。 “砰!” 陈贵妃将手边一个上好的汝窑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她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燕子昂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将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母妃!太子哥哥他为了那个狗奴才,他要杀了我!他把我的侍卫都抓走了!呜呜呜……他根本不把我当弟弟!” “闭嘴!” 陈贵妃一声厉喝,吓得燕子昂的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愤怒。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本宫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她以为,儿子昨日的哭闹,是胜利的号角。 她以为,凌天的请罪折,是畏惧的开端。 可现实,却给了她两记响亮的耳光! 先是升官,再是太子出面! 她和她的儿子,就像两个跳梁小丑,在人家搭好的戏台上,卖力地表演着,最终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第188章 贵妃的最后疯狂 朱雀大街上,风一吹,仿佛还能卷起七皇子燕子昂留下的几分屈辱和不甘。 人群渐渐聚拢,又渐渐散开,只留下几句关于皇家兄弟阋墙的窃窃私语,很快便消散无踪。 太子燕云启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但那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储君的雷霆之威。 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快感。 “我……以前从未如此。”燕云启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 凌天落后他半步,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刚看完一场好戏的闲散模样。 “殿下,鸡蛋总是要打破的。” “有的需要轻轻敲,有的嘛……”凌天咧嘴一笑,“就需要找块大石头,狠狠砸下去,动静越大越好。” 燕云启怔了怔,随即苦笑。 好一个“砸鸡蛋”的道理。 粗俗,却又该死的贴切。 他看着凌天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父皇让凌天做自己的伴读,究竟是让他陪自己读书,还是……教自己如何做这天下的主人? …… 御书房。 皇帝燕天龙正在批阅奏折,大内总管赵无极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当太子和凌天一前一后走进来时,燕天龙连头都没抬。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燕云启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凌天也跟着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燕天龙这才放下朱笔,抬起头,目光在自己儿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嗯。”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让燕云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私调羽林卫是七弟的错,可自己当街训斥皇子,拿下羽林卫,终究是有失皇家体面。 父皇,会如何看? 燕天龙没有看他,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凌天。 “名单,拟好了?” “回陛下,幸不辱命。”凌天从袖中取出与太子、吏部尚书一同拟定的名单,由赵无极呈了上去。 燕天龙拿过名单,逐行逐字地看下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燕云启的心上。 许久,燕天龙将名单往龙案上一放。 他终于再次看向太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云启。” “儿臣在。” “你今天,有几分像朕了。” 轰! 燕云启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父皇……这是在夸他? 没有半分责备,没有半句训斥,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你今天,有几分像朕了”。 这句评价,比任何赏赐,都让他心潮澎湃! “身为太子,当有太子的威仪。身为储君,当有储君的决断。”燕天龙的声音变得沉稳有力,“你七弟骄纵,是朕和你母妃惯的。但国法家规,不能因为骄纵就变成一纸空文。” “你今日处置得很好。” “赏罚分明,拿捏得当。既敲打了老七,又没有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拿起那份官员名单,在太子面前晃了晃。 “这份名单,你也参与了。很好。” “以后,多跟你的凌伴读学学。书本上的道理是死的,人心,才是活的。” 燕天龙的目光,最终落在凌天身上,意味深长。 “凌天,朕的这块磨刀石,你可要用好了。” “儿臣,遵旨!”燕云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郑重地向皇帝行了一个大礼。 凌天在一旁听着,心里乐开了花。 瞧瞧,什么叫顶级PUA大师? 三言两语,就让太子殿下感恩戴德,斗志昂扬。 自己这个“打工人”,也顺便成了皇帝口中的“重要道具”,地位稳如泰山。 “行了,都退下吧。”燕天龙摆了摆手,“名单朕准了,明日早朝,就让吏部照此宣发。” “是!” 太子和凌天躬身退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燕云启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凌天,深深一揖。 “凌伴读,今日,多谢。” 这一拜,拜的不是臣子,而是老师。 凌天坦然受了这一礼,笑了笑:“殿下客气了,分内之事。”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凌天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东暖阁补个觉。 看来,这朝堂的风,要变天了。 陈贵妃一党,算是彻底被连根拔起,再无翻身之日。 他终于可以清静几天,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事了。 然而,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个浑身是汗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御书房,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御书房的门,刚刚关上,又被猛地撞开。 燕天龙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下!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 “她又怎么了?!”燕天龙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又上吊了?还是投井了?” “不……不是……”小太监哭着摇头,脸上满是恐惧。 “贵妃娘娘她……她换上了一身孝服,去了……去了太庙!” “什么?!” 燕天龙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龙案上的朱笔被他带落在地,滚出老远。 赵无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太庙! 那是供奉大燕列祖列宗的地方! 穿着孝服去太庙,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在告御状,这是在告天状! 这是在向列祖列宗哭诉,当今的天子,不公!不仁!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以死明志! 这已经不是后宫争宠的手段了。 这是最恶毒的政治攻击! 一旦传扬出去,皇帝“为宠臣逼死贵妃”的名声,就会成为洗不掉的污点,天下士子百姓,会如何议论?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老臣,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她……她还带了什么?”燕天龙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小太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白绫。 “娘娘……娘娘让奴才把这个,呈给陛下。” “她说……她说这是当年陛下赐给她的定情之物,如今,她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写下了最后的遗言。” 赵无极连忙上前,接过那块白绫,双手颤抖地呈给皇帝。 燕天龙死死地盯着那块白绫,上面的血字,触目惊心。 他没有去看那血字写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走出没几步,因为这变故而停下脚步的凌天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陈贵妃这一招,太狠了。 她这是用自己的命,用整个陈家的名誉,做最后的赌注。 她要赌,在皇帝心里,是所谓的“列祖列宗”和“天下清誉”重要,还是他一个凌天重要! 她要用自己的死,把凌天,彻底钉死在奸臣的耻辱柱上! “凌天。” 燕天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第189章 博弈升级!凌天反手一张王炸,贵妃懵了! 御书房内,空气凝滞如铁。 那块染血的白绫,就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每一个血字都散发着怨毒与疯狂。 燕天龙的胸膛剧烈起伏,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的暴怒与无力。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 那眼神,不再是欣赏,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混杂着杀意、猜忌和最后一丝求助的复杂情绪。 “凌天。”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座山,压在了凌天的头顶。 怎么办? 杀了凌天,给贵妃一个交代,平息这场风波? 这是最简单,也是燕天龙此刻最想做的选择。 只要凌天死了,他就可以将所有罪责推到这个“奸臣”身上,他依然是那个圣明的天子,陈贵妃也能得到一个“清白”。 赵无极跪在一旁,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他知道,这是凌天入宫以来,最凶险的一刻。 帝王一念,便是生死。 凌天却笑了。 他没有跪地求饶,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块染血的白绫,拿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陛下。” 凌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您是想当一个被臣子和后妃拿捏的傀儡,还是想当一个言出法随,执掌生杀的真龙天子?” “放肆!” 燕天龙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微臣不敢。” 凌天将那块白绫随手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微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抬起头,直视着暴怒的皇帝。 “贵妃娘娘这一手,玩得很高明。她这不是在寻死,她这是在‘道德绑架’。” “她用自己的命,用列祖列宗的牌位,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给您出了一个死题。” “您要是罚了微臣,就等于承认您错了,您被一个臣子蒙蔽了。以后,谁还会敬畏您?” “您要是不罚微臣,她就死在太庙。您就背上一个‘逼死宠妃,昏庸无道’的千古骂名。那些言官御史,会把您的脊梁骨都戳断!” 凌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燕天龙心中最深的恐惧。 是啊,他现在就是进退两难。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燕天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很简单。” 凌天伸出了一根手指。 “她想掀桌子,那咱们就帮她把这桌子,掀得更彻底一点。” “说!” “第一,立刻封锁太庙,任何人不得进出。她想演戏,可以,但不能有观众。” 凌天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她不是穿孝服吗?她不是在列祖列宗面前哭诉吗?好啊!她这是大不敬!是惊扰祖宗安宁!这在《大燕律》里,是什么罪名,陛下比我清楚。” 燕天龙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自己怎么就钻进了“家事”的牛角尖里? 穿着孝服去太庙,这本身就是泼天的大罪!这不是告状,这是诅咒! “第三。” 凌天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不是写血书吗?陛下,您也写。” “朕也写?”燕天龙一愣。 “对。您写一道‘罪己诏’。” “什么?!”燕天龙和赵无极同时惊呼出声。 皇帝写罪己诏,那不是向天下承认自己错了? “陛下别急,听我说完。” 凌天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道罪己诏,不是向天下人认错,而是写给列祖列宗看的。” “您就写,您罪在‘治家不严,管教无方’!罪在‘太过纵容,以致后妃骄横,竟敢身着孝衣,擅闯太庙,惊扰先灵’!” “您要写得声泪俱下,痛心疾首!您要告诉列祖列宗,您愧对他们,养出了这么一个无法无天,不知礼数的女人!” “您还要在罪己诏里说,为了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为了严明家法,您决定……” 凌天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将陈氏,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子燕子昂,圈禁宫中,闭门思过!其家族,虽已流放,但其罪当诛,当追夺其所有封号,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赵无极听得浑身发抖,看向凌天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魔鬼! 太狠了!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贵妃想用自己的死,换取家族的最后一丝体面和对凌天的报复。 凌天这一招,却是直接釜底抽薪,不仅让她死得毫无价值,还要把她整个家族,连同她的儿子,一起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她不是想当烈女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那就让她变成一个惊扰祖宗,连累全族的千古罪人! 燕天龙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本以为凌天是把锋利的刀。 现在才发现,这哪里是刀,这分明是一把淬了剧毒,能将人连皮带骨都化成浓水的妖刃! “好……” 许久,燕天龙才吐出一个字。 “好!” 他猛地一拍龙案,脸上的暴怒和无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快意! “好一个‘罪己诏’!好一个‘治家不严’!” “赵无极!” “奴……奴才在!” “传朕旨意!金吾卫立刻封锁太庙,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传朕旨意!召宗人府宗正、礼部尚书,立刻入宫!” “笔墨伺候!朕要亲笔,给列祖列宗,写一道……请罪的折子!” 燕天龙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被陈贵妃逼到了绝路,而凌天,却为他指出了一条通往地狱,却能将所有敌人都拖下去的血路!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朕不义! …… 太庙。 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陈贵妃一身素白孝服,跪在历代先皇的牌位前,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决然。 她手中,藏着一柄锋利的金簪。 那是当年皇帝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她在等。 等皇帝来。 等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看到那封血书,等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会当着他的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质问他的无情,控诉他的不公。 然后,用这支金簪,刺入自己的咽喉。 她要用自己最滚烫的血,溅在这太庙之内,成为燕天龙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 她仿佛已经看到,凌天被五马分尸,她的家族被平反,她的儿子,在朝臣的拥护下,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更近一步…… 她笑了,笑得凄美而疯狂。 脚步声响起。 来了! 陈贵妃心中一喜,缓缓转过头,准备迎接那个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不是身穿龙袍的燕天龙。 而是大内总管赵无极。 以及他身后,两个身穿官服,面色铁青的老臣——宗人府宗正和礼部尚书。 更远处,是无数身披甲胄,手持长戈的金吾卫,将整个太庙围得水泄不通。 陈贵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情况,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贵妃娘娘。” 赵无极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陛下有旨。” 陈贵妃心中一沉,但还是强作镇定,她不信,到了这个地步,皇帝还敢对她怎么样。 她挺直了腰杆,冷冷地说道:“本宫现在,只想见陛下。” “娘娘很快就能见到陛下了。” 赵无极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不过,不是在这里。是在冷宫。” “你说什么?!”陈贵妃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赵无极没有回答她,而是展开了手中的一卷黄绫,用他那独特的,唱戏般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那不是圣旨。 那是一篇祷文,一篇皇帝写给列祖列宗的“罪己诏”。 “……朕躬德不修,治家无方,致使后宫陈氏,心生怨怼,行止悖乱,竟以孝衣之身,污太庙之净土,惊先帝之英灵……” “……朕心愧然,夜不能寐,愧对高祖,愧对列宗……” “……为正国法,为肃家规,朕今日告于祖宗之前,将罪妇陈氏,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 “……其子燕子昂,骄纵无礼,圈禁于宫,日诵《孝经》百遍,以思其过!” “……其罪臣之家,虽已伏法,然余孽之心不死,当追夺其历代所有封号,其族人三代,永不录用!” “……朕以此告慰先灵,望祖宗鉴之!” 赵无极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逾千钧的铁锤,狠狠地砸在陈贵妃的心上。 她呆呆地听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废……废为庶人? 打入冷宫? 儿子被圈禁? 家族永不录用? 这……这怎么可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她用尽一切,赌上性命,不是为了这个结果! 她是要当悲壮的烈女,不是要当惊扰祖宗,连累全族的千古罪妇! “不……这不是真的……你们骗我!” 她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贵妃的仪态。 “陛下不会这么对我的!他爱我!他明明是爱我的!” 宗人府宗正上前一步,老脸上满是厌恶和冰冷。 “罪妇陈氏!擅闯太庙,惊扰先灵,已是死罪!陛下念在往日情分,留你一命,已是天大的恩赐!”礼部尚书更是痛心疾首地指着她。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你这毒妇,不但害了自己,还险些毁了陛下的清誉,毁了大燕的国本!死不足惜!” “来人!”赵无极一挥手,声音尖利。 “将罪妇陈氏,拖出去!换上囚衣,押入冷宫!”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了陈贵妃。 “不!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他!” 陈贵妃疯狂地挣扎着,那支被她藏在袖中的金簪,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无极走过去,弯腰捡起金簪,用丝帕擦了擦,递给身后的宗正。 “宗正大人,此物,连同那封血书,皆是罪妇陈氏意图行刺、构陷君父的铁证,还请您,录入宗卷,昭告天下。” 宗正接过金簪,郑重地点了点头:“总管放心,老夫,必当秉笔直书,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毒妇的真面目!” “不——!!!” 听到“铁证”、“昭告天下”几个字,陈贵妃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她完了。 她不但输了,而且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她从一个企图用死亡来绑架皇权的悲情角色,变成了一个意图行刺君父,构陷皇帝的乱国妖妇。 她这一生,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凌天! 是那个少年! 是他在背后,给皇帝出了这个毒计!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陈贵妃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晕死过去。 赵无极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拖出去的陈贵妃,转身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缓缓起身,走出了太庙。 外面,阳光正好。 赵无极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眼东暖阁的方向,那张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由衷的……敬畏。 这个凌天,不是人。 是妖孽。 是能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帝王都为之疯狂的……绝世妖孽! 第190章 深夜密召 御书房外,夜风微凉。 赵无极躬着身子,送凌天走出殿门,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胖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他看着凌天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往上冒。 妖孽!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入宫几十年,他见过太多权谋争斗,见过太多狠辣手段。 可像凌天这般,谈笑间,便将一位权倾后宫的贵妃,连同其背后的家族,乃至其子嗣的未来,一并算计得干干净净,死无葬身之地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最可怕的是,这妖孽做完这一切,脸上还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赵无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凌小旗,请留步。” 就在凌天准备回东暖阁时,赵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天回头。 “陛下,请您再进去一趟。”赵无极的语气,比刚才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御书房内,被踹翻的香炉已经被收拾干净,但空气里,依然残留着一丝血腥味和香灰的焦糊味。 燕天龙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江山舆图前,负手而立,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 “你,就不怕吗?” 凌天知道他在问什么。 “怕什么?”凌天反问。 “怕朕……卸磨杀驴。”燕天龙缓缓转过身,一双龙目,死死地锁住凌天,“今日,你能教朕如何废掉一个贵妃。他日,你是不是也能教别人,如何……废掉一个皇帝?” 这话说得极重。 空气,再一次凝固。 赵无极跪在殿角,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尊石像。 这是帝王最深处的猜忌和试探。 答错一个字,便是万劫不复。 凌天却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陛下,您说笑了。” 他上前两步,走到燕天龙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看向那副舆图。 “微臣只是您手里的一把刀。刀本身,是没有思想的。” “是您想砍柴,它就去砍柴。是您想杀人,它就去杀人。” “今天,您想清理门户,微臣就递上了打扫的法子。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舆图上,那代表着京城的小小一点。 “再说了,这天下是您的。微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只是这舆图上的一粒尘埃。尘埃,如何能撼动江山?” 这番话,既是表忠,又是自谦。 将自己彻底放在了“工具”的位置上,打消了帝王的猜忌。 燕天龙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眼中的冰冷和猜疑,才缓缓褪去,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这小子……真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今日之事,你居首功。” “朕不能再给你升官了,再升,你就真成那出头的椽子,朕也护不住你。” “赏你金银,又显得太俗。” 燕天龙沉吟了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你,跟朕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走到了龙椅之后,在一面雕刻着九龙戏珠的墙壁上,轻轻一按。 “轰隆隆……” 墙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深邃幽暗的密道。 赵无极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骇然。 那条密道……他侍奉陛下这么多年,竟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陛下,竟然要带凌天进去! 这代表的,是何等的信任! “陛下,这……”凌天也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少废话,跟上。” 燕天龙率先走了进去,凌天紧随其后。 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赵无极惊骇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密道不长,两侧点着长明灯,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 书架上,放着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一卷卷用明黄色丝带捆扎好的卷宗。 每一卷卷宗上,都贴着一个标签。 “吏部尚书,关上明,德元二十三年科举舞弊案始末……” “户部侍郎,钱有道,江南盐税贪墨案密证……” “定国公,徐骁,私屯兵甲三千,图……” “凌振雄……” 凌天的目光,甚至在其中一个卷宗上,看到了自己便宜老爹的名字。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里,是皇帝的黑料库! 是大燕王朝所有达官显贵,从开国至今,所有见得光和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才是燕天龙真正掌控朝堂的底牌! “很惊讶?”燕天龙看着凌天的表情,很满意。 “这里,才是大燕真正的‘镇国神器’。” 他随手抽出一卷,扔给凌天。 “打开看看。” 凌天打开,上面记录的是一位前朝大将军,如何与敌国暗通款曲,最终被先帝以“暴毙”的名义,秘密处决的全过程。人证、物证、时间、地点,详尽到令人发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臣子,也是一样。” 燕天龙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冷酷的禅意。 “他们能辅佐朕,治理天下。也能架空朕,窃取江山。” “所以,为君者,必须要有自己的手段。” 他看着凌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之前问朕,什么是‘屠龙之术’。” “这就是!” “真正的龙,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个。而是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枝繁叶茂,党同伐异,足以威胁皇权的世家、权臣!” “屠龙,就是屠掉这些‘龙’!” “朕今日带你来,就是要把这最高明的‘屠龙之术’,传给你!” 燕天龙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从今天起,这个地方,除了朕,只有你能进!” “这些卷宗,你可以随意查阅!” “朕要你,做朕最锋利,最隐秘的那把刀!帮朕,将那些心怀不轨的‘龙’,一条一条,全都斩尽杀绝!” “朕要这朗朗乾坤,这万里江山,真真正正,只在朕一人之手!” 凌天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知道,这才是皇帝给他的,最顶级的赏赐! 比金钱、官位、权势,要珍贵一万倍的……信任和底牌! “微臣……领旨!”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 从密室出来,已经是三更天。 凌天谢绝了赵无极派小太监护送的好意,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东暖阁的路上。 夜风吹在脸上,让他那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皇帝的黑料库…… 屠龙之术…… 他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权力世界。 “吱呀——” 推开东暖阁的院门,一豆灯火,还在亮着。 芸儿趴在桌上,似乎是等他等得睡着了。 桌上,还温着一碗粥,两个馒头。 听到动静,芸儿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凌天,睡眼惺忪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公子!您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跑过来帮凌天脱下外袍,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奴婢……奴婢听说,宫里出了大事……贵妃娘娘她……” 小丫头吓得声音都在抖。 “没事了。” 凌天揉了揉她的脑袋,坐在桌边,端起那碗还有些温热的粥,大口喝了起来。 一碗粥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白日里的杀伐决断,密室里的心惊肉跳,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 这里,才是他的港湾。 “公子,您累了吧,奴婢给您打水洗漱。”芸儿心疼地看着他。 “嗯。” 凌天靠在椅子上,看着芸儿忙碌的娇小身影,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等芸儿端着热水回来时,凌天已经靠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轻轻地走过去,拿过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烛光下,少年沉睡的脸庞,没有了白日的锋芒和算计,显得安静而祥和。 芸儿痴痴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京城,就已经炸开了锅。 陈贵妃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七皇子被圈禁! 陈氏一族,被追夺所有封号,三代不得入仕! 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滚滚天雷,劈得满朝文武,外焦里嫩。 所有人都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由锦衣卫小旗凌天掀起的风暴,最终会以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收场。 陈家,这个在大燕显赫了近百年的外戚世家,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彻底从历史上抹去! 而那个始作俑者,凌天,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据说,昨夜被陛下密召,在御书房待到了深夜! 一时间,凌天在朝臣心中的形象,变得愈发神秘和恐怖。 “魔星!” “活阎王!” “千万不能惹!” 这成了所有官僚的共识。 而就在整个京城都因为这件事而议论纷纷时,东暖阁,却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几个刚刚走马上任,穿着崭新官服,脸上却带着几分焦急和惶恐的新任官员,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院子门口。 为首的,正是新任的兵部职方司主事,李长青。 “凌大人!凌大人!出事了!” 何弘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仗,皱了皱眉。 “嚷嚷什么!我大哥还在休息!” 李长青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礼数了。 “大人恕罪……实在是十万火急啊!” “我们……我们昨天拿着吏部的公文去各部司交接,结果……结果人家根本不认啊!” 另一个官员也哭丧着脸附和道:“是啊!那些老油条,阳奉阴违,把我们当猴耍!账册不交,公房不让,还说……还说我们是走了凌大人的门路,名不正言不顺,他们不服!” “我们这……这根本没法开展差事啊!” 何弘一听,火气也上来了。 “他娘的!反了他们了!陛下的任命,吏部的公文,他们也敢不认?!” 就在这时,凌天的声音,从屋里懒洋洋地传了出来。 第191章 霸道护妻 李长青几个人缩手缩脚地走进东暖阁。 凌天正咬着芸儿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他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李长青哪敢坐,急得直拍大腿。 “凌大人,下官无能,连个衙门大门都进不去。” “兵部那帮老吏,把户籍账册锁得死死的,说没有前任主事的印信,谁来都不好使。” “工部那边更过分,直接把下官的桌椅给搬到茅房旁边去了!” 凌天咽下嘴里的馒头,喝了一口粥。 他昨晚在那个密室里,翻看了一夜的卷宗。 大燕朝堂上这些官员的底细,他现在比谁都清楚。 “何弘。”凌天喊了一声。 何弘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雁翎刀。 “大哥,要砍谁?你发话!” 凌天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宣纸,拍在桌上。 “去一趟兵部,找那个叫赵德柱的员外郎。” “告诉他,德元二十五年,他小舅子在城南强占民田打死人的事,京兆尹那里的案卷烧了,但我这儿有备份。” 李长青瞪大了眼睛。 凌天又抽出一张纸,递给另一个新官。 “你去工部,找那个姓孙的郎中。” “你就问他,去年修缮广渠门城墙,那批不翼而飞的青砖,是不是铺到他老家修祠堂去了。” 几个新官面面相觑。 这些都是陈年旧账,连御史台都查不出来的烂账,凌天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愣着干什么?”凌天把碗一推,“去啊。” “他们要是还不交权,就让他们自己去诏狱底层选个单间。” 李长青如获至宝地接过宣纸,双手直哆嗦。 有了这些把柄,那帮老油条还不乖乖磕头叫爷爷! “下官这就去办!” 几个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何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大哥,你从哪弄来这些神仙玩意儿?” 凌天斜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去盯着点,谁敢炸刺,直接拿人。” 何弘缩了缩脖子,提着刀跑了。 院子里清静下来。 芸儿收拾完碗筷,端着木盆去后院洗衣服。 凌天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房补个回笼觉。 刚推开门,一阵劲风袭来。 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擦着他的鼻尖,钉在了门框上。 凌天连躲都没躲,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窈窕身影,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来回打磨着另一把短刀。 是阿蛮。 她今天没有易容成“表弟阿满”的样子,恢复了原本的女儿身。 长发高高束起,紧身的衣物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张冷艳的脸上,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你要去哪?”凌天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阿蛮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不停。 “杀人。” “杀谁?” “左治。” 凌天收起随意的姿态,直视着她。 “左治已经被抄家革职,赶出京城了。” “但他还没死。”阿蛮停下手里的动作,“当年定南侯府满门抄斩,就是他一手策划。” “他不死,我睡不着。” 她站起身,将短刀插进腰间的刀鞘,抓起桌上的包袱就要往外走。 凌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去。” 阿蛮用力挣脱,但凌天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放手!” “你疯了!”凌天压低声音吼道,“左治虽然落魄,但他经营几十年,手底下的死士暗卫不知凡几。” “你单枪匹马去杀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阿蛮的眼圈红了。 “你不要管我!” 她抽出另一把短刀,抵在凌天的胸口。 “这是我的家仇,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你放开我,大不了就是一死!” 凌天看着胸口那把锋利的短刀,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刀尖刺破了他的衣服,抵在皮肤上。 阿蛮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你干什么!” 凌天步步紧逼,将她逼到墙角。 “你以为死很容易吗?” “你死了,定南侯府的冤屈谁来洗刷?” “你师父把你养这么大,教你一身武艺,就是让你去送人头的?” 阿蛮的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凌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眼睁睁看着仇人逃出生天,我做不到!” 凌天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阿蛮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说了,他跑不掉。” 凌天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要的,不是他一条命。” “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背后所有的势力土崩瓦解。”“我要定南侯府的案子,堂堂正正地翻过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乱臣贼子!” 阿蛮呆呆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深邃和狂热。 “你……你真的能做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凌天松开手,顺势拿过她手里的短刀,扔在桌上。 “左治离京,只是第一步。” “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肯定会去联系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同党。” “我们要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阿蛮低下头,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像个幽灵一样活在黑暗里。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愿意把她的仇恨,当成自己的责任。 凌天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别哭了,丑死了。” 阿蛮破涕为笑,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才丑!” 凌天顺势抓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 阿蛮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包围。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凌天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温柔了几分。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拿不走。” 阿蛮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门外,芸儿端着洗好的衣服路过。 看到虚掩的房门里,两个人抱在一起。 小丫头脸一红,赶紧捂着眼睛跑开了。 …… 兵部衙门。 赵德柱正翘着二郎腿,喝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几个老书吏围在旁边,有说有笑。 “赵大人,那个新来的李主事,这会儿估计正躲在茅房里哭呢。”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来咱们兵部指手画脚。” 赵德柱得意地吹了吹茶叶。 “年轻人嘛,总要吃点苦头,才知道这官场的水有多深。” “等他熬不住了,自然会来求咱们。” 话音刚落,衙门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长青带着几个锦衣卫校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赵德柱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带兵器闯入兵部重地,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李长青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 “赵员外郎,本官来,是想跟你借点东西。” “借什么?” “借你小舅子的人头一用。” 赵德柱猛地站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长青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宣纸,抖得哗啦作响。 “德元二十五年,城南张家庄,你小舅子看上了张老汉的十亩水田。” “张老汉不卖,你小舅子就带着家丁,把人活活打死,还把尸体扔进了护城河。” “这事儿,京兆尹的案卷烧了,但你当时给京兆尹送的三千两银子的票根,可还在钱庄的暗账里记着呢。” 赵德柱的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额头上的冷汗,刷刷地往下掉。 周围的老书吏们,全都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跟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些……”赵德柱声音发颤,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长青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凌大人说了,你要是现在交出账册印信,滚回老家种地,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 “你要是不识抬举,明天一早,这封信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上。” 赵德柱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我交!我全交!” “求李大人高抬贵手,求凌大人留条活路啊!” 这一幕,在工部、户部等各个衙门,同时上演。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油盐不进的老油条。 在凌天精准的降维打击下,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半天时间,新上任的官员们,就顺利接管了所有的职权。 整个京城的官场,再次被凌天的手段震慑。 没有人知道,他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人的把柄。 所有人路过东暖阁的时候,都忍不住加快脚步,生怕被那个活阎王盯上。 …… 城外,三十里。 一座破败的城隍庙里。 左治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花白,再也没有了往日左相的威风。 他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相爷,京城那边传来消息。”面具人声音沙哑。 “凌天用雷霆手段,帮那些新官拿下了实权。” “陈家也被彻底废了。” 左治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好一个凌天,好一个燕天龙。”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玩得真是溜啊。”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真以为把我赶出京城,就算赢了吗?” “大燕的根基,早就被我蛀空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递给面具人。 “去幽州,找胡人首领赤那。” “告诉他,我答应他的条件,可以兑现了。” 面具人接过令牌,单膝跪地。 “属下遵命。” 左治看着庙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 “凌天,你不是能打吗?” “你不是会算计吗?” “我看你能不能挡得住,胡人的十万铁骑!” 风,越来越大了。 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破旧的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场席卷整个大燕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而身在京城的凌天,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阿蛮坐在一旁,削着苹果。 岁月静好。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宁静背后看不见的旋涡,才是最致命的…… 第192章 公主的求救信 东暖阁的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凌天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哉游哉。 阿蛮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用她那把能削铁如泥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削着皮。 苹果皮在她手中连成一条长长的线,薄如蝉翼,煞是好看。 芸儿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轻手轻脚地放在石桌上,看着这副景象,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自从陈贵妃倒台,凌天又把北镇抚司那帮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东暖阁就成了整个皇宫里最清净的地方。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逸。 “给。” 阿蛮将削好皮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刀尖扎了一块,递到凌天嘴边。 凌天眼都没睁,张嘴咬住。 “嗯,甜。” 他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 阿蛮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扎起一块,自己小口地吃了起来。 这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然而,这片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凌天!凌伴读!” 太子燕云启几乎是冲进院子里的,脸上哪还有平日的沉稳从容,额头上甚至还冒着细汗。 凌天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殿下,火烧屁股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燕云启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那盘葡萄都跳了跳。 芸儿吓得赶紧后退两步。 阿蛮则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冰冷地盯着太子。 “阿蛮,自己人。” 凌天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才慢悠悠地从摇椅上坐起来。 “说吧,出啥大事了?总不能是皇上又想给我升官了吧?我可说好了,再升官我可不干了,活太多。” “不是升官!” 燕云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上好的云锦手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丛兰花,旁边还有几行娟秀的小字。 “这是玉心刚刚托人送出宫的,你看看!” 凌天接过来,凑到眼前。 那是一首小诗。 “空谷幽兰独自开, 寂寞深院锁尘埃。 忽有狂风卷地起, 天高云淡何人来。 凌云壮志终成梦, 天涯何处觅知音。 救我于此樊笼中, 我心如焚待君临。” 前面几句还算工整,透着一股少女的幽怨。 可看到后面几句,凌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尤其是“凌天救我”这四个字,被巧妙地藏在了诗句的开头,组合起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公主出事了?”凌天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何止是出事了!” 燕云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父皇……父皇他,打算将玉心许配给镇北公的儿子,石问天!” “镇北公?石家?” 凌天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皇帝密室里的那些卷宗。 镇北公石温,手握北方三十万边军,是大燕举足轻重的军方大佬。此人虽然不算左治党羽,但也向来是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 在陈贵妃和左相相继倒台,朝局动荡的现在,皇上想用联姻的方式来安抚他,倒也说得过去。 “那个石问天,是个什么玩意儿?”凌天又问。 一提到这个名字,燕云启的脸上就写满了厌恶。 “一个除了吃喝玩乐、斗鸡走狗,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仗着他爹的权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名声早就烂大街了!” “就这么个东西,也配得上我们大燕最尊贵的公主?” “玉心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 燕云启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凌天沉默了。 皇家无情,帝王术讲究的是制衡。 为了安抚一个手握重兵的国公,牺牲一个女儿的幸福,对燕天龙来说,或许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皇上怎么说?” “父皇说,这是国事,让我不要插手。”燕云启颓然地坐倒在石凳上,“我去找了母后,母后也劝我,以大局为重。”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凌天看着他。 “我……我没办法了。”燕云启脸上满是无力感,“满朝文武,只有你,敢跟父皇叫板。也只有你,有办法。” 凌天笑了。 这高帽子戴的。 不过,一想到七公主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和那句藏在诗里的“凌天,救我”,他这心里,还真就硬不起来。 “这事儿,不好办啊。” 凌天捏着下巴,一副为难的样子。 “直接去跟皇上说,肯定不行。这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说他卖女儿。” “硬来,更不行。镇北公府可不是陈家,那是实打实的兵权在手,把他惹毛了,北境一乱,乐子就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燕云启的脸,更白了。 “那……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凌天把那块手帕往桌上一拍。 “凉拌!” “好歹相识一场,我也不想看到公主受委屈。” “既然不能从皇上和镇北公这边下手,那就从那个叫石问天的草包身上下手!” 燕云启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让他自己,滚出京城!让他自己,不敢再提亲事!”凌天咧嘴一笑,那笑容,看得燕云启心里直发毛。 “怎么做?” “我听说,镇北公为了显摆他家的权势,也为了给这门亲事造势,后天要在府里举办一场‘赏菊宴’,遍邀京中权贵?” “没错。”燕云启点头,“请柬今天早上就送到东宫了。” “那不就结了。” 凌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殿下,到时候,你带上我。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我倒要看看,他镇北公的儿子,究竟什么个货色。” …… 两日后,镇北公府。 高门阔院,张灯结彩,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能收到镇北公府请柬的,无一不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场赏菊宴,名为赏菊,实为相看。 是镇北公在向全天下宣告,他石家,即将成为皇亲国戚。 公府大门外,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停下。 镇北公世子石问天,穿着一身金丝滚边的锦袍,头戴紫金冠,腰缠玉带,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正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口迎客。 他长得倒是不丑,就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两团乌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哟,张尚书,您可来了,快里面请!” “王侍郎,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石问天摇着扇子,跟每一个到来的宾客打着招呼,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娶了公主,入主东宫,将来甚至……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太子燕云启走了下来。 石问天眼睛一亮,连忙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哎哟!太子殿下!您能来,真是让小人这府上蓬荜生辉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跪下行礼。 “免了。” 燕云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连正眼都没看他。 紧接着,一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少年,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少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只是那玩世不恭的眼神,和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邪气。 正是凌天。 石问天看到凌天,愣了一下。 他自然是认得这位最近在京城里搅得天翻地覆的活阎王。 “凌……凌大人?” 石问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太子殿下来,他能理解。 可这活阎王来干嘛? 他们家好像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石公子,”凌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两声,“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石问天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笑着拱了拱手。 “凌大人说笑了。” 凌天没再理他,跟着燕云启,径直朝府内走去。 只是在路过石问天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凑到石问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句。 “听说,你想娶我们家公主?” 石问天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们家……公主?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今天这宴,你最好别出什么幺蛾子。” “不然,我让你这镇北公府,明天就得办白事。” 第193章 凌天霸气护“妻” 石问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办白事? 他是在威胁我? 在这镇北公府的门口,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威胁他这个镇北公世子?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石问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他刚想发作,却见凌天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跟着太子燕云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府门。 那背影,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周围的宾客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可那竖起的耳朵,和不断交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活阎王凌天,果然是名不虚传! 上来就直接跟镇北公府的世子爷对上了! “混账!” 石问天看着凌天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世子,息怒,息怒啊!”旁边的管家连忙上来劝道,“太子殿下还看着呢,宾客也多,别失了礼数。” 石问天深吸几口气,强行把那股杀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没错,不能动手。 动手就落了下乘,还会得罪太子。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靠着皇帝宠信,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泥腿子,也敢在他石问天的地盘上撒野? 今天,要是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他石问天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里混! “凌天……”石问天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很好,你给我等着!” …… 镇北公府的后花园,果然是气派非凡。 奇石罗列,曲水流觞。 园子里摆满了上千盆名贵的菊花,金的、白的、紫的、墨的,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京中的权贵名流们三五成群,端着酒杯,一边赏花,一边低声交谈,气氛看起来一派祥和。 但当凌天和太子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凌天却恍若未觉,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对燕云启说道。 “殿下,这镇北公府的伙食不错啊,比宫里的御膳房强。” 燕云启嘴角抽了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 他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问:“你刚才那么激他,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怕什么?”凌天又端起一杯果酒,一饮而尽,“他要是不跳,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燕云启一愣,还没明白凌天的意思。 就在这时,石问天带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哥,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凌大人,怠慢了,怠慢了。” 石问天拱了拱手,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的怒气,仿佛刚才在门口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但他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阴鸷,却没有逃过凌天的眼睛。 “今日我镇北公府恰逢赏菊盛会,能请来殿下和京中各位才子,实乃蓬荜生辉。” 石问天摇着扇子,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正所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光赏花饮酒,未免有些单调。小生不才,提议咱们效仿古人,以这满园秋菊为题,即兴赋诗,为今日盛会助助兴,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那群公子哥立刻大声叫好。 “好!世子爷这个提议好啊!” “风雅!实在是风雅之至!” “我等早就手痒了,今日定要好好切磋一番!”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附和,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燕云启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他哪能看不出来,石问天这是冲着凌天来的。 谁不知道凌天是锦衣卫出身,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让他跟这帮自诩风流的“才子”斗诗,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他当众出丑吗? “凌天他……”燕云启刚想开口替凌天解围。 “好啊!” 凌天却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斗诗是吧?怎么个斗法?赢了有奖品吗?” 石问天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和的笑容。 “凌大人快人快语。今日只为助兴,不设彩头。不过,若是谁能作出惊艳四座的佳句,家父珍藏的一方‘紫云砚’,便赠与他,以作纪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凌天。 “只是,刀剑无眼,笔墨也同样伤人。若是作不出诗,或者作的诗不入流,当众罚酒三杯,以示惩戒,凌大人,你敢吗?” 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天身上。 在他们看来,凌天已经骑虎难下。 答应,就是自取其辱。 不答应,就是怕了,刚才在门口放的狠话,就成了个笑话。 “有何不敢?”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光罚酒多没意思。”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如这样,谁输了,不但要罚酒三杯,还要当众学三声狗叫,然后自己滚出这个园子,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切磋,这是在赌上脸面和尊严了! 石问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身后的一个长脸公子哥忍不住站了出来,指着凌天喝道:“凌天!你别太嚣张!你一个粗鄙武夫,也配跟我们谈诗论道?” “就是!别以为在北镇抚司作威作福,就能在我们文人面前放肆!” “有本事就比,没本事就滚蛋!” 凌天环视一圈,嗤笑一声。 “怎么?一群大老爷们,叽叽歪歪的,就这点胆子?” “连赌都不敢赌,还学人家作诗?回家喝奶去吧!” “你!” 石问天被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甩扇子。 “好!就依你!本世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一场原本风雅的诗会,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很快,笔墨纸砚被下人摆了上来。 石问天当仁不让,作为主人,他第一个提笔。 他装模作样地在园中踱步,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赏菊,一副文思泉涌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大笑一声,回到案前,挥毫泼墨。 “有了!” “秋风万里动,日暮黄花深。京华谁与共,一醉泯恩仇。” 诗一念完,他身后的那群狐朋狗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诗!好诗啊!” “‘日暮黄花深’,意境深远,颇有大家风范!” “世子爷才高八斗,我等佩服!” 石问天得意洋洋地看着凌天,眼神里的挑衅不加掩饰。 接下来,那几个公子哥也纷纷献丑,作出来的诗句无非是些“金蕊泛流霞”、“寒香盈袖”之类的陈词滥调,却被他们自己吹捧得天花乱坠。 终于,轮到了凌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只见凌天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一张桌案前。 他既不看花,也不构思,甚至连笔都没拿。 “凌大人,怎么?没词儿了?”石问天冷笑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跪下学三声狗叫,本世子可以让你少喝一杯。”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燕云启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 凌天却只是斜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 “作诗而已,还用得着笔?”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满园秋色,迎着众人嘲弄的目光,缓缓吟诵起来。 “待到秋来九月八,” 第一句出口,平平无奇,不少人已经撇起了嘴。 “我花开后百花杀。” 第二句出,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场间的笑声戛然而 ??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天负手而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戈铁马,响彻整个花园! “冲天香阵透京华,” “满城尽带黄金甲!” 最后一句落下,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响! 整个花园,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里那股睥睨天下、霸道绝伦的磅礴气势给震慑住了! 这哪里是在咏菊? 这分明是在咏怀,是在抒发一股欲将天地倾覆的豪情壮志! “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是何等的狂傲!何等的霸气! 跟这首诗比起来,石问天他们刚才作的那些,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连提鞋都不配! 石问天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呆呆地看着凌天,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群“才子”,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他们看向凌天的眼神,不再是嘲讽和不屑,而是深深的恐惧。 这……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的粗鄙武夫能作出来的诗? “怎么样?” 凌天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石问天。 “石公子,我这首诗,还入得了你的法眼吗?” “现在,是该你罚酒,还是该你学狗叫了?” 石问天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让他当众学狗叫? 他以后还怎么见人!镇北公府的脸往哪搁! “你……你这是妖言惑众!这是反诗!是谋逆之言!” 情急之下,石问天口不择言地大吼起来。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然而,他身边的家丁护卫,却没有一个敢动。 所有人都被那首诗的杀气震慑,更何况,凌天身边还站着太子! “够了!”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个沉稳如山,带着金铁之声的嗓音,从花园入口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虽然没有穿铠甲,但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却让整个花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正是镇北公,石温! “父亲!”石问天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父亲,您看他!他作反诗!他……” “闭嘴!” 石温冷冷地呵斥了一句,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蠢话。 他没有理会石问天,而是径直走到凌天面前,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天。 良久,他忽然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好一个‘满城尽带黄金甲’。” “凌大人,好文采,好气魄!” “本公镇守北境三十年,杀过的胡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凌大人这般,文能惊天下,身上又有如此杀气的年轻人。”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年轻人,你很狂。” “不过,我喜欢。” 这番话,看似是夸奖,但那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凌天的骨头捏碎。 燕云启脸色一变。 凌天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笑嘻嘻的。 “公爷过奖了。小子我就是瞎念叨几句,当不得真。” 他话锋一转,看向旁边脸色惨白的石问天。 “不过,咱们刚才的赌约,公爷您看……” 石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小子,竟然当着他的面,还要逼他儿子履行赌约? 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镇北公府留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一大一小,一老一少,同样气场强大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径直跑到凌天面前。 “凌……凌大人……” 小丫鬟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这是……这是我们家公主,让奴婢给您送来的醒酒汤。” “公主说……说您酒量不好,怕您喝多了,难受。” 第194章 老狐狸遇上滚刀肉 小丫鬟的话音刚落。 整个后花园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在凌天、小丫鬟和石问天三人之间来回穿梭。 公主送醒酒汤? 还当着镇北公府大办赏菊宴、满城权贵都在场的面? 这哪里是送汤。 这分明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镇北公府的脸上! 谁都知道今天这宴会是干嘛的。 镇北公想借机造势,宣扬石家和皇家的亲事。 结果呢? 未来的“未婚妻”,派人给另一个男人送醒酒汤,还嘘寒问暖怕他难受! 石问天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那碗汤,恨不得用眼神把碗烧穿。 凌天却乐了。 他毫不客气地从食盒里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哈——” 凌天抹了把嘴,长出一口气。 “替我谢过公主。” “就说这汤味道不错,甜到心坎里了。” 小丫鬟红着脸应了一声,提着食盒一溜烟跑了。 凌天转过头,看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镇北公石温,咧嘴一笑。 “公爷,您看这事闹的。” “我酒量确实不行,公主也是一片好心。” “咱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对,赌约。” 他一指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的石问天。 “石公子,请吧。” “三杯酒,三声狗叫,然后圆润地滚出去。”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镇北公府的世子爷,总不能说话当放屁吧?” 哗——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这小子疯了! 镇北公本人都站在这里了,他居然还敢揪着不放! 这是要把石家往死里得罪啊! 燕云启在旁边拉了拉凌天的袖子,压低声音。 “凌天,差不多行了。” 他真是看不懂了。 今天凌天很反常啊,这么嚣张?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他虽然是太子,但这里,可是人家地盘啊…… 凌天甩开太子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石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公爷,您是沙场宿将,最讲究军令如山。” “愿赌服输,这规矩在北境管用,在京城也一样管用。” 石温没有说话。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天。 但周围的空气却冷得刺骨。 熟悉石温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 “父亲!” 石问天终于忍不住了,像头暴怒的野兽般咆哮起来。 “这小子欺人太甚!” “他在我们家地盘上撒野,还敢侮辱我!我要杀了他!” 他锵的一声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疯了似的朝凌天砍去。 “问天,住手!” 石温厉喝一声,想要阻拦却晚了一步。 刀锋带着风声,直劈凌天面门。 燕云启吓得大惊失色。 凌天连躲都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刀。 当! 一声脆响。 刀刃停在凌天头顶半寸的地方。 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刀背。 阿蛮不知何时出现在凌天身侧。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小厮衣服,但那双眼睛却透着野狼般的凶光。 “滚。” 阿蛮手腕微动。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 石问天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狼狈不堪。 “护驾!保护太子和凌大人!” 跟着燕云启来的几个东宫侍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出鞘,将两人护在中间。 镇北公府的亲兵也齐刷刷亮出了兵器。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满园的宾客吓得四散奔逃,躲到假山后面瑟瑟发抖。 “都把刀收起来!” 石温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亲兵们立刻收刀入鞘。 石温大步走到石问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石问天被打得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爹……你打我?” “丢人现眼的东西!” 石温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技不如人就敢拔刀?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还不滚下去!” 石问天被打懵了,被两个家丁连拖带拽地弄出了花园。 石温转过身,重新看向凌天。 这回,他脸上的冷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凌大人,犬子无状,让你受惊了。” “这赌约,他输了。” “酒,我替他喝。至于那狗叫……” 石温端起桌上的酒壶,连倒三杯,一饮而尽。 “镇北公府的脸面,不能丢。” “凌大人若是觉得不解气,老夫这颗项上人头,你可以随时来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家族颜面,又暗带威胁。 凌天拍了拍手。 “公爷痛快。” “既然公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凌天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走到石温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不过,公爷。” “有句话,我得提醒您。” “强扭的瓜不甜,强攀的亲事,容易结仇。” “公主刚才的态度,您也看到了。” “她不喜欢您儿子。” “皇上疼爱公主,若是公主死活不嫁,您觉得,皇上是会为了安抚您,逼死自己的亲闺女呢?” “还是会顺水推舟,把这门亲事作废?” 石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凌天,声音低沉得可怕。 “凌天,你胆子很大。” “你知不知道,在北境,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都已经变成了肉泥。” 凌天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 “公爷手握三十万重兵,确实威风。” “但我凌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连左相的家都敢抄,连陈贵妃的弟弟都敢废。” “您觉得,我怕死吗?”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一个像座巍峨的冰山,一个像团燃烧的烈火。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良久。 石温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菊花花瓣纷纷飘落。 “好!好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夫在北境待久了,还以为京城里全是一群软骨头。” “没想到,还出了你这么个异类。” 他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 “凌天,我记住你了。” “这门亲事成与不成,不是你说了算的。” “咱们走着瞧。” 凌天耸了耸肩。 “随时奉陪。” 他转过身,冲着燕云启招了招手。 “殿下,这花也赏了,戏也看了。” “咱们回吧,这地方待久了,连空气里都是一股子酸腐味。” 燕云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天居然真的在镇北公面前全身而退了! 不但没吃亏,还把对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他赶紧跟上凌天的脚步,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镇北公府。 阿蛮像个影子一样,紧随其后。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石温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 砰! 他一掌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坚硬的青石桌面瞬间布满裂纹,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石块。 “去查!” 石温咬牙切齿地吩咐身边的亲卫。 “把这个凌天的底细,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全给我查清楚!” “老夫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 回皇宫的马车上。 燕云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凌天,你今天太冒险了。” “石温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和相相不同,他手里有兵,你把他逼急了,他真敢在京城动手。” 凌天靠在车厢里,翘着二郎腿。 “他不敢。” “他要是敢动手,刚才就不会只打石问天一个耳光了。” “这老狐狸精明着呢。他知道我是皇上的人,动我,就是打皇上的脸。” “现在朝局不稳,他还需要皇上的倚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撕破脸。” 燕云启叹了口气。 “话虽这么说,但你今天算是彻底把他得罪死了。” “以后在朝堂上,他肯定会处处针对你。” “怕什么。” 凌天撇了撇嘴。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反正我都已经得罪那么多人了,也不差他一个。” 他摸了摸下巴,回想起刚才小丫鬟送来的那碗醒酒汤。 “不过,七公主今天倒是挺机灵的。” “这招借力打力,用得不错。” 燕云启苦笑。 “玉心是被逼急了。” “父皇已经下旨,命礼部开始筹备婚事了。” “你今天虽然落了石家的面子,但并不能改变父皇的决定。” 凌天坐直了身体,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说过,这门亲事成不了。” “石温想借联姻巩固地位,皇上想借联姻安抚兵权。” “那如果……石家没有兵权了呢?” 燕云启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凌天。 “你……你想干什么?” 剥夺镇北公的兵权?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三十万北境边军,只认石家不认皇室,这是大燕历朝历代传下来的顽疾。 连父皇都不敢轻举妄动,凌天居然敢打这个主意? 凌天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殿下,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叫苏长春的工匠吗?” 燕云启愣了一下。 “记得。你不是让他研制什么火器吗?” “对。” 凌天放下窗帘,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算算时间,那批东西,应该快出炉了。” “只要有了那玩意儿,大燕的军队,就不再需要依靠他石家的三十万铁骑了。” 燕云启觉得凌天在说梦话。 什么火器能抵挡得住三十万精锐骑兵? 但他看着凌天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一丝期待。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 凌天没有回东暖阁,而是直接去了工部格物司的秘密工坊。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石温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反击随时会来。 他必须赶在石家发难之前,把底牌攥在手里。 刚走到工坊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屋顶冒了出来。 凌天心里一紧,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老苏!你干嘛呢!炸房啊!” 浓烟滚滚中。 苏长春顶着一张被熏得漆黑的脸,手里举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铁管,兴奋地跑了出来。 “成了!大人!成了!” “七星连珠铳,终于造出来了!” 第195章 工坊里的黑科技 浓烟呛人。 苏长春那张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只有两排牙齿白得晃眼。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根造型古怪的铁管子。 这玩意儿比大燕现有的火铳长出一截。 尾部还拖着个奇形怪状的木托。 上方卡着一个铁制的转轮。 燕云启被呛得直咳嗽。 他捂着口鼻,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凌天,这就是你说的底牌?” “一根烧火棍?” 燕云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苏长春怀里的铁疙瘩。 “就凭这破铜烂铁,你想对付镇北公的三十万边军?” “你没睡醒吧!” 大燕的军队里也有火器。 神机营那些老掉牙的火铳,打一发得填半天火药。 碰上阴天下雨,直接变成哑巴。 威力还不如弓箭手来得实在。 在燕云启的认知里,对付骑兵,还得靠重甲步兵和拒马。 凌天没搭理他。 他走上前,一把夺过苏长春手里的铁管。 入手颇沉。 黄铜和精铁打造的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做工比之前粗糙的试验品精良太多了。 “老苏,定型了?” 苏长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大人,全按您的图纸打造的。” “枪管内刻了您说的那个什么……膛线!” “火药配方也改良了,颗粒化处理,燃烧更充分。” “这个转轮弹仓,能一次装填七发定装纸壳弹!” 苏长春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 “不用火绳!” “用燧石击发!” “扣一下扳机,打一发!” 燕云启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膛线,什么燧石,什么定装纸壳弹。 他一句也没听懂。 “吹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 燕云启冷哼一声。 “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靠的是战马和弯刀。” “这玩意儿打一发还得填半天药,骑兵早冲到跟前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了。” 凌天把七星连珠铳扔回给苏长春。 “光说不练假把式。” “老苏,给太子殿下开开眼。”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大人,时代变了。” 苏长春响亮地应了一声。 他转身跑回工坊。 不多时,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抬出一具套着重甲的假人。 那是大燕边军骑兵最常穿的步人甲。 铁片层层叠叠,坚固异常。 假人被竖在五十步开外。 苏长春熟练地从腰间的牛皮袋里掏出几个纸筒。 咬破一端。 将火药和铅弹塞进转轮弹仓。 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装填完毕,他端起连珠铳,将木托抵在右肩。 闭起左眼。 枪口对准了五十步外的重甲假人。 燕云启双手抱胸,满脸不信邪。 五十步。 就算是军中最精锐的弓箭手,用尽全力拉开强弓,射出的破甲箭,顶多也只能在步人甲上留个白印。 这根烧火棍能有什么用? 苏长春扣动了扳机。 “砰!” 火光喷吐。 白烟腾起。 刺耳的枪声震得燕云启耳朵里嗡嗡直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苏长春大拇指一拨击锤。 转轮转动。 再次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在院子里回荡。 火光连成一线。 七发子弹,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倾泻而出。 燕云启的嘴巴越张越大。 他死死盯着五十步外的那个重甲假人。 假人身上爆开一团团火花。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碎裂声。 厚重的步人甲被打得千疮百孔。 铁片乱飞。 “咔嚓”一声脆响。 支撑假人的木桩被生生打断。 假人倒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院子里鸦雀无声。 燕云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快步跑到那具倒地的假人面前。 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去摸那些弹孔。 步人甲被彻底打穿了。 铅弹不仅击穿了铁甲,还深深嵌进了里面的木头里。 甚至有两发子弹直接穿透了木头,从背面飞了出去。 这等穿透力。 这等射击速度。 这等威力。 燕云启只觉得头皮发麻。 刚才站在那里的如果是镇北公的重甲骑兵。 面对的如果不是一把连珠铳,而是一千把,一万把…… 燕云启打了个寒颤。 三十万铁骑? 在这玩意儿面前,那就是三十万个活靶子! 什么冲锋陷阵,什么铁骑无敌。 全都是笑话!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燕云启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飘。 凌天走过来,一脚踩在破烂的重甲上。 “这叫科技,懂不懂?” “你眼里高不可攀的三十万边军,在我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钱管够,老苏能把这玩意儿武装到每一个士兵手里。” “到时候,别说三十万,就是三百万胡人铁骑,也得乖乖在城墙外面唱征服。” 燕云启转过头,死死盯着凌天。 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他一把抓住凌天的胳膊。 “这东西,能造多少?” “造价几何?” “多长时间能装备全军?”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他已经完全抛弃了刚才的轻视。 这根本不是烧火棍。 这是大燕称霸天下的神器! 凌天抽回胳膊,拍了拍燕云启的肩膀。 “殿下,别激动。” “这玩意儿好是好,就是有个致命的缺点。” 燕云启急切地问。 “什么缺点?” “费钱。” 凌天叹了口气。 “精铁要钱,火药要钱,工匠的工钱更得给足。” “就老苏手里那一把,造价抵得上十副重甲。” “想量产?” “把国库卖了都不够。” 燕云启脸上的狂热退去不少。 大燕国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造枪了,连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 “那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这等神器蒙尘?” 燕云启急得直搓手。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凌天打了个响指。 “左治那个老王八蛋被抄了家,但他手底下的那些贪官污吏,肥得流油。” “咱们一家一家抄过去,还愁没钱造枪?” 燕云启连连点头。 “对!抄家!父皇把黑料库的权限都交给你了,你想抄谁就抄谁!” “谁敢阻拦,我带东宫卫队去平了他!” 为了这七星连珠铳,太子殿下也是拼了。 “光有枪还不行。” 凌天转头看向苏长春。 “老苏,我让你弄的那个‘大家伙’,进度怎么样了?” 苏长春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大人吩咐的,小人哪敢怠慢。” “已经铸出了一门样炮,正在后院试炮呢。” “要不要去看看?” 燕云启一听还有更厉害的,眼睛又亮了。 “走走走!赶紧去!” 三人穿过工坊,来到一处宽阔的后院。 后院被高高的围墙围着。 正中央,摆着一尊庞然大物。 青铜铸造的炮身,长达一丈。 架在两个巨大的木轮上。 炮口黑洞洞的,散发着择人而噬的煞气。 几个工匠正拿着长长的刷子,清理炮膛。 “红衣大炮。” 凌天拍了拍冰凉的炮身。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之神。” 燕云启围着大炮转了两圈。 这玩意儿比神机营的虎蹲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大铁疙瘩,能打多远?” 苏长春挺起胸膛,傲然答道。 “回殿下,装填十斤重的实心铁弹,能打三里地!” “若是换成开花弹,方圆十丈之内,人畜不留!” 三里地! 燕云启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敌人的弓箭手连大燕士兵的影子都看不到,就会被炸成肉泥。 攻城拔寨,野战冲锋。 无敌的存在! “试一炮!” 燕云启迫不及待地下令。 “本宫要亲眼看看这战争之神的威力!” 苏长春看向凌天。 凌天点了点头。 “装填开花弹。” 工匠们忙碌起来。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推入一颗圆滚滚的铁球。 最后插入引信。 苏长春举起火把,点燃了引信。 “捂住耳朵!” 凌天大喊一声。 引信快速燃烧,“哧哧”作响。 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死死捂住耳朵。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后院的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 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和浓烈的白烟。 红衣大炮在巨大的后坐力下,向后倒退了数尺。 铁弹呼啸而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狠狠砸在三百步外的一座假山上。 没有沉闷的撞击声。 只有更加猛烈的爆炸。 碎石穿空。 尘土飞扬。 那座高达三丈的假山,被硬生生削平了一半。 大大小小的石块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砸得周围的地面坑坑洼洼。 燕云启放下捂着耳朵的手。 他看着远处那座惨不忍睹的假山。 又看了看身边还在冒烟的红衣大炮。 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威力,说是天罚也不为过啊! 镇北公? 石温? 三十万铁骑?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全都是渣渣! “凌天……” 燕云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有这等神器在手,你还怕什么石温?” “直接把大炮拉到他镇北公府门口,看他还敢不敢提联姻的事!” 凌天翻了个白眼。“殿下,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要以德服人。” 燕云启指着那堆碎石。 “你管这叫以德服人?” “当然。” 凌天咧嘴一笑。 “武德充沛,也是德。” 他走到红衣大炮前,摸着滚烫的炮身。 “石温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大燕离不开他的三十万边军,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那我就让他看看,大燕的底气到底在哪。” “明天早朝,肯定会有人拿今天赏菊宴的事弹劾我。” “石温也一定会借机发难,逼皇上表态。” 凌天转头看向燕云启。 “殿下,明天早朝,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燕云启连连点头。 “没问题!你说怎么演就怎么演!” 有了这大炮和连珠铳,燕云启现在底气十足。 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嚣张起来。 凌天凑到燕云启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燕云启听着听着,眼睛瞪得滚圆。 “这招太损了吧?” “石温那老家伙要是知道真相,非得吐血不可!” “对付老狐狸,就得用损招。” 凌天伸了个懒腰。 “走吧,回宫。”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给镇北公上点强度!” 夕阳西下。 红衣大炮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预示着大燕的朝堂,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而远在城外的镇北公府里。 石温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 凌天,你欺人太甚! 明天早朝,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已经拉开帷幕。 谁主沉浮,尚未可知。 凌天摸了摸怀里那张薄薄的图纸。 那是苏长春昨晚刚弄出来的。 比红衣大炮更狠的玩意儿。 希望石温那老骨头,能扛得住这第一波惊喜。 不然,后面准备的大餐,可就没机会上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秋意渐浓。 杀机暗伏。 …… 次日清晨。 太和殿外,百官云集。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最前面的镇北公石温。 以及那个打着哈欠,慢悠悠走上玉阶的锦衣卫试百户。 凌天。 第196章 朝堂群殴 太和殿。 金漆雕龙宝座上,燕天龙端坐着,脸色晦暗不明。 大殿中央,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御史正唾沫横飞。 “陛下!锦衣卫试百户凌天,狂妄至极!昨日在镇北公府赏菊宴上,公然吟诵反诗‘我花开后百花杀’,此乃谋逆之言!” “他更纵容手下当众折辱镇北公世子,嚣张跋扈,天理难容!” “臣请陛下,将此贼子打入诏狱,以正国法!” 话音刚落,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臣等附议!” “凌天目无王法,当诛!” 文武百官群情激愤,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凌天生吞活剥了。 武将首位。 镇北公石温闭目养神,老神在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满朝的喧闹,跟他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人群最后方。 凌天靠在一根盘龙柱上,正用小拇指掏着耳朵。 掏完还放在嘴边吹了吹。 燕天龙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气得牙根痒痒。 这小子,昨天刚把天捅了个窟窿,今天上朝居然还能睡眼惺忪。 “凌天。”燕天龙敲了敲龙案,“众卿弹劾你作反诗,你有何话说?” 凌天慢吞吞地走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陛下,臣比窦娥还冤啊。” “臣就是看那园子里的菊花开得好,随便瞎诌了两句。怎么就成反诗了?” 他指着刚才那个御史。 “照这位大人的意思,以后谁家院子里开花,都得先去御史台报备一下,查查祖上三代有没有谋反的基因?” 那御史气结,指着凌天的鼻子大骂。 “一派胡言!‘满城尽带黄金甲’,这分明是包藏祸心,意图颠覆大燕江山!” 凌天翻了个白眼。 “我穷,我爱财,我做梦想看到满城都是金子,犯哪条大燕律了?” “你!”御史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群臣也是一阵骚动。 这等无赖说辞,简直有辱斯文! 就在这时,石温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浑厚,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陛下。” “老臣戎马一生,为大燕镇守北境三十年,风餐露宿,未敢有半分懈怠。” “犬子顽劣,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老臣受点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 “只是,凌天当众折辱老臣,这事若是传到北境,只怕三十万边关将士会心寒!” “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抛头颅洒热血,护卫京城安宁。却看到他们的主帅,被一个黄口小儿这般羞辱。” “长此以往,军心不稳。若胡人趁机南下,边关危矣!” 大殿内鸦雀无声。 图穷匕见。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用三十万大军,生生压在皇权头上! 燕天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龙案下的手握紧了拳头。 石温这老东西,越来越放肆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太子燕云启出列了。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燕天龙点点头。 燕云启转过身,对着石温深深作了一揖。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镇北公劳苦功高,三十万将士确实辛苦。” “儿臣每每想到将士们在边关吃糠咽菜,抵御严寒,便夜不能寐,心如刀绞。” 石温愣住了。 满朝文武也懵了。 太子这是唱哪出?怎么帮着镇北公说话? 燕云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儿臣昨夜与凌伴读彻夜长谈,商议了一个万全之策。” “既能保全镇北公的颜面,又能体恤边关将士的辛劳,一劳永逸。” “哦?”燕天龙来了精神,“太子有何良策?” 燕云启退后一步,把舞台让给了凌天。 凌天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太和殿上空。 “臣提议,即日起,裁撤北境边军十五万!” “镇北公年事已高,满身伤病,也该回京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了!” 轰! 朝堂炸锅了。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裁撤十五万边军? 这不是把大燕的北部门户直接向胡人敞开吗! 兵部一个侍郎跳出来,指着凌天破口大骂。 “无知小儿!胡人骑兵天下无双,凶悍异常!没有那三十万铁骑镇守,拿什么挡住胡人的弯刀?拿你那张破嘴吗!” 石温更是怒极反笑。 他死死盯着凌天,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凌天,你当这是过家家吗?裁撤大军,等同于将大燕江山拱手让人!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凌天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 “胡人骑兵天下无双?那是因为他们没碰上我。” “别说三十万,给我三万人,我能把那个叫赤那的老小子打得叫爷爷。” 他冲着燕云启挑了挑眉。 “殿下,上货。” 燕云启一拍手。 四个东宫侍卫气喘吁吁地抬着一个沉重的大木箱,走上大殿。砰的一声,箱子落地。 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件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步人甲。铁片翻卷,惨不忍睹。 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几把泛着冷硬光泽的古怪铁管。 “诸位大人,把眼睛睁大点。” 凌天单手拎起那件破烂的重甲,随手扔在大殿中央。 “这是我大燕边军最坚固的步人甲,刀枪不入。” “但在五十步外,被这玩意儿打成了筛子。” 他弯腰拿起一把七星连珠铳。 大拇指熟练地拨动击锤。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这叫七星连珠铳。工部格物司最新出品。” “不用火绳,不怕阴雨。扣一下扳机打一发,连发七次。” “五十步内,破甲如穿烂纸。” 百官面面相觑,满眼狐疑。 石温盯着那件重甲,瞳孔剧烈收缩。 他打了一辈子仗,对军械再熟悉不过。那甲胄上的破坏力,绝非弓箭和普通火铳所能造成。 切口平滑,穿透力极强。 “一派胡言!”刚才那个兵部侍郎再次叫嚣,“神机营的火铳填装极慢,且极易炸膛。你这烧火棍能连发七次?糊弄鬼呢!” 凌天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爱信不信。太子殿下昨日亲眼所见。” “要不这样,咱俩去殿外练练?” “你穿上这身甲,我站五十步外打你七枪。你能活下来,我当场自刎。你要是死了,抚恤金我出。” 那侍郎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凌天没搭理他,拎着连珠铳,径直走到石温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公爷,时代变了。” 凌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气说道。 “你那三十万铁骑,每年耗费国库数百万两白银。碰上胡人,还得拿人命去填。” “有了我这火器,随便拉个农夫训练三天,就能把胡人的重骑兵打成马蜂窝。” “你觉得,大燕还需要养那么多只会骑马砍杀的军爷吗?” 石温的脸,终于变了。 从早朝开始一直维持的从容镇定,此刻荡然无存。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他用来要挟皇权、逼迫联姻的底牌。 在这个古怪的铁管子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这叫釜底抽薪! “你……你这妖器,造价几何?能否量产?” 石温咬着后槽牙,企图找到破绽。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不劳公爷费心。” “我已经让苏长春日夜赶工了。造价嘛,便宜得很,也就几两银子一把。” “等装备了三万神机营,我就亲自带兵去北境溜达一圈。顺便把赤那请到京城来喝喝茶。” 龙椅上。 燕天龙眼睛亮得像两只灯笼。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有了这等利器,他就能彻底摆脱武将拥兵自重的局面。大燕的皇权,将空前稳固! “好!好一个七星连珠铳!” 燕天龙猛地一拍龙案,放声大笑。 “凌天,你立了大功!此物若能量产,大燕何惧胡人!” “陛下圣明。” 凌天拱了拱手,然后斜眼看着石温。 “公爷,现在您还觉得,您那三十万大军,缺一不可吗?” 石温气血上涌,喉咙里一阵腥甜。 他死死盯着凌天,恨不得生啖其肉。 原本想借早朝逼皇帝赐婚,顺便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结果反被将了一军。 连安身立命的兵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好……很好……” 石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燕天龙敷衍地拱了拱手。 “老臣身体抱恙,先行告退!” 不顾朝堂礼仪,石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背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 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第197章 镇北公气到吐血 朝会,散了。 太和殿里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百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却不约而同地绕开了一个人。 凌天。 他依旧靠在那根盘龙柱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仿佛刚才那场掀翻大燕朝堂的惊天风暴,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之前那些叫嚣着要弹劾他的御史言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被凌天多看一眼。 那眼神,躲闪,敬畏,还带着一丝丝的讨好。 开玩笑。 连镇北公都被他当众干趴下了,连三十万边军的饭碗都敢砸,他们这些耍笔杆子的,上去不是送人头吗? “凌天,你……” 太子燕云启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真是个怪物!”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昨天在工坊里,他虽然被火器震惊,但心里始终觉得,要撼动镇北公这棵参天大树,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今天,凌天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棵树的根给刨了。 “殿下,淡定。” 凌天拍了拍燕云启的肩膀,一副“常规操作,勿六”的表情。 “走吧,戏看完了,该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补什么觉!” 一个尖细的嗓音传来,大内总管赵无极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那张老脸笑得像一朵菊花。 “凌大人,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御书房,单独召见。” …… 御书房。 燕天龙屏退了所有宫人,连赵无极都守在了门外。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君臣三人。 气氛却比刚才在太和殿还要火热。 “好!好!好啊!” 燕天龙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从龙椅上走下来,绕着那个被打成筛子的步人甲转了好几圈,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七星连珠铳,眼神炙热得像是在看一位绝世美人。 “凌天,你真是朕的福星!” 燕天龙一把握住凌天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此等神器,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有了它,我大燕何愁不能开疆拓土,一统天下!” 凌天被他抓得有点疼,龇牙咧嘴地想把手抽回来。 “陛下,您先松手,臣这胳膊快断了。” “哦哦哦,是朕失态了。” 燕天龙这才松开手,但依旧兴奋地在原地踱步。 “快跟朕说说,这七星连珠铳,造价几何?一个月能造出多少把?” 凌天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PPT汇报”。 “回陛下,这玩意儿的原理不复杂,关键在于膛线和定装弹药。只要工匠足够熟练,材料管够,量产不是问题。”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成本嘛,大概五两银子一把。” “嘶——” 燕云启倒吸一口凉气。 五两银子! 一把能连发七次、五十步破重甲的神器,居然只卖五两银子? 要知道,一副边军的普通铠甲,造价都不止这个数了! “便宜!太便宜了!” 燕天龙一拍大腿。 “凌天,你尽管放手去造!要多少钱,朕给你批!” “别说三万神机营,朕要把禁军、羽林卫,全都换上这玩意儿!” “陛下圣明。” 凌天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陛下,造枪是需要钱的。” “工匠的工钱,精铁的采买,火药的配制,哪样都离不开银子。工部格物司的账上,现在可是连老鼠都饿得想上吊。” 燕天龙大手一挥。 “钱不是问题!朕刚从左治那老匹夫手里抄了那么多,国库充盈得很!” “朕给你一道手谕,户部银两,任你支取!” 凌天眼睛一亮。 等的就是这句话! “谢陛下隆恩!” 他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笔钱花出花了。 光造枪可不行,还得给工匠们改善伙食,发奖金,建宿舍……科研人员的待遇必须提上去! “陛下,光有枪还不行。” 凌天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正是苏长春熬夜画出来的红衣大炮设计图。 “臣这里,还有个大家伙。” “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别说胡人了,就是把城墙垒到天上去,也能给它轰平了!” 燕天龙疑惑地接过图纸。 燕云启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图纸上,一尊造型威武的庞然大物跃然纸上,旁边还标注着各种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参数。 “红衣大炮?” 燕天龙念出图纸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不就是大号的虎蹲炮吗?” “陛下,这可不是虎蹲炮那种听个响的玩意儿。” 凌天指着图纸上的数据解释道。 “这尊炮,重三千斤,炮长一丈,可发射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射程三里!” “若是装填开花弹,一炮下去,百步之内,人马皆碎!”“三里?!” 燕天龙和燕云启父子俩,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这意味着,大燕的军队可以在敌人弓箭射程之外,就对敌人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攻城? 守城? 野战? 这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燕天龙死死攥着那张图纸,手都有些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门红衣大炮陈列在城头,胡人的千军万马在三里之外就被轰得灰飞烟灭的场景。 “造!必须给朕造出来!” 燕天龙的声音都变了调。 “凌天,朕命你即刻督造此炮!需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朕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陛下,造炮比造枪更费钱……” 凌天小声提醒了一句。 “朕说了,钱不是问题!” 燕天龙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是怕朕舍不得花钱吗?” “朕告诉你,只要能把这两样神器给朕弄出来,别说一个镇北公,就是十个镇北公,朕也不放在眼里!” 说到镇北公,燕天龙脸上的兴奋冷却了几分。 他坐回龙椅,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事,你虽然占了上风,但石温那老家伙,绝不会善罢甘休。” 燕云启也担忧地说道:“父皇,儿臣也觉得石温不会就此罢手。他手握重兵,万一在北境……” “他不敢。” 燕天龙冷哼一声。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公然造反。” “不过……”燕天龙看向凌天,“玉心的婚事,倒是可以有个了断了。” 凌天心中一动,拱手道:“全凭陛下圣裁。” “圣裁个屁!” 燕天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朕要是真想把玉心嫁过去,今天在朝堂上就不会由着你胡闹了。” “朕也是当爹的,哪能真把自己的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之前不过是想用联姻来稳住石温,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燕天龙沉吟片刻,朗声道。 “传朕旨意,镇北公世子石问天,品行不端,德不配位,不堪为皇室之婿。与七公主燕玉心之婚约,就此作罢!” “另外,镇北公石温,教子无方,于朝堂之上要挟君父,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这道旨意,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 不但婚事黄了,还狠狠地抽了镇北公父子一个大耳刮子。 “陛下英明!” 凌天和燕云启齐声说道。 尤其是燕云启,脸上满是喜色,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凌天心里也松了口气。 总算没白忙活。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燕天龙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 “凌天,火器的事,你给朕抓紧了。这是头等大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臣,遵旨!” …… 镇北公府。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镇北公石温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一个亲信模样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查清楚了吗?” 石温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回……回公爷,查清楚了。” 亲信颤声答道:“那七星连珠铳,确实是工部格物司一个叫苏长春的工匠所造,图纸……图纸是凌天提供的。” “凌天……” 石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混在一起,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却从未像今天这般憋屈,这般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万铁骑,他赖以生存的赫赫战功,在那个小小的铁管子面前,竟然成了个笑话。 时代变了? 他征战沙场三十年,难道就要被一个黄口小儿用一件妖器,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他不甘心! “父亲!我们反了吧!” 石问天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双眼通红,状若疯魔。 “皇帝老儿不仁,我们就反了他!凭我们三十万大军,杀进京城,夺了他的鸟位!” “混账!” 石温猛地站起身,又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石问天脸上。 “蠢货!你以为造反是儿戏吗?” “那凌天的火器一出,我北境铁骑的优势荡然无存!现在起兵,就是自寻死路!” 石问天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石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所取代。 他不能输。 镇北公府的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手上。 “皇帝以为,有了几件新式火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石温停下脚步,发出一阵冷笑。 “太天真了。” “火器再厉害,能凭空变出粮食吗?能抵御北境的酷寒吗?” “他想裁军?想削我的兵权?好啊……” 石温转过身,对那名跪在地上的亲信,下达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传我的密令给北境的‘朋友们’。” “告诉他们,大燕的冬天,快到了。” “让他们准备好弯刀和战马,南下……打草谷!” 亲信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公爷,这……这是引狼入室啊!” “闭嘴!” 石温眼中杀机一闪。 “我不是引狼入室,我只是给陛下提个醒。” “让他知道,这大燕的北境,离了谁都可以,唯独离不开我石家!” “让他知道,他那些花里胡哨的铁管子,在真正的战争面前,一文不值!”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凌天,你不是想看‘满城尽带黄金甲’吗?” “很快,我就会让你看到,什么叫真正的……血流成河。” 第198章 太子乱点鸳鸯谱 太和殿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凌天来说,就像是上班打卡,怼完老板和同事,准点下班。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回了东暖阁。 阿蛮已经提前回来,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芸儿那丫头一看到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眼圈红红的,想问又不敢问。 “行了,多大点事。” 凌天捏起一块芸豆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天塌不下来。” 他往软榻上一躺,双腿翘在桌上,一副标准的“葛优瘫”。 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哪有躺着吃点心舒服。 石温那老狐狸估计现在正气得吐血三升,不过这只是开始。 那张红衣大炮的图纸,才是送给他的“惊喜大礼包”。 凌天正闭目养神,盘算着怎么从户部多抠点银子出来,给苏长春的工坊升级一下装备,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像只快乐的蝴蝶,飞了进来。 “凌天!” 是七公主燕玉心。 今天的她,和往日里那个眉间总带着一丝愁绪的公主判若两人。 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宫装,穿着一身利落的鹅黄色骑射服,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 整个人容光焕发,眉眼间全是笑意,那双杏眼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满天星辰。 “你回来啦!” 燕玉心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几步跑到凌天面前,将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 她看着凌天那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看你这悠闲的样子,就知道早朝上肯定又赢了!” 凌天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公主殿下消息够灵通的啊。” “那是当然!”燕玉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父皇的旨意刚出御书房,我就知道了!石问天那个混蛋,活该!父皇还罚了镇北公,真是大快人心!”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刚出笼的百灵鸟,清脆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凌天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乐了。 “所以,公主殿下这是专程来感谢我的?” “对呀!”燕玉心毫不掩饰,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喏,我亲手给你做的!” 她把碗递到凌天面前,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谢谢你,凌天。” “如果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的颤音。 凌天坐起身,接过那碗莲子羹。 入手温热,甜香扑鼻。 他没说话,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 嗯,甜而不腻,火候正好。 “味道不错。”凌天三两口吃完,把空碗递了回去,“以后可以多做点。” “噗嗤。” 燕玉心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眼里的那点感伤也烟消云散。 “你这人,就不知道客气一下吗?” “跟你客气什么。”凌天重新躺了回去,“反正以后,也没人敢逼你嫁给癞蛤蟆了。” 燕玉心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是啊,自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暖暖的,甜甜的,就像刚才那碗莲子羹。 “凌天,我……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她小声问道。 凌天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报答就不用了。” “非要报答的话,以后你们御膳房有什么好吃的,记得给我留一份就行。” 燕玉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家伙,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阳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 太子燕云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相谈甚欢的两人。 “哟,我没打扰你们吧?” 燕云启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眼神在凌天和自己妹妹之间来回打量。 “皇兄!”燕玉心闹了个大红脸,嗔怪地跺了跺脚。 “我来给凌天送些点心,感谢他帮忙。” “哦——送点心啊。”燕云启故意拉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是来送定情信物呢。” “你胡说什么!”燕玉心又羞又急,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凌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太子爷,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殿下,您再胡说八道,下回工坊试炮,我就让您站炮口旁边。”凌天没好气地威胁道。 燕云启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怕。 他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 他喝了口茶,看着自己妹妹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又看了看凌天,突然正色道。 “不过说真的,玉心,现在和石家的婚事黄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总得有个归宿。”“父皇肯定又要为你张罗着选驸马了。” 燕玉心脸上的红晕褪去几分,轻轻“嗯”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 刚逃出一个牢笼,难道又要被关进另一个吗? 燕云启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凌天身上。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凌天,看得凌天浑身发毛。 “殿下,您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可不好男风。” “去你的!”燕云启笑骂一句,随即一拍大腿。 “有了!” 他指着凌天,又指了指燕玉心。 “别的人选来选去多麻烦,我看凌天就不错嘛!” “要不,玉心,你嫁给他得了!” “让他当本宫的妹夫,当大燕的驸马!” “噗——咳咳咳!” 凌天这回是真喷了,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贡献给了地面。 他被呛得惊天动地,脸都涨红了。 驸马?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一世,他好不容易才从996的福报里解脱出来,穿到这封建社会,图的就是个自由自在。 当了驸马,那还能叫人过的日子吗? 每天要跟一堆皇亲国戚请安问好,走路要讲规矩,吃饭要讲礼仪,连晚上睡觉都得听敬事房的安排。 这不比坐牢还难受? “皇兄!你……你又胡说!” 燕玉心也是又惊又羞,一张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心脏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嫁给凌天? 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偷偷想过。 可被自己皇兄这么当众喊出来,她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我哪有胡说!” 燕云启看热闹不嫌事大,越说越起劲。 “你看啊,凌天这小子,虽然吊儿郎当的,但有本事,有脑子,长得也还行。” “最关键的是,你喜欢他,他也护着你!” “这叫什么?这叫郎有情,妾有意,天作之合啊!” “我……”燕玉心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我才没有……” 那声音,却细若蚊呐,一点底气都没有。 凌天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连忙摆手。 “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我就是个粗人,烂命一条,哪配得上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 “再说了,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宫里那些规矩。” 开玩笑,这驸马爷的坑,狗都不跳! “规矩算个屁!”燕云启一挥手,霸气侧漏。 “有本宫给你撑腰,谁敢让你守规矩?” “再说了,父皇也喜欢你小子喜欢的紧,巴不得你天天在宫里晃悠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之作。 “就这么定了!” 燕云启猛地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找父皇!” “告诉他,我给玉心找到了全天下最好的驸马!” 说完,他根本不给凌天和燕玉心反应的机会,转身就朝门外大步走去,嘴里还念叨着。 “父皇肯定会同意的!这事儿,成了!” 东暖阁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凌天,和羞愤欲绝的燕玉心。 两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他不会是说真的吧?”凌天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燕玉心捂着滚烫的脸,心乱如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犊子了。 凌天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这太子爷,怎么比自己还能搞事啊! 第199章 君心难测! 东暖阁里,空气凝固了。 太子燕云启那句“这事儿,成了!”还在屋子里回荡,人却已经跑得没影了。 只留下凌天和燕玉心,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懵。 燕玉心的脸颊,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热气蒸腾,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刚出笼的包子。 嫁给凌天? 这个念头,像一株含羞草,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探出嫩芽,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缩了回去。 现在,却被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兄,当众扯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羞耻,慌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窃喜。 “他……他刚才是开玩笑的吧?”凌天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当驸马? 那不就是从一个996的福报,跳进了007的无期徒刑吗? 吃喝拉撒睡,全得按规矩来。 见着个皇亲国戚就得点头哈腰。 最要命的是,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去勾栏听曲,不能随便在街边撸串了! 这日子,狗都不想过! “皇兄他……他就是爱胡闹!”燕玉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哼。 她不敢去看凌天,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一对小小的蝴蝶。 “凌天,你可别往心里去……” “那必须不能啊!”凌天赶紧顺着台阶下,干笑两声,“太子殿下金口玉言,我哪敢往心里去,我得往脑子里去,时刻警醒自己,癞蛤蟆不能肖想天鹅肉。”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自嘲,也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燕玉心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杏眼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堵。 癞蛤蟆? 在她心里,他才不是什么癞蛤蟆。 他是那个在赏菊宴上,挥笔写下“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狂士。 是那个在太和殿上,凭一己之力掀翻镇北公的孤胆英雄。 是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总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混蛋。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救星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凌大人。” 大内总管赵无极,又一次挂着他那标志性的菊花笑脸,出现在门口。 “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单独召见。” 赵无极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太子那家伙,脚程也太快了!这火箭发射都没他快! “知道了,赵总管。”凌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燕玉心拱了拱手,“公主殿下,臣先告退了。” 说完,逃也似的跟着赵无极走了。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燕玉心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那碗已经空了的莲子羹,转身离开了东暖阁。 …… 御书房。 气氛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火器的冰冷铁器,也没有了图纸的墨香。 燕天龙没有在龙椅上正襟危坐,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前,负手而立。 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看上去更像一个威严的大家长,而不是九五之尊。 “来了。” 燕天龙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臣,凌天,参见陛下。”凌天躬身行礼,心里直打鼓。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骇人。 燕天龙转过身,没有让他平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欣赏,不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和考量的目光。 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打上皇家烙印的珍宝,既要看它的成色,又要估量它的价值,更要判断它是否会反噬其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天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头开始冒汗。 这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也太有压迫感了! 不知过了多久,燕天龙才缓缓开口。 “云启那混小子,刚才来找朕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说,给你和玉心保个媒,想让你当朕的驸马。” 来了!送命题来了! 凌天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刚才在东暖阁干嘛要嘴贱说什么癞蛤蟆! 他脑子飞速运转,将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能直接拒绝,那是打皇帝的脸。 不能欣然接受,那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必须得找个万全之策! 他心一横,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臣,惶恐!” 燕天龙挑了挑眉,呷了口茶,不置可否。“哦?惶恐什么?” “臣自知出身微末,德行浅薄,何德何能,敢觊觎天家公主!”凌天摆出了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臣于朝堂之上,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仗着陛下天威,行狐假虎威之事。若论真才实学,不及傅山大儒万一;若论门第出身,更是与公主云泥之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天上明月,臣不过是地上泥沼,岂敢有半分染指之心?太子殿下厚爱,臣心领了,但这驸马之位,臣万万不敢当!” 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然而,燕天龙听完,却只是冷笑一声。 “呵。” “凌天,你是在跟朕演戏吗?”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贬低自己,抬高玉心,显得你谦卑知礼?” “你以为朕是那些被几句漂亮话就能糊弄过去的昏君吗!” 皇帝的气势猛然爆发,如山岳压顶。 凌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臣……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燕天龙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刨了镇北公的根!你敢拿着朕的空白圣旨,就去抄了左相的家!” “现在,朕的儿子想把妹妹嫁给你,你跟朕说你不敢?” 燕天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凌天的心上。 凌天汗如雨下,他知道,寻常的托辞,在这位雄主面前根本没用。 他一咬牙,换了个思路。 “陛下,臣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哦?”燕天龙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寻。 “陛下!如今火器研发正值关键,工坊之事千头万绪;朝中左治余党尚未肃清,暗流涌动;北境石温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凌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燕天龙。 “臣之心,臣之命,皆为陛下,为大燕!臣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斩尽一切宵小!但刀若有了鞘,便会失其锋芒!”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臣……不想成为那把钝了的刀!臣怕辜负了陛下的圣恩!” 这番话,掷地有声。 将拒绝婚事,上升到了为国尽忠、为君分忧的高度。 果然,燕天龙脸上的寒意消散了几分。 他重新踱回窗边,看着那幅巨大的疆域图,久久不语。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天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究竟是说服了皇帝,还是会引来更大的雷霆之怒。 许久,燕天龙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起来吧。” “谢陛下。”凌天颤巍巍地站起身,腿都有些麻了。 “你小子,倒是比朕想象的,还要清醒。”燕天龙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当了驸马,就是进了牢笼,束手束脚,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凌天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凌天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帝王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能低下头,默认了。 燕天龙见他这副模样,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凉。 “看来,朕的公主,还配不上你凌天的自由。” “臣不敢!”凌天吓得差点又跪下去。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燕天龙摆了摆手,“朕也是当爹的,玉心那丫头,朕亏欠她良多。朕不会逼她,自然也不会逼你。” 凌天心中一喜,这是……有戏? “不过……”燕天龙话锋一转。 凌天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朕的女儿,也不是谁想娶就能娶,谁想推就能推的。” 燕天龙坐回龙椅,拿起一本奏折,看也不看凌天。 “这驸马,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啊?”凌天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但是,”燕天龙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什么时候当,怎么当。” 他抬眼,扫了凌天一眼。 “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凌天更懵了。 “哼,”燕天龙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低头看起了奏折,一副“朕要开始办公了,闲人退散”的架势。 “你还需努力。退下吧。” 凌天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叫什么事啊? 这婚事到底是成还是不成? 什么叫看我自己的造化? 什么叫我还需努力? 难道是让我努力去追公主?还是努力干活,干到皇帝满意了,就把公主赏给我? 君心难测,古人诚不我欺! 凌天稀里糊涂地行礼告退,飘着走出了御书房。 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他才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好像……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坑里。 之前的婚事,好歹有个明确的目标——搅黄它。 现在的婚事,却像一个薛定谔的猫,在皇帝那个叫“造化”的盒子里,你永远不知道它是死是活。 这比直接赐婚,还让人头大啊! 凌天抬头望天,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孤寂。 伴君如伴虎,看来,自己还需行事小心再小心了…… 第200章 后院起火! 凌天飘着回到东暖阁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最高级别的脑力风暴,CPU都快烧干了。 什么叫“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老狐狸皇帝,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缠。 这不就是给他画了个饼,然后把饼挂在了一根他看不见的线上,让他自己去够吗? “公子,您回来啦。” 芸儿迎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安神汤。 小丫头看他脸色不对,眼神里全是担忧。 “怎么了公子?陛下又责罚您了?” “没。” 凌天接过碗,一口气喝干,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夜的寒气。 他把空碗递回去,顺手捏了捏芸儿有点婴儿肥的脸蛋。 “就是跟老板谈了谈人生理想,发现他比我还会画大饼。” 芸儿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自家公子心情不好,便乖巧地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帮他把外袍脱下挂好。 屋子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凌天往软榻上一瘫,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管他什么驸马,什么造化。 天大的事,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他刚闭上眼睛,准备进入贤者模式,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大哥!不好了!” 是何弘。 这小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阿蛮姐……阿蛮姐不见了!” 凌天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什么叫不见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何弘急得满头大汗,“晚饭的时候就没见着她,我以为她在屋里练功,就没敢打扰。刚才芸儿去送宵夜,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我撞开门一看,里面根本没人!” “屋里的短刀也不见了!”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阿蛮的刀,从不离身。 刀不见了,人也不见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 左治的余孽? 陈家的报复? 还是镇北公那边的人? 不对。 阿蛮的身手,能在皇宫里悄无声息把她带走的人,几乎不存在。 除非……她是自己走的。 可她为什么会自己走? 凌天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朝堂风波……御书房召见……公主送莲子羹……太子乱点鸳鸯谱…… 等等! 太子!公主! 凌天一拍大腿。 坏了! 宫里人多嘴杂,太子那家伙又是个大嗓门,他跑去御书房给自己“保媒”的事,恐怕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阿蛮那性子,外冷内热,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敏感。 尤其是在感情这种事上。 她听到了风声,会怎么想? 凌天不敢再往下想,转身就往外冲。 “去哪找啊,大哥?”何弘跟在后面急声问道。 “别问,跟着就行!” 凌天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他一边在宫里飞奔,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阿蛮可能会去的地方。 这丫头,性子孤僻,心里有事了,肯定会找一个没人的,最高的地方待着。 可以俯瞰一切,也可以让她感觉离天空更近一些。 皇宫里,最高的地方是哪? 观星台! 凌天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幽深的宫道,直奔皇宫西北角的观星台而去。 …… 观星台是历代皇帝祭天、观星象的地方,高九丈,是整个皇城内的制高点。 此刻,一道削瘦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高台的边缘。 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和长发,让她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孤鸟。 她的手上,没有握刀。 那两把陪伴她多年的短刀,就插在她脚边的石砖缝隙里。 她只是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京城,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她果然在那里! 凌天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了上去。 直到他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回头。 “生气了?” 凌天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阿蛮没有回答。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吹风,是觉得白天的风不够冷,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凌天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从这里,可以将大半个京城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凌天自顾自地说着,“就是风大了点,容易着凉。” 阿蛮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清冷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陛下是不是想把七公主嫁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凌天却感觉到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风暴。 他的心,猛地一抽。 果然是因为这个。 “你听谁说的?” “整个皇宫都传遍了。”阿蛮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太子殿下亲自去御书房为你保媒,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驸马人选。恭喜你啊,凌大人,马上就要尚公主,当驸马,一步登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这酸到骨子里的语气。 凌天不怒反笑。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阿蛮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那动作,带着决绝。 凌天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阿蛮,你……” “我什么?”阿蛮看着他,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是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貌美如花,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算什么?” “你算我老婆!” 凌天吼了一句,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死死地揽入怀里。 “你胡说什么八道!” 他的力气很大,双臂像铁箍一样,将她禁锢在胸前。 阿蛮在他怀里挣扎着,用拳头捶打着他的后背,可那力道,却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啜泣。 “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凌天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娶公主了?” “你没答应,皇帝会答应!”阿蛮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皇帝!他要把女儿嫁给你,你能拒绝吗?” “我他妈的当然拒绝了!”凌天低吼道,“你以为我今天去御书房是去领赏的?我差点就跪在地上抱着那老狐狸的大腿求他放过我了!” 阿蛮的哭声一顿。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 “比金子还真!” 凌天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又心疼又好笑。 他伸手,用袖子粗鲁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你当那驸马是什么好差事?那就是个镀金的笼子!进去了,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我凌天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连自由都不要的人吗?” 他把在御书房里,跟燕天龙那番关于“刀与鞘”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阿蛮听。 最后,他捏着阿蛮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跟陛下说了,我这把刀,不想入鞘。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怕辜负了陛下的圣恩。” 阿蛮怔怔地看着他。 “那……那陛下怎么说?” “他说……”凌天故意拉长了声音,学着燕天龙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这驸马,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阿蛮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凌天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坏笑,“他又说,什么时候当,怎么当,看我自己的‘造化’。” “造化?”阿蛮不解。 “对,造化。”凌天松开她,在观星台上踱了两步,“这老狐狸,是在给我出题呢。他既不想寒了太子的心,又不想逼我太甚,更不想让皇室丢了面子。所以,他把皮球踢给了我。”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事,他不管了。能不能成,看我自己怎么‘作’。” 阿蛮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让你自己想办法,把这门婚事搅黄?” “bingo!”凌天打了个响指,“而且,还不能用常规的办法,不能让皇室和公主丢脸。” “这……”阿蛮蹙起了眉头,“这太难了。” “难吗?我倒觉得,这老狐狸是给我开了一扇天窗。” 凌天走到高台边缘,张开双臂,迎着夜风。 “他让我自己去‘创造’结果,这不就是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吗?” 他转过身,看着阿蛮,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既然他要看我的‘造化’,那我就‘造’给他看!” “你想怎么做?”阿蛮问。 “他不是觉得我才华横溢,是国之栋梁,当驸马正合适吗?”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就偏不如他的愿!” “从明天开始,我要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一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贪财好色、人见人嫌的京城第一大纨绔!” “我要把这京城的水,搅得更混!把那些看不惯我的人,全都得罪一遍!”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把公主嫁给我,那就是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是皇室最大的耻辱!” 阿蛮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计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作死吗? “陛下他……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他会的。”凌天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因为他需要一把不听话的,但足够锋利的刀。一把可以替他斩断一切束缚,干所有他想干又不能干的脏活的刀。” “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一个完美的驸马,对他来说,价值远不如一个无法无天的‘活阎王’。” 他重新走到阿蛮面前,牵起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所以,安心吧。这驸马,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我的心里,早就住下了一个女杀手,再也容不下什么金枝玉叶了。” 夜风吹过,撩起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阿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玩世不恭却又无比认真的神情,心中所有的委屈、不安和惶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好,我陪你。” “陪你一起,把这天,搅个天翻地覆!” 第201章 修罗场! 观星台上的夜风,吹散了误会,也吹开了心结。 两人从高台下来时,来时的那股凝重和疏离早已不见。阿蛮的手,被凌天紧紧牵着,十指相扣,温热的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回到东暖阁,芸儿和何弘正急得团团转,看见两人一起回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大哥,阿蛮姐,你们可算回来了!”何弘一脸后怕。 芸儿没说话,只是看着阿蛮,又看看自家公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探究。 “没事了,都去睡吧。”凌天摆了摆手,打发了两个好奇宝宝。 他转头看向阿蛮,月光下,她脸上的清冷褪去,只剩下几分不易察失的温柔。 “早点休息。”凌天柔声道,“明天,好戏开场。” 阿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天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搞定了后院,接下来,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搞事了! …… 第二天,凌天起了个大早。 他一改往日里那副懒散模样,特意挑了一件骚包至极的绛紫色锦袍,腰间挂着沈炼给的百户腰牌,手里摇着一把白玉扇,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风流不羁。 “公子,您这是……”芸儿端着水盆进来,看到他这副打扮,眼睛都直了。 “上班。”凌天对着铜镜,骚气地甩了甩头发,“从今天起,你家公子我,就是京城第一纨绔,活阎王中的战斗机。”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出了门,身后跟着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的阿蛮。 北镇抚司。 当凌天以这副“我去勾栏听曲”的造型,晃晃悠悠地走进公房时,整个衙门都安静了一瞬。 钱多多和周奎正在商量着什么,看到他这副尊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大……大人,您这是……” “怎么?本官这身打扮,不好看吗?”凌天一撩袍角,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顺势就把两条腿翘在了桌案上。 他扇子一摇,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上茶,上最好的碧螺春!再把醉仙楼的点心给本官来两盘!速度点!” 周奎和钱多多面面相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连忙跑去照办。 凌天就这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听着外面锦衣卫们操练的呼喝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京城第一纨绔养成计划”,第一步,从工作摸鱼开始。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凌天,升了官之后,就彻底飘了,变成了一个不务正业的二世祖。 他正享受着这难得的“腐败时光”,公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凌天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是说了吗,点心要热的,茶要……” “凌天!” 一个清脆又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 凌天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七公主燕玉心像只花蝴蝶一样,提着裙角跑了进来。 今天的公主殿下,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宫裙,梳着双环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还提着一个硕大的风筝,上面画着一只胖乎乎的蠢萌老虎。 “凌天!我来找你玩啦!” 燕玉心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风筝。 “你看你看,这是我让尚工局的师傅做的,可爱不可爱?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城外的草场放风筝吧!” 凌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姑奶奶,我这正执行“作死计划”呢,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他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果然,站在门口当门神的阿蛮,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她面无表情,眼神幽幽,缓缓地、缓缓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公房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刚刚端着茶点进来的周奎和钱多多,瞬间石化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我的乖乖! 这是什么人间修罗场! 一个笑靥如花的公主殿下,一个冷若冰霜的女杀神,夹在中间的,是他们那位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顶头上司。 “咳咳!”凌天赶紧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干咳两声,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 他板起脸,故意用一种很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公主殿下,您没看到本官正在处理公务吗?” 他指了指桌上那盘刚送来的芸豆卷。 “你看,公务繁忙,案牍劳形,哪有时间玩那些小孩子家家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这副欠揍的模样,肯定能让公主生气。 谁知道,燕玉心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凌天。 “哪有人把吃点心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还案牍劳形呢!你分明就是在偷懒!” 凌天:“……” 我不是在偷懒,我是在作死啊!你倒是配合一下啊!“本官没有偷懒!”凌天加重了语气,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嚣张跋扈,“本官这是在思考国家大事!思考如何才能更好地为陛下分忧!” “哦——”燕玉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走到他身边,拿起一块芸豆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你慢慢思考,我等你。” “等你思考完了,我们再去放风筝。” 凌天彻底没辙了。 这公主的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油盐不进啊! 他感觉后背凉飕飕的,那是来自阿蛮的“死亡凝视”。 他甚至能听到门口传来“噌——”的一声轻响,那是刀刃缓缓出鞘的声音。 不行!再这么下去,今晚回去得跪搓衣板了! 凌天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燕玉心手里的风筝,嫌弃地扔到一边。 “放什么风筝,幼稚!” 他凑近燕玉心,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猥琐的笑容。 “公主殿下,你还小,不懂得大人的乐趣。” “本官等会儿,要去个好地方,那里的姑娘,个个都比风筝有意思。” “她们会唱小曲,会跳舞,还会给本官喂酒喝呢……” 他故意把话说得极其暧昧,充满了暗示。 一个贪财好色、流连花丛的纨绔形象,呼之欲出。 这下,总该把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给吓跑了吧? 燕玉心果然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杏眼,看着凌天,小脸慢慢地红了。 但那不是被吓到或者被气到的红,而是……害羞? “你……你说的,是……是教坊司吗?”她小声问道。 “咳,差不多吧。”凌天含糊其辞。 “我……我听宫里的嬷嬷说过,那里不是好地方……”燕玉心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你……你还是少去为好。” 虽然是在劝说,但那语气,软绵绵的,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和关心。 凌天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正常的女孩子听到这种话,不应该是一脸鄙夷地骂一句“无耻之徒”,然后拂袖而去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你要爱惜身体”的画风了? “本官的事情,不用你管!”凌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恶人,“本官就喜欢去那种地方!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宫去!别耽误本官寻欢作乐!” 说完,他看也不看燕玉心,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周奎!钱多多!备马!去全京城最大的勾栏……不,听雨轩!本官今天要把场子包下来!” 他吼得中气十足,生怕别人听不见。 周奎和钱多多吓得一哆嗦,连忙跟了上去。 经过阿蛮身边时,凌天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用眼神疯狂暗示:相信我!这是战术!战术! 阿蛮面沉如水,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身后。 公房里,只剩下燕玉心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凌天离去的背影,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好像是故意在气自己。 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燕玉心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老虎风筝,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口是心非的家伙。”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抱着风筝,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北镇抚司。 而另一边,已经骑在马上的凌天,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恶仗。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阿蛮,那张俏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凌天咽了口唾沫,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那个……阿蛮,你听我解释……” 阿蛮目不斜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去哪?” “啊?” “听雨轩,还是……寻欢作乐?” 凌天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完犊子了。 这纨绔作死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好像就要先把自己给作死了。 第202章 凌天大闹听雨轩 京城,朱雀大街。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 前面是凌天,一身骚包的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后面是阿蛮,一身利落的男装,面若冰霜,眼神能杀人。 从北镇抚司到听雨轩,不过一炷香的路程,凌天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阿蛮,你听我解释,这真的是个计划……” “嗯。” “我必须得这么做,这是演给皇帝老儿看的,让他知道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蛋……” “哦。” “我发誓,我就是去走个过场,绝对不乱来!连姑娘的小手都不会碰一下!” “呵。” 一个“嗯”,一个“哦”,一个“呵”。 言简意赅,字字诛心。 凌天彻底没脾气了。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这丫头钻牛角尖了,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 或者,等自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她看。 “驾!” 凌天一咬牙,干脆不解释了,猛地一夹马腹,朝着那座全京城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冲了过去。 周奎和钱多多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校尉,远远地跟在后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八卦和担忧。 “头儿,大人这……不会真要跟阿蛮姑娘闹掰了吧?”钱多多小声问。 周奎一脸凝重:“不知道。但我觉得,今天这听雨轩,怕是要见血。” …… 听雨轩。 京城三大销金窟之首,销的是金,蚀的是骨。 能来这里一掷千金的,非富即贵。 此刻,听雨轩门口,当凌天那匹神骏的黑马一个漂亮的急停,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口时,迎来送往的龟奴都愣了一下。 “哟,这位爷,面生得很啊!” 一个画着浓妆,身形丰腴的半老徐娘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正是听雨轩的鸨母,人称“红妈妈”。 她一双媚眼在凌天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从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到腰间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最后落在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红妈妈眼睛一亮。 这是来了个极品凯子啊! “爷,里面请,我们这儿的姑娘,保准让您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她话还没说完,一块金灿灿的东西就飞了过来,差点砸到她的鼻子。 红妈妈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一块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 她心头狂跳,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 “爷,您这是……” “清场!” 凌天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一个龟奴,下巴一抬,用一种能拽上天的语气说道。 “今天,本官要包场!” 他身后,阿蛮悄无声息地落地,往门口一站,双手抱胸,冷冷地扫视着周围。 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红妈妈被“本官”两个字和“包场”的豪气给震住了,又被阿蛮的气场吓得一哆嗦。 “爷……您是……”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 凌天掏出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龟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还有最红的姑娘,都给本官叫来!” “本官今天,要好好乐一乐!”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听雨-轩大堂。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年轻人身上。 “锦衣卫?凌天?” “就是那个在朝堂上把镇北公都干趴下的活阎王?”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这架势,是来找乐子的啊……” 窃窃私语声四起。 红妈妈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原来是凌大人!哎哟,您瞧我这眼拙的!快,楼上雅间,最好的天字一号房伺候!” 凌天被引到二楼最奢华的雅间。 房间里熏着龙涎香,地上铺着西域的地毯,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奢靡到了极点。 他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两条腿直接翘在了紫檀木的桌子上。 阿蛮像个影子一样,站在他身后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很快,美酒佳肴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紧接着,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十几个身着各色轻纱,身姿曼妙的姑娘,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个,身穿一袭月白纱裙,怀抱琵琶,眉眼如画,正是听雨轩的头牌,梦仙姑娘。 “奴家等,见过凌大人。” 姑娘们莺声燕语,齐齐行礼。 那场面,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得血脉偾张。 凌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别杵着了。” “过来,给本官倒酒。” 一个胆子大的姑娘立刻上前,端起酒壶,给凌天满上了一杯。 那纤纤玉指,几乎要碰到凌天的手。 角落里,阿蛮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凌天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在手里把玩着。 他扫视了一圈眼前的莺莺燕燕,脸上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光喝酒,多没意思。” “本官今天心情好,想跟姑娘们玩个有文化的游戏。” 梦仙姑娘闻言,嫣然一笑:“不知大人想玩什么游戏?是飞花令,还是对对子?奴家等,都奉陪。” “不不不。”凌天摇了摇手指,“那些都太俗了。”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门外,周奎和钱多多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沓沓的宣纸,一排排的毛笔,和一方方的砚台。 雅间里的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来青楼不为寻欢作乐,反倒带了文房四宝? 凌天站起身,拿起一沓宣纸,一人发了一张。 “来,都坐好。” 他指着桌子周围的空位,像个严厉的教书先生。 姑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凌天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 “本官听闻,听雨轩的姑娘,个个都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今天,本官就来考校考校你们。” “题目很简单。” 他拿起毛笔,在自己的那张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大字。 《女则》! “噗——” 钱多多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周奎也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雅间里的姑娘们,更是个个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考……考《女则》? 那不是教导大家闺秀三从四德,恪守妇道的书吗? 来青楼考这个? 这位活阎王,脑子没问题吧? “看什么看!”凌天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个激灵。 “都给本官写!” “就写第一章,德行篇!” “半个时辰之内,写不完,或者写错一个字的,今天晚上就别想吃饭了!” 他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姑娘们彻底傻眼了。 她们是卖艺的,不是考状元的啊! 梦仙姑娘壮着胆子,柔声问道:“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在本官这儿,本官的话就是规矩!”凌天眼睛一瞪。 “写!还是不写?” 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哪有半点怜香惜玉。 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苦着脸,拿起毛笔,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那早就忘到九霄云外的《女则》。 一时间,奢靡的雅间里,没有了丝竹之声,没有了打情骂俏,只剩下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姑娘们压抑的叹气声。 凌天背着手,在她们身后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停下来,点评两句。 “你!对,就是你!字写得跟狗爬一样,重写!” “还有你!执笔姿势都不对!手腕要悬空,懂不懂?” “这个‘德’字,少了一横!罚抄一百遍!” 他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把一群娇滴滴的姑娘训得眼圈都红了。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站在角落里的阿蛮,看着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看着那个把青楼生生变成私塾的男人,脸上那层厚厚的冰,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笑声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雅间里,却格外清晰。 凌天回头,冲她得意地挑了挑眉,用口型说道:看,专业吧? 阿蛮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了。 这个混蛋。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什么纨绔,什么作死。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离谱,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皇帝—— 你女儿是金枝玉叶,饱读诗书。 我凌天,就是个连逛青楼都要逼着姑娘默写《女则》的神经病! 我们俩,画风不符,八字不合! 这门亲事,谁提谁尴尬! 这哪里是作死? 这分明是诛心啊! 想通了这一点,阿蛮心中的那点委屈和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那个还在耀武扬威,训斥花魁的男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永远都能用他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也只有这个男人,才会为了让她安心,搞出这么一出惊世骇俗的大戏。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锦衣公子,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娘的!谁啊!敢在听雨轩包场?活腻歪了是不是!” “把梦仙姑娘给老子叫出来!老子今天……嗝……非要听她唱个曲儿!” 来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喝得东倒西歪的纨绔子弟。 凌天转过身,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作死计划,刚拉开序幕。 这不,主动送上门来的“业绩”,就来了。 第203章 纨绔斗纨绔! 雅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从荒诞的“考场”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那些被迫默写《女则》的姑娘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连笔都拿不稳了。 来人一身华服,面色潮红,脚步虚浮,显然是喝多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东倒西歪的狐朋狗友,个个都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模样。 “他娘的,老子当是谁,原来是个小白脸!”为首的锦衣公子,醉眼朦胧地打量着凌天,舌头都有些打结,“识相的,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把梦仙姑娘给本公子留下!” 他压根就没认出眼前这个煞神是谁。 或者说,在他眼里,整个京城,除了皇子,就没几个他需要认的人。 凌天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作死计划,来得也太快了。 他慢悠悠地坐回太师椅上,重新把腿翘到桌子上,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连正眼都懒得瞧那人一下。 “哪来的野狗,在这儿乱吠?”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比直接骂娘还要打脸。 “你他妈说谁是狗!”锦衣公子勃然大怒,酒劲上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永平候府的世子,李文博!” “我爹是永平候!你敢骂我?信不信老子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永平候?”凌天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地问向身后的阿蛮,“听过吗?” 阿蛮面无表情地摇头。 “哦。”凌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个李文博,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没听过的人物。”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别说一个什么永平候,就是你爹站在这儿,见了本官,也得先行礼!” “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本官掌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 站在角落里的阿蛮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刀,只是身形一晃,就到了李文博面前。 李文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雅间。 李文博被这一巴掌直接抽懵了,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摔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啊!你……你敢打我!”他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尖叫,“给老子上!弄死他们!” 他身后那几个纨绔子弟,酒也醒了一半,怪叫着就朝阿蛮冲了过去。 阿蛮眼神一寒。 只听见一阵“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和惨叫声。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纨绔,已经全都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或者大腿,疼得满地打滚。 阿蛮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红妈妈和龟奴们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那些姑娘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阿蛮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李文博彻底吓傻了。 他看着自己那些在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俏脸含霜,仿佛地狱里走出来的女杀神,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你……你们到底是谁?”他颤声问道。 凌天这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想起来问我是谁了?” 他一脚踩在李文博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 “凌……凌天?”李文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那个在朝堂上掀翻左相,在宫门口暴打陈家人的活阎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还在逼着一群姑娘写《女则》? 李文博的脑子彻底乱了。 “凌……凌大人……误会,都是误会……”他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哭丧着脸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饶命啊!” “饶命?”凌天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本官的雅兴,都被你这条狗给搅了,还想让我饶了你?” 他俯下身,拍了拍李文博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不过嘛,本官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上面同样摆着文房四宝。 “过去,坐下。” “啊?”李文博没反应过来。 “本官让你过去,坐下,拿起笔,跟姑娘们一起写。”凌天的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来了,就别闲着。我看你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正好跟着学学规矩。” 让他一个侯府世子,跟一群青楼女子一起默写《女则》?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凌天!你别太过分!”李文博的脸瞬间涨红,羞辱感战胜了恐惧,“我爹是永平候!你敢这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还敢提你爹?”凌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脚,猛地朝着李文博的另一条胳膊踩了下去! “咔嚓!”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整个听雨轩都为之一颤。 “聒噪。”凌天皱了皱眉,仿佛只是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转头,对站在门口,已经看傻了的周奎和钱多多说道:“拖下去。” “罪名嘛……”凌天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聚众淫乱,寻衅滋事,冲撞朝廷命官,意图行刺。” “给我往大了写,有多大写多大!” “是!”周奎和钱多多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惨叫连连的李文博和他那些哼哼唧唧的同伴全都拖了出去。 雅间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比刚才更加压抑。 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走回那群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姑娘们面前。 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严师”的表情。 “好了,苍蝇赶走了,我们继续。” “刚才写到哪了?‘妇德’写完了吗?” “谁写完了,拿给本官检查!” 姑娘们看着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凶神恶煞踩断人胳膊,后一秒又开始关心她们“功课”的男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活阎王,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 半个时辰后。 凌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听雨轩。 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阿蛮,和抬着一个大箱子的周奎、钱多多。 箱子里,装满了姑娘们哭着脸写完的《女则》。 “大人,这些……真要带回去啊?”钱多多苦着脸问。 “当然!”凌天理直气壮,“这都是本官的教学成果!回头装订成册,就叫《听雨轩劝学录》,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呢!” 钱多多:“……” 他觉得自家大人脑子可能真的有点问题了。 而此刻,京城里,已经炸开了锅。 活阎王凌天,大闹听雨轩,强逼花魁抄《女则》。 永平候世子李文博前去理论,被当场打断两条胳膊一条腿,扔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王公府邸。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疯了!凌天这小子彻底疯了! 永平候是谁? 那可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老臣,虽然现在没什么实权,但爵位在那儿摆着,是正儿八经的勋贵。 凌天当众把人家唯一的儿子打成残废,还扔进了诏狱,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永平候府的祖坟给刨了啊! 永平候府。 永平候李德海听着下人的回报,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把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给砸了。 “竖子!竖子欺人太甚!” “备轿!本侯要进宫!本侯要面圣!” “本侯倒要问问陛下,他手下的锦衣卫,是不是可以如此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 御书房。 燕天龙刚刚处理完几本奏折,正端着茶杯小憩。 大内总管赵无极,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 “说。”燕天龙眼皮都没抬。 “陛下,永平候在宫门外求见,说是……要为您做主。”赵无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 “为朕做主?”燕天龙睁开了眼,有些好笑,“他一个老侯爷,为朕做什么主?”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从外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从凌天包下听雨轩,到逼着姑娘们抄《女则》,再到打断李文博手脚,扔进诏狱,整个过程说得是绘声绘色。 燕天龙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赵无极说完,他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负手而立。 “这小子,还真是不让朕失望。” “先是搅黄了和玉心的婚事,现在又给朕惹了这么个大麻烦。” 赵无极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摸不透皇帝的心思,这话里的“不失望”,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 “陛下,那永平候……” “让他跪着。”燕天龙淡淡地说道。 “啊?”赵无极一愣。 “让他就在宫门外跪着。”燕天龙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让他起来。”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这把刀,朕才刚刚给他开了刃。” “总得找块硬点的石头,试试锋芒。” “永平候……正好。” 赵无极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 陛下这哪里是在生凌天的气?这分明就是在给凌天撑腰啊! 他这是要用永平候这块老牌勋贵的磨刀石,来磨一磨凌天这把新出鞘的绝世凶刀! 想通了这一点,赵无极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君心似海,深不可测。 而那个叫凌天的年轻人,怕是要把这京城的天,彻底捅个窟窿了。 第204章 老狐狸与老狐狸的联手 宫门外。 永平候李德海,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深夜。 他身上的朝服早已被露水打湿,华贵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青白交加,嘴唇干裂,双膝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可比身体上的折磨更甚的,是心里的屈辱和滔天恨意。 他是谁? 他是永平候! 是跟着先帝南征北战,身上带着十几处伤疤的老臣! 如今,他唯一的儿子被人打断了手脚,扔进了诏狱,他来宫门求见,却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被罚跪在此地,像一条狗一样,任由来往的太监宫女指指点点。 陛下那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让他起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反复凌迟着他最后的尊严。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他那宝贝儿子活该被打? 想明白他永平候府,在皇帝眼里,连给那个叫凌天的小畜生当磨刀石都不配? 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李德海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喷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大内总管赵无极,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侯爷,跪了一天了,陛下心疼您,让老奴给您送些热汤来。” 赵无极的声音,还是那么不阴不阳,听不出半点情绪。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李德海看着那碗参汤,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陛下的恩典? 不,这是陛下的羞辱! 是打了他一个耳光,再给他一颗甜枣! “有劳赵总管了。”李德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还请总管回禀陛下,老臣……想明白了。” 赵无极脸上那菊花般的笑容,终于多了一丝真实。 “侯爷能想明白,那便是最好。陛下说了,侯爷年纪大了,身子要紧,早些回府歇息吧。” 说完,他将食盒放在地上,转身,又如鬼魅般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李德海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几乎是被架起来的。 他的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没有喝那碗参汤,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巍峨森严的宫门。 那眼神,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死寂,和死寂之下,疯狂燃烧的火焰。 凌天! 燕天龙! 你们君臣,给老夫的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不回府。” 李德海被架上马车,虚弱地开口。 “去……去镇北公府。” …… 镇北公府。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镇北公石温,自从被皇帝下旨闭门思过后,整个人便阴沉得可怕。 他面前的火盆里,正烧着一封来自北境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足以让整个大燕朝堂震动——胡人左贤王,已集结三万铁骑,陈兵于雁门关外,只等他一声令下。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准备用来跟皇帝玉石俱焚的筹码。 可他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会是永平候李德海。 当石温看着被下人搀扶进来,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李德海时,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了然。 “侯爷,受苦了。”石温亲自上前,扶着李德海坐下。 “公爷……”李德海刚一开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屈辱和愤怒到了极点的宣泄。 他将今日在宫门外所受的奇耻大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石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李德海所经历的一切,他感同身受。 他们这些老臣,这些为大燕流过血、拼过命的勋贵,在皇帝眼里,竟然连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都比不上! “哭,是没用的。” 等李德海发泄完,石温才冷冷地开口。 “公爷,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李德海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凌天小儿,欺人太甚!陛下更是……更是偏袒至极!长此以往,我大燕的江山,危矣!” “算了?”石温冷笑一声,“我石温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他走到李德海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地狱里的呢喃。 “侯爷,你我斗了半辈子,也该明白一个道理。” “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们扶持的太子了。” “他心里,容不下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听话的,能替他扫清一切障碍的刀。” “而那个凌天,就是他选中的刀!” 李德海浑身一震。 石温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对付凌天,是没有用的。你今天打断他一条腿,明天陛下就能给他接上,还赏他一座金山。” “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刀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爷的意思是……”李德海倒吸一口凉气,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不。”石温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狠厉的光芒,“直接对付他,是谋逆。但,我们可以让他自己,砍断自己握刀的手。” 他凑到李德海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凌天小儿,不是喜欢当纨绔,喜欢作死吗?”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让他作一个天大的死!” “作一个让陛下都保不住他,甚至不得不亲手杀了他,才能平息天下人怒火的死!” 李德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石温的意思。 “公爷是想……借胡人的手?” “不错!”石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已收到消息,胡人左贤王蠢蠢欲动。我会再添一把火,让他们南下,兵临城下!” “到时候,整个京城的安危,都悬于一线!” “而侯爷你,则需要在朝堂之上,联合所有对凌天不满的官员,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头上!” “就说,是因为他凌天嚣张跋扈,逼反了镇北公,寒了边军的心,才导致北境防线空虚,胡人趁虚而入!” “一个为了女人,搅得朝堂不宁,逼得功臣离心,最终引来外敌入侵的‘活阎王’……” “侯爷你说,到了那个时候,天下悠悠众口,黎民百姓,会怎么看他?陛下为了稳固江山,又会怎么处置他?” 李德海听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好毒的计! 这简直是要把凌天放在火上烤,让他万劫不复! 用一场天大的国难,来换凌天一个人的命! “公爷……此计,会不会太……” “太狠了?”石温打断他,冷笑道,“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侯爷,你我如今,已是退无可退!” “要么,眼睁睁看着那凌天小儿踩着我们的尸骨,步步高升,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清算出局。” “要么,就跟他,跟那位陛下,赌上这大燕的国运,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李德海那张苍老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和石温如出一辙的疯狂。 “好!” “就按公爷说的办!” “不就是赌国运吗?” “老夫,奉陪到底!” 两个被逼到绝路的老狐狸,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了最恶毒的同盟。 一张针对凌天,甚至针对整个大燕的惊天大网,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悄然张开。 而此刻的东暖阁。 凌天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张宣纸,看得津津有味。 纸上,是梦仙姑娘用娟秀的小楷,工工整整默写出来的《女则》。 “啧啧,不愧是头牌,这字写得,就是比别人有风骨。” 他一边点评,一边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旁边,阿蛮正在擦拭着她的双刀,对他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公子,您真要把这些东西装订成册啊?”芸儿端着一碗银耳汤,小声问道。 “那当然!”凌天理直气壮,“这可是本官的教学成果,是本官‘作死计划’的丰碑!必须留作纪念!” 就在这时,何弘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大哥!大哥!出事了!” “什么事,毛毛躁躁的。”凌天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那永平候,在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刚刚才被人抬走!”何弘喘着粗气说道,“听说,陛下就没见他!” 凌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宣纸,站起身,走到窗边。 皇帝这一手,玩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这已经不是撑腰了,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他凌天,就是悬在所有勋贵头上的一把刀。 谁敢惹他,就是跟皇帝作对。 “看来,这京城,要热闹起来了。”凌天喃喃自语。 他知道,永平候这种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被逼到绝境的狗,才会跳墙。 而被逼到绝境的侯爷,恐怕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何弘有些担忧。 “怎么办?”凌天转过身,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永平候这块磨刀石,还不够硬啊。” 他拿起桌上那本刚刚收到的《女则》,在手里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看来,我这‘作死计划’,得再升升级了。” “得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联合起来对付我的理由才行。” 第205章 凌天大闹国子监 东暖阁内,灯火通明。 凌天手里把玩着那本梦仙姑娘亲手抄录的《女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永平候这块磨刀石,还是太脆了点。”他自言自语。 旁边,阿蛮正在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她的短刀,刀锋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她头也不抬地问:“不够你作的?” “不够。”凌天将那本《女则》随手扔在桌上,“动静太小,还不足以让所有人都觉得,把公主嫁给我,是往一锅好汤里扔了只苍蝇。” “那你想怎么做?”阿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凌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全京城读书人眼里的圣地。” “我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们,他们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何弘刚端着夜宵走进来,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托盘给扔了。 “大……大哥,你……你该不会是要去……国子监吧?” 凌天回头,冲他打了个响指。 “没错!” 何弘的脸瞬间白了。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是大燕王朝的最高学府,是天下文人的精神殿舍!里面的大儒,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桃李满天下,连皇上都得以礼相待的人物。 去那里闹事? 那不是作死,那是奔着挫骨扬灰去的! “大哥,三思啊!”何弘哭丧着脸,“国子监的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而且国子监祭酒傅山大人,那是太子的老师,德高望重,咱们惹不起啊!” “谁说我要惹他们了?”凌天一脸无辜,“我是去‘捐资助学’的。” 他拍了拍何弘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你家大哥我,昨天刚从贪官那儿抄了点钱,现在有钱烧得慌。我去给国子监的穷学生们送点温暖,顺便,给他们传授一点人生的经验,这有什么不对?” 看着凌天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何弘和阿蛮都知道,这所谓的“传授经验”,怕不是要掀了国子监的房顶。 …… 第二天,凌天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行头。 这次是更加骚包的亮金色锦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大片的祥云纹,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和田玉佩,手里依旧摇着那把白玉扇,整个人走在路上,就像一个移动的金元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阿蛮,和两个抬着一口大红木箱子的锦衣卫校尉。 国子监。 坐落于京城东侧,朱红高墙,琉璃瓦顶,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严肃穆。 大门敞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充满了神圣而庄严的气息。 当凌天这个金光闪闪的“异类”,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门口时,门口负责洒扫的杂役和进出的学子们,全都停下了脚步,投来诧异的目光。 “站住!来者何人?”一名身穿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的学子,皱着眉头拦住了他,“此乃国子监重地,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 在他看来,凌天这一身铜臭味的打扮,简直就是对“斯文”二字的侮辱。 凌天用扇子敲了敲手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本官,锦衣卫试百户,凌天。” 他下巴一抬,指了指身后的大箱子。 “听闻国子监的学子们清贫,本官特来捐资助学,还不快快让开?” “锦衣卫?”那学子脸色一变,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和警惕。 在他们这些清高的读书人眼里,锦衣卫就是皇帝的爪牙,是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国子监自有朝廷拨款,不劳凌大人费心!”学子义正言辞地拒绝,“大人请回吧!” “哟呵?”凌天乐了,“给钱都不要?你们读书人,都是靠喝西北风活着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顿时炸了锅。 “竖子!焉敢在此大放厥词!” “粗鄙武夫,不知礼数!” “快快将这满身铜臭之人赶出去,莫要污了圣贤之地!” 凌天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学子,脸上的笑容更盛。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整个国子监前院都能听见。 “本官今天来,一为捐钱,二为讲学!” “本官要让你们这群读死书的书呆子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学问’!” 讲学? 一个锦衣卫,要来国子监讲学?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愤怒和嘲笑。 “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鹰犬爪牙,也配谈‘学问’二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何人在外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博士、助教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国子监祭酒,当朝大儒,太子太傅,傅山。“老师!” “祭酒大人!” 学子们纷纷行礼,看向傅山的眼神充满了尊敬。 傅山看了一眼场中的凌天,眉头紧紧皱起。对于这个最近在京城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嚣张到了敢来国子监撒野的地步。 “凌大人,”傅山的声音不怒自威,“老夫不管你因何而来,此地乃清静治学之所,不容喧哗。若无要事,还请回吧。” “傅大人,本官说了,是来捐资助学的。”凌天笑嘻嘻地一拱手,随即一挥手。 身后的校尉立刻上前,将那口大箱子“哐当”一声打开。 满箱子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是十万两白银!”凌天用扇子指着箱子,“本官捐给国子监,改善一下诸位学子的伙食。另外,本官觉得,诸位学子寒窗苦读,甚是辛苦,光学那些之乎者也,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如这样,从明天开始,由本官亲自来给大家授课!” “讲什么?”傅山冷冷地问。 “就讲讲,怎么赚钱!”凌天一脸的理所当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最终不还是为了功名利禄?我教你们点实际的,省得你们以后出了仕,两眼一抹黑,连账本都看不懂,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还可以教你们,怎么管理铺子,怎么跟胡人做生意,甚至……怎么经营一家听雨轩那样的销金窟,保证日进斗金!” “放肆!”傅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简直是斯文扫地!无耻之尤!”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国子监当成什么了?商贾的算学馆?还是培养龟奴鸨母的妓院? 这是对天下文人最恶毒的羞辱! “傅大人何必生气?”凌天一脸无辜,“圣人也说,食色性也。赚钱吃饭,天经地义。你们读的那些圣贤书,能当饭吃吗?能上阵杀敌吗?”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的一声扔在傅山脚下。 “这银子,能!” “我锦衣卫的刀,能!” “你们的笔杆子,能吗?” 傅山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生治学,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来人!将这个口出狂言,亵渎圣贤的狂徒,给老夫……给老夫轰出去!” 几个胆大的学子立刻就要上前。 “谁敢!”阿蛮一步踏出,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那几个学-子腿一软,竟然后退了好几步。 “傅大人,想清楚了。”凌天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本官是奉皇命办差的锦衣卫,你确定要对我动手?还是说,傅大人觉得,这国子监,比皇权还大?”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傅山顿时语塞。 他可以不惧凌天,但他不能不惧皇权。 “你……” “本官言尽于此。”凌天不再理他,转身对那两个校尉道,“把银子留下,咱们走。” 他走到大门口,又回过头,冲着气得快要昏厥的傅山,露齿一笑。 “傅大人,别忘了,明天辰时,本官会准时来上课。希望到时候,你能把教室给本官准备好。” 说完,他带着人,在国-子监数百名师生那要杀人般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凌天走后,整个国-子监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一个学子悲愤地跪倒在地,冲着孔圣人的牌位嚎啕大哭。 “奇耻大辱!真乃我大燕文坛,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啊!”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此獠不除,天理何在!” 傅山看着地上那箱刺眼的白银,又看看凌天离去的方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晕倒。 …… 半个时辰之内,锦衣卫百户凌天大闹国子监,用十万两白银羞辱祭酒傅山,扬言要教圣贤之徒如何经营青楼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所有听到消息的文官,全都炸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战争! 是粗鄙的武夫,对整个文官集团的公然宣战! 一个时辰后,弹劾凌天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飞进了御书房,堆满了皇帝燕天龙的龙案。 御书房内。 燕天龙看着桌上那座小山似的奏折,又听着赵无极心惊胆战的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这小子,真是……每天都能给朕一个‘惊喜’啊。” 赵无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傅山大人和十几位翰林院的老臣,已经在宫门外跪下了,说……说若不严惩凌天,他们就长跪不起,血溅宫门。” “哦?”燕天龙放下了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忽然笑了。 “这把刀,朕本来是想让他去砍那些枯枝烂叶的。” “没想到,他自己倒先奔着大树的根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无极,眼神深邃得可怕。 “传朕旨意,就说……朕知道了。” “啊?”赵无极一愣,就这? “然后,把这些奏折,全部送到东暖阁,给凌天看。”燕天龙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让他自己看看,他捅了多大的篓子。” “让他自己,给朕一个交代。” 第206章 史上最强“罪己折” 东暖阁。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何弘看着那一摞摞堆得比人还高的奏折,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些奏折,每一本都像一块板砖,上面沾满了文人士子的口水和怒火,随便一本砸下来,都能要了人的半条命。 而现在,这些“板砖”把整个东暖阁的大厅都快堆满了。 大内总管赵无极,捏着兰花指,用拂尘轻轻扫了扫最上面一本奏折的封面,那动作,像是在掸去一件稀世珍宝上的灰尘。 “凌大人,”他的声音依旧不阴不阳,听不出半点情绪,“陛下说了,这些,都是骂您的。让您好生看看,看完了,给陛下一个交代。” “交代?” 何弘一听这两个字,差点当场跪下。 这怎么交代? 这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啊! 整个大燕的读书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都想把凌天生吞活剥了! “大哥……”何弘的声音带着哭腔。 然而,凌天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优哉游哉地从奏折山里抽出一本,打开,煞有介事地读了起来。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凌天者,武夫之鄙,鹰犬之爪,口出狂言,亵渎圣贤,以铜臭污学宫,以商贾贱道乱人心……’啧啧,文采不错,就是有点啰嗦。” 他又抽出另一本。 “‘臣,国子监博士李光地,泣血叩请陛下,斩此獠以谢天下文人!’哟,这个刚烈。” 凌天一本接一本地翻着,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像是逛庙会看热闹一般,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看这个!”何弘急得直跺脚。 “看看,当然要看。”凌天将一本奏折扔回书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再说了,这么多人花心思骂我,我不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苦心’?” 旁边的阿蛮,依旧在擦拭着她的双刀,对这满屋子的“杀气”恍若未闻,只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知道,他又要开始“表演”了。 “有劳赵总管跑一趟了。”凌天冲着赵无极一拱手,“还请回禀陛下,就说,交代,我今天晚上就写。保证让他老人家满意。” 赵无极那张老菊花般的脸,笑意深了些许。 “那老奴,就静候佳音了。” 说完,他一甩拂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赵无极一走,何弘立刻扑了上来。 “大哥!你到底要写什么交代啊?要不……咱们连夜出城,跑路吧?” “跑?”凌天白了他一眼,“天大地大,能跑到哪儿去?再说了,为什么要跑?”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铺开一张宣纸。 “不就是认个错吗?” 凌天嘿嘿一笑,那笑容,看得何弘心里直发毛。 “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认错态度特别好。” …… 第二天,太和殿早朝。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文官队列那边,以国子监祭酒傅山为首,几十名官员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里带着同仇敌忾的决绝。 他们今天,就是来逼宫的。 不严惩凌天,他们绝不罢休! 镇北公石温和永平候李德海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冷笑。 他们倒要看看,这一次,皇帝还怎么保那个凌天! 燕天龙高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赵无极尖细的嗓音响起。 话音刚落,傅山便一步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本奏!” 他身后,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臣等,附议!” 声势浩大,震得整个太和殿都嗡嗡作响。 燕天龙眼皮都没抬一下。 “讲。” “陛下!锦衣卫百户凌天,大闹国子监,羞辱圣贤,败坏学风!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文人之心?”傅山声泪俱下,老迈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请陛下,严惩凌天!” “请陛下,严惩凌天!” 群臣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燕天龙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群臣。 “诸位爱卿的心情,朕理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在定罪之前,不如先听听,凌天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他给了赵无极一个眼色。 赵无极立刻会意,展开一卷黄绸。 “兹有锦衣卫百户凌天,上奏……”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罪臣凌天,叩见陛下。罪臣生性鄙野,不通文墨,长于市井,只知刀兵与银钱为何物。昨日,罪臣见国子监学子清苦,心生‘善念’,欲以绵薄之力,助其改善生计……” 听到这里,傅山等人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叫善念?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只听赵无极继续念道: “然罪臣万万没有想到,此举竟是对圣贤学问之大不敬,是对天下士子之莫大侮辱!罪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铜臭之气污了文人风骨,罪该万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经此一夜,罪臣辗转反侧,方才幡然醒悟。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傲骨,圣贤道有圣贤道的尊严,岂是罪臣这等粗鄙武夫所能理解?罪臣愚钝,罪臣无知,罪臣有罪!”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降下雷霆之怒,严惩罪臣,以正视听,以慰天下文人之心!” 念到这里,赵无极顿了顿,用一种更加微妙的语气,念出了最后一段。 “另,罪臣闻听宫中风言,有议罪臣与七公主殿下婚事者。罪臣惶恐!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天之贵女,而罪臣乃一介粗鄙莽夫,言行乖张,声名狼藉。罪臣连国子监之门都进不对,又岂敢妄想踏入皇家门楣?此等念头,乃是癞蛤蟆妄想天鹅肉,是对公主殿下之最大亵渎!”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罪臣,万万不配!” 奏折念完,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凌天写的? 这认错态度也太好了吧? 不但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还主动把驸马这块天大的肥肉给推了出去? 就连傅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人家都说自己是癞蛤蟆了,你还能说什么?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燕天龙一掌拍在龙案上,霍然起身,脸上布满了“怒气”。 “混账东西!” 他指着殿门的方向,破口大骂,“朕如此看重他,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惹是生非,搅得满城风雨!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群臣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燕天龙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他凌天,身为朝廷命官,不知为国分忧,却跑去国子监撒野!斯文扫地!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下方群臣。 “传朕旨意!”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言行不端,举止狂悖,有辱官箴,即日起,革去其太子伴读之职!暂停其锦衣卫一切职务!令其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东暖阁半步!”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 傅山等文官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然而,这还没完。 燕天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冰冷地补充道: “至于他与七公主的婚事……哼!朕的女儿,岂能嫁与此等粗鄙狂徒!” “此事,就此作罢!往后,谁也不得再提!”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因为此事,直接取消了这门亲事。 这等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地打了凌天一个耳光! 傅山等人心中狂喜,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们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李德海与石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快意。 断了凌天成为驸马的路,就等于砍掉了他一飞冲天的翅膀! 好!太好了! “陛下圣明!” 傅山领着一众文官,再次跪拜下去,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燕天龙看着下方自以为胜利的群臣,脸上怒气未消,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一甩龙袖。 “退朝!” …… 东暖阁。 当皇帝的圣旨传来时,何弘整个人都傻了。 “革、革职?闭门思过?婚事……也没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完了……大哥,这下全完了……”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凌天打开了一坛珍藏的好酒,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 “完什么完?”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是大喜事啊!” “来,喝酒!庆祝!” 何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大……大哥,你没发烧吧?官也没了,老婆……呃,公主也没了,这还叫喜事?” “你懂什么?” 凌天又满上一杯,递给旁边的阿蛮。 阿蛮接过酒杯,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浅笑。 凌天捏了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看,我说了吧,这驸马,谁爱当谁当去。” 他转头看向还处在懵逼状态的何弘,心情大好地解释道: “不用上朝,不用当差,还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叫‘带薪休假’,懂吗?” “最重要的是,”凌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不用再担心被绑去当什么劳什子驸马了!” “这叫什么?这叫计划通!” “自由了!” 何弘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原来……大哥他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这个? 就在凌天举起酒杯,准备和阿蛮再碰一个,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时。 一名锦衣卫校尉匆匆跑了进来。 “大……大人!”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凌天心情正好,摆了摆手。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一脸为难地说道: “七公主殿下……在门外。” “她说……要见您。” 凌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出了几滴。 “谁?” “七公主,燕玉心。” “……” 东暖阁内,刚刚还欢快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凌天看了一眼身旁眼神重新变得清冷的阿蛮。 坏了。 忘了这茬了。 第207章 公主的眼泪,阿蛮的刀! 东暖阁。 刚刚还因“胜利”而欢快得能飘起来的空气,在“七公主”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凝固成了铁块。 凌天手里的酒杯,稳稳地停在半空,一滴酒液顺着杯壁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阿蛮。 女子的脸,藏在灯火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凌天能感觉到,那股子刚刚还带着几分释然和笑意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北境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没有看他,只是将手里的酒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凌天的心,却跟着那只酒杯,猛地沉了下去。 坏了。 真坏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作死计划”,现在应该是他被皇帝厌弃,被公主鄙夷,然后他就可以关起门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哦不,是跟阿蛮过上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了。 怎么这公主还找上门来了? “大……大哥……”何弘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他看看凌天,又偷偷瞄了一眼阿“满”姑娘,吓得脖子都缩了起来。 这气氛,比北镇抚司的诏狱还吓人。 “让她进来。”凌天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 他倒要看看,这位公主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门被推开。 七公主燕玉心,就那么站在门口。 她换下了一身宫装,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着。 那张平日里娇俏明媚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像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刚刚才哭过。 她就那么站在那,看着凌天,眼神里满是委屈、不解,还有一丝……绝望。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倒像是被抛弃的小媳知。 “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凌天硬着头皮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这东暖阁,可是‘闭门思过’的晦气地方,冲撞了殿下贵体,我可担待不起。” 何弘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大哥啊,你还火上浇油! 燕玉心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的目光,越过凌天,落在了他身后的阿蛮身上。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弱如花。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只有冰与霜的碰撞。 阿蛮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那酒,是烈酒。 燕玉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地开口。 “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凌天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好怎么让父皇收回成命,想好怎么……怎么摆脱我?” 燕玉心说着,眼圈又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殿下说笑了。”凌天干笑两声,“能当上驸马,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摆脱?” “你骗人!” 燕玉心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你要是真想当驸马,为什么要去国子监闹事?为什么要把自己写的那么不堪?为什么……为什么父皇在朝堂上宣布取消婚事的时候,满朝文武,只有你一个人在东暖阁喝酒庆祝!”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凌天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卧槽! 皇帝老儿身边有眼线,这不奇怪。 可这眼线也太他妈的敬业了吧!连老子喝口酒都要实时直播的吗? “我……”凌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大哥我就是为了不娶你,才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吧? 那也太伤人了。 “我都知道了。”燕玉心看着他,脸上满是凄楚的笑,“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要娶我,对不对?” “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我,让父皇,让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你配不上我。” “凌天,你……你好狠的心啊!” 她一步步走上前,逼视着凌天。 “我究竟是哪里不好?是我不够漂亮,还是我不够温柔?你要这么……这么作践你自己,来羞辱我?” 凌天被她问得节节败退。 天地良心,他作践自己,纯粹是为了自己爽,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殿下,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燕玉心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肉里。 “今天在朝堂上,父皇说,朕的女儿,岂能嫁与此等粗鄙狂徒!” “他说,此事,就此作罢!” “他亲口说的,不让我嫁给你了……”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凌天,父皇不让我嫁给你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像是迷路的孩子,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彻底懵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神仙逻辑? 你不就是不想嫁给我吗?现在婚事黄了,你不是应该放鞭炮庆祝吗?怎么还哭上了?还问我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凉拌! 他求助似的看向何弘。 何弘早就缩到角落里,对着墙壁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靠不住! 凌天又看向阿蛮。 阿蛮正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眼前这场年度情感大戏,只是一出无聊的皮影戏。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冷硬,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冰雕。 凌天的心,凉了半截。 就在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想着怎么把这位公主殿下请出去的时候。 燕玉心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猛地扑进了凌天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哇——”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和绝望。 温香软玉,满怀。 凌天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双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整个人都傻了。 大哥!演戏呢!注意尺度啊! 这可是直播现场!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透过薄薄的衣衫,灼烧着他的皮肤。 东暖阁内,只剩下公主悲戚的哭声,和何弘倒吸凉气的声音。 完了。 芭比Q了。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凌天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百种脱身的方法。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 阿蛮站了起来。 她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砰!” 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天的心上。 他看到阿蛮转身,一言不发,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那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不带一丝留恋。 “阿蛮!” 凌天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燕玉心,想要追上去。 可燕玉心因为哭得太久,身子一软,竟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凌天只得回身,一把将她捞住。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阿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东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燕玉心靠在凌天怀里,还在小声地抽泣。 何弘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凌天抱着怀里这个烫手的山芋,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啊! 他费尽心机,搞砸了和公主的婚事,本以为可以从此高枕无忧。 谁知道,后院……起火了。 而且,这火,还是燎原之势! 第208章 修罗场后遗症:公主黑化了? 东暖阁。 空气死寂得能听到心跳声。 不,是能听到三个人的心跳声。 一个,是怀里燕玉心那如同惊弓之鸟般,急促而紊乱的心跳。 一个,是墙角何弘那快要吓停了的心跳。 最后一个,是凌天自己,那沉得像要坠入深渊的心跳。 怀里的温香软玉,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警报。 阿蛮走了。 那个背影,像一把刀,插进他心里,然后狠狠一转。 “殿下。” 凌天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变得干涩而沙哑。 他轻轻推开怀里的燕玉心,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燕玉心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满是不解和受伤。 “你……你也要赶我走吗?” “何弘!”凌天没有回答她,而是冲着墙角吼了一声。 “啊?大……大哥,我在!”何弘一个激灵,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送公主回宫。”凌天的命令简短而冰冷,“亲自送到宫门口,交到禁军手上。公主殿下要是有半点差池,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 何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对着燕玉心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殿下,夜深了,您……您该回宫了。” 燕玉心却根本不理他,她死死地盯着凌天,一步不退。 “我不走!” “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不走!” “凌天,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可以改!我什么都可以改!” 她像个固执的孩子,非要一个答案。 凌天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说实话。 他不能说“我心里有人了,那个人刚刚被你气跑了”。 那对一个公主来说,是更大的羞辱,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殿下。” 凌天终于再次开口,他看着燕玉心的眼睛,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很好。” “你什么都好,漂亮,尊贵,温柔,善良……全天下的优点,你几乎都有。” 燕玉心听到这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凌天接下来的话,却将她彻底打入了冰窖。 “但,就是因为你太好了。” “我凌天是什么人?市井无赖,粗鄙武夫,一个为了往上爬,连自己亲爹都能送上审判台的混蛋。” “我贪财,我好色,我嚣张跋扈,我惹是生非。” “我就是阴沟里的烂泥,而你是天上的云彩。” “殿下,你明白吗?烂泥,是配不上云彩的。强行搅和在一起,只会把云彩也拖进泥潭里,变得污浊不堪。”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扎在燕玉心心上。 这些话,和他那份“罪己折”上的意思差不多,但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杀伤力放大了百倍。 “所以……”燕玉心的嘴唇在颤抖,“你做这么多事,不是为了羞辱我,而是……为了保护我?”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这公主的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都能自我攻略? 他不敢接话,只能摆出一副“你总算明白了”的沉痛表情,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 燕玉心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绝望和委屈,而是某种……更加复杂,更加炽热的东西。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用袖子擦干了眼泪。 “好,我走。” 她转过身,竟真的没有再纠缠,径直朝门口走去。 凌天和何弘都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 那眼神,让凌天心里猛地一突。 “凌天,你等着。” “既然你说你是烂泥,那我……就去做那滩烂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觉得,我配得上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之中。 “……” “……” 东暖阁内,凌天和何弘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 “大……大哥……”何弘的声音都在哆嗦,“我……我怎么觉得,事情……好像更麻烦了?” “闭嘴!” 凌天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麻烦? 这何止是麻烦! 这他妈是天坑! 他费尽心机,想把一朵小白花从自己身边推开,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把小白花逼得要黑化成食人花了! 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 “阿蛮!” 他一个箭步冲出东暖阁,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夜风冰冷,吹得他一个哆嗦,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阿蛮会去哪? 她的房间空着。 院子里也没有。 凌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东暖阁高高的屋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里,是整个院子最高的地方。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窜起,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脊之上。 月光如水,洒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一道身影,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屋脊的另一头。 她怀里抱着那把短刀,正用一块布,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擦拭着。 刀锋在月下,比月光更冷。 凌天的心,像是被那刀锋刮过一样,一阵刺痛。 他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风大,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阿蛮没有回头,擦刀的动作也没有停。 她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凌天的心,又沉了半分。 不怕她骂,不怕她打,就怕她这样不理不睬。 “刚才……是个意外。”他试图解释。 阿蛮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拭起来。 “我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她会……抱我。”凌天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发誓,我推开她了,第一时间就推开她了。” “然后呢?” 阿蛮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一点波澜。 “然后,你就抱着她,看着我走。” 一句话,让凌天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 他当时为了扶住要摔倒的燕玉心,确实耽搁了。 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选择。 虽然是下意识的,但…… “我……” 凌天百口莫辩,他走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阿蛮却猛地起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转过身,终于正眼看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凌天。”她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你每次闯了祸,只要花言巧语哄我几句,我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凌天急了。 “那她呢?”阿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那个公主,你真的把她推开了吗?” “推开了身子,那心里呢?” “你一边说着不当驸马,一边又惹得她为你神魂颠倒,为你深夜闯宫,为你寻死觅活。” “凌天,你玩弄人心,是不是已经上了瘾?” “连我,也是你玩弄的对象之一吗?” 最后一句,像最锋利的刀,直直插进凌天的心脏。 他看着阿蛮眼中那抹自嘲和失望,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一切地将她狠狠搂进怀里! “不是!” 他的双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从来都不是!” 阿蛮的身子很僵,手里的刀,冰冷的刀柄就抵在他的胸口。 “全天下的人,我都可以骗,都可以玩弄,唯独你,不行!” 凌天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阿蛮,你听着。” “我承认,我今天搞砸了。我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结果把自己玩脱了。” “我看到你走的时候,我脑子都空了,比被皇帝砍了脑袋还害怕。” “我抱着那个公主,是因为我怕她摔倒,怕她一个公主在我这儿出了事,会给你我招来天大的麻烦!我当时……我当时脑子乱了!” “可我心里,从头到尾,想的都是你!” “我老婆都要气跑了,我还管什么公主!” 他语无伦次,却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全都吼了出来。 怀里的身躯,似乎没有那么僵硬了。 抵在他胸口的刀,也好像没有那么冰冷了。 凌天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 他抬起头,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阿蛮,看着我。”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郑重而清晰。 “我不知道什么叫爱,我上辈子就是个孤儿,没人教过我。” “但我知道,看不到你,我会慌。你受了委屈,我会比自己被捅一刀还难受。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我就想把他剁了。” “想到以后要跟你过一辈子,生一堆孩子,我就高兴得想满地打滚。” “如果这就是爱,那我爱你,爱得要死。” 他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着她。 阿蛮的睫毛,在轻轻地颤抖。 那片死寂的荒原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流氓。” 凌天笑了。 他知道,雨过天晴了。 他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那双微凉的唇。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霸道的占有。 月光下,屋脊之上,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阿蛮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还带着几分嗔怪。 她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不大。 “下次再敢惹我生气,我就……” “你就阉了我。”凌天抢着说道,一脸的视死如归。 阿蛮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冰霜,彻底融化。 凌天看着她的笑脸,也跟着傻笑起来。 然而,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却慢慢凝固了。 他想起了燕玉心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既然你说你是烂泥,那我……就去做那滩烂-泥!” 一个娇生惯养,单纯善良的公主,说出这样的话…… 凌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他的“作死计划”,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讨厌他,鄙弃他,从而让他摆脱麻烦。 可他忘了,有一种人,你越是表现得“坏”,越是表现得“烂”,她反而越是觉得你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完了。 他不是把公主推开了。 他是亲手,点燃了一个炸药桶的引线。 “怎么了?”阿蛮察觉到他的异样。 凌天转过头,看着京城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蛮……” “我好像……真的……玩脱了。” “我可能,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比左治和镇北公加起来,还要可怕一百倍的敌人。” 第209章 凌天“闭门思过” 屋顶,月色如霜。 凌天紧紧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温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一想到燕玉心离开时那决绝又炽热的眼神,他就觉得后脑勺发凉。 “我好像……亲手点燃了一个炸药桶。”他苦笑着对阿蛮说。 阿蛮靠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那就炸了它。” 简单,粗暴,很阿蛮。 凌天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的烦躁竟也平复了不少。 是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个公主而已,还能比手握几十万大军的镇北公更难对付? 他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假期”。 …… 第二天。 东暖阁内,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何弘在院子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时不时就朝主屋的方向望一眼。 “我的好大哥啊,这都日上三竿了!你不是在闭门思过吗?怎么还在睡啊!” 他小声嘀咕着,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天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一身宽松的丝绸中衣,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哥!”何弘快步迎上去,哭丧着脸,“这还早啊?朝会都散了!您是闭门思过,不是告老还乡啊!陛下要是知道了,还不得……” “思过了啊。”凌天一脸无辜地打断他,“我昨晚在屋顶上,对着月亮,深刻地反省了一整晚。现在,是享受思过成果的时候。” 他拍了拍何弘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吩咐道:“去,让厨房弄点好吃的,就做那个佛跳墙,多放点鲍鱼。另外,让芸儿把上次我画的那个躺椅图纸给找出来,今天本官心情好,准备亲手把它做出来。” 何弘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闭门思过的第一天,就要吃佛跳墙,还要搞木工活? 这是思过?这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接下来的几天,何弘彻底刷新了对“闭-门思过”这四个字的认知。 凌天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 上午,雷打不动地睡到自然醒。 中午,品尝芸儿精心准备的各种美食,并对菜品提出各种“建设性”的修改意见。 下午,要么躺在新做好的逍遥椅上,晒着太阳听小曲儿,要么就拉着阿蛮在院子里“切磋武艺”,美其名曰“强身健体,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研究从苏长春那里拿来的各种火器图纸,时不时还画出一些让何弘和芸儿都看不懂的奇怪零件。 整个东暖阁,非但没有半点被罚的颓丧,反而洋溢着一种悠闲惬意的度假氛围。 芸儿和何弘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也慢慢被带偏了,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不错的。 …… 御书房。 皇帝燕天龙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赵无极。” “老奴在。”大内总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旁。 “那小子……怎么样了?”燕天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在东暖阁关了几天了,是不是已经寻死觅活,后悔不迭了?” 赵无极那张老菊花般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陛下……凌大人他……” “他怎么了?绝食了?还是撞墙了?”燕天龙的嘴角,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无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着头道:“凌大人他……胃口很好,睡眠也很好。” “说具体点。” “他……上午在睡觉,下午在听曲,偶尔还做做木工活。晚上……晚上在看图纸。”赵无极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他还嫌弃御膳房的菜式不够新颖,这几天,已经自己琢磨出了三道新菜了……” “砰!” 燕天龙一掌拍在龙案上,龙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 他霍然起身,指着东暖阁的方向,吹胡子瞪眼地骂道:“朕让他闭门思过!他倒好,当成告老还乡了!还研究上菜谱了?他怎么不给朕开个饭馆!” 赵无极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着笑。 燕天龙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全是“怒气”。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朕的东暖阁,快成他的安乐窝了!” 骂了半天,他才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火气”。 “罢了,由他去吧。”他挥了挥手,重新坐下,“这把刀,磨得太快,也得让他自己沉淀沉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连赵无-极都看不懂的深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把只知道听话的刀。 而是一把有自己想法,甚至敢在刀鞘里“偷懒”的刀。 这样的刀,才够活,够刁钻,够出其不意。 …… 然而,凌天的悠闲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天下午,他正躺在逍遥椅上,闭着眼睛,听着阿蛮生涩地弹奏着古琴。 琴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但他却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何弘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大……大哥!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凌天眼皮都没抬一下。 “能有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可怕!”何弘的声音都在发抖,“七……七公主她……” 听到“七公主”三个字,凌天猛地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一旁的阿蛮,弹琴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又来了?”凌天皱起了眉。 “没……没来。”何弘喘着粗气,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她……她去西市了!” “西市?”凌天愣了一下。 京城分东西二市,东市是权贵聚集之地,卖的都是奇珍异宝,奢侈玩物。 而西市,则是平民百姓的天下,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卖的是柴米油盐,布匹杂货。 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她不仅去了,”何弘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还……她还花钱买下了一家快倒闭的布庄,说……说要学着做生意!” 凌天脸上的悠闲,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 “她来真的?” 那句“既然你说你是烂泥,那我……就去做那滩烂泥”,言犹在耳。 他以为那只是小姑娘一句气话。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付诸行动了! 一个公主,抛头露面,学商贾之事,这在大燕,简直是骇人听闻!这比他去国子监闹事,性质还要恶劣百倍! “坏了……”凌天喃喃自语。 这下,他真的玩脱了。 他把一个小白兔,逼成了要下山猛虎。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何弘的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 “凌大人,别来无恙啊。” 大内总管赵无极,领着两个小太监,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赵总管?”凌天心里咯噔一下,“您怎么来了?” “陛下口谕。”赵无极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陛下说,看您闭门思过,甚是无聊,精神颓靡,不利于身心康健。” 凌天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赵无极继续说道:“所以,陛下特地为您寻了一位大儒,从今日起,入住东暖阁,专职教导您圣贤之道,经史子集,好生陶冶一下您的情操!”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儒袍,须发半白,面容古板,手里还拿着一把戒尺的老者,从赵无极身后走了出来。 老者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他上下打量着凌天,眉头紧紧皱起,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无可救药的朽木。 “老夫,翰林院大学士,张正明。” 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奉陛下旨意,前来教导凌大人,何为——”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戒尺,重重地敲在掌心。 “礼!义!廉!耻!” “……” 东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凌天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教导主任”气息的老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看好你哦”表情的赵无极。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正拼命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阿蛮。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完了。 芭比Q了。 皇帝老儿这是嫌他日子过得太舒服,给他送了个“爹”来啊! 第210章 凌天的“反向教学” 东暖阁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何弘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幅壁画。 阿蛮抱着刀,站在凌天身后,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赵无极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脸上那菊花般的笑容更灿烂了。 “张大人,凌大人,咱家就先告退了。陛下说了,希望张大人能尽心竭力,早日将凌大人引入正途。” 他特意在“尽心竭力”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意思不言而喻。 好好“伺候”这位爷! 说完,赵无极一甩拂尘,扭着腰,心满意足地走了,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门一关,张正明那张古板的脸,瞬间又沉下去了三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何弘和阿蛮,声音如同戒尺敲在桌面:“闲杂人等,都退下!老夫要开始授课了!” 何弘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了。 阿蛮却动都没动。 “你也出去。”张正明皱眉,语气不容置疑。 凌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她是我护卫,贴身的,我走到哪她跟到哪。张大人要是有意见,可以去跟陛下说。” “你!”张正明被噎了一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决定不跟一个下人计较。 “哼!不成体统!” 他从随身携带的书箱里,拿出了一本《论语》,重重地拍在桌上。 “凌天!”他直呼其名,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威严,“你虽蒙陛下恩宠,官居百户,但言行乖张,举止鄙野,实乃沐猴而冠!” “今日,老夫奉陛下之命,教你的第一课,便是‘礼’!” “子曰:‘不学礼,无以立。’你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懂,何谈立于朝堂,为国效力?” 他翻开《论语》,指着其中一页,冷冷道:“现在,将《为政》篇,给老夫从头到尾,背诵一遍!若错一字,戒尺伺候!” 说完,他将那把黄杨木的戒尺,也“啪”的一声,放在了书旁边,威胁的意味十足。 凌天瞥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看那把戒尺,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笑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论语》,拿在手里掂了掂。 “张大人。” “嗯?” “背这个,有什么用?”凌天一脸的天真无邪,“能当饭吃?能当银子花?还是说,我对着胡人背一遍《论语》,他们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你这竖子!简直是强词夺理!”张正明气得浑身发抖,“圣人经典,乃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道!岂是你这满身铜臭的武夫所能理解的!” “我不理解啊。”凌天把书扔回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所以才要请教张大人嘛。” “您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学问通天,那小子我请教您几个问题,您肯定能解答,对不对?” 张正明冷哼一声,拂袖而立,摆出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傲然姿态。 “说!” “第一个问题。”凌天伸出一根手指,“如何能让大燕的粮食,亩产翻上一番?” 张正明一愣:“这……自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陛下行仁政,则上天……” “停!”凌天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说的是具体方法。比如,改良稻种?还是优化水利?或者,用什么新的肥料?” 张正明被问住了,他一辈子都在研究经义,哪里懂什么农桑之事? “此乃工部农官之事,与圣贤大道何干!”他嘴硬道。 “好,那换一个。”凌天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北境军士,冬日苦寒,冻伤减员者,十之二三。请问张大人,用什么法子,可以在不增加军费的情况下,让将士们穿上更保暖的衣物?” 张正明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运转。 “当……当晓以大义,令将士们苦练筋骨,以御严寒……” “噗嗤。” 一直没说话的阿蛮,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她很快就收敛了笑意,但那一声轻笑,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张正明脸上。 让他苦练筋骨? 这位张大人,怕是不知道北境的冬天能冻死人! “张大人,您这法子,跟‘何不食肉糜’,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凌天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你……你……”张正明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一个问题。”凌天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听说,张大人您是翰林院大学士,负责编撰史书?” “是又如何!” “那您告诉我,假如,我是说假如。”凌天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先帝并非寿终正寝,而是被人毒杀。而毒杀先帝之人,如今位高权重,其党羽遍布朝野。您作为史官,这笔账,记,还是不记?” 轰!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张正明耳边炸响。 他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凌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记?那就是跟权臣作对,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家族的未来开玩笑! 不记?那就是违背了史官的良知和风骨,是对历史的背叛,是千古骂名! 这是个死局! “怎么?”凌天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张大人,您教我‘礼义廉耻’,教我圣人大道。可现在,我问您的问题,一个关乎民生,一个关乎军心,一个关乎国本与青史公道。” “您,一个都答不上来。” “您读了一辈子的书,难道就是为了在朝堂之上,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然后对这些真正的问题,视而不见吗?” “我……”张正明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凌天这三个刁钻狠辣,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够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这都是些什么歪理邪说!蛊惑人心!” “我教的是圣人之道,是君臣之纲,是为人之本!” “而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些奇技淫巧,是术,不是道!” “哦?”凌天笑了,“那我今天,就教教张大人,什么叫‘道’。” 他站起身,走到张正明面前,拿起那把戒尺,在手里掂了掂。 “我的道,很简单。” “第一,让老百姓吃饱饭,有衣穿,就是最大的仁政。” “第二,让我们的士兵,用最锋利的刀,穿最坚固的甲,就是最大的武功。” “第三!”他用戒尺,轻轻敲了敲张正明面前那本《论语》,一字一句地说道:“谁杀了人,谁就该偿命。不管他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这,就是最大的公道!” “张大人,我这三条‘道’,比起你的圣贤书,如何?” 张正明呆呆地看着凌天,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一辈子信奉的,坚守的那些东西,在凌天这粗鄙却又无可辩驳的“道理”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而颤抖。 “你……你……你这是离经叛道!大逆不道!”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一把抢过桌上的《论语》,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护身符。 “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顽石!顽石不可化也!” 他指着凌天,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夫……老夫教不了你!也羞与你这等狂徒为伍!” 说完,他抱起自己的书箱,连那把戒尺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外冲,踉踉跄跄,狼狈不堪,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老夫这就去面见陛下!告诉你这狂悖之徒,是何等的无可救药!” “砰!” 大门被重重摔上。 东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何弘从墙角探出个脑袋,看着凌天,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大……大哥,你……你简直是神了!” 他亲眼看着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被自家大哥三言两语,说得怀疑人生,最后落荒而逃。 这比看大哥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还过瘾! 凌天将那把被遗弃的戒尺拿在手里,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小样,跟我玩‘杠’?你还嫩了点。” 想给他当爹?门儿都没有!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一名锦衣卫校尉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大……大人!西市……西市出事了!” 凌天眉头一皱:“说。”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一脸惊恐地说道:“七公主殿下……在您说的那家布庄门口,挂了块新匾额!” “匾额上写着……” “‘活阎王布庄’!” “……” 凌天手里的戒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活……活阎王布庄? 这疯丫头,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还上赶着跟他这个“活阎王”绑定? 这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凌天,把公主给“带坏”了! 第211章 京城第一网红店诞生 东暖阁。 那根黄杨木戒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骸骨。 凌天看着它,再看看空无一人的门口,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硬成了一尊滑稽的雕塑。 活阎王布庄? 她怎么敢的啊? 她怎么想的啊! “大……大哥……”何弘的声音从墙角幽幽传来,带着哭腔,“这……这下怎么办?全京城都知道您是活阎王,现在公主殿下也开了个活阎王布庄……这不就是告诉全天下,她……她是你的人了?” “闭嘴!” 凌天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是他的人? 这他妈是上赶着要当他的合伙人!还是开分店的那种! 他好不容易才用“作死计划”把驸马这顶帽子给扔了,结果这公主倒好,直接捡起来,自己戴上,还镶了八颗大钻石,生怕别人看不见! 阿蛮走到他身边,捡起地上的戒尺,在手里抛了抛,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还笑!”凌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惹的麻烦,不该笑吗?”阿蛮反问,语气清冷,但眼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 凌天无言以对。 是,是他惹的。 他亲手点燃的火,现在烧到自己眉毛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凌天坐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一个公主,当街开店,还取了这么个惊世骇俗的名字,这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不,现在肯定已经传到了。 皇帝会怎么想? 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他凌天,不仅亵渎圣贤,还把金枝玉叶的公主给带成了市井无赖? 这罪名,比大闹国子监还大! “备马!”凌天抓起一件外袍就往身上套,“去西市!” “大哥,我也去!”何弘连滚带爬地跟上。 凌天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蛮,阿蛮只是点了点头,将戒尺随手插在腰间,跟了上去。 …… 西市。 京城最热闹,也最龙蛇混杂的地方。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车轮的滚滚声,混杂着汗臭、香料和食物的味道,构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然而今天,西市最热闹的地方,却不在那些酒楼茶馆,而是在一家新开的布庄门口。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想看看里面的西洋景。 “让一让!都让一让!” 何弘在前面奋力地开路,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条缝。 凌天沉着脸,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崭新的,闪闪发光的,让他眼皮狂跳的匾额。 ——活阎王布庄。 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写得……还挺有气势。 匾额下面,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笨拙地站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卷月白色的绸缎,对着围观的百姓,努力地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正是七公主,燕玉心。 她换下了一身宫装,穿着一身利落的淡青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英气勃勃。 只是,那双握着绸缎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茫然。 她显然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像看猴一样围观。 “各位父老乡亲,大哥大婶!” 燕玉心清了清嗓子,学着街边小贩的口气,大声喊道。 声音因为紧张,还有点发颤。 “本店新开张!所有布匹,一律九折!买三匹送一匹!” “我们的布,都是顶好的苏杭绸缎!你看这料子,这光泽!” 她努力地展示着手里的绸缎,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人群中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真是公主殿下啊?我的天,公主都出来卖布了?” “这店名……活阎王布庄?跟那个锦衣卫凌天,是什么关系?” “你傻啊!这还用问?摆明了就是那位爷的相好啊!不然谁敢叫这名儿?” “啧啧,真是世道变了,公主都这么……这么奔放了?”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凌天耳朵里,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社死! 大型社死现场! 他活了两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拨开最后几个人,大步走了过去。 “殿下!”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公主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燕玉心看到凌天,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眼神,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亲人。 但她很快就掩饰住了那份欣喜,从板凳上跳下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蛮横的姿态。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凌天被她气笑了,“殿下,您说我来干什么?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他指了指那块刺眼的匾额。 “活阎王布庄?您是嫌我的名声还不够臭,上赶着来帮我宣传宣传?” “是啊!” 燕玉心下巴一扬,理直气壮。 “你不是说你是烂泥吗?我寻思着,烂泥就该干点烂泥该干的事。” “你凌天是活阎王,我燕玉心,就是活阎王的女人!” “我开个活阎王布庄,怎么了?有问题吗?” “噗——”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凌天的脸,彻底绿了。 活阎王的女人? 大姐!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这是黑化了?你这是被夺舍了吧! “殿下!”凌天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里不是皇宫,不是你胡闹的地方!马上把这匾额给我摘了,关门,跟我回去!” “我不!” 燕玉心脖子一梗,寸步不让。 “凭什么?这是我花钱买的铺子,我想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你管得着吗?” 她学着凌天平时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一脸的挑衅。 “你凌天能在国子监教人怎么开青楼,我燕玉心就不能在西市卖几匹布?” “你……” 凌天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他自己做下的孽,现在全报应回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跟你混了”表情的公主,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这叫什么? 我把你当烫手山芋,你却想当我大嫂? “殿下,算我求你了。”凌天放低了姿态,苦笑道,“您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父皇已经知道了。” 燕玉心打断他,语气平静。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说什么。”燕玉心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只是让赵总管传话,说……让我自己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 凌天愣住了。 皇帝老儿这是什么意思? 默许了? 他任由自己的女儿,在外面打着“活阎王”的旗号,胡作非为? 凌天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皇帝不是在惩罚他,也不是在放任公主。 他是在……拱火! 他嫌京城这潭水还不够浑,他嫌他凌天这把刀,还不够快! 他这是要把公主也变成一把刀,一把和凌天绑在一起,谁也分不开的刀! 好一招“阳谋”! 好一个帝王心术! “你看,父皇都不管我。”燕玉心见他发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凌天,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告诉你,这家店,我开定了!你一天不娶我,我就在这开一天!” “你……” 凌天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能奈我何”的小脸,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如同魔音灌耳,从人群外传来。 “圣旨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大内总管赵无极,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那笑容,在凌天看来,比哭还难看。 完了。 秋后算账的,来了。 赵无极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凌天和燕玉心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凌天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上,笑意更深了。 “凌大人,公主殿下,接旨吧。”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充满了看戏意味的语调,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闭门思过期间,仍心系国事,忧公主之安危,其心可嘉。” “七公主玉心,不恋宫中繁华,愿体察民情,躬身商贾之事,其志可勉。” “然,公主千金之躯,独自在外,朕心甚忧。凌天既与公主情投意合,当担起护卫之责。” 赵无极念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看了一眼凌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兹特命,凌天即刻起,不必再闭门思过。” “调任为‘活阎王布庄’……大掌柜!” “专司护卫公主之安全,协理布庄之一切事务!每日辰时到岗,戌时离岗,不得有误!” “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西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凌天。 凌天自己,也彻底石化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懵逼的燕玉心。 又缓缓转头,看向面前笑得像只老狐狸的赵无极。 大……大掌柜? 皇帝老儿,你他妈……是真会玩啊! 第212章 第一笔生意 西市,活阎王布庄门口。 时间仿佛在赵无极念完那句“钦此”的瞬间,被冻结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凌天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错愕,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 大掌柜? 活阎王布庄的大掌柜?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官职? 凌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 社死。 这绝对是史诗级的公开处刑! 他宁可被皇帝罚去诏狱刷马桶,也比当这个劳什子“大掌柜”强! 皇帝老儿,你可真是个人才!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旁的燕玉心。 公主殿下也是一脸懵逼,小嘴微张,显然也没料到父皇会来这么一出。 她只是想用开店的方式,把自己和凌天绑在一起,进行一场笨拙的“示威”。 结果父皇倒好,直接给他们发了营业执照,还派了法人代表! 再看赵无极,这位大内总管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张老菊花般的脸上,褶子里都藏着幸灾乐祸。 “凌大人……哦不,凌大掌柜。” 赵无极将圣旨卷好,亲手递到凌天面前,声音里充满了诚挚的“祝贺”。 “接旨吧。这可是陛下对您和公主殿下的一片苦心啊。” 苦心? 我信你个鬼! 凌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这旨,他今天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拒绝,就是抗旨不尊。 接了,就是全京城的笑话。 既然横竖都是丢人,那不如……丢得更彻底一点! 凌天脸上忽然绽放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看得周围的人心里直发毛。 他上前一步,双手高高举起,用一种无比激动,无比感恩戴德的语气,高声喊道: “罪臣……哦不,草民凌天,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封了王侯。 赵无极的眼角抽了抽。 这小子……脸皮是真他妈的厚。 “凌大掌柜,快快请起。”赵无极皮笑肉不笑地扶起他,“陛下还说了,布庄的盈利,三成归国库,七成……由您和公主殿下自行支配。算是,给你们的零花钱。” 零花钱? 凌天心里冷笑。 这是怕我消极怠工,给我画饼呢! “请赵总管转告陛下,凌天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保证把活阎王布庄,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凌天拍着胸脯,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赵无极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点不会了,干咳两声,对着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好了,圣旨已传到,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凌大掌柜,公主殿下,你们……忙着。” 说完,赵无极领着人,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着禁军的撤离,现场那股被压抑的气氛,瞬间再次被点燃。 “我的天,真让他当掌柜了?” “这下好玩了,锦衣卫百户,兼职布庄大掌柜,咱们大燕开国以来头一遭吧?” “你们说,这店里卖的布,是不是得先去诏狱里过一道水啊?” “哈哈哈,有可能!穿上‘活阎王’家的布,百鬼不侵!” 议论声,嘲笑声,肆无忌惮。 何弘急得满头大汗,凑到凌天身边:“大哥,这……这可怎么办啊?” 凌天没理他,而是转身,看向了那块刺眼的匾额。 然后,他走到了同样手足无措的燕玉心面前。 “东家。” 凌天对着她,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燕玉心被他这声“东家”叫得一个激灵,小脸瞬间通红。 “你……你叫我什么?” “您现在是这布庄的东家,我是您请的大掌柜,自然该叫您东家。”凌天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忽然提高了声音。 “各位父老乡亲,街坊四邻!” “承蒙陛下厚爱,看得起我凌天,看得起我们东家!” “从今天起,我凌天,就是这活阎王布庄的大掌柜了!” 他走到店铺门口,一脚踩在门槛上,双手叉腰,活脱脱一个市井泼皮的模样。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凌天的店,有我凌天的规矩!” “何弘!” “在!大哥!” “拿笔墨纸砚来!要最大的那张纸,最粗的那管笔!” 何弘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飞也似的跑去旁边的书画铺子,很快就抱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凌天将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在地上,提起比胳膊还粗的毛笔,蘸满了墨汁。 围观的人群更加好奇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见凌天龙飞凤舞,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本店规矩。 然后,是第一条。 “一:进门先交一两银子‘看货费’,童叟无欺。买了东西,钱退你。不买东西,钱归我。嫌贵?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哗! 人群炸了。 进门就要一两银子?这他妈是卖布还是抢钱? 燕玉心也惊呆了,她刚想开口,却被凌天一个眼神制止了。 凌天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写下第二条。 “二:本店只卖三种布。第一种,‘人走茶凉’布,纯黑,适合参加仇家葬礼。第二种,‘红事当白事办’布,煞白,适合去抢亲砸场子。第三种,‘要想生活过得去’布,翠绿,这个……你们懂的。” “噗——” 人群中,已经有人笑得直不起腰了。 这卖的是布吗?这卖的是寂寞啊! 尤其是那翠绿的布,简直是笋到家了! 燕玉心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阿蛮站在凌天身后,看着他这一通骚操作,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这家伙,无论在什么绝境里,总能找到最恶心人的法子。 凌天写完,将这张“规矩”往门口的柱子上一贴,拍了拍手上的墨点。 “好了!” “何弘,关门!挂牌!” “啊?大哥,这就关门了?” “废话!本店今日起,歇业三天!重新装修!”凌天大手一挥,“三天后,欢迎各位捧场!” 说完,他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燕玉心,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砰”的一声,关上了布庄的大门。 门外,人群面面相觑,最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凌天,真是个活宝!” “还装修?他准备把布庄装成阎王殿吗?” “三天后我一定来!我倒要看看,他这布庄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布庄内。 “凌天!你……你太过分了!” 大门一关,燕玉心终于忍不住了,跺着脚,又羞又气。 “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还有那些布的名字……你……你不要脸!” “东家,稍安勿躁。”凌天找了张破凳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噱头。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们‘活阎王布庄’了,这叫‘品牌效应’。” “我不管!我不干了!太丢人了!”燕玉心捂着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别啊,东家。”凌天笑道,“圣旨都下了,你想不干也不行了。再说了,咱们可是签了对赌协议的,盈利三七分,您要是撂挑子,那七成可就都归我了。” “你!”燕玉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凌天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她面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殿下,你听着。” “你既然要把自己拖进这滩烂泥,那就要有踩一身泥的觉悟。” “从今天起,你不是公主,你就是这家布庄的东家。而我,是你手下的大掌柜。” “皇帝把我们俩架在火上烤,全京城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们。我们要是认怂了,那才是真的输了,会成为永远的笑柄。”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不仅要把这家店开下去,还要开得风生水起,开得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燕玉心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心里的羞愤和委屈,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取代。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小声问道。 “怎么办?” 凌天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 “当然是……搞钱!” 他打了个响指。 “何弘,去,把京城里最好的木匠、漆匠、绣娘都给我请来!钱不是问题!” “阿蛮,你帮我个忙,去城外找个窑厂,定做一批特殊的‘瓦片’,图纸我待会儿画给你。” “芸儿,这几天辛苦你,负责所有人的饭食,标准要高!” 他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整个破败的布庄,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 就在这时,布庄那扇刚刚关上的大门,被人“砰砰砰”地擂响了。 “开门!开门!” 外面传来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 “他妈的,什么破店,敢把本公子关在外面!” “听说活阎王在这卖布?给本公子滚出来!” 何弘脸色一变:“大哥,是石问天的狗腿子,兵部侍郎的儿子,李二狗!” 凌天眼睛一眯。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对着燕玉心,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东家。” “我们的第一笔生意,来了。” 第213章 开张第一单 布庄之内,那扇薄薄的木门被擂得“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门外嚣张的叫骂声,一字不落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何弘的脸都绿了,:“大哥,李二狗这混蛋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仗着他爹是兵部侍郎,又是镇北公府的走狗,在京城横着走,咱们……” “咱们?”凌天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和善”。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对着还处在羞愤和茫然中的燕玉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东家,别怕。” “开门迎客,天经地义。” 燕玉心看着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凌天也不在意,转身亲自走向大门。 阿蛮无声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吱呀——” 大门被拉开一条缝。 门外,一个穿着华丽,满脸横肉的青年,正一脸不耐烦地抬脚欲踹。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家丁打扮的恶奴,个个凶神恶煞。 正是兵部侍郎的宝贝儿子,李二狗。 “他妈的,总算开门了!”李二狗看到门开了,骂骂咧咧地就要往里挤,“什么狗屁活阎王,敢在西市开店,问过本公子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凌天从门后闪身出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客气得像个真正的店小二。 “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已经打烊,准备内部整修,三天后才正式开张。” “打烊?”李二狗上下打量着凌天,眼神轻蔑,“你就是那个活阎王凌天?一个锦衣卫的臭番薯,烂鸟蛋,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摆谱?” “客官说笑了。”凌天笑容不改,“在商言商,我如今只是这布庄的大掌柜。既然是做生意,自然有做生意的规矩。” 他侧过身,指了指旁边柱子上那张墨迹未干的“本店规矩”。 “我们东家说了,小店规矩第一条,进门先交一两银子‘看货费’。客官您要是真心想看布,这规矩,可不能破。” 李二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那张纸上的字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货费?一两银子?” 他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我没听错吧?进个破布庄还要交钱?想钱想疯了吧!” “这他妈是西市,不是皇宫!装什么大瓣蒜!” 李二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凌天的鼻子,嚣张道:“凌天,你他妈是不是在诏狱里待傻了?本公子今天来,就是来砸你这破店的!还想要钱?我给你烧纸钱要不要啊?” “哦,原来是来砸店的啊。” 凌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那更得交钱了。” “什么?”李二狗以为自己听错了。 “砸店,属于本店的特殊服务项目。”凌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观赏费一两,动手费另算。您要是砸坏了桌子板凳,都得按市价十倍赔偿。毕竟,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你……你他妈耍我?!”李二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这么离谱的店! “不敢。”凌天淡淡道,“规矩就是规矩。您要是不想交钱,也行。” 他指了指街对面。 “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你!” 李二狗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今天可是奉了石问天公子的命令,专程来羞辱凌天,砸他场子的。 这要是被区区一两银子挡在门外,传出去他李二狗还怎么在京城圈子里混? 不就是一两银子吗? “他妈的!”李二狗恶狠狠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足有一两多,猛地砸在凌天脚下,“给你!爷不差钱!我倒要看看,你这狗屁布庄里,卖的是什么金子做的布!” 凌天弯下腰,慢悠悠地捡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怀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恼怒。 他再次露出那招牌式的职业假笑,将大门完全敞开。 “客官里边请!欢迎光临活阎王布庄!” 李二狗带着一群恶奴,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可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店里,除了几张破桌子烂板凳,和角落里堆着的几匹颜色诡异的布料,简直家徒四壁,比他们家的柴房还不如。 “就这?”李二狗环顾四周,满脸鄙夷,“这就是你那要收一两银子看货费的店?凌天,你他妈还真是个活阎王,专门骗鬼呢!” “客官,话不能这么说。”凌天跟了进来,不急不缓地说道,“店虽然破了点,但我们的布,可是独一无二的。” 他走到那几匹布料前,像个献宝的掌柜,拿起最上面那匹纯黑色的布。“客官您看,这匹布,名叫‘人走茶凉’。纯黑,不透光,质地厚重。您要是哪天有哪个看不顺眼的仇家办白事,穿上这身去,往那一站,保证比孝子贤孙还显眼,气场十足!” 李二狗的嘴角抽了抽。 凌天又拿起那匹煞白的布。 “这匹呢,叫‘红事当白事办’。雪白,不沾尘。您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结果她要嫁给别人了,您穿着这身去抢亲,往喜堂上一躺,不给个说法就不起来。那效果,啧啧……” “噗嗤。”站在后面的燕玉心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李二狗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凌天仿佛没看见,最后,他拿起那匹颜色最为鲜艳,也最为刺眼的布——一匹绿得发亮的绸缎。 他捧着那匹翠绿的布,走到李二狗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了一个“你真有眼光”的表情。 “客官,我看您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前面那两款都配不上您。” “唯有这匹,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名叫‘要想生活过得去’。” 凌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 “这颜色,翠绿欲滴,生机盎然。最适合您这种身份尊贵,但最近……主家可能不太顺心的人。” “您想想,您家公子前些日子,是不是错失了一段大好姻缘?心里憋屈吧?难受吧?” “穿上它!”凌天猛地将那匹绿布往李二狗身上一披。 “把这抹象征着宽容与和解的绿色穿在身上,告诉全天下,我们不在乎!我们心胸宽广!我们选择原谅!” “客官,您看,多配您啊!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二狗和他身后的家丁们,全都石化了。 他们不是傻子。 镇北公世子石问天求娶七公主被拒,公主转头就跟凌天开了个“活阎王布庄”,这事儿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这他妈哪里是卖布? 这分明是把“绿帽子”三个字,直接甩在了镇北公府的脸上! 而他李二狗,作为镇北公府的头号走狗,现在正披着这匹绿得发光的布! “啊——!” 李二狗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猛地将那匹绿布扯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他的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 “凌天!我操你祖宗!” “你他妈敢羞辱我!你敢羞辱石公子!你敢羞辱镇北公府!” “给我上!把这破店给我砸了!把他的腿给我打断!” 李二狗状若疯魔,指着凌天嘶吼道。 他身后的七八个恶奴,也纷纷抽出藏在身上的短棍,狞笑着围了上来。 燕玉心吓得惊呼一声,躲到了柱子后面。 何弘也紧张地拔出了腰刀,护在凌天身前。 然而,凌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侧过身,对着身后的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阿蛮,交给你了。” “别打死了,打残就行。医药费,从那一两银子里扣。”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影子,如鬼魅般从他身后掠过。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咔嚓”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阿蛮甚至没有拔刀。 她只是用那柄插在腰间的黄杨木戒尺。 点、戳、敲、打。 动作简单,却快得让人看不清。 每一尺,都精准地敲在那些恶奴的手腕、膝盖、脚踝等关节处。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七八个气势汹汹的恶奴,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腿,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最后,阿蛮的身影停在了已经吓傻的李二狗面前。 那根黄杨木戒尺,轻轻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让李二狗浑身一哆嗦,一股热流顺着裤管就流了下去。 他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整个布庄,瞬间从喧闹变成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的呻吟。 凌天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踢了踢昏死过去的李二狗,撇了撇嘴。 “没劲。” 他转身,对着同样目瞪口呆的燕玉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东家。” “开张大吉。” “咱们……好像赚钱了。” 第214章 皇帝:我让你当掌柜,你带我女儿去打劫?! 赚钱? 燕玉心懵了。 这……这也叫赚钱? 这分明是当街行凶,聚众斗殴,外加……碰瓷! 她看着昏死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的李二狗,再看看那满地呻吟的恶奴,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粗暴直接的场面。 “凌……凌天……”她声音发颤,“这……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他爹可是兵部侍郎……” “怕了?”凌天回头看她,脸上哪还有半分正经,全是戏谑。 “谁……谁怕了!”燕玉心挺了挺小胸脯,强撑着说道,“我……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斯文人,做的是正经生意……” “斯文?”凌天笑了,指了指门口的匾额,“东家,您看看我们这招牌,‘活阎王’三个字,跟‘斯文’两个字,哪一个沾边?”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李二狗。 “再说了,是他们先上门来找茬的。我们这叫正当防卫,顶多……防卫过当。” 凌天走到李二狗身边,用脚尖踢了踢。 “喂,醒醒,别装死,起来结账了。” 李二狗毫无反应。 “何弘!” “在!大哥!” “去打盆凉水来,给李公子醒醒神。咱们开门做生意,得让客人宾至如归,不能让人家就这么躺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好嘞!” 何弘屁颠屁颠地跑到后院,很快就端来一盆冷水。 “哗啦——” 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李二狗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啊!鬼啊!” 他刚睁开眼,就看到凌天那张放大的笑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别……别过来!你别过来!” “李公子,别怕嘛。”凌天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您刚才不是要砸店吗?怎么,业务进行到一半就结束了?” “我……我……”李二狗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和站在凌天身后,手持戒尺,面无表情的阿蛮,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现在才明白,什么叫活阎王。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 “既然不砸了,那就该结账了。”凌天拍了拍手。 “何弘,拿纸笔来!咱们给李公子把账算一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童叟无欺!” 何弘早就准备好了,立刻铺开纸,研好了墨。 燕玉心好奇地凑了过去,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算账。 “咳咳。”凌天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踱着步,开始口述。 “第一,本店特殊定制服务,‘砸店体验套餐’,包含进门观赏、动手体验、专人陪护等一条龙服务。原价九百九十八两,看在李公子是第一位客人的份上,给您打个折,收您八百八十八两,图个吉利。” “噗——” 燕玉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砸店体验套餐?还八百八十八两? 你怎么不去抢! 李二狗也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凌天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第二,本店东家,也就是当朝七公主殿下,受了惊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这精神损失费嘛……不能算少了。这样,也算个吉利数,一千八百八十八两,不多吧?” 李二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凌天看向燕玉心,挤了挤眼睛。燕玉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立刻双手捂住胸口,露出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 “第三!”凌天声音一沉,“这位阿蛮姑娘,是我店里的金牌护卫。她老人家轻易不出手,一出手,那是要见血的。今天为了保护东家,破例出手,这出场费……李公子,你看给多少合适?” 他没说价格,但站在那里的阿蛮,比任何价格都更有说服力。 李二狗看着阿蛮那张冰山脸,哆嗦了一下,颤声道:“五……五百两?” “李公子果然是爽快人!”凌天一拍大腿,“就五百两!” “第四,地面清洁费。李公子,您看这地上……又是血,又是土,还有些……嗯,不明液体,味道很大。我们这重新装修,可费劲了。收您一百两,不过分吧?” 李二狗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那“不明液体”是什么。 “最后!”凌天走到那匹被踩在地上,沾满了污秽的绿色绸缎前,痛心疾首地捡了起来。 “李公子!你看看!你看看!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要想生活过得去’!苏杭顶级贡品!如今被你踩成这样,这……这还怎么卖给下一位有缘人?” “这匹布,两千两!一文都不能少!” 何弘手里的笔“刷刷刷”地记着,最后,他拿着账单,高声念道: “砸店套餐八百八十八两,公主精神损失费一千八百八十八两,护卫出手费五百两,地面清洁费一百两,镇店之宝损毁费两千两……共计,五千三百七十六两!” “零头给您抹了,一共是……五千三百两!”“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看热闹没散的百姓,趴在门缝和窗户缝,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一眨眼的功夫,五千三百两? 这哪是卖布的,这分明是开印坊的啊! 李二狗听完这个数字,两眼一翻,又差点晕过去。 五千三百两! 他爹一年的俸禄,都不到这个数! “凌……凌天!你……你这是敲诈!勒索!”李二狗指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诶,话不能这么说。”凌天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我们这是明码标价,合理收费。你要是不给也行……” 他凑到李二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就把你扒光了,身上绑着这匹绿布,从西市街头,一直游街到你爹兵部衙门的门口。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兵部侍郎的公子,是如何‘生活过得去’的。” 李二狗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毫不怀疑,凌天这个疯子,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再也忍不住的笑声,在寂静的布庄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噗嗤……哈哈哈哈!” 燕玉心扶着旁边的柱子,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凌天,上气不接下气。 “凌天!你……你……你简直是个土匪!强盗!你这是在抢钱啊!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没有丝毫的做作和掩饰,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畅快和愉悦。 这一刻,什么公主的仪态,什么金枝玉叶的矜持,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觉得,跟着凌天胡闹,比在皇宫里当那个循规蹈矩的公主,要快活一百倍!一千倍! 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走到凌天身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崇拜和兴奋的语气,在他耳边说道: “不过……我喜欢!” 凌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同伙”神采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下彻底带偏了。 …… 半个时辰后。 李二狗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他身后的家丁,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是刚从各大钱庄凑出来的五千三百两银票。 临走前,李二狗回头看了一眼凌天,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凌天知道,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不过,他不在乎。 “发财了!大哥!我们发财了!”何弘抱着钱箱,激动得满脸通红。 凌天从里面抽出几张银票,递给燕玉心。 “东家,您的分红。” 燕玉心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眼睛都直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钱……原来可以这么来。 “我……我也有?” “当然,您七我三,说好的。”凌天笑道。 燕玉心捏着银票,感觉比父皇赏她一箱子珠宝还要开心。 这可是她……亲手“赚”来的第一笔钱啊! 然而,他们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布庄门口。 “圣旨到——” 又是那个尖细的嗓音。 赵无极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 他看了一眼凌天,又看了一眼燕玉心手里的银票,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凌天,公主殿下,接旨吧。” 赵无极展开圣旨,几乎是咬着牙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身为‘活阎王布庄’大掌柜,非但不知以德服人,诚信经营,反而巧立名目,强取豪夺!更甚者,带坏公主,目无法纪,败坏皇家颜面!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朕……深感痛心!” “着,即刻革去凌天‘活阎王布庄大掌柜’一职!即刻返回东暖阁,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另,‘活阎王布庄’,即日起,交由七公主玉心,全权打理!” “钦此——” 念完圣旨,赵无极将圣旨往凌天怀里一塞,冷哼一声。 “凌大人,您可真行啊!陛下让您当掌柜,您倒好,直接带着公主殿下开山立柜,当起山大王了?” “咱家在宫里,都听见公主殿下的笑声了!” “陛下气得,当场就摔了一个茶杯!” 赵无极说完,对着禁军一挥手。 “来人,‘护送’凌大人,回东暖阁!” 凌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个禁军一左一右,“请”了出去。 他回头,只来得及看到燕玉心拿着银票和圣旨,一脸错愕和担忧地站在原地。 偌大的布庄,满地的狼藉,一个手足无措的公主,和一个装满了银票的钱箱。 凌天被架走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皇帝老儿,你这是……卸磨杀驴啊! 不,这比卸磨杀驴还狠。 这是把驴杀了,把磨留给了那只……刚刚尝到甜头的狼崽子啊! 第215章 北境风起 东暖阁。 当凌天被两个禁军“恭送”回这里时,迎接他的是一片熟悉的寂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芸儿刚刚点燃的安神香的味道,暖炉烧得正旺,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仿佛西市那一场喧嚣、那一场闹剧,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少爷!” 芸儿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看到凌天,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身后的禁军,小脸瞬间煞白。 “您……您又被陛下降罪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里的食盒都差点没拿稳。 凌天从禁军手里接过自己的外袍,随手搭在椅子上,然后笑着从芸儿的食盒里捏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瞎说什么呢?”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叫光荣下岗,带薪休假。你看,活儿不用干了,东暖阁的饭菜还管够,多好。” 两名禁军对着凌天一抱拳,没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殿门。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但对这位凌大人的手段,心里早已敬畏如神。 “可是……可是外面都传遍了,说您带着公主殿下……当街……当街抢劫……”芸儿急得眼圈都红了。 “那叫合理创收。”凌天纠正道,又捏了块点心,“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去,把我那套刻刀和木料拿来,闲着也是闲着,搞点艺术创作。” 芸儿看着自家少爷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是担心又是无奈,只好转身去取东西。 凌天坐到窗边的软榻上,伸了个懒腰。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眯着眼,看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被开除了? 不。 皇帝老儿这一手,玩得比谁都精。 他不是卸磨杀驴。 他是把驴牵回来,喂上最好的草料,让它歇着。 然后,把那头刚刚学会怎么推磨,并且尝到了甜头的狼崽子,独自留在了磨坊里。 他想看看,这头狼崽子,究竟能把磨盘,推出什么样的花样来。 而他这头“驴”,看似在休息,实则……是在磨蹄子,等着下一次上场。 …… 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东暖阁的房梁上。 阿蛮换回了一身夜行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个盘腿坐在地上,正专心致志雕刻着一块小木头的男人。 灯火下,凌天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手里的刻刀上下翻飞,木屑簌簌落下。 那份宁静和悠闲,与白日里那个在西市撒泼耍赖的“大掌柜”,判若两人。 “你就这么被赶回来了?”阿蛮的声音清冷,从上方传来。 凌天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什么叫赶?这叫战略性转移。” 他吹掉一块木屑,继续雕琢着细节。 “老狐狸把小狐狸推到了台前,我在后面看戏,岂不美哉?” 阿蛮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她走到凌天身边,看着他手里那块木头,已经初具一只小鸟的雏形。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凌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刀,抬起头看她,“担心公主殿下把布庄开倒闭了?还是担心她被人欺负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 “放心吧,她不会的。” “皇帝老儿这一手,不是在罚我,也不是在罚她。他是在教她。” 凌天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燕天龙的女儿,不是养在深宫里等着联姻的货物。他是在用我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给公主磨刀呢。” “一把……能见血的刀。” 阿蛮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明白了凌天的意思。 皇帝,在培养一个能打破规则的公主。 一个……和凌天一样的“活阎王”。 “他把我们俩绑得更紧了。”阿蛮轻声道。 “是啊。”凌天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刻刀,“以前只是传绯闻,现在好了,直接成了‘前同事’兼‘创业导师’。这关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看着手里的木鸟,低声道:“只希望那头小狼崽子,别玩脱了,真被外面的野狗给吃了。” 他的语气里,有调侃,也有一丝不易察??的担忧。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大燕北境,风雪弥漫。 一座装饰着狼头图腾的巨大营帐内,温暖如春。 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正中的火盆里,火焰烧得噼啪作响。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狼皮大氅,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端着一个金杯,喝着马奶酒。 他便是胡人三十六部中,势力最强的左贤王,赤那的死对头,呼延烈。 帐帘被掀开,一个穿着大燕百姓服饰,但眼神精悍,步伐沉稳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解下斗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对着呼延烈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上,镇北公让小的给您带来了问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呼延烈将金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问候?”他冷笑一声,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石温那个老匹夫,自己儿子在京城被人当狗一样羞辱,就想借本王的刀去给他报仇?他当本王是傻子吗?” 那人并不慌张,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在桌上铺开。 “王上息怒。我家公爷说了,这不仅仅是为公子报仇,更是为了王上和我们共同的大业。”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关隘。 “只要凌天一死,燕天龙就断了一臂。届时,京城必乱。我家公爷已经打点好,三日后,雁门关的守军会以‘粮草不济’为由,向东‘就粮’。届时,关隘空虚,王上的十万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呼延烈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长驱直入,意味着无尽的财富、粮食和女人。 “石温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 “我家公爷,只要凌天的人头。”那人顿了顿,补充道,“事成之后,公爷会出面‘勤王’,逼迫燕天龙重开边市,并且,岁贡翻倍。这些,都将是王上您的。” 呼延烈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粗犷而残忍。 “好一个石温!好一个借刀杀人!” “不过,本王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他抬起头,盯着来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要幽州、云州、朔州!这三州之地,必须划为我胡人的牧场!” 来人的脸色变了变。 “王上,这……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公爷恐怕……” “那就让他自己去跟燕天龙的‘红衣大炮’谈!”呼延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金杯都跳了起来,“告诉石温,这是本王的底线!他答不,这合作,就此作罢!” “他最好想清楚,是他儿子的脸面重要,还是他镇北公府的百年基业重要!” 那人被呼延烈的气势所慑,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道:“是,是!小的……小的这就回去禀报公爷!” 说完,他仓皇地退出了营帐。 呼延烈看着他的背影,再次端起金杯,一饮而尽。 “燕天龙……凌天……”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 “你们的死期,到了!” …… 东暖阁。 “大哥!大哥!不好了!” 何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出大事了!我爷爷的旧部从北边传来死信!胡人……胡人的左贤王呼延烈,在雁门关外集结了近十万大军!看样子……看样子是要南下了!” 凌天依旧坐在窗边,只是手里的木雕已经完成。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海东青,翅膀微张,眼神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石温那边,有什么动静?” “镇北公府……镇北公府一切如常,石温称病,已经好几天没上朝了!”何弘急道,“大哥,这摆明了就是他搞的鬼!他要引狼入室啊!” 第216章 北境狼烟起 东暖阁。 何弘惊怒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大哥!十万大军啊!石温那老狗疯了!他真的要当卖国贼啊!” 凌天依旧坐在窗边。 他手里那只海东青木雕已经彻底完工,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 他举起木雕,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着,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品,对何弘带来的惊天消息置若罔闻。 “大哥!”何弘急得快要跳起来,“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怎么办?雁门关一破,胡人的铁骑一天之内就能杀到京城城下!” 凌天终于放下了木雕。 他没有看何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急什么。” “鱼,总要有个咬钩的过程。” 何弘愣住了。 鱼? 咬钩? 都火烧眉毛了,大哥怎么还在说胡话? “石温称病不上朝,是怕露出马脚。”凌天自顾自地分析着,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他需要时间,等呼延烈那边把戏做足,等他安插在雁门关的棋子把城门打开。然后,他就会以‘清君侧’的名义,跳出来‘勤王’。” “他想做的,是第二个左治。不,他比左治更狠,他想当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何弘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弯弯绕绕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那我们怎么办?陛下还蒙在鼓里,您又被关在这里……” “别急。”凌天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会有人来请我们的。” “请……请我们?” “对。”凌天重新拿起那只海东青,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它锐利的翅膀,“快了。” …… 太和殿。 凌晨的早朝,气氛却压抑得像是黄昏的坟场。 龙椅之上,燕天龙一身龙袍,面沉如水,眼神里的寒意,让殿下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就摆在他的御案上。 字字泣血,声声催命。 “胡人左贤王呼延烈,集结十万控弦之士于雁门关外,兵锋直指中原,斥候往来不绝,狼烟三日未熄!” 兵部尚书凌振雄,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跪在殿中。 “陛下,北境守军仅余十五万,且粮草多有不济。石温……镇北公又称病在床,军心不稳……臣……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应先派遣使臣,携带金银,安抚胡人,以……以待援军……” “安抚?” 燕天龙笑了,笑声冰冷,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凌尚书,你是在教朕,怎么跟一群饿狼摇尾乞怜吗?” 凌振雄吓得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燕天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十五万大军!朕的大燕养着十五万的边军!胡人十万兵马还没打过来,你就想着割地赔款了?” “我大燕的军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头了!”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出列:“陛下,国库……国库刚刚拨付大笔银两督造火器,如今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废物!” 燕天龙抓起御案上的奏折,狠狠地砸了下去。 奏折散落一地,如同雪花。 “国库没钱,边军没胆!朕养着你们这满朝的文武,到底有何用处!” “平日里一个个为了蝇头小利,党同伐异,斗得你死我活!如今国难当头,却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噤若寒蝉。 太子燕云启出列,神情凝重。 “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立刻调派京畿大营驰援北境,二是立刻启用‘红衣大炮’与‘七星连珠铳’,装备守城将士,三是……” “来不及了。”燕天龙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京畿大营赶到雁门关,最快也要十天。火器运过去,也要七八天。可你看这军报上写的,呼延烈的大军,随时可能南下!” “我们没有时间了。”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 一旦雁门关被破,胡人的铁骑长驱直入,整个北方都将化为一片焦土。到那时,什么援军,什么火器,都成了笑话。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在百官之中蔓延。 燕天龙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暗藏鬼胎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 偌大的一个朝堂,竟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偌大的一个帝国,竟在风雨飘摇之际,找不到一根能撑起大厦的梁柱。 他忽然想起了左治。 那个奸臣虽然可恨,但至少,在面对外敌时,他总能想出些阴狠毒辣的法子。 他又想起了石温。 那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镇北公,此刻却称病在家,摆明了是要坐山观虎斗,甚至……是引狼入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大燕的气数,真的要尽了吗? 不! 绝不! 燕天龙的眼中,猛地燃起一团火焰。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混账! 一个泼皮! 一个刚刚被他革职查办,关在东暖阁里闭门思过的无赖! 那个小子,虽然行事荒唐,毫无章法,但每一次,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他总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最复杂的脓疮,找到那一线生机! 对胡人的“以商乱政,以工为奴”之策是他提的。 威力无穷的火器是他搞出来的。 满朝文武都忌惮的镇北公,被他几首诗就气得差点吐血。 甚至,连自己那个宝贝女儿,都被他带得快要成了一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对! 就是他! 只有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才有可能解开眼下这个死局! 这一刻,什么帝王的威严,什么朝堂的规矩,全都被燕天龙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臣子,而是一匹能咬死饿狼的疯狗! “赵无极!” 燕天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 大内总管赵无极一个激灵,连忙从角落里小跑出来,跪在丹陛之下。 “奴才在!” “去!” 燕天龙指着殿门的方向,几乎是吼了出来。 “去!” “把凌天那个小王八蛋,给朕……请过来!” “朕要立刻见到他!” “立刻!马上!” “轰——” 皇帝的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霹雳子,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官员,全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凌天? 那个刚被陛下您亲口下令,革去一切职务,闭门思过的凌天? 那个大闹国子监,带着公主开黑店,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活阎王? 他现在无官无职,就是个白身! 陛下竟然要在这种军国大事的朝会上,宣他上殿?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凌振雄更是直接傻了,跪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太子燕云启也是一愣,但随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期待。 他知道,父皇这是要用最后的底牌了。 “陛下……三思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颤颤巍巍地出列,“凌天乃待罪之身,宣其上殿,于理不合,于法不容啊!” “滚!”燕天龙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个字骂了回去。 “现在跟朕讲规矩?” “等胡人的马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你们再去跟他们讲规矩吧!” 皇帝指着赵无极,再次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滚去!” “是!是!奴才这就去!” 赵无极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提着袍角,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太和殿。 他一边跑,心里一边翻江倒海。 完了完了,天要塌了。 陛下这是被逼疯了啊! 竟然要把那个混世魔王给放出来! 只怕这北境的狼烟还没平,京城就要先被那小子给掀个底朝天了! 偌大的太和殿,在赵无极跑出去之后,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百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荒谬、不安,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被陛下在绝境之中,不顾一切也要请出来的“救星”。 到底,能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 …… 尚书府,东暖阁。 “吱呀——”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芸儿被吓了一跳,刚想呵斥。 何弘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激动地喊道:“赵……赵总管!” 赵无极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连礼节都顾不上了,目光在殿内一扫,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坐在窗边,悠闲地喝着茶的身影上。 凌天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看着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无极,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仿佛早已等待多时的笑容。 “总管大人,这么急着来找我。” “是茶水,凉了吗?” 第217章 舌战群儒! 太和殿。 自从赵无极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后,这里就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死寂。 皇帝的怒火犹在耳边,那句“把凌天那个小王八蛋给朕请过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殿中每一个衣冠楚楚的文武大臣脸上。 请一个无官无职,刚刚被革职查办的白身,来商议军国大事? 这不仅仅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在指着他们所有人的鼻子骂:你们,都是废物! 兵部尚书凌振雄跪在那里,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羞耻,还是该感到恐惧。 那个逆子……他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太子燕云启站在班列之首,拳头在袖中微微握紧,他的眼神,却不是惊愕,而是一种深沉的期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已经走到了绝路。 而凌天,就是父皇准备掀翻整个棋盘的最后一张,也是最疯狂的一张底牌。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他无视了下方百官各异的神色,无视了那几个老御史欲言又止的憋屈模样。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等待他最后的骰子,被掷出。 时间,在令人窒管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 大内总管赵无极,满头大汗,衣袍都有些凌乱,他侧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像是在迎接一位王侯。 然后,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踏入了这座代表着大燕最高权力的殿堂。 来人很年轻。 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袍,洗得有些发白,脚下一双最普通的布鞋。 他没有穿官服,因为他没有官职。 他也没有佩刀,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就这样,两手空空,像一个误入皇家园林的寻常百姓,坦然地走在足以让百官战栗的金砖之上。 正是凌天。 他一进殿,目光便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些惊愕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脸。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脸色比纸还白的便宜老爹凌振雄。 他看到了对他微微点头,眼神复杂的太子燕云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落在了那个双眼燃烧着火焰,仿佛要将他吞噬的帝王身上。 凌天停下脚步,在距离丹陛十步之遥的地方,对着龙椅,躬身一揖。 “草民凌天,叩见陛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草民”二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在场所有大员的神经。 “荒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太和殿议事,乃国之重典!岂容一介白身小儿在此饶舌!此举,于理不合,于法不容啊!” “陛下三思!” “请陛下将此子逐出殿外!” 立刻有几个言官附和。 凌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给朕闭嘴!” 燕天龙猛地一拍龙椅,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规矩?法理?” 他赤红着双眼,指着那些言官,声音里充满了暴戾。 “等胡人的马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你们再去跟他们讲规!等朕的江山被尔等这群蛀虫啃食干净的时候,你们再去跟祖宗讲法理!” 皇帝骂完,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凌天。 “凌天!” “草民在。” “朕问你!北境十万火急,胡人兵临城下,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朕问你,当如何?!” 皇帝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整个大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凌天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被陛下在绝境中“请”来的救星,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凌天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陛下,您怕吗?” 满堂哗然! 这小子疯了?他敢这么跟皇帝说话? 燕天龙也是一愣,随即怒道:“放肆!朕乃天子,何惧之有!” “陛下不怕,可他们怕。” 凌天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将满朝文武,全都圈了进去。 “十万大K?听起来是挺吓人的。” 他撇了撇嘴,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街边的菜价。 “可草民想问问,十万头猪,从雁门关冲过来,也很吓人。难道我们就要割地赔款,把京城让给猪住吗?”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满朝朱紫,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在骂他们连猪都不如! “你!”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说不出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天根本不理他,继续说道:“胡人是狼,不是猪。可狼,也不是无敌的。狼最怕什么?怕猎人!怕比它更凶的野兽!” “可我们大燕呢?我们有十五万边军,却被十万胡人吓破了胆!我们的满朝公卿,不想着怎么打狼,却想着怎么给狼割肉,好让它吃饱了别咬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像是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陛下!您说,这不可笑吗?!” “所以草民以为,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在雁门关外!” 凌天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殿下百官。 “真正的敌人,就在这太和殿之内!” “是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国难当头却只会割地赔款的软骨头!” “是那些手握重兵,却拥兵自重,坐看边关糜烂的野心家!”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凌振雄的身体,已经抖如筛糠。 “石温为何要引狼入室?因为他怕了!他怕陛下您的‘红衣大炮’,他怕他手里的三十万大军,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铁!他要借胡人的刀,来证明他这把老刀,依旧是您离不开的宝贝!” “他不是想亡国,他是想当那个救世主!当那个逼着您,捏着鼻子,也得重用他的权臣!” “这,才是北境危局的真相!” 一番话,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太和殿嗡嗡作响。 太子燕云启的眼中,异彩连连。 而龙椅上的燕天龙,瞳孔则缩成了针尖。 这些话,他在心里想过,却不敢说,不能说。 而今天,凌天,这个混账小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心里所有的猜忌、愤怒和无奈,全都血淋淋地撕开,扔在了地上! “好……好……” 燕天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说得好!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破局?” “破局?”凌天笑了,那笑容,张扬而自信。 “陛下,对付一群外强中干的饿狼,和一群心怀鬼胎的家犬,何须‘破局’二字?” “草民,只需陛下给三样东西!” “说!” “第一!”凌天伸出一根手指,“一道圣旨!命七公主燕玉心,即刻以‘活阎王布庄’东家的名义,组建一支商队,北上幽州!就说,要去跟胡人各部,洽谈布匹丝绸的生意!”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让公主去跟胡人做生意?这是什么鬼主意? “第二!”凌天伸出第二根手指,“一支兵马!草民不要京畿大营,也不要羽林卫。就要我北镇抚司那几百个弟兄!草民要带着他们,立刻查封镇北公府在京城的所有产业!他的钱庄,他的粮仓,他的盐铺!一粒米,一文钱,都不许流出去!”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要直接跟镇北公撕破脸啊! “第三!”凌天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一个人!” “草民恳请陛下,立刻派人,将镇北公石温,‘请’到东暖阁!” “就说北境战事吃紧,朕心甚忧,请他老人家出山,与草民这个‘待罪白身’,一起喝喝茶,下下棋,共商国是!” “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这盘棋,才算下完!”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都被凌天这三条毒计,给震得魂飞天外。 第一条,看似荒唐,实则是用公主和赤那的旧交情,去分化胡人内部,釜底抽薪! 第二条,是直接掐断石温的经济命脉,让他后院起火! 第三条,更是绝户计!名为共商国是,实为软禁!直接把镇北公这只老狐狸,给控制在了京城! 三条计策,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狠! 太他妈狠了! 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打破了太和殿的死寂。 燕天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凌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凌天!” “好一个草民!” “朕满朝的衣冠禽兽,竟不如你一个泼皮无赖看得透彻!” 第218章 石温急了 太和殿。 皇帝的笑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燕天龙指着凌天,笑得眼泪花子直往外冒。 “好!好一个喝茶下棋!” “朕养了你们这群饱读诗书的蠢货,到头来,还不如一个街溜子看得通透!” 百官面面相觑。 被骂成蠢货,谁也不敢吱声。 凌振雄把头埋在裤裆里,生怕皇帝注意到自己。 太子燕云启眼睛亮得出奇。 这盘棋,活了。 燕天龙收起笑容,一脚踹翻面前的御案。 奏折散落一地。 “赵无极!” “奴才在!” “拟旨!” “命七公主燕玉心,即刻筹措商队,带上国库里最好的丝绸茶叶,去跟胡人做买卖!” “北镇抚司上下,全权交由凌天调遣!谁敢抗命,先斩后奏!” “再传朕口谕,请镇北公入宫!朕要亲自陪他下棋!” 几道旨意连珠炮般砸下。 老御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 “查抄公府产业,软禁当朝国公,这是要逼反石温啊!” “北境大军一旦哗变,大燕基业毁于一旦啊!” 燕天龙冷笑出声。 “他都要把胡人领进家门了,朕还怕他反?” “谁再敢替石温求情,按通敌叛国论处!诛九族!” 老御史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凌天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慢条斯理地拱了拱手。 “草民,遵旨。” 他转过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出太和殿。 那背影,落在百官眼里,比活阎王还要扎眼。 镇北公府。 书房内。 石温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铁胆。 铁胆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兵部侍郎李长渊站在下首,压低声音汇报。 “公爷,呼延烈的十万大军已经在雁门关外扎营。” “关内的守将是咱们的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城门随时大开。” 石温半眯着眼。 “不急。” “让呼延烈先在外面造造势。” “燕天龙那个老东西,仗着手里有几门破铜烂铁,就想削我的兵权。” “我要让他知道,这大燕的江山,没了我石温,一天都撑不下去!”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铁胆被捏得咯吱作响。 “凌天那个小畜生呢?” “回公爷,听说昨天被陛下革了职,关在东暖阁反省呢。” 石温冷哼一声。 “跳梁小丑。” “等我进了宫,第一个要的就是他的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管家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摔了个狗吃屎。 “老爷!出大事了!” 石温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管家哭丧着脸,声音都在打颤。 “天没塌,是咱们家的钱庄塌了!” “刚刚传来消息,咱们在京城的三十二家钱庄、十八家粮铺、九个盐引局,全被查封了!” 石温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谁干的?” “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 “带头的是凌天!” 石温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凌天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管家吓得直哆嗦。 “小人不知道啊!他带着几百号锦衣卫,见门就砸,见钱就抄!” “咱们准备运往北边的三十万两军饷,连带着五万石粮草,全被他扣下了!” 石温目眦欲裂。 那些钱粮,是他稳住北境大军,跟呼延烈谈判的筹码。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燕天龙这是釜底抽薪,要断他镇北公府的根! “欺人太甚!” 石温猛地将管家甩在地上,拔出墙上挂着的尚方宝剑。 “燕天龙!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他转头看向李长渊。 “去!传我将令!” “集结府内所有私兵死士!” “今天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杀出去!” 镇北公府大门外。 凌天搬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 他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嘬上一口。 旁边站着何弘、钱多多、周奎等一干北镇抚司的心腹。 几百号锦衣卫将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强弩上弦,绣春刀出鞘。 阿蛮抱着那把黄杨木戒尺,静静地站在凌天身后。 “大哥,这老狐狸会不会狗急跳墙?”何弘凑过来问。 凌天吐出一片茶叶。 “他要是不跳,我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话音刚落。 公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撞开。 石温一身玄色铠甲,手持宝剑,大步迈出。 身后跟着五百名全副武装的死士,杀气腾腾。 这阵仗,换做普通官差,早就吓尿了。 凌天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抬起眼皮,扫了石温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哟,公爷,您这病好得挺快啊。” “这盔甲穿的,是要去哪儿溜达?” 石温咬着牙,死死盯着凌天。 “小畜生,你敢抄我的家?” “谁给你的狗胆!” 凌天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公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草民现在是个白身,哪有权利抄您的家。” “这都是底下的弟兄们不懂事,看您家钱庄生意太好,帮您盘盘账。” 他吹了吹指甲盖。 “对了,草民今天来,是奉了陛下的口谕。” “陛下说了,北境战事吃紧,他老人家愁得睡不着觉。” “想请您去东暖阁喝杯茶,下盘棋,顺便聊聊人生。” 石温气极反笑。 “喝茶?” “燕天龙那个老匹夫,想软禁我?” 他上前一步,剑指凌天。 “就凭你这几条杂鱼,也想拦住我石温?” “我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给我杀!” “冲出城去!谁挡杀谁!” 五百死士齐齐拔刀,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锦衣卫这边,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可是镇北公府培养的杀人机器。 真动起手来,北镇抚司这点人还真不够看。 凌天叹了口气。 把手里的紫砂壶递给旁边的芸儿。 “何弘。” “在!” “给公爷听个响。” “好嘞!” 何弘咧嘴一笑,从背后的布袋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比拳头大一圈,上面还连着根引线。 这是苏长春连夜赶制出来的“加强版霹雳子”。 里面不仅塞满了火药,还加了铁钉和碎瓷片。 何弘掏出火折子,点燃引线。 用力一抛。 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那群死士的前方空地上。 石温看着那个冒烟的玩意儿,满脸不屑。 他常年在北境,没见过这种新奇物件。 “什么鬼东西?给我踢开!” 一个死士上前一步,抬脚就踹。 就在他的鞋底刚刚碰触到铁疙瘩的瞬间。 一团刺眼的火光平地升腾。 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地面猛地一颤。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铁钉和碎瓷片,向四周无差别扫射。 那个踢铁疙瘩的死士,整条腿直接被炸飞,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十几米远。 靠得近的几十个死士,就像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哀嚎声、惨叫声,把镇北公府门前变成了人间炼狱。 浓烟散去。 石温呆立在原地。 他的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子,头盔也被气浪掀飞。 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死士,在这诡异的武器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什么妖法! 锦衣卫这边也看傻了。 周奎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都在抖。 这玩意儿要是扔在人堆里,谁顶得住? 凌天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走到石温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 “公爷,时代变了。” “您那套老掉牙的刀枪棍棒,在真理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指了指何弘手里那个还没点燃的第二个铁疙瘩。 “这东西,我弟兄们手里还有几十个。” “您要是觉得五百人不够炸,可以再叫点人出来。” “咱们今天管够。” 石温的嘴唇哆嗦着。 他看着满地的残尸,看着那些平时杀人不眨眼的死士在地上痛苦翻滚。 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燕天龙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凌天……”石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 “你别得意太早。” “雁门关一破,胡人铁骑踏平京城,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凌天笑了。 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无赖。 “那就不劳公爷操心了。” “您现在该操心的,是这杯茶,您打算怎么喝。”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是您自己走上去,还是我让弟兄们把您绑成粽子抬上去?” 石温死死握着手里的剑。 他挣扎了许久。 最终。 当啷一声。 那把随他征战半生的尚方宝剑,掉落在青石板上。 石温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塌了下去。 他像一瞬间老了十岁,步履蹒跚地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马车。 凌天看着他的背影,伸了个懒腰。 “收队!” “回去告诉弟兄们,今晚醉仙楼,我请客!” 锦衣卫爆发出一阵欢呼。 何弘凑到凌天身边,压低声音。 “大哥,这老东西进去了,外面的兵权怎么办?” 凌天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兵权?”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打什么仗。”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走吧,咱们也该去见见那位即将远行的东家了。” “这盘大棋,才刚刚落子。” 第219章 出大事了 活阎王布庄后院。 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七公主燕玉心一袭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袖口用绑腿扎紧。 哪还有半点金枝玉叶的娇柔,活脱脱一个黑心女掌柜。 凌天迈过门槛,顺手从桌上摸了个苹果啃了一口。 “殿下这算盘打得,比太和殿上那些老帮菜弹劾我的奏折还要响。” 燕玉心头都没抬,毛笔在账册上勾了一道。 “本宫现在是生意人。亲兄弟明算账,你刚才拿的那个苹果,二两银子。从你下个月的俸禄里扣。” 凌天差点没噎死。 “二两?你这苹果是金子打的还是王母娘娘种的?抢钱啊!” “活阎王布庄的规矩,进门看货费一两,吃喝翻倍。怎么,凌大人想赖账?”燕玉心把毛笔一搁,凤眼微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凌天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搭在桌沿。 “行,二两就二两。就当是给东家北上幽州的盘缠了。” 提到幽州,燕玉心收起玩笑的心思。 “父皇的旨意已经下了。商队明早启程。十万匹丝绸,五万斤茶叶,外加两百万两白银的本金。” 她盯着凌天。 “石温那老狗真会乖乖就范?他可是手握三十万重兵的镇北公。” 凌天吐出苹果核,拍了拍手。 “他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钱庄粮铺全被我抄了底朝天,死士也被炸成了烂泥。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跪在太和殿,陪你父皇喝那杯陈年老茶了。”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后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何弘浑身是血地砸在青石板上,连滚带爬地扑到凌天脚边。 平日里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少年,此刻脸色煞白,左臂软绵绵地耷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膀一直划到胸口。 “大哥……出大事了!” 凌天猛地站起身,椅子倒在地上。 燕玉心也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干的?”凌天一把扶住何弘,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还好,没伤到心脉。 何弘大口喘着粗气,嘴唇哆嗦。 “石温……被人劫走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凌天眯起眼睛。 “说清楚。几百号锦衣卫押送,光是加强版霹雳子就带了十几颗,谁能在天子脚下把人抢走?” 何弘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刚过玄武门。街两边的商铺里突然杀出一群黑衣人。手段极狠,全是不要命的死士。” “他们不用刀剑,手里拿的全是……军中制式的连发重弩!” “还有毒烟!绿色的毒烟!弟兄们吸了一口就手脚发软,连引线都点不着!” “领头的是个戴修罗面具的瞎子,武功高得邪门。周奎被他一掌打得吐血昏迷。那瞎子单手劈开囚车,提着石温就跑。等巡城营赶到,人已经没影了。” 修罗面具。 瞎子。 连发重弩。 毒烟。 凌天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关键词。 军中制式的重弩,这可不是一般江湖草莽能弄到的东西。 至于毒烟…… 凌天冷笑一声。 “左相那个老王八蛋,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燕玉心脸色铁青。 “左治?他不是逃出京城了吗?怎么敢在京城动手劫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凌天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麻利地给何弘包扎伤口。“石温要是被逼急了,把北境大军的布防图交给胡人,左治就能借着胡人的铁骑卷土重来。” “这俩老狐狸,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燕玉心急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封锁城门,全城搜捕啊!石温一旦逃回北境,大燕就完了!” …… 玄武门外,长街。 血腥味刺鼻。 十几辆囚车散架,木屑碎了一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有锦衣卫的,也有黑衣人的。 顺天府的衙役和巡城营的士兵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的百姓大门紧闭,连个探头看热闹的都没有。 凌天拨开人群,大步走进去。 刑部侍郎柳承志正站在一具尸体前,指手画脚。 看到凌天,柳承志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咱们威风八面的凌大人吗?” “皇上把镇北公这么重要的钦犯交给你押送,你倒好,半道上让人给劫了!”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凌天,你就等着皇上摘你的脑袋吧!” 凌天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滚一边去,别妨碍老子办案。” 他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 这黑衣人被锦衣卫的绣春刀砍断了脖子,面罩脱落。 凌天伸手捏开死者的嘴巴。 后槽牙里藏着毒囊。典型的死士做派。 再看他手上的老茧。虎口和食指内侧极厚。这是常年握持重弩留下的痕迹。 凌天站起身,走到被劈成两半的囚车前。 切口平滑如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一招劈开精钢打造的囚笼,这份功力,至少是宗师级别。 “瞎子……宗师……” 凌天摸了摸下巴。 “凌天!”一声怒喝传来。 兵部尚书凌振雄穿着官服,气急败坏地冲进现场。 “你这个逆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石温跑了!三十万北境大军马上就会哗变!你把大燕的江山社稷当儿戏吗!” 凌振雄指着凌天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自从上次凌天当众宣布断绝关系后,凌振雄在朝堂上受尽了白眼。这次逮住机会,自然要狠狠踩上一脚。 “来人!把这个办事不力、贻误国事的混账东西拿下!交由刑部大理寺会审!” 柳承志立刻来劲了,一挥手,几个刑部捕快就要上前拿人。 阿蛮抱着黄杨木戒尺,鬼魅般挡在凌天身前。 戒尺一横。 “谁敢动他,死。” 杀气让那几个捕快硬生生停住脚步。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转过身。 “凌大人,柳大人。两位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他走到凌振雄面前,压低声音。 “镇北公跑了,最高兴的应该是你们吧?” “毕竟,石温要是真进了东暖阁,拔出萝卜带出泥,当年兵部给北境倒卖军粮的烂账,可就瞒不住了。” 凌振雄大变。 “你……你血口喷人!” 凌天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锦衣卫。 “钱多多!” “在!”钱多多捂着流血的额头,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放个烟花,让弟兄们听听响。” 钱多多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拉燃引线。 嗖——砰! 一朵红色的烟花在玄武门上空炸裂。 城外,十里亭。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狂奔。 驾车的是个戴着修罗面具的瞎子。 车厢里,石温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从那个阎王爷手里活下来。 “左相的人?”石温看着车厢里坐着的另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干瘦的脸。正是左治的心腹。 “公爷受惊了。相爷在城外给您备了快马。只要出了这十里亭,一路向北,就是天高任鸟飞。” 石温咬牙切齿。 “凌天那个小畜生!这笔账,我石温记下了!” “等我回到北境,定要引呼延烈的铁骑踏平京城,把他千刀万剐!” 黑袍人笑了笑。 “公爷放心,相爷已经和赤那首领达成了协议。只要公爷在雁门关内接应,大事可成。” 马车颠簸了一下。 石温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有点像……烤肉的孜然味? 他耸了耸鼻子。 “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黑袍人愣了一下。 “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 马车顶棚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跳了上来。 瞎子车夫猛地拉住缰绳,马车急停。 “什么人!”瞎子手握重剑,厉声喝道。 车顶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公爷,走得这么急,连车费都没付呢。” 石温瞳孔骤缩。 这声音,他死都忘不掉! 凌天! 车厢的顶棚被人一脚踩穿。 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跳进车厢,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呸。”他吐掉瓜子皮。“这左相也是抠门,救人就派这么辆破马车,连个减震都没有,颠得我屁股疼。” 第220章 又见左相 车顶的大洞往里灌着初秋的夜风。 凌天盘腿坐在破洞边缘,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瓜子皮顺着风向,洋洋洒洒全飘进了石温大张的嘴里。 “呸呸呸!”石温手忙脚乱地往外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车顶破口大骂,“凌天!你个阴魂不散的小畜生!”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活阎王是怎么追上来的。 车厢里的黑袍人反应极快。 他连废话都没有,袖口猛地一抖,两把淬了幽蓝毒液的匕首滑落掌心,毒蛇吐信般直刺凌天垂下来的小腿。 “玩刀子?你祖宗在这呢。” 凌天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鬼影摘星手骤然发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黑袍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钻心的剧痛。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清脆悦耳。 两把毒匕首已经魔术般到了凌天手里。 反手就是一扎。 噗嗤两声闷响,匕首齐根没入黑袍人的大腿面。 “啊——”黑袍人凄厉惨叫,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在车厢底板上疯狂翻滚。 “吵死了。”凌天一脚踹在黑袍人面门上,直接让他物理静音,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石温缩在角落里,上下牙齿直打架。 马车外的瞎子车夫终于动了。 他虽然目不能视,但听风辨器的功夫早已登峰造极。 重剑出鞘,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直接自下而上,硬生生将马车顶棚劈成了两半! 木板碎屑漫天飞舞。 凌天像只灵猫,借着车棚裂开的力道,轻巧地向后翻腾,稳稳落在十里亭外的荒草地上。 瞎子车夫单手提着重剑,护在马车前,那张修罗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阁下好身手。”瞎子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凌天拍了拍衣服上的木屑,把最后半把瓜子塞进嘴里,连皮带瓤一起嚼了。 “你个瞎子不在天桥底下算命,跑来抢老子的业绩,胆子挺肥啊。” 瞎子冷哼一声,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凌天。 重剑大开大合,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军中一击毙命的杀招。 剑风刮得地上的枯草四处乱飞。 凌天不退反进。 阿蛮教的杀伐步法配合鬼影摘星手,让他整个人滑溜得像条泥鳅。 重剑贴着他的鼻尖削过去,削断了几根额前的碎发。 凌天顺势一矮身,右手成爪,直抠瞎子的下三路。 猴子偷桃!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胯下一阵恶寒,吓得赶紧收剑回防,硬生生退了三步,面具后的脸都绿了。 “堂堂朝廷命官,竟用如此下作的招式!”瞎子气得破口大骂。 凌天翻了个白眼。 “老子是锦衣卫,又不是武林盟主,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 “能弄死你的就是好招!” 说话间,凌天双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两大把铜钱,天女散花般朝四面八方扔了出去。 上百枚铜钱砸在周围的树干上、石头上、马车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 瞎子车夫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靠的就是听觉,这漫天的铜钱撞击声,直接把他的“雷达”给废了。 就在瞎子耳膜嗡嗡作响,努力分辨风声的瞬间。 凌天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板砖大小的青石。 对准瞎子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下去。 啪! 一代宗师,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扑倒在泥地里,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 凌天丢掉青石拍了拍手。 “武功再高,也怕板砖。古人诚不欺我。” 他转过身,走向那辆已经散架的马车。 石温正撅着屁股,手脚并用地往官道旁边的树林里爬。 凌天走过去,一脚踩在石温的后背上,直接把他踩得趴进泥坑里。 “公爷,大半夜的在这练蛤蟆功呢?” 石温吃了一嘴泥,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凌天死死踩住。 “凌天!你杀了我!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石温歇斯底里地咆哮。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凌天从腰间解下飞爪绳索,麻利地把石温捆了个结实,“你还得回太和殿,陪陛下喝完那杯茶呢。” 凌天提着捆成麻花的石温,正准备往回走。 啪。 啪。 啪。 寂静的十里亭外,突然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树林深处,夜风吹散了云层。 一顶由四个黑衣壮汉抬着的软轿,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轿子停在十里亭的石阶下。 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掀开轿帘。 来人穿着一身寻常的富家翁绸缎长袍,手里盘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玉胆。 那张脸,凌天化成灰都认识。 大燕前任左相,左治! “凌大人,好久不见。”左治的声音温吞吞的,透着股毒蛇滑过脚背的黏腻感,听得人浑身不自在。凌天手一松。 石温扑通一声砸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凌天看看轿子里的左治,又低头看看脚边的石温。 脑子转了半圈,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草?” 凌天没忍住,一句国骂直接飙了出来。 “你们俩老王八蛋,还真勾结在一起了?” 凌天指着地上的石温,又指着轿子里的左治,满脸荒谬。 “一个是被我抄了家的贪官头子,一个是被我炸了老窝的造反头子。” “怎么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俩搁这十里亭桃园结义呢?” 左治盘着玉胆的手停了下来,眼神阴冷得能滴出水。 “凌天,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老夫在朝堂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却栽在你一个不学无术的庶子手里。” 左治从轿子里走出来,夜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老夫确实恨不得生啖你肉。” “但老夫更要感谢你。” 左治看了一眼地上的石温,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若不是你把镇北公逼上绝路,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交出北境大军的布防图?” “若不是你抄了相府,老夫又怎么会下定决心,去跟赤那首领共谋大事?” 石温在地上疯狂扭动,冲着左治大喊:“左相!快救我!只要我回到北境,三十万大军立刻挥师南下!这大燕的江山,咱们平分!” 凌天一脚踹在石温的嘴上,踢掉他两颗门牙。 “闭嘴吧老登,你那三十万大军连饭都吃不上了,拿头南下啊?” 凌天转头看向左治,掏了掏耳朵。 “我说老左,你大半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显摆你找了个新盟友吧?” “你要是没别的事,人我可带走了。我赶着回城吃夜宵呢。” 左治轻笑出声。 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带走?凌大人,你看看四周,你走得掉吗?” 话音刚落。 十里亭周围的树林里,突然亮起无数支火把。 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凌天环顾四周。 至少有上千人。 这些人没有穿大燕的军服,而是披着兽皮,扎着脏辫,手里端着清一色的军中制式连发重弩。 胡人! 而且是装备了精良大燕武器的胡人精锐! 弓弦拉满的声音响成一片,上千个冰冷的箭头,死死锁定了场地中央的凌天。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出去,也会被瞬间射成筛子。 “为了对付你,老夫可是把赤那首领身边的亲卫营都借来了。” 左治重新坐回轿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天。 “凌天,你武功再高,能快得过这一千把重弩吗?” “交出石温,老夫留你个全尸。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石温在地上发出漏风的狂笑:“小畜生!你也有今天!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面对上千把重弩的指着。 凌天不仅没慌。 他甚至从怀里摸出个红彤彤的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溢。 “老左啊,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凌天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这人出门,从来不讲武德。” 左治眉头猛地一皱。 就在这时。 玄武门方向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一道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一般,从官道尽头席卷而来。 大地震颤。 这不是几百人能踩出的动静。 这是成建制的骑兵冲锋! 凌天咽下嘴里的苹果,冲着左治呲出两排大白牙。 “你猜猜,钱多多刚才放的那支穿云箭,叫来的是谁?” 第221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一样碾过官道。 地上的碎石子跟着震颤,十里亭外的枯草被狂风卷起。 凌天把最后一口苹果肉啃干净,果核随手往后一抛,刚好砸在石温的后脑勺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果汁,冲着左治龇出一口大白牙。 “老左,你这人就是太迷信你那套权谋算计。” “真以为买通了几个胡人,借几把破弩,就能在天子脚下横着走?” 凌天指着官道尽头越来越亮的火把长龙。 “钱多多那小子虽然平时抠门,但放烟花摇人的本事,我还是信得过的。” “这动静,少说也有三千精骑。” “左治,你的死期到了。” 出乎凌天意料,左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只干瘪得像鸡爪一样的手,依旧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玉胆。 玉胆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在这千军万马逼近的当口,这声音非但没被盖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浑身发毛的笃定。 “凌大人,你确实是个变数。” 左治的声音从轿帘后飘出来,温吞吞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老夫在朝堂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但像你这般不按常理出牌、行事如疯狗的,你是头一个。” 凌天翻了个白眼。 骂谁疯狗呢?老子这叫战术穿插,你个老古董懂个屁。 左治轻笑一声。 “可惜,疯狗再凶,也咬不穿铁桶。” “你以为,那支穿云箭,叫来的是你的救兵?”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官道尽头,三千铁骑已经冲到近前。 清一色的玄铁重甲,马披具装,手里端着长柄马槊。 火把照亮了队伍最前面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赵”字。 大燕京营,骁骑卫! 凌天松了口气。 骁骑卫是拱卫京师的精锐,归兵部直接调遣。 虽然他跟便宜老爹凌振雄断了绝路,但兵部的人看到锦衣卫的穿云箭,过来剿匪也是合情合理。 带队的将领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三千铁骑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十里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层是上千名端着重弩的胡人亲卫,外层是三千大燕骁骑卫。 凌天被夹在正中间,插翅难飞。 凌天冲着马上那将领招了招手。 “哎,那位兄弟,辛苦跑一趟。” “地上那个捆得像麻花一样的老登是镇北公,轿子里那个装神弄鬼的是前左相。” “赶紧把人拿下,回头我请兄弟们去醉仙楼喝花酒!” 那将领没搭理凌天。 他翻身下马,重甲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领大步走到左治的软轿前。 单膝跪地。 甲片摩擦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末将骁骑卫统领赵虎,救驾来迟,请相爷恕罪!” 十里亭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凌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玩意儿? 相爷? 被捆成粽子的石温在泥坑里疯狂扭动,发出漏风的狂笑。 “哈哈哈哈!小畜生!你也有今天!” “你摇来的人,是我们的人!” “左相经营朝堂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你以为你抄了个相府,就能扳倒他?” “做梦!”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凌天看都没看石温,一脚踹在他脸上,直接把这老东西踢晕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轿子里那个干瘦的老头。 “他妈的……这下麻烦了。” 凌天低声骂了一句。 左治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天,眼神里满是嘲弄。 “凌天,你很聪明,手段也够狠。” “但你太年轻,根本不懂这大燕的天下,到底是谁在做主。” “燕天龙以为靠你这把刀就能削平世家门阀?” “天真。” 左治抬起手,指向凌天。 “老夫今天就教你最后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一文不值。” “杀了他。” “不留全尸。” 命令下达。 赵虎拔出腰间长刀,三千骁骑卫齐齐举起马槊。 内圈的上千名胡人亲卫,同时扣住重弩的扳机。 四千对一。 别说凌天会鬼影摘星手和杀伐步法,他就是长了翅膀,今晚也得被射成筛子,剁成肉泥。 凌天叹了口气。 手腕一翻,指缝里夹住了三颗加强版霹雳子。 火折子已经滑落掌心。 既然没退路,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胡人亲卫的阵营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 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一匹火红色的草原烈马,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蛮横地撞飞了十几个端着重弩的胡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背上,一抹火辣的身影腾空而起。 银饰在夜空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弯刀出鞘。 刀光如雪练般劈下,直接将挡在前面的两名胡人连人带弩劈翻在地。 “我看谁敢动他!” 清脆、泼辣,带着浓浓草原口音的娇喝,炸响在十里亭上空。 来人穿着一身贴身的兽皮短裙,露出修长结实的大腿。 小麦色的肌肤在火把下泛着野性的光泽。 一头脏辫高高束起,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的煞气。 正是胡人首领赤那的独女,娜木! 娜木稳稳落在凌天身前。 手里的弯刀还在滴血。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凌天一眼。 “你这个骗子!说好了回京城八抬大轿娶我,结果自己跑来这里送死!” “要不是我偷偷跟在亲卫营后面,你今晚就变成刺猬了!” 凌天愣住了。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草原小辣椒,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大姐,咱们那是逢场作戏啊! 你还真当真了? 但这个时候,凌天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顺杆往上爬,一把拉住娜木的胳膊,躲在她身后。 “哎呀,这不是出门急,没来得及准备聘礼嘛。” 左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突然杀出的娜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娜木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赤那首领已经答应与老夫结盟,共谋大燕江山。” “这些亲卫营,也是你父汗借给老夫的。” “你现在跑出来护着大燕的狗官,是想违抗你父汗的军令吗!” 娜木转过身,手里的弯刀直指左治。 刀尖上的血珠甩在泥地上。 “去你娘的结盟!” “我阿爸老糊涂了,才会被你这个糟老头子骗!” 娜木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一头发怒的小母豹。 她环视四周,冲着那上千名胡人亲卫大吼。 “都把破弩给我放下!”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我是赤那的女儿,草原上的明珠!” “你们敢把箭对准我?” 胡人亲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接到了首领的死命令,要配合左治击杀凌天。 但眼前这位可是首领最疼爱的独生女,草原上出了名的小祖宗。 谁敢伤她一根汗毛,回去绝对会被赤那点天灯。 一时间,上千把重弩硬生生僵在半空,没人敢扣动扳机。 左治气得浑身发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胡人公主会突然跳出来搅局。 “娜木!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大燕的男人,你要毁了你父汗的千秋霸业吗!” 娜木嗤笑一声。 “什么千秋霸业,能当饭吃吗?” 她一把搂住凌天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胸前的饱满毫不避讳地贴在凌天的胳膊上。 “我管你什么盟约!” “我只知道,草原上的规矩,女人要护着自己的男人!” “他,凌天,是我娜木的夫君!” “谁敢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就是跟整个草原过不去!” 全场死寂。 三千骁骑卫傻眼了。 上千胡人亲卫也傻眼了。 连躺在泥坑里刚醒过来的石温,都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无意识的阿巴阿巴声。 大燕的活阎王,锦衣卫的试百户,把胡人首领的女儿给睡了? 还成了草原驸马爷?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剧情! 凌天被娜木勒得直翻白眼,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探出脑袋,冲着脸色铁青的左治挑了挑眉毛。 “老左啊,听见没?” “我老婆发话了。” “你刚才说要教我什么道理来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小聪明一文不值?” 凌天拍了拍娜木的肩膀,腰杆挺得笔直。 “巧了,我这人没别的本事。” “就是胃口不好,只能吃软饭。” “你那四千人,敢动我老婆一根头发试试?” 左治捏着玉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咔嚓一声。 那两枚价值连城的极品玉胆,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裂纹。 “杀!” 左治彻底破防了,声音凄厉得像个老太监。 “连这个胡人疯丫头一起杀!” “出了事,老夫一力承担!给我放箭!” 赵虎猛地举起长刀。 骁骑卫准备冲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玄武门方向的夜空中,突然升起第二道红光。 紧接着,是一声震动九霄的炮响。 轰! 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炮弹,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骁骑卫的阵型后方。 泥土翻飞,残肢断臂伴随着战马的惨叫声冲天而起。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夹杂在夜风中,远远飘来。 “左相好大的威风啊。” “连胡人公主都敢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燕的江山,已经姓左了呢。” 凌天眼睛一亮。 太子燕云启! 老子在朝堂上拉的盟友,终于到账了! 第222章 风流债 炮声在夜空中回荡,十里亭外的泥土被掀翻了一大片。 残肢断臂混着碎木屑,在夜风里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骁骑卫阵脚大乱,战马受惊嘶鸣,人仰马翻。 燕云启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慢悠悠从夜色中踱步而出。 他身上披着金色的鱼鳞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枪,端的是威风凛凛。 身后,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十里亭。 苏长春光着膀子,浑身沾满黑灰,手里举着火把,嗷嗷直叫。 “殿下,还放不放?” “老子这炮管都发烫了!再来一发,保准把那软轿轰成渣!” 凌天乐了。 这苏长春是个彻头彻尾的火器痴。 好不容易造出大炮,不听个响,比杀了他还难受。 “殿下,你可算来了。” 凌天从娜木身后探出头,顺手捏了捏娜木结实的胳膊。 “再晚点,我这软饭都吃不热乎了。” 燕云启白了他一眼,把长枪扔给旁边的侍卫。 “你小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本宫接到钱多多的穿云箭,连夜去京营调兵,连父皇的御马都骑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左治,目光森寒,太子的威仪展露无遗。 “左治,勾结胡人,图谋不轨,按大燕律,当诛九族!” “赵虎!” 燕云启一声暴喝。 “你骁骑卫身为京营精锐,吃着大燕的俸禄,要跟着这个老贼造反吗!” 赵虎握刀的手直哆嗦,冷汗浸透了后背。 杀凌天,他敢,毕竟凌天只是个试百户。 杀太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大燕正统深入人心,燕天龙还没死呢。 一旦坐实造反,他全家老小都得送去菜市口凌迟。 当啷。 赵虎扔了长刀,翻身下马,重重地跪在泥地里。 “末将……末将受左贼蒙蔽,请太子殿下恕罪!” 主将一跪,三千骁骑卫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放下马槊,跪倒一片。 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沉闷。 左治看着这一幕,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着。 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朝尽毁。 他死死盯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把凌天生吞活剥,嚼碎了咽下去。 “凌天,老夫真是小看你了。” “你这把刀,够快,够狠。” “但你以为,这就算赢了?” 左治突然从袖口摸出一枚黑色的响箭,用力掷向半空。 尖锐的哨音撕裂夜空,刺得人耳膜生疼。 十里亭外围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上百道黑影。 全是左治暗中豢养的死士。 这群人根本不要命,直接扑向红衣大炮的阵地,试图制造混乱。 与此同时,那个被凌天一板砖拍晕的瞎子车夫,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瞎子满头是血,像头暴怒的野兽。 他凭着听觉,一把抓起地上的石温,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相爷,走!” 瞎子一脚踹飞拦路的两个骁骑卫,夺下一匹战马,护着左治往北狂奔。 “想跑?” 凌天从腰间摸出最后两颗加强版霹雳子。 刚要点火,胳膊被娜木一把死死拽住。 “别去!” 娜木指着左治逃跑的方向。 那边,胡人亲卫营的副将正带着几百骑兵,在夜色中接应左治。 “我阿爸虽然答应了结盟,但没下死命令。” “那副将是左治用金银喂饱的狗,手里全是连发重弩。” “你现在追上去,会被射成筛子的。” 凌天砸吧砸吧嘴,把霹雳子塞回怀里。 “算这俩老帮菜命大。” 他转头看向燕云启,急得跳脚。 “殿下,开炮啊!干他丫的!” “别让他们跑了!” 燕云启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你以为这红衣大炮是过年放的爆竹呢?” “装填弹药极其繁琐,要清理炮膛,装火药,压实,再放炮弹。” “刚才那一炮,已经是苏长春提前半个时辰装好的了。” 凌天翻了个白眼,满脸无语。 “搞半天是个一次性打火机。” “苏长春,你这技术还得改进啊!” 苏长春挠了挠头,嘿嘿傻笑:“大人放心,下回我造个能连发的!” 十里亭的混乱很快平息。 左治的死士被东宫卫队和倒戈的骁骑卫联手绞杀,满地尸体。 但左治和石温,还是借着夜色和胡人骑兵的掩护,彻底逃出了包围圈。 一路向北,直奔雁门关。 麻烦大了。 石温一旦回到北境,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再加上左治的权谋和胡人的铁骑,大燕北境必将生灵涂炭。 凌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算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老子现在最头疼的,是眼前这个麻烦。 凌天转过身,看着双手叉腰、满脸得意的娜木。 草原小辣椒今天穿得格外清凉。 贴身的兽皮小短裙,修长笔挺的大腿,小麦色的肌肤在火把下散发着野性的美。那头脏辫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看什么看?没见过自己媳妇?” 娜木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凌天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凌天拍趴下。 “那什么……娜木啊。” 凌天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形势所迫,多谢你拔刀相助。” “这份恩情,我凌天记下了。” “改天我请你吃京城最好的烤鸭,咱们就此别过,如何?” 娜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凌天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拉到自己跟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凌天,你当我是什么人?” “草原上的儿女,一口唾沫一个钉!” “你当着我阿爸的面,说要八抬大轿娶我。” “刚才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承认我是你老婆。” 娜木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眼底透着倔强。 “现在想反悔?行啊。” 她反手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接塞进凌天手里,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今天要么娶我,要么杀了我!” 凌天头都大了,握着刀柄的手像触电一样松开。 这草原姑娘怎么一根筋呢。 旁边,燕云启骑着马走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哟,凌大人艳福不浅啊。” “胡人首领的掌上明珠,这要是带回京城,父皇指不定怎么赏你呢。” 太子挤眉弄眼,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凌天狠狠瞪了他一眼。 赏个屁! 家里还有个动不动就拔刀的阿蛮。 西市还有个开布庄的七公主。 这要是再带个草原小辣椒回去,东暖阁非得被拆了不可。 “娜木,你听我解释。” 凌天绞尽脑汁编瞎话。 “大燕规矩多,我一个九品小官,哪有资格娶胡人公主。” “再说了,京城那地方不适合你,连个跑马的地方都没有,你去了会憋坏的……” “我不管!” 娜木一把夺过弯刀,插回刀鞘,语气斩钉截铁。 “你去哪,我去哪。” “你没钱,我养你。” “你官小,我让我阿爸打下几座城池给你当聘礼!” 这话一出,周围的骁骑卫和东宫侍卫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胡人公主够霸气啊。 吃软饭能吃到这份上,凌大人真是吾辈楷模。 凌天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这软饭是彻底粘牙上了,甩都甩不掉。 燕云启咳嗽两声,憋着笑下达命令。 “传本宫令!” “将赵虎等叛将押入天牢,听候父皇发落!” “打扫战场,全军回城!” 回城的路上。 凌天坐在太子的宽大马车里,生无可恋地瘫在软垫上。 娜木骑着那匹火红色的烈马,跟在马车旁边,寸步不离。 时不时还掀开窗帘,冲凌天抛个媚眼,笑得明媚张扬。 “殿下,你得救我。” 凌天压低声音,苦苦哀求。 “这丫头要是跟着我回东暖阁,阿蛮非剁了我不可。” 燕云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叶,吹了口热气。 “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还。” “不过,左治和石温跑了,这才是大麻烦。” 太子收起笑容,面色凝重。 “石温手里有北境布防图,左治有头脑,他们要是和赤那联手,雁门关危矣。” 凌天撇了撇嘴。 “赤那那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娜木在我手里,赤那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苏长春的火器量产。” “只要火器管够,管他什么铁骑,全给他轰成渣。” 燕云启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父皇已经拨了款,格物司那边正在日夜赶工。” “对了,父皇要是知道你兵不血刃就搞定了胡人公主,说不定会直接下旨赐婚。” “到时候,你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凌天连连摆手,一脸惊恐。 “别介!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安置这个烫手山芋。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玄武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京城的青石板上。 折腾了一宿,凌天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只想赶紧回去补个觉。 刚回到东暖阁所在的街口。 凌天掀开帘子,准备下车,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街口那棵老槐树下。 阿蛮抱着黄杨木戒尺,俏生生地站着。 晨光洒在她清冷的脸庞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在她旁边。 七公主燕玉心穿着一身红色的掌柜服,手里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两人一左一右,把街口堵得死死的。 马车外的娜木勒住缰绳,狐疑地看着挡路的两个女人。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俩人来者不善。 “凌天!” 燕玉心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嗔。 “本宫听说你昨晚出城剿匪,特意买了张记的包子犒劳你。” 她瞥了一眼马背上的娜木,语气转冷,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穿得这么……节省的姑娘,是谁啊?” 阿蛮没说话。 但她的大拇指,已经悄无声息地顶开了戒尺里的刀簧。 一截寒光闪闪的刀刃露了出来,在晨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 凌天坐在马车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前有狼,后有虎。 左边是皇家阎王,右边是江湖女侠,头上还顶着个草原小辣椒。 这不是修罗场。 这是火葬场啊! “那什么……” 凌天干咽了一口唾沫,掀开帘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家吃早饭了吗?” “没吃的话,咱们凑一桌?” 第223章 八百里加急 老槐树下的风,今天刮得格外邪门。 凌天那句“凑一桌”,在空气里荡了三个来回,硬是没一个人接茬。 阿蛮大拇指压在刀簧上,咔哒,咔哒。 这声音凌天太熟了,这是要见血的倒计时。 七公主燕玉心把手里那笼张记包子往前送了半寸,皮笑肉不笑:“凌大人真是好兴致。出城剿匪,还能顺道剿回来个异域风情。这算什么?战利品?还是你的私房菜?” 马背上的娜木可听不懂这种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草原上的姑娘,字典里就没“委婉”两个字。 她翻身下马,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几步就走到凌天跟前,一把揽住他的胳膊。那对傲人的饱满毫不避讳地压了上去。 “什么战利品!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娜木下巴扬得比老槐树还高,挑衅地扫了燕玉心和阿蛮一眼,“你们大燕的女人,个个瘦得跟麻杆一样,风一吹就倒。凌天说了,他就喜欢我这种能骑马能打仗的!” 这话一出,街口的温度直降冰点。 燕玉心盯着娜木搂着凌天的手,眼角直抽抽。她堂堂大燕七公主,金枝玉叶,现在居然被个穿兽皮的野丫头鄙视不能生养? “放肆!”燕玉心把包子往旁边侍卫怀里一塞,公主的威仪全开,“哪来的野丫头,敢在天子脚下口出狂言!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娜木反手就去摸腰间的弯刀:“来啊!谁怕谁!我阿爸是赤那首领,手下十万铁骑。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他踏平你们这破京城!” 锵! 阿蛮的刀出鞘了。 半截寒光闪闪的刀刃直指娜木的咽喉,声音比刀还冷:“放开他。不然,死。” “哎哎哎!别冲动!都是自己人!”凌天头皮发麻,赶紧把娜木的胳膊往下扒拉,又伸手去挡阿蛮的刀,“有话好说,动什么刀子啊。这大清早的,见血多不吉利。” “谁跟她是自己人!”燕玉心和娜木异口同声。 阿蛮没说话,但刀尖往前送了半寸,直接贴上了娜木脖子上的银项圈。 娜木也是个暴脾气,弯刀直接拔了出来,架在阿蛮的戒尺上。 火星子直冒。 凌天夹在中间,左边是刀,右边也是刀,前面还站着个随时准备发飙的皇家小辣椒。这哪里是修罗场,这简直是绞肉机啊! 昨晚跟左治、石温斗智斗勇,跟几千人对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面对这三个女人,凌天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没办法了,只能出绝招。 凌天两眼一翻,身子往后一倒,直接躺在青石板上,捂着胸口开始抽搐。 “哎哟……疼……疼死我了……”他叫得那叫一个凄惨,“昨晚被那个瞎子打了一掌,内伤发作了……我不行了……” 这招虽然老套,但架不住管用。 三个女人瞬间慌了神。 阿蛮刀一收,第一个蹲下去探他的脉搏。 燕玉心连公主的架子都顾不上了,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直摇晃:“凌天!你别死啊!你死了本宫的布庄怎么办!本宫还没把你的俸禄扣完呢!” 娜木最实在,一把推开燕玉心,弯腰就要把凌天往肩膀上扛:“快!找大夫!草原上有治内伤的偏方,用热马粪敷在胸口,半个时辰就好!” 凌天一听“热马粪”,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突然觉得好多了。可能就是饿的,低血糖,吃点东西就行。” 阿蛮冷冷地看着他,把手里的戒尺重新抱回怀里。探过脉了,这货除了心跳有点快,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燕玉心也反应过来了,气得直咬牙,但看着凌天眼底的红血丝和一身的泥点子,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 “进屋说。”阿蛮丢下三个字,转身推开东暖阁的大门。 大厅里。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凌天坐在主位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左边坐着燕玉心,右边坐着娜木,阿蛮抱着戒尺靠在门柱上,像个没有感情的门神。 丫鬟芸儿端着茶盘走进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吓得手直哆嗦,茶水洒了一地。 “少爷……喝茶……”芸儿快哭了。 “放那吧,你去后院喂马。”凌天赶紧把芸儿支走,免得这小丫头被误伤。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娜木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开始宣誓主权。 “我不管你们大燕什么规矩,反正在我们草原上,我看上的男人,那就是我的。” 娜木盯着燕玉心,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昨晚在十里亭,四千人围着他,是我提着刀杀进去救的他。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他老婆。这事,你们大燕的太子也听见了。” 燕玉心脸色铁青,手里的锦帕快被撕成条了。 她转头怒视凌天,咬牙切齿:“凌大人,原来你昨晚不是去剿匪,是去吃软饭了?本宫倒不知道,你这胃口这么好,连草原上的生肉都咽得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干咳两声,疯狂给燕玉心使眼色:“殿下,这事儿说来话长。当时那是权宜之计,左治那老狐狸带着几千人要弄死我,我要是不顺着她说,咱们今天就只能在阴曹地府凑一桌了。” “权宜之计?”娜木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直跳,“凌天!你敢骗我?我连嫁妆都想好了,让我阿爸打下三座城池给你当聘礼!你现在跟我说是权宜之计?” 阿蛮在门口冷不丁插了一句:“三座城池。凌大人真是好身价。” 凌天欲哭无泪。 这天没法聊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那什么,我昨晚一宿没睡,骨头都快散架了。我先去洗个澡,你们慢慢聊,千万别动手啊。这屋里的桌椅板凳都是我花钱买的,砸坏了要赔的。” 说完,凌天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躲进后院的澡堂子,凌天把自己整个泡在热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水汽氤氲。 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何弘做贼一样溜了进来,蹲在浴桶边上,一脸崇拜地看着凌天。 “大哥,你是我亲哥!你这手段,小弟我真是五体投地!”何弘竖起大拇指,“七公主,胡人公主,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女侠。你这齐人之福,京城里连太子殿下都比不上啊!” 凌天抓起一块胰子直接砸在何弘脑袋上:“滚蛋!你哪只眼睛看出这是福了?这他娘的是催命符!那三个姑奶奶,哪个是省油的灯?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这东暖阁拆成平地。” 何弘揉着脑袋,嘿嘿直乐:“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办?胡人公主那架势,不把事办了,她能直接回草原带兵打过来。” 凌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娜木的身份太敏感,赤那首领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现在左治和石温逃去了北境,大燕和胡人的关系处在火山口上。娜木留在这里,既是人质,也是个炸药包。 “先拖着吧。”凌天叹了口气,“等苏长春那边的火器能量产了,腰杆子硬了,再跟赤那那老狐狸慢慢谈。”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凌天磨磨蹭蹭地往前厅走。 他在脑子里预演了一百种劝架的方案,甚至做好了大厅被拆成废墟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大厅里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唇枪舌剑。 燕玉心拿着一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娜木坐在她旁边,手里抓着一把金瓜子,听得津津有味。阿蛮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正在研究上面的走线。 这画面太诡异了,凌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咳咳……”凌天清了清嗓子,“你们这是……和解了?” 燕玉心头都没抬,毛笔在账册上飞快地记下一笔,语气全是生意人的精明:“和什么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本宫刚才跟娜木姑娘谈了一笔买卖。” “买卖?”凌天瞪大了眼睛。 娜木兴奋地站起来,一把搂住凌天的肩膀:“对啊!玉心姐姐说,你们大燕的丝绸和茶叶,在草原上能卖出天价。她负责在京城进货,我负责在草原上找买家。赚了钱,咱们五五分账!” 凌天倒吸一口凉气。 玉心姐姐? 这称呼转换得也太快了吧!半个时辰前还要拔刀互砍,现在就成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燕玉心放下毛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凤眼微挑,看着凌天:“本宫的活阎王布庄,正愁打不开北边的销路。娜木姑娘手里有赤那首领的通关文牒,这买卖稳赚不赔。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了凌天一眼,冷哼一声:“你个大男人,少掺和我们女人的事。” 阿蛮在旁边补了一刀:“布料不错,适合做夜行衣。公主答应给我打八折。” 凌天彻底无语了。 女人这种生物,脑回路简直无法用常理来推断。刚才还为了抢男人争风吃醋,一转眼就能为了赚钱结成同盟。 不过,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这三位姑奶奶不打架,别说做买卖,就是把东暖阁改成赌场他也认了。 “行行行,你们聊,你们聊。我回房补个觉。”凌天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后院跑。 刚走两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多多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厅,连滚带爬地扑到凌天脚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沾着血迹的密信。 “大哥!出大事了!”钱多多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燕玉心放下了算盘,娜木收起了金瓜子,阿蛮的手再次按在了刀簧上。 凌天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一把接过密信,撕开封口。 “北境八百里加急。”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石温逃回雁门关,当夜就杀了守将,接管了兵权。左治带着胡人亲卫营,已经跟呼延烈的十万大军汇合。” 凌天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雁门关,破。 凌天把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这俩老王八蛋,真敢把胡人放进关!” 燕玉心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雁门关一破,幽州就成了孤城。幽州往南,一马平川,直逼京师!” 娜木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不懂大燕的军国大事,但也知道这事闹大了。 “呼延烈那个疯子,我阿爸早就说他野心太大。他要是打进关内,肯定会抢粮食抢女人。” 凌天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门外。 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在凌天看来,这阳光里已经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第224章 麻烦闭嘴 凌天把那张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揉成一团,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左治这老王八蛋真敢玩火。” 燕玉心急得直跺脚,手里的算盘拍在桌上啪啪作响。 “雁门关没了,幽州就是一块肥肉!本宫的丝绸茶叶怎么运过去?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娜木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团,撇撇嘴,满不在乎。 “呼延烈那条疯狗,早就想咬大燕一口了。不过你们别怕,我阿爸还没表态。左治那老头光靠金银,喂不饱十万铁骑的胃口。” 凌天眼睛亮了,一把抓住娜木的手腕。 “好妹子,你阿爸真没跟呼延烈穿一条裤子?” 娜木傲娇地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 “草原上的规矩,谁拳头大听谁的。呼延烈算个屁,我阿爸才是大首领!只要我阿爸不点头,呼延烈就不敢把事情做绝。” “妥了!”凌天一拍大腿,拉着娜木就往外走,“走,跟我进宫面圣!” 阿蛮提着戒尺跟上。燕玉心也不含糊,整理了一下裙摆跟在后头。 “本宫也去!这买卖不能黄!” 太和殿。 燕天龙把御案拍得震天响,满地都是散落的奏折。 “雁门关破了!三十万边军群龙无首,让呼延烈十万铁骑长驱直入!你们这群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平时骂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现在怎么全哑巴了!” 百官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凌振雄跪在最前面,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陛下!”凌振雄高呼,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直响,“臣有本奏!雁门关之失,全因凌天行事乖张,逼反镇北公!若非他查抄公府产业,石温怎会铤而走险引狼入室?臣恳请陛下,将凌天斩首示众,以平息胡人怒火,稳住北境军心!” 御史中丞严高也跳出来附和。 “凌大人言之有理!凌天乃乱臣贼子,祸国殃民!必须严惩!” 燕天龙气得胡子直抖。这帮老狗,出了事就知道甩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拉长音的通报。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觐见——” 凌天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一身兽皮短裙的娜木,以及红衣劲装的七公主。 满朝文武看得眼睛都直了。 太和殿是什么地方?大燕最庄严的朝堂!凌天居然带了个穿得这么节省的异族女子上来! 凌振雄指着凌天,气得手指头直哆嗦。 “逆子!你竟敢带蛮夷妖女祸乱朝堂!来人,把这大逆不道的畜生拿下!” 凌天连个正眼都没给凌振雄,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拱手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 “陛下,臣来迟了,刚才在家里处理了点家务事。” 燕天龙看着凌天身后的娜木,眼角抽搐。 “凌天,你给朕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凌天一把将娜木拉到身前,清了清嗓子。 “给各位大人隆重介绍一下。这位,胡人赤那大首领的独生爱女,草原上的明珠,娜木公主。” 凌天顿了顿,咧嘴一笑。 “也是我凌天刚过门的媳妇儿。” 朝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严高张大了嘴巴,凌振雄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大燕的活阎王,把胡人首领的女儿给睡了?还光明正大带到太和殿来了? 娜木一点也不怯场,双手叉腰,环视一圈。 “看什么看!凌天是我男人!谁敢欺负他,我让我阿爸的铁骑踏平他的家门!” 这口音,这脾气,纯正的草原风味。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直接看傻了眼。这小子昨晚去剿匪,不仅把命保住了,还顺手牵羊拐了个胡人公主回来? 凌振雄缓过劲来,跳脚大骂。 “荒唐!简直荒唐!我大燕堂堂礼仪之邦,岂能与蛮夷和亲!凌天,你这是要将大燕的脸面踩在脚下啊!” “凌尚书,麻烦闭嘴吧。”凌天掏了掏耳朵,“雁门关都破了,你还在这跟我扯什么礼仪之邦?礼仪能当饭吃,还是能把呼延烈的十万铁骑骂回去?” 凌天转头看向燕天龙。 “陛下,雁门关虽然破了,但这盘棋,还没死。” 燕天龙身子前倾。 “哦?你有什么馊主意,说来听听。” 凌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呼延烈虽然进了关,但他跟赤那大首领并不是铁板一块。左治那老狐狸想用金银收买整个草原,纯属做梦。” 凌天把燕玉心拉过来。 “七公主已经跟娜木公主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协议。大燕的丝绸、茶叶,直接对接赤那大首领的部落,绕开呼延烈。这叫经济封锁,懂不懂?” 燕玉心配合地挺起胸膛。 “父皇,儿臣算过账了。只要商路一通,赤那首领赚得盆满钵满,自然不会跟着呼延烈瞎掺和。没了赤那的支持,呼延烈就是无源之水。” 燕天龙眼睛亮了。好一招釜底抽薪! 凌天接着说。 “第二,石温虽然回了北境,但北境三十万大军连饭都吃不上。军饷粮草全在臣手里扣着呢。饿着肚子打仗,谁干?只要陛下下一道安民告示,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再把粮草运过去,那三十万大军立马就能倒戈。”“第三点呢?”燕天龙追问。 凌天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第三点最重要。苏长春那边的红衣大炮和七星连珠铳,已经实验成功了。只要火器管够,呼延烈那十万铁骑,来多少死多少。” 凌天叹了口气,两手一摊。 “可惜啊,臣是个穷光蛋。工部格物司那边,造大炮要铁,造火药要硝石硫磺,这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百官们敏锐地察觉到,凌天这小子是在变着法子要钱。 严高硬着头皮站出来。 “国库空虚,连年征战,哪还有多余的银两去造那些奇技淫巧!” “国库没钱,各位大人家里有啊。”凌天笑得像个收租的地主,“我昨晚查抄左相府,各位猜猜抄出多少?整整三百万两白银!左治一个相爷都能贪这么多,各位大人在朝为官多年,总不能比左相还清贫吧?” 满朝文武集体打了个寒颤。 这活阎王,又要开始明抢了。 燕天龙靠在龙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 “凌爱卿言之有理。国难当头,朕决定,在京百官,自愿捐资充实军饷。谁要是舍不得出钱,朕就让凌天去他家里,帮他算算账。” 凌振雄脸都绿了。算账?让凌天带着锦衣卫去抄家还差不多! “臣……臣愿捐出一万两!”凌振雄咬着牙,心在滴血。 “一万两?兵部尚书就这点格局?”凌天撇撇嘴,“我家娜木公主随便一件首饰都不止一万两。老登,你是不是看不起大燕的江山社稷?” 娜木很配合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在手里抛着玩。 “凌天,要不要我帮你去他家找找?我们草原人找金子最在行了。” 凌振雄吓得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 “十万两!臣砸锅卖铁,捐十万两!” 有了兵部尚书带头,其他官员哪还敢藏私,纷纷报数。太和殿变成了大型逼捐现场。 凌天拿着个小本本,记一个划一个,乐得合不拢嘴。 燕天龙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舒坦。这把刀,用起来就是顺手。 等百官都被榨干了油水,凌天收起小本本,单膝跪地。 “陛下,钱有了,火器也有了。臣请旨,亲自护送粮草和火器北上幽州!” 燕天龙挺直腰板。 “你要去幽州?那里现在可是个烂摊子。呼延烈的铁骑随时会兵临城下。”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左治和石温那俩老帮菜,欠我一顿夜宵钱还没给呢。”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心眼小,记仇。他们敢砸我的饭碗,我就去刨他们的祖坟!” 燕天龙大笑出声。 “好!朕准了!封你为幽州安抚使,全权节制北境军政!北镇抚司上下,全由你调遣!” 凌天拱手领旨。 走出太和殿的时候,阳光刺眼。 娜木挽着凌天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草原上的风光。燕玉心走在另一边,盘算着第一批丝绸该定什么价。 凌天抬头看着北方的天空。 雁门关破了又怎样。老子带着大炮和连发重弩去,就是要给你们这群还在玩冷兵器的土包子,上一点现代火力的震撼教育。 “走。”凌天大手一挥,“回东暖阁,收拾行李。咱们去北边,教教呼延烈怎么做人。” 第225章 科技代差的底气 工部格物司,后院秘密工坊。 热浪滚滚,炉火烧得通红,铁锤砸在通红的钢锭上,火星子溅起老高。 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焦炭的烟气,把这地方熏得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似的。 凌天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跨过满地的铁屑。 苏长春光着膀子,浑身黢黑,只剩两排牙是白的。他正撅着屁股,指挥十几个心腹工匠把一根黑黝黝的铁柱子往木箱里塞。 “慢点!都他娘的轻点!这可是老子的命根子,磕坏了一点,把你们全卖了都赔不起!”苏长春扯着破锣嗓子嚎。 凌天走过去,一脚踹在苏长春屁股上。 “嚷嚷什么?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咱们在造反啊?” 苏长春揉着屁股回头,一看是凌天,那张黑脸立马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哟,安抚使大人您来了!您看看,这活儿干得地道不?” 苏长春献宝似的拍了拍旁边一个巨大的樟木箱。箱子外头贴着红艳艳的封条,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活阎王布庄。 “十门红衣大炮,全拆了炮车轮子。炮管子塞在这特制的空心樟木箱里,外面裹了三层防震的棉套。谁来查,这就是七公主运往草原的上等丝绸卷轴。就算用长枪扎,也只能扎出个闷响。” 凌天满意地摸了摸箱子边缘。这伪装,绝了。 “七星连珠铳呢?” “三千支,全在这里头。”苏长春指了指后院停着的一排排加固马车,“车底盘做了夹层,一支挨着一支码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的都是公主殿下调来的陈年老茶。茶香一盖,连火药味都闻不出来。” 凌天点点头。这就是他敢去幽州这个烂摊子的最大底气。 什么三十万边军,什么呼延烈的十万铁骑。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冲锋,那就是排队枪毙的活靶子。这就叫科技代差。 不过,苏长春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大人,有个事儿,下官得给您交个底。” 苏长春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捏起一小撮黑灰色的粉末,递到凌天面前。 “这是咱们刚弄出来的‘颗粒化火药’。威力比以前的粉末火药强了三成不止,燃烧也更充分。可是……” “可是什么?有话直说,别学文官那套吞吞吐吐的毛病。”凌天拍掉手上的灰。 “幽州那地方,邪门得很。这会儿刚入秋,晚上就能结冰。这颗粒化火药有个致命缺陷,它怕冻。一旦温度太低,火药里的成分容易凝结成块。到时候塞进枪膛里,点不着火,那就是一根烧火棍。”苏长春愁眉苦脸地叹气。 哑火? 凌天摸了摸下巴。要是两军对垒,胡人骑兵冲到跟前,这边扣动扳机放了个哑屁,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防潮保暖,这很难吗?”凌天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油纸,“用羊肠衣分装火药,外面再裹上两层浸了桐油的防水纸。每口装火药的箱子里,塞上几包生石灰。到了幽州,开战前把火药箱放在热炕上烘一烘,这不就结了?” 苏长春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老大。 “生石灰吸水防潮!热炕解冻!大人您真乃神人也!下官怎么就没想到呢!” “少拍马屁,赶紧按我说的去办。今晚子时前,所有货物必须装车完毕。误了时辰,我拿你祭旗。” 凌天交代完,转身走向工坊深处的一间地下密室。 推开厚重的铁门,密室里点着几盏牛油火把。 太子燕云启穿着一身不显眼的青色便服,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冲凌天笑了笑。 “凌大人这格物司,搞得比孤的东宫还要热闹。” 凌天大马金刀地在太子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 “殿下大驾光临,不会就是来听打铁声的吧?” 燕云启收起笑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明黄色的绢布卷轴,轻轻推到凌天面前。 “父皇给的。” 凌天挑了挑眉,伸手展开卷轴。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外加鲜红的传国玉玺印章。 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凌天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分量太重了。这等于把整个北境的生杀大权全交到了他手里。除了不能直接把龙椅搬回自己家,他想砍谁就砍谁。 “陛下这是下血本了啊。”凌天把密旨贴身收好。 燕云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左治和石温逃到北境,呼延烈十万铁骑入关。现在的幽州,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父皇把这道密旨给你,是把大燕的半壁江山都押在你身上了。” “光有圣旨可填不饱肚子。”凌天手指敲打着桌面,“三十万边军,加上幽州城里的百姓。我要是弄不到粮草,石温都不用动手,那些饿红了眼的当兵的就能把我生吞了。” 燕云启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 “兵部那帮老顽固,还有左治留下的暗桩,肯定会在官道上做手脚。运粮的车队要是走陆路,十有八九会被劫,或者以各种理由拖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子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弯曲的蓝线。 “孤跟七妹商量过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兵部调拨的粮草走官道,慢吞吞地走,做个幌子。暗地里,七妹动用皇家商行的船队,走海路,转沧州内河,直接把粮食运到幽州城外五十里的码头。” 凌天眼睛亮了。水运不仅速度快,运量大,而且能完美避开左治在陆路上的眼线。 “名义上,这是活阎王布庄运往草原的茶叶和布匹。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端倪。”燕云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笔买卖,七妹可是掏空了家底。你小子要是把粮草弄丢了,她能活剥了你。” 凌天打了个寒颤。想起燕玉心那把算盘,他觉得比呼延烈的弯刀还可怕。 “殿下放心,粮草在,人在。左治那老狐狸想断我的后勤,门儿都没有。” 正事谈完,燕云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凌天,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孤听说,你打算把那位胡人公主也带去幽州?” 凌天一听这话就头大,苦着脸瘫在椅子上。 “殿下,您以为我想带啊?那位姑奶奶放出话了,我要是敢丢下她自己跑,她就回草原让她爹发兵打京城。这哪是带个媳妇,这是带了个祖宗。” 燕云启哈哈大笑,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有美人相伴,孤看你是乐在其中。不过你记住了,赤那首领那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娜木既是你的护身符,也是制衡赤那的关键。只要她在你手里,赤那就不敢跟左治死心塌地结盟。” 凌天翻了个白眼。这道理他懂,但夹在阿蛮、燕玉心和娜木中间,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算了,还是先回趟东暖阁吧。 第226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东暖阁。 凌天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砸杯子的动静。 何弘满头大汗地迎出来,嘴皮子哆嗦:“大哥,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院子就得拆了。” “谁跟谁?” “三位姑奶奶……全在。” 凌天脚步一顿。 得,该来的总会来。 推开门,满地碎瓷片。 芸儿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耳朵,一脸劫后余生。 主位上,燕玉心端端正正坐着,面前摆着一盏新泡的龙井,茶盖一下一下磕着杯沿,“叮、叮、叮”,跟催命钟似的。 左边,娜木盘腿坐在太师椅上,一条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腰间弯刀横在膝上,刀鞘上还挂着半截碎茶杯。 右边,阿蛮靠在窗台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凌天身上。 三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凌天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跨进门槛。 “那个……都在啊?吃了没?” 没人搭腔。 燕玉心放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凌天,你倒是说说,此去幽州,你打算带谁?” 娜木咬下一大口羊肉,含糊不清地接话:“还用说?我是他老婆,我不去谁去?” 阿蛮的匕首停了。 “谁承认你了?” “我爹承认了。”娜木拍了拍弯刀,“草原上的规矩,男人输给女人,就得娶她。他打不过我。” “你爹的规矩管不到大燕。”阿蛮转过身,“在大燕,没有三书六礼,算个屁的老婆。” “你说谁是屁?” “我说——” “行了!”凌天一屁股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都别吵了,吵得我脑仁疼。” 他喝了口茶,被烫了一下舌头,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燕玉心抬了抬下巴:“本宫没有在吵。本宫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活阎王布庄在北境的生意,是不是交给本宫来打理?” 凌天放下茶杯。 公主这话问得巧。 不问带谁,问的是生意。 “公主殿下,您这是打算亲自去幽州?” “父皇的旨意,是本宫组商队通胡。”燕玉心拿出一份羊皮卷,展开铺在桌上,“布庄的账目、货单、船队调度,全在这里。本宫虽不上前线,但北境的买卖——每一文钱的进出,都得过本宫的手。” 凌天扫了一眼账册。 密密麻麻的数字,分门别类,工整得像刻版印出来的。光是这份功夫,京城九成的账房先生都比不上。 活阎王布庄从一间破铺子做到现在,燕玉心砸了多少心血进去,他清楚。 “行。”凌天点头,“北境商路,公主殿下管钱管货管调度。但有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胡人那边,光有货不行。草原上大大小小四十多个部落,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脾气。商队进去,走错了路,踩了哪个小头目的地界,货被抢了是小事,人头搬家才是大事。” 凌天看向娜木。 “这条路,谁能打通?” 娜木把啃完的羊腿骨头往桌上一拍。 “废话。我爹是草原大首领,四十多个部落,哪个敢不给面子?我给你们画通关标记,盖上赤那部的印信。谁敢动你们的商队,就是跟我爹作对。” 燕玉心的茶盖停了。 她看了娜木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友善,但至少没了刚才的杀气。 “通关标记这东西,靠谱吗?” “在草原上,标记就是命。”娜木拍着胸脯,“你们汉人的圣旨管用,我爹的标记也一样管用。不信?你问他。” 凌天摊了摊手。 还真是。在草原,赤那的信物比大燕的圣旨好使。 “那就说定了。”凌天从怀里掏出一张图,铺在碎瓷片旁边。 这是他跟太子商量好的北境商路图。从沧州内河码头出发,经幽州城外五十里的官道,一路向北,分出三条支线,分别通向赤那部的核心牧场、东边的渔猎区、西边的马市。 “活阎王布庄在北境设总号,挂公主殿下的招牌。”凌天用指头在图上画了个圈,“第一条线,茶叶、丝绸、精盐,走赤那部的核心区,利润五五分——公主殿下拿大头,娜木拿草原那边的分成。” 燕玉心眉毛挑了一下。 娜木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眼珠子转了转。 “五五?我出人、出标记、出保护,才拿一半?” “你那一半是草原上的一半。”凌天纠正,“茶叶从京城运到草原,成本、运费、损耗、人工,这些都是公主殿下垫的银子。到了草原以后的买卖,你说了算。怎么卖、卖给谁、卖多少钱,都归你管。你吃的是差价。” 娜木歪着脑袋想了想。 草原上一斤精盐能换三头羊。一匹丝绸能换一匹好马。这个差价…… 她的眼睛亮了。 “成交。” 燕玉心没急着表态。她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指尖点在第二条线上。 “这条呢?” “马市。”凌天说,“胡人有好马,大燕缺战马。这条线利润最厚,但风险也最大。走这条线的商队,需要武装护送。明面上是商队,暗地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向阿蛮。 阿蛮一直没吭声。 “暗地里,需要有人探路、放哨、除掉沿途的马匪和左治埋下的钉子。”凌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阿蛮,这活儿,交给你。” 阿蛮把匕首插回鞘里。 “你想让我当暗哨?” “商队的暗中护卫,负责情报和安全。”凌天正色道,“左治和石温逃到了北境,他们不会老老实实窝着。商路上一定会有他们的眼线和杀手。能对付这些人的,我手底下只有你。” “何弘呢?” “何弘得跟在我身边挡刀。”凌天摊手,“他那脑子,让他去搞暗哨,三天就得暴露。你不一样。你师父聂无影教你的那些江湖本事,正好派上用场。”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的分成呢?” 凌天伸出三根手指。 “马市利润的三成,归你的暗哨队伍。人你自己招,钱你自己管。干得好,将来在北境站稳了脚跟,你就是大燕第一个女情报头子。” 阿蛮嘴角动了动。 这个条件不算差。 更关键的是——她能一直留在凌天身边。 比起什么股份分成,这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我答应。” 凌天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三个女人。 “公主管钱,娜木管路,阿蛮管安全。三条线,缺了谁都转不起来。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个就是活阎王布庄北境分号的合伙人。赚了钱大家分,赔了钱——” “赔了算你的。”三个人异口同声。 凌天:“……” 行吧,女人在这种时候倒是默契得很。 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桌下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 “既然都谈妥了,喝一碗酒,算是歃血为盟。” 芸儿从墙角探出头来,赶紧去厨房端碗。 四个粗碗摆上桌,凌天挨个倒满。 燕玉心端起碗,皱了皱鼻子。 “本宫从不饮酒。” “合伙做买卖,不喝这碗酒,将来扯皮的时候可没人认账。” 公主瞪了他一眼,捏着鼻子抿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娜木一仰脖子,整碗灌下去,末了还把碗朝桌上一墩。 “再来一碗。” 阿蛮不紧不慢地喝完,把空碗翻过来扣在桌上。 “凌天。”她开口了。 “嗯?” “北境商路打通之后,左治和石温的军饷来源就断了。到时候他们会狗急跳墙。” “那不正好?”凌天把最后一口酒灌进肚里,抹了抹嘴,“狗急跳墙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我带了十门红衣大炮过去,就是等他们跳。” 门外,何弘的脑袋又探了进来。 “大人,苏长春那边传话,火药全部装箱完毕,马车今晚子时出发。还有——” 何弘的脸色有些古怪。 “还有什么?” “钱多多刚从前线送回消息。石温在雁门关那边……好像在调兵。不是往南调。” 凌天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 “往哪儿调?” “往东。”何弘咽了口唾沫,“幽州方向。” 屋里安静了三息。 凌天把酒碗搁下,站起身。 “传令下去,出发时间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现在。” 他扫了一眼桌上三个女人。 燕玉心已经把账册收进了袖中。 娜木摸上了腰间的弯刀。 阿蛮的匕首已经出了鞘。 凌天点点头。 三个不省心的女人,但放到战场上,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227章 峡谷伏击战 广渠门外,晨雾还没散尽。 三十多辆加固过的重型马车排成长龙。车厢上盖着厚实的油毡布,随风飘着一面红底黑字的旗子:活阎王布庄。 凌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打了个哈欠。 旁边是何弘,穿着一身灰布短打,活脱脱一个商队护院的打扮。 “大哥,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城?左治那个老王八蛋要是派人半路截杀怎么办?”何弘压低嗓音,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凌天翻了个白眼。 “截杀?我巴不得他来。他不来,我带的那些土特产找谁报销去?” 车队里混着五十名北镇抚司的精锐校尉,全换上了伙计的衣服。 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绣春刀,怀里还揣着苏长春连夜赶制出来的“霹雳子”。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土制手榴弹,里面塞满了颗粒化火药和碎铁钉。引信一拉,三秒内就能把方圆两丈内的人送上天。 车队顺着官道往北走。过了正午,前方的地势变了。 两边是高耸的黄土坡,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干涸河床。 这地方叫落魂谷。 出了京城往北的必经之路。 凌天勒住马缰,抬头看了看两侧光秃秃的土坡。 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 半空中飞过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棱落在半山腰的枯树上。 凌天笑了。 那是阿蛮留下的暗号。 “停!”凌天一抬手。 整个车队戛然而止。 五十名伪装成伙计的锦衣卫齐刷刷摸向腰间。 何弘凑上前,压低声音:“大哥,有情况?” “两边坡上,趴着人呢。听呼吸声,少说也得有一百多号。”凌天从怀里摸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左治还真是看得起我。” 何弘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多号?咱们才五十个人!要不我带兄弟们冲上去?” “冲个屁。你这两条腿能跑过人家的强弩?”凌天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作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锦衣卫。 “兄弟们,平时在衙门里光练不练假把式。今天给你们个机会,试试苏大人研制的新玩具。” 锦衣卫们一个个眼睛放光,手早就摸进了怀里。 土坡上。 一群穿着夜行衣的杀手趴在黄土坑里,手里端着涂了黑漆的连发弩。 领头的是个光头独眼龙,脖子上纹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蛇。 铁线蛇。 左治暗中豢养的江湖杀手组织,干的都是拿钱买命的脏活。 “老大,那小子怎么停下了?是不是发现咱们了?”旁边一个小喽啰小声问。 独眼龙冷哼一声。 “发现又怎样?咱们居高临下,一百二十把连弩,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射成刺猬!相爷发了话,拿到凌天的人头,赏银十万两!” 独眼龙拔出腰间的短刀,高高举起。 “准备放箭!” 话音刚落,底下突然传来凌天的喊声。 “喂!坡上的兄弟,趴着不累吗?下来吃个苹果啊!” 独眼龙愣住了。 这小子有病吧?死到临头还请人吃苹果?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凌天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地上一砸。 “动手!” 五十名锦衣卫动作整齐划一。 掏出黑漆漆的铁疙瘩,拔掉引信,抡圆了胳膊,朝着两边的土坡就扔了上去。 几十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雨点般砸进杀手堆里。 独眼龙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一个。 沉甸甸的,外壳有点粗糙,顶端还冒着一簇小火花。 “这什么玩意儿?”独眼龙凑近了闻了闻。 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下一息。 巨大的声响震彻山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碎铁片和钢钉在火药的推力下,变成了最致命的暗器。 土坡上惨叫声连成一片。 残肢断臂伴随着漫天黄土飞上半空,血水把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独眼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个身子就没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锦衣卫们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第二轮霹雳子紧接着扔了上去。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狭窄的峡谷里回荡。 马匹受惊,嘶鸣着想要乱跑,被车夫死死拉住缰绳。 凌天捂着耳朵,张大嘴巴。 苏长春这老小子,手艺绝了。 这颗粒化火药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猛。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土坡上彻底安静了。 连个呻吟的都没有。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 “上去清扫战场。没死透的,补一刀。”凌天挥挥手。 何弘带着人端着绣春刀爬上土坡。 入眼的是一地人间炼狱。 一百多号杀手,连个全尸都难找。 何弘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跟着老将军上过战场,死人见得多了。 但这种单方面屠杀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这哪是打仗,这就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大哥!有发现!” 何弘从一个死人手里抠出一把兵刃,顺着土坡滑了下来。 凌天接过兵刃,仔细端详。 这是一把精钢打造的短刀,刀刃上泛着蓝光,淬了剧毒。 刀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兵”字。 凌天眼神变了。 他拿大拇指摩挲着那个“兵”字。 大燕的兵器管制极严。 这种制式的精钢短刀,只有兵部武库司才能调拨。 寻常的江湖杀手,根本弄不到这种军方管制品。 “大哥,这刀……”何弘也看出了门道,压低声音,“兵部的东西,怎么会落到这帮杀手手里?” 凌天冷笑出声。 “左治那个老东西,逃命的时候还不忘给我留点惊喜。” 他把短刀扔在地上,用马靴踩住。 “凌振雄那个老糊涂,真以为自己把兵部清洗干净了。左治在兵部经营了十几年,那些暗桩死党,哪是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的。” 这批杀手用的兵器,就是最好的证明。 兵部内部,还有人顶风作案,给左治提供军械。 如果不把这颗钉子拔出来,以后在幽州前线打仗,后背随时可能被人捅一刀。 “去,把那个叫周奎的叫过来。”凌天吩咐道。 周奎是北镇抚司风闻司的头目,这次也跟着伪装成了伙计。 片刻后,周奎小跑着过来。 “大人,您吩咐。” 凌天指了指地上的短刀。 “派个机灵的兄弟,带着这把刀连夜赶回京城。把刀交给严高严御史。” 周奎一愣。 “交给严御史?不交给我爹……不对,不交给兵部尚书吗?” “交给他有什么用?他除了会和稀泥还会什么。”凌天拍了拍周奎的肩膀,“严高是左都御史,脾气最臭,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告诉他,这刀是从刺杀本官的杀手手里缴获的。剩下的,他自己知道怎么做。” 严高要是看到这把兵部制式的短刀,非得在朝堂上把兵部尚书的皮剥下来不可。 借严高的手,逼凌振雄下狠手清洗兵部,这才是最省力的买卖。 “属下明白!”周奎领命离去。 凌天翻身上马。 “行了,别看了。把路上的碎肉清理清理,别脏了咱们的马蹄子。” 车队继续前行。 穿过落魂谷,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能看到连绵的群山。 那是雁门关的方向。 凌天摸了摸怀里的密旨。 左治,石温,呼延烈。 北境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局。 黄昏时分,车队抵达了一个叫黑水镇的补给点。 刚进镇子,就看到镇口的大槐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是阿蛮。 看到凌天的马,阿蛮迎了上来,把油纸包扔进他怀里。 “落魂谷的戏唱完了?”阿蛮问。 “唱完了。苏大人的炮仗很响。”凌天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热乎乎的肉饼。 “镇上有古怪。”阿蛮压低声音。 凌天咬了一口肉饼,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个古怪法?” “镇上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人。而且,全是带刀的练家子。”阿蛮指了指前方最大的悦来客栈。 凌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客栈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到几双警惕的眼睛正盯着这边。 “看来,左相爷给咱们准备的接风宴,不止落魂谷那一桌啊。”凌天咽下肉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他转头看向何弘。 “告诉兄弟们,今晚刀不离身,睡觉睁着一只眼。谁要是被割了脑袋,本官可不管埋。” 第228章 绿林好汉的投名状 官道上,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油毡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官道两旁的黄土全化成了泥浆,马蹄子一脚下去,拔都拔不出来。 “大人!前面有座荒庙!”何弘骑马从前头折回来,浑身湿透,跟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凌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往前看。 清风岭半山腰,一座破败的关帝庙,屋顶塌了一半,但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停车!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车队缓缓停下。三十多辆马车在荒庙前的空地上排开,伙计们手忙脚乱地给马匹卸套、搭棚子。 凌天翻身下马,踩了一脚泥,骂了句娘。 “何弘。” “在!” “把那几辆装的车,停到庙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油毡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箱子。” 何弘愣了一下。“大人,那几辆车里装的可是——” “我知道装的什么。”凌天拧了拧袖口的水,“就是要让人看见。” 何弘张了张嘴,没再多问。跟着这位爷干了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凌天让你往东,你就别往西看。 荒庙里头,地上铺了干草,升起几堆篝火。锦衣卫们三三两两围坐着烤火,有人在擦刀,有人在啃干粮。 凌天靠在一根断了半截的柱子上,嚼着一块硬邦邦的饼子。 阿蛮从暗处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庙外三里地,有人盯梢。” “多少人?” “至少两百。打着火把,从西边山沟里过来的。不是正规军,步子散,队形乱。” 凌天把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绿林道上的?” “八成是。这一带最大的山头叫青龙寨,寨主外号铁背蛟,手底下三四百号人,干的是劫道的买卖。”阿蛮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这帮人平时只劫散客,不敢动官家的车队。今晚冒雨出动,要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么——” “要么是有人出了大价钱。”凌天接过话头。 黑水镇那些带刀的练家子,客栈里那些警惕的眼睛。 左治的后手,不止落魂谷那一拨。 “让兄弟们该睡睡,该打呼打呼。”凌天伸了个懒腰,“演得真一点。” 阿蛮看了他一眼。“你又要钓鱼。” “鱼都游到嘴边了,不张嘴对不起人家。” 阿蛮没再说话,身形一闪,消失在雨幕里。 子时刚过。 雨势小了些,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篝火烧得半明半暗,锦衣卫们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 凌天半闭着眼,耳朵竖着。 脚步声。 很轻,踩在泥地里几乎没有声响。但架不住人多——两百多号人同时摸过来,再轻也盖不住那股子动静。 庙门口,油毡布被掀开一角的马车旁边,几个黑影猫着腰凑了上去。 打头的是个壮汉,光着膀子,后背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腰里别着两把开山刀,手里还提着一盏用黑布罩住的灯笼。 铁背蛟,赵铁柱。 他凑到马车跟前,伸手摸了摸箱子的边角。沉。死沉。 “他娘的,还真是好货。”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身后一个瘦猴子凑上来,小声道:“大哥,那人说了,只要把这批货劫了,五千两银子当天兑现。咱们干不干?” “五千两?”赵铁柱嗤笑一声,“老子劫了这批货,转手卖出去何止五千两?那个姓左的,拿老子当傻子使唤呢。” “那咱们——” “货,老子要。银子,也要。”赵铁柱拔出一把开山刀,朝身后一挥,“弟兄们,动手!把车上的东西全搬走,人——” 他顿了顿。 “杀不杀?” “杀。”赵铁柱吐了口唾沫,“那姓左的说了,车队里有个姓凌的官儿。拿到他的人头,另加一万两。” 话音落地。 两百多号绿林好汉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刀枪棍棒,乌泱泱一片。 庙里的锦衣卫“惊醒”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抄家伙的抄家伙,喊叫的喊叫。 乱成一锅粥。 赵铁柱大笑。“就这?官家的兵也不过如此!弟兄们,冲——” “冲”字还没落地。 一道黑影从庙顶飞下来。 无声无息。 赵铁柱只觉得脖子一凉,低头看了看——一把短刀横在他喉咙上,刀刃贴着皮肉,再深一分就能见血。 “别动。” 女人的声音,冷得像这场秋雨。 赵铁柱的瞳孔缩了缩。他是练家子,反应不慢,右手的开山刀本能地往后撩—— “咔嚓。” 手腕被另一把刀背磕中,虎口一麻,开山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三步外的泥地里。 阿蛮的第二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后颈上。 前后两把刀,夹着一条命。 赵铁柱动不了了。 他身后的喽啰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大哥被人拿住了。一个个举着刀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时候,庙里传来一阵鼓掌声。 啪、啪、啪。 凌天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饼子。 “铁背蛟,赵铁柱,青龙寨当家的。”凌天一边嚼饼子一边往外走,“在这一带劫道七年,杀过十三个人,其中九个是过路商贩,四个是落单的官差。对吧?”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你查过老子?” “废话。你在我地盘上混饭吃,我能不知道你?”凌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个选择。” 凌天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死。我这位姑奶奶手里的刀,切你脑袋跟切西瓜一样。你那两百多号弟兄,我五十个人就够收拾了。信不信?”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他信。能在暴雨夜无声无息摸到他身边、一招制住他的人,绝不是普通角色。 “第二呢?” “第二,跪。”凌天蹲下来,跟赵铁柱平视,“给我磕三个头,从今往后,青龙寨改姓凌。你的人,就是我的人。你的路,就是我的路。我保你吃香喝辣,比劫道强一百倍。” 赵铁柱愣住了。 “你……你要收编老子?” “收编?说得太难听了。”凌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叫合作。你帮我盯着这条道上的风吹草动,我给你发饷银。每人每月二两,逢年过节另有红包。比你劫道来钱快,还不用掉脑袋。” 二两银子一个月? 赵铁柱的眼珠子转了转。他手底下三百多号人,劫一票大的也就千把两银子,还得分。平摊下来,一个人一个月连半两都分不到。 二两…… “我凭什么信你?”赵铁柱梗着脖子,“你是官,我是匪。官匪不两立,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凌天笑了。 “老祖宗还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兵部制式的短刀,在赵铁柱面前晃了晃,“你看看这个。认识吗?” 赵铁柱瞳孔一缩。 “兵……兵部的东西?” “对。今天雇你来劫我的人,给你的不止是银子吧?是不是还给了你几把这样的好刀?” 赵铁柱没说话,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人,姓什么?”凌天追问。 “……没报姓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说话带着幽州口音。”赵铁柱到了这份上,也不藏着掖着了,“他说他是幽州刺史府上的人。” 凌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幽州刺史。 周伯庸。 这个名字,在太子给他的那份北境官员名册上,标注的是“中立”。 中立个屁。 “他还说了什么?”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阿蛮的刀往前送了半分,一道血线从他脖子上渗出来。 “说了说了!”赵铁柱赶紧开口,“他说……他说幽州刺史已经投了镇北公石温。石温许了他一个节度使的位子。让我们把你的车队劫了,最好把你也杀了。事成之后,幽州城门大开,迎石温入城。” 凌天站在雨里,没动。 幽州刺史投了石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带着车队到了幽州城下,城门可能不会为他打开。 意味着三十万边军的粮饷调度,可能已经被周伯庸截留。 意味着石温往东调兵,不是去打幽州——而是去接管幽州。 好一个里应外合。 “大人?”何弘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凌天回过神,把短刀收回怀里。 “赵铁柱。” “在、在!” “你刚才说的这些,值十条命。”凌天低头看着他,“所以我再问你一次——跪,还是死?” 赵铁柱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双膝砸进泥地里。 “大哥在上,赵铁柱愿降!” 身后两百多号绿林好汉,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刀枪棍棒扔得满地都是,雨水冲刷着兵器上的锈迹。 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匪了。”他转头看向何弘,“给赵大哥包扎一下脖子,别让我们的新兄弟流太多血。” 何弘应了一声,跑去找布条。 阿蛮收刀入鞘,落在凌天身边。 “幽州刺史投了石温。”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还去?” 凌天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不但要去。”他抹了把脸,“还得快。” 他转身走回庙里,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铺在地上。 “何弘!” “在!” “传令下去,天亮就走。不走官道了,走山路。”凌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弯曲的小路,“绕过幽州城,直接去沧州码头。” “不进幽州城?” “进个屁。城里有人等着关门打狗呢。”凌天把地图卷起来,“先接上公主的船队,拿到粮草和火器。等我手里有了炮,再去敲幽州的城门。” 他看向赵铁柱。 “赵大哥,从这儿到沧州码头,你熟不熟?” 赵铁柱拍着胸脯:“闭着眼都能走!这一带的山路,没人比老子更清楚!” “好。你带路。”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带好了,赏银翻倍。带岔了——” 他指了指阿蛮。 赵铁柱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第229章 幽州地界的下马威 秋风卷着黄沙,刮得人脸生疼。 凌天骑在枣红马上,勒住缰绳。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灰黑色的关隘像头死去的巨兽,横卧在两山之间。 黑松关。过了这道关,就是幽州地界。 凌天不是第一次来幽州。上一次来,虽然也穷,但好歹街上还有活气。现在呢? 官道两旁,全是枯黄的杂草。草丛里时不时能看见倒毙的饿殍。骨瘦如柴的流民拖家带口,像游魂一样在荒野里游荡。树皮都被啃光了,光秃秃的树干直指苍天。 赵铁柱骑着一匹杂毛马,凑到凌天跟前压低嗓门:“大人,前面就是黑松关了。这几天幽州城里传出信儿,说刺史周伯庸下令封关,连只苍蝇都不让进出。” 关卡前,木栅栏拉得严严实实。 城墙根下,几百个流民跪在泥地里,磕头求守军放行。换来的只有州府兵手里的皮鞭。 关门正中央,摆着一把铺了虎皮的交椅。一个穿着绿袍的胖子正歪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嘬一口。 这胖子叫朱富贵,幽州司仓参军。也是周伯庸的小舅子。 车队隆隆靠近。三十多辆重型马车,压得地面直颤。 朱富贵掀开眼皮,瞅见打头的“活阎王布庄”大旗,绿豆眼亮了。 姐夫交代过,有支从京城来的商队,带队的叫凌天。只要人到了,连人带货一起扣下。 “都他娘的别睡了!活儿来了!”朱富贵把紫砂壶往桌上一顿,扯着破锣嗓子吼。 几十个州府兵呼啦啦围了上来,长枪大戟交叉,挡在车队前面。 何弘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通关文牒,陪着笑脸上前。 “这位大人,咱们是京城来的商队,做点布匹买卖。这是文牒,您受累看一眼。” 朱富贵两根手指捏过文牒,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随手一扬。 碎纸片落进泥坑里。 何弘脸上的笑僵住了。 “幽州戒严,防范胡人细作。”朱富贵剔着牙,斜眼看着何弘,“现在什么文牒都不好使。所有过关车队,一律开箱验货。” 何弘攥紧了拳头:“大人,我们这可是皇家商行的买卖,七公主的产业。里面的丝绸怕水怕潮,封条一动,货就毁了。” “拿公主压我?”朱富贵嗤笑一声,吐了口带韭菜味的唾沫,“这儿是幽州,不是京城。天高皇帝远,到了这地界,就得守周大人的规矩!来人,给我把那些大樟木箱子全撬开!” 几个如狼似虎的州府兵拎着铁撬棍,直奔装红衣大炮的特制樟木箱。 这要是撬开了,黑洞洞的炮管子露出来,全盘计划就得泡汤。 何弘手按在绣春刀柄上,退后半步。身后的五十名锦衣卫也齐刷刷摸向后腰。 气氛瞬间绷紧。 “慢着。” 凌天从马背上跳下来,踩着一地烂泥,晃晃悠悠走到朱富贵面前。 朱富贵上下打量着凌天。这小子穿了身普通的青色长衫,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你就是那个什么大掌柜?” 凌天没接茬,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黄铜牌子,在朱富贵眼前晃了晃。 北镇抚司,锦衣卫百户。 朱富贵愣了半息,接着爆发出杀猪般的狂笑。 “我当是什么皇亲国戚,原来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怎么着,拿北镇抚司的名头跑到幽州来耍威风?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周围的州府兵也跟着哄笑起来。在他们眼里,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官,连个屁都不算。 凌天也笑了。他把铜牌揣回怀里,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你知道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吗?”凌天问。 “老子管你装的什么!就算是龙袍,今天也得给我撬开!”朱富贵嚣张地把脸凑过去,“你敢拦一个试试?” 凌天没说话。 他直接抡圆了胳膊。 “啪!” 一声脆响,盖过了风声。 朱富贵那两百多斤的肥肉,硬生生被这一巴掌抽得双脚离地。他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脸朝下,“吧唧”一声砸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泥浆四溅。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飞出老远。 全场死寂。 流民们忘了哭喊,州府兵们张大了嘴巴。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居然敢当众掌掴朝廷命官。 “杀了他!给我剁了这小王八蛋!”朱富贵捂着肿成发面馒头的脸,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嚎叫。 州府兵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出腰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阿蛮腰间的双刀出鞘,一抹寒光闪过,最前面两个州府兵手里的长枪直接被削断。 紧接着,何弘、赵铁柱,加上五十名伪装成伙计的锦衣卫,同时扯掉外面的罩衫,露出里面的飞鱼服。五十把绣春刀齐刷刷出鞘,杀气冲天。 州府兵们被这阵势吓住了,不自觉地往后退。 凌天走上前,一脚踩在朱富贵的胖脸上,把他刚要抬起的脑袋又踩回了泥坑里。 “拿幽州的规矩压我?”凌天从袖口摸出一个明黄色的绢布卷轴,单手抖开。绢布迎风招展。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外加边角处那方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 “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朱富贵透过泥水,看清了那方大印和明黄色的布料。 他浑身的肥肉像通了电一样疯狂哆嗦。尿液顺着裤管流出来,和泥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圣旨。 这是要命的东西。 “本官凌天,陛下钦点幽州安抚使。”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脚底下的这堆肥肉,声音冷得掉渣,“你刚才说,要查本官的货?” 州府兵们“扑通”一声跪了一地,兵器扔得满地都是,磕头如捣蒜。 安抚使,那是替天子巡狩,手握生杀大权的钦差! 凌天脚下发力,碾了碾朱富贵的脸。 “幽州地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米价被你们这帮王八蛋炒翻了十倍。你们倒是吃得油光水滑,连个守关的参军都胖成这副猪样。” 凌天冷笑出声。 “周伯庸的账,本官进了城,亲自去刺史府跟他一笔一笔算。现在,给我把路让开。” 凌天抬起脚,在朱富贵的绿袍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开闸!放行!”何弘扯着嗓子大吼。 几个机灵的州府兵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搬开拒马,拉开沉重的木栅栏。 凌天翻身上马。三十多辆重型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大摇大摆地穿过黑松关。 流民队伍里爆发出压抑的哭声。有人对着凌天的背影磕头。 凌天没有回头。 他摸了摸身旁装红衣大炮的樟木箱。 幽州这个烂摊子,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用炮管子跟他们讲。 第230章 八大家的生意经 幽州城。 凌天骑着枣红马,从北门进城。 他原本打算绕过幽州直奔沧州码头,但赵铁柱带路走山道时探到一个消息——周伯庸跑了。 这位投了石温的幽州刺史,在石温兵败被押、左治北逃之后,连夜卷了官印和库银,带着一家老小往雁门关方向跑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个代理政务的同知——王林。 所以凌天改了主意。 城门洞子里,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不是垃圾的臭。 是人的臭。 城门两侧的墙根底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男女老少,衣衫褴褛,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有的蜷缩着一动不动,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有的抱着孩子,孩子哭都哭不出声,只剩干嚎。 一个老妇人跪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块破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卖女换粮。 她身后站着个七八岁的丫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两只眼睛大得吓人。 凌天的马蹄子从她面前踏过去。 那丫头抬起头,看了凌天一眼。 没有恐惧,没有期盼。 什么都没有。 凌天把目光收回来,嘴里的苹果嚼不动了。 “大哥……”何弘骑马跟在后面,声音发紧,“这他娘的是幽州?大燕的北境重镇?” 凌天没吭声。 车队继续往城里走。 过了三条街,景象变了。 不是变好了。 是变得让人想骂娘。 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丝竹声从二楼飘下来。门前停着七八顶轿子,轿夫们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酒楼里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隔壁是一家米铺。 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精米,八十文一斤。 八十文。 凌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京城的精米,十二文一斤。幽州就算加上运费损耗,撑死二十文。 八十文? 这不是卖米,这是卖命。 “大人。”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嗓门,“这还是便宜的。城南那边,有的铺子卖到一百二十文。老百姓一个月才挣多少?三口之家,一天光吃饭就得小半两银子。” 凌天翻身下马。 他走到米铺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板上那张红纸。墨迹是新的,今天刚换的。 “掌柜的!”凌天拍了拍柜台。 里面走出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绸缎褂子,手里摇着把折扇。大秋天的,摇扇子。 “客官要买米?”胖掌柜上下打量凌天,“咱们铺子的米,可是上等的辽东精米,颗颗饱满——” “八十文一斤,你怎么不去抢?” 胖掌柜的扇子停了一拍,又摇起来。 “客官说笑了。这年头,胡人打到家门口,运粮的路断了大半。物以稀为贵,这道理您不懂?” “运粮的路断了?”凌天指了指米铺后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粮仓,“你后面那仓库里少说存了三千石粮食。路要是真断了,你这米从哪儿来的?天上掉的?” 胖掌柜脸色变了变,扇子一合。 “这位爷,您是外地来的吧?幽州的规矩,不是您一个过路客能管的。要买就买,不买请便。” 说完,转身就往里走。 凌天没拦他。 他站在米铺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条街。 左边,绸缎庄。右边,当铺。对面,茶楼。再往前,还有一家米铺,一家盐铺。 每家铺子的招牌上,都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丰”字。 凌天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走。” 车队没有停留,继续往城中心的安抚使衙门走。 衙门是现成的——周伯庸跑了,刺史府空着。凌天一行人直接住了进去。 当晚。 刺史府后院,凌天把脚泡在热水桶里,手里捏着一块烧饼啃。 何弘蹲在门槛上,给绣春刀上油。 “大哥,我今天在城里转了一圈。”何弘头也不抬,“城东的粥棚,一天只施两锅稀粥。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后面的人根本轮不上。” “粥棚谁开的?” “衙门。王林那个代理同知开的。不过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碗下去跟喝水没区别。” 凌天把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 “钱多多呢?” “回来了。在前厅等着。” “叫进来。” 片刻后,钱多多溜进后院。这小子比在京城时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还是老样子。 “大人!”钱多多行了个礼,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属下奉命先行入城,已经摸了五天了。” “说。” 钱多多把纸铺在桌上。上面画着幽州城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粮铺的位置。 “幽州城内,大小粮铺三十七家。其中二十九家,都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个字。” 凌天点头。“我看见了。” “这二十九家铺子,表面上各有各的东家。但属下查了地契和商税底档——”钱多多竖起一根手指,“全是一家的。”“谁的?” “幽州本地八个大粮商,人称八大家。这八家表面上互相竞争,实际上是一个锅里搅马勺。他们三个月前就开始大量收购囤积粮食,把市面上的散粮全吃干净了。然后统一涨价。” 凌天擦了擦脚,从桶里拔出来,踩在地上。 “三个月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三个月前,正是石温开始调兵往东的时候。 “还有。”钱多多压低声音,“属下查到,这八大家每个月都往雁门关方向运一批。名义上是粮食,但数量对不上。运出去的比账面上多三成。” “多出来的去哪儿了?” “属下跟了一趟。”钱多多咽了口唾沫,“运到了雁门关外二十里的一个军寨。那个军寨,挂的是石温的旗。” 何弘手里的绣春刀差点掉地上。 “八大家在给石温供军粮?” 凌天没说话。他光着脚在屋里走了两圈。 八大家囤粮涨价,一石二鸟。 第一,搜刮幽州百姓的最后一个铜板。 第二,把多余的粮食输送给石温的叛军。 难怪三十万边军的军饷粮草总是不够。不是朝廷不拨,是拨下来的被截了一层,到了幽州又被这帮人吃了一层。 层层盘剥,最后到士兵嘴里的,连口稀粥都不剩。 “王林呢?”凌天问,“那个代理同知,什么态度?” 钱多多嘿嘿一笑,那笑里全是讽刺。 “王林的小妾,姓丰。八大家里为首的那个丰家,是他老丈人。” 凌天乐了。 “好家伙。官商一体,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把脚上的水渍在地砖上蹭了蹭,重新穿上靴子。 “钱多多。” “在!” “八大家的粮仓在哪儿?具体位置,存粮数量,看守人数,进出路线。三天之内,我要一份详细的图纸摆在这张桌子上。” “属下明白!” “还有——”凌天从桌上拿起那张标注了“丰”字铜牌的地图,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去查查,八大家这三个月的银子流向。我不信他们光靠卖粮就能养活石温几万人的军队。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门道。” 钱多多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凌天叫住他。 “城里那些流民,明天开始,从咱们车队的存粮里拨出五百石,在刺史府门口开粥棚。粥要稠的,筷子插进去不倒的那种。” 钱多多愣了一下。“大人,五百石可不少。咱们自己的口粮——” “公主的船队三天后到沧州码头。撑得住。” 凌天摆摆手,钱多多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何弘把刀擦完了,插回鞘里。 “大哥,八大家这帮人,您打算怎么收拾?” 凌天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急什么。先让他们蹦跶两天。” 他从怀里摸出那道明黄色的密旨,在手里掂了掂。 “等我的炮到了,再跟他们讲道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城南丰家的大宅子,我去看了一眼。” 凌天抬头。“怎么说?” 阿蛮把布包往桌上一扔,里面滚出一块令牌。 黑铁打造,背面刻着一个“暗”字。 凌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玩意儿,他见过。 左治的暗部令牌。 “丰家后院的马厩里,拴着三匹换过蹄铁的快马。马鞍底下藏着这个。”阿蛮的声音很平,“那三匹马,昨天半夜才到的。” 凌天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左治。 这老东西的手,伸得够长。 八大家不只是石温的钱袋子。 还是左治在幽州的眼睛。 “有意思。”凌天把令牌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本来只想收拾几个奸商。现在看来,这幽州城里头,藏的东西比我想的多得多。” 门外,风声呜咽。 远处的城墙上,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而幽州城外五十里的官道上,一支打着火把的骑兵队伍,正在连夜往这边赶。 打头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石”字。 第231章 聚贤楼的接风宴 凌天到幽州的第三天。 刺史府门口的粥棚已经排起了长龙。稠粥,筷子插进去不倒的那种。消息传遍了半个幽州城,城南城北的流民全往这边涌。 凌天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 何弘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帖子。 “大哥,王林那个代理同知送来的。说今晚在聚贤楼设宴,给您接风洗尘。” 凌天接过帖子翻了翻。烫金的纸,洒金的字,连请帖都透着一股子铜臭味。 “聚贤楼?” “城里最大的酒楼。”何弘压低嗓门,“钱多多打听过了,这酒楼就是八大家里丰家的产业。一桌席面少说五十两银子起步。” 凌天把帖子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 “五十两?那得多少碗粥?” “大哥,去不去?”何弘问。 “去啊,为什么不去?”凌天从果盘里捏了颗葡萄塞嘴里,“人家花大价钱请客,不去多不礼貌。” 他吐掉葡萄皮,冲何弘招了招手。 “去,把我那身最花哨的袍子找出来。就那件紫底金线绣牡丹的。” 何弘一愣。“那件?大哥,那件穿出去跟个暴发户似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凌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晚,爷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京城来的纨绔。” —— 酉时三刻。 聚贤楼三楼,整层包场。 凌天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子脂粉味混着酒香。楼梯口站着两排丫鬟,个个水灵灵的,穿着薄纱裙,腰肢不盈一握。 “安抚使大人驾到——” 门一推开,满堂灯火辉煌。 正中一张紫檀大圆桌,摆了十六道冷碟,八道热菜还没上。桌上的酒壶是银的,杯子是玉的,连筷子都镶了金边。 王林站在主位旁边,四十来岁,白面无须,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绸缎锦袍,大腹便便。不用猜,八大家的人。 “凌大人!下官恭候多时了!”王林迎上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凌天大摇大摆走进去,那身紫底金线牡丹袍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 他一屁股坐到主位上,翘起二郎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落在那些个丫鬟身上。 “哟,王大人这排场,比京城的醉仙楼都阔气。”凌天拍了拍桌上的玉杯,“这杯子,值多少钱?” 王林笑得满脸褶子。“大人喜欢,散席后全套送到府上。” “那感情好。”凌天毫不客气地把玉杯揣进袖子里,“本官最喜欢收礼了。在京城的时候,陛下都说我是个财迷。” 王林和身后那帮粮商对视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好办。贪财好色的官儿,最好对付。 “来来来,大人请上座。”王林亲自给凌天斟酒,“这是西域运来的葡萄酿,一坛五百两银子,整个幽州城就这三坛。” 凌天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咂吧咂吧嘴。 “不错不错,比京城的花雕有劲。” 酒过三巡。 八大家的人轮番上来敬酒。每个人敬酒的时候,袖子底下都会滑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到凌天手边。 一千两。 两千两。 五千两。 凌天来者不拒,银票往袖子里一塞,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凌大人果然爽快!”坐在左手边的胖子拍着大腿,“下官姓丰,丰德隆。幽州城里做点小买卖,以后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丰德隆。 八大家之首。 凌天斜眼看了他一下。这胖子少说三百斤,脖子上三层肉,手指头跟白萝卜似的,每根上面套着金戒指。 城外饿殍遍野,这厮肥得流油。 “丰老板客气了。”凌天打了个酒嗝,“本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以后还得仰仗各位照应。” “好说好说!”丰德隆一拍手。 门帘一掀,四个姑娘鱼贯而入。 不是刚才那种端茶倒水的丫鬟。这四个,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穿得少。打头的那个,一身红纱,走路带风,腰间系着一条金链子,每走一步叮当作响。 “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这几位是幽州城里最有名的花魁,特地请来给大人解解乏。”丰德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凌天的眼珠子直了。 他“腾”地站起来,酒杯都打翻了。 “哎哟!这、这、这——”凌天结结巴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丰老板,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那红纱姑娘款款走到凌天身边,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大人,奴家叫红袖。” 凌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红、红袖姑娘好。” 何弘站在角落里,脸都绿了。 他太了解自家大哥了。这演技,放在京城的戏班子里,能拿头牌。 王林和丰德隆又对视一眼。这回眼神里全是得意。 一个贪财好色的毛头小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酒席继续。 凌天左手搂着红袖,右手搂着另一个穿绿纱的姑娘,喝得东倒西歪。银票塞了满满一袖子,少说也有三四万两了。 “凌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王林凑过来,压低声音。 “说,什么事儿?”凌天舌头都大了,说话含含糊糊。 “大人初到幽州,诸事繁杂。粮草调度、军饷发放、商税征收……这些琐碎事务,大人何必亲力亲为?下官在幽州经营多年,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不如——” 王林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文书,推到凌天面前。 “大人只需在这份委任状上用印,将粮草调度之权暂交下官代管。大人您呢,安心享乐就好。每月的孝敬,绝不会少。” 凌天眯着眼看了看那份文书。 粮草调度权。 这帮人的胃口,比他想的还大。 “每月多少?”凌天打了个嗝。 王林竖起三根手指。“三万两。月月不断。” 凌天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王林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成!五万就五万!” 凌天嘿嘿一笑,伸手去够桌上的印泥盒。 手伸到一半,“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笔呢?给爷拿支笔来。” 王林赶紧递上毛笔。 凌天接过笔,歪歪扭扭地在文书上画了个圈。 不是签名。不是盖印。 就是一个圈。 “大人,这……”王林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急什么?”凌天把笔一扔,搂着红袖的腰往椅背上一靠,“印没带。明天,明天再说。今晚喝酒,不谈公事。” 王林松了口气。画圈就画圈,只要人上了钩,还怕他跑了? “对对对,今晚只管喝酒!来,满上满上!” 酒席一直闹到亥时。 凌天醉得七荤八素,被何弘架着出了聚贤楼。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扶着,香风阵阵。 马车里,帘子一放下。 凌天的醉态瞬间消失。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沓银票,一张一张数了数。 “三万七千两。”凌天把银票递给何弘,“每一张上面都有印鉴和编号。记好了,谁给的,给了多少,什么时候给的。” 何弘接过银票,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刚才那副德行,我差点信了。” “信了才好。”凌天从怀里摸出那份王林递来的文书,展开看了看。 委任状上写得清清楚楚——粮草调度、军饷发放、商税征收,三项大权。 “这玩意儿,就是他们的催命符。”凌天把文书折好收起来,“白纸黑字,行贿安抚使、企图窃取军政大权。够砍十回脑袋的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刺史府走。 凌天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眼街对面的一间茶楼。二楼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女子的侧影。 燕玉心。 她没来赴宴。但凌天知道,她一直在对面盯着。 不是盯他。是盯那些进出聚贤楼的粮商。 钱多多今天下午送来的消息——公主的船队已经到了沧州码头。三万石粮食,正在连夜往幽州方向转运。 等这批粮食进城,幽州的米价就不是八大家说了算的了。 凌天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何弘。” “在。” “明天,去告诉王林,就说本官今晚喝多了,那份文书上的圈画歪了,得重新来。让他再摆一桌。” 何弘愣了愣。“还吃?” “吃。”凌天闭上眼睛,“他们想喂饱我,我就让他们喂。喂得越多,将来吐出来的时候,就越疼。” 马车拐过街角。 茶楼二楼的灯灭了。 燕玉心收起手里的账册,对身边的管事低声吩咐了一句。 “传令沧州码头,第一批粮食明天入城。走北门,挂活阎王布庄的旗。” 管事领命退下。 燕玉心站在窗前,看着凌天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八十文一斤的精米? 等她的三万石粮食铺开卖,十五文一斤。 她倒要看看,八大家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232章 幽州城的第一把火 马车还没拐过街角,凌天就把袖子里的银票全掏出来,摔在车厢地板上。 “何弘。” “在!” “聚贤楼里那帮人,现在在干嘛?” 何弘掀开车帘一角往后瞅了瞅。 “还在喝。丰德隆搂着两个姑娘唱曲儿呢。王林在跟人划拳。” “好。” 凌天把脸上那副醉醺醺的表情一抹,干干净净,跟换了张脸皮似的。 “传令周奎,带风闻司全部人手,半个时辰内在城北赵家大宅外集合。赵铁柱的人,封东西两条巷子。阿蛮——” 车帘外传来一声轻响。阿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在马车旁边了。 “赵家后院有条暗道,通城外三里地的一座土地庙。你带十个人,堵死那头。” 阿蛮没多问,身形一晃就没了影。 何弘愣了愣。 “大哥,赵家?哪个赵家?” “赵德财。”凌天从怀里摸出钱多多白天送来的那份情报,拍在何弘膝盖上,“外号赵半城。幽州真正的首富。八大家里,丰德隆只是台面上的傀儡。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位赵爷。” 何弘就着车窗透进来的月光扫了两眼。 “幽州城内三成的铺面,四成的田产,两座私盐作坊,一个地下钱庄……这他娘的,半座城都姓赵?” “所以叫赵半城。”凌天把靴子蹬紧,“钱多多查了三天,这老东西比丰德隆狡猾十倍。从不出面,从不赴宴,从不跟官面上的人直接打交道。所有脏活都让丰德隆顶在前面。” “那今晚为什么动他?” 凌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钱多多今天下午截获了一封信。赵德财写给石温的亲笔信,约定三天后开幽州南门,迎石温大军入城。信上有赵家的私印,做不了假。” 何弘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凌天把第二根手指弯下去,攥成拳头,“公主的粮船明天到。我要是不在今晚把赵半城按死,明天粮食进城的时候,这老东西有一百种办法给我使绊子。” 马车停了。 凌天跳下车,夜风灌进领口,酒气散了个干净。 城北,赵家大宅。 三进三出的院子,围墙比刺史府还高半尺。门口两座石狮子,比衙门口的还大一号。 凌天到的时候,周奎已经带着风闻司的人把前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赵铁柱的三百号人散在周围几条巷子里,刀出鞘,弩上弦。 “人到齐了?”凌天问。 “齐了。”周奎小跑过来,“赵家院里有四十多个护院,都是练家子。后院马厩里拴着八匹快马,随时能跑。” “跑不了。”凌天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阿蛮堵了暗道。就算他长翅膀,今晚也飞不出去。” 他抬脚走向大门。 “砸。” 何弘抡起一根碗口粗的撞木,带着四个锦衣卫,“咚”的一声,朱漆大门应声而碎。 门板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影壁上,碎成几块。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谁?谁他娘的敢砸赵家的门!” 一群护院从各个角落冲出来,手里提着刀棍。打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 凌天迈过门槛,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里走。 络腮胡挡在路中间,横刀拦住。 “站住!你是——” 话没说完。 何弘从侧面窜出来,一脚踹在络腮胡的膝弯上。大汉“扑通”跪下去,还没反应过来,绣春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北镇抚司办案。”何弘把腰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动一下试试。” 其余护院被涌进来的锦衣卫按在地上,绑得跟粽子似的。前后不过二十个呼吸的事。 凌天穿过前院,踏进中堂。 中堂里灯火通明。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紫檀太师椅上喝茶。六十来岁,山羊胡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看着跟个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钱多多画过画像,凌天都不信这就是坐拥半座幽州城的赵德财。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满院子的锦衣卫,又看了看凌天。 茶杯放下,不慌不忙。 “老朽等你三天了。” 凌天挑了挑眉。 “哦?” “安抚使大人到幽州的第一天就开粥棚,第二天就去聚贤楼赴宴。”赵德财捋了捋山羊胡子,“老朽活了六十三年,见过的官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装醉装贪装好色,这套把戏,骗骗丰德隆那个蠢货还行。” 凌天乐了。 “既然看出来了,怎么不跑?” 赵德财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跑?往哪儿跑?老朽的根在幽州。铺子、田产、地契,搬不走。再说——” 他放下茶杯,看着凌天。 “石温的兵三天后就到。你一个小小的安抚使,手底下满打满算不过百十号人。就算今晚抄了老朽的家,三天后石温进城,你的脑袋照样保不住。” 凌天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递到赵德财面前。“认识吗?” 赵德财的眼珠子动了动。 那是他三天前写给石温的亲笔信。约定开南门迎兵的那封。 “你——” “你的信使,昨天在城外三十里被我的人截了。”凌天把信收回来,折好塞进袖子,“赵老爷子,你说你见过的官比我吃过的盐多。那我问你一句——通敌叛国,按大燕律,该当何罪?” 赵德财的手抖了。 茶杯里的水洒出来,浸湿了袖口。 “灭族。”凌天替他回答了,“诛九族。” 赵德财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人!大人饶命!老朽是被逼的!石温的人拿刀架在老朽脖子上——” “被逼的?”凌天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沓纸,“啪”地摔在桌上。 “这是你过去三个月往雁门关外运粮的账目。一共一万八千石。按市价折银,九万两。这叫被逼的?” 赵德财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还有这个。”凌天又掏出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暗”字。“从你后院马厩里搜出来的。左治的暗部令牌。赵老爷子,你不光通石温,还通左治。两头下注,吃得挺开啊。” 赵德财“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大人!大人开恩!老朽愿献出全部家产!黄金、白银、田产、铺面,全给大人!只求留老朽一条命!” 凌天蹲下来,跟他平视。 “赵老爷子,你囤粮涨价,幽州城里饿死了多少人,你数过吗?” 赵德财不敢吭声。 “城门口那个卖女儿换粮的老太太,你见过吗?” 赵德财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咚”响。 凌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何弘。” “在!” “抄。” 一个字。 锦衣卫们等这个字等了半宿了。 呼啦啦散开,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赵家大宅里头,好东西多得吓人。 地窖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金锭,一箱一箱的,每箱五十两。何弘数了三遍,一共两千箱。 十万两黄金。 折合白银,一百万两。 何弘数完之后腿都软了。 “大哥……这老东西比左治还有钱啊……” 凌天没理他。他走到后院的粮仓前。 十二座大仓,每座能装三千石。仓门上挂着铁锁,锁上生了锈——存了太久,根本没动过。 “开仓。” 铁锁被砸开。仓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粮的气味扑面而来。 满满当当。 三万六千石粮食。够幽州城十万百姓吃两个月的。 凌天站在粮仓前,看着堆到房梁的粮袋。 城外饿殍遍野,城里卖女换粮。 而这些粮食,在仓库里发霉。 “周奎。” “属下在。” “天亮之后,在赵家大宅门口开仓放粮。每人限领二十斤。带上刺史府的衙役维持秩序。” “是!” “还有——把赵德财的那封通敌信抄一百份,贴满幽州城的大街小巷。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赵大善人,干的是什么勾当。” 凌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德财。 “对了,赵老爷子。你说石温三天后到?” 赵德财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凌天笑了笑,“三天,够了。” 够干什么? 够他把十门红衣大炮从沧州码头运进城,架到城墙上。 石温要来? 来吧。 —— 天刚蒙蒙亮。 赵家大宅门口,粮袋堆成了小山。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个时辰,整条街就挤满了人。 老人、女人、孩子,拖着口袋、端着盆、捧着碗,从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涌过来。 有人哭。 有人跪。 有人对着刺史府的方向磕头。 “安抚使大人万岁!” “活阎王万岁!” 凌天站在刺史府二楼的窗户后面,听着外面山呼海啸的声音。 何弘端着一碗热粥凑过来。 “大哥,外面那些老百姓都在喊您万岁呢。” 凌天接过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万岁个屁。喊多了要掉脑袋的。” 他放下碗,看向城南方向。 “公主的船队到了没有?” “刚收到信鸽。已经进了内河,今天傍晚能到码头。” “好。”凌天把碗里的粥一口闷了,“粮食到了,下一步就是把米价打下来。八大家剩下那七家,今天应该已经吓尿了。” 何弘嘿嘿一笑。 “那还等什么?趁热打铁啊!” “急什么。”凌天擦了擦嘴,“让他们多尿一会儿。尿够了,自己就会来跪。” 他转头看向北边的城墙。 三天。 石温的兵,三天后到。 十门红衣大炮,今晚必须上城墙。 凌天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 “走,去码头接货。” 他刚迈出门槛,钱多多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大人!出事了!” “怎么了?” “丰德隆跑了!连夜跑的!带着八大家里另外三家的人,往北跑了!” 凌天脚步一顿。 “往北?” “对!往雁门关方向!” 往雁门关。 石温在雁门关。 凌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帮人,不是跑路。 是去给石温报信。 告诉石温——幽州城里,来了一头不按规矩出牌的疯狗。 “追不追?”何弘问。 凌天摇头。 “不追。让他们去。” 他重新迈步往外走,声音不高不低飘在身后。 “告诉石温也好。省得他不知道,幽州城墙上架的是什么玩意儿。” 第233章 十五文一斤的耳光 幽州东码头。 天还没黑透,河面上已经挤满了船影。 一艘接一艘的大货船顺水靠岸,船头挂着“活阎王布庄”的黑底白字旗。 风一吹。 那几个字晃得码头上的人心里发慌。 码头两侧,全是闻讯赶来的百姓。 有人抱着空米袋。 有人拖着木盆。 还有人把家里最后一口破锅都扛来了。 凌天骑在马上,嘴里叼着半块烤饼,远远瞧见船头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燕玉心。 一身素色骑装,头发用银簪束着,没戴珠翠。 她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本账册,脚边堆着封好的粮袋。 公主不像公主。 更像个刚查完库房的女掌柜。 何弘在旁边嘀咕:“大哥,公主这架势,比户部那帮老算盘还吓人。” 凌天咬了一口饼。 “别瞎说。” 何弘赶紧闭嘴。 凌天又补了一句:“户部那帮人没她能赚钱。” 何弘:“……” 船靠岸。 跳板刚搭好,燕玉心便下了船。 她看见凌天,脚步快了半拍,又硬生生压住。 “凌大人。” 她在人前行了个规矩礼。 凌天翻身下马,也规规矩矩拱手。 “公主一路辛苦。” 燕玉心抬眼看他。 “你瘦了。” 凌天低头瞧了瞧自己。 “没有吧?我早上还吃了三碗粥。” “你以前吃五碗。” “……” 何弘转身看河。 阿蛮站在不远处,手按刀柄,盯着两人中间那点距离。 燕玉心把账册递给凌天。 “三万石粮,一石不少。另有盐三千担,粗布两万匹,药材二百箱。” 凌天翻了两页。 账目整齐得过分。 每一船从沧州起运的时间、船工人数、损耗数量、沿途打点银两,写得清清楚楚。 这姑娘开布庄才多久? 已经把商队玩明白了。 凌天合上账册。 “十五文一斤,今天开卖。” 燕玉心点头。 “我已让人在城东、城南、城西各支三十口大锅。买不起的,凭户籍和粥棚木牌领粥。买得起的,限量买,不许囤。” 凌天啧了一声。 “公主殿下,您这是不给奸商留活路啊。” 燕玉心看着他。 “是你教我的。” “我教你什么了?” “做生意,先把对手的饭碗砸了,再跟他谈规矩。” 凌天摸了摸鼻子。 这话听着,不太像好人教出来的。 就在这时,码头外传来一阵锣声。 “让开!官府查验!” 人群被推开。 王林穿着官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二百多衙役。 衙役手里不是水火棍。 是刀。 码头上热闹的声气,一下子低了下去。 王林下马,先朝燕玉心行礼。 “下官参见公主殿下。” 礼行得漂亮。 腰弯得也够低。 可他身后的衙役,已经把跳板围住了。 燕玉心没说话。 凌天啃着饼走过去。 “王大人,昨晚聚贤楼没喝够?今天来码头醒酒?” 王林抬起头。 “大人说笑了。幽州战事吃紧,粮草入城,依律需入官仓点验,再由州府分发。下官代管州政,岂敢怠慢?” 凌天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刀。 “点验用刀?” 王林笑了笑。 “乱民太多,防着抢粮。” 百姓里有人骂了一句。 “放屁!抢粮的是谁,大家心里没数吗?” 衙役冲过去就要拿人。 何弘一步拦在前面,绣春刀出鞘半寸。 衙役不敢动了。 王林眯了眯眼。 “凌大人,幽州有幽州的章程。粮食若不入官仓,出了乱子,谁担责?” “我担。” “您担不起。” 王林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公文。 “这是刺史府旧令。凡外来粮商入境,需缴三成平准粮,一成码头税,两成军需借粮。合计六成。剩余四成,可自行买卖。” 码头上哗然。 三万石粮,抽走六成。 到百姓手里还能剩什么? 燕玉心把账册抱紧,脸色冷下来。 “王林,你连本宫的粮也敢动?” 王林叹了口气。 “殿下,臣不敢。可国法在上,臣也难做。” 凌天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六成?” “正是。” “你这算法,挺有创意。” 王林拱手。 “战时特例。” “那我也给你讲个战时特例。” 凌天从怀里摸出一卷明黄绢布。 王林脸上的笑收了收。 凌天没展开。 他先问:“王大人,你昨晚给我那份委任状,还记得吧?” 王林眼皮跳了一下。 “酒席玩笑,当不得真。” “巧了,我当真了。” 凌天从何弘手里接过一叠纸,啪地拍在码头木桩上。 “王林,收受八大家银票三万七千两,意图以五万两月银买通安抚使,私夺粮草调度、军饷发放、商税征收三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抽出其中一张银票。 “这张,两千两,丰德隆给的。” 又抽一张。 “这张,五千两,你亲手塞的。” 王林后退半步。 “凌天!你血口喷人!” 凌天把那份委任状抖开。 上面还有他昨晚画的歪圈。 “字是你的,印是你的,见证人是聚贤楼十七个伙计、四个花魁、八大家六个掌柜。” 何弘在旁边补刀。 “红袖姑娘已经画押了。她说王大人昨晚喝多了,还夸自己‘幽州半个衙门都是丰家的陪嫁’。”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王林脸肉抽了抽。 这话,他真说过。 当时屋里都是自己人,谁能想到花魁也能变成人证? 凌天看着他。 “王大人,来,继续说六成税。” 王林咬牙。 “就算下官有罪,也该由朝廷审理!粮食入官仓,是旧例!” “旧例?” 凌天展开圣旨。 明黄一亮,码头跪倒一片。 王林也跪了。 不跪不行。 凌天念都懒得念,只把最后八个字亮给他看。 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王林额头贴着地,后背汗湿。 凌天收起圣旨,蹲到他面前。 “王大人,我现在定个新例。” 王林喉咙滚了滚。 “安抚使大人请示下。” “活阎王布庄运来的粮,免税。” “这……” “公主商队带来的盐、布、药材,免税。” “下官……” “码头上所有敢拦粮的衙役,按通敌论。” 王林猛地抬头。 “凌天,你莫要欺人太甚!” 凌天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花哨。 结结实实。 王林被抽得跪坐在地,官帽滚出去老远。 码头上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后爆出一片叫好。 “打得好!” “让他扣粮!” “狗官!” 王林捂着脸,眼珠子发红。 “你敢打朝廷命官?” 凌天甩了甩手。 “我昨儿刚抄了赵半城,今天抽你一巴掌,你该庆幸我手软。” 何弘一挥手。 锦衣卫上前,把王林带来的二百衙役缴了械。 第234章 码头上的第二把火 有几个还想挣扎,赵铁柱的人从后面顶上来,弩箭抵着后腰。 码头彻底归了凌天。 燕玉心走到凌天身边,低声道:“你昨晚故意让他递委任状?” “嗯。” “也故意收银票?” “嗯。” “那花魁呢?” 凌天咳了一声。 “办案需要。” 阿蛮在旁边“呵”了一下。 凌天立马补道:“严肃办案。” 燕玉心翻开账册,没再追。 只是笔尖在纸上点得比刚才重。 凌天后背有点凉。 钱多多跑过来。 “大人,后面十艘船靠岸了。” 凌天压低声音。 “炮呢?” 钱多多也压低声音。 “都在第四到第八船底舱。外面盖着盐包和粗布,没人发现。” “炮弹?” “二百发。火药单独封箱,苏长春的人亲自押着。” 凌天点头。 “先卸粮,炮等天黑。” 何弘凑过来。 “大哥,石温三天后才到,咱们今晚架炮,来得及。” 凌天看了看码头外的长街。 “别信赵德财那种老狐狸只说真话。他说三天,也许是两天,也许今晚就有人摸城门。” 何弘骂了句脏话。 “那还磨蹭啥?” “急什么。”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 “先把幽州百姓的肚子稳住。城里人饿到抢粮,咱们有炮也守不住。” 何弘愣了愣。 这话糙,但扎实。 很快,第一批粮袋被搬下船。 码头口架起木牌。 精米十五文一斤。 粗粮八文一斤。 每户限购三十斤。 旁边另有粥棚,稠粥免费。 百姓盯着木牌,半天没人动。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哆哆嗦嗦问:“真十五文?” 卖粮的布庄伙计扯着嗓子喊:“公主殿下亲定的价!安抚使大人盖的印!少一粒米,砍我的手!” 那妇人把藏在鞋底的铜钱掏出来,数了又数。 买了十斤。 米袋递到她怀里,她一下跪下了。 燕玉心上前扶她。 “别跪。拿回去煮饭。” 妇人抱着米袋,哭得说不出话。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 铜钱落进木箱,叮叮当当。 这个声音,比酒楼里的丝竹好听多了。 远处几家挂“丰”字铜牌的米铺,门板半掩。 掌柜们探头看着码头,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十五文。 这不是卖粮。 这是拿刀割他们的肉。 凌天看见了,朝那边招招手。 “去告诉他们,明天还卖。后天也卖。谁家米价高过二十文,我亲自上门喝茶。” 钱多多乐得牙都露出来。 “喝茶?” “顺便抄家。” “明白!” 天色压下去。 码头上的粮还在卸。 百姓排队排到两条街外,却没人闹事。 因为他们看见了粮。 看见了锅里的粥。 看见了十五文一斤的木牌。 人饿狠了会疯。 可只要给他一条活路,他比谁都守规矩。 入夜后,码头后段清空。 十口大箱从船底舱吊出来。 每口箱子都用粗布盖着,外头写着“盐”。 苏长春派来的工匠满脸黑灰,见到凌天就拱手。 “大人,十门炮,一颗钉子没少。” 凌天拍了拍箱子。 “辛苦。今晚运上城墙,明早给你们加肉。” 工匠咧嘴。 “有肉就成。咱们一路闻着粮味,馋得肚皮打鼓。” 何弘招呼人套车。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忽然亮起一团火光。 紧跟着,急促的锣声传来。 “走水了!” “粮仓走水了!” 码头上的人乱了一下。 王林原本跪在一旁,听见这动静,眼里闪过快意。 凌天转头看他。 王林赶紧低头。 何弘拔刀。 “大哥,肯定是八大家剩下那几个混账动手了!我带人去砍了他们!” “别急。” 凌天看着火光方向。 “那不是粮仓。” 何弘一怔。 “啊?” 凌天指了指城南。 “真正放粮的仓在城东。城南那座,是我让钱多多挂了粮仓牌子的空院。” 钱多多从旁边钻出来,嘿嘿直乐。 “里面堆的是湿草、破木箱、还有两缸臭水。谁放火谁倒霉。” 话音刚落。 城南又传来一阵喊声。 这回不是走水。 是抓人。 片刻后,赵铁柱骑马飞奔而来,马背后拖着三个人。 三人被熏得满脸黑灰,衣服湿透,身上还挂着烂草。 “禀大人!抓着了!丰家的管事,钱家的护院,还有一个北边来的军汉!” 凌天走过去,蹲下看那军汉。 军汉嘴硬,扭头不说话。 阿蛮上前,刀背往他膝盖一敲。 军汉惨叫,跪趴在地。 一块腰牌从他怀里掉出来。 何弘捡起,擦了擦。 上面刻着一个“石”字。 码头上的风,一下刮得人脖子发紧。 凌天拿过腰牌,看了两眼。 “石温的人。” 军汉咬牙骂道:“凌天,你活不了几天!镇北公大军已过黑松关,天亮前便到幽州城下!” 何弘脸色大变。 “不是三天后吗?” 军汉吐了口血沫。 “赵德财那个老东西,只配听假消息!” 王林跪在地上,整个人抖成筛糠。 凌天站起身,把腰牌丢给何弘。 “传令。” “粮食继续卖,粥棚不停。” “红衣大炮,半个时辰内上北城墙。” “所有城门落闸,违令者斩。” 何弘应声就走。 燕玉心看着凌天,轻声问:“守得住吗?” 凌天望向北边。 夜色里,远处已有马蹄声贴着地面传来。 一下。 一下。 像催命。 凌天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压回耳后。 “公主殿下。” “今晚请你看个新鲜的。” 燕玉心没躲。 “看什么?” 凌天转身,朝那十口炮箱走去。 “看骑兵怎么给大炮磕头。” 第235章 北城墙上的新规矩 北城墙。 夜风刮过垛口,刮得火把东倒西歪。 城下那片旷野黑压压的,看不清人,只能听见马蹄声。 一层压一层。 先是远。 然后近。 最后贴着城墙底下滚过来。 守城的州府兵腿肚子发软。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欺负百姓,抽流民鞭子,一个比一个横。 真见了骑兵夜袭,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稳。 “石温来了!” “镇北军来了!” “关门!快关门!” “娘的,城门早关了,你喊什么!” 乱。 北城墙上乱得跟菜市口一样。 王林被五花大绑,跪在墙角,官袍上全是泥。 他听着城外的马蹄声,忽然笑了。 “凌天,你完了。” 何弘抬脚踹在他肩上。 “闭嘴。” 王林摔了个狗啃泥,又爬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你们以为十门铁疙瘩就能守住幽州?” “那是镇北军!” “北境三十万边军里挑出来的精骑!” “凌天,识趣的现在放了本官,再开城迎镇北公入城。本官还能替你求个全尸。” 凌天站在城楼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粥是码头粥棚刚送来的。 稠。 上面还卧着半个咸鸭蛋。 他用筷子戳了戳蛋黄,抬头看了王林一眼。 “王大人,您这心理素质可以啊。” “都跪成这样了,还想着升官发财。” 王林冷笑。 “你不懂军阵。” 凌天点点头。 “对,我不懂。” 他把鸭蛋黄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所以我请了懂的人。” 城楼另一侧,何定海派来的老军头张怀远正蹲在炮位旁,拿半截炭条在地上画线。 这老头五十多岁,脸上全是风裂纹,左耳缺了一块。 他原是边军炮营的都头。 老式铜炮他打过。 投石车他也玩过。 红衣大炮这种东西,他今天头一回见。 头一回见,就骂了半炷香。 “炮口再抬两寸!” “谁让你们把炮车横着放?后坐力懂不懂?炮一响,先把自己人送走!” “火药箱离炮口三丈!三丈!嫌命长就抱着睡!” 苏长春派来的工匠被骂得满头汗。 可没人敢还嘴。 凌天喜欢这种人。 越骂,越说明真懂。 城墙上,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 黑乎乎的炮口探出垛口,指向城外官道。 每门炮后面都有两名工匠,两名锦衣卫,还有四个临时挑来的壮丁。 壮丁都是白天领过粮的百姓。 他们原本怕得要死。 听说安抚使要守城,硬是来了。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扛着炮弹,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俺……俺没打过仗。” 凌天把粥碗递给他。 “吃过饭没?” “吃了。两碗粥,半块饼。” “那就成。”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你不用会打仗,你只管把这铁球搬过去。搬一次,记一斤米。搬十次,十斤。” 汉子眼睛亮了。 “真给?” “活阎王布庄盖印,童叟无欺。” “那俺能搬到天亮!” 旁边几个百姓也来了劲。 “我也搬!” “我家还有两个娃,给米就行!” “安抚使大人,俺不怕死,俺怕娃饿死!” 凌天没说漂亮话。 漂亮话顶不了饭。 他让钱多多拿来木牌,当场记名。 一个名字,一道炭痕。 这玩意儿比军令管用。 城外,火光终于出现。 一条火线从北面压来。 骑兵。 很多骑兵。 最前面的斥候已经到了弓箭射程外,举着火把绕城疾驰。 他们没急着攻城。 他们在找破绽。 张怀远趴在垛口后看了一会儿,低声骂道:“老镇北的兵还真不赖。马速压得住,队形没散,前锋后阵隔着三百步。不是来吓唬人的。” 何弘凑过来。 “张老,能打吗?” 张怀远扭头看他。 “能不能打,得问你家大人舍不舍得炮弹。” 凌天把空碗放到墙砖上。 “二百发,今晚先花五十发。” 张怀远牙疼。 “五十发?败家玩意儿。” 凌天乐了。 “打仗嘛,钱花出去才叫军费,躺库里叫废铁。” 张怀远愣了愣,咂了一下嘴。 “这话听着败家,细想还挺对。” 城下传来喊声。 “城上守军听着!” “镇北公奉旨平乱!” “开门者赏银百两!” “抗命者,破城后鸡犬不留!” 喊话的人骑着白马,穿亮银甲,手里举着镇北军令旗。 隔着夜色看不清脸。 但嗓门很大。 王林听见这话,立马扯着脖子喊:“本官在此!本官乃幽州同知王林!城内已被凌天挟持!镇北公快快攻城,诛杀反贼!” 何弘拔刀就要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拦了一下。 “让他喊。” 王林一愣。 凌天蹲到他面前,笑眯眯问:“王大人,再大点声。把你和石温勾结扣粮、私夺粮权、纵八大家放火烧仓的事,也顺嘴喊两句。” 王林闭嘴了。 凌天站起来,冲城下喊:“下面哪位?” 白马将领仰头。 “镇北军前锋校尉,石猛!” “奉镇北公军令,入城平叛!” 凌天趴在垛口上。 “石猛是吧?你爹给你取这名挺省事。” 城下的骑兵哄笑几声。 石猛大怒。 “凌天!你擅杀乡绅,扣押朝廷命官,私运军械,已犯谋逆大罪!” “本将劝你开城投降!” “本将可留你身边女眷全尸!” 这话一出。 城楼上安静了半拍。 阿蛮原本靠在墙边擦刀。 听见“女眷”两个字,她抬头。 燕玉心也在城楼上。 她没有回刺史府。 码头粮铺还在开,她的人还在城中支锅施粥。 她这个公主,偏要站在城墙上看。 凌天侧过头,看了阿蛮一眼,又看燕玉心。 “你们说,先打马,还是先打人?” 阿蛮把刀插回鞘里。 “打嘴。” 燕玉心翻着账册,笔尖停在一行米价旁。 “省炮弹。” 凌天啧了一声。 “一个比一个会过日子。” 他转身走到第一门炮旁。 张怀远已经把火绳夹好。 “装填完了?” “完了。” “角度?” “照着官道中线,第一发试距。” “试什么距?” 凌天指着城下那匹白马。 “就他。” 张怀远看了他一眼。 “骑马的会跑。” “所以你别打慢了。” 老头骂了句粗话,手却稳得很。 石猛还在城下喊。 “凌天!本将数到三!” “一!” “二!” “三”字没出口。 城头火绳落下。 红衣大炮第一次在幽州城上开口。 火舌从炮口喷出。 城墙都抖了一下。 不少州府兵吓得趴在地上,抱头乱叫。 那颗铁弹贴着官道飞出去,擦过白马前胸,砸进后面的骑兵阵里。 白马被气浪掀翻。 石猛摔下马,滚了好几圈。 后阵三名骑兵连人带马翻成一团。 骨头断裂的声响隔着夜风传上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张怀远看着弹道,眼睛瞪圆。 “娘的,这射程……” 凌天扭头。 “偏了。” 张怀远脸一黑。 “第一炮!第一炮懂不懂?” 凌天点头。 “懂,先记账。浪费一发。” 张怀远差点把火绳摔他脸上。 城下乱了。 不是大乱。 镇北军不愧是精锐,前锋很快散开,后队压住。 石猛被亲兵扶起来,头盔掉了,半边脸蹭破,鼻血糊了一嘴。 他不信。 他真不信。 城头那黑管子,隔着这么远能打到他? “妖术!” “凌天用妖术!” 他嘶声大吼。 “冲城门!” “撞开北门!” 两百骑从两翼分出,拖着临时撞木往城门冲。 他们速度极快。 马蹄踩得地面发颤。 守军又开始慌。 “来了!” “他们冲门了!” “弓箭!放箭!” 箭矢稀稀拉拉射下去,扎中几个倒霉的骑兵。 可撞木还在往前。 张怀远一脚踹翻旁边发抖的壮丁。 “装药!” “炮二、炮三,打城门前三十步!” “别打远!放近了打!” 凌天站在炮阵后面,没再插话。 专业事交给专业人。 这点他很讲规矩。 等骑兵冲到城门前六十步。 张怀远挥下手。 “放!” 两门炮齐响。 铁弹从城墙上砸下去,撞进骑兵堆里。 撞木断成两截。 前面的马倒了一排。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踩上去,摔成一片。 城门前乱得没法看。 刚才还喊赏银百两的镇北军,这回没人喊了。 城墙上那些百姓壮丁愣了片刻,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打中了!” “真打中了!” “安抚使大人的铁炮能打骑兵!” 这一喊,整面北城墙活了。 刚才发抖的人开始搬炮弹。 刚才抱头的人开始传火药。 连两个衙役都争着往前凑。 凌天瞥了他们一眼。 “你俩不是王林的人吗?” 一个衙役把胸口拍得啪啪响。 “大人,小的身在王营,心在凌营!” 另一个更干脆。 “小的白天刚领了二十斤粮,王林没给过。” 王林在墙角听得差点背过气。 “墙头草!一群墙头草!” 凌天回头。 “王大人,别酸。你要是白天少抽六成税,他们也能替你搬炮弹。” 王林被堵得说不出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城外,石猛终于不敢硬冲。 他让骑兵散开,改用弓箭压城头。 箭雨飞上来。 几个壮丁中箭倒下。 燕玉心身边一个布庄伙计肩上挨了一箭,咬着牙没叫。 燕玉心亲手撕了衣袖,替他压住伤口。 伙计急得脸红。 “殿下,使不得,小的衣裳脏。” “闭嘴。” 燕玉心打结的手法不算熟,却快。 “活着回去,给你涨月钱。” 伙计疼得龇牙。 “涨多少?” “二钱。” “殿下,能不能三钱?小的娘说,娶媳妇要攒钱。” 燕玉心停了一下。 “三钱。” 伙计咧嘴。 “那小的不疼了。” 凌天在旁边听见,忍不住插嘴。 “公主殿下,战地加薪这么随意?” 燕玉心没看他。 “从你分红里扣。” 凌天吸了口凉气。 “这仗还没打完,我先破产了。” 阿蛮把一支射来的箭拍落,冷冷补刀。 “该。” 城上有人笑了。 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张怀远抓住机会,连续调整炮口。 “炮四,打左翼火把!” “炮五,打后阵旗!” “炮六别急,等他们聚!” 红衣大炮一门接一门开火。 城外的火线被砸得七零八落。 每响一炮,镇北军就少一块阵形。 骑兵最怕什么? 不是刀。 不是枪。 是看不见规律的铁弹。 你冲得再勇,甲再厚,马再快,被那东西擦一下,半条命就没了。 石猛终于撑不住,带人退到五百步外。 北城墙上爆出欢呼。 有人抱着炮管亲了一口,被烫得嗷嗷叫。 张怀远骂:“亲你娘!这是炮,不是媳妇!” 凌天走到垛口前,冲城外喊:“石猛!” 远处没人答。 凌天又喊:“回去告诉石温。” “幽州的新规矩,进城不用交六成税。” “交命就行。” 城外传来几声怒骂,却没人再冲。 何弘兴奋得满脸通红。 “大哥,赢了?” 凌天摇头。 “赢个开胃菜。” 他指了指北面更远处。 那里,新的火把亮了起来。 不是一条线。 是一大片。 张怀远趴在垛口看了几眼,骂声比刚才低。 “主力到了。” 王林本来萎在墙角,听见这话,又抬起头。 凌天没理他。 北面夜色深处,一面大旗慢慢升起。 火把照亮旗面。 上面一个“石”字。 旗帜下,有人骑马出阵。 那人没有喊话。 只抬了抬手。 下一刻,镇北军阵中推出十几架床弩。 弩臂绞动。 寒光对准了城头的红衣大炮。 张怀远脸上的笑没了。 “破城弩。” 凌天把手里的炭笔折成两截。 石温这老东西,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而且不是来试探的。 是来拆炮的。 第236章 床弩?先交学费 破城弩推出来的那一刻,北城墙上的欢呼被硬掐断。 那玩意儿不是普通弩。 弩床有两人高,四轮铁轴,弩臂粗得能当梁柱,弩箭更吓人,箭杆比小孩胳膊还粗,前头套着三棱铁锋。 张怀远骂了一句。 “石温这老狗,把攻关的家底都带来了。” 何弘咽了口唾沫。 “张老,这东西能射多远?” “看绞力。” 张怀远趴在垛口后,盯着城外那十几架床弩。 “短则三百步,长则五百步。” “若射中炮车,炮就废了。” “若射中人……” 他没说完。 旁边一个壮丁抱着炮弹,脸都白了。 凌天蹲在墙根,摸了摸炮车旁的轮轴。 轮轴热。 炮身也热。 刚才打得痛快,可红衣大炮不是游戏道具,装药、冷却、复位,全要命。 何弘急道:“大哥,咱们先打床弩?” 张怀远摇头。 “太远。” “炮弹打人马还成,打床弩,夜里看不清,浪费。” 凌天抬头看了城外。 石温这老东西,确实会打仗。 骑兵不再硬冲。 床弩压炮。 弓骑骚扰。 后阵慢慢铺开。 这是要用老打法拆新玩意儿。 新旧相撞,谁先犯错谁死。 王林在墙角发笑。 他半边脸还肿着,说话漏风。 “凌天,怕了吧?” “镇北公用兵四十年,你那几根铁管子,吓吓石猛还行,真遇上军阵,屁都不是。” 何弘抬脚又要踹。 凌天摆手。 “别踹。” 王林笑得更大声。 “怎么?想求本官替你传话?” 凌天走过去,拎起王林后脖领。 “王大人,你终于有用了。” 王林笑声断了。 “你要做什么?” “借你官威一用。” “凌天!本官乃朝廷同知,你敢拿本官当盾牌?”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 “别自卑。” “你哪有盾牌值钱。” 他朝钱多多喊:“把王大人的官袍脱了,挂到假炮上。” 王林愣住。 钱多多也愣了半下,随后一拍大腿。 “高!太高了!” 片刻后,城墙左侧几处垛口后,几辆破板车被推了上来。 车上架着粗木桩。 木桩前头用锅底灰抹黑,远远看着,真有几分炮口意思。 王林那件官袍,被撑在木桩旁。 官帽也扣上了。 夜风一吹,袍子晃来晃去。 王林赤着中衣,被冻得哆嗦。 “凌天!你辱我!你不得好死!” 凌天把他按回墙角。 “王大人,你这话说早了。” “等会儿你会发现,你的衣裳比你本人更受石温器重。” 张怀远盯着那几门假炮,咂了下嘴。 “你小子这招损是损,不过能骗几发。” 凌天道:“骗一发赚一发。” “床弩装填慢,绞一次弦,够咱们喝半碗粥。” 张怀远扭头喊:“炮手听令!” “真炮后撤半车位,炮口压低!” “火把撤走,别照自己!” “假炮旁多插几支火把,让城下那帮孙子看清楚!” 几个工匠马上动手。 真炮被壮丁拖到垛口阴影里。 假炮反倒摆得威风。 还特意在旁边放了几箱空木箱,盖上粗布。 像极了弹药。 燕玉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你早就备了?” 凌天摇头。 “没有。” “临时想的。” 燕玉心看他。 “临时想的都这么坏?” “公主殿下,坏人打坏人,叫专业对口。” 阿蛮靠在墙边,替一名受伤锦衣卫拔箭。 她没抬头。 “别贫,箭来了。” 话音刚落。 城外传来绞盘声。 咯吱。 咯吱。 十几架破城弩同时上弦。 那声音刮人耳朵。 石猛被亲兵扶到石温马前,满脸血。 “父帅,儿子请命,亲自带人破门!” 石温骑在马上,披甲未下。 他没看石猛。 “退下。” “父帅!” “你已败一阵。” 石猛嘴唇动了动,不敢再吭声。 石温抬头看向城墙。 火把下,王林那件官袍晃得很扎眼。 旁边几根黑管子斜斜探出。 “凌天把炮摆得太明。” 旁边一名参将道:“公爷,要不要先试射?” 石温冷哼。 “他读书出身,懂个屁的城战。” “第一轮,射左侧三门炮。” “射完换位,防他反击。” 参将抱拳:“得令!” 令旗落下。 十几支巨弩破风而来。 城墙上不少人下意识趴倒。 一支弩箭擦着垛口飞过,钉进后面楼柱,箭尾嗡嗡乱颤。 三支弩箭直奔假炮。 砰! 木桩被射穿。 破板车翻倒。 王林的官袍被一箭钉在墙砖上,撕开一道长口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多多看得直拍大腿。 “王大人立功了!” “王大人的袍子挡住镇北军第一波强攻!” 王林眼前发黑。 “那是本官的官袍!” 凌天蹲在他旁边。 “别急,回京给你申请个烈袍。” “朝廷追封,布料忠勇。” 周围紧绷的兵卒没忍住,笑了一片。 笑声一起,胆子就回来了。 张怀远趁机吼道:“真炮复位!” “炮四、炮五,瞄床弩火把!” “别想着打弩床,打马,打人,打绞盘!” 凌天补了一句。 “打旁边拿锤子的。” 张怀远扭头。 “为啥?” “床弩坏了,要靠那帮人修。” 张怀远一怔,咧嘴骂道:“读书人阴起来,真他娘有门道。” 两门炮被推回垛口。 城下床弩刚换位,还没来得及藏。 火绳落下。 炮声压过夜风。 第一发砸在床弩前方,泥土石块掀起,拉车的两匹马受惊,拖着弩床歪斜冲了出去。 第二发稍偏,却撞进绞盘手堆里。 几个人当场倒下。 床弩一边弩臂弹起,抽翻旁边两个军卒。 城上爆出叫好。 “中了!” “又中了!” 张怀远抬脚踹了一名喊得最响的壮丁。 “喊个屁,装弹!” 壮丁抱起炮弹就跑。 “好嘞!一斤米!” 凌天站在垛口后,耳朵被震得发麻。 硝烟味呛鼻。 火药燃过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像铁锅里糊了肉。 他吐了口灰沫。 “钱多多,记账。” 钱多多蹲在墙根,木牌上炭痕密密麻麻。 “记着呢。” “炮弹一发五两,火药一份三两,壮丁搬运米粮另算。” 凌天满意点头。 “好。” 何弘听得发愣。 “这时候还算账?” 凌天看他。 “废话。” “打仗不算账,打完谁给钱?” 燕玉心在旁边接了一句。 “从石温家抄。” 凌天看向她。 公主低头翻账册。 “镇北公府在幽州有三处马场,两座盐仓,四间皮货行。” “我白日让布庄伙计查的。” “若守住幽州,先封。” 凌天竖了个大拇指。 “公主殿下,您现在越来越有活阎王家属的风采了。” 燕玉心笔尖停住。 “家属?” 凌天咳了一声。 “商业伙伴,战略家属。” 阿蛮从旁边递来一块染血布条。 “擦嘴。” 凌天接过。 “谢谢老婆。” 城墙上几个壮丁耳朵竖起。 阿蛮刀鞘一敲墙砖。 他们赶紧低头装弹,装得比刚才快多了。 城外。 石温看着被打乱的床弩阵,脸终于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见过火器。 边军也有火铳。 可那玩意儿雨天哑火,射程短,打不穿重甲。 凌天这炮不一样。 它不讲武德。 隔着老远,一颗铁球过来,马甲、人甲、军阵,全成笑话。 参将低声道:“公爷,床弩被他骗了一轮。” 石温冷冷看了他一眼。 “本公看见了。” 参将低头。 石温抬手。 “把王林叫阵。” “告诉城上,王林若死,州府兵家眷一个不留。” 参将一惊。 “公爷,王林还在城上。” “所以才有用。” 石温道:“凌天能用他骗本公,本公就用他压城内人心。” 令旗动。 城下喊声传来。 “幽州州府兵听着!” “同知王林在城上受辱!” “尔等若再助凌天叛乱,破城之后,妻女为奴,男丁尽斩!” 这话比箭狠。 城墙上一些州府兵慌了。 有人握着长枪,脚往后挪。 有人偷看王林。 王林像抓住救命草,扯嗓子喊:“听见没有!镇北公才是朝廷柱石!你们跟着凌天,满门遭殃!” 几个州府兵脸色发灰。 何弘拔刀。 “谁敢退,老子先砍谁!” 第237章 王林的最后价值 可刀能压人,压不了人家家眷。 凌天看得明白。 他走到王林面前,一脚踩住他的官帽。 “王大人,来,给你个机会。” 王林喘着粗气。 “你要本官说什么?” 凌天指了指城下。 “告诉他们,幽州州府兵名册、家眷住处,是谁给石温的。” 王林喉咙卡住。 凌天蹲下,把一张纸展开。 “这是你同知府后宅搜出来的。” “州府兵家眷册。” “上面有丰家印,有钱家印,还有你王大人的私章。” 城墙上的州府兵全转过头。 王林脸白了。 凌天把纸举高。 “兄弟们,听清楚。” “拿你们妻儿威胁你们的,不是我凌天。” “是王林。” “是八大家。” “是城外那位镇北公。” 一个州府兵嗓子发哑。 “大人,这册子是真的?” 凌天把纸递过去。 “自己看。” 那兵只看了两行,手就抖起来。 “我娘住在槐树巷……我媳妇名叫春桃……这上面都有。” 另一个兵冲过来,一把抢过册子。 “我家的也有!” “王林,你狗日的!” 王林往后缩。 “本官……本官也是为了防乱!” “防你娘!” 那州府兵一拳砸在王林脸上。 何弘没拦。 凌天也没拦。 有些火,得让他们自己烧起来。 城墙上十几个州府兵围着王林拳打脚踢。 打完,一个领头的老卒转身跪下。 “凌大人,我等以前混账,跟王林吃过黑粮,也欺过百姓。” “今日起,大人让守哪,我等守哪。” “若退半步,不用大人砍,我们自己跳城。” 凌天把他扶起来。 “别说跳城。” “守住了,去粥棚领米。” “伤了,布庄给药。” “死了,家眷由活阎王布庄养。” 燕玉心抬头。 “我记账。” 老卒眼眶发红。 “谢公主殿下!” 这四个字一出,北城墙的气就变了。 刚才是被逼守城。 现在是有人真想拼命。 张怀远低声道:“人心可用。” 凌天看了他一眼。 “张老,说点我听得懂的。” “能打。” “那就干。” 城外,第二轮床弩又上弦。 这回石温学聪明了。 弩床分散,火把熄去大半,只留少量引路。 张怀远骂道:“老东西反应真快。” 凌天看着城下暗处,忽然问:“张老,炮弹能不能打散弹?” “散弹?” “铁砂、碎铁、铜钱,装一炮。” 张怀远眉头一跳。 “近处能打,远处散。” “那就打近处。” 凌天指向城门外两侧。 “石温要拆炮,床弩只是第一手。” “等咱们盯着床弩,他会派人摸墙根,搭云梯,烧城门。” 张怀远没反驳。 这就是老军伍的手段。 虚实搅在一起。 你顾头,他打脚。 你顾脚,他捅腰子。 凌天朝钱多多喊:“把码头卸下来的碎铁钉、铁锅片拿上来!” 钱多多愣住。 “铁锅片也要?” “要。” “今晚给镇北军吃一顿铁锅炖自己。” 钱多多撒腿就跑。 没过多久,几筐碎铁、铁钉、破刀片被抬上来。 张怀远亲自改装。 工匠拿布包裹碎铁,塞进炮口,药量减半。 老头一边弄一边骂。 “邪门。” “老子打半辈子仗,头回往炮里塞锅。” 凌天道:“时代变了,厨具也能参军。” 城下果然有动静。 一队黑衣军卒趁着床弩掩护,贴着地面往城门靠。 他们背着油罐和钩索,走得极低。 若不是城上火把压暗,还真难发现。 张怀远眼睛毒。 “来了!” 凌天抬手。 “等。” 黑衣军卒越来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何弘急得后槽牙都快咬碎。 “大哥,再等他们就到城门洞了!” 凌天盯着下面。 “急什么。” “外卖都送到门口了,总得给个五星好评。” 二十五步。 张怀远挥手。 “放!” 两门散弹炮同时喷火。 碎铁、铁钉、破锅片成片打下去。 城门前一片惨叫。 背油罐的军卒倒了一地。 油罐摔破,火把掉上去,火苗顺着油线窜开。 本来要烧城门的火,先烧了他们自己人。 城墙上州府兵看傻了。 卖炊饼的壮丁抱着空筐,喃喃道:“俺家的破锅……这么厉害?” 凌天拍了拍他。 “回头给你换口新锅。” 壮丁一拍胸口。 “大人,俺家还有个破铲子,也能捐!” 王林瘫在墙角,鼻血糊了一身。 他看着凌天,像看见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到底还会什么?” 凌天想了想。 “会吃饭,会赚钱,会气人。” “哦,还会让别人破防。” 王林差点背过气。 城外石温的耐心被一点点磨没。 床弩折了三架。 摸城门的人被散弹打残。 骑兵不敢近。 弓箭压不上去。 这座本该一鼓而下的幽州城,硬是被凌天用十门炮、几筐破铁、几张破嘴,撑成了刺猬。 参将低声道:“公爷,是否退后扎营,天亮再攻?” 石温盯着城头,半晌没说话。 退? 他连夜急行,就是要趁幽州未稳,一口咬下。 天亮之后,城内百姓吃上粮,凌天站稳脚,公主商队铺开,他再攻,代价翻倍。 石温抬手,摘下腰间一块铜符。 “传本公令。” “请破甲营。” 参将脸色骤变。 “公爷,破甲营是用来冲雁门关的……” “本公说,请。” 参将不敢多言,转身奔入后阵。 不多时,镇北军后方让开一条路。 一百名重甲步卒走了出来。 他们披双层铁甲,手持半人高大盾,盾面覆湿牛皮,背后还跟着推车。 车上不是撞木。 是一只只黑罐。 张怀远看清后,嗓子发干。 “猛火油。” 凌天也收起了嬉皮劲。 猛火油。 这玩意儿一旦泼上城门,水都压不住。 石温终于掏真家伙了。 燕玉心把账册合上,走到凌天身边。 “要我下城吗?” 凌天没看她。 “怕?” “不怕。” “那就别下。” 凌天把一枚火折子塞进她手里。 “等会儿听我喊。” 燕玉心握住火折子。 阿蛮走过来,短刀出鞘半寸。 “你又想干什么?” 凌天看着城下那排重甲盾兵。 “石温想烧我的门。” “我得回个礼。” 何弘凑近。 “大哥,回啥?” 凌天指向城墙下方的护城沟。 白天运粮时,钱多多让人倒进去的两缸臭水、湿草、烂木头还没清完。 旁边,还有几车刚从码头运来的盐包。 凌天低声道:“把火药箱搬三箱下来。” 张怀远差点跳起来。 “你疯了?城墙上放火药?” 凌天摇头。 “不放城墙上。” “放城墙外。” 他看向城下越来越近的破甲营,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今晚让石温见识一下。” “什么叫大燕版地雷。” 第238章 大燕版地雷 北城墙下,破甲营压了上来。 一百人。 全披重甲。 盾牌半人高,湿牛皮盖在外头,箭射上去,只能钉住,穿不透。 他们身后的推车上,黑罐一只接一只。 猛火油。 这东西比刀狠。 刀砍人,砍一刀是一刀。 猛火油沾上城门,火一起,木头能烧到骨头里去。 张怀远趴在垛口后,骂得嗓子发干。 “他娘的,石温这是奔着城门命根子来的。” 何弘握着刀。 “炮打不穿?” “打得穿盾,打不穿脑子。” 张怀远指着下面。 “你看他们走得多散。炮一发下去,最多放倒几个。猛火油车还在,人一换,照样推。” 凌天把袖子往上一卷。 “那就不打人。” “打路。” 张怀远扭头看他。 “你小子别告诉我,路也得罪你了。” “路没得罪我。” 凌天蹲下,拿炭条在墙砖上画了几道。 “但他们要从这走。” “城门前二十步,护城沟口最窄。” “盾兵必须收拢。” “油车也得从那过。” 张怀远盯着那几道线,老脸抽了抽。 “你想把炮药埋沟里?” “嗯。” “疯子。” “张老,骂归骂,能不能干?” 张怀远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盾阵,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火药箱。 半晌,他咬牙。 “能。” “但引线要长,火不能断。” “而且得有人下去放。” 何弘马上站出来。 “我去。” 阿蛮比他更快,短刀已经握在手里。 “我去。” 燕玉心也往前走了半步。 凌天看了三人一眼。 “都别抢。” “这活儿不按武功排。” 何弘急了。 “大哥,我皮糙肉厚。”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 “你那叫肉盾,不叫工兵。” 他抬手点了三个锦衣卫。 “陈大牛,孙猴子,吴老钩。” 三人一怔。 陈大牛瓮声瓮气道:“大人,俺会搬炮弹,不会埋雷。” “不会就学。” 凌天把炭条塞他手里。 “记住,火药箱不整箱下去。分三包。” “每包外头裹油布,里头塞铁钉、碎刀片、破锅片。” “埋不了就塞到沟边烂草下面。” “引线用浸硝棉绳,接到城门洞里。” “点火的人,在门里,不出门。” 孙猴子咽了咽唾沫。 “大人,那我们下去咋回来?” 凌天指了指垛口旁的绳梯。 “顺城墙下去,贴墙根走。” “护城沟里有烂泥,趴着。” “你们只要不站起来,破甲营看不见。” 吴老钩苦着脸。 “大人,俺这把老骨头要是折那儿……” “活着回来,一人五十斤米。” 吴老钩腰不弯了。 “折不了。” 陈大牛也把胸口拍响。 “俺娘说了,男人不能让饭碗看扁。” 孙猴子低声问:“大人,能不能折成银子?” 钱多多在旁边一伸脖子。 “想得美。战时物价,米比银子硬。” 凌天点头。 “钱多多说得对。” “一两银子一千文,上好猪肉二十文一斤。” “可今晚你拿银子去买命,人家未必卖。” “米,能让你娘活。” 孙猴子不说话了。 他把火药包往怀里一抱。 “干。” 张怀远亲自剪引线。 老头手稳,嘴也没停。 “线别弯死。” “火药别洒。” “谁把火药箱摔了,老子下辈子也骂他。” 凌天看向燕玉心。 “公主殿下。” 燕玉心抬头。 “嗯?” 凌天把火折子递过去。 “等会儿你点主线。” 城墙上不少人抬头。 让公主点火? 这也太刺激了。 燕玉心接过火折子,指尖沾了点灰。 她没擦。 “点早了呢?” “他们没死透。” “点晚了呢?” “城门要遭殃。” 燕玉心看着城下那排铁盾。 “那你喊。” 凌天笑了下。 “好。” 阿蛮站在旁边,没抢话。 只把一把短刀塞给陈大牛。 “下去若遇见人,捅腰。” 陈大牛接过刀,手掌冒汗。 “姑娘,俺没捅过。” 阿蛮看他。 “那就从今天开始。” 陈大牛:“……” 这姑娘比炮还吓人。 三名锦衣卫顺着绳梯下墙。 城头火把被压低。 张怀远让两门炮故意打偏。 铁弹落在破甲营前方,砸出泥坑。 石温的阵中响起一阵鼓。 破甲营没退。 盾牌压得更低。 一步。 又一步。 城墙上,所有人都憋着气。 王林缩在墙角,官袍没了,只剩中衣。 他看着凌天折腾,忍不住冷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你真以为几包火药就能破镇北公破甲营?” 凌天没回头。 “王大人,你懂火药?” 王林被噎住。 “不懂。” “那你闭嘴。” 王林恨得牙痒。 “本官不懂火药,可本官懂石温。” “他用兵,从不只押一手。” 凌天这才看了他一眼。 “那巧了。” “我打人,也不只打一巴掌。” 王林还想讥讽。 城墙下忽然传来三声轻敲。 咚。 咚。 咚。 陈大牛他们放好了。 凌天抬手。 “收梯。” 绳梯被拉起。 三人浑身烂泥爬上城头,孙猴子一上来就吐了半口泥水。 “娘的,沟里有死耗子。” 钱多多赶紧在木牌上记账。 “孙猴子,战场吞泥一次,算不算额外补贴?” 凌天道:“算。” 孙猴子立马不吐了。 “还能再吞。” “滚。” 城头紧绷的人笑了几声。 笑完,破甲营也进了二十五步。 盾牌开始收拢。 油车吱呀往前。 黑罐在车上轻晃。 张怀远抓住炮车边沿。 “再不点,就到门了。” 凌天没动。 何弘急得脚底磨砖。 “大哥!” “急什么。” 凌天盯着城下。 “吃席也得等人坐满。” 二十步。 十八步。 十六步。 破甲营前排已经到护城沟窄口。 后排推车跟上。 油罐密密挤在一处。 石猛在远处嘶喊。 “烧门!” “烧门!” 凌天抬手。 “公主。” 燕玉心拔开火折子。 火苗舔上棉绳。 棉绳吃了硝,烧得极快。 嗤嗤声钻进城门洞。 一名州府兵吓得往后退。 老卒一巴掌抽过去。 “退你娘!公主都没退!” 那兵咬牙,又站了回来。 火线从门洞钻出,沿墙根窜入护城沟。 城下破甲营还没察觉。 最前面的盾兵已经举起油罐。 凌天低喝。 “趴下!” 城头众人压低身子。 下一息。 城门前的护城沟里,三处火光连着翻起。 不是炮声。 比炮声更闷。 地皮被掀了一层。 碎铁、铁钉、破锅片贴着地面横扫。 前排重甲盾兵直接倒了一排。 盾牌飞出去,砸翻后面的油车。 猛火油罐碎了七八只。 油流满地。 火星落上去。 青黄火苗顺着油线爬开,咬住盾牌、车轮、甲裙。 破甲营乱了。 真乱。 重甲步卒最怕摔倒。 一倒,爬起来要人扶。 可身边人也在倒。 有的身上着火,在地上翻滚。 有的被油黏住甲片,越拍越旺。 城墙上先是没人说话。 随后,陈大牛扯开嗓子。 “俺的锅片打人了!” 这句话比号角还管用。 北城墙一下活了。 “打中了!” “破甲营倒了!” “安抚使的大燕地雷,真能吃人!” 张怀远扶着炮车,老脸通红。 “邪门。” “真他娘邪门。” 他看向凌天。 “你小子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凌天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略懂一点土木工程。” “啥工程?” “挖坑。” 张怀远:“……” 燕玉心手里的火折子还没收。 火光照着她沾灰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东西若能量产,守城可省多少人命?” 凌天道:“省不了太多。” “人会变,打法也会变。” “今天石温吃亏,是没见过。” “下次他就会派死士探路,拿牲口踩雷,或者用湿土盖火线。” 燕玉心把火折子合上。 “那就让他下次也见不到。” 凌天看着她。 公主这话,越来越像活阎王布庄的东家了。 阿蛮从旁边丢来一个水囊。 “喝水。” 凌天接住。 “谢谢老婆。” 城墙上几个州府兵耳朵又竖起来。 阿蛮短刀出鞘半寸。 他们马上低头。 “装弹!快装弹!” 何弘乐得不行。 “大哥,破甲营废了,咱们趁他病要他命?” 凌天把水囊还给阿蛮。 “张老。” 张怀远已经开骂。 “炮一、炮二,打油车!” “炮三,打后面鼓手!” “炮四留着,谁敢上来打谁!” 炮声接连响起。 城下油车被铁弹撞翻。 火借油走,石温前阵被逼得后退。 镇北军的鼓声断了一段。 石猛带人去救破甲营,却被散弹压回。 石温坐在马上,脸比夜色还难看。 参将低声道:“公爷,破甲营损了近半。” 石温没有说话。 参将硬着头皮又道:“猛火油车毁了大半。再攻城门,怕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温抬手。 参将闭嘴。 远处城头上,凌天的喊声传来。 “石温!” “第一笔学费是床弩。” “第二笔学费是破甲营。” “你还要不要交第三笔?” 城上笑声四起。 王林瘫在墙角,嘴唇发抖。 他原本等着镇北公破城。 等来的却是床弩坏、油车烧、破甲营翻在沟里。 他看向凌天的背影,第一次没敢骂。 石温终于抬头。 火把下,他拔出佩刀。 不是下令强攻。 而是割断了自己披风一角。 那一角落地。 后阵号角变了。 低。 短。 三声一停。 张怀远听见这号角,脸上的喜劲收了。 “坏了。” 凌天问:“什么意思?” 张怀远盯着城外。 “这是边军夜战的内应号。” “城里有人要动。” 话刚落,南边城内传来急促锣声。 不是北门。 是东码头方向。 紧跟着,有人骑马沿城墙狂奔而来。 “报!” “安抚使大人!” “城东粥棚起火!” “有人在公主粮船底下放了火油!” 燕玉心脸色刷地白了。 凌天手里的水囊掉在墙砖上。 石温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凌天。” “本公从未说过,今晚只打北门。” 第239章 东码头的水,也会杀人 东码头起火。 这四个字,比城下破甲营压上来还扎耳朵。 北城墙上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差点被人一刀扎漏。 燕玉心手里的火折子啪嗒一声合上。 她没喊。 没乱。 只是转身就要下城。 凌天一把扣住她手腕。 “去哪?” “粮船。” “你去了能灭火?” 燕玉心看着他。 “那是三万石粮。” 凌天道:“现在不是三万石粮,是你的命。” 燕玉心甩了一下,没甩开。 “凌天,我带来的船,我的人,我的粮。” “我若躲在城墙上看着它烧,明日活阎王布庄就不用开了。” 这话砸得很实在。 阿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弘急得抓头。 “大哥,北门这边石温还在城下趴着呢,东码头又烧,咱们人不够分啊!” 张怀远骂道:“分个屁!主将一走,北墙先散!” 王林在墙角听见,终于又喘上了气。 他咧着带血的嘴笑。 “凌天,镇北公用兵,岂是你这小儿能猜的?” “北门牵你,东码头烧粮。” “城里一乱,百姓没粮,州兵无心,明早你就得跪着开城!” 凌天低头看他。 “王大人,你今天话挺多。” 王林哈哈大笑。 “本官只是想看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凌天松开燕玉心。 然后抬手,突然给了王林一个耳光。 啪。 王林半边脑袋撞在墙砖上,鼻血又流了出来。 凌天甩了甩手。 “爽了。” 王林气得发抖。 “你,你除了打人,还会什么?” 凌天转身朝钱多多喊:“码头那边,谁守?” 钱多多从账牌后面抬头。 “赵铁柱带三十锦衣卫,布庄伙计一百二十人,还有公主府护卫五十。” “粥棚呢?” “还在施粥。” “水车呢?” “按大人吩咐,停在东码头后巷,六辆。” “沙袋?” “每船二十袋,码头堆了三百袋。” “空船?” “粮船卸完前两艘,已经按您说的横在外河口。” 凌天看向王林。 “听明白没?” 王林笑声卡住。 燕玉心也停了脚步。 “你早布置了?” 凌天捡起地上的水囊,擦了擦泥。 “公主殿下,我这人虽然不靠谱,但烧仓这种古早操作,剧本里都写烂了。” “石温不烧,我才瞧不起他。” 何弘愣了半天。 “大哥,你早猜到他会烧码头?” “没猜到具体哪儿。” 凌天道:“所以城东、城南、东码头,我都放了假粮仓、沙袋、水车和人。” 钱多多补了一句。 “还有臭水。” 凌天点头。 “对,臭水是灵魂。” 张怀远听得牙疼。 “你小子打仗怎么跟开黑店一样,什么都能提前加价?” 凌天道:“张老,商业思维。” “敌人上门消费,总要让他买套餐。” 城下,石温的大旗还在夜风里压着。 他没急着攻。 他在等。 等东码头火大。 等城里乱。 等北城墙上的人回头看。 凌天偏偏没回头。 他朝传令兵招手。 “去东码头。” “告诉赵铁柱,按甲字三号办。” 传令兵一怔。 “甲字三号?” 钱多多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塞过去。 “别问,看牌。” “还有,告诉赵铁柱,谁敢趁火抢粮,就地砍。” “烧粮的抓活口,抓不住也要留脑袋。” 传令兵抱拳,沿城墙飞奔。 燕玉心看着凌天。 “甲字三号是什么?” 凌天揉了揉被炮声震麻的耳朵。 “防火演练。” “你何时安排的?” “你船靠岸的时候。” 燕玉心没再问。 她把账册夹在胳膊下,走到垛口旁。 “那我不下去了。” 凌天看她。 “真不去?” 燕玉心把火折子递还给他。 “你说我去了也灭不了火。” “我在这里,能点火。” 阿蛮听完,短刀往腰间一插。 “我去。” 凌天皱眉。 阿蛮不等他说话。 “北墙有炮,有张老,有你。” “东码头有粮。” “粮若失,城内先乱。” 她看向燕玉心。 “公主不能去,我能。” 燕玉心抿了下唇。 “阿蛮姑娘……” 阿蛮打断她。 “别谢。” “粮里有我的饭。” 何弘立马站出来。 “我也去!” 凌天一脚踹在他腿上。 “你去哪?你留北墙。” “大哥!” “听令。” 何弘咬牙。 “是。” 凌天把一枚霹雳子塞给阿蛮。 “别逞强。” 阿蛮接过,塞进袖中。 凌天又把第二枚递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给赵铁柱。” 第三枚。 “这个给你自己留后手。” 阿蛮看着掌心三枚黑疙瘩。 “你不是说省着用?” 凌天道:“老婆比军费贵。” 旁边几个州府兵装作没听见,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精神。 燕玉心翻账册的手停了半拍。 阿蛮瞪了凌天一眼。 “等我回来再算账。” “行。” “若回不来呢?” 凌天抬头。 “那我把石温剁碎,拿去喂东码头的鱼。” 阿蛮没再说。 她顺着城梯下去,背影很快被火把吞了。 燕玉心站在垛口旁,袖口被风吹得拍在甲砖上。 她没看凌天。 “你对她,一直这么好?” 凌天咳了一声。 “战时禁止送命题。” 燕玉心翻开账册。 “记下了。” 凌天头皮麻了一下。 这姑娘现在越来越可怕。 北门外。 石温等了半炷香。 东码头的火光却没有冲天。 反倒是那边传来一阵乱锣,随后又压了下去。 石猛忍不住道:“父帅,城内未乱。” 石温没理他。 参将骑马回来。 “公爷,东码头火起不大。” “我们的人点了粮船底舱,可船底垫了湿沙,火油流进舱沟,被臭水冲散。” “粮袋外面也裹了湿布。” 石温握刀的手收紧。 “继续说。” 参将硬着头皮。 “码头巷口有水车。” “不是救火用的小桶,是六辆脚踏龙骨水车,抽河水往船上打。” “咱们的人还没靠近粮垛,就被布庄伙计用长竹竿捅下河。” 石猛怒骂:“一群伙计,也能挡我镇北军内应?” 参将低头。 “领头的是赵铁柱,还有一个女刀客。” 石猛想起城头那个冷脸女子,后槽牙发酸。 “阿蛮?” 石温终于抬眼。 “凌天早有防备。” 参将道:“公爷,东码头那边,要不要再派人?” 石温没答。 他望向城头。 凌天正趴在垛口上,冲他挥手。 然后,城头有人扯开嗓子喊。 “镇北公!” “东码头来信!” “您派去烧粮的十二个内应,抓了九个,烧死两个,剩下一个掉进粥锅烫了屁股!” 城墙上笑得乱七八糟。 凌天接过钱多多递来的木牌,读得很认真。 “哦,还有一条。” “火油十七罐,缴获十三罐。” “按幽州现价,一罐折银三两。” “石温,你又给本官送了五十一两。” “谢谢老板!” 钱多多在旁边敲木鱼似的敲账牌。 “第三笔学费,五十一两!” 张怀远骂归骂,也没忍住笑。 “你们这帮人打仗太损了。” 王林瘫在地上,整个人发灰。 他不敢笑,也笑不出来。 他这辈子见过贪官,见过酷吏,见过带兵的狠人。 没见过凌天这种。 别人守城,是拼命。 他守城,是连敌人的火油都要入账。 城外的石温抬手。 号角停了。 北门前的破甲营残部开始后撤。 床弩也被拖走。 何弘兴奋道:“大哥,他退了!” 张怀远马上骂:“别喊!老狗没那么好退!” 凌天也没笑。 他盯着石温军阵后方。 那里,有几骑快马从侧翼冲出,没往北退,也没往东码头去。 他们绕着城墙阴影,直奔西边。 西门。 幽州西门外连着旧军营。 那地方城墙低,守军少。 白天王林的州府兵,有一半都住在那边。 凌天伸手。 “地图。” 钱多多把羊皮图摊开。 凌天用炭笔在西城一点。 “石温烧东码头,不是为了烧粮。” 何弘愣住。 “那是为了什么?” “让我们以为他要粮。” 凌天把炭笔一折。 “真正的门,在西边。” 王林听见这话,忽然抬起头。 凌天走过去,一把揪住他头发。 “王大人,西门守将是谁?” 王林嘴唇发白。 “本官……本官不知……” 凌天把他的脑袋往墙砖上一按。 “我再问一遍。” “西门守将是谁?” 王林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三个字。 “冯……冯茂。” 张怀远脸一沉。 “冯茂?他是石温旧部!” 何弘拔刀就走。 “我去砍了他!” 凌天拉住他。 “不用去西门。” 何弘急了。 “大哥,石温要从西门进城!” “他进不来。” 凌天朝城下看去。 远处西边,一点火光忽然亮起。 不是烧城的火。 是三长两短的信号火。 紧跟着,第二点。 第三点。 从西门内侧一路亮到城楼。 何弘懵了。 “这是咱们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把王林丢回墙角。 “白天卖粮的时候,我让每个州府兵家眷都领了米。” “冯茂的人也领了。” “钱多多还多嘴问了一句,谁家男人守西门。” 钱多多嘿嘿一乐。 “问完就送了两斤盐。” “盐比刀好使。” 城墙西侧,忽然传来喊杀声。 可喊杀只响了几声,就被压住。 片刻后,一匹快马从西城方向冲来。 马上锦衣卫满身灰土,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报!” “西门守将冯茂欲开门迎敌!” “被其麾下老卒斩杀!” “西门无恙!” 城头先安静了半拍。 随后叫好声压过夜风。 何弘看着凌天,整个人都麻了。 “大哥,你到底埋了多少坑?” 凌天揉了揉眉心。 “没多少。” “也就够石温摔到天亮。” 城外,石温看见西门信号断掉,终于勒住马。 他隔着夜色望着幽州城头。 凌天也望着他。 两人隔着几百步。 谁都没再喊。 过了片刻,石温抬手,摘下头盔。 他把头盔递给亲兵。 然后从马侧取出一张硬弓。 张怀远脸上的笑没了。 “他要亲自射?” 凌天刚要开口。 城下弓弦响。 一支黑羽箭越过夜色,钉在北城楼柱上。 箭尾挂着一块布。 何弘取下布,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亮之前,本公取你头颅。” 凌天看完,把布递给燕玉心。 燕玉心看了一眼。 “要回信吗?” 凌天点头。 “回。” 钱多多赶紧递炭笔。 凌天在布背面写了两行字,绑回箭上,让张怀远用床弩残件改的小弩射回去。 黑羽箭落在石温马前。 亲兵捡起呈上。 石温展开。 上面字不多。 “天亮之前,记得结账。” “本官不赊。” 第240章 石温的夜宵不好吃 黑羽箭射回去后,北城墙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不是怕。 是大家都在等石温发疯。 何弘蹲在垛口后,手里还抓着那块布,越看越乐。 “大哥,你说石温会不会气得吐血?” 凌天揉了揉被硝烟熏酸的鼻子。 “吐血了,那就不值钱了。” 钱多多立马接话:“若按药材价算,猪血一盆才三文。” 何弘:“……” 张怀远一脚踢在钱多多屁股上。 “少贫,盯着城下!” 钱多多抱着账牌滚到墙根,嘴里还嘀咕:“我这不是帮大人核算敌军损耗嘛。” 燕玉心站在炮位旁,手里拿着账册。 风吹得纸页哗哗响。 她用手压住,写下一行。 “镇北军夜袭,床弩损三架,猛火油损十三罐,破甲营折半。” 凌天凑过去看了一眼。 “公主殿下,您这账写得挺血腥啊。” 燕玉心没抬头。 “你教的。” “我教你记账,没教你记人命。” “可人命也要算。” 她笔尖停了停。 “若不算清楚,下回还会有人拿百姓的命当草纸。” 凌天噎了一下。 这姑娘真学坏了。 还坏得有点好看。 阿蛮从东码头赶回来时,身上全是水汽,发梢滴着河水。 她一上城楼,就把一枚霹雳子丢回凌天怀里。 “没用上。” 凌天接住。 “省钱了。” 阿蛮看他一眼。 “赵铁柱抓了九个活口。” “问出什么?” “有两个是石温旧部,一个是丰家的船工,还有六个是城里混混。” “谁出的钱?” “王林。” 墙角的王林原本缩着装死,听见这两个字,脖子一缩。 何弘抬脚就过去。 “狗东西,还敢烧粮?” 王林抬头,满嘴血沫。 “本官没有!” 阿蛮把一张湿透的供词丢在他脸上。 “他们说,王大人给的银子,一人二十两。” “还说事成之后,镇北公入城,王大人升幽州刺史。” 王林急了。 “污蔑!他们污蔑本官!” 凌天蹲到他面前。 “二十两一条命,你给得挺抠。” 王林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凌天,你休要拿几个泼皮的供词害我!” “放心。” 凌天拍了拍他肩膀。 “我害你不用供词。” 王林喉咙卡住。 凌天站起身,朝城下看。 石温的军阵退到了六百步外。 没有撤。 火把压成一片低光,像一群蹲在荒地里的狼。 张怀远咬着半截草根,低声骂:“老狗在等。” 何弘问:“等什么?” “等咱们困。” 张怀远指了指城上。 “炮手累,壮丁累,火药少,炮身热。” “人一困,手就乱。” “手一乱,他就找缝。” 凌天点头。 “所以不能陪他熬。” 何弘一愣。 “不熬咋办?出城干他?” 张怀远抬手就想抽。 “你带两百人出去冲镇北军主阵?你爷爷来了都得先给你买棺材。” 何弘缩回去。 凌天从钱多多手里拿过幽州图。 图边被炮灰熏黑。 他用炭笔点了点北门外那条官道。 “石温主力扎这里。” 又点了点西侧荒坡。 “骑兵藏这里。” 再点东码头。 “烧粮失败。” 最后,他点到北门外那片刚被猛火油烧过的护城沟。 “这里有死马、碎车、油、破甲营尸体。” 钱多多捂住鼻子。 “大人,您别说了,味儿都想出来了。” 凌天道:“味儿对了。” 张怀远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凌天把炭笔一丢。 “送石温一份夜宵。” 城墙上几个人同时看他。 凌天朝陈大牛招手。 “炊饼兄呢?” 那个卖炊饼的壮丁从炮弹堆后面探头。 “大人,俺在。” “会烤饼,会生火吧?” “会。” “会把湿柴熏得满院子骂娘吗?” 炊饼汉子一拍大腿。 “那太会了!俺娘老骂俺火候欠揍。” 凌天点头。 “好,就你了。” 张怀远脸皮抽了抽。 “你要熏镇北军?” “不止。” 凌天指着城下那堆油车残骸。 “猛火油没烧干净。” “尸体甲片下、车轴缝里、沟泥里都有。” “再加湿草、臭水、硫磺粉、辣椒面。” 钱多多瞪眼。 “辣椒面也上?” “上。” “那玩意儿一斤三十文,比粗粮贵。” 凌天看着他。 “你想省钱,还是想明天给自己买坟?” 钱多多转身就跑。 “我去拿最辣的!” 燕玉心把账册合上。 “布庄船上有胡椒粉。” 凌天心疼了。 “胡椒更贵。”燕玉心看着他。 “从你分红里扣。” 凌天捂住胸口。 “公主殿下,您现在杀人先杀钱包,路子越来越野。” 阿蛮在旁边拧了拧袖口的水。 “该。” 何弘听迷糊了。 “大哥,这到底咋打?” 凌天指着城外。 “风从南往北吹。” “咱们在城门下点烟,烟往石温阵里灌。” “辣椒胡椒硫磺湿草混一块,马先受不了。” 张怀远眼睛亮了。 “马一乱,骑兵废半截。” 凌天道:“再让炮打他们火把。” “火把灭,烟一灌,人马都瞎。” 张怀远把草根吐了。 “损。” “太损了。” “不过老子喜欢。” 城墙上马上动起来。 钱多多带人搬来湿草,破布,硫磺粉,还有一袋子红彤彤的辣椒面。 燕玉心真让布庄伙计送上来两小坛胡椒粉。 钱多多抱着坛子,像抱祖宗。 “公主殿下,这一坛能卖八两银子。” 燕玉心回得干脆。 “记石温账上。” 钱多多精神一振。 “那我撒厚点。” 张怀远安排人用绳筐把湿草吊下去,堆到护城沟两侧。 陈大牛和炊饼汉子趴在城门洞里,拿长杆往外推草堆。 臭水浇上去。 硫磺粉撒上去。 辣椒胡椒最后压一层。 味道先从城门洞里冲上来。 何弘捂着鼻子骂:“这啥味儿?谁家腌咸菜死锅里了?” 凌天也被呛得眼泪直冒。 “化学攻击。” “啥攻击?” “别问,问就是祖传秘方。” 阿蛮递给他一块湿布。 凌天接过,捂住口鼻。 她自己也捂了一块。 燕玉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帕子,却没捂。 凌天看她。 “公主殿下,别硬撑。” 燕玉心道:“我想记住这个味儿。” “记它干嘛?” “以后账册里写到今晚,我能想起来,百姓的粮是怎么守住的。” 凌天没再贫。 他把自己的湿布扯下来,递过去。 “用这个。” 燕玉心看着那块布。 阿蛮也看着。 何弘假装看炮。 钱多多假装看账。 燕玉心伸手接过,捂在口鼻上。 “谢了。” 阿蛮没说话,只把自己的湿布往凌天脸上一拍。 “你用我的。” 凌天被拍得差点呛住。 “老婆,温柔点。” 阿蛮:“闭嘴。” 城下,烟起来了。 开始很低。 灰黄一团,贴着地面滚。 随后风一推,烟雾顺着官道往北压。 石温军阵还没反应。 前排战马先打响鼻。 一匹马开始甩头。 两匹。 十匹。 很快,整片马群都躁起来。 石猛骑在马上,刚要喝骂,鼻腔里冲进一团怪味。 辛。 呛。 辣得人脑门发麻。 他咳得弯腰。 “什么东西?” 旁边亲兵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公子,烟里有毒!” “放屁!毒哪有辣味?” 石猛话没说完,又咳了一串。 石温坐在中军,眉头压下。 他也闻到了。 边军打仗几十年,烟攻见过。 可这种烟,他没见过。 不杀人。 折磨人。 马受不了,人也受不了。 参将捂着鼻子跑来。 “公爷,前阵乱了。” 石温咬牙。 “后撤三百步。” “公爷,若撤,城上火炮可打后军。” “那就灭火把,散开!” 命令传下去。 镇北军开始后退。 就在火把一盏盏压下时,北城墙上的炮口抬了。 张怀远扯着嗓子喊:“炮一,打左边火堆!” “炮二,打中军前旗!” “炮三别急,等马群挤!” 火绳落下。 炮声撕开夜风。 一发铁弹砸进火堆,火星和木柴飞起,几匹战马惊得冲进人群。 另一发打断前旗旗杆。 旗一倒,前军更乱。 黑夜里,烟看不清。 命令听不清。 马蹄踩人,人拽马缰。 镇北军毕竟精锐,还没散成烂泥。 可阵脚乱了,就是乱了。 凌天趴在垛口上喊:“石温!” “夜宵好吃吗?” 城墙上百姓壮丁笑得直咳。 炊饼汉子边咳边喊:“大人,俺这辈子没烤过这么大的饼!” 钱多多敲账牌。 “第四笔学费!” “辣椒三斤,胡椒两坛,硫磺五斤,湿草不要钱,臭水赠送!” “合计十一两三钱!” 凌天补了一句:“加精神损失费,凑整一百两。” 钱多多大喜。 “大人真会做账!” 王林趴在墙角,呛得眼泪横流。 他想骂凌天。 一张嘴,烟味钻进去,咳得差点翻白眼。 何弘蹲到他旁边。 “王大人,您也尝尝?”王林摆手,咳得说不出话。 何弘叹气。 “以前你抽百姓六成税,现在百姓的臭水抽你六成肺。” 凌天回头。 “何弘,文化进步了。” 何弘嘿嘿一笑。 “跟大哥混,多少识点字。” 烟攻持续了小半炷香。 石温军阵往后退了五百步。 北门外的压力松了一截。 城墙上不少人终于敢靠着墙砖喘口气。 张怀远却没放松。 “别得意。” “这招只能用一次。” 凌天点头。 “够了。” “够啥?” “够等天亮。” 他抬头看东边。 天边还黑,但黑得没那么厚了。 再撑一会儿,城里的百姓醒来,粥棚开锅,粮铺开门,守城的人就能看见自己在守什么。 这比一百句军令都硬。 可石温也懂这个理。 他不会让天亮安安稳稳来。 远处,镇北军中军忽然响起三通鼓。 不是攻城鼓。 张怀远听见后,脸皮一抖。 “娘的。” 凌天问:“又是什么?” 张怀远看向北面荒地。 “请将鼓。” “石温要派高手上城。” 话刚落,烟后有数十道黑影冲出。 他们不骑马。 背弯如弓,脚下极快。 每人腰间挂着铁爪,背后背着短弩。 最前面那人,戴半张银面。 阿蛮手里的刀出了鞘。 “江湖人。” 燕玉心低声道:“石温养的?” 张怀远骂道:“边军里有一支斩首队,专杀守将,叫夜枭。” 何弘提刀就要上前。 凌天按住他。 “别送。” “那咋办?” 凌天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霹雳子,掂了掂。 “不咋办。” “江湖人嘛。” “得请江湖规矩。” 第241章 赢了一半 这黑影快得邪乎。 没有攻城梯,不用撞木。 几十根带绳的精钢飞爪破风而来,死死扣住垛口。 张怀远拔出腰刀,老脸绷得很紧。 “砍绳!” “快!” 州府兵举刀去砍,火花四溅。 精钢打的绳芯,刀刃崩卷了都没断。 那些黑影借着绳索,像壁虎一样贴着城墙往上窜,几个呼吸就到了半截。 最前面的银面人轻功极高,脚尖在墙砖上只点了两下,整个人借力腾空,越过垛口。 何弘提着长刀就要扑上去。 阿蛮的短刀已经出鞘半寸,身形压得很低。 凌天伸手把两人往后一扯。 “退后。” “大哥,人家都上脸了!” “江湖人讲究排场。”凌天把那枚霹雳子揣回怀里,顺手从后腰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管子。“咱们得给足面子。” 银面人稳稳落在城头,身形挺拔,背后的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急着动手。 高手都有高手的做派。 杀人前,得把名号亮出来,这是规矩。 银面人单手按在腰间长剑上,目光扫过城墙上的众人。 “哪位是凌天?” 声音不大,内力很足,震得人耳膜发麻。 周围的州府兵被这气场骇得往后退了两步。 凌天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铁管子举起来。 “我就是。” 银面人冷笑一声,长剑出鞘,剑鸣清脆。 “镇北公有令,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夜枭夺命,从不走空。” “你自裁,还是我动手?” 凌天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们江湖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那个大病?” 银面人眼神转冷。 “竖子狂妄。” 他脚下发力,青砖被踩出裂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剑尖直指凌天咽喉。 快。 太快了。 何弘连刀都没来得及举。 阿蛮想挡,距离却差了半步。 凌天没躲。 他举着那根铁管子,大拇指拨下机括。 七星连珠铳。 苏长春在京城工坊里熬了半个月才打磨出来的宝贝。 砰! 火光喷吐。 银面人身在半空,剑尖离凌天还有三尺,胸口突然爆出一团血花。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铅弹面前脆得像纸。 人还没落地。 砰!砰!砰! 凌天连扣扳机,火药味呛鼻。 银面人身上又多了三个血窟窿,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在甲砖上,滑到凌天脚边。 城墙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刚爬上垛口的另外两个夜枭杀手,手里的短弩还没端平,人就看傻了。 说好的高手过招呢? 说好的见招拆招呢? 这他娘的用的是什么暗器! 凌天吹了吹枪口的青烟,低头看着还在抽搐的银面人。 “大人,时代变了。”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银面人嘴里涌出血沫,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凌天抬头看向垛口上那两个懵圈的杀手。 “愣着干嘛?” “你们老大走得急,黄泉路上没个伴多寂寞。” 那两人反应极快,转身就要跳下城墙。 阿蛮比他们更快。 刀光一闪。 两颗人头滚落城头。 何弘这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兄弟们,江湖高手就这德行!砍他们!” 州府兵士气大振。 本来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结果被安抚使几下就弄死了,这还怕个鸟。 几十杆长枪顺着垛口往下捅。 刚爬到一半的夜枭杀手被捅得像糖葫芦,惨叫着摔进护城沟。 凌天把七星连珠铳收好,走到墙角。 王林瘫在那里,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凌天踢了他一脚。 “王大人,石温的江湖朋友不太行啊。” “要不你给推荐几个抗揍的?” 王林嘴唇哆嗦着,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凌天根本不是人,是个活阎王。 镇北公惹上这种不讲道理的疯子,倒了血霉。 城下。 石温坐在马上,手里的马鞭快被捏断了。 夜枭是他花重金养的死士。 本以为能出其不意拿下城门,结果连半炷香都没撑到,全折在里头了。 天边。 一抹鱼肚白撕开夜幕。 东边的云层透出亮光。 天亮了。 幽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城墙上,张怀远抹了一把脸上的炮灰,笑得比哭还难看。 “守住了。” “老子这把骨头,居然真把镇北军挡在城外头了。” 何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大哥,咱们赢了?” 凌天靠着垛口,看着城下开始收拢阵型的镇北军。 “赢了一半。” 燕玉心拿着账册走过来,裙角沾了泥,脸上也蹭了黑灰,却比在京城当公主时多了几分生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半?” 凌天指着城外。 “石温没退。” “他只是把人马撤到了炮火射程之外。” “幽州城虽然没破,但咱们被围了。” 燕玉心低头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围城也是要花钱的。” “他三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大数目。” 凌天转头看她,竖起大拇指。 “公主殿下,你这算盘打得比钱多多还精。” 钱多多在旁边探出脑袋。 “大人,这不能比。” “公主算的是大账,我算的是小账。” “昨晚的夜宵钱,石温还没结呢。” 正说着,城内传来一阵喧哗。 凌天转头往下看。 幽州城里的百姓醒了。 东码头的粥棚重新架起大锅,米香顺着风飘到城墙上。 街道上,不少青壮年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菜刀,正往北门方向聚集。 带头的是个卖肉的屠户,光着膀子,胸口一撮护心毛。 “安抚使大人!” 屠户扯着破锣嗓子往上喊。 “城外那帮鳖孙退没退?” “要是没退,算俺杀猪李一个!” “俺别的不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熟练得很!” 后面的人群跟着起哄。 “对!” “算我们一个!” “咱们幽州人不是泥捏的!” 凌天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笑了。 他拍了拍张怀远的肩膀。 “张老,看见没?” “这才是咱们最大的本钱。” 张怀远眼眶有点红,偏过头去骂了一句。 “娘的,风大,迷眼了。” 城外。 石猛骑着马跑到石温身边,脸色铁青。 “父帅,天亮了。” “幽州城没打下来,将士们折损不小。” “咱们还要不要强攻?” 石温看着城头上飘扬的大燕军旗,眼神阴冷。 “强攻?” “拿人命去填火炮吗?” “传令下去,围城。” “挖壕沟,设拒马。” “连一只鸟都别放进去。” 石猛不甘心。 “可咱们的粮草……” “呼延烈的十万胡骑已经在路上了。”石温打断他。“只要拖住凌天,等胡人一到,这幽州城就是个死局。” 石猛眼睛一亮。 “借刀杀人?” 石温冷哼一声,调转马头。 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垂下来一条长长的白布。 白布上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 字迹歪歪扭扭,极其嚣张。 “石温老板,昨晚消费账单如下:” “破甲营折半,猛火油十三罐,夜枭全军覆没。” “加上辣椒面、胡椒粉、精神损失费。” “抹个零,诚惠黄金万两。” “概不赊账,逾期加息。” 落款:活阎王催债公司。 城墙上,凌天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对着下面大喊。 “石温!” “你爹教没教过你,吃干抹净要给钱!” “堂堂镇北公,想吃霸王餐啊!” 城墙上的州府兵和百姓轰然大笑。 笑声传到镇北军阵中,刺耳得很。 石温气得手一抖,差点把缰绳扯断。 他戎马半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一个毛头小子堵在城门口要债! “凌天!” 石温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别得意太早。” “等城破之日,本公要把你千刀万剐!” 凌天拿着铁喇叭继续喊。 “别等城破啊!” “有种你现在就上来!” “我让你一只手,外加半条腿!” 石猛气得拔刀就要冲。 “父帅,让我去宰了他!” 石温一把按住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别理他。” “他这是在激将。” “撤。” 镇北军的主力开始缓缓后退,在城外三里地安营扎寨。 看着石温认怂,城墙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何弘兴奋得直搓手。 “大哥,你太牛了!” “几句话就把镇北公骂成了孙子。” 凌天把铁喇叭一扔,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 “骂人是个体力活。” “走,吃早饭去。” 阿蛮收起短刀,跟在他身后。 “吃什么?” “肉包子。”凌天转头看她。“昨晚你出力最多,我请客。” 阿蛮挑了挑眉。 “你哪来的钱?” 凌天指了指墙角的王林。 “王大人赞助的。” 王林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燕玉心抱着账册,快步跟上。 “凌天,你刚才说赢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怎么赢?” 凌天停下脚步,看着初升的太阳。 “石温围城,是在等外援。” “如果我没猜错,他勾结的胡人快到了。” 燕玉心脸色变了变。 “十万胡骑?” “凭我们现在的人手,守不住的。” 凌天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谁说我要死守了?” “他能找外援,我也能。” 何弘凑过来。 “大哥,咱们哪来的外援?朝廷的救兵最快也得半个月啊。” 凌天拍了拍何弘的脑袋。 “你忘了?” “咱们在草原上,可是有个有钱的老丈人。” 阿蛮的脚步顿住了。 手里的短刀又拔出半寸。 “你再叫一声老丈人试试?” 凌天干咳两声,拔腿就跑。 “口误!纯属口误!” “老婆,把刀放下,有话好说!” 清晨的城墙上,安抚使大人被女护卫追得抱头鼠窜。 旁边的州府兵装作没看见,一个个仰头看天。 今天的云彩,真白啊。 钱多多蹲在地上,拿炭笔在木牌上飞快地写着。 “第五笔账。” “安抚使大人被追杀,鞋底磨损费,三文钱。” “记在左相账上。” 太阳完全升起。 幽州城活了过来。 但这盘大棋,才刚刚下到最凶险的地方。草原上的风,已经带着血腥味,往幽州吹来了。 第242章 来都来了,把马留下 风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刮过幽州北城墙的垛口。 凌天踩着马道台阶,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城头。阿蛮提着刀,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始终落在他的后脖颈上。 燕玉心抱着账册,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怀远趴在城墙边,老脸皱成了一团风干的橘子皮。 “来得真快。”老头吐掉嘴里的草根,往地上啐了一口。 城外三里。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铺开了。没有阵型,像一片漫无边际的褐色潮水。 狼头大旗在风中狂舞。 马嘶声,胡人的怪叫声,混成一片,直往人耳朵里钻。 十万铁骑的压迫感,不是几千镇北军能比的。光是那股子野蛮的杀气,就让城墙上不少州府兵腿肚子转筋。 凌天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 “排场挺大啊。” 他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老板,十万人马,这得收多少门票钱?” 钱多多拨弄了两下算盘,咽了口唾沫。“大人,十万张嘴,咱们幽州城的米全给他们,也只够吃半个月。这买卖,亏本。” “谁说要给他们米了?”凌天从怀里摸出那张羊皮卷,拍在张怀远胸口。“张老,看看这个。” 张怀远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暗河图!石温这老狗想断我们的水!” “不止断水。”凌天指了指北山方向。“他还想投毒。” 燕玉心走上前,眉头紧蹙。“北山源头离这里有十里地,胡人骑兵半个时辰就能到。我们现在派人去守,来得及吗?” “守?”凌天乐了。“公主殿下,咱们这点人,拿什么守?” 何弘急得直挠头。“大哥,那咋办?总不能干看着他们往水里拉屎吧?” 凌天一巴掌拍在何弘后脑勺上。 “你带五十个锦衣卫,推两车猛火油,再把丰家粮仓里那些发霉的陈米、巴豆,全给我拉上。” “去北山源头。” “他们要是投毒,你就把源头给我炸了。地下河道一塌,水流改道,谁也别想喝。” 何弘眼睛一亮。“好嘞!我这就去!” “等等。”凌天叫住他,塞过去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霹雳子省着点用,这玩意儿现在是孤品,炸完了苏长春还没造出新的。” 何弘咧嘴一笑,把霹雳子揣进怀里,转身跑下城墙。 城外,镇北军的大营里。 石温骑在马上,旁边并排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的男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披着兽皮,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狼。 呼延烈。 草原左贤王。 “镇北公,这就是你说的,硬骨头?”呼延烈操着生硬的官话,马鞭指着幽州城头。“我看,不过是块一敲就碎的土坯。” 石温面色阴沉。昨晚的憋屈还没散去,现在连个胡人也敢嘲笑他。 “大王莫要轻敌。城上有火炮,威力极大。那凌天小儿诡计多端,绝非等闲之辈。” “火炮?”呼延烈狂笑。“我草原的勇士,速度比风还快。火炮能打中几只飞鸟?” 他一挥手。 “阿史那!带你的一千勇士,去给城上的大燕人,听听草原的狼嚎!” 一名胡人将领越众而出,举起弯刀,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一千胡骑如离弦之箭,脱离大阵,朝着北门狂奔而来。 没有攻城器械,没有盾牌。 他们只是骑在马上,在距离城墙两百步的地方,突然散开。战马绕着城墙狂奔,马背上的胡人张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像飞蝗一样,越过城头。 “举盾!低头!”张怀远大吼。 州府兵们赶紧躲在垛口后面。箭矢钉在青砖上、木柱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有点意思。”凌天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拿着铁喇叭。“骑射骚扰,想耗我们的精力。” “张老,开一炮,听听响。” 张怀远摇头。“打不中。他们跑得太散,马太快。一炮下去,顶多砸死两三个,白瞎了火药。” “那就换个打法。” 凌天转头,看向旁边堆着的几个大木桶。那是从丰家抄出来的烟花爆竹,本来是准备过年用的。 “陈大牛!” “俺在!” “把这些炮仗拆了,里面的火药倒出来,混上铁钉、碎瓷片。没有碎瓷片,就把丰家那个青花瓷尿壶砸了混进去。” 陈大牛一愣。“大人,尿壶也砸?” “砸!越恶心越好!” 没过多久,几个大号的炸药包被捆了出来。外面裹着厚厚的油布,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凌天让人把几架床弩推了过来。 “把这玩意儿绑在弩箭上,引线留长点。” 张怀远看明白了,老脸直抽抽。 “你小子,真是把缺德发挥到了极致。” 城外,阿史那带着一千胡骑,射完了两壶箭,正准备耀武扬威地撤退。 就在此时,城墙上响起几声沉闷的弓弦崩断声。 五根粗大的弩箭,拖着长长的黑烟,朝着胡人骑兵的头顶飞去。阿史那抬头看了一眼,冷笑。 “大燕人的准头,太差了。” 弩箭确实没有射中任何人,而是落在了骑兵阵列的中央。 紧接着。 一团刺眼的火光,平地拔起。 不是火炮那种震耳欲聋的声响,而是极其尖锐的爆裂声。 火药夹杂着铁钉、碎瓷片,甚至还有丰老板尿壶的碎片,呈扇形横扫出去。 战马的惨嘶声压过了风声。 被铁钉打中眼睛的战马疯狂挣扎,把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碎瓷片切开胡人的皮甲,扎进肉里。 一千人的骑兵阵型,乱成了一锅粥。互相踩踏,死伤惨重。 阿史那的运气比较差。一块带着浓烈骚味的青花瓷碎片,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的大腿。 他惨叫一声,伏在马背上,狼狈逃窜。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杀猪李挥舞着杀猪刀,嗓门比谁都大。“安抚使大人威武!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举起铁喇叭,对着城外大喊。 “呼延烈!” “你这狼嚎听着不咋地啊,跟狗叫似的!” “还有石温老板,你这请的外援不行啊,要不你再花点钱,请几个杂技班子来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十万人马的阵前,凌天的声音顺着风,飘得老远。 石温气得浑身发抖。 呼延烈的脸色铁青,一双狼眼死死盯着城头。 “大王,我说了,这小子邪门得很。”石温咬着牙。 呼延烈冷哼。 “雕虫小技。等我断了他们的水源,不出三天,我要让他跪在我的马前舔鞋底!”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派去北山的人,到了吗?” “回大王,已经去了。带了草原上最毒的腐骨草。” 呼延烈残忍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北山源头。 何弘带着五十个锦衣卫,推着两车猛火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地下暗河的入口。 这里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水流声从里面传出,清澈见底。 “快!把巴豆和陈米都搬下来!”何弘抹了一把汗。 话音刚落,山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百名胡人骑兵,出现在视线中。为首的胡人手里提着几个大皮囊,装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双方在山洞前,打了个照面。 空气凝固。 胡人将领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埋伏。但他看清对方只有几十个人后,马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杀光他们!把毒倒进去!” 几百胡骑拔出弯刀,呼啸着冲了上来。 何弘把腰间的长刀一拔,啐了一口唾沫。 “兄弟们,大哥说了,这叫打阻击!” “把猛火油罐子给我砸过去!点火!” 锦衣卫们毫不含糊,抱起坛子就往前面砸。陶罐碎裂,黑色的猛火油流了一地。 一支火把扔了上去。 烈焰平地起。 一道火墙在山洞前升起,逼停了冲在最前面的战马。 胡人将领大怒,指挥手下绕过火墙。 何弘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凌天给的霹雳子,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用力扔进了胡人的人堆里。 这玩意儿,他可是见识过威力的。 几声爆响。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飞上半空。胡人的攻势硬生生被炸停了。 但胡人毕竟人多,很快就有人顶着伤亡,冲到了近前。 何弘一刀劈翻一个胡人,身上也挂了彩。 “撤!进山洞!” 五十个锦衣卫边打边退,撤进了山洞。 胡人将领提着毒药皮囊,狞笑着跟了进去。 “大燕的杂碎,今天你们全都要死在里面!” 山洞里光线昏暗。 何弘退到暗河边,看着还在往里冲的胡人,咧开嘴笑了。 他把最后一坛猛火油,倒在了支撑山洞顶部的几根巨大钟乳石柱上。 “点火!” 火光冲天而起,高温席卷了整个山洞。 钟乳石在烈火的炙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胡人将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大变。 “他们要塌洞!快退!” 晚了。 何弘把手里最后两枚霹雳子,精准地扔在了石柱的裂缝处。 “跑!” 锦衣卫们顺着提前看好的通风口,连滚带爬地往外钻。 身后,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起。 整个山体都在剧烈摇晃。 巨大的落石砸下,将暗河的入口彻底封死。水流被截断,顺着别的岩层缝隙,流向了未知的方向。 几百名胡人,连同他们带来的毒药,全被活埋在了废墟之下。 何弘灰头土脸地从半山腰的洞口爬出来,看着塌陷的山体,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大哥交代的事,办妥了。” 幽州城墙上。 凌天看着北山方向升起的滚滚烟尘,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断水危机,解除。” 燕玉心在账册上记了一笔。“北山源头一战,耗费猛火油两车,霹雳子数枚,记账十万两。”凌天转头看她。“公主殿下,你这心比我还黑啊。这账记谁头上?” “当然是石温和呼延烈。”燕玉心合上账册,理所当然。 城外,呼延烈也看到了北山的动静。 派去投毒的队伍,迟迟没有发信号,源头方向反而塌了。 他不是傻子,明白怎么回事。 “凌天!”呼延烈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幽州城。“全军听令!攻城!先登城头者,赏金万两,幽州城内的女人,任他挑选!” 十万胡骑,彻底沸腾了。 巨大的牛角号声,响彻云霄。 无数胡人推着临时打造的简易云梯,扛着沙袋,如同蚁群一般,朝着幽州城墙涌来。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张怀远一把扯掉外衣,露出满是伤疤的膀子。“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 红衣大炮发出怒吼,铁弹在胡人阵中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但胡人太多了。死了一批,后面马上补上。 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阿蛮的短刀出鞘,眼神冷得像冰。 “要见血了。” 凌天却没有拔刀。 他站在垛口前,看着城外那片土黄色的沙尘,笑得十分灿烂。 “见血?” “老婆,咱们是文明人,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赤那给的狼头骨雕信物,高高举起。 “算算时间,我那便宜老丈人,也该抄他们的后路了吧?” 话音刚落。 在胡人大阵的后方,地平线的尽头,卷起了一道更加庞大的沙尘暴。 低沉、悠远、带着草原霸主气息的号角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呼延烈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面巨大的金色狼旗,在沙尘中若隐若现。 赤那的王帐亲军,到了。 第243章 拿下石温 风停了。 幽州城外,黄沙被马蹄踩得死死的。 呼延烈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那面绣着金狼的巨大战旗,迎风抖得啪啪作响。 王帐亲军。 草原上最精锐的悍卒,连人带马披着重甲,像一道黑色的铁墙,硬生生切断了十万胡骑的退路。 石温骑在马上,眼皮狂跳。 他不认识金狼旗,但他认识那种压倒性的杀气。 “大王,这是哪路兵马?”石温压低声音。 呼延烈没理他。 这位刚才还叫嚣着要让幽州城鸡犬不留的左贤王,此刻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城墙上,凌天扒着垛口,清了清嗓子。 铁皮喇叭举到嘴边。 “咳咳,喂喂。” “对面的兄弟听好啦!” “那位骑白马的、长得跟熊瞎子成精一样的老丈人!” “小婿在这儿呢!”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顺着风飘出去二里地。 城墙上下的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怀远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差点点着了炮引子。 何弘张着嘴,能塞进去一个包子。 “大哥,你什么时候在草原上认了个爹?” 凌天拍了何弘一巴掌。 “什么爹,那是岳父。懂不懂规矩?” 城外。 大军裂开一条通道。 赤那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踱步而出。 他没穿铠甲,披着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凌天小儿,你少套近乎!” 赤那用生硬的大燕官话回敬。 “说好的八抬大轿来接我女儿,你小子跑幽州来躲清闲?” 凌天拿着喇叭喊冤。 “岳父明鉴!我这不是正拼命攒彩礼钱嘛!” “你看这镇北公石温,还有那个叫什么呼延烈的,非要拦着我发财。” “这哪是打我的脸,这是打您老人家的脸啊!” 呼延烈听不下去了。 他纵马前出十几步,冲着赤那抚胸行礼。 “大首领!这小子是大燕的官,杀了我草原无数勇士,您怎么能信他的鬼话!” 赤那眼皮都没抬。 “呼延烈,你带兵南下,跟本汗打招呼了吗?” 呼延烈语塞。 草原各部虽然名义上尊赤那为大首领,但私底下各自为战。他这次联手石温,就是想绕开王帐,自己捞一笔大的。 “大首领,幽州城里粮草无数,只要打下来……” “打下来分你一半?”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呼延烈的话。 一匹火红色的烈马从赤那身后窜出。 马上是个穿着皮甲的少女,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明艳得像草原上的烈日。 娜木。 她手里提着一根带刺的长鞭,指着呼延烈的鼻子。 “老东西,你敢动我男人试试?” 呼延烈脸色涨紫。 堂堂左贤王,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指着鼻子骂,偏偏他还不敢还嘴。 城墙上,气温骤降。 凌天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比城外的十万胡骑还要致命。 阿蛮站在左边,手里的短刀已经拔出了一大半。刀刃反着冷光,刚好晃在凌天的后脖颈上。 燕玉心站在右边,手里捧着账册。 咔吧。 毛笔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凌大人。”燕玉心的声音很轻,很柔。 “这位草原公主,怎么没在账本上记过啊?” 阿蛮冷哼一声。 “他记在心里的,当然不用写在纸上。” 凌天干笑两声,额头冒汗。 “误会,纯属战术斡旋。我这是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牺牲了色相。” “呸。”何弘在旁边小声嘀咕,“大哥你明明笑得很开心。” 凌天一脚把何弘踹到一边。 他重新举起铁喇叭,对着城下大喊。 “老婆!别来无恙啊!” “你先让岳父把那帮挡路的清理了,咱们关起门来一家人好说话!” 娜木听见“老婆”两个字,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转头扯住赤那的袖子。 “阿布,你听见没!他叫我老婆了!快帮他打那些坏蛋!” 赤那揉了揉眉心,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闺女,算是彻底被大燕的花言巧语拐跑了。 他抬起眼,看向呼延烈和石温。 “听见没?” “我女婿说了,你们挡他的财路了。” 呼延烈咬着牙。 “大首领,你真要为了一个大燕人,跟自家兄弟动刀子?” 赤那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你算什么兄弟?” “背着我跟大燕的叛将勾结,还想拿我当枪使?” 他猛地拔出腰间金刀,直指呼延烈。 “王帐亲军听令!” “呼延烈部,擅动刀兵,违逆王令。” “缴械者不杀!” “敢反抗的,连人带马,剁成肉泥!” 金狼旗下,几万重甲骑兵齐刷刷拔出弯刀。 杀气冲天。 呼延烈的十万胡骑,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刚才又在城墙下吃了一顿火器,士气早就散了。现在被王帐亲军前后夹击,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石温急了。 他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幽州城就要破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左贤王!别听他的!” “咱们十万人马,还怕他几万亲军不成!冲过去,先拿了凌天!” 石温拔出佩剑,试图鼓动胡人。 凌天在城墙上乐了。 他招了招手。 “张老,给镇北公上点眼药。” 张怀远心领神会。 红衣大炮的炮口微微下调,瞄准了石温的方向。 火折子点燃引线。 嗞嗞的火花声中。 一声巨响。 炮弹没有打中石温,而是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砸在后面的一群胡人骑兵中间。 残肢断臂满天飞。 这一下,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呼延烈部下的骑兵,开始大面积溃散。 有人丢掉兵器,有人掉转马头就跑。 呼延烈知道,大势已去。 他怨毒地看了凌天一眼,猛地一勒缰绳。 “撤!” “想走?”凌天举起喇叭。 “钱多多!” 钱多多从人堆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个大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大人,算好了!” “呼延烈部,踩坏幽州城外草皮三千亩,惊吓城内百姓精神损失费,加上刚才那一炮的火药钱。” “承惠,战马一万匹,牛羊五万头。” 凌天拿着喇叭复述了一遍。 “呼延烈,听见没?” “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特产吧。” “不交过路费,我岳父的刀可不长眼!” 赤那在下面听得直翻白眼。 这小子,敲诈勒索的本事比草原上的狼还狠。 不过,他喜欢。 “呼延烈,留下东西,滚回你的草场。”赤那发话了。 呼延烈气得差点吐血。 但他看着虎视眈眈的王帐亲军,还有城墙上那些黑乎乎的炮口,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留下一万匹马!撤!” 胡人骑兵丢下大批战马,狼狈不堪地往北跑了。 剩下石温和他的几千镇北军残部,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凌天把铁喇叭对准了石温。 “石老板。” “外援跑了,咱们的账,是不是该清一清了?” 石温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凌天,你别欺人太甚。” “本公乃是大燕世袭罔替的镇北公,你敢杀我?” “杀你?”凌天笑了。 “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官,怎么会随便杀人呢。”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燕玉心。 “公主殿下,镇北公涉嫌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按照大燕律例,该当何罪?” 燕玉心把断掉的毛笔一扔,声音清脆。 “满门抄斩,诛九族。” 石温浑身一震。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但他不甘心。 “全军听令!结阵!突围!” 石温嘶吼着,带头朝南边冲去。 凌天没拦他。 赤那也没动。 因为南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阵漫天的尘土。 一面杏黄色的龙旗,在尘土中若隐若现。 大燕的援军,到了。 带头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提着一杆亮银枪。 何弘在城墙上跳了起来。 “大哥!是我爷爷!我爷爷带兵来了!” 何老将军何定海,率领五万京营精锐,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幽州。 前有王帐亲军,后有京营精锐。 石温的几千残兵,就像是被夹在磨盘里的豆子,瞬间被碾得粉碎。 石温被几个京营士兵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幽州城门,缓缓打开。 凌天带着人,溜溜达达地走出来。 赤那翻身下马,把核桃揣进兜里。 “小子,这出戏唱得不错。” 凌天拱手。 “多亏岳父配合默契。” 娜木早就等不及了,跑过来一把抱住凌天的胳膊。 “凌天,咱们什么时候成亲?我连帐篷都准备好了!” 凌天只觉得左边胳膊陷入了一团柔软之中。 还没等他开口。 右边胳膊一紧。 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死死拽住他的右臂。 “成亲?”阿蛮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还没问过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燕玉心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本新账册。 “凌大人,你这笔风流债,打算用多少银子平账?” 三个女人,一台大戏。 周围的州府兵、锦衣卫,还有赤那的亲兵,全都默契地往后退了十几步。 何弘咽了口唾沫,小声对钱多多说:“钱老板,你说大哥今天会不会被分尸?” 钱多多拨了拨算盘。 “难说。不过咱们可以开个盘口,赌大人先断左腿还是右腿。” 凌天站在风暴中心,欲哭无泪。 这他娘的,守住了幽州城,打退了十万胡骑,抓了镇北公。 结果要死在修罗场里? “那个……各位女侠,咱们能不能先办正事?” 凌天试图挣脱,却发现两边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这时,被押解在旁边的石温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凌天!你以为你赢了吗!” 石温披头散发,眼神癫狂。 “左相已经去了黑风岭,毒盐矿的秘密,你保不住的!” “大燕的根基,早就烂透了!” 凌天的动作停住了。 左治。 这只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容易死心。 他趁着幽州大乱,去黑风岭挖底牌了。 凌天反手挣开阿蛮和娜木的束缚。 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何弘!” “在!” “点齐五百锦衣卫,带上所有霹雳子。” 凌天翻身上马,顺手把阿蛮拉到了背后。 “目标黑风岭。” “咱们去给左丞相,送个钟。” 第244章 黑风岭交锋 黑风岭。 山道崎岖,松林茂密。 风刮过崖壁,发出呜呜的怪响,真跟鬼哭差不多。 五百锦衣卫全员下马。 马蹄裹了破布,衔枚疾走。 凌天趴在半山腰的灌木丛后头,拨开带刺的树枝往下看。 谷底灯火通明。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苦力,正喊着号子往骡车上抬大木箱。 箱子死沉,压得车轴吱嘎作响。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头站在高处,手里拄着根拐杖。 哪怕隔着老远,凌天也能认出那个背影。 大燕左丞相,左治。 “大哥,这老东西还真在这儿。”何弘凑过来,压低嗓音。 “废话。”凌天把七星连珠铳掏出来,咔哒一声上了膛。 “狡兔三窟,他这是要把家底全搬空。” 阿蛮反手握住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气。 “我去抹他的脖子。” “别急。”凌天拉住她。 “这老狐狸敢亲自押车,身边肯定有硬茬子。” 他指了指外围那些穿着黑衣、手按刀柄的护卫。 “暗部的人,还有漏网之鱼。” 凌天转头看向何弘。 “带了多少霹雳子?” “每人两个,一共一千颗。” 凌天乐了。 “给左相听听响,别省着。” 何弘咧嘴一笑,打了个手势。 五百锦衣卫散开,呈半圆形包抄下去。 谷底。 左治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丝帕攥紧。 “快点!再快点!” “天亮前必须出关!” 一个暗部头领走过来,单膝跪地。 “相爷,幽州那边传来消息,石温败了。” 左治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废物!三十万大军,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 他咬着牙,眼底全是红血丝。 “只要这批白银和账册运出去,老夫就能在关外招兵买马。” “大燕的江山,早晚要改姓!” 话音刚落。 头顶传来破空声。 黑乎乎的铁疙瘩,下雹子一样砸进谷底。 暗部头领抬头一看,大惊失色。 “保护相爷!” 砰!砰!砰! 连环爆响。 火光冲天。 骡马受惊,嘶鸣着乱跑。 拉车的缰绳缠在一起,木箱翻倒。 白花花的银锭滚了一地,在火光下晃眼得很。 左治被护卫扑倒在地,吃了一嘴泥。 他刚想爬起来,就听见半山腰传来一个极度欠揍的声音。 “左相大人,大半夜的搬家,怎么也不通知下官来送送行啊?” 凌天举着铁喇叭,从坡上溜达下来。 阿蛮护在左边,何弘提刀跟在右边。 五百锦衣卫端着连弩,把谷底围了个水泄不通。 左治推开护卫,站直身子。 他拍了拍长衫上的土,死盯着凌天。 “凌天。” “你真要赶尽杀绝?” 凌天把喇叭一扔,吹了吹铳口的青烟。 “相爷这话说的,您派血滴子杀我的时候,也没留手啊。” 他指着满地的银子。 “私开毒盐矿,提炼白银。” “这要是报上去,您那九族都不够砍的。” 左治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像夜猫子叫。 “你以为,老夫就这点筹码?” 他猛地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谷口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奔腾的动静。 连地皮都在发抖。 何弘大惊。 “大哥,有骑兵!” 一杆金色的狼旗,在火光中挑破夜色。 赤那。 这位草原的大首领,披着貂裘,骑着黑马,带着几千王帐亲军,慢悠悠地溜达进谷。 阵型极其巧妙,正好卡在凌天和左治中间。 凌天眼皮跳了跳。 这老登怎么来了? “岳父大人,您这是唱哪出啊?” 凌天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赤那在马背上盘着核桃,咳了两声。 “那什么,今晚月色不错,我出来遛遛马。” “这黑风岭的草料好,战马喜欢吃。” 凌天抬头看了看乌漆嘛黑的天。 连个星星都没有,月色个鬼啊。 “岳父,您这遛马遛得挺准时啊。” “挡着我抓贼了。” 赤那装傻充愣。 “贼?哪有贼?” “哎呀,这马怎么不听使唤了,净往中间挤。” 王帐亲军的马匹开始横向移动,把道路彻底封死。 左治在马背上冲着赤那拱了拱手。 “大首领,今日之恩,左某记下了。” “答应您的条件,绝不食言。” 说完,左治带着十几个残存的暗部死士,调转马头,顺着另一条小道狂奔而去。 跑得比兔子还快。 连那一地白银都不要了。 何弘急得直跳脚。 “大哥!他跑了!” 凌天没动。 阿蛮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半寸,被凌天按了回去。 “别追。” 凌天看着赤那。“岳父,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幽州城都听见了。” 赤那把核桃揣进兜里,从马上翻下来。 走到凌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女婿,别生气。” “这老头给了我三十万石粮草的承诺,外加北境布防图。” “我不放他走,草原上的勇士冬天要饿肚子的。” 凌天翻了个白眼。 “您就不怕他回头带兵打您?” 赤那哈哈大笑。 “他现在是丧家之犬,拿什么打?” “再说了,大燕要是铁板一块,对我们草原有什么好处?” “留着这老东西回去给你们皇帝添堵,你们打得越热闹,我这日子越好过。” 这才是草原霸主的真实面目。 利益至上。 凌天骂了一句国骂。 “合着我忙活半天,给您打白工了?” 赤那指了指满地的木箱。 “怎么能叫白工呢?” “人我放走了,钱和证据都给你留下了。” “这老头跑得匆忙,账册都在那辆青篷车里。” “你拿着这些回京,足够交差了。” 凌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百个木箱,里面全是铸造好的雪花银。 保守估计,得有几百万两。 加上毒盐矿的账册和往来信件。 左治的根基,算是彻底被拔了。 虽然没抓到人,但这波不亏。 凌天走到青篷车前,从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京城各部官员的受贿记录,还有八大粮商的资金往来。 这玩意儿带回去,京城官场得掀起十二级地震。 “行吧。” 凌天把账册揣进怀里。 “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不跟您计较。” 赤那凑过来,压低声音。 “女婿,娜木那丫头认死理,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凌天头皮发麻。 旁边阿蛮的眼神已经能杀人了。 “快了快了,等我回京把这摊子烂事处理完,一定八抬大轿去迎娶。” 敷衍完赤那,凌天赶紧招呼何弘。 “别愣着了,叫兄弟们装车!” “这可都是咱们的军费!” 五百锦衣卫欢天喜地地开始收拾残局。 搬银子这种事,谁干谁不累。 天边泛起鱼肚白。 黑风岭的清晨,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天坐在一口银箱上,啃着干粮。 阿蛮递过来一个水壶。 “就这么放他走了?” 凌天喝了口水。 “左治在朝堂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就算今晚杀了他,那些人也会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把大燕搅得天翻地覆。” “现在他成了通缉犯,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 凌天拍了拍怀里的账册。 “有了这个,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的党羽一个个连根拔起。” “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何弘跑过来,满脸兴奋。 “大哥,清点完了!” “现银五百万两!还有两箱没来得及熔的毒盐晶体!” 凌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传令下去,回幽州。” “休整一天,咱们班师回朝。” 第245章 洞房花烛夜,血洗黑风崖 黑风岭的晨雾还没散干净。 五百锦衣卫干活利索,几百口装满白银的木箱全绑上了骡车。车轴被压得嘎吱作响。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马。 “兄弟们,打道回府!回幽州城吃烤全羊去!” 车队刚要动,前头传来一阵马嘶。 赤那骑着那匹黑马,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马屁股一横,死死堵住了下山的路。 几千王帐亲军在两侧排开,长矛竖得像林子。 凌天勒住缰绳,头皮发麻。 “岳父,您这又是唱哪出?送行不用这么大排场吧。” 赤那没搭理他,从怀里掏出两枚核桃,在手里盘得咔咔响。 “钱你拿了。账本你也拿了。” “左治那个老东西我也按你的意思放了。” “你小子拍拍屁股就想走?” 凌天打了个哈哈:“幽州那边军务繁忙,石温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我回去收拾。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少来这套。”赤那吐掉嘴里的草根。“大燕人的嘴,骗人的鬼。” “今天哪都不许去。” “就在这黑风岭,把事办了。” 凌天愣住:“办事?办什么事?” 一团火红色的影子从王帐亲军里窜了出来。 娜木骑着烈马,马鞍上还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绸缎包裹。 “办喜事!”娜木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两颗小虎牙。“凌天,我连红帐篷都带来了!” 凌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不是,岳父,娜木。”凌天急得直摆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这荒郊野岭的,没媒人没聘礼,连个唢呐都没有,太委屈公主了!” “我可是发过誓,要八抬大轿去草原迎娶的!” 赤那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草原儿女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 “天当被,地当床,长生天作证,比什么八抬大轿都管用。” “今天完婚。晚上洞房。” “明天一早,你爱去哪去哪,老子绝不拦你。” 凌天余光往旁边瞟。 阿蛮骑在马上,手按着刀柄。没说话。没拔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越是这样,凌天心里越慌。 “老婆……”凌天压低声音,向阿蛮求救。 阿蛮调转马头,声音没有起伏。“恭喜安抚使大人。早生贵子。” 说完,直接骑马走到队伍最后头去了。 凌天欲哭无泪。 何弘凑过来,小声嘀咕:“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看那几千重甲骑兵,咱们这五百人不够人家一个冲锋的。再说了,那五百万两银子还在车上呢。” 凌天咬牙切齿地瞪了何弘一眼。 “你懂个屁!这是清白问题!” 赤那在前面一瞪眼。“磨叽什么!下马!搭帐篷!” 几百个胡人勇士呼啦啦冲上来,七手八脚就把凌天从马上拽了下来。 大燕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开玩笑,人家老丈人逼婚,谁敢管。 不到半个时辰,一顶巨大的红色毡帐就在黑风岭的平地上搭了起来。 四周点起了篝火。 胡人们宰羊杀牛,搬出了一桶桶马奶酒。 白天这顿酒,喝得凌天生不如死。 赤那带头,胡人将领排着队过来敬酒。草原的规矩,新郎官不喝趴下,这婚就不算完。 凌天仗着内力深厚,硬生生把酒气逼出体外,这才勉强撑到了天黑。 夜风刮过山林。 红帐篷里点着手臂粗的牛油蜡烛。 凌天被两个胡人大汉架着,扔进了帐篷。 娜木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做工粗糙,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野性美。 她盘腿坐在铺着羊毛毯的矮床上,手里端着两碗酒。 “你没醉?”娜木盯着凌天。 凌天一个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衣服。 “那点马奶酒,还灌不醉我。” 他搓了搓手,脑子飞快转动,想着怎么熬过今晚。 “娜木啊,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 “咱们大燕有个规矩,洞房花烛夜,得先下盘棋,陶冶情操。” 娜木把酒碗往小桌上一顿。 “少废话。喝交杯酒。” 她走过来,一把揪住凌天的衣领,力气大得出奇。 凌天苦笑。这丫头是动真格的。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胡人守卫的呵斥。 “滚开!我要见我大哥!” 何弘的破锣嗓子在外面响了起来。 凌天简直想给何弘立个长生牌位。 “有急事!军国大事!”凌天趁机挣脱娜木的手,几步窜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何弘被两个胡人守卫按在地上,挣扎得满脸通红。 “放开他。”凌天摆出安抚使的架子。 胡人守卫看了看帐篷里的娜木,见公主没发话,这才松开手。 何弘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一把抱住凌天的大腿。 “大哥!出事了!” 凌天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严肃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说,是不是幽州城出变故了?” 何弘咽了口唾沫,眼眶通红。 “不是幽州。” “是阿蛮姐。” 凌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阿蛮怎么了?” 何弘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刚才扎营的时候,我去找阿蛮姐送吃的。发现她的马没了。” “帐篷里只留了这张纸条。” “还有,咱们带出来的霹雳子,少了一半。” 凌天一把夺过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决绝。 “血债血偿。勿念。” 凌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左治! 当年定南侯满门抄斩,就是左治在背后搞的鬼。 阿蛮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等的就是报仇的机会。 今天在黑风岭,凌天为了大局,也为了那五百万两白银,放走了左治。 阿蛮当时没说话,也没闹。 她是在等天黑。 单枪匹马,带着火器,去追杀那个经营了大燕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 “胡闹!” 凌天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左治成了丧家之犬,身边还跟着十几个最顶尖的暗部死士。 阿蛮一个人去,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娜木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条。 “那个拿短刀的女人跑了?” 凌天没功夫跟她解释,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追她。” 娜木横跨一步,挡在门前。 “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你出了这个帐篷,就是打我阿布的脸,打整个草原的脸。” 外面的篝火把胡人守卫的影子拉得很长,刀枪的反光在夜色里晃动。 凌天停下脚步。 他看着娜木。 “公主。” “我凌天不是个好人。贪财,怕死,满嘴跑火车。” “但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女人去送死。” 娜木咬着嘴唇。“她是你女人,那我算什么?” 凌天深吸了一口气。 “你让开。算我欠你一条命。” “你要是不让。” 凌天反手摸向后腰,七星连珠铳冰冷的枪柄贴着掌心。 “今天这黑风岭,就得再见点血了。” 帐篷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何弘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娜木死死盯着凌天。 过了很久。 她笑了。 笑得有些惨淡。 她闪身让开了一条路。 “你去吧。” “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就当个寡妇。你要是活着回来,欠我的命,拿你一辈子来还。” 凌天没多废话,拱了拱手,大步冲出帐篷。 “何弘!备马!” “带上剩下的霹雳子,叫上钱多多和赵铁柱。” “给老子追!” 黑风岭的夜路难走。 凌天骑在马上,风夹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左治逃跑的方向是关外。 那里地势险恶,全是一线天和断崖。 阿蛮的轻功好,加上熟悉地形,真要追,半个时辰就能追上。 但追上之后呢? 凌天不敢往下想。 马鞭抽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 “大哥!前面有火光!”何弘指着远处的山坳大喊。 凌天眯起眼睛。 不仅有火光,还有极其浓烈的火药味顺着风飘过来。 出事了。 那是霹雳子爆炸留下的硝烟。 凌天一夹马腹,直接冲上了山坡。 山坳里。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烧焦的尸体。 左治那辆青篷马车已经四分五裂,木板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几个暗部死士的尸体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短刀,死状极惨。 但没有左治。 也没有阿蛮。 凌天跳下马,踩着满地的碎肉往前走。 血腥味呛得人作呕。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凌天吼道。 何弘举着火把,在尸堆里翻找。 前面的一块巨石后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凌天拔出连珠铳,快步绕过巨石。 火把的光照亮了角落。 阿蛮靠在石头上。 那一身劲装已经被血浸透了。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间。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短刀。 听到脚步声,阿蛮费力地抬起头。 看到是凌天,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不在红帐篷里洞房……跑来这里干什么?” 凌天眼眶发酸,一把将枪扔在地上,跪下去扶住她。 “你疯了是不是!一个人来拼命!” 阿蛮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 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边。 “我没疯。” “定南侯府的债,我讨回来了。” 凌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悬崖边上,挂着一个人。 左治。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燕左丞相,只剩下一只手死死扒着崖边的枯藤。 他的两条腿已经被霹雳子炸断了,鲜血顺着崖壁往下流。 老狐狸的脸上全是恐惧和绝望。 “凌天……救我……” 左治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把银子都给你……我告诉你大燕皇室最大的秘密……” 第246章 左相损落 左治挂在悬崖边,那根手腕粗的枯藤被他的体重拽得嘎吱作响。 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糊满了血污和泥水。两条腿齐膝而断,断口处的血滴答滴答往下砸,落进深不见底的黑风谷。 “凌天!”左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拉我上去!我把毒盐矿的暗账全给你!那是几千万两的买卖!” 凌天站在崖边,探头往下瞅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 “相爷,您这算盘打得,我在京城都听见了。暗账在您脑子里,拉您上来,您转头就能翻脸不认人。我这人实在,只认现钱。” “我还有秘密!”左治急了,那只死死抠住枯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大燕皇室的秘密!燕天龙的死穴!当年定南侯为什么非死不可,你不想知道吗!” 这话一出。 靠在巨石旁的阿蛮身子猛地一颤,那把卷刃的短刀差点脱手。 凌天转过头,看着阿蛮。 那身夜行衣烂成了布条,伤口翻卷着往外渗血。她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老婆。”凌天走过去,蹲下身子,用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你想听吗?” 阿蛮咬着牙,盯着悬崖边的左治。 定南侯府一百三十六口人命。她做梦都想把幕后黑手千刀万剐。可现在,真相就在眼前。 “听了,他就能活命?”阿蛮的声音很轻,透着虚弱。 凌天坦然点头。“这老狐狸抛出这么大的饵,就是算准了咱们想咬。只要把他拉上来,以他的手段,总有办法脱身。” 阿蛮闭上眼。 半晌,她睁开,眼神里没了犹豫。 “不听。” “让他死。” 凌天乐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溜达到悬崖边。从后腰摸出那把七星连珠铳,枪管在手里转了个圈。 左治看着凌天走过来,眼底闪过狂喜。“你是个聪明人,凌天!把我拉上去,我辅佐你!这大燕的江山,咱们平分!” “相爷,您这饼画得太大了,我胃口小,吃不下。” 凌天蹲下身,用枪管轻轻敲了敲左治抠着枯藤的手指。 “再说了,我老婆发话了,让你死。”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听老婆话。” 左治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筹谋半生,算计了皇权,算计了满朝文武,唯独没算到,最后会栽在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混球手里。 “凌天!你不得好死!燕天龙不会放过你的!” 凌天打了个哈欠。“借您吉言。” 他抬起脚,踩在枯藤根部的岩石上,用力碾了碾。 本就松动的岩石不堪重负,扑簌簌往下掉土渣。 “咔嚓。” 枯藤断了。 左治的咒骂声随着他急速下坠的身体,被黑风谷的穿堂风瞬间吞没。 连个回音都没飘上来。 一代权相,就这么摔进了万丈深渊…… “行了,清净了。”凌天把火铳揣回腰间,转身走到阿蛮身边,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阿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挣扎。 “你这女人,胆子比牛还大。”凌天一边走一边数落,“单挑十几个暗部死士,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要不是我追得快,你现在就得在阎王爷那儿排队领号了。” 阿蛮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想拖累你。你刚在幽州立了功,要是为了我杀当朝宰相,皇上饶不了你。” 凌天翻了个白眼。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是你男人,你的债就是我的债。下次再敢留张破纸条就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弘举着火把跑过来,探头往悬崖下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大哥,真掉下去了?这高度,估计连个全尸都拼不出来。” “管他呢,掉下去就是阎王爷的活儿了。”凌天把阿蛮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跨上去,把她护在怀里。 “走,回营地。” 何弘一拍脑门。“对哦!大哥,红帐篷里还有个胡人公主等着你洞房呢!这大半夜的,人家别等急了。” 阿蛮在凌天怀里冷哼了一声。 凌天头皮一紧,反手给了何弘后脑勺一巴掌。“闭上你的乌鸦嘴!赶紧走!” 夜风呼啸。 等凌天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回黑风岭扎营的地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空了。 原本驻扎着几千王帐亲军的营地,此刻连根马毛都没剩下。 只留下一顶孤零零的红帐篷,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扎眼。 “卧槽?”凌天跳下马,“我那便宜老丈人呢?” 钱多多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大算盘。“大人,胡人撤了!连夜拔营,跑得比兔子还快!” 凌天快步走进红帐篷。 里面空无一人。矮桌上放着两碗没动的交杯酒,旁边插着一把造型夸张的胡人弯刀。刀刃上钉着一块羊皮纸。 凌天把羊皮纸扯下来,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胡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多多!滚进来翻译!” 钱多多小跑着进来,凑到跟前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大人,这……这语气有点冲啊。” “念!”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娜木那种骄横的语气念道: “大燕的骗子!王八蛋!你居然敢逃婚!” “本公主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你给我等着!你不跟我洞房,我就带十万铁骑去京城抢亲!” “到时候把你绑在马尾巴上,一路拖回草原!” “落款:你没过门的姑奶奶,娜木。”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何弘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凌天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瓜子嗡嗡的。 这都什么事啊! 赤那这老狐狸,肯定是看左治跑了,又见自己去追杀,觉得这趟浑水没法再搅和,干脆带着好处脚底抹油溜了。顺便把这个烂摊子甩给自己。 阿蛮靠在帐篷门口,看着凌天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都怪我。”阿蛮低声说,“要不是我跑出来,你也不会得罪草原。赤那要是真翻脸,幽州城刚稳住的局面又要乱了。” 凌天走过去,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瞎琢磨什么呢。” “赤那那老小子精得跟猴一样。他要是真想翻脸,走的时候就把咱们那五百万两银子顺走了。他留着钱,说明他还想跟咱们做买卖。” 凌天看着远处的晨曦,冷笑一声。 “那丫头说要带十万铁骑来抢亲?好啊,让她来。老子现在手里有钱,苏长春的火器工坊马上就能量产。等她真敢来,我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大燕的口径!” 何弘凑过来,“大哥,那咱们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凌天转身走出帐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清脆的爆响。 “点齐人马,清点银子。” “石温那老狗没死吧?” 赵铁柱在不远处喊了一嗓子:“大人放心!绑得跟粽子似的,扔在拉屎的骡车里了,死不了!” “行。” 凌天翻身上马,看着身后那五百个灰头土脸却精神抖擞的锦衣卫,还有那几十车沉甸甸的白银。 这趟幽州之行,赚翻了。 “兄弟们!”凌天扯着嗓子吼道,“回幽州城,吃顿热乎的烤全羊!休整一天,咱们班师回朝!” “京城那帮老爷们,估计脖子都洗干净等咱们了!” “咱们回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五百锦衣卫齐声呼喝,声震山林。 车轮滚滚,压着黑风岭的碎石路,朝着幽州城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骡车上,白花花的银子反射着刺眼的光。 凌天骑在马上,摸了摸怀里那本左治留下的账册。 左治虽然掉下了悬崖,但这笔烂账,才刚刚开始算。 京城的朝堂,马上就要变天了。 而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燕天龙,看到这五百万两银子和这本账册,又会是什么表情? 凌天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这把火,终于要烧到最旺的时候了。 第247章 娜木的抢亲宣言,安抚使头疼欲裂 凌天骑在马背上,随着马步一晃一悠,脑瓜子跟着突突直跳。 “十万铁骑抢亲……”他搓了搓脸,把那张羊皮纸信件揉成一团塞进怀里。这草原公主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 别人逃婚顶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倒好,直接升级成两国交战了。 旁边传来马蹄声。阿蛮单手控着缰绳靠过来。她换了身干净的黑衣,左臂用白布缠得严严实实,吊在脖子上。 “还头疼呢?”阿蛮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能不疼吗。”凌天叹了口气,“我这刚端了左相的窝子,还没来得及数钱,就背上个始乱终弃的罪名。这要是传回京城,我那帮御史台的政敌能把我喷成筛子。” 阿蛮低下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鬃毛。 “这事赖我。要不是我咽不下那口气,非要去宰左治,你也不至于把赤那晾在那儿。人家好歹是个大首领,面子挂不住,肯定得走。” “打住。”凌天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个交叉。 “你这自我反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赤那那老狐狸,精得跟猴一样。他要是真想翻脸,走的时候能不顺手把咱们那五百万两银子牵走?他留着钱,说明什么?说明他还想跟大燕做生意,还指望我回去给他落实互市和建厂的事。” 凌天冷笑两声。 “至于娜木留的那封信,八成是赤那撺掇的。这老登就是想用十万铁骑吓唬我,让我别忘了草原上还有个债主。” 阿蛮抬起头,眼睛亮了几分。“真的?” “我骗你干嘛。”凌天撇撇嘴。“再说了,就算左治掉下黑风崖摔成了肉泥,死不见尸,他那点底牌也算彻底废了。你这波单枪匹马杀穿暗部,不亏。” 提到左治,阿蛮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定南侯府的血海深仇,总算是报了。虽然没能亲手砍下那老贼的脑袋,但看着他绝望地摔进万丈深渊,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干呕声。 凌天调转马头,溜达到队伍中段。 拉辎重的骡车上,镇北公石温被捆得像个待宰的年猪,手脚反绑在车辕上。车板上铺着一层发酵过的干草和骡子粪。 石温的头发里全是草屑,嘴里塞着一只不知道谁脱下来的臭袜子,正被山路颠得翻江倒海。 “哟,公爷,这敞篷车坐得还习惯吗?”凌天拿马鞭敲了敲车辕。 石温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凌天早被千刀万剐了。 赵铁柱骑着马凑过来,咧嘴直乐。“大人,这老小子一路上光瞪眼了,连个屁都没放。要不要我给他松松筋骨?” “别介。”凌天摆摆手。“这可是咱们回京城的敲门砖。镇北公谋反,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朝堂上那帮靠着他吃饭的蛀虫,一个都跑不掉。好生伺候着,别让他死了。” 石温拼命挣扎,把车板撞得砰砰直响。 他堂堂大燕国公,手握三十万重兵,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被一个毛头小子扒了底裤,连最后的外援也被坑跑了。 “省省力气吧。”凌天收起笑脸,马鞭指着石温的鼻子。“你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这事儿燕天龙心里门儿清。你以为你那点小算盘能瞒天过海?老子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专门用来放你这头肥猪的血。” 石温不动了。他死死盯着凌天,眼底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纨绔,其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日上三竿,幽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大开。 张怀远披着那件破烂的铠甲,带着一群州府兵站在护城河边。 燕玉心一袭长裙,手里捧着个账册,亭亭玉立。钱多多这家伙早就骑着快马提前跑回来报信了。 看到凌天的队伍出现,幽州城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安抚使大人威武!” “活阎王千岁!” 杀猪李光着膀子,手里举着半扇猪肉,嗓门比谁都大。“大人!俺们把猪都杀好了,就等您回来吃杀猪菜呢!” 凌天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何弘,笑眯眯地迎上去。 “张老,城里没出什么乱子吧?” 张怀远抹了把老泪,一拳锤在凌天胸口。“你小子,真把镇北公给活捉了!老夫这辈子值了!” 燕玉心走上前,目光越过凌天,落在后面那几十辆沉甸甸的骡车上。车辙印压得极深,一看就知道装的是硬通货。 “凌大人,听说你去黑风岭发了笔横财?”燕玉心翻开账册,炭笔在手里转了个圈。 “什么叫横财。那是大燕的军费。”凌天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暗账,啪地一声拍在燕玉心的账册上。“公主殿下,看看这个。” 燕玉心疑惑地翻开。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越往后翻,她的手抖得越厉害。“这……这是左治的私账?”燕玉心倒吸一口凉气。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京城各部官员的受贿金额,甚至连地方大员的孝敬都清清楚楚。这哪里是账册,这简直就是大燕官场的催命符。 “那老狐狸掉下黑风崖了,估计这会儿连骨头渣子都被野狗啃干净了。”凌天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脆响。“这本账,加上这五百万两白银,够咱们回京城交差了吧?” 燕玉心合上账册,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向凌天的眼神,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这个男人,单枪匹马来到幽州这个死局。不仅解了围,退了胡人,还顺手把大燕最大的两颗毒瘤——镇北公和左丞相,连根拔起。 “够了。”燕玉心声音发紧。“这东西交上去,京城得杀得血流成河。” “要的就是血流成河。”凌天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苏长春的火器工坊还等着钱开锅呢。”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五百锦衣卫大手一挥。 “兄弟们!进城!吃肉!” “吃肉!”锦衣卫们举着连弩,吼声震天。 当天晚上,幽州城彻夜狂欢。 东码头的粥棚撤了,换上了几十口大铁锅,里面炖着香喷喷的羊肉和猪肉。马奶酒和高粱红混在一起,喝得人晕头转向。 凌天坐在城墙的垛口上,手里拎着个酒壶,看着城内万家灯火。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肉香。 阿蛮顺着马道走上来,手里拿了两串烤肉,递给凌天一串。 “少喝点。明天还得赶路。”她挨着凌天坐下,夜风吹动她的鬓角。 “高兴嘛。”凌天咬了一大口烤肉,含糊不清地说。“你看这幽州城,几天前还跟个死城一样,现在多有生气。” 阿蛮看着下面欢歌笑语的百姓,没说话。 “回了京城,有什么打算?”凌天转头看她。 “跟着你。”阿蛮回答得干脆利落。“你说了,我是你的护卫。” “就只是护卫?”凌天挑了挑眉,往她那边凑了凑。 阿蛮脸一红,拿没受伤的右手去推他。“别得寸进尺。” “我偏要进尺。”凌天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阿蛮挣扎了两下,碰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也就由着他抱了。 两人就这么靠在城墙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你说,左治真死了吗?”阿蛮突然问。 凌天喝了口酒,目光深邃。“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肯定活不成。不过,像他这种老狐狸,谁知道有没有留什么后手。不管他死没死,他留下的那个权力真空,有的是人抢破头。” “那我们回去,岂不是又要卷进旋涡里?” “我们不是卷进去。”凌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酒壶往城墙外一扔。 酒壶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我们是去掀桌子的。” 次日清晨。 幽州城外,五百锦衣卫整装待发。 几十辆装满白银的骡车排成长龙。石温被换了辆稍微干净点的囚车,依然捆得结结实实。 何老将军何定海站在城门口,拍着凌天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漂亮!老夫在京营等你回来喝酒!” 凌天拱手行礼。“何老,幽州就交给您了。北境的防线还得您来重塑。” “放心去吧!”何定海大笑。 凌天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蛮、燕玉心,还有何弘、钱多多等人。 “走!” 马鞭一挥,队伍迎着朝阳,踏上了回京的路。 第248章 满载而归,活阎王班师回京 车队浩浩荡荡,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马蹄声和车轮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路边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凌天骑在最前面,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踩在马镫上,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何弘策马追上来,神秘兮兮地凑近。 “大哥,我刚才去后面看了,那老狗石温好像发烧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嘴里还直哼哼。” “发烧?”凌天吐掉草根。“昨晚幽州城风大,估计是吹着了。给他灌两碗巴豆水,去去火。” 何弘一愣。“巴豆治发烧?” “拉稀能散热,不懂别问,照做。”凌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何弘乐颠颠地跑去执行命令了。 没过多久,囚车那边就传来石温虚弱的惨叫声,伴随着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动静。 燕玉心骑着一匹白马,嫌弃地拿丝帕捂住鼻子,策马离囚车远了些。 “凌大人,你这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是别具一格。” “公主过奖。”凌天拱了拱手。“我这人最讲究人道主义。他不是想谋反吗?我让他先把肚子里的坏水拉干净。” 燕玉心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些拉银子的骡车上。 “五百万两现银。大燕国库三年的税收加起来,也就这个数。”她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跟父皇报这笔账?” 凌天摸了摸下巴。“报账?报什么账?这都是我凭本事从黑风岭捡来的,凭什么全交国库?” 燕玉心瞪大眼睛。“你想私吞?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读书人的事,能叫私吞吗?”凌天振振有词。“这叫专款专用。苏长春那边的火器工坊是个无底洞。造大炮、造火铳、研发新火药,哪样不要钱?这笔钱要是交到户部那帮老抠门手里,层层盘剥下来,落到工坊还能剩几个铜板?” 他拍了拍腰间的连珠铳。“公主殿下,你亲眼见过这玩意的威力。胡人的骑兵再快,能快过铅弹?只要咱们的火器能批量装备军队,什么左贤王右贤王,全都得跪在地上唱征服。” 燕玉心沉默了。她知道凌天说得对。大燕的军制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只有这支用火器武装起来的新军,才是未来的希望。 “那你打算交多少上去?” “最多一百万两。”凌天伸出一根手指。“剩下的,我让钱多多在城外找个隐蔽的庄子,连夜入库。账本我亲自做,保证户部查不出一根毛来。” 燕玉心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个活阎王。连父皇的钱都敢坑。” “我这是在帮他打江山。”凌天咧嘴一笑。“他得谢我。” 经过七天的长途跋涉,京城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广渠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幽州大捷的消息,早就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回了京城。 打退十万胡骑,活捉镇北公,查抄毒盐矿。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载入史册。 而完成这一切的,竟然是那个被满朝文武骂成纨绔、被皇帝赶去幽州送死的安抚使——凌天。 城门前,礼部尚书带着全套的仪仗,吹吹打打地迎了出来。 连太子燕云启都亲自出城十里,站在凉亭外等候。 看到凌天的队伍出现,燕云启大笑着迎上前。 “好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太子一把抱住下马的凌天,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孤在京城听到幽州的战报,连喝了三大白!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凌天被拍得直咳嗽。“殿下,您轻点,我这在黑风岭还负着伤呢。” “伤哪了?快传太医!”太子紧张起来。 “伤着心了。”凌天捂着胸口,一脸悲愤。“殿下,微臣在幽州拼死拼活,您可得在皇上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我这安抚使的差事太苦了,不仅要打仗,还得负责要账。” 燕云启哈哈大笑。“你放心,父皇在太和殿等着你呢。今天早朝,就是为你开的庆功宴!” 他瞥了一眼后面那辆臭气熏天的囚车。 石温瘫在里面,已经被巴豆折磨得脱了相,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镇北公?”太子冷笑一声。“一代枭雄,落得这般田地。” “成王败寇罢了。”凌天拍了拍手。“走吧殿下,别让皇上等急了。微臣还给他带了份大礼呢。” 凌天摸了摸怀里那本厚厚的暗账,嘴角微扬…… 第249章 活阎王送礼,百官瑟瑟发抖 京城,太和殿。 晨光透过琉璃瓦,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大燕皇帝燕天龙身着九龙袍,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早朝,是为那个搅动了整个北境风云的男人开的。 幽州安抚使,凌天。 “宣——幽州安抚使凌天,觐见!” 大内总管赵无极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 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风尘仆仆的飞鱼服,连衣角都沾着泥点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不修边幅的汉子,一个个昂首挺胸,手里提着刀,像是刚从菜市场收完保护费回来的地痞。 满朝文官纷纷皱眉,眼中满是鄙夷。 这就是那个活阎王? 简直粗鄙不堪,毫无官仪! 凌天走到大殿中央,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微臣凌天,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拖着长调,与其说是在行礼,不如说是在喊魂。 太子燕云启站在百官之首,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声。 燕天龙端坐不动,声音听不出情绪。 “凌天,你可知罪?”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不少与镇北公石温、左相左治有牵连的官员,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当场跪下去。 来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凌天一愣,满脸无辜地抬起头。 “陛下,微臣愚钝。微臣在幽州打退了胡人,抓了反贼,还给国库挣了点外快,这……何罪之有啊?” 他挠了挠头,一副“宝宝心里苦”的表情。 “朕问你,镇北公石温,是你逼反的吗?”燕天龙的声音陡然拔高。 兵部尚书凌振雄站在队列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这个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凌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陛下,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石温那老小子早就跟胡人勾勾搭搭,想学人家曹操了。我这有他跟胡人来往的密信,还有他手下人画的押,证据确凿。” “至于逼反嘛……” 凌天咧嘴一笑。 “他要是不反,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抄他的家,抓他的人呢?” “来人啊,把朕给石公爷的‘礼物’抬上来!” 话音刚落,何弘和赵铁柱抬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木笼子,嘿咻嘿咻地搬了进来。 笼子里,镇北公石温披头散发,浑身污秽,被巴豆水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瘫在里面像条死狗。 曾经威震北境的一代枭雄,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大殿之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石温谋逆,罪证确凿。朕命你北上,你不仅平了叛,还活捉了首恶,此乃首功。” 燕天龙话锋一转。 “朕再问你,左相左治,是你杀的?” 这问题,比刚才那个还要诛心! 左治虽然被革职,但终究是先帝御赐了免死金牌的人。 私杀重臣,形同谋逆! 凌振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天身上。 凌天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这次不是册子,是一块黑漆漆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血红的“暗”字。 “陛下,您又冤枉我了。” 凌天把令牌举过头顶。 “左治那老狐狸,私开毒盐矿,豢养暗部死士,意图不轨。微臣只是去黑风岭劝他迷途知返,谁知他做贼心虚,失足跌落万丈悬崖,尸骨无存。” “微臣捡到了这块令牌,还有他私藏的几百万两白银。想着国库空虚,就顺手给您带回来了。” 凌天回头冲钱多多使了个眼色。 钱多多立刻从怀里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猛敲。 “回禀陛下!经小的初步核算,黑风岭缴获逆贼左治私铸雪花银,共计五百二十三万四千七百两!微臣斗胆,做主留下四百万两,用于苏长春大人的火器研发。其余一百二十三万四千七百两,已悉数押解至户部银库!” “请陛下查验!” 五百万两! 火器研发! 这两个词砸下来,整个太和殿都炸了锅。 户部尚书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百万两入国库,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可那四百万两……这凌天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私自截留军费! 燕天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好,好一个专款专用!” “苏长春的火器,朕看过了。有此神器,何愁胡虏不灭!这笔钱,朕准了!” 皇帝金口玉言,直接给这事定了性。 那些想弹劾凌天贪墨的御史,顿时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凌天笑嘻嘻地磕了个头。 “谢陛下隆恩!” “微臣在黑风岭,除了捡到钱,还捡到了一本……嗯,挺有意思的账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账册。 当这本账册出现的一瞬间,大殿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员,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来了! 真正的催命符,来了! “哦?什么账册,能让你如此珍视?”燕天龙明知故问。 “就……就是一本流水账。” 凌天一边说,一边笨手笨脚地解着油布。 “哎呀,这绳子怎么系的死结……” 他手上一个“不稳”,那本沉重的账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摔在了大殿中央。 书页散开,正好翻到了中间。 何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账册,嘴里还大声念叨着: “哎哟我的大人喂,您可小心点!这上面可都记着杀头的大事呢!” 他一边拍着灰,一边“无意”间,把翻开的那一页亮给了所有人看。 然后,他用他那破锣嗓子,扯着嗓门念了出来。 “工部侍郎柳承志,于景泰三年六月,收受‘孝敬’白银三万两,助八大粮商拿下京畿漕运专营权……” “吏部员外郎张德全,于景泰四年春,收受‘冰敬’五千两,将一斗鸡走狗之徒,破格提拔为江南织造府主事……” “兵部尚书凌振雄……”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何弘的声音戛然而置。 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向凌天,又看了看队列里脸色煞白的兵部尚书。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兵部尚书凌振雄的身上。 凌振雄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看着大殿中央那个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逆子! 他要把天都捅破吗! “念!” 龙椅上,燕天龙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给朕,一字不漏地念下去!” 何弘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继续念道: “兵部尚书凌振雄,于景泰二年冬,收受镇北公石温密献‘炭敬’十万两,为其虚报北境军士员额,冒领军饷……” 轰! 凌振雄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亲!” 队列中,他的长子凌云惊呼一声,连忙扶住。 大殿彻底乱了。 被点到名的官员,有的当场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有的指着凌天破口大骂“竖子!你血口喷人!”;还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往殿外挪动。 “噗通!” 工部侍郎柳承志,也就是柳氏的亲哥哥,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凌天站在风暴中心,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从何弘手里拿过账册,恭恭敬敬地呈给赵无极。 “陛下,微臣真不是故意的。” “这账册太沉,里面的人心也太黑,微臣手滑,一时没拿稳。” “还请陛下,恕罪。” 燕天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接过那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账册,眼神扫过下方丑态百出的文武百官,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森然杀意。 “恕罪?” “该恕罪的,是他们!” 他将账册狠狠摔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无极!” “奴才在!” “传朕旨意!凡账册上有名者,无论官居何位,一律革职!下诏狱!由锦衣卫、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命凌天为协理大臣,总领此案!赐金牌,如朕亲临!” “朕要让这大燕的官场,流一次血!换一次天!” 圣旨一下,整个太和殿哭嚎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大殿,开始按着名单抓人。 凌天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大戏,摸了摸下巴。 送给京城的大礼,送到了。 接下来,就是该怎么用这把刀,把大燕这艘破船,修补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了。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被搀扶着、面如死灰的父亲凌振雄身上。 凌振雄也正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恐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第250章 功过相抵,自己惹的祸自己平 太和殿内,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几十名官袍上还沾着灰的官员,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缩在殿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哭爹喊娘、乱作一团的大殿,此刻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锦衣卫已经把名单上的人都拖走了,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官帽、玉带,还有一滩滩可疑的水渍。 凌天站在大殿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那个引爆了整个京城官场的人不是他。 他冲着龙椅上的燕天龙,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陛下,垃圾都清理干净了。您看,这殿里是不是敞亮多了?” 太子燕云启站在一旁,眼角还在抽搐。 敞亮? 你他娘的把朝廷的房梁都快拆了,能不敞亮吗! 龙椅上,燕天龙面无表情地坐着,手指在龙头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凌天。” 燕天龙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此去幽州,平叛乱,退胡骑,擒首恶,清巨贪。桩桩件件,都是泼天的大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封赏?” 来了! 群臣精神一振,耳朵都竖了起来。 以凌天这次的功劳,封侯拜将,都不为过! 凌振雄被长子凌云搀着,站在队列的末尾,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看着自己的逆子,心里五味杂陈。 凌天一听封赏,眼睛瞬间亮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活像个刚赢了钱的赌徒。 “陛下,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微臣为君分忧,为国尽忠,都是应该的,哪能图什么回报呢?” 他嘴上说着不要,脚下却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又刚好能让全殿的人都听见。 “不过……既然陛下您非要赏,微臣要是不接着,就是不给您面子。” “微臣也没啥大追求,随便封个万户侯,再赏个千八百万两银子,给微臣压压惊,也就……勉强够了。” “噗——” 太子一口气没憋住,差点笑喷出来。 你管这叫没啥大追求? 还勉强够了? 大燕开国三百年来,异姓封侯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张嘴就要万户侯?还要千八百万两?国库的耗子听了都得连夜搬家!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目瞪口呆,看凌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燕天龙的嘴角,也忍不住扯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敢开口。 “准了。” 燕天龙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轰! 大殿里所有人都懵了。 准……准了? 皇帝疯了还是他们听错了? 凌天也是一愣,幸福来得太突然,他都有点不敢信。 他正准备跪下谢恩,顺便把“万户侯府”的牌匾连夜刻出来。 燕天龙却话锋一转。 “不过,朕听说,你在草原上,还给自己挣了份‘大礼’?”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老丈人那茬给忘了。 他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就差当场挤出几滴眼泪了。 “陛下!您可得为微臣做主啊!” 凌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羊皮纸,高高举过头顶。 “微臣在黑风岭,为了替陛下追缴赃款,不幸被草原大首领赤那的女儿娜木公主看上。” “那公主生性豪放,非说微臣是她的男人。” “还……还给微臣写了封情书!” 赵无极连忙走下台阶,接过那张羊皮纸,呈给燕天龙。 燕天龙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胡语,皱了皱眉。 “念。” 凌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悲愤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即兴翻译。 “她说!我,娜木,长生天下的雄鹰,看上了你这只大燕的小鸡崽子!” “她说!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备好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来草原娶我!若是逾期不至……” 凌天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她就要点齐十万王帐亲军,踏破雁门关,亲自来京城,把微臣绑在马尾巴上,拖回草原当压寨夫人!” “陛下啊!微臣冤枉啊!” “微臣是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才牺牲了色相!微臣的身子是清白的啊!”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外焦里嫩。 十万铁骑? 踏破雁门关? 就为了抢一个锦衣卫试百户回去当压寨夫人? 这他娘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已经不是风流债了,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太子燕云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终于明白凌天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了。 有了这“十万铁骑”的威胁在,谁还敢把女儿嫁给他?别说公主了,就是普通官宦人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家够不够那十万铁骑踩的! 这小子,是在用整个草原,来拒婚! 高! 实在是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呵呵。” 龙椅上,传来燕天龙的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寒气。 “十万铁骑来抢亲?” “凌天,你好大的面子!” 燕天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你当朕是三岁小儿吗!” “你私自截留四百万两军费,按律当斩!朕念你缴获有功,可以不追究!” “你大闹朝堂,将朕的肱股之臣一网打尽,让朝局动荡,朕念你肃清吏治,也可以功过相抵!” 燕天龙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凌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国事当儿戏!拿边境安危,当成你逃避婚约的筹码!” “朕的封赏,你还想要吗?” 凌天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万户侯没了,给个千户侯也行……” “侯?” 燕天龙气笑了。 “朕看你这个锦衣卫试百户,就当得挺好!” “从今天起,你的所有功劳,一笔勾销!所有封赏,全部作废!继续给朕当你的从九品试百户!”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从云端,一脚踹回泥里。 这落差,也太大了! 凌天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跪在地上。 “不是,陛下,别啊!我错了!我开玩笑的!那十万铁骑也是我吹牛的……” “你闭嘴!” 燕天龙指着凌天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立刻滚去草原,把那个娜木公主给朕娶回来!不管是你入赘,还是她嫁过来,总之,这十万铁骑的威胁,必须给朕消了!” “二……” 燕天龙的眼神,变得无比危险。 “这桩风流债,是你自己惹出来的。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自己想办法给朕摆平!” “三个月后,若是那十万铁骑,胆敢在雁门关外集结,朕不问缘由……” “朕先拿你祭旗!”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给朕兜着!” 说完,燕天龙看也不看他,猛地一甩龙袍袖子。 “退朝!” 帝王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冰冷。 大殿里的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很快,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凌天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太子燕云启走到他身边,踢了踢他的屁股。 “行了,别装死了,父皇都走远了。” 凌天这才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沮丧,反而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来。 “哎,演戏真累。” 太子无语地看着他。 “你这波玩脱了吧?万户侯飞了,还惹得父皇龙颜大怒,给你下了最后通牒。三个月摆平十万铁骑?你怎么平?用你那张嘴去说死他们吗?” 凌天神秘一笑,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谁说我要摆平了?” “十万铁骑的嫁妆啊……啧啧。” 凌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买卖,好像不亏。” 第251章 试百户怎么了?老子有钱有枪! 太和殿内空空荡荡。 太子燕云启盯着凌天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气得牙根痒痒。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燕云启压低声音,四下张望了一番,“父皇刚才可是动了真怒。三个月解决十万铁骑,你拿头去填雁门关?” 凌天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顺手把那张羊皮纸塞进怀里。 “殿下,您这眼界还是窄了。” “我眼界窄?”太子瞪圆了眼睛。 凌天凑过去,压低嗓音。 “您想想,我今天在殿上干了什么?扳倒了左相,踩了镇北公,还顺手把满朝文武的底裤都扒了。” “我要是真领个万户侯,明天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上这是在保护我。” 燕云启愣住了。 凌天继续掰着指头算账。 “再说了,我截留了四百万两现银。皇上提都没提让我吐出来的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默许了这笔钱归我支配!” “三个月期限,就是给我三个月时间,把苏长春的火器工坊做大做强。等老子造出几百门红衣大炮,几万杆连珠铳,别说十万铁骑,就是二十万,我也能把他们轰成渣!”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指着凌天,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你连父皇的心思都算计进去了?” 凌天谦虚地摆摆手。 “互利互惠罢了。皇上要大燕的江山稳固,我要我的火器工坊有钱开锅。至于那个试百户的头衔,虚名而已。” 燕云启看着眼前这个比泥鳅还滑的家伙,突然觉得,大燕有这么个祸害,到底是福是祸。 凌天大摇大摆地走出太和殿。 刚出宫门,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路边。 兵部尚书凌振雄站在马车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旁边站着长子凌云。 看到凌天出来,凌云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这不是咱们大燕的功臣,凌大安抚使吗?哦不对,现在该叫凌试百户了。” 凌振雄冷冷地看着这个逆子。 今天在朝堂上,他这辈子积攒的脸面,差点被凌天扒了个干净。 “你满意了?”凌振雄咬着牙,“把满朝文武得罪个遍,连皇上都护不住你!从九品试百户,你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凌天停下脚步,掏了掏耳朵。 “尚书大人,您这消息也太滞后了。我这试百户,可是带着皇命的。” “皇命?三个月内拿脑袋祭旗的皇命?”凌云嘲讽道,“父亲,咱们还是赶紧跟他划清界限,免得三个月后,连累咱们尚书府满门抄斩。” 凌天乐了。 他走近两步,盯着凌振雄的眼睛。 “尚书大人,您真以为,皇上罢我的官,是因为我得罪了人?” “不然呢!” “那是皇上觉得,这朝堂太脏,怕脏了我的眼。”凌天拍了拍凌振雄的肩膀。这个动作极度僭越,但凌天做得很自然。 “您老人家还是多操心操心兵部那烂摊子吧。镇北公倒了,北境的军饷窟窿,您打算拿什么填?可别到时候,连个尚书都干不成。” 说完,凌天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振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逆子!逆子啊!” 北镇抚司。 院子里愁云惨雾。 钱多多抱着个算盘,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 何弘蹲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赵铁柱和陈大牛等几个底层校尉,也是面面相觑,士气低落。 “完了完了。”钱多多拨弄着算盘珠子,“大人这次玩脱了。万户侯没了,还背了个三个月的催命符。咱们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何弘把树枝一扔。 “怕什么!大不了三个月后,咱们跟着大哥去草原落草为寇!我看那个娜木公主对大哥挺有意思,咱们去当个娘家人,也不吃亏!” “放你娘的屁!”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凌天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大哥!”何弘迎上去,眼眶发红,“您受委屈了!” “委屈个锤子。”凌天一巴掌拍在何弘后脑勺上。 他走到院子正中,环视了一圈。 “都给我精神点!哭丧呢!” 钱多多凑过来,苦着脸。“大人,您都被降成试百户了,咱们兄弟以后出门,腰杆子都挺不直了。” “试百户怎么了?”凌天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 那是皇帝之前赐的“如朕亲临”金牌。皇上虽然罢了他的官,但这块牌子,可没收回去。 紧接着,凌天又掏出一张按着户部大印的条子。 “钱多多,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钱多多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四……四百万两!户部提银批票!”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了。 四百万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燕国库一年的进项,也就堪堪这个数! 凌天一脚踩在石凳上。 “皇上是罢了我的官,但他把钱给我留下了!这三个月,老子不是去等死的,老子是去造大炮的!” 他指着钱多多。 “带上批票,去户部提银子!少一两,我卸了户部尚书的腿!” “何弘!” “在!” “点齐人马,去西山!把苏长春的工坊给我围起来,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赵铁柱!” “在!” “去城南买肉!买酒!今晚北镇抚司,大宴三天!” 院子里的锦衣卫们彻底疯了。 什么从九品,什么三个月期限,在四百万两真金白银面前,全他娘的是浮云! “大人威武!” “活阎王千岁!” 入夜。 北镇抚司后院。 前面吵吵嚷嚷的拼酒声传不到这里。 凌天靠在廊柱上,手里拎着个酒壶。 一道黑影从屋顶轻巧地落下来。 阿蛮穿着一身夜行衣,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用黑布吊着。 她走到凌天身边,夺过他手里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你今天在太和殿,很威风。”阿蛮擦了擦嘴角。 凌天笑了笑。 “威风什么,差点被砍了脑袋。” 阿蛮看着他。 “你拿那个草原公主当挡箭牌,就不怕她真的带十万铁骑杀过来?” “她敢来,我就敢收。”凌天靠过去,肩膀挨着阿蛮的肩膀。“十万匹上好的战马,够我装备三个骑兵营了。” 阿蛮冷哼一声。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就不怕七公主找你拼命?你今天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她的婚事搅黄了。” 凌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别提了。燕玉心那丫头,心思深得很。我宁愿去对付十万胡人,也不想跟她打交道。” 话音刚落。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弘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惊恐。 “大哥!不好了!” “天塌了?”凌天没好气地问。 “比天塌了还严重!”何弘指着大门方向,结结巴巴地说,“七……七公主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把刀!” 凌天眼皮一跳。 卧槽? 他转头看阿蛮。 阿蛮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你的风流债,自己平。” 凌天欲哭无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52章 提刀逼婚的公主,凌天的千层套路 北镇抚司的后院,风有些凉。 门板被人一脚踹飞,木茬子飞溅。 燕玉心穿着一身火红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雁翎刀,杀气腾腾地跨进院子。 她身后,何弘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压根不敢出声。 阿蛮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看戏。 凌天咽了口唾沫,往后挪了挪。 “凌天,你长本事了。”燕玉心咬着牙,一步步逼近。 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万铁骑。” “八抬大轿。” “十里红妆。” 燕玉心每说一个词,就逼近一步,刀光映着她的脸,又冷又艳。 “怎么,本公主的驸马你不当,非要去草原当压寨夫人?” 凌天干笑两声,赶紧往阿蛮身后躲。 阿蛮非常不讲义气地往旁边一闪,还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凌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误会?”燕玉心冷笑,手腕一抖,刀刃直接架在凌天的脖子上,“你今天在太和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那个胡人公主的情书念得声情并茂。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刀锋很冷,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凌天却一点不慌,反而往前凑了凑。 刀刃压紧了一分,燕玉心吓了一跳,赶紧往后撤了半寸。 她哪舍得真砍。 凌天眼尖,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有了底。 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殿下,您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燕玉心柳眉倒竖。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就把你这负心汉阉了,送进宫去当太监!” 凌天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刀背,一点点把刀从脖子上挪开。 “殿下,您用脑子想想。那娜木是个什么人?草原上的蛮丫头,懂什么十里红妆?” “那封信,是我自己写的。” 燕玉心愣住了。 “你自己写的?” 凌天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废话,不然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推掉皇上的封赏?” “您想想,镇北公刚倒台,左相刚死。朝堂上空出多少肥缺?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盯着我?” “我要是接了万户侯的封赏,明天就得被他们联手弄死。”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惹了十万铁骑风流债的倒霉蛋,皇上顺水推舟罢我的官,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燕玉心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比真金还真!”凌天打蛇随棍上,顺势握住燕玉心的手,把雁翎刀拿了下来,随手扔给旁边的何弘。 何弘手忙脚乱地接住刀,赶紧溜出院子,顺便把门带上。 凌天拉着燕玉心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 “再说了,那十万铁骑,对别人是威胁,对咱们,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燕玉心接过茶杯,没喝,盯着凌天的眼睛。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凌天凑过去,压低声音。 “殿下,您的‘活阎王布庄’和商队,最近生意怎么样?” 提到生意,燕玉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行,幽州那边打通了商路,咱们的茶叶和丝绸在草原上卖得极好。不过胡人穷,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多是用牛羊皮草抵账。” 凌天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 “牛羊皮草算什么?草原上最值钱的是什么?是马!” “上好的战马!” 凌天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个圈。 “皇上给了我四百万两,让我造火器。苏长春那边,红衣大炮和七星连珠铳都要量产。这四百万两,看着多,真花起来,连个水花都打不住。” “火器造出来了,谁来用?咱们得有一支装备了火器的精锐骑兵!” “战马从哪来?” 凌天指了指北方。 “娜木那丫头不是要我拿十里红妆去娶她吗?” “三个月后,我就带着您的商队,拉着满车的玻璃珠子、劣质烈酒、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布匹,去草原跟她‘成亲’。” 燕玉心瞪大眼睛。 “你还真去?”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要用这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把她那十万匹战马,全当嫁妆骗回来!” 燕玉心倒吸一口凉气。 阿蛮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狗官,连胡人公主都骗,真是坏得流脓。 燕玉心消化了好半天,才理清凌天的逻辑。 “所以,你把娜木当成了冤大头?要拿我的商队去洗劫草原?” “什么叫洗劫,这叫互通有无。”凌天纠正道,“咱们大燕的商品,极大地丰富了草原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他们用多余的战马换取生活必需品,这是双赢。” 燕玉心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绕进去了。 她仔细盘算了一下。 玻璃珠子在京城按斤卖,到了草原,那就是稀世珍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烈酒掺点水,换一匹上好的口外马,转手卖给兵部,就是上百两银子的暴利。 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燕玉心的火气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眼放光。 她一把抓住凌天的胳膊。 “凌天,这买卖算我一股!商队我出,渠道我铺,赚了战马咱们五五分账!” 凌天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搞定。 女人嘛,只要给她画个足够大的饼,把她拉进你的事业版图,什么吃醋啊、逼婚啊,全都能抛到脑后。 “殿下爽快。”凌天反握住燕玉心的手,大拇指不经意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不过,这三个月,咱们得先稳住阵脚。京城里想弄死我的人,可不少。” 燕玉心脸颊微红,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谁敢动你,本公主诛他九族!” 霸气侧漏。 凌天干咳两声,松开手。 “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儿个,殿下就去户部,找那个老抠门尚书,把那四百万两银子提出来。您是公主,他不敢卡您的脖子。” 燕玉心点头答应。 “交给我。不过,你造火器的地方安全吗?左相虽然死了,但他在京城的残党还没清干净,镇北公的旧部也还在暗中活动。” 凌天冷笑。 “我把工坊设在西山,何弘带着北镇抚司最精锐的校尉在那边守着。谁敢去拔老虎须,我就让他尝尝红衣大炮的滋味。” 话音刚落。 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钱多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手里还举着个算盘。 “大……大人!出事了!” 凌天脸一黑。 刚吹完牛皮就打脸,这帮手下真是不长眼。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说,什么事?” 钱多多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西……西山工坊……” 燕玉心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阿蛮也站直了身体,右手摸向后腰的短刀。 凌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西山怎么了?有人炸炉了?” “不是炸炉……”钱多多咽了口唾沫,把气喘匀了,“是苏长春大人!苏大人他疯了!” 凌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凳。 “说人话!” “苏大人把您留下的那十万两启动资金,全买了一种黑漆漆的石头!现在工坊里连买炭的钱都没了,弟兄们都在喝西北风!” 钱多多苦着脸,把算盘摇得哗啦响。 “苏大人还说,要想造出您图纸上的那种‘开花弹’,还得再给他拨五十万两。不然他就吊死在工坊门口!” 凌天愣住了。 黑漆漆的石头? 煤矿? 不,大燕早就有了煤炭。苏长春买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煤。 焦炭? 如果苏长春真的弄出了焦炭,那炼钢的温度就能大幅度提升。 枪管的强度、大炮的耐用度,都将产生质的飞跃! 这哪是疯了,这是捡到宝了! 凌天一把揪住钱多多的衣领,眼睛冒着绿光。 “备马!去西山!” 他转头看向燕玉心。 “殿下,明早户部提银子的事,千万别忘了。能提多少提多少,连个铜板都别给他们留!” 燕玉心看着凌天那副饿狼般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活阎王,又要去祸害谁了? 夜色深沉。 几匹快马冲出北镇抚司,朝着西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背上,凌天迎着夜风,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十万铁骑? 三个月后,老子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第253章 砸钱搞科研(1) 夜风呼啸,马蹄声碎。 凌天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何弘、钱多多几个心腹,一路狂飙突进,直扎西山。 西山脚下,原本荒凉的山坳,如今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锦衣卫围得铁桶一般。火把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煤烟味就直冲脑门。 “什么人!站住!” 暗处跃出两名持弩的校尉,杀气腾腾。 何弘策马上前,甩出一块令牌。 “瞎了你们的狗眼,大人到了,还不放行!” 校尉赶紧收弩,单膝跪地。 凌天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手下,大步流星往山坳里走。 刚进工坊大门,热浪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几座巨大的土高炉正喷吐着火舌,火星子直窜起两三丈高。上百个光膀子的工匠穿梭其中,汗水和着黑灰,一个个活像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泥石怪。 院子正中央,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大燕工部尚书苏长春,正踩着个破木凳子,把脖子往一根麻绳套里挂。 “老夫有罪啊!” “老夫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凌大人!” “十万两白银,全让我换了这没用的黑石头,炼不出好钢,老夫唯有以死谢罪!” 旁边几个老工匠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尚书大人,使不得啊!” “您死了,这工坊可就真散了!” 凌天看着这场闹剧,气极反笑。 他走过去,一脚踹翻了那个破木凳子。 苏长春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凳子一倒,他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踹本官!” 苏长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抬头一看,顿时像见了鬼一样。 “凌……凌大人?”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凌天的大腿。 “大人!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老夫就真吊死了!” 凌天嫌弃地把腿抽出来,指着堆在墙角那一座小山高的黑石头。 “钱多多说你把十万两全买了这个?” 苏长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大人,您听老夫解释。” “咱们原先用木炭炼铁,温度死活上不去,打出来的枪管,装药稍微多点就炸膛。” “老夫翻遍了古籍,又找了几个西域来的老矿工,听说有一种叫‘石炭’的东西,在窑里焖烧几天几夜,去除了杂质,烧起来比木炭旺十倍!” “老夫就大着胆子,把十万两全砸进去了,包了西山三个煤窑,日夜赶工,才弄出这么点……” 苏长春越说声音越小。 “可是炼出来的钢,还是脆!” “老夫没脸见您啊!” 凌天走到那堆黑石头前,捡起一块。 质地坚硬,多孔,表面泛着微微的银灰色金属光泽。 焦炭! 真他娘的是焦炭! 凌天差点仰天长啸。 这老小子,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把焦炭给弄出来了! 有了这玩意儿,高炉的温度就能突破一千五百度,液态生铁就能顺利冶炼出来,大燕的钢铁产量和质量,将迎来降维打击般的飞跃! “你个老东西,哭个屁!” 凌天一巴掌拍在苏长春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把苏长春拍懵了。 “你这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苏长春捂着脑袋,结结巴巴。 “功……功劳?可是炼出来的钢还是不行啊……” 凌天翻了个白眼。 “废话!焦炭含硫高,你直接拿去炼钢,炼出来的叫热脆钢,一敲就碎!” “得加石灰石!中和里面的硫!” 苏长春愣住了。 他是个技术狂人,一听这话,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石灰石?脱硫?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石灰石煅烧成生石灰,能吸附杂质!” “凌大人,您真乃神人也!” 苏长春一骨碌爬起来,扯着嗓子大吼。 “快!去后山挖石灰石!给老夫重新开炉!” 几个工匠赶紧跑去准备。 凌天拉住苏长春。 “行了,别折腾了。这大半夜的,让兄弟们歇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户部提银批票,在苏长春眼前晃了晃。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这是什么。” 苏长春凑过去,眯着眼睛念。 “户部……提银……四百万两?!” 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凌天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四百万两!大燕开国以来,工部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苏长春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抢那张批票。 凌天手腕一翻,把批票塞回怀里。 “急什么,银子还在户部库房里躺着呢。明儿个七公主亲自去提。” “老苏,钱,我不缺。” “我要的,是速度!是产量!” 凌天指着院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作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这干活的方式太慢了。” “从明天起,把工匠分工。打枪管的只打枪管,做扳机的只做扳机,配火药的只配火药。” “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做熟、做精!” “最后再找专人组装!” “这叫流水线作业!懂吗!” 苏长春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燕的工匠,向来是从头到尾一个人包办一件器物。凌天说的这种法子,闻所未闻。 但仔细一琢磨,妙啊!熟能生巧,省去了来回切换工具的时间,产量绝对能翻好几倍! “大人高见!老夫受教了!” 苏长春深深作了个揖,心服口服。 “行了,别拍马屁。” 凌天走到一个木头架子前,掀开上面盖着的油布。 下面躺着一根粗壮的铁管。红衣大炮的雏形。 “开花弹弄得怎么样了?” 提到专业,苏长春立刻来了精神。他跑到角落,抱出一个西瓜大小的铁球。 铁球表面粗糙,留着一根长长的引信。 “大人,按照您的图纸,里面掏空了,填了猛火油、碎铁钉,还有咱们特制的黑火药。” “就是这引信不太好控制,有时候还没落地就炸了,有时候落地半天不响。” 凌天摸着下巴,打量着那个铁球。 开花弹的引信确实是个难题。木管引信容易受潮,燃烧速度也不稳定。 “去弄点硝酸钾和白糖,按比例混合,做成导火索。外面用油纸裹紧,防水防潮。” “多试几次,记录下不同长度引信的燃烧时间,标上刻度。” “打仗的时候,根据敌人的距离,剪断相应长度的引信就行了。” 苏长春听得如痴如醉,连忙找来纸笔,把凌天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他看凌天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完全是看祖师爷的目光。 “大人,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些奇技淫巧,老夫钻研了一辈子都没弄明白,您随口一说,就切中要害!” 凌天打了个哈哈。 “多看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行了,今晚就到这。钱多多!” “在!” 钱多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给兄弟们发赏钱!每人十两银子!今晚加餐,猪肉炖粉条,管够!” 工坊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十两银子!顶他们大半年的工钱了! 这位凌大人,虽然被降了职,但出手是真阔绰!跟着活阎王混,有肉吃! 凌天交代完事情,转身走出工坊。 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何弘牵着马走过来。 “大哥,咱们现在回城?” 凌天翻身上马,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庞大的城池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回。” “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何弘一愣。 “硬仗?谁敢惹咱们?” 凌天冷笑。 “四百万两现银,你以为户部那个老抠门会乖乖交出来?” “左相是倒了,但他留在朝堂上的那些门生故吏,可还活蹦乱跳呢。” “他们现在恨不得生啖我肉。” “明天去提银子,必定有人跳出来作妖。” 凌天扯动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 “不过,他们要是真敢伸爪子……” “老子就剁了他们!” 第254章 砸钱搞科研(2) 次日清晨。 京城,户部衙门。 天刚蒙蒙亮,户部尚书刘庸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大堂上叹气。 昨天太和殿那场地震,把他吓得半宿没睡着。更要命的是,皇上竟然准了凌天截留四百万两军费的折子! 四百万两啊!户部的银库都要被掏空一半了! “尚书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一个主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汇报。 刘庸心烦意乱地挥挥手。 “不见不见!本官头疼,谁也不见!” “可是……”主事咽了口唾沫,“来的是七公主,还有……那个活阎王。” 刘庸手一抖,刚端起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怕什么来什么!这催命的阎王,来得也太快了! 户部大门外。 燕玉心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端坐在马车里。凌天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旁。 身后,是两百名披甲执锐的锦衣卫,推着几十辆空荡荡的板车,把户部所在的整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这不是凌大人吗?怎么带这么多人堵户部大门?” “你还不知道?凌大人昨天在朝堂上立了大功,皇上赏了四百万两银子呢!” “嘶——四百万两!要用多少车拉啊!” 凌天坐在马背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冲何弘使了个眼色。 何弘心领神会,清了清破锣嗓子,上前一步,扯着嗓门大喊。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奉旨提银!” “户部尚书刘庸,还不速速开门迎驾!”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户部紧闭的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刘庸擦着额头的冷汗,带着几个官员,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哎呀,凌大人,七公主殿下,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庸满脸堆笑,腰弯得都快折了。 凌天翻身下马,把户部提银批票往刘庸怀里一塞。 “刘尚书,客套话就免了。批票在这,皇上的玉玺盖得清清楚楚。” “四百万两现银,一分不能少,装车吧。” 刘庸看着那张批票,脸上的肉直抽搐。 他干咳两声,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凌大人,不是下官抗旨。这四百万两数目太大,银库里一时半会凑不齐啊。” “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容下官慢慢调度?” 凌天冷笑一声。 凑不齐?这种糊弄鬼的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大燕的国库虽然不算充盈,但四百万两现银绝对拿得出来。刘庸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出手阻拦。 “凑不齐?” 凌天上前一步,逼近刘庸,眼神锐利。 “刘大人,前线十万大军等着这笔钱造火器保命,你跟我说凑不齐?” “误了军机,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 刘庸吓得退后两步,强撑着说道。 “凌大人,您别拿大帽子压人。下官按章办事,这大笔银子出库,必须经过内阁核准……” 话音未落。 马车的帘子掀开。燕玉心冷着脸,走了下来。 “内阁核准?” “父皇的金口玉言,难道还比不上内阁的几个老头子?” 七公主的气场全开,压得刘庸喘不过气来。 “殿下息怒,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就开库房!” 燕玉心一把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啪的一声拍在户部门口的石狮子上。 “今天这四百万两,本公主亲自盯着装车!” “少一两,我砸了你这户部衙门!” 刘庸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一个是活阎王,一个是女霸王。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杀气腾腾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北镇抚司指挥使,沈炼。 沈炼走到凌天面前,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盖着内阁大印的文书。 “凌试百户,内阁有令。” “四百万两军费事关重大,需重新核查账目。” “提银之事,暂缓。” 凌天眯起眼睛,看着沈炼手里的文书。 内阁。左相虽然死了,但内阁里还有几个老顽固,都是镇北公和左相的旧交。 他们这是要联手卡死自己的脖子。 “暂缓?” 凌天突然笑了。 他一把扯过沈炼手里的文书,看都没看,直接撕成碎片,随手扬在风中。 雪白的纸片像蝴蝶一样飞舞。 全场死寂。 撕毁内阁文书!这可是形同造反的大罪! 沈炼脸色大变,手按在了刀柄上。 “凌天!你敢抗命!” 凌天收起笑容,上前一步,直视沈炼的眼睛。 “沈大人,我只认皇上的圣旨,不认内阁的废纸。” “今天这钱,我提定了。” “谁敢拦我……” 凌天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沈炼。 “杀无赦!” 两百名锦衣卫齐刷刷拔刀出鞘。 刀光森寒,杀气冲天! 一场血拼,一触即发! 第255章 如朕亲临,搬空户部银库 户部衙门前,长街死寂。 两百名锦衣卫绣春刀出鞘,刀锋反射着晨光,寒气逼人。 沈炼脸色铁青。 作为北镇抚司指挥使,他平时不苟言笑,手腕铁血。 但今天,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个疯子。 “凌天,你撕毁内阁文书,按律当斩。你要造反吗?” 沈炼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用力。 凌天笑出声。 他随手把长刀插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接着,他慢条斯理地伸手入怀,摸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 “造反?” “老子这是奉旨提款!” 啪! 凌天毫不客气,直接把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怼到了沈炼的鼻尖前。 距离近得沈炼能看清上面雕刻的龙鳞纹路。 “看清楚上面的字。如朕亲临!”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半条街。 “内阁那帮老朽的废纸,能大过皇上的金牌?” “你沈炼是认大燕的皇帝,还是认内阁那几个老头?” 沈炼死死盯着那块金牌。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咬着牙,撩起飞鱼服的下摆,单膝跪地。 “卑职,参见陛下。” 哗啦啦。 他身后的那队锦衣卫,跟着跪了一地。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这块金牌压得粉碎。 凌天冷笑一声,收起金牌,转头看向缩在门槛后的户部尚书刘庸。 这老胖子刚才还躲在沈炼背后看戏。 现在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刘大人,沈大人都跪了,你这腿骨挺硬啊。” 凌天踢了踢脚边的刀鞘。 刘庸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下官……下官腿疾犯了……” 马车帘子掀开。 燕玉心踩着马踏走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火红的劲装,腰间挂着雁翎刀,眉宇间全是皇家公主的傲气。 燕玉心走到户部大门前,一脚踹在厚重的铜钉上。 “少废话!开门!装银子!” “本公主今天就在这盯着。少一个铜板,我把你这户部衙门给点了!” 刘庸哪还敢放半个屁。 内阁的文书被撕了,锦衣卫指挥使跪了,现在连七公主都发飙了。 他连滚带爬地指挥主事去拿钥匙。 厚重的包铁大门缓缓推开。 一股陈年的铜臭味扑面而来。 四百万两现银,那可是座银山。 凌天回头冲手下招手。 “都愣着干嘛?搬啊!” 何弘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把外衣一脱,光着膀子,带着两百号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库房。 一箱一箱的官银被抬出来,重重地砸在板车上。 钱多多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大门口,手里扒拉着算盘。 眼睛冒着绿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大人!这箱是五十两的雪花银,成色足得很!” “这箱是碎银,也行,拉回去融了重铸!” 整条大街被几十辆板车占得满满当当。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倒吸凉气。 活阎王这是把国库给抄了啊! 沈炼还跪在旁边。 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脸黑得像锅底。 凌天路过他身边,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大人,回去受累跑一趟,告诉内阁那几个老头。” “想卡我凌天的脖子,他们牙口还不够硬。” “这笔钱是用来造火器保大燕江山的。谁敢在背后动歪心思,我连他祖坟都给刨了。” 沈炼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他知道,京城这天,是真的变了。 半个时辰后。 车队满载而归,浩浩荡荡开往西山。 马车里,空间宽敞。 燕玉心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凌天,美眸流转。 “你今天胆子真够大的,连内阁的批文都敢撕。” 凌天剥了个橘子,丢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殿下,这叫快刀斩乱麻。” “跟那帮老狐狸讲规矩,三年都提不出这笔钱。前线的将士等不起。” 燕玉心轻哼一声,伸手抢过他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 “你就不怕他们去父皇那告你一状?” 凌天凑近了些。 车厢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皇上要是想拦我,今天来的就不是沈炼,而是禁卫军了。” “皇上这是借我的手,敲打内阁呢。老头子们安逸太久了,得给他们松松皮。” 燕玉心微微偏过头,耳根有些发红。 “你这人,鬼心思真多。连父皇都敢算计。” 凌天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肌肤滑腻,触感极佳。 燕玉心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握着了。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殿下,这四百万两只是个开始。” 凌天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等西山的工坊运转起来,红衣大炮量产。” “我带你去草原,把娜木那十万匹战马全抢回来,给你当嫁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燕玉心瞪了他一眼,脸颊滚烫。 “呸!谁要你的嫁妆!” “不过……你说的那个红衣大炮,真有那么神?”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到了西山,我让你亲自开一炮试试。” 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 几个内阁阁老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哭天抢地。 “陛下!凌天目无王法,当街撕毁内阁文书!” “他这是要造反啊!” “请陛下严惩此贼,以正朝纲!”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折子。 大内总管赵无极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泥菩萨。 等几个老头哭喊得嗓子都哑了。 燕天龙才放下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内阁的文书?” 皇帝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朕怎么不记得,朕准了你们去拦凌天提银子?” 几个阁老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哭喊声戛然而止。 “这笔钱,是朕特批给西山工坊造火器的。” 燕天龙把茶盏重重顿在御案上。 “你们去拦,是想让前线的将士拿烧火棍去跟胡人拼命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内阁的印章,比朕的玉玺还要管用!” 最后一句,声如洪钟,震得几个老头头晕眼花。 这话太诛心了。 阁老们吓得连连磕头,大呼不敢。 “行了,都滚回去反省。” 燕天龙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以后西山的事,谁也不许插手。” “谁敢给凌天使绊子,朕就让他去填护城河。” 阁老们灰溜溜地退下,背影佝偻。 燕天龙看着窗外,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还真是不肯吃半点亏。够跋扈,朕喜欢。” 赵无极凑上前,赔着笑。 “陛下,凌大人这脾气,倒是像极了您年轻的时候。一点亏都不吃。” 燕天龙叹了口气。 “大燕的官场,太死气沉沉了。” “就需要他这样一条鲇鱼,把这潭死水搅浑。” “传旨给兵部,西山周围十里,划为军机禁区。” “擅闯者,杀无赦。” 一个时辰后。 车队抵达西山工坊。 苏长春正带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打铁。 看到几十辆板车拉着白花花的银子进来,这老头子眼睛都直了。 凌天跳下马车,拍了拍手。 “老苏,别看了,都是你的!” “焦炭弄得怎么样了?” 苏长春一拍胸脯,满脸黑灰也掩盖不住他的兴奋。 “大人放心!按照您说的法子,加了石灰石脱硫,新炼出来的钢,硬度比以前强了三倍不止!” “第一门改良版的红衣大炮,已经装配好了!” 凌天眼睛一亮。 “走,拉出来溜溜!” 后山空地。 一门黑黝黝的火炮架在炮车上。 炮管比之前粗了一圈,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炮身打磨得极其光滑,透着一股工业暴力的美感。 燕玉心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铁疙瘩。 “就这东西,能对付胡人的骑兵?” 凌天没说话。 他亲自上前,转动绞盘,调整炮口角度。 瞄准了五百步外的一座废弃石堡。 “装药!” “填弹!” 工匠们熟练地操作着。 填进去的,是凌天特制的开花弹。里面塞满了黑火药和碎铁钉。 凌天把火折子递给燕玉心。 “殿下,来,点个火听听响。” 燕玉心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冒汗。 但她还是接过火折子,凑到引信上。 嗤—— 引信快速燃烧,冒出白烟。 凌天一把拉过燕玉心,将她护在怀里,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后坐力扬起漫天尘土。 燕玉心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猛烈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凌天怀里缩了缩。 五百步外。 那颗开花弹精准地落入石堡内部。 短暂的延迟后。 轰隆! 冲天的火光夹杂着黑烟腾空而起。 碎石、断木被炸得四处飞溅。 原本坚固的石堡,瞬间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全场鸦雀无声。 苏长春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何弘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庆幸自己跟对了大哥。 燕玉心从凌天怀里探出头。 看着那片废墟,美眸中满是震撼。 这威力,简直是毁天灭地!人力在这等武器面前,渺小得可笑。 凌天松开捂着她耳朵的手,笑眯眯地问。 “怎么样,殿下。” “这炮,够不够把娜木的十万铁骑轰成渣?” 燕玉心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凌天。 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有钦佩,有忌惮,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恋。 “凌天。” “你真是个怪物。” 凌天哈哈大笑,转身面向所有工匠。 “兄弟们!” “钱,管够!” “肉,管饱!” “给我日夜赶工,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百门这样的红衣大炮!” “让那帮草原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大燕的真理!” 工坊上空回荡着震天的欢呼声。 第256章 掐断铁矿供应?老子直接抄了你的铁庄 马车在官道上摇晃。 车厢内,燕玉心还沉浸在红衣大炮的余威里。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边全是那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男人,居然真能造出这种毁天灭地的凶器。 凌天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橘子,眼神在燕玉心身上乱瞟。 火红的劲装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因为激动,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看什么看!”燕玉心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狠狠瞪了他一眼,“再看本公主挖了你的狗眼!” 凌天剥开橘子皮,塞了一瓣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殿下,这叫欣赏。咱们可是要合伙去草原抢战马的交情,看看怎么了。” “谁跟你合伙!”燕玉心别过脸,耳根却红透了。她咬了咬下唇,“那个大炮,三个月真能造出一百门?” “只要银子到位,别说一百门,一千门老子也给你弄出来。”凌天把剩下的半个橘子递过去,“吃不?” 燕玉心嫌弃地推开他的手:“你刚才拿火折子的手洗了吗就剥橘子!” 车厢猛地一个颠簸。 燕玉心身子一歪,直接扑进了凌天怀里。 软玉温香撞了个满怀,凌天顺势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调侃道:“殿下,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这还在大马路上呢。” “闭嘴!”燕玉心慌乱地挣扎起身,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拔出半截雁翎刀,恶狠狠地威胁,“再敢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凌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得得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马车停在北镇抚司大门口。 刚掀开帘子,凌天就看见钱多多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石狮子旁边来回转圈。 一见凌天下来,钱多多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嚎丧一般喊道:“大人!天塌了!” 凌天一脚把他踢开:“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丧!说,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钱多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结结巴巴地说:“铁……铁矿断了!” “断了?”凌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燕玉心也跟着跳下马车,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户部不是刚拨了四百万两现银吗?没钱买铁?” “不是没钱,是人家不卖!”钱多多急得直拍大腿,“西山工坊要量产大炮和连珠铳,生铁和矿石的消耗量是个天文数字。小的带人去京城三大铁庄进货,结果那帮孙子全把大门关了,挂牌说库存告罄,一斤铁末子都不卖给咱们!” 凌天眯起眼睛:“三大铁庄同时没货?这特么骗鬼呢。” “小的打听过了,”钱多多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是内阁那边放了话。谁敢卖一斤铁给西山,就是跟内阁作对。那三大铁庄背后的东家,全都是朝堂上的大员。特别是最大的‘聚宝铁庄’,东家可是内阁次辅张大人的亲侄子!” 燕玉心气得俏脸煞白,手按在刀柄上:“这帮老匹夫!父皇的圣旨他们敢阴奉阳违,这是要断了大燕的生路!我这就进宫,找父皇参他们一本!” 凌天伸手拦住她。 “殿下,这点小事就去麻烦皇上,显得咱们多没用。”凌天冷笑一声,掸了掸飞鱼服上的灰尘。 内阁那帮老头子,明着不敢拦我提银子,暗地里给我玩釜底抽薪。 行啊,不卖铁是吧。 凌天转头看向院内,扯开嗓子吼道:“何弘!赵铁柱!” “在!”两名壮汉提着绣春刀,带着几十号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出来。 “把库房里的现银装上十车!”凌天翻身上马,眼中闪过一抹戾气,“跟老子去进货!” 聚宝铁庄。 京城最大的铁器商行,坐落在繁华的东市。占地极广,后院的仓库连绵不绝。 此时,铁庄大门紧闭,门外挂着“盘点库存,暂不营业”的木牌。 砰! 一声巨响。 铁庄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何弘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茬子飞溅了一地。 几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迅速将整个大堂控制起来。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聚宝铁庄撒野!”一个大腹便便的掌柜从后堂跑出来,气急败坏地指着何弘骂道,“知道这是谁的产业吗!次辅张大人的名讳你们也敢惹……” 话音未落,凌天踩着一地碎木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拉过一把太师椅,大刀金马地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呸,什么破茶。”凌天把紫砂壶随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掌柜看清了凌天身上的飞鱼服,心头猛地一跳,但仗着背后的靠山,强撑着胆子说道:“原来是凌大人。大人这是何意?我们铁庄今日盘点,不接客。” 凌天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甲:“少跟老子放屁。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我要买铁,生铁、熟铁、矿石,有多少要多少。” 掌柜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凌大人,真是不凑巧。咱们库房空了,一斤铁都拿不出来。您去别家转转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了? 凌天冲门外招了招手。 赵铁柱带着人,推着十辆沉甸甸的板车走了进来。掀开上面盖着的油布,白花花的雪花银差点闪瞎了掌柜的钛合金狗眼。 “这里是一百万两现银。”凌天指着板车,“按市价,一斤生铁三十文。我出一百文。卖不卖?” 掌柜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子,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他想起次辅的交代,咬着牙摇头:“凌大人,真没货。您就是出一两银子一斤,小的也变不出铁来啊。” 凌天叹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拍了拍他肥腻的脸颊。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何弘!”凌天厉声喝道。 “在!” “带人去后院库房,给我搜!”凌天指着后堂,“要是搜出一斤铁,这老东西就是欺瞒锦衣卫,按谋逆同党论处!” 掌柜脸色大变,张开双臂拦在通往后堂的门口:“凌天!你敢!没有刑部的驾帖,你敢私闯民宅搜查?次辅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凌天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直接把掌柜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几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去。 “老子是皇上亲封的协理大臣,拿着如朕亲临的金牌,你跟我提刑部的驾帖?”凌天一脚踩在掌柜肥硕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老子不仅要搜,还要把你的底裤都扒出来!” 何弘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 没过多久,后院传来一阵惊呼。 “大哥!你快来看!”何弘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凌天一脚踢开地上的掌柜,大步走向后院。 推开库房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库房里,堆满了成捆的生铁锭,足足有几万斤。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库房的最深处,堆放着上千把打造精良的草原弯刀,以及成套的皮甲和箭矢! 大燕明令禁止向胡人出售铁器和兵器,违者诛九族! 凌天拿起一把弯刀,屈指一弹,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好刀啊,比咱们大燕边军用的制式横刀还要好上三分。” 他转过头,看着被两名锦衣卫拖进来的掌柜。掌柜此时已经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凌天蹲下身,用弯刀的刀面拍了拍掌柜的脸。 “内阁次辅张大人的亲侄子,开着京城最大的铁庄,背地里却在给胡人打造兵器。”凌天啧啧两声,“这买卖,一本万利啊。” 掌柜裤裆里渗出一股黄色的液体,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凌大人……饶命……这都是东家吩咐的……小的一概不知啊!” 凌天站起身,把弯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钱多多!” “在!”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出了算盘,两眼放光。 “清点库房!所有的生铁、矿石,全部按市价的一半折算,从咱们那一百万两里扣。剩下的银子拉回去。”凌天吩咐道。 掌柜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市价的一半?这简直是明抢啊! “怎么,你有意见?”凌天瞥了他一眼。 掌柜拼命摇头:“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至于这些兵器……”凌天摸了摸下巴。 “大哥,这些可是通敌的铁证!咱们直接把账本和这些东西交上去,次辅那老匹夫死定了!”何弘兴奋地搓着手。 凌天却摇了摇头:“交上去?交上去打草惊蛇不说,皇上为了朝局稳定,最多也就罚张老头几个月的俸禄,找个替死鬼顶包。” “那怎么办?” 凌天走到掌柜面前,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去,把你们东家历年来和胡人交易的账本拿出来。” 掌柜哪敢不从,连滚带爬地跑到暗格里,捧出几本厚厚的账册。 凌天翻开看了两眼,满意地揣进怀里。 “从今天起,聚宝铁庄归我了。”凌天拍着掌柜的肩膀,“回去告诉张老头,他通敌的账本在我手里。以后西山工坊的铁矿石,他得按时按量、保质保量地给我送过去。而且,只能按成本价。” “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明天这账本就会出现在京城各大茶楼说书先生的嘴里。” “听明白了吗?” 掌柜点头如捣蒜:“明白了!明白了!” 凌天挥了挥手:“把铁全给我拉走!一根铁钉都别留下!” 锦衣卫们欢天喜地地开始搬运。 走出聚宝铁庄的大门,阳光正好。 凌天摸着怀里的账本,心情大好。内阁这帮老狐狸,想在背后捅刀子,老子就直接抄了你们的底裤。 接下来,就看西山那边的产能了。 十万铁骑的嫁妆,老子可是迫不及待了。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快马加鞭冲到凌天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人!不好了!西山工坊那边出事了!” 凌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又出事?这次是什么?” “苏长春大人……苏长春大人被炸伤了!生死不明!” 凌天瞳孔猛地一缩。 “备马!去西山!” 狂风卷起他身后的飞鱼服下摆,像一团燃烧的烈火。京城的风,似乎又紧了几分。 第257章 谁动了我的首席科学家?凌天:诛他九族! 京城通往西山的官道上,几匹快马疯了一样狂奔。 马蹄卷起的烟尘,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痕迹。 凌天伏在马背上,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怀里的账本,此刻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胸口发闷。 苏长春被炸了。 生死不明。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天的心上。 他刚刚才解决了铁矿的来源,才从苏长春那里看到大燕钢铁产量飞跃的希望,才亲眼见证了开花弹毁天灭地的威力。 苏长春,这个技术狂人,这个大燕工部的瑰宝,是他整个火器计划的核心。 他要是没了,别说三个月造一百门红衣大炮,就是三年,也未必能成! 内阁。 张次辅。 好,真他娘的好! 断我铁矿不成,就直接对我的人下手。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凌天!” 这时,身后传来燕玉心的呼喊,她骑术精湛,紧紧跟在凌天侧后方。 “我已经让我的侍卫持金牌去太医院请当值的供奉了,你别太担心!” 凌天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心里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斗争。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西山工坊。 曾经热火朝天的山坳,此刻一片狼藉。 浓烟还未散尽,刺鼻的硝石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间靠近高炉的铸造坊,整个屋顶都被掀飞了,墙壁被熏得漆黑,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摇摇欲坠。 几十个工匠或坐或躺在地上,身上都带着伤,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脸惊恐。 何弘带着人,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救火,维持秩序。 看到凌天冲进来,何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提着水桶就跑了过来,眼眶通红。 “大哥!你可算来了!” “苏大人呢?”凌天的声音沙哑,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何弘指向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子,声音带着哭腔:“在那边……刚抬出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 凌天推开何弘,大步流星地冲向棚子。 棚子下,苏长春躺在一块门板上,浑身漆黑,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粘在血肉模糊的皮肤上。 他双眼紧闭,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一张老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一个年轻的工匠学徒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凌天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探向苏长春的脖颈。 还有脉搏。 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凌天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落下了一半,但随即,滔天的怒火就冲上了天灵盖。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着周围噤若寒蝉的工匠。 “谁干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意。 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声。 “说!” 凌天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倒塌的铁架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是谁负责这个铸造坊的!” 人群中,一个断了胳膊的工头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回……回大人,是……是新来的刘师傅。” “他人呢?” “炸……爆炸之后,就……就没见着人了。” 凌天眯起了眼睛。 新来的? 爆炸后就消失了? 他不再理会这群吓破了胆的工匠,转身走进那片废墟。 何弘和钱多多赶紧跟了上去。 “大哥,小心点,里面可能还会塌。” 凌天没理会,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在废墟里仔细搜寻。 他懂爆炸。 寻常的高炉爆炸,威力是向外扩散的,绝不可能把整个屋顶都掀飞。 而眼前这个现场,爆炸中心点的墙壁上,有一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深坑。 这是定向爆破的痕迹! 有人在这里,提前埋设了烈性炸药! 凌天在一堆焦黑的碎石里,用刀鞘拨开表面的浮土。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不属于这里的青色陶瓷碎片,出现在他眼前。 碎片上还带着一丝奇特的纹路。 凌天捡起碎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是黑火药的味道。 而是一种更猛烈,更纯粹的硝石硫磺味。 是霹雳子! 有人仿造了他的霹雳子,用来炸毁工坊,谋杀苏长春! “何弘!” “在!” “封锁西山所有下山的路口!派人去京城各大城门,拿着这个!” 凌天把那块陶瓷碎片扔给何弘。 “告诉守城的禁卫,看到身上有类似陶瓷碎片,或者携带这种炸药的人,格杀勿论!” “钱多多!” “小的在!” “去聚宝铁庄,告诉那个死胖子掌柜。苏大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那个次辅叔叔的脑袋,我预定了!” 凌天冰冷的命令,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燕玉心带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匆匆赶到。 “凌天,刘供奉来了!”刘供奉是太医院的首席,一手金针术出神入化,专为皇帝和后宫贵妃诊治。 他看到苏长春的惨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快,抬到干净的房间里去,准备烈酒,剪刀,还有干净的布!” 工匠们手忙脚乱地把苏长春抬进一间还算完好的厢房。 凌天守在门口,看着刘供奉在里面忙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燕玉心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先喝口水吧,你的嘴唇都干裂了。” 凌天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房门。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他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把他拉进这个漩,是不是害了他?” 燕玉心沉默了片刻。 “苏大人是个纯粹的匠人,他追求的是造出前所未有的神兵利器。你给了他这个机会,给了他花不完的银子,让他放手去干。就算没有你,以他的性子,在工部那个地方,也迟早会被人排挤,郁郁而终。” “你没有害他,你是成全了他。” 燕玉心的话,像一股清泉,让凌天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是啊。 自己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救活苏长春,然后把那个幕后黑手,连根拔起! 半个时辰后。 厢房的门开了。 刘供奉满头大汗地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疲惫。 凌天立刻迎了上去。 “刘供奉,苏大人他怎么样?” 刘供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外伤倒是其次,老夫已经用金针封住了他的心脉,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 “但是什么?”凌天的心又提了起来。 “炸伤苏大人的那些铁片上,淬了毒。” 刘供奉从药箱里取出一根被黑布包裹的铁片,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种毒,老夫从未见过。它不封喉,也不致命,但会一点点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让人在痛苦中慢慢衰竭而死。”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在三天之内,找到解药。”刘供奉沉声道,“否则,大罗神仙也难救。” 毒! 凌天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好狠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了,这是处心积虑的谋杀! 他们不仅要苏长春的命,还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在看似意外的爆炸里! 如果不是刘供奉恰好在场,恐怕所有人都只会以为苏长春是死于伤重不治。 “大哥!” 何弘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画好的画像。 “那个刘师傅的画像画好了!工坊里的学徒说,这个刘师傅是半个月前来的,据说是从南边来的铸造大家,脾气古怪,不爱跟人说话,就喜欢一个人捣鼓炉子。” 凌天接过画像。 画上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小眼睛,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查!”凌天把画像揉成一团,“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老子挖出来!” 就在这时。 躺在床上的苏长春,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 凌天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苏长春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凌天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 “水……图……图纸……” 苏长春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什么图纸?” “焦……焦炉……一体……的图纸……在……在我枕头……下面……别……别让人……偷了……” 说完这句,苏长春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凌天伸出手,从他那焦黑一片的枕头下,摸出了一卷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打开一看,上面是无比精细的,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集炼焦与炼钢于一体的巨型高炉设计图。 图纸的角落,还有一行小字。 “献于凌大人,此物若成,大燕钢铁十年之内,可傲视天下。” 凌天拿着图纸,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老头子,都快死了,心里想的,还是他的炼钢,他的图纸。 “殿下!”凌天猛地转头,看向燕玉心,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帮我一个忙!” “你说!” “以你的名义,贴出皇榜!悬赏十万两白银,求能解此毒之人!” “另外,告诉全天下。” 凌天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三天之内,我若是拿不到解药,京城之内,内阁次辅张家,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第258章 你跟我玩政治?老子直接掀桌子! 凌天一句话,像一颗烧红的陨石,砸进了京城这口看似平静的深井。 三天之内,拿不到解药,内阁次辅张家,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疯了。 这是整个京城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活阎王真的疯了。 威胁一个当朝二品的内阁次辅,要灭他满门。 大燕开国百年来,就没出过这么狂悖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北镇抚司那个活阎王,要杀张次辅全家!” “我的天,他哪来的胆子?那可是次辅啊,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嘘,小声点!你不知道吗?西山工坊被炸了,工部尚书苏大人被淬了毒的铁片炸成重伤,就吊着一口气,太医说活不过三天!” “原来如此!这苏大人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听说那些神乎其神的新火器,都是他造出来的。他要是死了,活阎王这是要跟张家拼命啊!” “拼命?我看是玉石俱焚!张次辅能让他得逞?” 风暴的中心,内阁次辅张清源的府邸,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啪! 一只前朝的官窑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清源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大的口气!” “好一个活阎王!” “他以为他是谁?皇帝吗!敢扬言灭我满门!” 大堂下,跪着几个幕僚和张家的管事,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聚宝铁庄的那个胖掌柜,更是抖得像个筛子,裤裆里又湿了一片。 “老爷,那凌天就是个疯子,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一个幕僚颤声说道,“咱们……咱们要不要先把解药给他送过去,暂避锋芒?” “送?”张清源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送了解药,就等于承认了西山的事是我们干的!他手里还捏着聚宝铁庄的账本!到时候,我们一样是死路一条!” 另一个幕僚连忙道:“老爷,那……那咱们赶紧进宫,去向陛下哭诉啊!凌天当街威胁朝廷命官,这是大罪!请陛下严惩此獠!” “蠢货!”张清源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现在去告状?皇帝巴不得借他的手,把我这根眼中钉拔了!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张清源在堂上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硬顶,也是九死一生。 凌天这一手,太毒了。 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阳谋! 他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盯着张家,盯着皇宫。 他就是要逼着自己做出选择。 要么交出解药和凶手,身败名裂。 要么,就等着他三天后提刀上门,血洗张府。 “那个刘师傅呢?”张清源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地问。 一个黑衣护卫上前一步,低声道:“回老爷,爆炸之后,他已经按计划撤离了。只是……城门戒严,他暂时还躲在城内的一处安全屋里。” “解药呢?解药在他身上吗?” “在。” 张清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的令,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找出来。” “不是为了交出去。” 张清源的声音冷得掉渣。 “是灭口。” “把解药拿到手,毁掉!苏长春必须死!他死了,凌天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另外,去请‘鬼面’。” 听到“鬼面”两个字,在场的几个心腹幕僚,脸色齐齐一变。 鬼面,张家豢养了三十年的影子,最顶尖的刺客,杀人于无形。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老爷,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他都要灭我满门了,还管什么步不步!”张清源面目狰狞,“三天?我一天都等不了!今晚,我就要凌天的人头,挂在西山的旗杆上!” “至于明面上的事……” 张清源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老谋深算的阴冷所取代。 “来人,更衣。” “备轿。” “老夫要进宫,向陛下……请罪!” 西山工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凌天站在那间被炸毁的铸造坊废墟前,一言不发。 他身后,何弘、赵铁柱带着几百名锦衣卫,正在全山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搜索。 每一个工匠,每一个杂役,都被重新甄别盘问。 燕玉心站在凌天身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有些担忧。 “凌天,你那句话,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指的是灭张家满门那句。 “冲动?”凌天转过头,看着她,“殿下,对付疯狗,你不能跟他讲道理,你得比他更疯,更狠。” “张清源这种老狐狸,你跟他玩规矩,他能玩死你。只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感觉到死亡的恐惧,他才会露出破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燕玉心咬了咬嘴唇:“我已经让皇城司的人暗中协助你搜查了,京城十三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多谢。”凌天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飞奔而来。 “大人!宫里传来消息!” “张次辅穿着孝服,长跪在宫门之外,说……说您污他清白,逼死朝臣,他要以死明志,请陛下降罪!”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恶人先告状? 这老匹夫,脸皮也太厚了。 何弘气得破口大骂:“我操他姥姥!这老王八蛋,真他娘的不要脸!” 燕玉心也气得俏脸通红:“无耻之尤!我这就进宫找父皇,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必了。” 凌天拦住了她,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终于出招了。” “这就对了。” “他要演戏,我就陪他演到底。” 凌天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 “小的在!” “去,给我准备一口棺材。” 钱多多一愣:“棺材?” “对,棺材。”凌天吩咐道,“要最好的金丝楠木,里里外外给我用金箔包上,有多奢华就给我弄多奢华。” “再准备三千人的孝服,白灯笼,纸钱,越多越好。” 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是要干什么? 提前给张家办丧事? “大哥,您这是……”何弘挠了挠头,没想明白。 凌天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张老头不是喜欢跪吗?” “他不是喜欢演戏给全京城看吗?” “那老子就搭个台子,让他演个够!” 凌天一挥手,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坳。 “传我命令!” “北镇抚司所有校尉,换上孝服!” “抬着棺材,跟我去次辅大人府上……” “哭丧!” 第259章 你演戏?老子直接给你办后事! 北镇抚司的大门敞开着。 院子正中,停着一口棺材。 一口极尽奢华的棺材。 上好的金丝楠木,整个棺身用金箔包裹,在夕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棺材头上还镶嵌着几颗硕大的东海明珠,俗气到了极点,也贵到了极点。 钱多多站在棺材边上,一边用袖子擦着金光闪闪的棺材板,一边心疼得直抽抽。 “大人,这……这口棺材,连工带料,花了足足三万两银子啊。” “就这么送出去,小的……小的这心跟刀割一样。” 凌天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用一根白布带简单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三百名锦衣卫校尉。 所有人都换上了孝服,腰间佩着绣春刀,手里拿着白色的灯笼和招魂幡,肃杀之气和这诡异的白事氛围融合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三万两,能买张次辅一条命,值了。” 凌天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走到棺材前,伸手在上面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次辅为国操劳,理应风光大葬。”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三百名“孝子贤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练好了吗?” 何弘清了清嗓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扯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我的张大人啊!您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您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他一边嚎,一边用拳头捶着地,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三百锦衣卫有样学样,哭嚎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半个京城。 不知道的,还以为北镇抚司指挥使暴毙了。 “行了。” 凌天摆了摆手。 哭声戛然而止。 何弘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脸,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大人,保证专业。” “出发。” 凌天一挥手。 八个身强力壮的校尉,将那口黄金棺材稳稳抬起。 钱多多抱着一大摞纸钱跟在后面。 三百名白衣锦衣卫,提着灯笼,举着幡,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出了北镇抚司。 一场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就这么出现在了京城的街道上。 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还未散去。 当他们看到这支诡异的队伍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的天,那是什么?” “是……是锦衣卫?他们怎么都穿着孝服?” “那口棺材……是金子做的吗?太晃眼了!” “他们在给谁送葬?这阵仗也太大了!”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退避到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震惊和不解。 很快,就有消息灵通的人传出了风声。 “是活阎王!活阎王在给内阁的张次辅送葬!” “什么?张次辅死了?没听说啊!” “没死!人还好端端在宫门口跪着呢!” “没死就送葬?这……这是在咒人死啊!太狠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无数百姓从家里跑出来,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想要看看这千古奇闻。 队伍一路沉默地穿过朱雀大街,径直朝着内阁次辅张清源的府邸走去。 张府。 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几十名家丁护院手持棍棒,紧张地守在门后,一个个面色发白。 张清源的长子张敬,正急得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爹进宫请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那个凌天,简直就是个疯子!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大少爷!来了!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 府外,传来了震天的哭嚎声。 “张大人啊!您一路走好啊!” “朝廷失去了栋梁,我们失去了亲人啊!” 张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扶着桌子,脸色惨白如纸。 砰! 那口黄金棺材被重重地放在了张府大门口的台阶上,发出一声巨响。 凌天走到棺材前,从钱多多手里拿过三炷香,点燃了,恭恭敬敬地插在地上。 “来人。” “把祭品摆上。” 几名锦衣卫抬过来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烧鸡、烤鸭、大猪头。 凌天亲自倒了三杯酒,洒在地上。 “张大人,您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声音在哭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您放心,您贪墨的那些银子,私通胡人的那些烂事,我都会替您处理干净。” “您在天有灵,就安息吧。”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着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全体都有,跪下!给张大人磕头!” 噗通噗通。 三百锦衣卫齐刷刷跪下,对着张府大门磕头。 “张大人千古!” “张大人死得好啊!” 这声音,比刀子还锋利,一刀刀剐在张家人的心上。府门内,张敬听着外面的动静,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 这是奇耻大辱! 这是把张家的脸面,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敬拔出墙上挂着的长剑,嘶吼着冲向大门。 “给我打开门!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大门轰然打开。 张敬带着几十个护院,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凌天!我杀了你!” 他举着剑,直奔凌天而来。 凌天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何弘一步上前,迎向张敬。 他连刀都没拔。 只是一伸手,就精准地抓住了张敬持剑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张敬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哭丧声,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何弘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张敬抽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满嘴的牙掉了一半。 “放肆!” 何弘指着张敬,声色俱厉地骂道。 “你爹的头七还没过呢,你就敢在灵堂前动刀子?” “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孝心了!” “来人!给这位孝子披麻戴孝!让他好好给他爹送终!” 两个锦衣卫狞笑着上前,按住还在惨叫的张敬,粗暴地给他套上了一件孝服。 张家的护院们全都吓傻了,举着棍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腿肚子直打哆嗦。 就在这时。 皇宫方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蟒袍的大太监,手持拂尘,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禁卫军,疾驰而来。 “圣旨到——”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张府门前诡异的氛围。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哭丧的锦衣卫不哭了。 惨叫的张敬也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大太监的身上。 大内总管,赵无极。 他居然亲自来了。 赵无极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那口金灿灿的棺材,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张敬,眼皮跳了跳。 他走到凌天面前,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黄色卷轴。 “陛下口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皇帝到底会怎么处置这个胆大包天的活阎王。 赵无极看着凌天,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念道。 “凌天办事,哀荣备至,朕心甚慰。” “但,张爱卿毕竟是朝廷重臣,丧事如此铺张,恐惹人非议。” “着,将棺木抬入张府,交由其家人,妥善安置。” “钦此。” 第260章 凌天的阳谋 张府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声“钦此”,像是九天之上落下的一块巨石,砸得所有人都晕头转向。 哀荣备至,朕心甚慰。 将棺木抬入张府,妥善安置。 这……这是什么圣旨? 这不就是说,凌天闹得好,闹得皇帝很开心吗? 这不就是让张家,自己把这口索命的棺材给收下吗! 赵无极念完口谕,慢悠悠地卷起卷轴,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凌天。 凌天立刻心领神会。 他整了整身上的孝服,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躬。 “臣,领旨谢恩!” “陛下圣明!陛下体恤臣子,连张大人的身后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臣感激涕零!”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就好像他真是来送葬的孝子贤孙。 周围的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憋着笑,把头低了下去。 活阎王这演技,绝了。 皇帝这圣旨,更绝! 父子俩,不,君臣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无极面无表情地看着凌天演戏,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小子,真是个鬼才。 皇上也是,越来越爱陪着他胡闹了。 “凌大人,既然陛下有旨,那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赵无极说完,转身就走,多一句话都不想跟这帮人说。 禁卫军也跟着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现场,只剩下哭丧的锦衣卫,和已经彻底傻掉的张家人。 被按在地上的张敬,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眼睛瞪得像死鱼。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凌天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口金丝楠木棺材拍得邦邦响。 “听见没?陛下让你们把张大人好生安葬。” 他笑眯眯地看着张敬。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陛下的恩典,把令尊的棺椁抬进去?” “来人!” 凌天站起身,大手一挥。 “帮张府的孝子们一把!” “把张大人的棺材,抬到灵堂正中央摆好!” 何弘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他狞笑一声,带着八个壮汉,抬起那口金光闪闪的棺材,就往张府大门里走。 “让开让开!都他娘的别挡路!” “耽误了张大人入土为安,你们担待得起吗!” 张家的几十个护院,拿着棍棒,脸色惨白。 他们看着那口棺材,就好像看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进一步,是忤逆圣旨。 退一步,是奇耻大辱。 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口奢华的黄金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进了张府的大门,穿过前院,径直抬向了张家平日里待客的正厅。 凌天跟在后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走到张敬面前,亲手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张大少爷,你爹的棺材,我给你送到了。” 凌天的声音很轻。 “三天。” “苏大人的解药,我必须看到。” “不然,这口棺材,可就真要用上了。” 张敬咳出一口血沫,混合着断掉的牙齿。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恐惧,已经彻底淹没了他。 “对了。” 凌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替我给你爹带个话。” “他不是想以死明志吗?” “这口棺材,三万两白银,算是我个人赞助的,不用他还了。” 说完,凌天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 “何弘!” “在!” “留二十个兄弟,在张府门口守着。” 凌天吩咐道。 “帮着张家一起守灵,别让什么阿猫阿狗的,惊扰了张大人的英灵。” “记住,哭声别停,纸钱多烧点。” “是!” 何弘兴奋地应了一声。 这差事,他喜欢。 凌天带着剩下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张府。 只留下满地的纸钱灰烬,和张府门前二十名锦衣卫整齐划一的哭嚎声。 这场千古未有的“送葬”,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 皇宫外。 长街尽头。 张清源还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当他听到太监传来的消息,说凌天抬着棺材去了他家,他只是冷笑。 他笃定,皇帝会为他做主。 可当赵无极的仪仗回来,当那道口谕的内容,一字不差地传到他耳朵里时。 张清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将棺木抬入张府,妥善安置……”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噗! 一口老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完了。 全完了。 皇帝根本就没想过要保他。 皇帝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他张清源,就是一枚弃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所有的政治手腕,所有的哭诉哀求,在绝对的皇权和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几个心腹幕僚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清源。 张清源推开他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狰狞得如同厉鬼。 “回府!”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退路已经没了。 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传令下去!” 在回府的马车上,张清源的声音嘶哑而狠毒。 “让‘鬼面’今晚就动手!” “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凌天的人头!” “还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找到那个姓刘的工匠,杀了他,把解药毁掉!” “苏长春必须死!” “他死了,我看凌天拿什么去跟陛下交代!”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 北镇抚司。 凌天刚换下那身碍事的孝服,钱多多就哭丧着脸凑了过来。 “大人,那可是三万两啊!就这么送出去了?” “要不……要不小的带人再去要回来?” 凌天一脚把他踢开。 “出息!三万两,换整个张家陪葬,这买卖亏吗?” 他坐到主位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西山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何弘立刻上前一步,脸色凝重地汇报。 “大哥,刘供奉还在给苏大人施针续命,但他说,毒素已经开始扩散了,最多……最多还能撑两天。” 凌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两天。 时间不多了。 “那个刘师傅呢?” “全城都搜遍了,没有发现踪迹。城门那边也加强了戒备,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他肯定还在城里!” 凌天点了点头。 张清源那只老狐狸,肯定会杀人灭口。 现在,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 他是在等刺客上门,还是先一步把那个工匠给揪出来。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在城内搜寻的锦衣卫校尉,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他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个东西。 “大人!有发现了!” 凌天看过去。 那是一块陶瓷碎片。 和他在爆炸现场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凌天瞳孔猛地一缩。 “在哪找到的?” 校尉喘着粗气,激动地说道:“东城,一个叫‘福来客栈’的后院水井里!” “我们盘查的时候,发现客栈的伙计神色不对,一审问,他才招了。” “说是一个时辰前,有个国字脸,小眼睛的中年男人,行色匆匆地住店,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们的人在后院水井的绳子上,发现了这块碎片!” 国字脸,小眼睛。 就是那个刘师傅! 他果然还躲在城里! 凌天猛地站起身。 “何弘!” “在!” “点齐五十个兄弟,带上连珠铳!” 凌天眼中杀机爆闪。 “跟我去抓老鼠!” 第261章 解药到手 东城,福来客栈。 夜色很深。 五十名锦衣卫穿着飞鱼服,手持连珠铳,把客栈前后左右围得水泄不通。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就关了门,连打更的都躲得远远的。 凌天站在客栈大门前,抬手打了个手势。 何弘走上前,一脚踹在客栈那扇单薄的木门上。 木门应声倒地,砸起一地灰尘。 客栈大堂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掌柜和两个伙计抱头蹲在柜台后面,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凌天迈步走进去,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掌柜慢慢抬起头,满脸惊恐。 “人呢。”凌天问。 “二……二楼,天字三号房。”掌柜结结巴巴地回答。 凌天没废话,提着连珠铳就往楼梯走。 何弘带着十几个兄弟紧紧跟在后面。 刚走到二楼拐角处。 天字三号房里传来一声闷哼。 凌天眼神变冷,直接加快脚步。 何弘一脚踹开天字三号房的门。 房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个画在画像上的国字脸刘师傅,此刻正被人掐着脖子提在半空中。 掐他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具。 鬼面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刘师傅双脚乱蹬,脸色憋得紫红。 “放下那个瓶子。”凌天端起连珠铳,枪口对准鬼面的脑袋。 鬼面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凌天。 他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 刘师傅翻起白眼,眼看就要断气。 鬼面握着瓷瓶的手开始用力,想要把瓶子捏碎。 凌天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手指直接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发铅弹射出。 鬼面没想到凌天说开火就开火,连句场面话都不交代。 他身形猛地一闪,速度快得惊人。 铅弹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三个深坑。 但他为了躲避子弹,掐着刘师傅的手松开了。 刘师傅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鬼面反手一挥,三枚透骨钉直奔凌天面门。 凌天侧头躲过,同时大喊一声。 “并肩子上,乱枪打死!” 身后的十几个锦衣卫立刻举起连珠铳。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狭小的客栈走廊里回荡,震耳欲聋。 鬼面武功再高,也不敢硬接这么多铅弹。 他在房间里腾挪闪避,身法诡异,居然躲开了大部分子弹。 但他手里的那个瓷瓶,却成了累赘。 凌天看准时机,把手里的连珠铳一扔,整个人欺身上前。 鬼影摘星手发动。 他的手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直接缠上鬼面的手腕。 鬼面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向凌天胸口。 凌天不躲不避,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直接砸在鬼面脸上。 纸包破裂,白色的粉末弥漫开来。 生石灰。 鬼面虽然戴着面具,但石灰粉还是顺着缝隙钻进了眼睛。 他发出一声闷哼,动作慢了半拍。 凌天趁机发力,硬生生从他手里抠出了那个白色的瓷瓶。 拿到瓷瓶的间隙,凌天一脚踹在鬼面肚子上,借力后退。 鬼面捂着眼睛,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 他凭着感觉,一脚踩在刘师傅的胸口上。 骨裂声响起。 刘师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毙命。 随后,鬼面撞破窗户,跃入外面的夜色中。 何弘举枪就要追。 “别追了。”凌天叫住他。 外面天黑,鬼面这种级别的刺客,追出去容易中埋伏。 凌天拔开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带上这具尸体,回西山。” 凌天把药丸装回瓶子里,转身下楼。 西山工坊。 厢房里的灯火亮了一夜。 刘供奉坐在床边,满脸疲惫。 苏长春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脸色灰败。 燕玉心站在一旁,双手绞在一起。 门被推开,凌天大步走进来。 他把手里的瓷瓶递给刘供奉。 “看看这个能不能解毒。” 刘供奉精神一振,接过瓷瓶倒出药丸。 他用银针刮下一点粉末,放在水里化开,仔细辨认。 片刻后,刘供奉长出一口气。 “是以毒攻毒的方子,对症。” 刘供奉把药丸化在温水里,捏开苏长春的嘴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床上的老头。 一炷香后。 苏长春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偏过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居然发出嘶嘶的声音,冒出白烟。 吐完这口血,苏长春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刘供奉再次搭脉,擦了擦额头的汗。 “命保住了,修养个把月就能下床。” 听到这句话,房间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燕玉心看着凌天,眼圈有点红。 “你这家伙,总是能把事情办成。” 凌天没接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际。 苏长春的命保住了,但这件事还没完。 张清源既然敢派人来炸工坊,敢派刺客来灭口,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凌天转过身,看向何弘。 “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还在张府大堂里摆着吧。” 何弘点点头。 “还在,兄弟们在门口守着,张家的人连碰都不敢碰。” 凌天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把纸吹干,递给何弘。 “把刘师傅的尸体装进那口棺材里。” “再把这张条子,贴在棺材板上。” 何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纸条上写着: “解药收到,尸体送还,丧葬费三万两,请次辅大人结账。”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去给张大人请个早安。” 天亮了。 京城的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 张府门前,二十名锦衣卫还在敬业地哭丧。 不过嗓子都哑了,现在也就是干嚎。 张清源坐在大堂的主位上,一夜没合眼。 他面前,就摆着那口金光闪闪的棺材。 张敬站在一旁,脸上缠着绷带,眼神怨毒。 “爹,鬼面还没回来。”张敬小声说道。 张清源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击着。 鬼面从来没有失手过。 可是这一次,去了整整一晚,音讯全无。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张清源心头蔓延。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凌天穿着那一身飞鱼服,大摇大摆地跨进张府的大门。 身后跟着几十个锦衣卫,抬着一具用白布裹着的尸体。 张清源站起身,死死盯着凌天。 凌天走到大堂中央,看都没看张清源一眼。 他指了指那口金丝楠木棺材。 “开盖。” 何弘带人走上前,一把推开棺材盖。 凌天挥挥手,两个锦衣卫把白布裹着的尸体扔进了棺材里。 砰的一声闷响。 尸体滚落,白布散开,露出刘师傅那张国字脸。 张清源看到那张脸,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 张敬更是吓得倒退了两步。 凌天走到张清源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尺。 “张大人,昨晚睡得好吗。” 张清源咬着牙,强装镇定。 “凌天,你私闯当朝次辅府邸,还往本官的厅堂里扔死人,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凌天掏了掏耳朵。 “张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具尸体,是昨晚在福来客栈被一个戴鬼面具的刺客杀死的。” “巧的是,这个刺客杀人之前,把苏大人的解药交给了我。” 凌天从怀里摸出那个空了的白瓷瓶,在张清源眼前晃了晃。 “苏大人已经醒了。” “他说,这个死掉的工匠,是张大人您亲自推荐进工部的。” 张清源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明白,自己彻底输了。 解药没毁掉,杀手没得手,连刘师傅的尸体都被送到了面前。 凌天把那张写着账单的纸条,啪的一声拍在张清源的胸口上。 “张大人,这口棺材,现在是满的了。” “您是自己躺进去,还是我帮您躺进去。” 张清源看着胸口那张纸条,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凄凉和疯狂。 “凌天,你以为你赢了吗。” 张清源指着门外皇宫的方向。 “你真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工部尚书,杀一个内阁次辅?” “朝堂上的平衡,你懂吗!” “老夫就算是有罪,也轮不到你一个锦衣卫来定夺!” 凌天看着陷入癫狂的张清源,摇了摇头。 “张老头,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一件事。” 凌天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要的不是平衡。” “陛下要的,是你的钱,和你的命。” 说完,凌天直起身子,转身向外走去。 “何弘。” “在!” “把张府封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凌天走到大门口,停下脚步。 “张大人,好好享受你生命中最后的一天。” “明天早朝,我会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这个次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把张清源绝望的嘶吼声,隔绝在门内。 凌天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阳光照在他身上,飞鱼服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本聚宝铁庄账册,还有那块从爆炸现场找出来的陶瓷碎片。 这些东西,足够把张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钱多多凑过来,搓着手问。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 凌天看着皇宫的方向。 “去内库。” “张家倒了,那么大一块肥肉,咱们北镇抚司,怎么也得先切最大的一块。” 街角突然冲出一匹快马。 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滚下马背。 “凌大人!不好了!” 骑士连滚带爬地扑到凌天脚边,声音凄厉。 “幽州急报!” “胡人十万铁骑,已经越过雁门关,直逼京城!” 凌天的动作停住了。 又是幽州? 他看着那个血人,眼睛眯了起来。 十万铁骑。 娜木那个疯女人,还真他娘的来了。 第262章 天子之怒,活阎王接烫手山芋 那一声凄厉的“幽州急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凌天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上。 街角的风,瞬间冷了下来。 刚刚还沉浸在扳倒次辅,即将抄家发财的喜悦中的钱多多,脸上的肥肉一抖,笑容僵在了嘴角。 凌天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扑倒在地的血人。 “说清楚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名骑士挣扎着抬起头,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声音断断续续。 “凌大人……雁门关……破了!” “胡人公主娜木,亲率十万铁骑,绕过了幽州,直扑京城而来!” “先锋部队……离京城,不足三百里!” 三百里。 对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两天的路程。 凌天眯起了眼睛。 娜木。 那个草原上的疯女人。 她还真的来了。 只是,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他这边刚刚把张清源按死,她那边就破关了。 这是巧合吗? 不。 这是算计。 张清源,石温,左治……这些被他逼到绝路的老狗,在临死前,终于还是用最恶毒的方式,反咬了一口。 引狼入室,祸乱朝纲。 他们这是要用大燕的江山,来给他们陪葬! “大人,这……” 钱多多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凌天身后缩了缩。 凌天没有理他,他脑中飞速盘算着。 京城三大营,总兵力不过十二万。 但其中骁骑卫刚刚换帅,人心不稳。 神机营的火器还是老旧的那一套,对上胡人的骑射,占不到多少便宜。 最能打的,只有何老将军的京营。 可区区五万京营,要如何抵挡十万如狼似虎的胡人铁骑? 更何况,京城之内,还有多少像张清源一样,巴不得天下大乱的世家门阀? 内忧外患。 这是一盘死局。 “凌天!” 一声暴喝从皇宫方向传来。 大内总管赵无极骑着一匹快马,连仪仗都没带,脸上满是焦急和怒火。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口谕!” 赵无极甚至没有下马,直接在马上展开了圣旨,声音尖锐得刺耳。 “宣凌天,即刻滚入宫中见驾!” “滚”字出口,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皇帝那滔天的怒火。 凌天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别慌。” “天塌不下来。” 他转头对何弘说道:“传我的令,北镇抚司所有校尉,取消休假,回衙门待命。” “把咱们在西山新造的那十门红衣大炮,还有所有的霹雳子、连珠铳,全部看好了。” “一只苍蝇都不准靠近。” “是!” 何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领命飞奔而去。 凌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飞鱼服,翻身上了一匹禁卫的马。 “走吧,赵总管。” “别让陛下等急了。”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调转马头,向皇宫疾驰而去。 …… 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皇帝燕天龙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门口。 他没有说话,但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他暴怒的气息。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茶杯碎片。 凌天走进御书房,对着燕天龙的背影,单膝跪地。 “臣,凌天,参见陛下。” 燕天龙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手,重重地拍在了舆图上雁门关的位置。 “凌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大燕要死多少人?” “你知不知道,那十万铁骑一旦兵临城下,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朕给了你金牌,是让你去查案,去肃清朝纲!” “不是让你去逼反朝臣,引狼入室!” 燕天龙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凌天。 “你把张清源逼得太狠了!” “你把那些世家逼得太狠了!” “现在,他们狗急跳墙,勾结胡人,要毁了朕的江山!” “这个烂摊子,是你捅出来的!” 皇帝的咆哮,在御书房里回荡。 赵无极和周围的太监们,全都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凌天却依旧跪在那里,抬着头,直视着暴怒的君王。 “陛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您说错了。” “不是臣逼反了他们。” “是他们,本来就要反。” 燕天龙一愣。 凌天继续说道:“一条狗,就算您喂它山珍海味,给它穿金戴银,它也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张清源、石温、左治,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他们就是一群养不熟的恶犬。” “他们早就和胡人暗通款曲,早就想把您从这龙椅上拉下来。” “臣所做的,不过是提前把他们的獠牙,暴露在阳光之下而已。” “现在动手,我们还有准备的时间。” “若是等到他们准备万全,等到胡人兵不血刃地进了京城,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凌天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燕天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凌天,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当然知道凌天说的是对的。 但他身为帝王,他不能承认自己的朝堂之上,藏了这么多叛国之贼。 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而凌天,就是最好的出口。 “说得好听!” 燕天龙冷笑一声,走回龙椅坐下。 “提前暴露?现在人家十万铁骑已经快到家门口了!你告诉朕,怎么收场?” “朕的国库,刚刚被你搬空了四百万两!” “朕的京营,要如何以五万之众,抵挡十万虎狼之师?” “凌天,你惹出来的祸,你给朕平了!” “你要是平不了,朕就把你绑在城门楼子上,第一个祭旗!” 第263章 皇帝懵了,这仗还能这么打? 御书房内,气氛冷得能结出冰。 燕天龙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房顶掀翻。 “平不了,朕就把你绑在城门楼子上,第一个祭旗!” 皇帝的咆哮还在耳边回荡。 地上跪着的太监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里。 凌天却还跪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暴怒的君王。 “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地回响在死寂的御书房中。 “您这个烂摊子,臣接了。” 燕天龙一愣,他没想到凌天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哼,说得轻巧!”燕天龙冷哼一声,“朕问你,你要如何退敌?京城三大营,朕最多给你五万兵马!你拿什么去跟人家十万铁骑拼?” “兵马?” 凌天摇了摇头。 “陛下,臣不要一兵一卒。” 这话一出,不仅是燕天龙,连旁边的大内总管赵无极都猛地抬起了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要兵? 你一个人去城外跟十万胡人铁骑讲道理吗? “臣只要一匹快马,和陛下的一道空白圣旨。”凌天继续说道。 “然后,臣想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草原来的公主殿下。” 疯了。 赵无极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活阎王是真的疯了。 燕天龙死死地盯着凌天,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凌天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他要去见娜木。 那个让他头疼的疯女人,现在带着十万铁骑来逼宫了,他反倒有些兴奋。 燕天龙沉默了。 他看不懂凌天。 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总能创造奇迹。 “好!” 燕天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朕就再信你一次!” “赵无极!” “奴才在!” “给他备最好的千里马!再给他一道空白圣旨!” 燕天龙指着凌天,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退不了敌,不用等朕动手,你就自己吊死在雁门关下,别回来丢人现眼!” “臣,遵旨。” 凌天叩首,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京城北门。 城墙上,站满了神情紧张的禁军士卒。 城门下,只有一人一马。 凌天一身黑色劲装,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上,手里拿着一杆光秃秃的旗杆。 他要出城。 一个人。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觉得活阎王是破罐子破摔,打算出城投降,或者送死。 城楼上,太子燕云启和何老将军并肩而立,满脸忧色。 “胡闹!简直是胡闹!”何老将军气得胡子都在抖,“单枪匹马闯十万大军,他以为他是神仙吗!” 燕云启也是眉头紧锁。 “凌天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我们等等看。” 城门缓缓打开。 凌天双腿一夹马腹,没有回头,径直冲出了城门,朝着北方的地平线疾驰而去。 那孤单的背影,在所有人眼中,都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京城以北,五十里外。 黑压压的胡人军阵,铺满了整个原野,一眼望不到头。 十万铁骑,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军阵前方,一座用黄金和狼皮装饰的巨大王帐,格外显眼。 王帐前,一个身穿火红色皮甲,手持长鞭的少女,正眺望着南方的京城。 正是胡人公主,娜木。 “公主,那凌天真的会来吗?”一个胡人将领问道。 娜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会的。” 话音刚落。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人一马,就这么直愣愣地朝着十万大军冲了过来。 胡人的军阵出现了一阵骚动。 前排的骑兵已经拉开了弓。 “都别动!” 娜木喝止了手下。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怨气,有期待,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 凌天在距离军阵百步之外勒住了马。 他看着眼前如山如海的胡人铁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只是将那根光秃秃的旗杆往地上一插,然后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居然是一个小小的炭炉,一口铁锅,还有一些羊肉卷和调料。 在十万大军面前。 在无数张弓搭箭的注视下。 凌天点燃了炭炉,架上了锅,倒上了水。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开始涮起了羊肉。 整个胡人军阵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 兵临城下,你跑来我们阵前吃火锅? 娜木也愣住了,随即气得俏脸通红。 这个混蛋! 他根本就没把她和她的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凌天!” 娜木催马来到阵前,隔着百步,怒视着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天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吹了吹,放进嘴里,一脸享受。 “没什么意思啊。”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赶了一上午路,有点饿了。” “你!”娜木气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娜木公主,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谈?”凌天又夹起一片羊肉,“比如你把军队撤了,我请你吃京城最好的烤鸭?” “做梦!”娜木怒道,“凌天,你以为我真的想打仗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聘礼到了!” 她用马鞭一指身后的十万铁骑。 “十万铁骑,够不够分量?” 凌天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够了够了,太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公主殿下,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痛快话。” “我要你娶我!”娜木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天愣了一下,“你这么兴师动众,十万大军,亲临城下,就是为了让我娶你?” “不然呢,草原的女儿性如烈火,我认了你是我娜木的男人,就一定是!你就说吧,娶还是不娶!” 我草,看她这架势,自己敢说个不字,她只握会来真的啊…… “我娶,我娶还不行吗?”凌天一脸无奈,“你先把大军撤了,咱们回京城好好商量,选个黄道吉日,我八抬大轿……” “不行!” 娜木直接打断了他。 “我不要你偷偷摸摸地娶我!” “我要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我要大燕的皇帝,亲自下旨赐婚!” 娜木扬起下巴,眼神灼灼地看着凌天。 “否则,我这十万嫁妆,就只能当攻城的先锋了!” 凌天看着她,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疯女人是认真的。 她不只是要嫁给他,她还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天下,她娜木,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她是风风光光嫁给大燕活阎王的正牌公主。 “好。” 凌天点了点头。 “你等着。” 说完,他收起火锅,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又朝着京城方向冲了回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留下十万胡人铁骑,在风中凌乱。 一个时辰后。 凌天再次出现在了御书房。 燕天龙和一众内阁大臣正在焦急地等着消息。 看到凌天安然无恙地回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燕天龙急切地问道,“胡人退兵了吗?” 凌天摇了摇头。 燕天龙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是回来求援兵的?” 凌天又摇了摇头。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毛笔,在那张空白圣旨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写完,他把圣旨递给燕天龙。 燕天龙疑惑地接过圣旨,低头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胡人公主娜木,贤良淑德,与朕之爱卿凌天情投意合,实乃天作之合。朕心甚慰,特下旨赐婚。封娜木为一品告命夫人,择日完婚。所有婚礼事宜,由内务府和礼部共同操办,务求盛大,以彰两国友邦之好。钦此。”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份圣旨。 用一道婚约,化解十万大军的兵锋? 这……这也可以? 燕天龙拿着圣旨,手都在抖。 他看着凌天,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 燕天龙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指着凌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凌天!好一个草原公主!” “朕的江山,差点就毁在一个‘情’字上,如今,却又要靠一个‘情’字来救!” “妙啊!真是妙啊!” 燕天龙把圣旨往桌上重重一拍。 “赵无极!” “奴才在!” “传朕旨意!”燕天龙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愉悦。 “即刻昭告天下!朕要亲自为凌天和娜木公主主婚!” “告诉礼部和内务府,要用最高规格,给朕办一场开国以来最风光的婚礼!” “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大燕的活阎王,娶媳妇了!” 第264章 娶一个公主,惹毛两个祖宗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疯了。 前一个时辰,还是“胡人十万铁骑兵临城下,京城危矣”的人间惨剧。 下一个时辰,就变成了“活阎王为国捐躯娶胡人公主,十万铁骑当嫁妆”的千古奇谈。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风向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听说了吗?胡人不打了!” “何止不打,还要跟咱们结亲呢!活阎王要娶那个带兵的胡人公主!” “我的老天爷!这叫什么事啊?前几天不还说要灭张次辅满门吗?怎么一转眼就要娶媳妇了?” “你懂什么!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对,这叫为国捐躯!你想想,活阎王一个人,一张嘴,就劝退了十万大军,还白得一个媳妇,这买卖,划算!” “划算个屁!听说那胡人公主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一顿能吃一头牛,活阎王这身板,怕不是要被榨干了!” 流言蜚语传得神乎其神,但恐慌的气氛确实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又喜庆的诡异氛围。 礼部和内务府的官员快要愁白了头。 皇帝下了死命令,要办一场开国以来最风光的婚礼。 可这新娘子,带着十万铁骑当嫁妆,这嫁妆单子该怎么写?这十万张嘴,是该归兵部管,还是归户部管? 一时间,整个大燕的官僚体系,都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婚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忙碌之中。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凌天,此刻正站在东暖阁的门口,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气。 不是来自敌人的,而是来自他后院的。 院子里,七公主燕玉心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手里拿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俏脸紧绷,凤目含煞。 她就那么站在院子中央,盯着凌天,一言不发。 在她身后,阿蛮抱着双臂,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她的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比燕玉心还要低。 钱多多和何弘躲在远处,脖子缩得跟鹌鹑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哥,这阵仗……比在雁门关下面对十万大军还吓人啊。”何弘小声哔哔。 凌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殿下,阿蛮,我回来了。” 燕玉心没说话,只是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半寸,剑鸣清越。 “凌天。” 燕玉心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掉渣。 “圣旨我听说了。” “为国分忧,娶胡人公主,你好大的官威,好大的本事啊。” 凌天干笑一声,“殿下谬赞了,都是为陛下办事……” “为陛下办事?”燕玉心上前一步,剑尖几乎要抵到凌天的喉咙,“那你拒婚于我,也是为陛下办事吗?” “我燕玉心,大燕的七公主,金枝玉叶,就比不上一个茹毛饮血的草原疯女人?” 她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 “她有什么好?她哪里比我好?让你宁可娶她,也不愿意娶我!” “你说啊!” 凌天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儿,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你爹怕我当了驸马,权力太大,不好控制吧? “殿下,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这是政治。” “政治?”燕玉心冷笑,“好一个政治!你的政治,就是把我当猴耍吗?” “先是传出要当我的驸马,让我空欢喜一场,然后又自污名声,闹得满城风雨,逼着父皇取消婚约。” “现在,扭头就去娶那个带兵打上门来的娜木!” “凌天,你把我燕玉心当什么了!” 长剑猛地向前一递。 叮! 一声脆响。 阿蛮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凌天身前,用她的短刀,稳稳地架住了燕玉心的长剑。 “公主殿下。” 阿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的选择,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燕玉心看着阿蛮,怒火更盛,“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个护卫!” 阿蛮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是他的女人。” 一句话,让燕玉心愣住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凌天也懵了。 他看着阿蛮的背影,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只会用行动表达的阿蛮吗? 燕玉心死死地盯着阿蛮,又看了看凌天,突然惨然一笑,收回了长剑。 “好,好一个他的女人。” “凌天,你可真是好福气。” 她把剑狠狠插回剑鞘,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燕玉心!”凌天叫了她一声。 燕玉心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我跟你,再无瓜葛。” “你的婚事,我不但不会祝福,我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搅黄了它!”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大燕的活阎王,怎么娶那个草原的母老虎!”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东暖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天看着她的背影,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这下麻烦大了。 他转过身,想跟阿蛮解释两句。 却发现阿蛮也已经转身,默默地回到了廊柱下,继续擦拭着她的短刀,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蛮……”凌天走过去。 “事情解决了?”阿蛮头也没抬。 “额……算是吧。” “那就好。”阿蛮淡淡地应了一句,继续擦刀。 那态度,比燕玉心直接拔剑还让凌天心里发毛。 他知道,这姑娘心里憋着火呢。 “那个,娜木的事,是个意外,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阿蛮打断了他,“用一个女人,换十万大军退兵,换边境数年安稳,很划算。”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不用跟我解释,你是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 “我只是个护卫,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她把短刀收回鞘中,站直了身体。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要是没有,属下就先退下了。” 她口中的称呼,从“凌天”,变成了“大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凌天的心上。 凌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蛮,你别这样。” 阿蛮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她抬起头,看着凌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和情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失望。 “大人,我该怎么样?” “是该像七公主那样,拔剑质问你?” “还是该像个妒妇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又或者,我该为你高兴,为你即将迎娶一位公主,成为胡人的驸马而庆贺?” 她轻轻地挣开了凌天手。 “凌天,你答应过我,你的妻子,只有我一个。” “在幽州王帐那晚,你也是这么说的。” “可现在,皇帝下旨,昭告天下,你要明媒正娶娜木公主。” “你说,我该信哪一个你?” 阿蛮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凌天站在院子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 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窒息…… 第265章 一张聘礼单,吓傻满朝官! 东暖阁的院子里,夜风很凉。 凌天一个人站在那,看着两扇紧闭的房门,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一边是委屈到决绝的公主。 一边是失望到心寒的阿蛮。 这烂摊子,比雁门关外那十万铁骑,还要难收拾一百倍。 打仗,他有火器,有谋略,有无数种方法让敌人哭爹喊娘。 可哄女人,他会的那些手段,一样都用不上。 “大哥……” 钱多多和何弘跟做贼似的,从角落里探出两个脑袋。 “要不……小的去给您弄点酒?”钱多多小心翼翼地问。 “滚蛋。” 凌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酒,是脑子。 可他的脑子,现在也是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老头气急败坏的争吵声。 “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自古以来,哪有新娘子带着十万兵马在城外等着出嫁的?这嫁妆是该入国库,还是该上兵部的兵册啊?” “还有那聘礼!陛下让咱们办,可咱们跟谁谈去?跟那十万铁骑谈吗?” 大内总管赵无极阴沉着一张脸,领着两个穿着官袍,胡子都快愁白了的老头走了进来。 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内务府总管。 俩人一看到凌天,就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差点就扑上来跪下了。 “凌大人!凌大人您可得给老夫们做主啊!” 礼部尚书哭丧着脸,官帽都歪了。 “陛下让咱们把这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可……可这怎么个风光法啊?” “新娘子的仪仗,是从城外五十里开始接,还是直接在城门口等着?” “还有那十万嫁妆……不,十万大军,婚礼当天是该让他们放下武器进城观礼,还是就在城外候着?他们要是饿了,是户部管饭,还是我们礼部管?” 内务府总管也快哭了。 “凌大人,还有合八字,下聘礼,纳吉……这些流程,一步都不能少啊!” “可那娜木公主的生辰八字,我们派谁去要啊?派去的人,会不会被当成探子给砍了?” 赵无极在一旁听着,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皇帝在御书房里兴奋得一宿没睡,亲自画了好几版婚礼的草图,又是要搭建观礼台,又是要全城放假三天。 可这帮办事的,连新娘子的面都见不着。 凌天听着这帮老头叽叽喳喳,头更疼了。 “行了,都别嚎了。”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多大点事,看把你们急的。” 礼部尚书和内务府总管都愣住了。 多大点事? 这可是大燕开国以来,最离谱的一场婚事! “你们听着。” 凌天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流程,规矩,都按最高规格的来,该准备什么准备什么。” “至于新娘子那边……” 凌天看向赵无极。 “劳烦赵总管派个机灵点的小太监,去城外给娜木公主传个话。” “就说,我说的。” “想风风光光地嫁进来,可以。” “先把她的要求,用单子写清楚了送过来。” “聘礼要多少,嫁妆怎么算,婚礼当天那十万张嘴吃什么,喝什么,拉什么,都给我写的明明白白。” “写不清楚,这婚,就先拖着。” 一番话,把三个老头都给说蒙了。 把一场国家级别的政治联姻,当成一桩买卖来谈? 还让对方写个需求单? “凌大人,这……这合乎规矩吗?”礼部尚书颤声问道。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凌天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你们照办就行了,出了事,我担着。” 赵无极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点了点头。 “好,咱家这就去办。”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对付凌天惹出来的这些破事,就不能用常理。 只能用凌天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打发走了三个愁眉苦脸的老头,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凌天站起身,走到阿蛮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阿蛮,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你……”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阿蛮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手里依旧拿着那把短刀,正在用一块布慢慢擦拭。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凌天。 “我不饿。” “阿蛮,今天的事……” “我知道。” 阿蛮打断了他。 “你是为了大燕,为了陛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凌天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委屈,只有一片让凌天心慌的死寂。 “凌天,在幽州王帐,你说过,你的妻子,只会是我一个。” “现在,普天同庆,你要迎娶公主了。” “是我记错了,还是你忘了?” 她说完,没等凌天回答,就后退一步,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那扇门,狠狠地夹了一下。 “大哥……” 何弘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凌天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 “七公主殿下那边……有动静了。” 何弘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 “她……她把宫里所有负责皇家礼仪的嬷嬷,全都请到了她的公主府。” “说是……说是要亲自监督这次大婚的每一个细节,绝对不能堕了皇家的威严。” 凌天一愣。 “她还说,胡人不懂规矩,咱们不能不懂。” “从聘礼的成色,到婚礼的流程,再到新娘进门走的路线,都必须按照祖宗传下来的最高规制来办。” “礼部尚书刚刚派人来哭诉,说公主殿下找出来一本失传了百年的《大燕皇家婚典》,里面的规矩繁琐得能把人逼死。” “光是纳采一项,就要准备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每一样东西的尺寸、花纹都有讲究,错一点都不行。” “这……这不是存心捣乱吗!”何弘气愤地说道。 凌天却苦笑了起来。 捣乱? 这哪里是捣乱。 燕玉心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跟他宣战呢。 你不是要娶吗? 好,我帮你。 我帮你把这场婚礼,办成一场谁也下不来台的闹剧。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凌天,到底要怎么收场。 一个冷若冰霜。 一个明火执仗。 凌天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两面一起烤。 “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飞奔入院,单膝跪地。 “城外,胡人军营派了使者前来!” “人已经带到府外了!” 凌天精神一振。 娜木那个疯女人,动作还挺快。 “让她进来。” “是!” 片刻之后。 一个身高将近九尺,壮得跟一头熊一样的胡人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比寻常人腿还粗的弯刀,满脸的络腮胡子,眼神凶悍。 他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凌天,瓮声瓮气地开口。 “你就是凌天?” 何弘一步上前,挡在凌天身前。 “放肆!见了我们大人,还敢不跪下!” 那胡人将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看都没看何弘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直接扔在了地上。 “我们公主说了。” “这是她要的聘礼单子,让你们大燕的皇帝,照着单子准备。” “少一样,她就亲自带兵进城来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凌天开口了。 那胡人将领脚步一顿,转过身,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凌天没有去捡地上的羊皮卷,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他比这个胡人将领,矮了将近两个头。 但他站在那里,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回去告诉你们公主。” 凌天的声音很平静。 “东西,是要这么送的。” 话音未落。 凌天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那胡人将领的手腕。 鬼影摘星手! 那胡人将领脸色一变,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凌天手上微微用力,那胡人将领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单膝跪地。 凌天松开手,捡起地上的羊皮卷,然后轻轻拍了拍胡人将领的肩膀。 “这还差不多。” 他展开羊皮卷,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 羊皮卷上,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密密麻麻的要求。 排在第一条的,赫然是—— “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上好丝绸一万匹……” 这他妈哪里是聘礼单子。 这分明就是一张勒索信! 第266章 后院起火,前线告急, 那张羊皮卷,在凌天手里,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 这疯女人,真把他大燕的国库当成她家后院的菜地了? 想刨多少刨多少? 跪在地上的胡人将领,偷偷抬眼看着凌天,心里七上八下。 他本以为,自己把聘礼单子扔在地上,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会当场暴怒,拔刀砍人。 可他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诡异的手段,让自己跪下了。 然后,就看着那张单子,不说话了。 这比直接发火,更让人心里发毛。 “大哥,这……这简直是抢劫啊!” 何弘凑过来,看着羊皮卷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凌天没理他。 他把羊皮卷随手扔在石桌上,转身走进了书房。 片刻之后。 他拿着一张崭新的宣纸和一支毛笔,又走了出来。 他把宣纸在石桌上铺开,提起笔,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胡人将领。 “你,叫什么名字?” 那胡人将领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回答。 “巴图。” “好,巴图。” 凌天点点头,开始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他的字,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潇洒。 院子里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他到底在写什么。 钱多多离得最近,他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大燕活阎王,娶妻纳妾之……基本准则?” 钱多多念出声来,整个人都傻了。 人家送来的是聘礼单子,你这回的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宣纸上,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清清楚楚。 “其一:既入我凌家门,当以夫为天,夫君之命,不得违抗。” “其二:嫁妆之兵马,当悉数上交兵部,听从朝廷统一调遣,其军饷、粮草、安家费,由新妇自理。” “其三:新妇不得干涉夫君在外应酬、公务,更不得与其他女子争风吃醋,当以和为贵,以德服人。” “其四:婚礼期间,嫁妆兵马不得入京城三十里内,一切吃喝拉撒,由新妇自行解决,若有扰民、伤人、随地便溺者,由新妇按价赔偿,并公开道歉。” “其五:……” 一条条,一款款,总共写了十八条。 最后,凌天在末尾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以上条款,乃联姻之基础,若无异议,请新妇签字画押,三日内送回。若有异议,则婚事作罢,兵戎相见,勿谓言之不预也!”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把这张纸折好,走到巴图面前。 他把那张纸,塞进巴图的怀里。 “拿回去,给你们公主看。” “告诉她,我大燕的男人,不是那么好嫁的。” “想当我的女人,就得守我的规矩。” 凌天拍了拍巴图的脸颊,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你可以滚了。” 巴图从地上爬起来,高大的身躯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死死地瞪了凌天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院子。 看着巴图落荒而逃的背影,何弘和钱多多,已经彻底看傻了。 “大……大哥,您这是……婚前协议?” 钱多多结结巴巴地问。 凌天把那张写着勒索信的羊皮卷拿起来,走到炭炉边,直接扔了进去。 羊皮卷遇到火星,瞬间卷曲,燃起一股带着膻味的黑烟。 “什么婚前协议。” 凌天淡淡地说道。 “这叫,不平等条约。” …… 与此同时。 礼部尚书府。 尚书刘大人,正对着一本厚得跟城墙砖一样的古籍,愁得一把一把地薅着自己本就不多的胡子。 “一百二十八抬纳采礼,金雁、玄纁、白茅……我的老天爷,这白茅还得是泰山之巅,朝东方向的,沾了晨露的才行!” “还有这新妇入城的仪仗,要设九十九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要对诗、奏乐、撒喜钱……” “这……这是娶媳妇,还是迎活祖宗啊!”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七公主殿下又派人送来一本《皇家大婚拾遗补录》!” “说是……说是让您务必参照执行,不可有丝毫错漏!” 噗! 刘尚书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快!快扶住老爷!” “老爷您挺住啊!” 整个礼部,因为一场还没开始的婚礼,已经彻底疯了。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七公主燕玉心,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公主府里,悠闲地品着茶。 “凌天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问身边的宫女。 “回殿下,凌大人打发走了胡人的使者,然后……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东暖阁里,没出来过。” 燕玉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关起来了?” “他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把本公主亲自绣的那面‘百年好合’的锦旗,送到东暖阁去。” “告诉他,这是我这个做妹妹的,送给未来嫂嫂的贺礼。” “让他务必,亲手挂在婚房的床头。” …… 东暖阁的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凌天送走了那帮快要上吊的官员,也打发了来送“贺礼”的太监。 他一个人坐在石桌旁,看着阿蛮紧闭的房门,心里堵得难受。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解释? 在阿蛮那双清澈又失望的眼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还是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 “阿蛮。”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你生气。”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凌天靠在门框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在幽州王帐,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凌天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那个位置,谁也抢不走。” “娜木……她不是妻子,她是一件武器,一扇门,一把钥匙。” “一把能让我撬动整个草原,能让大燕边境数十年再无战事的钥匙。” “娶她,是为了控制她,利用她,是为了让那十万铁骑,从悬在大燕头顶的刀,变成握在我手里的剑。”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难看,会让你受委屈。” “但你得信我。” 凌天把手按在门上,声音压得很低。 “等我把所有敌人,都踩在脚下。” “等我把这天下,变成我说了算的天下。” “到那时,谁是妻,谁是妾,谁是正,谁是偏,还不是你男人我,一句话的事?”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阿蛮站在门后,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的意思是,让我……忍?” “不是忍。” 凌天看着她,“是跟我一起,把这场戏,演下去。” 阿蛮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天以为她会再次把门关上。 她却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冰霜正在一点点融化。 “那……七公主怎么办?” 她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她现在摆明了要跟你对着干。” 凌天苦笑一声。 “这个……更头疼。” “她不是要捣乱吗?那就让她捣。” “我倒要看看,她能把这场婚礼,折腾成什么样。” 凌天话音刚落。 “大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了一样冲进院子。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迷惑,还有一丝见了鬼似的恐惧。 “胡……胡人军营,又来使者了!” 凌天眉头一挑。 “巴图回来了?这么快?” “不……不是巴图!” 校尉喘着粗气,指着门外。 “是……是娜木公主!她……她自己来了!” 什么?! 凌天和阿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那个疯女人,竟然单枪匹马闯过来了? “她人呢?” “就在府外!她说……她说是来……是来跟您商量婚礼细节的!” 凌天快步走到大门口。 只见东暖阁外,原本空旷的街道上,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百姓和看热闹的,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而在人群的中央,一个穿着火红色皮甲,身段高挑火辣的少女,就那么大咧咧地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 正是娜木。 她没有带任何护卫,就一个人,一匹马。 看到凌天出来,娜木的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扬了扬手里的那张宣纸,正是凌天刚刚写的那份“娶妻准则”。 “凌天!” 她的声音清脆,传遍了整条街。 “你写的这些,本公主……都答应了!” 哗!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凶悍无比的草原公主,竟然这么“好说话”。 凌天也是一愣。 他本以为,娜木看到那份近乎羞辱的条款,会气得当场撕毁,然后下令攻城。 她竟然答应了? 这疯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娜木看着凌天错愕的表情,笑得更加得意。 她双腿一夹马腹,白马缓缓走到凌天面前,两人距离不过数尺。 她俯下身,一双明亮的眼睛,灼灼地盯着凌天,声音压低了许多,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条款,我签了。”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今晚,子时。” “你,一个人,来我营中。” “为避免夜长梦多,咱们把这洞房,给入了!” 第267章 洞房警告,活阎王喜提午夜凶铃! “咱们把这洞房,给入了!” 娜木的声音,清脆,霸道,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句话,就像一颗凭空炸响的霹雳子,把整个东暖阁门前的街道,都给炸得鸦雀无声。 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表情从看热闹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当朝新贵,锦衣卫百户的府邸门前。 一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胡人公主,单枪匹马闯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约他晚上入洞房?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比话本里写得还要离谱,还要刺激! 东暖阁门口,凌天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娜木这个疯女人会有一百种反应。 她可能会暴怒,会撕毁那份协议,会直接下令攻城。 他也想过,她可能会派人来讨价还价,唇枪舌剑几个来回。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直接杀到他家门口,当众逼婚,还把洞房的时间地点都给安排好了。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阳谋!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所有事情都摆在台面上,让他凌天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耍花招的余地。 去,还是不去? 去,他怎么跟阿蛮交代?怎么跟那个已经开始黑化的七公主交代?他后院这两把火,能直接把他烧成灰。 不去? 他凌天的脸,大燕皇室的脸,往哪搁? 一个大男人,被未婚妻堵在门口约洞房,结果怂了,不敢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活阎王以后就别在京城混了,直接改名叫活王八算了。 更重要的是,他要是拒绝,娜木这个疯女人,绝对会认为自己被耍了。 那城外蓄势待发的十万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凌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阿蛮就站在那里。 她刚刚打开一条门缝,脸上的冰霜才刚刚开始融化。 而现在,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温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神,又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没有看娜木,也没有看周围的人群,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凌天的脸上。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无声的询问。 ‘你说的,还算数吗?’ 凌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公主殿下。” 凌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真会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娜木俯下身子,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距离凌天不到一尺。 她灼热的呼吸,都喷在了凌天的脸上。 “凌天,我草原的女儿,不兴你们中原人那套弯弯绕绕。” “我认定了你,你就是我的男人。” “你写的那些规矩,我都答应了,现在,轮到你答应我的条件了。” “今晚子时,我在城外大营等你。” 她直起身子,声音再次提高,传遍了整条街。 “你若不来,便是看不起我娜木,看不起我草原的勇士!” “那我这十万嫁妆,明天,就只能自己进城来取新郎了!”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这不是逼婚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入洞房,就攻城!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疯子,真是个疯子……” 钱多多躲在何弘身后,吓得两腿发软,嘴里不停地念叨。 凌天看着娜木那张写满“我不好惹”的脸,头疼得快要裂开。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麻烦。 这个女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动刀子。 你跟她耍心眼,她直接掀桌子。 “公主殿下。” 凌天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了许多。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更是皇恩浩荡,陛下亲自赐婚,要办一场开国以来最风光的婚礼。” “你我若是如此草率,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番美意?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他试图把皇帝搬出来当挡箭牌。 然而,娜木只是撇了撇嘴。 “那是你们中原人的规矩,不是我娜木的规矩。” “我只知道,我的男人,要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是个连洞房都不敢入的懦夫。” “凌天,我就问你一句,你来,还是不来?” 她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天身上。 无数双眼睛,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凌天的目光,越过娜木的肩膀,看到了人群中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礼部尚书府的家丁,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其他官邸派出来探听消息的探子。他知道,他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传遍京城所有达官显贵的耳朵。 传到御书房,传到七公主的耳朵里。 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好。” 凌天缓缓吐出一个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娜木的眼睛猛地一亮。 凌天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公主既然有此雅兴,凌天,岂有不奉陪之理。” “只是,我大燕有我大燕的规矩。” “新妇过门前,新郎官,是不能私自与新妇相见的,不吉利。” “不过……” 凌天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公主既然约了,我若不去,倒显得我小家子气。” “这样吧。” “今晚子时,我派我手下最得力的兄弟,备上一份薄礼,代我去公主营中,与公主商议一下明日婚礼的细节。” “至于洞房……” 凌天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还是等陛下主婚,三书六礼走完,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我凌家门之后,再谈不迟。”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答应了赴约,给了娜木面子。 又巧妙地把“入洞房”这个核心问题,给推了回去。 还顺便强调了,你是要“嫁过来”,我是“明媒正娶”,把主动权又抓回了自己手里。 周围的人群中,有几个懂门道的,已经开始暗暗点头。 不愧是活阎王,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娜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天的意思。 她看着凌天那张带着几分无赖笑容的脸,气得银牙紧咬。 这个滑头的混蛋! 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接招! “好!好一个凌天!” 娜木怒极反笑,她用马鞭指着凌天。 “那本公主,今晚就等着你的‘兄弟’,等着你的‘薄礼’!” “他要是敢不来,或者带来的礼物不能让本公主满意……” “后果,你清楚!” 说完,她不再纠缠,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随后,她调转马头,在无数人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看着娜木远去的背影,凌天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疯婆子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上面全是冷汗。 他转过身,准备回府。 吱呀…… 砰! 东暖阁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然后重重地落了锁。 阿蛮,把他关在了门外。 凌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后院这把火,还是烧起来了。 “大……大哥……” 钱多多和何弘凑了上来,一脸的同情。 “要不……咱们去翻墙?”何弘提议道。 “滚!” 凌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阿蛮,开门,我回来了。” 里面,一片死寂。 “阿蛮,你听我解释,刚才那是权宜之计……”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周围还没散去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又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见没,活阎王被关门外了。” “啧啧,这还没过门呢,就争风吃醋成这样,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个草原母老虎,一个家里冷面神,这活阎王,艳福不浅,罪也不浅啊!” 凌天听着这些议论,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今天,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吵架啊!” 凌天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再不滚,全都抓进北镇抚司诏狱喝茶!” 人群一哄而散。 “大哥,现在怎么办?”何弘问。 凌天看着那扇门,叹了口气。 “等。” 他能怎么办,只能等阿蛮气消了。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街角缓缓驶来,停在了东暖阁不远处。 车帘掀开,一名宫装侍女走了下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侍女走到凌天面前,屈膝一礼。 “凌大人,七公主殿下命奴婢,给您送贺礼来了。”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娜木前脚刚走,燕玉心后脚就到了。 “什么贺礼?” 侍女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掀开了上面的红布。 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剪刀。 旁边,还摆着一只被阉了的公鸡。 那只公鸡,还在抽搐。 第268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东暖阁门前,死一般寂静。 那扇刚刚被关上的大门,像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凌天与狗不得入内”。 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百姓们看热闹时留下的温度,但凌天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了看侍女托盘里的东西。 一把明晃晃的金剪刀。 一只还在最后抽搐的,被净了身的公鸡。 七公主,燕玉心。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娇羞地说着“我等你来娶我”的姑娘,终于还是亮出了她的爪牙。 这一手,又快,又准,又狠。 比娜木当街逼婚,还要让他头皮发麻。 “大……大哥……” 钱多多和何弘,一左一右,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这贺礼,咱们是收,还是不收啊?”钱多多结结巴巴地问。 凌天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托盘里那只死不瞑目的公鸡。 他突然笑了。 “收,怎么不收。” “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怎能辜负?” 他伸手,从托盘里捏起那把金剪刀,在手里掂了掂。 “成色不错,回头给我修指甲用。” 然后,他又指了指那只公鸡。 “拿下去,让厨房炖了。” “多放点当归枸杞,再加两根山参,给我好好补补。” “记住,要用文火,慢炖一个时辰,汤要炖成奶白色。” “今晚子时,我还要出门办事,正好喝了壮行。” 凌天说得风轻云淡,就好像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鸡,而不是来自一位公主的死亡威胁。 送礼的那个宫装侍女,脸都白了。 她看着凌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公主送来警示的阉鸡,拿去炖汤给自己补身子?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还愣着干什么?”凌天瞥了她一眼,“是等着我请你喝汤吗?” 侍女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放下托盘,连滚带爬地跑了。 钱多多和何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 不愧是大哥!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阉鸡送上门而先喝汤。 这份从容,这份气度,学不来,真的学不来。 “何弘,去,把鸡拿去厨房。” “钱多多,你留下。” “是!” 何弘领命,屁颠屁颠地提着鸡跑了。 凌天走到东暖阁的大门前,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咚。 “阿蛮,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阿蛮,我知道你生气。” “但是你听我解释,娜木那个疯女人,我是在跟她演戏……” 里面,还是一片死寂。 “阿蛮,你就算要判我死刑,也得让我进屋再说啊。” “你看,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把我关在门外,我这个活阎王的面子往哪搁?” “以后我还怎么在北镇抚司带队伍?手下的兄弟们会笑话我的。” 凌天苦口婆心地劝着。 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钱多多凑了上来,小声说:“大哥,要不……咱们还是翻墙吧?” “滚蛋。”凌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要是敢翻墙,他敢保证,阿蛮的刀,绝对会比他翻墙的动作更快。 凌天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行,不让进是吧。”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台阶。 “钱多多。” “小的在!” “去,把咱们北镇抚司的行军锅灶给我搬一套过来。” “再给我弄十斤最好的羊肉卷,要现切的。” “各种蔬菜丸子,也都来一点。” “对了,再搬两坛子最好的女儿红。” “今晚,咱们就在这,涮火锅!” 钱多多懵了。 “大……大哥,在这?” 他指了指东暖阁的大门口。 “就在这!”凌天一拍大腿,“我凌天,今天还就不走了!” “她不是不让我进门吗?行,那我就在门口吃,我吃给她看!” “我还要请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我凌天是怎么被自己媳妇赶出家门的!” “快去!” “得嘞!” 钱多多一听有吃的,眼睛都亮了,一溜烟跑了。 不到半个时辰。 一套崭新的行军锅灶,就在东暖阁门前架了起来。 铜锅里,红白分明的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旁边的小桌上,摆满了新鲜的羊肉卷、毛肚、虾滑,还有各种蔬菜。 凌天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马扎上,亲自掌勺,把一盘盘羊肉往锅里下。 浓郁的肉香和麻辣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条街。 何弘已经提着那只炖好的鸡回来了,砂锅里奶白色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药材香。 “来,都别客气,坐下吃!” 凌天招呼着闻讯赶来的锦衣卫兄弟们。 几十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东暖阁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人手一双筷子,一个碗,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和喜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哥,这……这不太好吧?”一个校尉小声说,“嫂夫人生气,咱们在这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因为她生气,咱们才要吃!”凌天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一脸享受。 “让她知道,没了她,咱们照样有肉吃!”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瞟。 这香味,阿蛮肯定闻到了。 她会不会……出来看看?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极尽奢华的七香宝车,在一队宫中禁卫的护送下,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帘掀开,一身盛装的七公主燕玉心,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看到东暖阁门口这乌烟瘴气的火锅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但很快,她就展颜一笑,莲步轻移,朝着凌天走了过来。 “凌天。”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娇俏动听。 “本宫听说,你被阿蛮姐姐关在门外,无家可归了?” 凌天头也没抬,继续跟一盘毛肚较劲。 “七上八下,正好。” 燕玉心也不生气,她走到凌天身边,弯下腰,一股清幽的桂花香气,钻进凌天的鼻子里。 “既然阿蛮姐姐不让你进门,不如,去本宫的公主府坐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本宫府上,地方宽敞,床也够大,够软。” “保证比你这冰冷的石台阶,舒服一百倍。” 周围的锦衣卫们,全都停下了筷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木头人。 凌天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燕玉心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黑化了。 她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架在火上烤。 去,还是不去? 去,他就是当众打了阿蛮的脸,他们之间,就真的再无可能。 不去,他就是当众拂了公主的面子,以她现在的性子,天知道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来。 “多谢公主殿下美意。” 凌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只是,臣的家,就在这里。” “臣的床,也在这里。” “哪怕是睡门外的石台阶,那也是臣自己的家。” “公主府再好,那也是公主的家,不是臣的。”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既拒绝了燕玉心,又暗暗地向门里的阿蛮,表明了心迹。 燕玉心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凌天竟然还是向着那个关着他的女人。 “好,好一个你的家。” 燕玉心冷笑一声,直起身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睡石台阶,那本宫,就成全你!”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女吩咐道: “去,告诉礼部和内务府的人。” “就说本宫说的,活阎王大婚,乃是国之盛事,不可有丝毫怠慢。” “从明天开始,本宫要亲自监督婚典的每一个流程!” “不管是娜木公主的聘礼,还是凌大人这边的彩礼,都必须按照皇家最高规制来办!” “尤其是那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少一样,错一分,本宫就拿他们是问!” “我倒要看看,你凌天,要怎么娶那个草原的女人!” 说完,她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华丽的马车,带着一阵冷风,消失在街角。 凌天看着她的背影,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麻烦,越来越大了。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一下午的大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阿蛮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没有看凌天,也没有看外面的一片狼藉。 她只是把一个枕头,和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放在了门槛上。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关门。 “阿蛮!” 凌天连忙叫住了她。 阿蛮的脚步顿住了。 凌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抵住了门。 “今晚,我睡哪?”他看着她,小声问道。 阿蛮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门外的石台阶。 然后,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口火锅。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那只已经被炖烂了的公鸡上。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凌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今晚,怕是真的要睡大门口了。 可就在他准备厚着脸皮耍赖的时候。 阿蛮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子时,你要去见娜木?” 凌天一愣,点了点头。 “嗯,派钱多多去。” “别让他去。”阿蛮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 “我陪你一起去。” 第269章 阿蛮:想当他的妾,先问我手里的刀! 阿蛮的话,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凌天的心尖上。 你去。 我陪你一起去。 凌天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试探。 她是在告诉他,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陪他一起走下去。 这场戏,她陪他一起演。 这个决定,比任何解释和承诺,都更能安抚凌天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好。” 凌天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阿蛮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稳。 “钱多多,何弘!” “大哥,小的在!” 两人连忙凑了上来。 “锅收了,肉……你们分了吧。” 凌天指了指那口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火锅。 然后,他又指了指旁边砂锅里那锅奶白色的鸡汤。 “把这汤,给我装在一个食盒里,要最精致的那种。” “啊?”钱多多和何弘都愣住了。 “大哥,您……您这是要去给那胡人公主送……送鸡汤?”何弘结结巴巴地问。 那可是一只阉鸡炖的汤啊! 是七公主送来警告您的死亡威胁啊! 您现在把它当成礼物,送给另一个要跟您入洞房的公主? 这是什么操作? 火上浇油?嫌死得不够快?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凌天瞪了他一眼。 “记住,要跟胡人营地的守卫说,这是我,凌天,送给娜木公主的‘新婚贺礼’。” “得嘞!” 何弘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不敢违抗,连忙找人去办了。 周围的锦衣卫校尉们,看着这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跟不上自家大人的思路。 先是被未婚妻关在门外。 然后在自家门口涮火锅。 接着,把一个公主送来的阉鸡,炖了汤,当成贺礼送给另一个公主。 这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够在京城里当一年的笑谈了。 凌天没理会手下们见了鬼似的表情,他牵着阿蛮,转身走进了东暖阁。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门外那几十个锦衣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那锅香气四溢的羊肉上。 “咳,大哥说了,让咱们分了……” “那……那还客气啥?” “吃!” …… 东暖阁内,一片安静。 凌天牵着阿蛮,一路走到后院的池塘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你……真不生气了?”凌天看着她的侧脸,小声问。 阿蛮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池子里的月亮倒影。 “生气。” 她的回答,简单直接。 “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难。”阿蛮转过头,看着他,“一个娜木,一个七公主,背后是十万铁骑和整个大燕皇室。” “你夹在中间,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若是再跟你闹,只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得更深。”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的男人,不该被这些事情绊住手脚。” “所以,我陪你一起去,快刀斩乱麻。” 凌天的心,被她的话,撞得又软又疼。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阿蛮。” “嗯。” “有你真好。”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何弘提着一个紫檀木的食盒,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大哥,汤……汤装好了。” 凌天松开阿蛮,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走吧。” “去会会那位草原上的母老虎。” 子时。 京城之外,胡人大营。 火把连营,刀枪如林,一股肃杀之气,在夜色中弥漫。 两匹快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在营门前被一队巡逻的胡人骑兵拦下。 “来者何人!” 为首的胡人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喝道。 凌天勒住马,月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大燕,凌天。” “奉旨,前来与娜木公主商议大婚事宜。” 那胡人百夫长愣住了。 凌天? 他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 而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等着!” 百夫长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奔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巴图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营门口。 他看到凌天,又看到凌天身后的阿蛮,脸色变了又变。 “凌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凌天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 “这是我给公主殿下准备的薄礼,还请巴图将军代为转交。” 巴图看着那精致的食盒,又看了看凌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公主有令,让你一个人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是我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凌天指了指阿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巴图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今天晚上,公主在自己的王帐里,准备了一场什么样的“鸿门宴”。 可凌天竟然带了个女人过来。 这不是来入洞房的,这是来砸场子的! “你等着!” 巴图咬了咬牙,转身又冲进了大营深处。 这一次,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一名胡人将领才快步走了出来,对着凌天和阿蛮,冷冷地说道。 “公主殿下有请。” 凌天和阿蛮对视一眼,牵着马,并肩走进了这座杀气腾腾的胡人大营。 娜木的王帐,在大营的最中央。 比赤那的王帐还要大,还要华丽。 帐外,两排亲卫手按弯刀,神情冷峻。 帐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昂贵的香料。 一张巨大的矮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而王帐的最深处,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大床上,娜木正斜倚在上面。 她换下了一身火红的皮甲,穿上了一件同样火红的丝绸长袍,袍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又妩媚的笑意,眼神迷离,仿佛已经喝了不少酒。 看到凌天走进来,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魅惑。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凌天身后的阿蛮身上。 那妩媚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神,也一下子变得冰冷而锐利。 “凌天,她是谁?” “我约你来喝酒,你带个丫鬟来伺候?” 娜木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王帐。 凌天笑了笑,把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公主殿下说笑了。” 他转身,拉过阿蛮,让她站在自己身边,然后看着娜木,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不叫丫鬟,她叫阿蛮。” “也是我凌天,明媒正娶,此生唯一的妻。” 轰! 这句话,比外面炸响的霹雳子,还要让娜木震惊。 她猛地站了起来,那身丝滑的长袍,险些从肩头滑落。 “唯一的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那你答应娶我,是在耍我吗!” “凌天!你敢耍我!” 王帐外的亲卫们听到了公主的怒吼,齐刷刷地抽出了弯刀。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凌天却依旧面不改色,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公主息怒。” “我答应娶你,自然是真的。” “只不过……” 他还没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蛮,忽然上前一步。 她没有看暴怒的娜木,而是环视了一圈这顶布置得暧昧旖旎的王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铺着白狐裘的大床上。 “想当他的妾,也不是不可以。” 阿蛮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娜木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阿蛮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娜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想当他的妾,可以。” “不过……” 阿蛮缓缓地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得先打赢我。” “草原的规矩,强者为尊,不是吗?” “你赢了,我把‘妻’的位置让给你,我给他当妾。” “你输了,就老老实实地当个侧室,以后见了我,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姐姐。” 整个王帐,死一般寂静。 娜木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却气场强大的中原女子,足足愣了三秒钟。 随即,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步步走到阿蛮面前,高挑的身材,比阿蛮高出半个头。 她低下头,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审视着阿蛮。 “就凭你?一个连刀都快握不稳的弱女子,也想跟我抢男人?”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骤然亮起! 阿蛮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拔刀! 那把短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没有刺向娜木,而是擦着她的脸颊,闪电般飞过! 咄! 一声闷响。 短刀深深地钉在了娜木身后王帐的顶梁柱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颤动不休。 娜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一缕被斩断的发丝,飘然落下。 如果刚才那一刀,再偏一寸……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而阿蛮,已经走到了那根柱子前,伸手拔出了自己的刀。 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然后,她转身,看着脸色铁青的娜木,淡淡地说道。 “现在,我可以跟你抢男人了吗?” 第270章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我说了算! 王帐之内,空气凝滞如铁。 那缕被斩断的发丝,还在地上飘着。 娜木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被挑衅的极致愤怒。 但同时,她的眼底深处,也燃起了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 在中原,她见过的女人,要么是温顺如羊,要么是矫揉造作。 像阿蛮这样,话不多,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很对她的胃口。 “好!” 娜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草原女儿的豪迈与不羁。 “想当我的姐姐?可以!”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娜木动了。 她没有拿武器,但她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带着一股狂野而又霸道的气势,猛地扑向阿蛮。 她的攻击,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 一拳一脚,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然而,阿蛮却像一棵在狂风中摇曳的青竹。 她不与娜木硬碰硬,只是脚踩着奇特的步法,身形飘忽,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娜木的攻击。 娜木的拳头,擦着她的衣角打在空处。 娜木的鞭腿,被她用一种诡异的角度卸去了大半力道。 一个如同烈火,狂暴猛烈。 一个如同坚冰,冷静致命。 两人在华丽的王帐里,瞬间战作一团。 昂贵的波斯地毯被踩得乱七八糟,摆满美酒佳肴的矮桌被一脚踹翻,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帐外的亲卫们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个紧张地握紧了刀柄,却又不敢冲进去。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本该是主角的男人,凌天。 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张没有被波及的椅子上。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地上捡起一只没摔碎的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马奶酒。 然后,他就那么看着两个为他大打出手的女人,慢悠悠地品着酒。 那表情,不像是丈夫在看妻子们争风吃醋。 倒像是一个买票进了斗兽场的看客,正在欣赏两头母老虎为了争夺交配权,而进行的血腥厮杀。 娜木一记重拳落空,余光瞥见凌天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气得差点一口银牙咬碎。 这个混蛋! 他竟然在看戏! “凌天!” 她怒吼一声,攻势更加猛烈。 阿蛮的压力陡增,她虽然招式精妙,但力量上终究是弱了半筹,被娜木逼得连连后退。 砰! 阿蛮一不留神,被娜木一掌拍在肩上,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了王帐的柱子上。 娜木抓住机会,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直劈阿蛮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行了。” 凌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娜木的手刀,停在了距离阿蛮脖颈不足半寸的地方。 阿蛮也收起了准备反击的短刀。 两个女人,都喘着粗气,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对方。 “打够了?” 凌天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 “为了一个男人,像两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很好看吗?” 娜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凌天!你!” “你什么你。”凌天瞥了她一眼,“想当我的女人,光会打架可不行。” 他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踱了踱步。 “这样吧。” “既然你们都想争这个‘妻’的位置,我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三局两胜。” “谁赢了,谁就是正妻。输了的,就老老实实当妾,以后见了面,得叫姐姐。” 凌天此话一出,娜木和阿蛮都是一愣。 “怎么比?”娜木抢先问道。 她对自己的本事,有绝对的自信。 凌天笑了笑,拍了拍手。 “第一局,比胆量,也比信任。” 他走到王帐门口,对外面的巴图吩咐了几句。 很快,巴图就拿着一张弓,和一支箭,走了进来。 凌天接过弓箭,然后从桌上捡起一个苹果,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看着娜木和阿蛮,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三十步外,谁能一箭射中我头上的苹果,就算谁赢。” 什么?! 整个王帐的人,全都傻了。 用自己的命当赌注? 这个活阎王,是疯了吗? “大哥!不可啊!”巴图第一个急了。 “闭嘴。”凌天瞪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娜木和阿蛮的脸上。 娜木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挣扎。 这个玩法,太刺激了! 她对自己箭术有信心,可万一……万一失手了呢? 而阿蛮,则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不比。”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为什么?”凌天问。 “我不会拿你的命来赌。”阿蛮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天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拿下头顶的苹果,随手扔掉,将弓箭递给娜木。 “你呢?” 娜木咬了咬嘴唇,她看着凌天,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阿蛮,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把弓箭摔在地上。 “我不比了!这一局,算她赢!” 娜木虽然冲动,但她不傻。 这根本不是比箭术,这是在比谁更在乎他。 她若是射了,无论中与不中,她都输了。 “很好。”凌天点点头,“第一局,阿蛮胜。” “现在,第二局。”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破碎的酒坛。 “比酒量。” “我草原的女儿,还怕你们中原人?”娜木冷笑一声,立刻来了精神。 巴图连忙命人又抬来两坛最烈的马奶酒。 没有用碗,直接用两个巨大的牛角杯。 “谁先倒下,谁就输。”娜木端起牛角杯,豪气干云。 阿蛮也默默地端起了酒杯。 两人谁也不说话,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娜木是海量,阿蛮却是靠着深厚的内力,将酒气逼出体外。 两坛烈酒下肚,娜木的脸颊,已经红得像晚霞。 而阿蛮,只是脸色微红,眼神依旧清冷。 “平……平手?”娜木打了个酒嗝,有些难以置信。 “既然是平手,那就该第三局了。” 凌天走上前,将那个他一直提在手里的紫檀木食盒,放在了两人面前。 “这第三局,不比武,也不比酒。” “就比……眼力。” 他打开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又带着些许药味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王帐。 “这是我亲手为未来的妻子,准备的‘新婚贺礼’。” “谁能说出,这碗汤的含义,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凌天看着两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娜木凑过去闻了闻,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就是一碗鸡汤吗?味道还不错……有什么含义?” 她不解地看向凌天。 凌天的目光,却落在了阿蛮的身上。 阿蛮从看到那锅汤开始,眼神就变了。 她看着那锅奶白色的汤,看着里面炖得烂熟的鸡肉和药材,又想起了白天,七公主派人送来的那只被阉了的公鸡。 她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个男人,用最嚣张的方式,回应了七公主的威胁。 然后,又把这份嚣张,当成了一份考题,摆在了她和娜木的面前。 他不是在让她们争。 他是在选,选那个最懂他,能跟上他步调的女人。 “我……我不知道。” 阿蛮抬起头,看着娜木,轻轻地摇了摇头。 娜木愣住了。 凌天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阿蛮会主动认输。 “你说什么?”娜木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一局,我认输。”阿蛮的语气很平静,“我不知道这碗汤的含义。” “这‘妻’的位置,是你的了。” 说完,她对着娜木,微微躬身。 “娜木姐姐。” 整个王帐,死一般的寂静。 娜木看着主动退让的阿蛮,又看了看一脸错愕的凌天,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赢了? 她就这么赢了? 她成了活阎王明媒正娶的正妻? 巨大的喜悦,让她有些晕眩。 “哈哈哈哈!”娜木仰天大笑,“凌天,你听到了吗?她认输了!我才是你的妻子!” 凌天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完全看不懂阿蛮的操作。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 “报——!” 一名胡人骑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王帐,神色慌张。 “公主殿下!不好了!” “大燕的七公主,带……带着几百个不男不女的……人,把咱们大营给围了!” “她说……她说奉大燕皇帝的口谕,要在您过门之前,教您学规矩!” “还说……要是学不会,就要……就要让您净身入宫,当一辈子宫女!” 第271章 想教我规矩?先学学我们草原的规矩! 王帐之内,那刚刚升腾起来的,夹杂着酒精和胜利喜悦的暧昧空气,被帐外那一声尖锐的通报,撕得粉碎。 娜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前一刻,她还是那个斗赢了情敌,即将成为活阎王正妻的胜利者。 下一刻,她就成了别人嘴里,要被“净身入宫”的蛮夷。 “你说什么?” 娜木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草原寒冬的夜风。 那名冲进来的胡人骑兵,吓得浑身一抖,跪在地上,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燕的七公主……带了几百个太监,把咱们大营给围了……” “说……说奉了皇帝的命令,要教您规矩……” “学不会……就要让您净身,当一辈子宫女!” 轰! 娜木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个霹雳子同时炸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暴怒,直冲天灵盖。 她堂堂草原大首领的女儿,十万铁骑的主人,未来大燕的皇亲国戚。 竟然有人敢当着她十万大军的面,说要让她净身当宫女? “她找死!” 娜木一把抄起挂在帐篷里的长鞭,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就要冲出去。 “站住!” 凌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娜木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凌天,“这个仇,我今天必须报!我要把那个什么七公主,吊在我的马尾上,拖死在草原上!” “你现在冲出去,正中她的下怀。”凌天用力将她拉了回来,声音很沉。 他太了解燕玉心了。 那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但她不蠢。 她敢带着一群太监来堵十万大军的门,手里必然握着所谓的“大义”和“规矩”。 娜木要是现在动手,就坐实了“蛮夷无礼”“藐视皇恩”的罪名,燕玉心有一百种方法,把这件事捅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那我就这么让她羞辱吗?”娜木气得浑身发抖。 凌天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阿蛮。 阿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只是走到凌天身边,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走吧。” 阿蛮轻声说。 “去看看,她想怎么唱这出戏。” 凌天笑了。 他松开娜木,转而牵起了阿蛮的手。 “走,我带你们去看一出好戏。” 娜木愣了一下,看着并肩向外走去的凌天和阿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长鞭,狠狠一咬牙,跟了上去。 …… 胡人大营之外。 一副无比诡异的画面,在月光下展开。 一边,是黑压压的胡人骑兵,他们手握弯刀,跨坐马上,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和血腥味,一双双眼睛,像是草原上的饿狼,死死盯着前方。 而另一边。 是几百名穿着整齐宫装的太监。 他们面白无须,神情倨傲,排着整齐的队列,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厚厚的书籍,有熏香的炉子,甚至还有一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戒尺和银针。 在这群“不男不女”的人前方,一身华丽宫装的七公主燕玉心,端坐在一张铺着锦缎的太师椅上,仪态万方。 她身后,两名老宫女,正悠闲地为她打着扇。 仿佛她不是身在杀气腾腾的军营之外,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品茶赏花。 当凌天牵着阿蛮,身后跟着一脸怒气的娜木,从营门里走出来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凌大人。” 燕玉心缓缓开口,声音娇俏,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 “本宫奉父皇口谕,听闻未来的嫂嫂不通我大燕礼数,特意带了宫里的教习嬷嬷和内务府的掌事太监,来为娜木公主,讲解一下我皇家媳妇的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娜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毕竟,这要是嫁过门了,还像个野丫头一样没规矩,丢的,可是我们整个大燕皇室的脸面。” “你!” 娜木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 “你说谁是野丫头!” “哎呀,”燕玉心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看来娜木公主的汉话,学得还不太好。连‘规矩’两个字,都听不懂吗?” “来人。”她对着身后的太监吩咐道。 “把《女则》《女训》《内范》这三本书,拿给娜木公主。” “让她今晚,当着大家的面,抄写一百遍。” “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本宫再教她下一条规矩。” 此话一出,胡人那边,一片哗然。 让他们的公主,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个犯错的学生一样抄书?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在把娜木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我看谁敢!” 巴图怒吼一声,抽出了弯刀。 “唰啦啦——” 上千名胡人亲卫,齐刷刷地抽刀出鞘,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对面的太监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燕玉心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但她依旧强撑着。 “怎么?” “娜木公主,你是要带着你的嫁妆,在本宫面前,造反吗?” 她又把那顶“藐视皇恩”的大帽子扣了过来。 娜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鞭子的手,青筋毕露。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哎呀!公主殿下!您真是太客气了!” 凌天突然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一把握住了燕玉心的手。 燕玉心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凌天死死攥住。 “您为了我凌天的家事,竟然亲自跑这么一趟,还带了这么多老师来,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凌天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燕玉心懵了,娜木懵了,阿蛮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情况? “凌天,你……”燕玉心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公主殿下说得对!”凌天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着娜木说道,“我媳妇儿,她就是从草原来的,性子野,不懂规矩!是该好好学学!” “你娶了这么个媳妇,我这个做妹妹的,能不替你操心吗?”燕玉心顺着他的话说道,心里却越发警惕。 “是是是,妹妹说的是!”凌天连连点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呢,公主殿下,光是这么干巴巴地学规矩,多没意思啊。” “我倒有个提议,不如,咱们来一场‘文化交流’,如何?” “文化交流?”燕玉心蹙起了眉头。 “对啊!”凌天一拍大腿,“我媳妇,学一条你们中原的规矩。作为回报,为了体现我大燕海纳百川的气度,也为了促进两族人民的友谊,您,七公主殿下,也得学一条我们草原的习俗。” “这叫,有来有往,礼尚往来嘛!” “您看,这样既能教会我媳妇规矩,又能增进感情,一举两得,多好!” 凌天说得口沫横飞,一脸的真诚。 燕玉心迟疑了。 这个提议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而且,是凌天主动提出来的,好像是他真的想让娜木学规矩。 草原的习俗?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无非就是骑马射箭,大口喝酒。 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难道还怕这些? “好。” 燕玉心点点头,她倒要看看,凌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凌大人有此雅兴,本宫,就奉陪到底。” “太好了!”凌天抚掌大笑。 他转过身,对着娜木挤了挤眼睛。 “媳妇儿,听见没?公主殿下金口玉言,答应了!” “来,别客气,先教公主殿下,咱们草原上,最最神圣,最最重要的一个习俗!” 娜木看着凌天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瞬间心领神会。 她胸中的怒火,一下子变成了满肚子的坏水。 她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狂野而又挑衅的笑容,对着燕玉心说道。 “七公主殿下,我们草原上,最神圣的习俗,叫做‘苍狼的盟誓’。” “但凡要成为一辈子的好姐妹,就要在苍狼神的见证下,歃血为盟!” 娜木说着,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规矩很简单。”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看着燕玉心那双养尊处优,连根倒刺都没有的纤纤玉手,笑得越发灿烂。 “咱们俩,各自在手指上划一刀,把血滴进同一个酒碗里,然后一起喝下去。” “喝完之后,为了向苍狼神展示我们的诚意和力量,我们还要摔跤!” “对,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那种,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的摔跤!” “谁先将对方按在地上,就算谁赢!” 娜木扬了扬手里的匕首,又指了指旁边空旷的草地,声音传遍了全场。 “来吧,七公主殿下。” “是先喝酒,还是先摔跤?” “您,选一个?” 话音落下。 全场,死一般寂静。 燕玉心脸上那高贵优雅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娜木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那片满是泥土和草根的地面,一张俏脸,瞬间变得惨白。 歃血为盟? 在地上打滚摔跤? 让她一个千娇百媚的公主,干这种事?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第272章 一跤摔不下去,这姐妹,没法当了! 燕玉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娜木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那片满是泥土和草根的地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歃血为盟? 在地上打滚摔跤? 让她一个金枝玉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去干这种野蛮人才会干的事情? 这比直接抽她一耳光,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胡人骑兵们,一个个咧着嘴,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而燕玉心带来的那几百个太监,则是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了?七公主殿下?” 娜木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刀锋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我们草原的女儿,一向说到做到。” “您要是觉得摔跤太粗鲁,咱们可以先喝酒。” “还是说,您金枝玉叶,连跟未来的嫂嫂喝一碗血酒的勇气都没有?” 娜木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燕玉心的脸上。 燕玉心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想发作,想下令让身后的禁卫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女拿下。 可她不能。 是她自己提出要“教规矩”的。 也是她自己答应了凌天那荒唐的“文化交流”。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要是退了,她这个公主的脸,大燕皇室的脸,就全丢尽了。 可要是不退…… 一想到要在泥地里跟这个野蛮女人滚成一团,燕玉心就觉得一阵恶心和眩晕。 “你……你放肆!” 憋了半天,燕玉心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我放肆?” 娜木笑了,笑得无比张扬。 “我看是公主殿下,玩不起吧?” “既然玩不起,就别装什么大尾巴狼,带着你这些不男不女的奴才,滚回你的皇宫去!” “你!” 燕玉心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晕过去。 她身后的一个老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对着娜木尖声叫道:“大胆蛮夷!竟敢对公主殿下无礼!来人啊!护驾!” “我看谁敢动!” 巴图怒吼一声,带着上千胡人骑兵,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大地都为之震颤。 那股由上千名百战精兵汇聚而成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墙壁,压得对面的太监和禁卫们喘不过气来。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哎呀呀呀!误会!都是误会!” 凌天又一次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 他满脸堆笑,几步走到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中间,张开双臂,做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搞得这么僵呢?” 他先是对着娜木挤了挤眼睛。 “媳妇儿,你也是,怎么能让公主殿下干这种粗活呢?” “公主殿下是什么身份?千金之躯!这要是在地上滚一圈,磕了碰了,我多心疼啊!” 这话说得,极其肉麻。 娜木听得直翻白眼,但还是给了他一个面子,把匕首收了起来。 凌天又转过身,一脸“心疼”地看着燕玉心。 “公主殿下,您也消消气。” “我这媳妇儿,就是个直肠子,没坏心眼。” “她说摔跤,那是我们草原上表示亲近的最高礼节,一般人她还不带玩呢!” 燕玉心看着他这副和稀泥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 “凌天!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好!好!我不假惺惺!” 凌天一拍大腿。 “公主殿下,您是来教规矩的,对吧?” “娜木呢,是想跟您交流感情,对吧?” “这事儿,好办!” 凌天眼珠子一转,一个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 “摔跤歃血,确实有损公主殿下的凤体。” “但咱们说好的文化交流,也不能半途而废啊。” “这样吧!” 凌天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咱们换个文雅点的方式!” “既然公主殿下是来教规矩的,想必对咱们大燕的典章礼法,烂熟于心。” “那咱们就比一比‘规矩’!” “我出一个情境题,你们俩,各自说出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我大燕的礼法,应该如何应对。” “谁说得好,说得对,就算谁赢!” “公主殿下要是赢了,我媳妇儿,今晚就把那《女则》抄一百遍,一个字都不少!” “可要是我媳妇儿赢了嘛……” 凌天嘿嘿一笑。 “那就证明,公主殿下您这老师,当得还不太合格。” “这教规矩的事,就暂且作罢,您呢,就请回宫,再好好温习温习功课,改日再来,如何?” 这个提议一出。 燕玉心眼睛一亮。 比规矩? 开什么玩笑!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耳濡目染,什么《女则》《女训》,倒背如流。 跟一个连汉话都说不囫囵的蛮女比这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不就是送分题吗? 这个凌天,看似在和稀泥,实际上,还是在帮着自己找台阶下! “好!” 燕玉心想也不想,立刻答应了。 她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轻蔑地瞥了娜木一眼。 “本宫,就给你这个学习的机会。” 娜木有些不乐意了,她刚想说话,却看到凌天正背着手,悄悄对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娜木虽然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好!那就请凌大人,出题吧!” 凌天满意地点点头。 他背着手,在场中踱了两步,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片刻之后,他站定了。 “题目很简单。” 凌天看着燕玉心,笑得像只狐狸。 “请问七公主殿下。” “根据我大燕《皇家礼法·内廷篇》第三卷第七章的记载。” “当一位身份尊贵的公主,要与一位即将过门的,并且手握十万兵权的异族王妃,在军营门前,探讨‘规矩’时。” “公主是应该以‘德’服人,展现皇家的宽厚与仁慈,以春风化雨之势,感化对方?” “还是应该以‘威’慑人,用雷霆手段,逼迫对方屈服,以彰显皇家不可冒犯的威严?” “请回答。” 凌天这个问题一问出来。 在场所有懂点门道的人,脸色都变了。 就连一直站在凌天身后,神情淡漠的阿蛮,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太损了! 这个问题,简直损到了骨子里!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燕玉心要是回答,应该以“德”服人。 那凌天马上就会反问:“那你刚才带着太监,拿着戒尺,逼人抄书,这是哪门子的‘德’?” 可她要是回答,应该以“威”慑人。 凌天就会立刻扣上一顶大帽子:“哦?原来公主殿下是想用威势,来逼迫一位手握十万铁骑的王妃?您这是想替父皇,提前挑起两国战端吗?” 怎么回答,都是错! 怎么回答,都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燕玉心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试图从那些她曾经烂熟于心的条条框框里,找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可是,没有。 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回答,都只会掉进凌天挖好的坑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燕玉心那张时而涨红,时而煞白的脸上。 “怎么?公主殿下?” 凌天故作惊讶地问道。 “这么简单的问题,您都答不上来吗?” “还是说……《皇家礼法》里,根本就没写过这种情况?” “我……”燕玉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哎呀!” 凌天一拍脑门。 “看来公主殿下是想不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娜木。 “媳妇儿,你来回答。” 娜木愣了一下,她哪知道什么《皇家礼法》。 但她看到凌天那鼓励的眼神,胆气也上来了。 她挺起胸膛,用她那清脆而又霸道的声音说道:“我们草原的规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朋友来了,有美酒!” “豺狼来了,有弯刀!” “谁要是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就打到她跪在地上唱征服!” 这番话,粗俗,直接,充满了蛮横之气。 却听得在场的胡人骑兵们,热血沸腾,齐声叫好! “好!” 凌天抚掌大笑。 “听见没有!公主殿下!” “这才是答案!” “面对复杂的情况,就应该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去解决!” “恭喜你,娜木,你赢了!” 凌天直接宣布了结果。 燕玉心再也撑不住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凌天,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凌天!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耍赖!” “我耍赖?” 凌天收起了笑容,脸色一沉。 “公主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是你自己答应比试的,也是你自己答不上来的。” “现在输了,就说我耍赖?” “难道这就是您学的‘规矩’吗?” “输不起,就掀桌子?” “你!” 噗! 燕玉心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死死地瞪着凌天,那眼神,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下去。 她知道,自己今天,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带着几百人,浩浩荡荡而来,本想把娜木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结果,却被凌天三言两语,玩弄于股掌之间,让自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们走!” 燕玉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拂袖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上了马车。 那几百个太监和禁卫,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在后面,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胡人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娜木看着燕玉心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一双美目之中,异彩连连。 她忽然觉得,嫁给这个男人,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凌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又解决了一个麻烦。 他刚想跟阿蛮说些什么。 一直沉默的阿蛮,却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了娜木的面前。 “你赢了。” 阿蛮的语气很平静。 娜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指刚才在王帐里的赌局。 “没错,我赢了。”娜木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正妻,你,得叫我姐姐。” “可以。” 阿蛮点了点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然后,她话锋一转。 “按照中原的规矩,妾室过门,要给正妻,敬一杯茶。” 阿蛮看着娜木,目光清冷如水。 “这杯茶,你什么时候敬?” 第273章 娜木: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睡到这个男人! 王帐之外,夜风微凉。 但帐内的气氛,却比这夜风,还要凉上三分。 娜木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看着阿蛮,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 娜木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敬茶? 什么敬茶? “我说,”阿蛮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按照中原的规矩,新过门的妾室,要给正妻敬茶,行礼,认个名分。” “你,什么时候敬?” 轰! 娜木的脑子,这回是真的炸了。 “你疯了!”她尖叫起来,“赢的人是我!是你自己认输的!该敬茶的人是你!” “凌天!你听听!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想反悔吗!” 娜木愤怒地转向凌天,想要寻求一个公道。 然而,她却看到那个一直看戏的男人,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意外,反而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欣赏表情。 凌天甚至还对着阿蛮,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漂亮。” 这两个字,让娜木如坠冰窟。 她不傻。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 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为什么?”娜木死死地瞪着凌天,又转向阿蛮,“你为什么要认输?” 一直沉默的凌天,终于开口了。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阿蛮的手,然后看着一脸不甘和屈辱的娜木,缓缓说道。 “因为第三局的考题,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凌天指了指那个被他提进来的食盒。 “娜木,你知道那碗鸡汤,是用什么炖的吗?” 娜木一愣。 “不就是一只鸡……” “是七公主白天派人送来的,那只被阉了的公鸡。”凌天淡淡地说道。 娜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白天那个太监阴阳怪气的样子。 “她送阉鸡,是在挑衅我,威胁我,说我嫁给你,就跟这只鸡一样,是个不完整的男人,生不出孩子。” 凌天说得云淡风轻。 “所以,我把它炖成了汤。” “我把她的威胁,炖成了我的贺礼。” “这碗汤的含义就是,我不在乎她的威胁,我甚至可以把她的威胁,当成一道菜,摆在我的新婚之夜。” “这,是对她最嚣张,最直接的回应。” 凌天看着娜木,一字一顿地问。 “这个意思,你闻出来了吗?” 娜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有。 她只闻到了一股鸡汤的香味。 “阿蛮闻出来了。”凌天转头,看着身边的阿蛮,眼神里满是宠溺和骄傲。 “她看到那碗汤,就知道了我所有的想法。” “所以,那一局,是她赢了。” “可……可她为什么还要认输?”娜木的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她比我更懂。”凌天笑了。 “她知道,七公主马上就会来闹事。” “她也知道,你,娜木公主,是草原上最骄傲的母鹰,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你的尊严。” “如果当时,由我这个‘正妻’来出面,应对七公主的挑衅,那就是两个女人的争风吃醋,是后宅的勾心斗角,上不得台面。” “可如果,由你这个刚刚赢了‘正妻’之位的娜木公主出面,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草原的公主,在扞卫自己的尊严,在扞卫我们两族联姻的脸面。” “你的每一次反击,打的都不是七公主的脸,而是整个大燕守旧势力的脸。” “所以,阿蛮把‘正妻’这个名分,暂时借给了你。” “让你当枪使,去冲锋陷阵。” “事实证明,你这杆枪,很好用。” 凌天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将娜木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胜利感,割得支离破碎。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这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她以为的胜利,不过是人家施舍给她的一个道具。 她以为的扬眉吐气,不过是替别人演了一场戏。 巨大的羞辱感,让她浑身冰冷,手脚都在发麻。 “所以……”娜木看着阿蛮,声音干涩,“现在戏演完了,你要把这个位置,收回去了?”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 娜木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是武力,更是脑子。 她看着眼前这对男女,一个算无遗策,一个心有灵犀。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了大人世界的孩子,可笑又可悲。 笑声渐歇。 娜木抹了一把眼泪,她挺直了胸膛,恢复了草原女儿应有的骄傲。 “好!” “我娜木,输得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马奶酒。 然后,她走到阿蛮面前,单膝跪地,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 “我娜木,敬姐姐一杯!” “从今往后,你为主,我为次!” “若违此誓,叫我娜木,死在万马蹄下!”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帐外的巴图和一众亲卫,全都惊呆了。 他们的公主,竟然真的……认了? 阿蛮看着单膝跪地的娜木,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去接那杯酒。 而是转身,从凌天手里,将他拉了过来。 “喝交杯酒,也轮不到你。” 阿蛮看着凌天,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拿起娜木手中的酒杯,又拿起另一只,分别抿了一口,再交换酒杯,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扶起了娜木。 “这杯茶,我记下了。” “但不是现在。” “等回了京城,进了凌家的门,你再堂堂正正地敬给我。” 娜木愣愣地看着阿蛮,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又带着点窃喜的凌天,忽然明白了。 阿蛮不是在羞辱她。 而是在给她,也是给凌天,一个台阶下。 更是用这种方式,再次向所有人宣告,谁才是这个男人,真正的女主人。 “好。”娜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家务事,说完了。”凌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气氛。 “现在,该谈谈国事了。” 他看着娜木,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公主殿下,你带着十万铁骑兵临城下,现在七公主也跑了,你总不能真的把这十万兄弟,一直耗在这里吧?” “你想怎么样?”娜木问道,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反而多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很简单。”凌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婚,我照娶。圣旨已下,八抬大轿,一样都不会少。你娜木,就是我凌天明媒正娶的平妻。” “平妻?”娜木一愣。 “没错,你和阿蛮,都是妻。不分大小,只不过,家里管事的,是她。”凌天指了指阿蛮。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 娜木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第二,”凌天继续说道,“你那十万铁骑,不能白来。”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大戏。”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场能让整个大燕朝堂,都得乖乖掏钱的大戏。” “明天一早,你让你的人,在京城外摆开阵势,就说……就说我凌天,悔婚了,你看不起你们草原的女儿,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就踏平京城!” “什么?”娜木和巴图都惊呆了。 “大哥!这……这不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吗?”巴图急道。 “闭嘴。”凌天瞪了他一眼,“照我说的做。” “到时候,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为了息事宁人,就必须给我足够的好处,让我来‘安抚’你。” “而这些好处,就是我们未来,建立贸易商路,开设工厂的启动资金。” “我用朝廷的钱,办我们两家的事。这叫,空手套白狼。” 娜木看着凌天,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男人,太坏了。 但也太聪明了。 “好!就这么办!”娜木一拍大腿,彻底被凌天的计划折服。 “第三呢?” “第三……”凌天笑了笑,“第三就是,婚礼之前,你不能再来找我了。” “尤其是晚上。” “为什么?”娜木下意识地问道。 凌天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蛮。 阿蛮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神依旧清冷。 娜木瞬间懂了。 她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又酸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行!”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凌天伸出了手。 娜木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一场足以颠覆大燕格局的惊天计划,就在这小小的王帐里,定了下来。 解决了所有问题,凌天只觉得一阵轻松。 他牵着阿蛮的手,走出了王帐。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凌天笑了。 “你先说。” 阿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碗鸡汤,很好喝。” 凌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阿蛮这是在告诉他,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以后,天天给你炖。”凌天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让月光失色的笑容。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报——!” 一名锦衣卫校尉,骑着快马,从京城的方向,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大人!不好了!” “出大事了!太子不见了!” 第274章 太子失踪,京城大乱 那名锦衣卫校尉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王帐里所有的暧昧与算计。 凌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太子不见了?把话说清楚!” 那校尉被凌天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语速极快地说道。 “回大人!就在半个时辰前,东宫的守卫发现太子殿下不在寝宫,整个东宫都找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陛下震怒,已经封锁了皇城,并命您……立刻进宫!” 太子失踪。 这四个字,比十万胡人铁骑兵临城下,还要有分量。 那意味着国本动摇,意味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燕的滔天巨浪,即将来临。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娜木脸上的得意和释然,变成了凝重。 她再不懂中原的规矩,也知道太子对于一个王朝意味着什么。 阿蛮默默地走上前,握住了凌天的手。 凌天反手将她握紧,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在飞速运转。 太子失踪,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在背后,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阿蛮。” 凌天转头,看着阿蛮。 “你先回城,直接去西山工坊,告诉苏长春,无论京城发生什么,火器研制都不能停。” “然后,你看好府里和芸儿,京城要乱了,我不放心。” 阿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你自己小心。” 凌天又看向娜木。 “娜木,管好你的人,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所有计划,全部暂停。” “如果有人敢趁乱冲撞你们的大营,不用客气,直接打回去。” 娜木看着凌天,这个男人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依旧条理清晰,镇定得可怕。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大燕的太子丢了,这水,比草原的冬夜还深,你别淹死了。” 凌天没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出王帐,翻身上马。 “备马!跟我进宫!” “是!” 那名校尉连滚带爬地跟上。 夜风呼啸,马蹄如雷。 凌天带着几名亲卫,在寂静的街道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和太子燕云启的关系,亦师亦友,更像是兄弟。 他教他帝王心术,教他如何制衡朝堂。 燕云启也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支持他。 现在,这个单纯善良,却又在努力学着长大的少年,不见了。 会是谁干的? 左治和石温的余孽? 被自己得罪过的那些世家门阀? 还是…… 凌天的脑海里,闪过七公主燕玉心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带着决绝的脸。 不,应该不会。 虎毒不食子,她再怎么恨自己,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 但愿……不是她。 皇宫门口,气氛肃杀。 禁军和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将宫门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凌天的腰牌,守门的将领不敢怠慢,立刻放行。 一踏入宫门,凌天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宫女太监们低着头,脚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里灯火辉煌的宫殿,此刻也显得有些阴沉。 赵无极正焦急地等在御书房外,看到凌天,像是看到了救星。 “凌大人!您可算来了!陛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凌天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奏折和书卷被扫落在地,一只名贵的青瓷笔洗,碎成了几片。 而大燕的皇帝,那个永远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此刻,正双眼通红,如同困兽一般,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之气。 听到开门声,燕天龙猛地转过头,那眼神,像是一只要择人而噬的猛虎。 “凌天,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云启不见了。” 凌天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臣在。” “请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请陛下告知臣所有详情,臣万死不辞,必将太子殿下安然寻回!” “朕不要你万死不辞!” 燕天龙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朕要你把云启,活生生地,给朕带回来!” “赵无极!” “奴才在。” 赵无极连忙躬身进来。 “把东西,拿给他看。” “是。” 赵无极捧着一个黑漆木盒,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凌天面前。 凌天站起身,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 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木鸟。 这只木鸟,雕工粗糙,翅膀上还带着毛刺,一看就是出自新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的心,猛地一沉。 这只鸟,是他前些日子,在东暖阁闲来无事,教太子用小刀削着玩的。 太子很喜欢,一直当成宝贝,挂在自己的腰间。 现在,它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在太子寝宫的枕头底下发现的。” 赵无极的声音都在发颤。 “除此之外,整个东宫,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守卫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太子殿下,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凭空蒸发? 这不可能。 这说明,动手的人,对皇宫了如指掌。 而且,是太子非常信任,甚至毫无防备的人。 凌天伸出手,将那只木鸟,轻轻地拿了起来。 他仔细地端详着。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木鸟粗糙的腹部,他发现了一个用利器,新刻上去的字。 那个字,笔画稚嫩,歪歪扭扭。 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凌天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心”字。 心。 凌天的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白天,七公主燕玉心送来的那把金剪刀和那只阉鸡。 想起了她当众扬言,要搅黄他和娜木的婚事。 想起了她离开时,那怨毒而又疯狂的眼神。 难道……真的是她? 为了报复自己,她竟然疯狂到,绑架自己的亲哥哥? 用国本,来做她泄愤的筹码? “心?” 一直死死盯着凌天的燕天龙,也看到了那个字。 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是绑走太子的人,叫这个名字?” “还是说,这是在暗示朕,要小心某些人?” 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赵无极低着头,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当然也想到了那个“心”字,最有可能指向谁。 可是,他不敢说。 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七公主啊。 凌天握着那只木鸟,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甚至掀起一场皇室内部的血雨腥风。 如果他现在说,这可能是七公主干的。 以燕天龙此刻的状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公主府翻个底朝天。 可万一,这不是七公主干的呢? 万一,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目的就是为了挑起皇室内部的争斗,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这个险,他不能冒。 燕天龙见他迟迟不语,眼中的怒火更盛。 “凌天!朕在问你话!” “这个‘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天深吸一口气,将木鸟放回盒子。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那要杀人的目光,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陛下。” “这个字,不是给您看的。” “是给臣看的。” 燕天龙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是,”凌天一字一顿地说道,“绑走太子的人,点名要臣,去跟他玩这个游戏。” “他知道臣与太子关系匪浅,也知道陛下您,一定会让臣来查这个案子。”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只有臣,才能看懂的线索。” 燕天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有你才能看懂?” “那你告诉朕,这是什么意思?!” 凌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陛下,您还记得,臣当初给您讲过的,那个叫‘鲁班锁’的玩意儿吗?” 燕天龙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点印象。” “鲁班锁,看似复杂,其实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找到了最核心的那一块‘心木’,就能迎刃而解。” 凌天看着燕天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人,留下一个‘心’字,就是在告诉臣。” “他把太子,藏在了一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是解开这场绑架案的‘心木’。” “只要找到了那个地方,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心”字的含义,又巧妙地避开了七公主。 燕天龙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盯着凌天,沉声问道。 “那你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吗?” 凌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臣,大概知道了。” “他在哪?” “陛下。” 凌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您信得过臣吗?” “废话!” “那好。” 凌天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请陛下,给臣一道空白圣旨,再给臣调动京城所有禁军、锦衣卫、以及城防营的权力!” “臣,要去抄家!” “抄谁的家?!” “一个最不可能,也最致命的地方。” 凌天缓缓吐出四个字。 “国子监。” 第275章 活阎王抄家国子监,掘地三尺却扑了个空?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燕天龙死死地盯着凌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国子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你告诉朕,你要去抄国子监?” “是。”凌天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理由。” “陛下,绑匪留下一个‘心’字,他不是在挑衅臣,他是在挑衅整个大燕的文教之心。” 凌天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 “国子监,是大燕的文脉所在,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也是最不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所以,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绑匪的狂妄,也是他留给臣的战书。” 凌天的解释,听上去天马行空,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在极度的愤怒和焦虑之下,燕天龙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稳妥的计划,而是一个能够立刻行动,能够撕开眼下僵局的突破口。 凌天,给了他这个突破口。 “好。” 燕天龙猛地一拍御案。 “朕给你这个权力!” 他从御案下取出一个紫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卷空白的圣旨,和那块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如朕亲临”金牌,一起扔到了凌天面前。 “京城所有兵马,任你调动!” “朕只有一个要求。” 燕天龙的目光,变得无比狰狞。 “把云启,给朕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否则,朕要你,还有整个国子监,给他陪葬!” “臣,遵旨!” 凌天接过圣旨和金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 子夜的京城,早已进入了梦乡。 但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长街的寂静。 凌天一马当先,身后是黑压压的洪流。 三百名最精锐的锦衣卫,上千名全副武装的京营禁军,火把连成长龙,刀枪剑戟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京城。 无数扇门窗被悄悄推开,无数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这支半夜出动的庞大军队,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向,呼啸而去。 国子监。 大燕的最高学府,文官的摇篮,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这里没有高墙大院,只有一片象征着“有教无类”的开放式园林。 往日里,即便是深夜,也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而此刻,当凌天带着上千兵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时,那份宁静和书卷气,被撕得粉碎。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国子监重地!” 几名负责守夜的监生冲了出来,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凌天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搜!” “是!” 何弘一挥手,上百名锦衣卫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你们敢!” “反了!反了!一群兵痞,竟敢在圣人门前动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又愤怒的声音响起。 国子监祭酒,当朝大儒,傅山,穿着一身寝衣,在几名学生的搀扶下,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的鼻子骂道。 “凌天!你这个朝廷鹰犬!乱臣贼子!” “老夫现在就去敲登闻鼓!明日早朝,老夫要联合满朝文武,弹劾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奸佞!” 面对大儒的咆哮,凌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那块金牌。 “如朕亲临。” 四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傅山那张咒骂的嘴,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所有监生,也都傻了眼。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金牌,又看了看凌天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噗通!” 傅山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不是跪凌天,是跪皇权。 他一跪,身后那群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骄子们,也都屈辱地跪了一地。 “傅大人,得罪了。” 凌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翻身下马。 “太子殿下,昨夜于东宫失踪。” “有线索表明,可能被藏于国子监之内。” “奉陛下口谕,封锁国子监,任何人不得出入。” “给我搜!” “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子殿下给我找出来!” 凌天的声音,冰冷无情。 锦衣卫和禁军得令,再无顾忌,如潮水般涌入了国子监的各个角落。 一时间,踹门声,翻箱倒柜声,器物破碎声,还有监生们的惊呼和哭喊声,响成一片。 平日里窗明几净的藏书楼,被翻得一片狼藉,无数珍贵的典籍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清雅幽静的讲堂,桌椅被掀翻,墙上的圣人画像,被刀尖划破。 就连后花园的假山,池塘,都被人一寸寸地探查。 傅山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堪比浩劫的一幕,老泪纵横,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凌天,就那么站在国子监的牌坊下,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后。 何弘浑身是土地跑了回来,脸色难看。 “大人,东院搜完了,没有。” 又过了一个时辰。 钱多多也回来了。 “大人,藏书楼和讲堂都翻遍了,连地砖都撬了,什么都没有。” 天,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了这片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文教圣地时。 最后一名禁军将领,也一脸颓然地走了回来,单膝跪地。 “启禀大人,整个国子监,所有房间,所有角落,甚至连茅厕的粪坑都派人下去探了……” “一无所获。”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凌天的脸上。 也抽在了每一个参与搜查的锦衣卫和禁军脸上。 周围,那些被折腾了一宿的监生们,慢慢地围了上来。 起初是窃窃私语,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呵,活阎王?我看是活蠢猪吧!” “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把我们国子监折腾成这样,结果呢?屁都没找到一个!” “自取其辱!真是自取其辱啊!” “等着吧,今天早朝,傅大人和满朝的御史,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各种难听的话,钻进耳朵里。 何弘和一众锦衣卫,都气得脸色铁青,握紧了刀柄,却又无从发作。 毕竟,是他们自己没找到人。 “大人……” 何弘焦急地看着凌天,想让他拿个主意。 然而,凌天却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嘲讽一般。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环视着这个一片狼藉的国子监。 他的目光,掠过倒塌的书架,破碎的瓷器,散落一地的书卷。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不远处一座讲堂的门口。 那里,挂着一块匾额。 “格物致知”。 匾额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杂役,正拿着一把扫帚,默默地清扫着地上的狼藉。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每扫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在这一片混乱和嘈杂中,这个扫地的老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的和谐。 凌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周围的嘲讽声,渐渐小了。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杂役。 不明白这位活阎王,到底在看什么。 终于,凌天动了。 他迈开步子,缓缓地朝着那个讲堂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那个老杂役面前,停下。 老杂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收队。” 凌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弘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人!就这么算了?太子殿下还没……” “我让你收队。” 凌天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个老杂役,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上千兵马,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和憋屈。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国子监,和一群等着看好戏的监生。 马背上,何弘终于还是没忍住。 “大人,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找到?” “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陛下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凌天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的天际线,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谁说我们白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就等那条藏在最深处的鱼,自己忍不住,咬钩了。” 何弘听得一头雾水。 “鱼?什么鱼?” 凌天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是夜空。 “一条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是猎物的……” “蠢鱼。” 话音未落。 一名锦衣卫快马加鞭地从皇宫方向赶来,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 “宫里传来消息,就在刚才,七公主……在自己的寝宫里,上吊了!” 第276章 添什么乱!这疯女人连亲哥都坑! 锦衣卫校尉的话音刚落,何弘的腿都软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凌天。 太子失踪还没找回来,七公主又上吊了。 这天是要塌了啊。 凌天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疯女人,又在添什么乱。 燕玉心是什么人? 那是从小在深宫里娇生惯养,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金枝玉叶。 她会为了自己娶个胡人公主就去上吊? 打死凌天都不信。 这绝对是苦肉计。 就是为了把水搅得更浑,顺便把国子监搜查失败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或者,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自己回宫见她? “人死了没?”凌天盯着那名报信的校尉。 校尉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大人的话,宫女发现得早,刚挂上去就被救下来了,但太医说……说气若游丝,脉象微弱,怕是熬不过今晚。” 凌天冷笑一声。 熬不过今晚? 这药量控制得挺准啊。 “回宫。”凌天一拽马缰。 马蹄声再次在长街上响起,直奔皇城而去。 七公主的寝宫,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燕天龙站在院子里,双眼通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抖得像筛糠。 赵无极在一旁抹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出。 凌天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燕天龙一抬头,看见凌天,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满意了?!” 燕天龙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绝望的怒火。 “云启丢了,现在玉心也躺在里面生死不知!” “你告诉朕,你到底要干什么!” 凌天没有挣扎,任由燕天龙揪着。 他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陛下,臣说了,太子会平安无事。” “至于七公主,臣保证,她也死不了。” 燕天龙的手一僵。 “太医说她已经不行了!” “太医的话也能信?”凌天撇了撇嘴,“他们除了会开一些吃不死人的温补药,还会干嘛?” 跪在地上的太医院院判抬起头,想反驳,触碰到凌天的眼神,又赶紧把头低下去了。 “让臣进去看看。”凌天掰开燕天龙的手。 燕天龙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后退半步,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凌天看着满屋子的宫女太监。 没人敢动。 “滚!”燕天龙吼了一声。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凌天和躺在床上的燕玉心。 凌天走到床边。 燕玉心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脸色苍白,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看起来我见犹怜。 胸口只有极轻微的起伏,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凌天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行了,别装了,人都走光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凌天抿了一口茶。 “龟息丹,还是假死药?你从哪弄来的这种江湖下三滥的玩意儿?” 燕玉心还是没反应。 凌天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床沿。 “你再不睁眼,我可就动手了啊。” 他搓了搓手。 “听说民间有一种土法子,专门治这种假死上吊的人。” “就是脱光衣服,用冷水泼,然后拿带刺的藤条抽脚底板。” “你要是想试试,我现在就去叫人打水。” 燕玉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凌天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暗笑。 还挺能忍。 他俯下身,脸凑到燕玉心耳边。 “其实还有个更直接的办法。” “人工呼吸。” “就是嘴对嘴,往你肺里吹气。” “公主殿下,你准备好了吗?” 凌天说着,就捏住了燕玉心的鼻子。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作势要亲下去。 “你敢!” 燕玉心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一把推开凌天,坐了起来。 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盯着凌天,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你这个混蛋!” 凌天退后两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这就对了嘛,活蹦乱跳的,多好。”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燕玉心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要是真想死,就不会用三尺白绫,而是直接抹脖子了。”凌天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他看着燕玉心。 “说吧,闹这么一出,到底想干嘛?” 燕玉心擦了一把眼泪,扬起下巴。 “我不想干嘛,我就是不想看你娶那个胡人女人!” “我堂堂大燕七公主,哪里比不上那个一身膻味的野丫头?” 凌天叹了口气。 “你为了这个,就把你亲哥给绑了?” 燕玉心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别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凌天敲了敲桌子。 “那个木鸟,还有上面刻的‘心’字,除了你,谁还能干得出来?” “你故意把线索留在东宫,就是为了让我查。” “你知道我会去查国子监,所以你算准了时间,在我无功而返的时候,搞一出上吊的戏码。” “你想告诉我,如果你死了,太子也回不来。” 凌天盯着她。 “你在拿大燕的国本,威胁我。” 燕玉心转过头,迎着凌天的目光。 她没有否认,反而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也有些疯狂。 “是又怎么样?” “父皇为了江山,可以把我随便指婚给石问天。” “你为了你的大局,可以去娶那个胡人公主。” “你们所有人都在利用我,算计我。” “我就不能为自己算计一次吗?” 燕玉心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凌天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凌天,我只要你一句话。” “退了跟娜木的婚事,娶我。” “只要你答应,哥哥马上就能平平安安地回到东宫。” “如果你不答应……” 燕玉心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明天就真死给你看。” “到时候,哥哥也会跟我一起陪葬。” 凌天看着眼前这个陷入偏执的女人,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丫头是被自己刺激得彻底黑化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一个多大的漩涡里。 “你以为,你把太子藏起来,就能逼我就范?”凌天冷冷地问。 第277章 假死逼婚?七公主的疯狂筹码! “不然呢?”燕玉心反问。 “你信不信,只要我推开这扇门,告诉陛下是你绑了太子。” “你这个公主的头衔,连同你这条命,今天晚上就会交代在这里。” 凌天站起身,直视着她。 “陛下现在已经疯了,他不会管你是不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他只会把你当成谋逆的乱党。” 燕玉心退后了一步,脸色白了几分。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去说啊。” “你去告诉父皇,看他能不能找到哥哥。” “那个地方,除了我,谁也找不到。” 凌天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嘲讽。 “你真觉得,是你绑了太子?” 燕玉心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沾沾自喜。”凌天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仔细想想,太子失踪的时候,你的人真的顺利把他带出宫了吗?” “东宫的守卫,可是锦衣卫和禁军轮流值守。” “你手下那几个太监宫女,有这个本事,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一个大活人运出去?” 燕玉心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回想起晚上的行动。 她只是派了贴身太监去东宫传话,说自己病重,想见太子最后一面。 太子心软,肯定会偷偷溜出来。 然后她安排人在半路接应,把太子藏到那个地方。 可是,接应的人回来禀报,说太子并没有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反而是在东宫的枕头底下,发现了那个刻着“心”字的木鸟。 她当时以为是太子自己留下的线索,就顺水推舟,演了这出上吊的戏。 难道…… “想明白了?”凌天看着她变幻的脸色。 “有人借了你的名头,把太子劫走了。” “然后故意留下那个木鸟,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你这出上吊的戏码,刚好坐实了你的嫌疑。”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公主殿下,你现在不是在逼婚,你是在替别人背黑锅。” 燕玉心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不傻,凌天这么一说,她全明白了。 有人在利用她对凌天的感情,布了一个死局。 “是谁……”燕玉心喃喃自语。 “这就得问你了。”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原本打算,把太子藏在哪?” 既然对方借了燕玉心的计划,那很有可能,就是顺着她的路线走的。 燕玉心抬起头,嘴唇发颤。 她报出了一个地名。 凌天听完,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个地方,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也难怪国子监找不到人。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太庙。” 燕玉心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燕太庙。 供奉历代先皇牌位的地方。 也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之外,守卫最森严,最不可能藏人的地方。 凌天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你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不管谁问,就说你因为我娶娜木,气不过才上吊。” “太子的事,烂在肚子里。” 凌天拉开门,走了出去。 燕天龙和赵无极围了上来。 “怎么样了?”燕天龙急声问。 “回陛下,公主醒了。”凌天面不改色地撒谎。 “只是气急攻心,加上服了点安神药,没有大碍。” 燕天龙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逆女,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燕天龙骂了一句,抬腿就要往里进。 “陛下留步。”凌天拦住了他。 “公主现在情绪不稳,您进去了,她要是再闹起来,对身体不好。” “让太医进去开几副药,静养几天就行了。” 燕天龙停下脚步,看着凌天。 “那你查出云启的下落了吗?” 凌天点了点头。 “臣有线索了。” “在哪?” “太庙。” 燕天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凌天,声音冷得像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搜查国子监,朕可以容忍。” “但太庙,那是列祖列宗安息之地!” “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擅闯太庙,就是死罪!” 凌天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太子,就在太庙。” 燕天龙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凌天,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七公主寝宫。 良久,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查。” “要是找不到人,你就自己去太庙谢罪吧!” 凌天站起身,转身就走。 何弘赶紧跟上。 “大人,我们真要去太庙?”何弘压低声音问。 “去。”凌天翻身上马。 “告诉兄弟们,把刀磨快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晚,太庙里怕是有大鱼。” 马蹄声再次响起,撕破了京城后半夜的宁静。 直奔太庙而去。 凌天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那个躲在暗处,连七公主和太子都敢算计的人,绝对不是个小角色。 太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274 找到太子 夜风很冷,吹得火把呼呼作响。 凌天骑在马上,何弘带着三百锦衣卫跟在后面。 马蹄声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 前方就是太庙。 红墙黄瓦,大门紧闭。 一队禁军守在门外,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 这是禁军副统领,赵骁。 赵骁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凌天。 “太庙重地,闲杂人等退避。” 凌天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奉皇命查案,把门打开。” 赵骁没动,手里的刀也没放下。 “凌大人,这里是供奉历代先皇的地方,没有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凌天从怀里掏出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 金光在火把下晃眼。 “这块牌子,够不够?” 赵骁咬着牙,单膝跪地。 “末将只认圣旨,金牌也不能擅闯太庙。” 凌天翻身下马,走到赵骁面前。 他抬起手,一巴掌抽在赵骁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赵骁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肿了起来。 “我赶时间,没空跟你废话。” 凌天一把夺过赵骁手里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开门,或者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自己开门。” 赵骁看着凌天的眼睛。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 这活阎王真敢杀人。 赵骁咬了咬牙,挥手让手下退开。 太庙的大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天把刀扔在地上,大步走进去。 何弘带着锦衣卫鱼贯而入。 太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长明灯。 凌天站在正殿门口。 里面供奉着大燕历代皇帝的牌位,密密麻麻。 何弘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这地方阴气太重,咱们真要搜?” 凌天指了指偏殿。 “你带人去那边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何弘领命去了。 凌天独自走进正殿。 他的任务是找到太子燕云启。 找不到人,明天燕天龙就会砍了他的脑袋。 他绕着供桌走了一圈。 地上很干净,没有灰尘。 太监每天都会打扫这里。 凌天停在供桌前,低头看着地面。 青砖上有一滴黄色的液体。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 是灯油。 灯油还是软的,没有完全凝固。 有人不久前动过这里的长明灯。 凌天抬起头,看向供桌上的长明灯。 灯盏摆放得很整齐,没有任何异常。 顺着灯油滴落的方向,他看向最高处的一个牌位。 那是大燕开国皇帝高祖的牌位。 凌天踩着供桌,爬了上去。 他伸手抓住高祖的牌位。 木质的牌位很沉,有些冰手。 他用力往左边转了一下。 没动。 往右边转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供桌后面的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黑漆漆的通道。 一股发霉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 何弘听到动静,带着人跑进来。 看到墙上的通道,何弘瞪大了眼睛。 “大人,太庙里竟然有暗道?” 凌天从供桌上跳下来。 “点火把,跟我下去。” 何弘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凌天跟在后面。 通道不长,往下走了几十个台阶就到了底。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火把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被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正是失踪的太子燕云启。 看到凌天,燕云启呜呜地叫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凌天走过去,拔出匕首割断绳子,把破布扯出来。 燕云启一把抱住凌天的大腿,哭出声来。 “老凌,你总算来了,本宫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天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殿下受惊了,人没事就好。” 他看着地下室的其他地方。 除了太子,这里还堆着十几个大红色的木箱。 木箱上贴着封条。 何弘走过去,用刀挑开一个箱子的封条,掀开盖子。 火光照进箱子。 何弘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大人,您快来看。” 凌天走过去。 箱子里装满了崭新的连弩和精钢打造的箭头。 这些都是军中违禁品,民间私造是死罪。 凌天又打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件黄色的丝绸衣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把衣服抖开。 这是一件龙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在龙袍的领口内侧,绣着两个小字。 子昂。 七皇子燕子昂的名字。 何弘压低声音,手都在发抖。 “大人,这是七皇子的东西,他在太庙藏兵器和龙袍,这是要谋反啊。” 凌天把龙袍扔回箱子里。 他脑子转得很快。 七皇子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陈贵妃倒台后,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没有胆子,也没有能力搞到这么多连弩,更不敢在太庙挖暗道。 这是有人在做局。 把太子绑到这里,留下七公主的线索,再让人发现这些东西。 一箭三雕。 既除掉了太子,又坑了七公主,最后把谋反的帽子扣在七皇子头上。 整个皇室就会陷入大乱。 谁能从中获利? 只有那些想让大燕江山改朝换代的人。 凌天转头看着还在抹眼泪的燕云启。 “殿下,绑你的人长什么样?” 燕云启抽噎着回答。 “本宫没看清,那人穿着太监的衣服,戴着个黑色的面具,力气很大,一把就把本宫打晕了。” 凌天盘算了一下。 “殿下,等会见到陛下,你就说,绑你的人是个瞎子。” 燕云启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瞎子?瞎子怎么绑我?”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管他瞎不瞎,你就说他戴着修罗面具,眼睛是瞎的,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燕云启虽然不明白,但他很听凌天的话。 “好,本宫记住了。” 凌天转身吩咐何弘。 “把这些箱子全部封好,抬出去,送到御书房。” 何弘领命,招呼锦衣卫搬箱子。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眼睛熬得通红。 看到凌天带着燕云启走进来,他猛地站起身。 “云启!” 燕云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父皇,儿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燕天龙快步走下来,把太子扶起来,上下打量。 确认儿子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凌天,眼神复杂。 “你真的在太庙找到了他?” 凌天拱手。 “臣幸不辱命。” 燕天龙咬着牙,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是谁干的?” 凌天侧过身,让锦衣卫把那十几个木箱抬进御书房。 “陛下,臣在太庙地下发现了一个密室,太子就被关在里面。” “除了太子,还有这些东西。” 凌天上前,打开装有龙袍的箱子。 第278章 借刀杀人 燕天龙看到那件龙袍,脸色铁青。 他一把抓起龙袍,看到了领口上的“子昂”两个字。 御书房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赵无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燕天龙把龙袍狠狠砸在地上。 “这个逆子,他竟然敢在太庙私藏龙袍和兵器!” “来人,去把燕子昂给朕绑来!” “慢着。” 凌天出声打断了皇帝。 燕天龙瞪着他。 “你要替那个逆子求情?” 凌天摇头。 “陛下,臣以为,这不是七皇子干的。” 燕天龙冷笑。 “名字都绣在龙袍上了,你还说不是他?” 凌天看着地上的龙袍,语气平缓。 “七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陛下比臣清楚。” “他连杀只鸡都不敢,哪来的胆子在太庙挖密室?” “就算他真要谋反,谁会蠢到把自己的名字绣在龙袍上,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燕天龙沉默了。 他虽然在气头上,但并不傻。 凌天的话很有道理。 凌天继续说道。 “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让陛下杀了自己的儿子,挑起皇室内乱。” 燕天龙坐回龙椅上,揉着眉心。 “那你说是谁干的?” 凌天看向太子。 “殿下,你告诉陛下,绑你的人长什么样。” 燕云启赶紧按照凌天教的说。 “父皇,那个人穿着太监的衣服,戴着一个修罗面具。” “儿臣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是瞎的。” 燕天龙的手抖了一下。 戴修罗面具的瞎子。 他太熟悉这个特征了。 那是左治身边的顶级杀手,那个瞎子宗师。 左治虽然死了,但他的残党还在。 甚至,左治背后的人还在。 燕天龙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好一个借刀杀人。” 他看向凌天。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没有你的冷静,朕今天就要犯下大错了。” 凌天低着头,没有居功。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燕天龙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这几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七公主那边,你也去安抚一下。” 凌天领旨退出御书房。 走出皇宫,天已经大亮了。 京城的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摊子。 凌天呼吸了一口早晨的冷空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翻身上马,朝着西跨院走去。 这一夜折腾得够呛,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顺便问问阿蛮,昨晚为什么突然跑没影了。 推开西跨院的大门,院子里很安静。 芸儿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跑出来。 “少爷,您回来了。” 凌天点点头,把马缰扔给小厮。 “阿蛮呢?” 芸儿愣了一下。 “阿蛮姐姐昨晚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啊。” 凌天停下脚步。 没回来? 他走到阿蛮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床铺没有动过。 桌子上放着一把短刀,刀下面压着一封信。 凌天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 珍重。 凌天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凌天,我走了。” “你说过,你的妻子只能是我一个人。” “但我知道,你为了大局,迟早要娶那个草原公主。” “我不想看你为难,也不想委屈自己。” “我去办一件我必须去办的事。” “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再来找你。” 凌天看着手里的信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女人发什么疯。 什么叫必须去办的事? 他想起阿蛮的身世,她是定南侯的遗孤,全家被左治陷害满门抄斩。 左治已经死了,她还能去干什么? 凌天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他转身走出房间,大喊一声。 “何弘!” 何弘刚洗了把脸,顶着黑眼圈跑过来。 “大人,什么事?” 凌天盯着他。 “把北镇抚司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出去。” “给我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阿蛮找出来!” 何弘吓了一跳。 “大哥,阿蛮姑娘怎么了?” 凌天咬着牙。 “她去送死了。” 此时,京城外三十里。 一处废弃的驿站里。 阿蛮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着两把短刀。 她看着面前的十几具尸体,擦了擦脸上的血。 驿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修罗面具的男人。 男人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有眼睛,是个瞎子。 “定南侯的余孽,武功倒是不错。” 瞎子宗师的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 阿蛮握紧了手里的刀,一步步走过去。 “当年杀我全家,有你一份。” “今天,我来讨债。” 瞎子宗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驿站里回荡。 “就凭你?” “你以为,左相死了,我们这盘棋就下完了吗?” 他站起身,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你那个小情郎凌天,现在估计还在太庙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吧。” 阿蛮没有废话,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扑了上去…… 第279章 驿站血战,阿蛮命悬一线 废弃驿站。 风卷着落叶刮过破败的窗棂。 阿蛮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黑线。 两把短刀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 直逼瞎子宗师的面门。 瞎子宗师坐在长凳上,手里捏着两颗精钢打造的铁胆。 他没有眼睛,听觉却异常敏锐。 短刀距离他咽喉还有三寸。 他抬手了。 枯瘦的手指夹住了刀刃。 阿蛮用力抽刀。 纹丝不动。 “定南侯的家传刀法,讲究大开大合。”瞎子宗师怪笑一声,“你一个女娃娃,偏要学这种刺客的路数,不伦不类。” 他屈指一弹。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 阿蛮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她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朽木柱子。 灰尘簌簌落下。 阿蛮咬着牙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杀你,足够了。” 她再次合身扑上。 这一次,她放弃了防守。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瞎子宗师站起身,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 “左相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盘大棋,你们谁也下不赢。” “那小子现在应该在太庙里哭鼻子吧?” “等皇帝杀了七皇子,大燕的朝堂就彻底乱了。” 瞎子宗师一边说话,一边轻松避开阿蛮的攻击。 他是在戏耍猎物。 阿蛮的体力在快速流失。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黑色的劲装已经被鲜血浸透。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老怪物。 但她今天没打算活着回去。 只要能拖住他,或者在他身上留下致命伤。 凌天以后就少一个大敌。 “去死吧!” 阿蛮借着墙壁的反冲力,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转。 双刀化作一团刀光,罩向瞎子宗师的头顶。 这是聂无影教她的绝杀一击。 瞎子宗师冷哼一声。 他不再躲避。 右手成爪,直接穿透了刀光。 一把掐住了阿蛮的脖子。 将她整个人提在了半空中。 阿蛮双脚乱踢,脸憋得通红。 双手死死掰着瞎子宗师的手指,却无济于事。 “这招倒是有几分千手盗尊的影子。”瞎子宗师语气森冷,“可惜,火候太差。” 他收紧五指。 准备扭断阿蛮的脖子。 就在这时。 驿站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声暴喝响起。 “放开她!” 驿站本就破旧的木门被连人带马直接撞碎。 凌天骑着一匹黑马冲了进来。 马背上,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火器。 七星连珠铳。 没有半句废话。 凌天直接扣动扳机。 连续七发铅弹,封死了瞎子宗师所有的退路。 瞎子宗师脸色大变。 他听出了暗器的破空声不同寻常。 速度太快,杀伤力极大。 他顾不上杀阿蛮,一把将她甩向凌天,自己则借力朝后退去。 凌天扔掉连珠铳,翻身下马,稳稳接住阿蛮。 阿蛮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气。 看到凌天,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回去再收拾你。”凌天把她护在身后。 何弘带着三百锦衣卫涌入驿站,将瞎子宗师团团围住。 弓弩手全部上弦,箭头对准了中间的瞎子。 瞎子宗师停下脚步。 他转动着脑袋,在判断周围的人数。 “凌天?”他开口了,“你竟然没被困在太庙?” 凌天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拿一块布慢慢擦拭着刀刃。 “你那点小把戏,也就骗骗燕玉心那个没脑子的女人。” “在太庙挖个坑,把太子塞进去,再放几件七皇子的龙袍。” “这就叫大棋?” 凌天嗤笑出声。 “你把大燕的朝堂想得太简单了。” 瞎子宗师的面具下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引以为傲的连环计,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穿了。 “你把太子救出来了?” “不仅救出来了,我还告诉陛下,绑匪是个戴修罗面具的瞎子。”凌天把擦刀的布扔在地上。 “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 瞎子宗师握紧了手里的铁胆。 “那又如何。” “就凭这些番子,留不住老夫。”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腾空而起。 方向正是驿站残破的屋顶。 他要跑。 “放箭!”何弘大喊。 数百支弩箭如雨点般射向半空。 瞎子宗师双掌挥舞,铁胆在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弩箭纷纷被弹开。 眼看他就要撞破屋顶逃出生天。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那是苏长春最新研制的霹雳子。 改良版,加了白磷和铁钉。 凌天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算准时间。 在瞎子宗师即将碰到屋顶的瞬间,用力掷了出去。 “老瞎子,接暗器!”凌天大喊。瞎子宗师听风辨器,反手一掌拍向飞来的黑球。 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铁蒺藜。 手掌刚接触到霹雳子。 引线燃尽。 一声巨响在驿站半空炸响。 火光冲天。 白磷燃烧的毒烟和无数碎铁钉四下飞溅。 瞎子宗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整条右臂被炸得血肉模糊。 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摔落下来。 砸碎了一张八仙桌。 锦衣卫一拥而上,十几把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瞎子宗师在地上翻滚,白磷沾在皮肤上,烧得滋滋作响。 他痛苦地哀嚎着。 凌天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宗师?” “在火药面前,你算个屁。” 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吧,左治死了,你现在替谁卖命?” 瞎子宗师停止了翻滚。 他虽然看不见,但脸却朝着凌天的方向。 面具已经被炸碎了一半,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凌天,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左相是最大的主谋?” !2.活阎王发飙:动我的女人,管你什么宗师都得死! 瞎子宗师咳出一口黑血。 “左相不过是个台面上的棋子。” “真正要这大燕江山易主的人,你根本惹不起。” 凌天脚下用力。 “少在这装神弄鬼,不说我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狗。” 瞎子宗师没有理会凌天的威胁。 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半块残缺的青铜牌。 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图腾。 像是一只展翅的枭鸟。 “你迟早会遇到他们的……” 瞎子宗师说完这句话,突然脑袋一歪。 黑色的毒血从他嘴角溢出。 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自尽了。 何弘上前探了探鼻息。 “大人,死了。” 凌天皱起眉头。 他捡起那半块青铜牌,端详了片刻。 夜枭。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闪过。 之前在幽州城下,石温就曾动用过一支叫“夜枭”的江湖斩首队。 难道左相和石温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组织? 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凌天把青铜牌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走到阿蛮面前。 阿蛮靠在柱子上,脸色惨白。 脖子上一道清晰的紫红色指印。 凌天蹲下身,看着她。 “能走吗?” 阿蛮倔强地偏过头。 “不用你管。” “我说了,我去办我的事,生死与你无关。” 凌天没说话。 他直接伸手,一个公主抱把阿蛮抱了起来。 阿蛮惊呼一声。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她挣扎着想下去,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冷气。 “再动我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亲你。”凌天语气平淡。 阿蛮瞬间僵住。 她瞪着凌天,眼眶却红了。 “你都要娶那个胡人公主了,还管我死活干什么。” 凌天的脚步没停。 他抱着阿蛮走出驿站,走向自己的马。 “我娶她,是为了大燕的战马和商路。” “那是生意。” 凌天把阿蛮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跨上去,从后面将她圈在怀里。 “但你,是我的人。” “以后再敢留个破纸条就跑去送死,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拿铁链子拴在床上。” 阿蛮靠在凌天宽阔的胸膛上。 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后靠了靠。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何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很识趣地转过头。 “兄弟们,打扫战场,把这老瞎子的尸体带回去交差!” 锦衣卫们轰然应诺。 凌天一抖马缰。 黑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折腾了一夜,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凌天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瞎子宗师临死前的话,还有那半块夜枭令牌。 都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回到西跨院。 芸儿已经急得在门口转圈了。 看到凌天抱着浑身是血的阿蛮回来,芸儿吓得脸都白了。 “少爷!阿蛮姐姐怎么了?” “没事,皮外伤。” 凌天把阿蛮抱进房间,放在床上。 “芸儿,去烧热水,拿金创药和干净的纱布来。” 芸儿赶紧跑去准备。 凌天坐在床边,看着阿蛮。 阿蛮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半闭着眼睛。 “睡一觉吧。”凌天摸了摸她的头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阿蛮轻轻嗯了一声。 闭上了眼睛。 凌天走出房间。 何弘等在院子里。 “大人,老瞎子的尸体已经送去北镇抚司了。” “宫里有动静吗?”凌天问。 “有。”何弘压低声音,“陛下下旨,将七皇子圈禁宗人府,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探视。” 凌天点了点头。 燕天龙虽然知道七皇子是被人栽赃的。 但这件龙袍出现在太庙,必须得有个交代。 圈禁七皇子,既是惩罚,也是保护。 “还有一件事。”何弘欲言又止。 “说。” “刚刚得到风闻司的密报。”何弘咽了口唾沫,“国子监祭酒傅山,联名了八十多位朝廷命官,跪在午门外。” 凌天挑了挑眉。 “跪午门?干什么?” “他们要弹劾您。”何弘苦笑,“说您昨夜擅闯国子监,辱没斯文,践踏文脉,要求陛下严惩。” “傅山还放了话,如果不罢免您的官职,他们就集体撞死在午门外。” 凌天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帮老帮菜,正愁没地方撒气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凌天拍了拍何弘的肩膀。 “走,换衣服,去午门。” “咱们去教教这帮读书人,什么叫真正的辱没斯文。” 何弘看着凌天嘴角的坏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有人又要倒大霉了。 第280章 午门对峙,一句话让百官闭嘴! 午门外。 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乌压压跪了一片人。 全是穿着各色官袍的朝廷命官,粗略一数,不下八十人。 为首的,正是国子监祭酒傅山。 老头子一把年纪,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腰杆却挺得笔直。 周围的禁军和看热闹的百姓,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何弘跟在凌天身后,看着这阵仗,心里有点发怵。 “大人,这……这帮老头子是真不要命了啊。” 凌天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何弘。 然后,他溜达到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 “大爷,来一串。” 小贩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做生意,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串。 凌天掏了几个铜板,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他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慢悠悠地踱步到那群跪着的官员面前。 跪在最前面的傅山,看到凌天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凌天!” 老祭酒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洪亮。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国贼!践踏斯文,辱我文脉,竟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此地!” “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圣贤!” 傅山身后,一个御史也跟着喊了起来。 “请陛下严惩国贼,还我大燕文坛一个清净!” “罢免凌天!以正视听!” “凌天不除,国将不国!” 一声声的呐喊,在午门前回荡。 凌天不为所动。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颗山楂,把竹签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拍了拍手,看着傅山。 “说完了?” 傅山被他这态度气得一噎。 “你……” “傅大人,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吧。”凌天问道,“腿麻不麻?” 傅山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准备用道义和唾沫淹死凌天。 结果对方开口第一句,问他腿麻不麻? 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我问你话呢,腿麻不麻?”凌天又问了一遍。 “竖子!休要在此插科打诨!”傅山怒斥道,“我等今日以死明志,就是要弹劾你这等乱臣贼子!” “弹劾我?”凌天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傅山面前的地上。 是那半块刻着枭鸟图腾的青铜牌。 “傅祭酒,你学问大,帮我瞅瞅,这玩意儿是哪个朝代的古董?” 傅山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此物……” 他没见过。 “你不认识啊。”凌天蹲下身,捡起令牌,在手里抛了抛。 “也对,这东西不是书上写的。” “这东西,叫‘夜枭’。”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昨天晚上,就是这块牌子背后的人,绑了太子殿下。” “他们把太子藏进了太庙的密室里,还伪造了龙袍,想栽赃给七皇子。” “他们的目的,是想让陛下一怒之下杀了七皇子,让皇室骨肉相残,让大燕朝堂大乱。” 凌天站起身,环视着跪了一地的官员。 “诸位大人,当你们在这里引经据典,讨论斯文扫地的时候,大燕的储君,我们未来的皇帝,差点就被人撕票了。” “我带人搜国子监,不是为了踩你们的脸,是为了找人。” “找一个关乎国本的人。” 午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绑架太子?栽赃皇子? 这是要谋反啊! 那些原本还跟着起哄的官员,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他们只知道凌天带兵闯了国子监,觉得这是武人对文人的挑衅,是奇耻大辱。 却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惊天的大案。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傅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骗你干嘛?”凌天嗤笑一声,“骗你,陛下会多赏我二两银子吗?” 他指着傅山。 “你口口声声说我辱没斯文,践踏文脉。” “那我问你,什么叫斯文?什么叫文脉?” “是藏在太庙里的连弩和龙袍?” “还是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江山的阴谋?” “你们的圣贤书,就教了你们在这里跪着,对一个查案救人的锦衣卫口诛笔伐吗?” 凌天的声音越来越冷。 “国子监门口挂着‘格物致知’四个大字。” “你们格了什么物?又致了什么知?” “格出了太子失踪,你们不知道?” “致出了敌人就在身边,你们看不见?” “一群读死书的废物!” “误国之辈!” 最后四个字,凌天几乎是吼出来的。 跪在地上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 跟谋逆大案比起来,国子监被搜查那点事,算个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在这里以死相逼,在外人看来,不就是一群为了点面子,连太子死活都不顾的糊涂蛋吗? 傅山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还有你。”凌天忽然指向人群中一个穿着四品官服的中年御史。 “刘御史,刚才你叫得最欢。” “我问你,三天前的晚上,子时三刻,你去城西的‘一品轩’茶楼,见了谁?” 那位刘御史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我没有!你休要血口喷人!” “没有吗?”凌天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跟你喝茶的那个人,是不是左相府以前的管家,李全?” “你们聊了一个时辰,他给了你一个锦盒,里面是三千两的银票,还有一颗东海夜明珠。” “我说的对不对?” 刘御史浑身一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他看着凌天,眼神里全是恐惧。 周围的官员,瞬间离他远了好几步,生怕沾上关系。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凌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我是锦衣卫。” “你们这些读书人,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查你们这点破事,比翻书还容易。” 凌天不再理会那个瘫倒的御史。 他拍了拍手。 “行了,都散了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有这个下跪的力气,不如都回去好好查一查,自己府上有没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有没有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 “别等我北镇抚司的兄弟们上门去请你们喝茶。” “到时候,可就不是跪在这里就能解决的了。” 说完,凌天转身就走。 那群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慷慨激昂。 一个个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作鸟兽散。 生怕跑得慢了,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傅山还跪在原地,失魂落魄。 他一生清誉,今天算是彻底毁了。 就在这时。 大内总管赵无极,领着几个小太监,从宫里走了出来。 他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百户凌天,于危难之际,寻回太子,勘破逆案,功在社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国子监祭酒傅山,及一众臣工,不体上意,不明事理,聚众哗然,有失体统,着停俸三月,闭门思过!” “钦此!” 赵无极念完圣旨,走到凌天面前,笑呵呵地把圣旨递给他。 “凌大人,恭喜了。陛下说,您辛苦了。” 凌天接过圣旨,揣进怀里。 “替我谢过陛下。” 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傅山,转身对何弘说道。 “走吧,回家睡觉。” 何弘跟在后面,一脸的崇拜。 “大人,您也太神了!那个刘御史,您怎么知道他跟左相府有勾结的?” 凌天跨上马背,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诈他的。” “啊?”何弘愣住了。 “不过看他那反应,八成是真的有鬼。”凌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回去告诉风闻司,把这个刘御史给我盯死了。顺藤摸瓜,我倒要看看,左治死了,还有谁在替‘夜枭’卖命。” 凌天勒住马缰,看着前方。 “这帮读书人,只是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藏着呢。” 第281章 夜枭的警告:下一个,就是你! 凌天回到西跨院的时候,天光已经彻底大亮。 一夜未眠,连番的算计和厮杀,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何弘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崇拜和疲惫。 “大人,您真是神了!” “三言两语就把那帮老顽固说得哑口无言。” “您没看到傅山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凌天摆了摆手,把马缰扔给他。 “少拍马屁。” “刘御史那条线,让风闻司的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 “他见了谁,去了哪,跟谁家的狗多叫了两声,我都要知道。” “是!”何弘领命。 “还有,”凌天顿了一下,“你也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何弘心里一暖,大声应道。 “大人您也早点歇着,属下告退!” 看着何弘牵着马离去的背影,凌天伸了个懒腰,推开了院门。 芸儿正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出来,看到凌天,眼睛一亮。 “少爷,您回来了!” “嗯。” 凌天点点头。 “阿蛮怎么样了?” “阿蛮姐姐醒了,奴婢刚喂她喝了点粥,就是脸色不太好。” 芸儿小声说。 “奴婢劝她休息,她非要坐在床上等您。” 凌天心里微微一动,大步朝房间走去。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 阿蛮果然没有躺下。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里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她的那两把短刀,正在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 她擦得很专注,连凌天进来都没发现。 脖子上的那道紫红色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凌天没有出声,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她。 直到阿蛮擦完了刀,抬起头,才发现了他。 四目相对。 阿蛮的眼神有些闪躲,把刀收回鞘里,放在枕边。 “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凌天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手,想去碰她脖子上的伤。 阿蛮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凌天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你跑去午门,就为了跟一群老头子吵架?” 阿蛮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他们要是真的一头撞死在那里,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凌天收回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你还好意思说我?” “谁留下一张破纸条,就一个人跑去跟宗师高手拼命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命很硬,阎王爷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阿蛮被噎了一下,别过头,小声嘀咕。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家的仇,不用你管。” “我不管?” 凌天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阿蛮,你看着我。” 阿蛮咬着嘴唇,还是不肯回头。 “我再说一遍,看着我。” 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阿蛮浑身一僵,终于还是慢慢地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眼眶红红的。 “你是我的人。” 凌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仇,我陪你一起报。” “但你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一声不吭就跑去送死。”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阿蛮的心上。 “你……” 阿蛮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还有七公主,还有那个草原公主娜木吗?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一说出来,连现在这点温存都保不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凌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娜木是政治,是交易,是为了大燕的战马和边境的安宁。” “燕玉心是麻烦,是漩涡,是皇室的博弈。” “她们都只是我棋盘上的棋子,或者说,我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但你不一样。” 凌天站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 他双手撑在阿蛮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你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软肋。” “所以,为了我,保护好你自己,行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阿蛮的脸上,让她脸颊发烫。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跳得厉害。 良久,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凌天满意地笑了。 他直起身,顺手端起床头那碗已经冷掉的粥。 “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 阿蛮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大哥!不好了!” 何弘一脸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 他看到屋里这暧昧的姿势,愣了一下,随即也顾不上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凌天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将粥碗放回桌上,转身看着何弘。 “天塌下来了?” “跟天塌下来也差不多了!” 何弘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刘……刘御史,死了!” 凌天眉头一拧。 “怎么死的?” “上吊。” 何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他自己家的书房里,用一根腰带,吊死在了房梁上。” “我们的人刚到他府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他夫人的尖叫声。” “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凌天沉默了。 他才刚在午门诈了刘御史,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对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是自杀?” 床上的阿蛮忍不住问道。 她常年行走江湖,对这些事情的嗅觉比何弘更敏锐。 何弘摇了摇头。 “不像。” “仵作初步验过了,刘御史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脖子上的勒痕也很奇怪,是一瞬间的暴力致死,根本不是上吊该有的样子。” “而且,最诡异的是,他书房里点着一种很奇怪的熏香。” “我们的人闻着都觉得头晕眼花,像是产生了幻觉。” “是‘迷魂梦’。” 凌天冷冷地开口。 “一种西域传来的迷香,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境,任人摆布。” “看来,他是‘被自杀’了。”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夜枭组织在用刘御史的命告诉凌天,他们有能力悄无声息地抹掉任何一个他们想抹掉的人。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弘有些六神无主。 “线索就这么断了,我们查抄刘府,也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谁说线索断了?” 凌天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他们杀人灭口,说明刘御史这条线是对的。” “他们越是想掩盖什么,就说明他们越是心虚。” 凌天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们以为杀了刘御史,这盘棋就结束了?” “天真。”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何弘。 “传我的命令。” “第一,对外宣称,刘御史是畏罪自杀。风闻司立刻编造他贪赃枉法,私通外敌的罪名,做得越真越好,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第二,查!给我查京城里所有在卖‘迷魂梦’这种西域熏香的店铺,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一家都不能放过!” “第三,让钱多多去查刘御史的家产,尤其是他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银钱往来。夜枭杀人,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何弘听得热血沸腾,大声应道。 “是,大人!” “去吧。” 凌天挥了挥手。 何弘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充满了干劲。 房间里,又只剩下凌天和阿蛮。 “你要小心。” 阿蛮看着凌天,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个夜枭组织,比左治和石温加起来都可怕。” “他们藏在暗处,手段狠辣,防不胜防。” “我知道。” 凌天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碗凉粥。 “但越是这样,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粥,放在嘴里尝了尝。 太甜了。 “芸儿这丫头,放了多少糖。” 他嘀咕了一句,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冷的米粥滑过喉咙,让他因为愤怒和算计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阿蛮,忽然笑了。 “放心吧。” “想杀我凌天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睡觉。” 他站起身,帮阿蛮掖了掖被角。 “养好伤,以后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院子里,清晨的阳光正好。 凌天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暖意。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第282章 殿下,这巧不巧? 凌天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他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半块冰冷的夜枭青铜牌。 芸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出来,脸上满是心疼。 “少爷,您好歹吃点东西,从昨晚到现在,您一口水都没喝。” 凌天接过粥碗,却没有喝。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瞎子宗师临死前的笑,还有那句“你根本惹不起”。 夜枭。 这个组织,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在整个大燕的上空。 左治是棋子,石温是棋子,甚至连刘御史这种四品言官,都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这张网背后,到底是谁在织? “大哥!” 何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本账册和一沓纸。 “查到了!” 何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御史那条线,钱多多那边有发现了!” 凌天放下粥碗,眼神一凝。 “说。” “钱多多查了刘御史近半年的所有银钱往来,发现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五百两的‘孝敬’。” 何弘把一张纸递过去。 “这笔钱,每次都是通过一家叫‘四海通粮行’的商号转手的。” “我们顺着查下去,发现不止是刘御史,之前倒台的陈家,还有几个看似清廉的京官,都跟这家粮行有不清不楚的账目往来!” 凌天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四海通粮行”五个字上。 “迷魂梦呢?” “也查了。”何弘摇头,“京城里卖这种西域熏香的铺子有三家,都查过了,账目干净,背景也干净,其中一家还是个波斯商人开的,咱们的人不好深入调查。” 凌天把手里的青铜牌收进怀里。 线索断了,又接上了。 “召集人手。”凌天开口,声音冰冷。 “去四海通粮行。” 何弘愣了一下。 “大哥,现在就去?这家粮行……背景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何弘压低声音。 “据说,是四皇子燕子文的产业。” 四皇子燕子文。 凌天对这个人有印象。 皇帝的第四个儿子,生母早逝,从小养在太后身边,不问政事,只爱舞文弄墨,在京中素有“闲散王爷”之称。 一个闲散王爷,会是夜枭的幕后黑手? 凌天不信。 但他相信,这家粮行绝对是个突破口。 “天王老子的产业,也得给我查。” 凌天翻身上马。 “走。” 四海通粮行,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 门脸阔气,人来人往,看起来就是一家再正经不过的米粮商铺。 凌天带着五十名锦衣卫,直接堵死了粮行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何弘一声大喝,店里的客人和伙计全都吓傻了。 一个穿着锦缎员外袍,长得肥头大耳的掌柜,从后堂跑了出来。 他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这不是何校尉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显然认识何弘,却假装没看见马背上的凌天。 何弘冷着脸。 “孙掌柜,我们奉命查案,把你的账房和库房打开。” 孙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带着一丝傲慢。 “何校尉,您这话说的,我们四海通粮行可是正经生意人,账目清清楚楚,库房里也都是粮食,有什么好查的?”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 “再说了,我们这小本生意,是托了四殿下的福,才能在京城立足。” “您这没头没脑地闯进来,万一惊扰了殿下,怕是不好吧?” 他把“四殿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凌天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四皇子的面子,比陛下的旨意还大?” 孙掌柜这才抬头看向凌天,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毛头小子。 “这位大人说笑了,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 凌天动了。 他直接从马背上跃下,一步跨到孙掌柜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粮行瞬间安静下来。 孙掌柜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你……你敢打我?” “我让你把账房和库房打开,你听不懂人话吗?” 凌天甩了甩手,语气平淡。 “或者,你想让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用?” 孙掌柜看着凌天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 “开……我马上开!” 他连滚带爬地跑去带路。 锦衣卫鱼贯而入,很快,账房和库房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大人,有发现!” 何弘拿着几本黑皮账册跑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上面记录的,全都是跟官员的银钱往来,用的都是暗语!” “还有这个!” 另一个锦衣卫捧着一个木盒。 盒子里,放着十几块一模一样的夜枭青铜牌,还有几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凌天接过一封信,拆开。 信上的内容,正是命令刘御史在午门带头弹劾他的指令。 人证物证,俱全了。 “收队。” 凌天把信纸捏成一团。 就在这时,粮行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面如冠玉的青年,在几个太监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四皇子,燕子文。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春风拂面。 “哟,这么热闹?”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被锦衣卫按在地上的孙掌柜,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凌天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名满京城的凌天,凌大人吧?” 凌天拱了拱手。 “臣,锦衣卫百户凌天,见过四殿下。” “凌大人不必多礼。” 燕子文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走过来。 “本王听说名下的产业出了点小麻烦,就过来看看。” “凌大人,这孙掌柜虽然狗仗人势,但罪不至死。可否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把他交由本王处置?” 他话说得客气,却是在明晃晃地要人。 凌天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夜枭的青铜牌,递到燕子文面前。 “殿下,这东西,您认得吗?” 燕子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拿起那块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 “做工倒是别致,像是个什么帮派的信物。怎么,这粮行还跟江湖人有勾结?” 装。 接着装。 凌天心里冷笑。 他从锦衣卫手里拿过那个装满令牌的木盒,直接打开。 “殿下,这家粮行,不止跟江湖人有勾结。” 凌天指着那些令牌。 “绑架太子,意图谋逆的乱党,就在您这家粮行里。” “您说,这巧不巧?”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锦衣卫,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燕子文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凌天,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 “原来如此。” 他长叹一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本王真是瞎了眼,竟资助了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他转头,一脚踹在那个孙掌柜的胸口。 “吃里扒外的东西!本王今天就清理门户!” 说完,他转回头,看着凌天,笑容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凌大人,你查案,还是不够仔细啊。” 凌天挑了挑眉。 燕子文伸出手指,指向粮行后院,最大的一间粮仓。 “那间粮仓,第三根顶梁柱里,好像藏着更有趣的东西。” “本王,帮你一把。” 第283章 四皇子的投名状 燕子文脸上的笑容,在凌天看来,比哭还难看。 这哪里是清理门户。 这分明是壮士断腕,而且是砍下自己的胳膊,递到凌天面前,问他这块肉香不香。 凌天看着他,没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何弘立刻心领神会。 “走,跟我来!” 何弘点了十个精锐的锦衣卫,提着刀,大步冲向后院那间最大的粮仓。 燕子文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看着,还饶有兴致地对凌天说。 “凌大人,本王这粮行的伙计手脚不干净,平日里喜欢在梁上藏些私房钱。” “你可得让你的手下,搜仔细点,别漏了。” 凌天扯了扯嘴角。 私房钱? 藏在顶梁柱里的私房钱,怕是能买下整个东市。 粮仓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股陈年米粮混合着木头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何弘举着火把,一眼就看到了燕子文说的那根顶梁柱。 那根柱子比其他的要粗上一圈,颜色也更新一些。 “给我砸!” 何弘一声令下,两个锦衣卫抡起铁锤,对着柱子就是一通猛砸。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 几锤下去,柱子外层的木头裂开,露出了里面中空的结构。 “大人,里面是空的!” 一个锦衣卫伸手进去掏了掏,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铁环。 “有机关!” 他用力一拉。 “咔嚓……轰隆隆……” 地面上,一块三尺见方的地砖,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骚臭味,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何弘被熏得连退好几步,差点吐出来。 “点火把,下去看看!” 两个锦衣ěi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往下走。 凌天和燕子文,依然站在粮行的大堂里。 谁都没有动。 燕子文甚至还有闲心,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凌大人,尝一个?” 他把剥好的一瓣橘子递过去。 凌天看都没看。 很快。 地道里传来了锦衣卫惊骇的喊声。 “大人!快……快下来!” “这里有……有个人!” 何弘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下去。 凌天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燕子文看着凌天的背影,将那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地下的空间不大,像个地牢。 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何弘和几个锦衣卫,正围在一个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角落的草堆上,躺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团烂肉。 那人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琵琶骨被铁钩洞穿,挂在墙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管家服,已经被血和污物浸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一张脸肿得像猪头,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眼睛里,也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凌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舌头,被人割了。 “这……这不是左相府以前的那个管家,李全吗?” 何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不是早就卷着银子跑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凌天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在左相府作威作福,后来又收买刘御史构陷自己的管家。 他没死。 他被四皇子燕子文,藏在了这里。 凌天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气若游丝,但还能活。 “把他带上去。” 凌天站起身,转身就走。 他现在终于明白,燕子文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了。 这不是药。 这是投名状。 一份血淋淋,却又诚意十足的投名状。 他把夜枭组织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连根拔起,打包成一份“大礼”,亲手送给了自己。 凌天走出地道,重新回到大堂。 燕子文已经吃完了整个橘子,正在用手帕擦手。 “如何?” 燕子文笑眯眯地问。 “本王这份清理门户的‘薄礼’,凌大人可还满意?” “殿下的礼,太重了。” 凌天看着他,“凌天一个小小百户,怕是受不起。” “受得起,怎么会受不起。” 燕子文把手帕扔在桌上,走到凌天面前,压低了声音。 “凌大人,你我都清楚,如今这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夜枭这张网,撒得太大了。” “大到连我这小小的粮行,都成了他们的老鼠洞。” 他拍了拍凌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本王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个闲散王爷,写写字,画画画。” “可这些老鼠,非要往本王的米缸里钻,你说,烦不烦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看着他。 不得不说,燕子文的演技,比国子监那帮老学究强多了。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表达了自己深受其害的无辜立场。 “所以,殿下就把这些老鼠抓起来,送给了我?” “不不不。”燕子文连连摆手,“我只是把闯进我家的老鼠打个半死,扔到大街上。” “恰好,被路过的凌大人捡到了而已。” 他笑得像只狐狸。 “凌大人是锦衣卫,专管抓老鼠的,这叫物归原主。” 就在这时,何弘带着人,把半死不活的李全从地道里拖了出来。 那个肥头大耳的孙掌柜,看到李全的惨状,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 “带走。” 凌天挥了挥手。 “连同这个掌柜,还有账房里搜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北镇抚司。” “是!”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将人犯和证物押上囚车。 一场声势浩大的查封,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偌大的粮行,只剩下凌天和燕子文两个人。 “殿下,后会有期。” 凌天抱了抱拳,转身准备离开。 他不想跟这个心机深沉的皇子再多说一句废话。 跟这种人打交道,太累。 “凌大人,留步。” 燕子文忽然叫住了他。 凌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本王,再送你一句话,就当是……交个朋友。” 燕子文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你以为,你抓到了鱼,其实,你只是摸到了鲨鱼的牙。” 凌天眉头一皱。 只听燕子文继续说道。 “真正可怕的夜枭,从来不会在黑夜里鸣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忌惮和……恐惧。 “它们只会停在最高的枝头,披着华丽的羽毛,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鸽子。” “看着底下的人,为了它丢下的一点点面包屑,斗得你死我活。” 第284章 娜木的“聘礼” 北镇抚司。 大堂里,灯火通明。 凌天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块从四海通粮行搜出来的夜枭青铜牌。 冰冷的触感,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燕子文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以为,你抓到了鱼,其实,你只是摸到了鲨鱼的牙。” “真正可怕的夜枭,从来不会在黑夜里鸣叫。” “它们只会停在最高的枝头,披着华丽的羽毛,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鸽子。” 鸽子。 凌天看着手里的枭鸟图腾。 枭,是夜行的猛禽。 鸽子,是白天的信使,是和平的象征。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大哥。” 何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 “您都一天没合眼了,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凌天接过汤碗,却没有喝。 “李全,招了吗?” 何弘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沮丧。 “没用。” “那家伙的骨头倒是硬,不管怎么用刑,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舌头被割了,手筋脚筋也断了,就剩一口气吊着,跟个死人一样。” “不过,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揉烂的纸条。” 何弘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油纸包好的碎纸片,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上面的字都泡烂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凌天接过纸片,展开。 上面用血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鸟……主……勿念……” 鸟主? 养鸟的主人?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代号? 凌天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那个孙掌柜呢?” “全招了。” 何弘来了精神。 “那孙子就是个软骨头,还没上刑呢,就尿了一裤子,把知道的全都吐了出来。” “他说,他只负责帮夜枭组织转手银钱,跟一些官员联络。” “每个月,都会有一个黑衣人来找他对账,给他下达指令。” “但他也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只知道那人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檀香味。” 檀香。 凌天把这个线索记在心里。 京城里用檀香的权贵多了去了,这算不上什么有用的线索。 “大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何弘问道。 “四皇子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 “不用。” 凌天摇了摇头。 “燕子文这条狐狸,既然敢把李全交出来,就说明他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 “现在去盯他,只会打草惊蛇。” 凌天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他们以为杀人灭口,再丢出一个燕子文来混淆视听,这盘棋就结束了。”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 “他们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棋盘给掀了。” 就在这时。 一个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大人!不好了!” “门口……门口有人闹事!” 何弘眉头一皱,上前一脚踹在那校尉屁股上。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什么人敢在北镇抚司门口闹事?活腻歪了?” 那校尉哭丧着脸。 “是个女人!还是个胡人女子!” “非要见大人您,我们不让,她……她就把我们门口那两个石狮子,给……给掰下来一只角!” 何弘眼睛都瞪圆了。 “啥玩意儿?” “掰断了石狮子的角?她还是人吗?” 北镇抚司门口的石狮子,那可是上好的汉白玉雕的,重达千斤,坚硬无比。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 北镇抚司门口,果然围了一圈人。 几个锦衣卫正拿着刀,紧张地围着一个穿着胡服的姑娘。 那姑娘身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条小辫子。 她双手叉腰,正仰着脸,跟看门的锦衣卫对骂。 骂的还是字正腔圆的京城腔。 “姑奶奶我今天还就把话放这儿了!” “再不让凌天那个负心汉出来见我,我今天就把你们这破衙门给拆了!” “让他知道知道,我草原的女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不是娜木还能是谁。 凌天一个头两个大。 “都让开。” 他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娜木一看到凌天,眼睛瞬间就亮了,但随即又变成了愤怒。 “凌天!” “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你总算肯出来了!” 她几步冲到凌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周围的锦衣卫吓得魂都快飞了,纷纷拔刀。 “放肆!快放开大人!” “住手!” 凌天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看着娜木,有些无奈。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娜木气得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来捉奸啊!” “你答应了要娶我,结果转头就跑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爹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正准备点兵南下,给你报仇呢!” “要不是我拦着,现在幽州城头都得挂上我们草原的狼旗!” 凌天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进来。” 他拉着娜木的手,往衙门里走。 娜木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半推半就地被他拉了进去。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锦衣卫和吃瓜群众。 “我没看错吧?那姑娘是……草原公主?” “好像是……上次在城外,就是她带兵救了大人。” “我的天,大人也太牛了,这都追到京城来了?” 何弘清了清嗓子,一脸的与有荣焉。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人谈恋爱啊!” “活都干完了?该巡街的巡街,该喝茶的喝茶,都散了!” …… 北镇抚司,后堂。 凌天把娜木按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茶。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一个人跑来的?” 娜木端起茶杯,一口喝干,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不然呢?还带着十万铁骑来给你送嫁妆啊?” 她瞪着凌天。 “我问你,你从黑风岭不辞而别,是不是因为那个叫阿蛮的女人?” 凌天沉默了。 娜木一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一股酸意涌了上来。 “好啊你,果然是为了她。” “我哪点比不上她?她不就是胸比我大点,屁股比我翘点吗?” “你这个只看外表的肤浅男人!” 凌天被她这虎狼之词说得有点尴尬。 “咳咳,我们说正事。” “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吵架吧?” “当然不是!” 娜木哼了一声,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桌上。 “我给你带了份‘聘礼’。” 凌天打开布袋。 里面滚出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个人头。 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这是……” “呼延烈手下的一个万夫长,叫阿古拉。” 娜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次黑风岭之后,我爹就派人去查了。” “发现这个阿古拉,跟你们大燕的那个左治,一直有书信往来。” “左治给了他不少好处,让他劝说呼延烈出兵南下。” “我带人把他抓了,审问了一晚上,他什么都招了。” 娜木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拍在桌上。 是半块青铜牌。 上面,赫然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枭鸟。 跟凌天手里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这个,是从阿古拉身上搜出来的。” 娜木看着凌天。 “他还说,给他们下命令的,不是左治,而是一个被称为‘鸟主’的人。” “他说,夜枭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草原的各个部落。” “他们的目的,就是挑起大燕和草原的战争,好从中渔利。” 凌天拿起那半块令牌,跟自己的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一块完整的夜枭令牌,出现在他眼前。 他终于明白燕子文那句话的意思了。 京城的水,确实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夜枭这张网,不仅笼罩着大燕,甚至已经延伸到了草原。 “那个人呢?” 凌天问。 “哪个?” “阿古拉。” “哦,被我一刀砍了。” 娜木说得云淡风轻。 “那种叛徒,留着干嘛?浪费粮食。” 凌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那当然。” 娜木扬起下巴,一脸的骄傲。 “我可是要当你正妻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忽然凑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凌天。 “所以,你什么时候,正式去我爹那提亲?” “我可告诉你,我爹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是再拖下去,他真会带着十万铁骑来踏平京城的。” 凌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青草和皮革味道,心里一阵无奈。 一个阿蛮,一个燕玉心,现在又来一个娜木。 这情债,真是越欠越多了。 “提亲的事,不急。” 凌天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把那块完整的令牌推到娜木面前。 “你对这个‘鸟主’,还知道些什么?” 娜木摇了摇头。 “阿古拉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说他权力很大,连我爹和呼延烈,有时候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还说,这个鸟主,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各种珍奇的鸟类。” “他在京城,好像有一个专门的别院,养了上百种鸟。” 养鸟的别院? 凌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站起身。 “何弘!” “在!” 何弘推门而入。 “去查!” 凌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给我查遍整个京城,所有养鸟的,尤其是那些喜欢收集珍奇鸟类的王公贵族!” “不管他是谁,府邸在哪,给我一家一家地查!” “告诉弟兄们,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鸟主’给我挖出来!” 第285章 一根孔雀翎,竟牵出幕后黑手? 北镇抚司的大堂,一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何弘领了命,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亢奋。 他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吼。 “风闻司!执法堂!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儿!” “大人有令,全城索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养鸟的给老子挖出来!” 整个北镇抚司,这台被凌天亲手打磨过的暴力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像是黑色的潮水,涌入京城的大街小巷。 娜木叉着腰,站在大堂中央,看着这番景象,下巴抬得高高的。 “怎么样?” 她凑到凌天跟前,身上那股草原的青草味混着一丝血腥气。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为那个什么刘御史的死头疼呢。” “我这份聘礼,够不够分量?” 凌天没理她。 他径直走到旁边的桌子前坐下,拿起桌上一碗已经冷掉的茶,一口喝干。 然后,他看向刚从外面跑进来的钱多多。 “有吃的吗?” “饿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有有有,大人,我这就让后厨给您下碗面。” 娜木看着凌天,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男人,夸他一句就这么难吗? 后堂。 凌天的临时公房里。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被端了上来,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凌天拿起筷子,埋头就是一通猛吃。 从昨晚到现在,他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何弘和钱多多,一人拿着一本册子,站在他面前汇报。 “大人,初步查到了。” 何弘翻开册子。 “京城里,有头有脸,又喜欢养鸟的王公贵族,一共一十七家。” “其中,镇北公府的石温也算一个,不过他喜欢的是鹰,是猛禽。” “永平侯喜欢养画眉,天天拎着鸟笼去茶馆听戏。” “还有……” “说重点。” 凌天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面条。 “重点是靖安公。” 何弘咽了口唾沫,把册子往前递了递。 “靖安公府,有一座京城最大的私家园林,名为‘百鸟园’,据说里面养了三百多种珍奇鸟类,其中不乏从西域、南疆重金求来的孤品。” “这位靖安公,今年已经七十有三,体弱多病,据说有五年没出过府门了,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闲散富贵人,从不参与任何党争。” 凌天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个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老头子? 这倒是很符合燕子文说的,那种披着华丽羽毛的鸽子。 “钱多多,你那边呢?”凌天看向另一个下属。 钱多多连忙上前一步。 “大人,我查了这十七家所有的账目往来。” “大部分都……很干净。” “除了靖安公府。” 钱多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靖安公府的账面上看,非常干净,每年就是些园林修缮,购买鸟食的正常开销。” “但是,我查了跟靖安公府有生意往来的十几家商铺,发现一条很奇怪的资金流。” “有一家从西域进口香料的‘梵音阁’,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巨额的资金,通过七八家不同的钱庄,最终流入几家米行、布行,而这几家店铺,都和靖安公府的采购有关系。” “而且,大人,您猜这家‘梵音阁’,最主要的生意是什么?” 凌天抬起头,放下了筷子。 “檀香。” 钱多多眼睛一亮。 “大人英明!正是檀香!” 线索,全都对上了。 靖安公。 百鸟园。 檀香。 夜枭的“鸟主”,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靖安公。 凌天站起身。 “备车。” “去靖安公府。”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娜木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为难的芸儿。 “吃什么面,没营养。” 娜木把鸡汤重重地放在桌上,把那碗面挤到一边。 “我让厨房给你炖的,喝了补补。” 她一屁股坐在凌天旁边的椅子上,理所当然地说道。 “对了,我今晚睡哪儿?我跟你说,我可不睡客房,你们大燕的床太软了,睡得我腰疼。” 凌天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了一眼何弘和钱多多,两人正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咳。” 凌天清了清嗓子。 “查案要紧。” 他绕过桌子就往外走。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脚步更快了。 娜木愣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凌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王八蛋!你给老娘说清楚!谁影响你拔刀了!” 娜木的怒吼声,在北镇抚司的后院回荡。 前往靖公府的马车上。 何弘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大人,靖安公乃是开国元勋之后,一等公爵,咱们就这么闯过去,是不是有点……” “谁说我们要闯了?” 凌天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 “我们是去送礼的。”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巴掌大的,用柳条编的简陋鸟笼。 鸟笼里,关着一只最常见的麻雀。 何弘看着那个鸟笼,嘴角抽了抽。 给京城最大的“鸟主”送一只麻雀当礼物? 大人,您这是送礼,还是去打脸啊? 第286章 你以为是送礼?不,这是宣战! 靖安公府。 马车在距离府门还有一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何弘掀开车帘,看着那座比皇宫大门还要气派几分的府邸,喉咙有点发干。 朱红大门,鎏金铜钉,门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比北镇抚司门口的大了一圈不止。 “大人,咱们……真就这么进去?” 他看了一眼凌天手里的那个柳条鸟笼。 鸟笼里,那只倒霉的麻雀正惊恐地扑腾着,撞得头昏眼花。 “不然呢?” 凌天把鸟笼递给他。 “拎着。” “啊?” 何弘一脸懵逼。 “送礼,总得有个送礼的样子。” 凌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率先跳下了马车。 娜木也跟着跳了下来,她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套明显不合身的汉人裙装,一脸的不耐烦。 “磨磨唧唧的。” 她瞥了一眼何弘手里的鸟笼,撇了撇嘴。 “你们大燕的男人,送礼就送这个?” “还没我打的一只兔子肥呢。” 凌天没理她,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何弘硬着头皮,一手按着刀,一手拎着那个不停晃荡的鸟笼,跟在后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跟班的二傻子。 给京城最大的玩鸟大家,送一只随处可见的麻雀。 这传出去,整个京城的笑话都让他们包了。 “站住!” 门口的护卫,果然伸手拦住了他们。 为首的护卫队长,穿着一身精良的铠甲,上下打量了凌天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靖安公府,闲人免入。” “锦衣卫,凌天。” 凌天淡淡地报上名号。 “奉旨,前来拜会靖安公。” 那护卫队长听到“凌天”两个字,眼神微微变了变,但随即又恢复了傲慢。 “凌大人?” 他拖长了语调。 “公爷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您请回吧。” 这是连门都不让进了。 凌天笑了。 “你的意思是,靖安公府的门槛,比皇宫还高?” “陛下让我来,你们公爷说不见就不见?” “还是说,这靖安公府,已经不是大燕的王土了?”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去。 那护卫队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休要胡言!” “我胡言?” 凌天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我再问你一遍,让,还是不让?” “我……” 护卫队长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只是个看门的,哪里担得起这种罪名。 就在这时,府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何人在此喧哗?” 管家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看到凌天,脸上露出一丝假笑。 “原来是凌百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公爷偶感风寒,正在后院静养,实在不便见客。” “凌百户若是有事,不妨与老奴说,老奴一定代为转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客气,又把人拒之门外。 凌天看着他。 “我今天来,不是办公事。” 他朝何弘招了招手。 何弘连忙把那个鸟笼递了过去。 凌天拎着鸟笼,在管家面前晃了晃。 “听闻公爷爱鸟成痴,在下不才,偶得一只珍禽,特来献给公爷,聊表心意。” 管家的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鸟笼和那只灰扑扑的麻雀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护卫,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给靖安公送麻雀? 这是来送礼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凌大人,您这是……何意啊?” 管家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公爷的百鸟园里,最次的一只,也是从南疆运来的七彩画眉。” “您这……怕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吧?” “上不上得了台面,不是你一个下人说了算的。” 凌天把鸟笼往他怀里一塞。 “带路。” “你!” 管家被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凌天!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今天就欺你了,怎么着?” 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以‘阻挠圣意,藐视皇恩’的罪名,把你这靖安公府给抄了?” 管家浑身一颤。 他看着凌天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心里一个咯噔。 这个活阎王,是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敢,不敢……” 管家瞬间就软了,脸上重新堆起笑。 “凌大人息怒,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 “您这边请,这边请。” 他弯着腰,在前面引路,那姿态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何弘跟在后面,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大人就是大人,管你什么公府管家,一句话就让你跪。 娜木则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对这园林里的亭台楼阁指指点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假山。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园林出现在眼前。 园中遍植奇花异草,更有一座巨大的暖房,里面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鸟鸣。 各种颜色各异的鸟儿,在暖房里自由飞翔,或是在枝头梳理羽毛。 这便是闻名京城的“百鸟园”。 园中的一座凉亭里,一个身穿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悠闲地喂着停在他肩膀上的一只白色鹦鹉。 他看起来精神矍铄,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个体弱多病,五年没出过门的样子。 “公爷。” 管家小跑着过去,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老者喂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凌天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 “呵呵,原来是凌百户。” “老夫久闻你的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一表人才。” 他正是靖安公。 “靖安公谬赞了。” 凌天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小子冒昧打扰,还望公爷海涵。” “哪里的话。” 靖安公摆了摆手,示意凌天坐下。 “你可是我大燕的功臣,老夫想请都请不来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凌天手里的那个鸟笼上。 “听管家说,凌百户给老夫带了件礼物?” “一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凌天把鸟笼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靖安公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笼子里的麻雀。 “呵呵,有趣,有趣。” “老夫这园子里,养了三百六十种鸟,唯独,缺了这么一只。” 他抬起头,看着凌天。 “凌百户这份礼,真是送到老夫的心坎里了。” “公爷喜欢就好。” 凌天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这麻雀虽然普通,但胜在志气高。” “不像园子里这些金丝雀,被人喂养惯了,连怎么飞都忘了。” “它啊,就喜欢往高处飞,总想着有一天,能飞上枝头,变成凤凰呢。” 凉亭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管家和周围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娜木虽然听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止了打量四周。 靖安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凌天,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慈祥,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凌百户,年纪轻轻,见解倒是很独到。” 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只是,麻雀终究是麻雀。” “飞得再高,也变不成凤凰。” “飞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 “有时候,安安分分地待在笼子里,有吃有喝,才是最安稳的活法,你说对吗?” “公爷说的是。” 凌天放下茶杯,站起身。 “小子受教了。” “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多打扰公爷清修了。” “礼物送到,小子告辞。” 说完,他冲着靖安公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娜木和何弘连忙跟上。 靖安公没有挽留,就这么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园林的尽头。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良久。 他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 “好一个凌天,好一个少年英雄。” “这是在跟老夫宣战啊。” 他身后的管家,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公爷息怒!” 靖安公没有理他。 他走到那个柳条鸟笼前。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笼门上的小木栓。 “真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麻雀。”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森然。 “告诉下面的人,网该收了。” “既然有小鱼自己跳了进来,那就别让他再游出去了。” “顺便,把那只在草原上乱叫的母狼,也一起处理掉。” 第287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马车驶出靖安公府。 何弘拎着那个空荡荡的柳条鸟笼,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凌天,脸上写满了后怕。 “大哥,您这是何苦呢?” “那老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今天这么一闹,不是等于捅了马蜂窝吗?” 娜木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裙子,一脸不屑。 “怕什么?” “一个整天躲在园子里玩鸟的老头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他要是再敢啰嗦,我这就回营点兵,把他那个破园子给踏平了!” 凌天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捅的,就是马蜂窝。” 他睁开眼,看着何弘。 “一只藏在暗处,只敢偷偷咬人的老鼠,最是难抓。” “只有把它彻底激怒,让它从洞里跳出来,张开嘴咬人,我们才能顺着它的牙印,找到它的老巢。” 何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哥的意思是……那个老家伙,会派人来杀我们?” “不是会。” 凌天纠正道。 “是一定会。” “他现在肯定以为,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虚张声势的蠢货。” “为了保住他‘鸟主’的秘密,他会用最快,最狠的手段,让我们永远闭嘴。” 凌天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剥开。 “他以为他是渔夫,我们是网里的鱼。” “但他不知道,我这条鱼的身上,是带着钩的。” 马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这里是回北镇抚司的近路,但两边都是高墙,平日里人迹罕至。 就在马车行驶到巷子中央的时候。 “咻!咻!咻!” 数十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暴雨一般,从两侧的墙头倾泻而下。 只一瞬间,华丽的马车就被射成了一个刺猬。 “有埋伏!” 何弘大吼一声,反应极快,一把扯下车门,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几支箭矢深深地钉在了厚重的木门上。 娜木一把将凌天从车里拽了出来,手里的弯刀舞成一团银光,将射向两人的箭矢尽数格开。 “出来!” 娜木娇喝一声,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拖着烂成筛子的车厢,疯狂地向前冲去。 紧接着,二十多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刺客,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从墙头落下,堵住了巷子的前后两端。 他们手里拿着统一制式的短刀,眼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何弘看着这阵仗,腿肚子有点发软,但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刀,挡在凌天身前。 “大哥,你先走,我来殿后!” “就凭你?” 娜木瞥了他一眼,弯刀一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草原公主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她的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一名刺客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喉咙上就多了一道血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就这点本事,还不够我热身的!” 娜木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杀意。 两名刺客左右夹击,娜木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躲开攻击的同时,弯刀顺势一撩一斩。 又是两具尸体倒地。 这些在普通人眼中致命的杀手,在娜木面前,脆弱得像是草原上的羔羊。 凌天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这些刺客身上飞快地扫过。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檀香。 跟那个假孙掌柜身上,一模一样的檀香。 “鬼影摘星手。” 凌天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像娜木那样硬碰硬,而是像一道鬼魅,在刺客的刀光剑影中穿梭。 他的手,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伸出,或点,或掐,或扣。 被他碰到的刺客,轻则兵器脱手,重则关节错位,惨叫着失去战斗力。 “噗!” 凌天手中的短刀,从一名刺客的后心刺入,拔出。 他看着巷子两头源源不断涌入的黑衣人,眉头微微皱起。 靖安公府的私兵,“百鸟卫”。 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人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哪怕娜木勇猛无匹,他们也用人命硬生生地拖住了她的脚步。 何弘身上已经挂了彩,有好几次,都是凌天出手才救下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 巷子尽头的墙头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就笼罩了整条巷子。 宗师。 又一个宗师高手。 巷子里厮杀的刺客,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停手,潮水般向后退去。 他们重新列成阵型,将凌天三人死死围在中央。 娜木和何弘退到凌天身边,一脸凝重。 “凌天,这老家伙不好对付。”娜木压低了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墙头上的灰袍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凌天。” “公爷说了,感念你送来珍禽,特意回赠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算是,全了你们之间的情分。” 话音未落。 他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着凌天遥遥拍出一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凌天三人却同时感到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娜木和何弘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想要移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这就是宗师的威压。 凌天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才勉强抵挡住这股压力。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无形掌力,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接下这一招。 硬接,就是死。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回礼?” “真巧了。” “我也给靖安公准备了一份大礼,正愁没人帮我送过去呢。” 说完。 他对着天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灰袍宗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下一秒。 异变陡生。 “嗖嗖嗖嗖!” 比刚才密集十倍的破空声,从巷子的四面八方响起。 只见两侧的高墙上,巷子的两个入口处,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飞鱼服,清一色的绣春刀。 他们手中,端着一把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七星连珠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巷子里所有的黑衣刺客,以及墙头上的那位灰袍宗师。 周奎和钱多多,一左一右,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周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北镇抚司办案!” “奉凌大人令,即刻查封靖安公府!” “所有人等,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只鸟都不许飞出来!” 巷子里的刺客们,全都懵了。 墙头上的那位灰袍宗师,身体也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上百道冰冷的杀机,将自己牢牢锁定。 猎人,在这一刻,变成了猎物。 他看着下面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人,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震惊。 “你……” “老东西,我送的这份礼,还喜欢吗?” 凌天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冰冷。 “现在,轮到你给自己选一口棺材了。” 第288章 宗师又如何?在活阎王的枪口下,众生平等! 巷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上百只睁开的,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巷子里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墙头上的那个灰袍宗师。 他身上的气势,已经被上百道冰冷的杀机冲得七零八落。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凌天一个响指之后,彻底颠倒。 灰袍宗师的身体僵在墙头,兜帽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那个年轻人。 他想不明白。 明明是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他一个宗师,连半点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你……” 他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和不解。 “我送的这份礼,还喜欢吗?” 凌天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冰冷。 “现在,轮到你给自己选一口棺材了。” “狂妄!” 灰袍宗师怒吼一声,宗师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 他体内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不是扑向凌天,而是扑向侧面的墙壁。 他要逃。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面对上百把那种从未见过的诡异火器,就算是宗师,硬闯也是死路一条。 只要让他逃出这条巷子,逃回公府,一切就还有转机。 “想走?” 凌天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一瞬间,炒豆子般的密集枪声,彻底撕碎了巷子里的死寂。 周奎和钱多多没有丝毫犹豫,同时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上百支七星连珠铳,在同一时间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无数细小的铁砂,混合着强大的动能,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铺天盖地地罩向那道灰色的身影。 灰袍宗师在半空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怒吼着,护体罡气催发到了极致,手中的短刀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旋风,试图格挡住这片弹雨。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 他确实挡住了一部分。 但那只是杯水车薪。 七星连珠铳打出的,不是一支箭,也不是一颗弹丸,而是上百颗铁砂组成的扇面。 他的刀再快,也快不过枪火。 他的护体罡气再强,也挡不住上百支火铳的同时攒射。 “噗!噗!噗!” 血花,在那道灰色的身影上接连炸开。 他的护体罡气,在第一轮齐射下,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裂。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锦衣卫们冷静地扣动扳机,上膛,再次扣动。 七发连射的恐怖火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半空中传来。 灰袍宗师的身影,如同被狂风暴雨击中的破布娃娃,重重地从墙头栽了下来,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不翼而飞,被弹雨硬生生撕碎。 另一条腿,也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身上更是布满了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眼看是活不成了。 巷子里剩下的那些“百鸟卫”刺客,全都看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奉若神明的宗师供奉,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狼狈。 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刀,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还活着的十几个刺客,全都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宗师都被打成了筛子,他们这些小喽啰,拿什么去拼? 娜木也看呆了。 她握着弯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看着那些锦衣卫手里的火铳,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灰袍人,使劲咽了口唾沫。 她自问勇猛,可面对刚才那样的弹幕,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凌天,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底牌? “大哥,你先走,我来殿后!” 何弘还沉浸在刚才的豪言壮语里,等他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地的俘虏,又看了看凌天云淡风轻的侧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丢人,丢大发了。 凌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个奄奄一息的灰袍宗师面前。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灰袍宗师咳着血,兜帽已经掉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又异常苍白的老脸。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这不是妖法。” 凌天蹲下身,看着他。 “这叫,时代变了。” “老东西,现在,可以说说你们夜枭的事了吗?” “比如,靖安公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牙。“想从我嘴里知道秘密?做梦!” 凌天却像是早有预料,没等他合上嘴,伸手一捏一错。 “咔嚓!” 老者的下巴,被他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 一颗藏在牙槽里的毒囊,滚落在地。 “跟我玩这套,你还嫩了点。”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手。 “何弘。” “在!” “把他的嘴堵上,四肢打断,带回北镇抚司诏狱。” “告诉沈炼,给我用最精细的手段,慢慢审。” “我要知道,夜枭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成员,每一笔账。” “是!” 何弘兴奋地领命,叫来两个兄弟,把那个绝望的宗师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凌天的目光,转向巷子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周奎,钱多多。” “属下在!” “按计划行事。” 凌天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查封靖安公府,所有人,全部收押。” “府内所有财物,鸟兽,花草,全部清点造册。” “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记住,我要的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是!” 周奎和钱多多轰然应诺,带着黑压压的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向了靖安公府的大门。 …… 靖安公府,百鸟园。 凉亭内,靖安公石崇,正悠闲地品着一杯新茶。 他相信,自己的那位宗师供奉,连同两百名精锐的百鸟卫,足以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锦衣卫百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早朝,该如何向皇帝哭诉,说凌天深夜滋扰功臣府邸,被护院家丁“失手”打死。 皇帝就算再宠信凌天,面对一个死人,面对他这个开国元勋之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公爷。” 管家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外面有动静了。” “嗯。” 石崇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处理干净了吗?” “想必是处理干净了,老奴已经吩咐下人备好棺木,准备去给凌大人收尸了。”管家谄媚地笑道。 “不。” 石崇摇了摇头。 “把他的尸体,挂在北镇抚司的门口。”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靖安公府的下场。” 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从府门的方向传来。 整个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石崇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管家的脸色也变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外面。 “不……不知道啊,像是……像是打雷了?” “放屁!这晴天白日的,哪来的雷!” 石崇刚骂完。 “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如同爆竹般的炸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兵器交击声,惨叫声,以及……人的怒吼。 “北镇抚司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石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北镇抚司? 凌天?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屁滚尿流地跑了回来,脸上血色全无。 “公……公爷!不好了!” “锦衣卫……锦衣卫打进来了!” “我们的人……顶不住啊!” “他们手里的火器太邪门了!一打就是一大片!” 石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从容和慈祥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和不敢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的宗师供奉呢?我的百鸟卫呢?” “都……都完了……”管家哭丧着脸,“老奴刚才看到,灰袍供奉被人拖着,像死狗一样……” 石崇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不是猎人,他才是那只一头撞进网里的蠢鸟。 “快!” 他忽然回过神来,抓住管家的衣领,嘶吼道。 “去密室!烧掉账本!快!” 然而,已经晚了。 凌天带着娜木和何弘,已经悠闲地踱步走进了这座百鸟园。 他看着凉亭里那个失魂落魄的老人,笑了。 “公爷,别来无恙啊。” “看来,你对我送的第二份礼,不是很满意?” 石崇看着凌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悔恨。 “凌天……”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就不劳您费心了。” 凌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倒是您,这口为您量身定做的金丝楠木棺材,怕是用不上了。” “不过别急,诏狱底层的水牢,常年为您留着位置。” “带走。” 凌天挥了挥手。 几个锦衣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石崇和管家拖了下去。 凌天看着这座极尽奢华的园林,还有那些在暖房里惊慌飞舞的珍奇鸟类,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 钱多多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大人!” “靖安公的密室找到了!” “但是……但是里面的东西,有点不对劲!” 凌天眉头一挑。 “怎么了?”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您自己看吧。” “这……这不是靖安公府的账本。” “这是……这是整个夜枭组织,在大燕所有暗桩、官员、财富的……总账!” 第289章 摊牌了,不装了! 北镇抚司的后堂,死一样的寂静。 钱多多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却抖得像是筛糠。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白。 “大……大人……”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这上面记的人,要是……要是全都是真的……” 钱多多使劲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六部九卿,到封疆大吏,再到宫里的某些人,几乎囊括了大燕朝堂的半壁江山。 这哪里是什么账本。 这分明是一本催命符。 一本能让整个大燕,都地动山摇的催命符。 何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他虽然鲁莽,但也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凌天从钱多多手里,拿过那本账册,神色平静地翻了翻。 “大人,这……这东西,咱们……咱们得赶紧呈给陛下啊!” 钱多多急得快哭了。 “这东西留在我们手里,就是个天大的祸害啊!” “呈上去?” 凌天笑了笑,把账册合上,随手扔在了桌上。 “然后呢?” “然后让陛下去头疼?让整个朝堂乱成一锅粥?让那些还没暴露的夜枭,把我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不惜一切代价地来杀人灭口?” 他看着钱多多和何弘。 “这东西现在交上去,我们就是把火药桶的引线,亲手点燃了。” “那……那怎么办?” 何弘也慌了神。 “这玩意儿,留也不是,交也不是,难不成还烧了?” “烧了多可惜。” 凌天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塌了,就重新盖。” 他淡淡地说道。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钱多多和何弘面面相觑,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大人这是……想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校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大人,四皇子府上的人送来的。” 凌天接过请柬,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潇洒,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明日午时,天香楼,本王扫榻相迎。” 落款,燕子文。 “天香楼?那不是京城最贵的酒楼吗?” 何弘嘀咕道。 “这位四皇子,刚给咱们送完礼,又请您吃饭,这是什么意思?” “黄鼠狼给鸡拜年。” 凌天把请柬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不是来请我吃饭的。” “他是来劝我,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的。” …… 第二日,午时。 天香楼,三楼,临窗的雅间。 整个三楼都被包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燕子文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正姿态优雅地煮着茶。 他面前的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的茶点。 凌天推门而入。 “凌大人,你可让本王好等啊。” 燕子文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狐狸般的笑容。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凌天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殿下好雅兴。” 凌天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 “京城都快翻天了,您还有心情在这里煮茶。” “呵呵。” 燕子文笑了笑,给凌天倒了一杯茶。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凌大人你,不就是那个个子最高的吗?” 他把茶杯推到凌天面前,茶香四溢。 “本王送你的那几只小老鼠,凌大人还喜欢吗?” “殿下的礼,太重了。” 凌天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我只是想抓几只老鼠,没想到一不小心,把人家的老巢给端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燕子文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吗?” “本王倒觉得,那是灭顶之灾。” 他放下了手里的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凌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本王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那本账册,是个烫手的山芋。” “它能让你一步登天,成为陛下最信任的利刃。” “但它,更能让你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你以为你扳倒了一个靖安公,就赢了?” “我告诉你,靖安公在那群人里,不过是个看门护院的罢了。” “真正的大人物,还稳稳地坐在高位上,笑着看你这只螳螂,在他们的车轮子前面,不自量力地挥舞着手臂。” 凌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子文看着他的反应,继续加码。 “现在,你有一个选择。” “把那本账册,交出来。” “交给我。” 他伸出两根手指。 “本王给你两个承诺。”“第一,本王会帮你,把账册上,你最想杀的那几个人,不动声色地除掉,做得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到你头上。” “第二,本王保你和你身边的人,一世富贵荣华,再也无人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如何?” 他看着凌天,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用一本随时可能让你丧命的册子,换一个光明的未来,这笔买卖,不亏吧?” 雅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燕子文煮茶时,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良久。 凌天笑了。 “殿下的好意,凌天心领了。” 他把那杯一直没喝的茶,放回了桌上。 “只是,这山芋虽然烫手,但味道应该不错。” “我还没尝过,怎么舍得就这么扔了呢?” 燕子文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雅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凌天。” 他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真以为,凭你一个区区百户,凭手底下那几百个锦衣卫,就能跟整个夜枭组织抗衡?” “你手里的,不是功劳,是催命符!” “那上面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跺跺脚,都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本王今天,是来救你的。” “你若执迷不悟,神仙也难救!” “是吗?” 凌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多谢殿下提醒。”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了门上,却又忽然停下,回过头。 “不过,我对这催命符上,一个叫‘文先生’的代号,很感兴趣。”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比窗外的冬日还要冷。 “不知道殿下,认不认识?” “砰。” 燕子文手里的青瓷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凌天,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俊美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在找死。”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或许吧。” 凌天耸了耸肩,拉开门,走了出去。 “但至少现在,我还活得好好的。” “而且,我觉得,我能活得比殿下你,更久一点。” 门,被轻轻关上。 雅间里,只剩下燕子文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背,又看了看桌上那本被凌天故意留下的,靖安公府的罪证。 良久。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看来,是本王小看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 “既然你不肯当棋子。” “那就只好,把你从这棋盘上,抹掉了。” 第290章 你以为是账本?不,这是悬在满朝文武头上的刀! 凌天接过那本册子。 入手很沉。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能压垮一个王朝的重量。 钱多多的手还在抖,脸色比刚才巷子里那个被打成筛子的宗师还要白。 “大……大人……这……” 他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凌天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用蝇头小楷写就的一个个人名。 工部侍郎,王启年。 罪状:收受夜枭组织白银三万两,出卖朝廷新修水利图纸,致使河堤三处出现“意外”决口,淹死百姓上千人。 凌天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 羽林卫左统领,李牧之。 罪状:收受夜枭组织“孝敬”美女十人,黄金五千两,私自调动羽林卫,为夜枭刺杀朝廷命官提供便利。 再下一页。 翰林院大学士,孙文海。 罪状:…… 一页,又一页。 每一个名字,都是朝堂之上响当当的人物。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记录着足以让他们抄家灭族,株连九族的罪行。 这哪里是什么账本。 这分明是一本大燕朝的“生死簿”。 夜枭这张网,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深,还要烂。 “你们大燕,从根上就烂了。” 娜木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何弘也伸着脖子,当他看清册子上的一个名字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兵……兵部尚书……凌……凌振雄?” 他下意识地看向凌天。 凌天像是没听见一样,手指在那一页上停留了片刻,又翻了过去。 凌振雄的名字后面,记录着他收受贿赂,贩卖军械,甚至与北境胡人私下交易的罪证。 虽然数额不大,但每一笔,都足以让他头上的乌纱帽落地。 “大哥……咱们……咱们这是……发了?” 何弘的声音都在颤。 在他看来,有了这东西,整个大燕朝堂,谁还敢跟他们大哥作对? 凌天“啪”的一声,合上了册子。 发了? 他心里冷笑。 这东西不是金山银山,这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旦引爆,整个大燕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靖安公这个老狐狸,他不是在记账,他是在记录整个王朝的罪恶,他想当的,根本不是什么权臣。 他是想当这王朝的掘墓人。 “备车。” 凌天将册子揣进怀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进宫。” …… 深夜,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个年轻人。 从靖安公府被查抄的消息传进宫里,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他知道,凌天一定会来。 “东西呢?” 燕天龙的声音很平静。 凌天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双手呈了上去。 大内总管赵无极,躬着身上前,接过册子,又小心翼翼地放到皇帝面前的龙案上。 燕天龙没有立刻去翻。 他只是看着那本册子的封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才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燕天龙翻得很慢,很仔细。 他的脸色,从平静,到阴沉,再到铁青。 最后,当他看到某一页上的某个名字时,他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砰!” 他猛地合上册子,发出一声巨响。 赵无极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凌天。” 燕天龙抬起头,那双曾经带着欣赏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你知不知道,这本册子,能让大燕,亡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臣知道。” 凌天抬起头,直视着帝王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所以,臣才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圣裁。” “圣裁?” 燕天龙忽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愤怒。 “朕要如何圣裁?” “把这上面的人,全都杀了?满朝文武,要空出来一半!大燕的六部九卿,要换个遍!” “到时候,不用胡人南下,我大燕自己就先乱了!” “国将不国!”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 “你把这个天大的难题,丢给了朕!” “凌天,你拿着这本册子,是不是觉得,连朕都要忌你三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无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甚至是……动了杀心。 这本册子,是国之利器,但也是悬在皇帝头顶的利剑。 而现在,握着这把剑剑柄的,是凌天。“陛下。” 凌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您觉得,臣是在威胁您吗?” 燕天龙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 “是的。” 凌天却自己给出了答案。 “臣就是在威胁您。” 赵无极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疯了! 这个凌天,彻底疯了! 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种话! 燕天龙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放在龙案上的手,已经微微抬起。 只要他手掌落下,门外埋伏的数百大内高手,就会瞬间冲进来,将凌天剁成肉酱。 然而,凌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臣威胁的,不是陛下的皇位。” “而是这个从根上就已经烂掉的朝堂。” 凌天上前半步,声音铿锵。 “陛下,这本册子,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救命的。” “病入膏肓,不下猛药,如何能治?” “但下药,不是一锅端,而是要慢慢调理。” “这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味药。有的药,是毒药,必须立刻剔除。” “有的药,虽然有三分毒性,但用好了,却能以毒攻毒,为我所用。” “这,叫剔骨之术。” 凌天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 “不动其皮肉,不伤其性命,只将其身上最脏,最烂的骨头,一根一根,悄无声息地剔除掉。” “换上我们自己的,忠诚的,干净的骨头。” “等到病灶除尽,再开膛破肚,将那些隐藏最深的毒瘤,连根拔起!” 燕天龙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和忌惮的复杂光芒。 剔骨之术。 好一个剔骨之术! 这个年轻人,他想做的,不仅仅是掀翻棋盘。 他是想把所有棋子都捏在自己手里,按照他的规则,下一盘更大的棋! “好。” 良久,燕天龙吐出了一个字。 “好一个剔骨之术。” 他看着凌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冰冷,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那朕问你,这第一刀,你想从谁身上开始?” 这是一个陷阱。 凌天只要说出任何一个名字,就落入了下风,证明他有私心。 “臣不敢想。” 凌天垂下眼帘。 “臣只是陛下的刀,陛下指向哪里,臣就砍向哪里。” “哈哈哈……” 燕天龙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好!好一个朕的刀!” 他拿起那本册子,随手翻开。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其中一页的某个名字上。 “那就从他开始吧。” “朕要你,三天之内,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要走北镇抚司的明路,朕要他,死于‘意外’。” 凌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清那个名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291章 屠刀之下,没有冤魂 凌天的目光,顺着皇帝燕天龙的手指,落在了那本“生死簿”上。 两个字,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严高。 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 那个以刚正不阿,清廉如水闻名朝野的老头子。 那个前不久,凌天还亲手将左治的部分罪证,托人送到他手里的“友军”。 凌天的心,沉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的“剔骨之术”,剔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烂骨头。 而是所有不听话的骨头。 无论好坏。 这哪里是什么考验。 这分明是一道必答题。 答错了,死。 答对了,手上就要沾一个“好人”的血。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无极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知道,今夜的这场对话,但凡泄露出去半个字,都足以让整个大燕朝堂翻天覆地。 凌天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也不能问。 作为一把刀,唯一的职责,就是指向哪,砍向哪。 问东问西的刀,不是一把好刀。 “臣,遵旨。” 凌天躬身,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燕天龙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满意的,欣赏的,又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笑意。 “去吧。” 他挥了挥手。 “朕,等你的好消息。” …… 从皇宫里走出来,已经是深夜。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凌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圆,也很冷。 皇帝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杀一个贪官,很容易。 杀一个权臣,也不难。 但杀一个在百姓和百官心中,都如同道德标杆一样的清官,还要让他死得像个“意外”。 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他这个“活阎王”的名声,就会彻底烂掉。 甚至,会成为皇帝丢出来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好一招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眼中钉,又给自己这把过于锋利的刀,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有意思。” 凌天低声笑了笑,快步走向宫门外等候的马车。 越是难啃的骨头,啃下来才越有成就感,不是吗? …… 北镇抚司,灯火通明。 凌天刚一踏进后堂,周奎,钱多多,何弘三人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被皇帝深夜单独召见,可不是什么寻常事。 “都杵在这儿干嘛,等着吃宵夜?” 凌天脱下外袍,扔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大人,宫里……” 钱多多小心翼翼地开口。 “宫里很好,陛下龙体安康,还赏了我一杯茶。” 凌天喝了一口,打断了他的话。 “叫你们来,有正事。”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沉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 “我要你们,查一个人。” “谁?” 何弘问道。 “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 凌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音落下,后堂里一片死寂。 何弘的眼睛瞪得溜圆。 “严高?那个老顽固?” “大哥,你没搞错吧?查他干嘛?那老头穷得叮当响,家里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有,听说他家耗子都得含着眼泪搬家。” “咱们前不久,不是还给他送过左相的罪证吗?” 钱多多的脸色也变了,他比何弘想得更多。 查一个二品大员,还是以清廉着称的御史大夫。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他不寒而栗。 “大人,这……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只有周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 “大人要查什么?” 凌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这才是当手下该有的样子。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凌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去哪里吃饭,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他家里有几口人,亲戚关系如何,有没有仇家。” “甚至,他喜欢吃咸的还是淡的,喜欢喝什么茶,我都要知道。” “总之,事无巨巨细,我要一份能精确到他一天上几次茅房的报告。” “时限,一天。”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明白了吗?” “是!” 周奎和何弘轰然应诺。 钱多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跟着躬身领命。 “去吧。” 凌天挥了挥手。 三人退下后,偌大的后堂,只剩下凌天一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完成一场完美的“意外”。 …… 第二天,傍晚。 三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凌天的桌案上。 周奎负责调查严高的官场关系和过往履历。 何弘负责盯梢严高的日常行踪。 钱多多则负责调查他的家底和人际往来。 “大人,查清楚了。” 何弘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几分佩服。 “这老头,简直不是人,是块石头!” “每天卯时起床,在家打一套养生拳,喝一碗米粥,然后步行去衙门,风雨无阻。” “中午就在衙门吃大锅饭,从不挑食。” “下值后,会绕路去城西的‘李记面馆’,吃一碗三文钱的阳春面,雷打不动。” “吃完面,就直接回家,关门读书,再不出来。” “没有任何娱乐,不喝酒,不喝茶,不听曲,不逛街。” 何“我派人打听了,那李记面馆开了二十年,他就吃了二十年,连坐的位置都没换过。” 何弘挠了挠头。 “大哥,这老头的生活,比和尚还清苦,简直无懈可击啊!” 凌天没有说话,翻开了钱多多的卷宗。 上面记录的,是严高的家产。 京城,城南,一座两进的小院子,还是祖上传下来的。 家中存款,不足二十两。 没有田产,没有商铺,没有任何灰色收入。 他唯一的儿子,在翰林院当个八品编修,也是个穷官。 唯一的孙子,还在国子监读书。 一家人的生活,全靠他和儿子的俸禄,过得紧巴巴的。 “大人,这严高……简直是百官楷模。” 钱多多苦着脸说道。 “我查了他所有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经商的,全都是些清水衙门的穷官,或者教书先生。” “想从他身上找点贪腐的证据,比登天还难。” 凌天放下卷宗,端起茶杯,神情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严高是个贪官,皇帝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正是因为严高太“干净”了,干净到让皇帝都觉得碍眼,才必须用这种非常规的手段来处理。 “周奎,你呢?” 凌天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奎。 “大人,严高在朝中,素有‘铁骨御史’之称,得罪的人不少。” 周奎沉声说道。 “光是被他弹劾罢官的,就有十几位。” “其中,官至三品的,就有两人。” “一个是前户部侍郎,一个是前礼部尚书。” “这两个人,现在都闲赋在家,对严高恨之入骨。” 凌天手指一顿。 “哦?” “他们的府邸,在什么位置?” 周奎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指了两个点。 “前户部侍郎的府邸,在城东。” “前礼部尚书的府邸,在城北。” 凌天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严高家,到李记面馆,再到这两个人的府邸。 三点,一线。 不。 不是一线。 但其中一条路,是重合的。 严高每天去吃面的那条路,正好会经过前户部侍郎府邸的后门。 凌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该怎么制造这场“意外”了。 “何弘。” “在!” “去,给我找一个人。” “找谁?” “京城里,最好的马车夫,要车技好,胆子大,嘴巴严。” “还有,去马市,买一匹最烈的马,要那种谁也驯服不了的野马。” “再准备一辆最结实的马车,要双轮的。” 何弘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领命。 “是!” “钱多多。” “属下在!” “去,找一个最像前户部侍郎家丁的人,身手要好,脑子要活。” “然后,去查一下,前户部侍郎的那个宝贝儿子,最近在玩什么,有什么喜好。” 钱多多虽然不解,但也躬身应是。 “周奎。” “属下在。” “你,什么都不用做。” 凌天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申时,带上你的人,去城西的福来酒楼,订个最好的雅间,听曲喝酒。” “记住,动静闹得大一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锦衣卫百户,在请兄弟们喝酒。” 周奎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凌天。 他瞬间明白了凌天的用意。 这是……在给他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大人!” 周奎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是命令。” 凌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明天之后,京城,再无严高。” 第292章 借刀杀人,嫁祸于人,杀人诛心! 申时。 京城西市,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福来酒楼的二楼,靠窗的雅间里。 周奎正敞着怀,满脸通红地举着酒杯,跟一帮兄弟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喝!” “百户大人海量!” “来来来,满上满上!” 整个酒楼,都能听到他们这桌的喧哗,引得不少人侧目。 没人知道,周奎的眼睛,每隔一会儿,就会不经意地瞟向窗外,那条通往李记面馆的必经之路。 …… 街角的阴影里。 何弘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一个其貌不扬的车夫手里。 “记住,事成之后,往南门跑,会有人接应你,送你出京。” “要是敢耍花样,或者多说一个字。” 何弘拍了拍车夫的脸,力道不大,却让他浑身一颤。 “你全家,都会给你陪葬。” 车夫哆嗦着点了点头,死死攥着那袋银子,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辆套着烈马的马车。 马的眼睛蒙着黑布,嘴里塞着嚼子,却依旧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子里喷出粗气。 …… 不远处的另一个巷口。 钱多多整理了一下一个精瘦汉子的衣领,那汉子穿着一身前户部侍郎府家丁的衣服。 “看准时机,喊完话就混进人群,别回头。” “这是你老娘的药钱,办好了,以后每个月都有。” “谢……谢谢大人!” 那汉子接过银票,千恩万谢地揣进怀里。 …… 这一切的中心,那条人流如织的街道对面。 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凌天临窗而坐。 他没有看楼下的喧嚣,只是安静地煮着一壶茶。 娜木坐在他对面,百无聊赖地擦拭着自己的弯刀。 她能感觉到,今天的凌天,有些不一样。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着一份卷宗发呆。 现在,又跑到这里来喝茶。 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你在等什么?” 娜木终于忍不住开口。 凌天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等一个老人,去吃一碗他吃了二十年的面。”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娜二大爷木皱了皱眉,没听懂。 就在这时,凌天的目光,落在了街口。 一个身穿陈旧青色官袍,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的老人,出现在了街角。 正是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 他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无视了周围的喧嚣,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家小小的面馆。 凌天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来了。”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淹没在市井的嘈杂里,却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下一刻。 “都让开!快让开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巷口传来。 那个穿着家丁衣服的精瘦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惊恐。 “我家少爷喝醉了!马车惊了!快躲开啊!” 他的喊声,让街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驾!” 一声暴喝! 一辆双轮马车,如同离弦之箭,从那条狭窄的巷子里猛冲而出! 拉车的骏马双眼赤红,显然是被蒙了太久,又受了惊吓,已经彻底疯狂。 车夫在车上拼命地拉着缰绳,脸上的表情扭曲,与其说是在控马,不如说是在拼命地催马! “疯了!真是疯了!” “这是谁家的畜生!敢在西市纵马!” “快躲开!” 街道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两旁的摊位被撞得稀里哗啦,瓜果蔬菜滚了一地。 严高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 那辆疯狂的马车,正笔直地朝着他冲来。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丝错愕。 他想躲。 可他老了。 他的腿脚,已经跟不上他的念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匹疯狂的骏马,在他瞳孔中越放越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瘦削的身影,如同风中的一片落叶,被轻易地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几丈外的石板路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 马车没有停下,继续横冲直撞,直到“轰隆”一声,撞塌了路边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才侧翻在地。 车夫从车上滚了下来,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那匹烈马挣断了缰绳,嘶鸣着跑远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混乱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人身上。 “天呐!是……是严大人!” “御史台的严大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了他。 刚才那个高喊的家丁,第一个扑了过去,哭天抢地。 “严大人!严大人您醒醒啊!” 他一边哭,一边指着马车冲出来的方向,那里,正是前户部侍郎府邸的后门。 “都是我们家少爷!是他喝醉了酒,非要跟人赛马!是他害死了严大人啊!” 人群,炸了。 “又是那个小畜生!” “仗着他爹是朝廷命官,无法无天了!” “撞死了当朝御史!这回看他怎么收场!” “快!快去报官!” 议论声,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谋杀。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由纨绔子弟的嚣张跋扈,导致的飞来横祸。 一场完美的“意外”。 茶楼上。 凌天静静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娜木握着弯刀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她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人,又看了看凌天那张平静到冷酷的侧脸。 “是你做的。” 她用的是陈述句。 “嗯。” 凌天没有否认。 “为什么?”娜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厌恶,“他是个好官。” “在皇帝的棋盘上,没有好坏,只有棋子。”凌天收回目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颗棋子,碍了皇帝的路,所以,要被拿掉。” “那你呢?”娜木盯着他,“你就是皇帝手里的刀?” “是啊。”凌天笑了笑,“一把很好用的刀。” 他将那杯茶,再次一饮而尽。 茶是热的,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杀过贪官,杀过恶霸,杀过叛将,杀过刺客。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设计,杀死一个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好人。 一个连家里的耗子都要含泪搬家的穷官。 一个吃了二十年三文钱阳春面的老头。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茶,有些苦涩。 …… 当夜,北镇抚司。 凌天坐在公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钱多多躬身道,“京兆府已经立案,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前户部侍郎的儿子,张茂。” “据说,那张侍郎在宫门口跪了一下午,头都磕破了,陛下也没见他。” “张茂已经被下了大狱,秋后问斩是跑不了了。” 何弘也兴奋地说道:“大哥,你这招太绝了!借刀杀人,还让别人背锅,简直是神了!” 周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凌天,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知道,大人做这件事,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凌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公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皇帝的目的达到了。 严高死了。 死于一场“意外”。 他这把刀,也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锋利和“听话”。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一个陌生的锦衣卫小校,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信封。 “大人,有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凌天接过信封。 上面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的是一种黑色的火漆。 他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片薄薄的,用黑铁打造的羽毛。 羽毛的形状,是一只夜枭的尾羽。 凌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夜枭! 他将铁羽翻了过来。 在羽毛的背面,用利器刻着三个字。 “我们,知道。” 第293章 夜枭的警告,凌天的反击! 北镇抚司,后堂。 死一样的寂静。 凌天捏着那片薄薄的,却又沉重无比的黑铁羽毛,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上面冰冷的触感,和背面那三个字的锋利刻痕。 我们,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带人抄了靖安公府? 知道他拿到了那本能让大燕翻天的总账? 不。 凌天心里很清楚。 如果只是这些,夜枭只会用更直接,更暴烈的方式来报复,而不是送来这样一片充满警告意味的羽毛。 他们知道的,是严高。 是那场发生在西市街头,被所有人认定为“意外”的完美谋杀。 那是皇帝的投名状。 也是他凌天,递给皇帝的投名状。 这件事,天知,地知,皇帝知,他知,还有他手下那几个执行的亲信知。 现在,夜枭也知道了。 这只看不见的黑手,它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连皇帝都自以为隐秘的角落。 他们不是在威胁。 他们是在展示肌肉。 是在告诉他凌天,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你以为你是执刀人? 不,你也只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吃掉的棋子。 “有意思。” 凌天低声笑了起来。 他将那片铁羽,放在烛火上,慢慢地烤着。 黑色的铁片,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只凝视着他的,嗜血的眼睛。 他没有感到恐惧。 只有一种被挑衅后,从骨子里升腾起来的兴奋和……杀意。 想把他当成猎物? 想用这种方式,给他套上枷锁? “何弘,周奎,钱多多。”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后堂的每一个角落。 “属下在!” 门外,一直守着的三人,立刻推门而入。 他们看到凌天一个人坐在桌前,玩弄着一片奇怪的铁片,气氛有些压抑。 “大人,您找我们?”钱多多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天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片已经烧得滚烫的铁羽,扔在了桌上。 “嘶啦——” 铁羽落在名贵的红木桌面上,烫出了一个清晰的羽毛烙印,冒起一缕青烟。 “这是什么?”何弘好奇地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拿。 “别碰!”周奎一把拉住了他。 钱多多看清了那个烙印的形状,又看了看桌上那片黑色的铁羽,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夜……夜枭……”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我们,知道。”凌天指了指铁羽的背面,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何弘和周奎也凑过去看清了那三个字。 何弘还没反应过来。 周奎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钱多多则是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大……大人……他们……他们知道了?”他用气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是……是严大人的事?”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他们用这种方式,来跟我‘打招呼’呢?”凌天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得可怕。 “完了……完了……”钱多多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们能查到严大人的事,就能查到是我们做的……我们……我们死定了!” “这下捅了天大的篓子了!连皇帝都想瞒住的事,被他们知道了,我们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啊!” “怕个鸟!”何弘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大哥!不就是个鸟组织吗!他们敢威胁你,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京城所有养鸟的都给抄了!” “我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能耐!” “闭嘴。”凌天和周奎同时开口。 何弘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 “大人,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周奎的声音很沉,“执行计划的,都是我们最核心的兄弟,绝对不可能泄密。” “问题就出在这里。”凌天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个滚烫的烙印。 “他们不是通过我们的人知道的。” “这说明,他们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或许,是京兆府的仵作?或许,是某个看到了什么的街边小贩?又或者……” 凌天的目光,变得幽深。 “……是宫里?” 最后三个字,让周奎和钱多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连皇宫里都有夜枭的眼睛,那这个组织,到底庞大到了何种地步?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钱多多带着哭腔问道,“要不……要不把这东西呈给陛下?让陛下去头疼?” “呈上去?”凌天笑了,“然后告诉陛下,我连一件小事都办不好,还需要他来给我擦屁股?” “告诉他,他最锋利的刀,还没捅死几个敌人,就先被别人抓住了刀柄?” “那陛下要我这把刀,还有何用?” “那……那……”钱多多彻底慌了神,说不出话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哥,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何弘急道。 凌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们送来这片羽毛,无非是想告诉我,他们有随时能置我于死地的把柄,让我投鼠忌器,最好乖乖听他们的话。” “这是一场心理战。” “他们想让我怕。” “可我这人,偏偏不知道什么叫怕。” 凌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们送了一份战书过来,我们总得回一份礼,这才叫礼尚往来,不是吗?” “回礼?”何弘眼睛一亮,“大哥,怎么回?是不是要砍谁?” “砍人太低级了。”凌天摇了摇头,“我要杀人诛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钱多多的身上。 “多多,你怕吗?” “怕……怕!”钱多多老实地点头。 “怕就对了。”凌天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交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去,查一个人。” “户部主事,张德。”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家庭住址,日常喜好,尤其是……他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藏在哪里。” 钱多多一愣,户部主事?一个六品小官?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是!属下马上去查!” “周奎。” “属下在。” “从现在开始,北镇抚司所有外勤人员,全部取消休假,两人一组,给我盯死京城所有能进出城的路口,水路,暗道。” “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狗洞。” “我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周奎神情一凛:“大人,您是想……关门打狗?” “不。”凌天摇了摇头,“是让他们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何弘。” “大哥,我在!” “去,把我们上次从靖安公府缴获的那些鸟笼子,都给我找出来。” “再准备一口最好的棺材。” 何弘一脸茫然:“要棺材干嘛?给谁准备的?” 凌天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送礼。” …… 夜,更深了。 户部主事张德的府邸,书房里依然亮着灯。 张德正悠闲地逗弄着一只放在黄花梨木架子上的金丝雀,嘴里哼着小曲。 作为夜枭组织里一名负责钱粮转运的“鸽子”,他一直很低调,也很安全。 他从不参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只是默默地,用手里的权力,将一笔笔见不得光的银子,洗得干干净净。 今天,他更是心情大好。 组织里传来消息,那个无法无天的活阎王凌天,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凌天倒台后,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再往上挪一挪。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张德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来打扰他。 “老爷,是我。”门外,传来管家略带颤抖的声音。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个柳条编的,最寻常不过的鸟笼。 鸟笼里,没有金丝雀,只有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黑色的乌鸦。 乌鸦的脚上,绑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这是什么?”张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刚刚有人,从墙外扔进来的……”管家哆哆嗦嗦地说道。 张德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走上前,解下纸条。 打开一看。 上面只有四个字。 “该上路了。” 字迹,是用血写的。 张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隆!” 一声巨响! 他府邸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直接撞开了。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又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北镇抚司办案!” “所有人,不许动!” 张德浑身一颤,手里的纸条飘落在地。 他冲到窗边,看到黑压压的锦衣卫,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院子。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以为马上就要倒霉的年轻人。 凌天。 而在凌天的身后,几个力士,正抬着一口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 金丝楠木棺材。 凌天抬头,看到了窗口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他笑了。 “张大人。” “夜深了,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特地,给你来送口棺材。” “这第一份回礼,还喜欢吗?” 第294章 反套路抄家 张德站在窗边。 他看着院子里的锦衣卫,还有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管家已经瘫在地上,裤裆湿透了。 张德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凌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德板起脸,拿出了六品京官的架子。 “深夜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还带这种晦气东西。” “你眼里还有大燕律法吗?” 凌天站在棺材旁边,伸手敲了敲厚实的棺材板。 “张大人,这楠木是上好的料子。” “我自掏腰包给你买的。” “你连句谢谢都不说,还拿大燕律法压我?” 张德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 “凌天,别人怕你这个活阎王,我张德不怕。” “我一没贪赃,二没枉法。”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圣旨或者驾帖,我明天就去敲登闻鼓!” 凌天笑出声。 他走到张德面前,拍了拍张德的肩膀。 “张大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个管钱的鸽子,很安全?” 张德眼皮一跳,后退半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 凌天转头看向旁边。 “何弘,请张大人入殓。” 何弘咧嘴一笑,大步走上前。 他一把揪住张德的衣领,单手把张德拎了起来。 张德双脚离地,手舞足蹈地挣扎。 “放肆!” “我乃朝廷命官!” “你敢动用私刑!” 何弘理都不理,直接把张德扔进了棺材里。 张德摔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磕破了额头,刚想爬起来。 何弘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死死踩在棺材底。 “老实点。” “再动老子废了你。” 凌天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棺材里的张德。 “张大人,我这人脾气不好,耐心也差。” “我问,你答。” “错一句,我就让兄弟们钉一颗钉子。” 张德咬着牙死撑,双手死死抓着棺材边缘。 “凌天,你这是屈打成招!” “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天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很有骨气。” “盖棺。” 四个锦衣卫走上前,抬起沉重的棺材盖,严丝合缝地盖了上去。 棺材里陷入一片黑暗。 张德在里面拼命拍打棺材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我出去!” “凌天,你个疯子!” 凌天充耳不闻,从旁边拿起一把铁锤,抛给何弘。 “钉。” 何弘接住铁锤,拿出一根长长的铁钉,抵在棺材盖的边缘。 他抡起铁锤,重重砸了下去。 刺耳的敲击声在深夜的院子里回荡。 第一颗钉子钉死。 张德的喊声小了一些。 第二颗钉子钉死。 棺材里传出了喘息声和抓挠声。 何弘拿起第三颗钉子,再次抡起铁锤。 第三颗钉子钉死。 张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别钉了!” “我说!” “我什么都说!” 凌天抬了抬手。 何弘停下铁锤,把锤子扔在地上。 凌天让人把棺材盖推开一条缝。 张德从缝隙里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 “账本在哪?”凌天问。 张德指了指书房。 “在书房,博古架后面。” “有一个暗格。” 钱多多带人冲进书房。 没过多久,钱多多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跑了出来。 他翻开看了几眼,把账册递给凌天。 “大人,这账本不一般。” 凌天接过账册。 上面记录的不是人名,而是一个个代号。 白银进出,数额庞大。 洗钱的手法非常高明,通过各地的粮行,当铺,茶楼进行周转。 凌天的手指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上个月初三,支出白银三十万两,汇入天香楼账房。” 天香楼。 四皇子燕子文请他喝茶的地方。 凌天合上账册。 他看着棺材里的张德。 “张大人,这三十万两,是给文先生的吧?” 张德浑身发抖。 他看着凌天,嘴唇哆嗦。 “你,你怎么知道文先生?” “我不光知道文先生,我还知道,他今天刚请我喝过茶。” 凌天把账册扔给钱多多。 “把张大人请出来。” 何弘把张德从棺材里拽了出来,扔在地上。 张德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凌大人,我真的只是个管账的。” “上面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我连文先生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啊!” 凌天看着他。 “你没见过他,总该知道他平时怎么给你传信吧?” 张德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 “每个月逢五,会有人把条子塞进我家后门的石狮子嘴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把银子准备好,放到城外的十里亭。” “自然会有人去取。” 凌天算了算时间。 明天就是初五。 他笑了。 “张大人,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张德抬起头,一脸茫然。 “明天,你照常去十里亭送钱。” 凌天蹲下身,拍了拍张德的脸。 “要是敢耍花样,这口棺材,我就让人抬到你家祖坟去,把你直接埋了。” 张德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下官不敢。” “下官一定照办。” 凌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收队。” 锦衣卫们如潮水般退去。 那口金丝楠木棺材,被留在了张德的院子里。 张德瘫在地上,看着那口棺材,半天爬不起来。 北镇抚司。 凌天坐在公房里,翻看着那本账册。 钱多多站在一旁。 “大人,明天十里亭,咱们要抓人吗?” “抓人?” 凌天摇了摇头。 “抓几个跑腿的有什么用。” “我们要顺藤摸瓜,看看这笔钱,最后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 何弘摸了摸下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大哥,这钱要是真进了四皇子的口袋,咱们怎么整?” “四皇子可是皇亲国戚。” 凌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燕律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要是真敢把手伸得这么长,我就敢把他的手剁下来。” 凌天把茶杯放在桌上。 “钱多多,你去安排一下明天的人手。” “挑几个机灵的,不要打草惊蛇。” “是。”钱多多领命退下。 第二天。 城外,十里亭。 天气不好,风刮在脸上有些发疼。 张德穿着一身便服,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 他的脚边放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德紧张地四处张望,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远处的树林里。 凌天带着十几个锦衣卫,趴在草丛里。 何弘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盯着十里亭的方向。 “大哥,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不是走漏风声了?”何弘压低声音问道。 “耐心点。” 凌天咬着一根草根。 “夜枭的人,比狐狸还狡猾。” “他们肯定在暗处观察。” 话音刚落。 一辆破旧的马车,慢悠悠地从官道上驶了过来。 赶车的是个戴着斗笠的老头。 马车在十里亭前停下。 老头跳下车,走到张德面前。 张德赶紧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木箱。 老头一言不发,把木箱搬上马车。 然后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跟上。” 凌天吐掉草根,打了个手势。 锦衣卫们悄无声息地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半个时辰,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林。 马车七拐八拐,最后驶进了一个偏僻的庄园。 庄园的牌匾上,写着“聚宝山庄”四个大字。 凌天看着那块牌匾。 “这地方,我熟啊。”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看。 “大人,这不是张次辅的产业吗?” 凌天点点头。 “上次咱们来抢生铁,就是在这个地方。” “看来,张次辅和四皇子,关系很不一般。” 凌天一挥手。 “翻墙,进去看看。” 十几道身影,翻过了庄园的高墙。 庄园里静悄悄的。 凌天带着人,摸到了后院的一排库房前。 库房的门紧锁着。 门口站着四个带刀的护卫。 何弘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去解决。 凌天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棵大树。 几个人爬上大树,透过库房的窗户往里看。 库房里,没有生铁,也没有兵器。 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 几个伙计正在把木箱打开。 木箱里装的,不是银子。 而是一件件崭新的,做工精良的黄袍。 钱多多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何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凌天看着那些黄袍。 “好大的一盘棋。” “四皇子这是,准备要换天了。” 凌天从树上滑下来。 钱多多和何弘也跟着跳了下来。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钱多多压低声音问。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把人抓了?”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抓人容易。” “但抓了之后呢?” “四皇子可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说这是张次辅私自藏匿的。” “张次辅也可以说是别人栽赃陷害。” “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些龙袍是四皇子让人做的。” 何弘抓了抓头发。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 凌天抬头看了看天色。 “去,弄点猛火油来。” 钱多多一愣。 “大人,您要烧了这里?” “烧了多可惜。” 凌天指了指库房。 “我要给四皇子,送一份大礼。” “何弘,你带几个人,把库房的门弄开。” “动作轻点,别惊动了前面的护卫。” 何弘点点头,带着两个锦衣卫摸了过去。 他们用铁丝撬开了库房后窗的锁,翻了进去。 没过多久,何弘从窗户里探出头,招了招手。 凌天和钱多多翻进库房。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凌天走到一个打开的木箱前,拿起一件黄袍。 布料是上好的蜀锦,绣工精美,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这做工,比宫里的御用监还要好。” 凌天把黄袍扔回箱子里。 “钱多多,把这些龙袍都给我打包带走。” 钱多多傻眼了。 “大人,这可是龙袍啊。” “带回北镇抚司,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咱们可是要杀头的。” “谁说要带回北镇抚司了?” 凌天笑了笑。 第295章 釜底抽薪 “把这些龙袍,分批送到京城各大当铺,粮行,布庄。” “就说是四皇子府上的人来当的。” “当票一定要写清楚,是四皇子府的管家签的字。”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您这是要……” “我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四皇子缺钱了,连龙袍都拿出来当了。” 凌天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去办吧。”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什么把柄。”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是,大人。” 锦衣卫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把木箱里的龙袍拿出来,装进麻袋里。 然后顺着后窗,一袋一袋地运了出去。 库房里很快被搬空了。 凌天看着空荡荡的木箱。 “何弘,把我们带来的猛火油,倒在这些空箱子里。” 何弘把猛火油倒了进去。 凌天拿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他把火折子扔进木箱里。 火焰窜了起来。 “撤。” 凌天一声令下,锦衣卫们翻出窗户,消失在树林里。 没过多久,聚宝山庄的后院燃起了大火。 护卫们发现起火,大喊大叫着跑来救火。 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张次辅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库房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他看着被烧毁的库房,脸色发白。 “完了。” “全完了。” 他知道,那些龙袍是四皇子为了起事准备的。 现在全被烧了,他拿什么向四皇子交代。 就在张次辅急得团团转的时候。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 “外面出大事了!” 张次辅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 “出什么事了?” 管家哭丧着脸。 “京城的各大当铺,粮行,布庄,都收到了龙袍!” “当票上写着,是四皇子府的管家当的!” “现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说四皇子缺钱,把龙袍都当了!” 张次辅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皇宫,御书房。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大臣。 他的脸色很差。 大内总管赵无极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说,京城的当铺里,出现了龙袍?” 燕天龙的声音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回陛下,千真万确。” 京兆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当铺的老板说,是四皇子府的管家拿来当的。” “当票上还有管家的签字画押。” 燕天龙一拍桌子。 “放肆!” “老四他想干什么?” “造反吗?” 御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敢接话。 燕天龙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传朕旨意。” “让老四立刻进宫见朕。” “还有,把凌天给朕叫来。” 赵无极赶紧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 四皇子燕子文急匆匆地赶到御书房。 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 “儿臣参见父皇。” 燕天龙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子文心里直打鼓。 他刚刚接到消息,说京城的当铺里出现了龙袍,当票上还写着他管家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而且算计他的人,手段极其狠毒。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老四,你给朕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天龙把几张当票扔在燕子文面前。 燕子文捡起当票看了看,额头上冒出冷汗。 “父皇,儿臣冤枉啊!” “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 “儿臣的管家一直待在府里,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当铺!” “栽赃陷害?” 燕天龙冷笑一声。 “谁会用龙袍来栽赃陷害你?”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求见。” 燕天龙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凌天走进御书房,恭敬地行了个礼。 “臣凌天,参见陛下。” 燕天龙看着凌天。 “凌天,京城当铺出现龙袍的事,你听说了吗?” “臣听说了。” 凌天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燕子文。 “臣不但听说了,还查到了一些线索。” 燕子文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凌天。 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凌天干的。 但他没有证据。 “什么线索?”燕天龙问。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在查抄户部主事张德府邸时,发现的账册。” “上面记录了张德洗钱的证据。” “其中有一笔三十万两的巨款,流向了天香楼。” “而天香楼,正是四皇子殿下的产业。” 燕天龙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燕子文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凌天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他不仅被扣上了谋逆的帽子,还被查出了洗钱的证据。 数罪并罚,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燕子文抬起头,看着凌天,眼里满是怨毒。 “凌天,你够狠。” 凌天笑了笑。 “四殿下过奖了。” “臣只是奉命行事,替陛下分忧罢了。” 燕天龙把账册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来人!” “把四皇子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几个大内侍卫冲进来,把燕子文拖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燕天龙和凌天两个人。 燕天龙看着凌天。 “凌天,你这把刀,真是越来越锋利了。” “臣惶恐。” 凌天低下头。 “臣只愿做陛下手里最锋利的刀,斩尽天下不平之事。” 燕天龙沉默了片刻。 “下去吧。” “臣告退。” 凌天退出御书房。 他站在大殿外,看着皇宫上方的天空。 风吹在脸上有些发疼。 第29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御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几分。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张当票,上面“龙袍一件”的字样,刺眼得很。 “朕的龙袍,一件用料就值上千两。” “老四拿去当铺,一件当百两。” 燕天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真是个败家子。” 凌天站在下面,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陛下,臣以为,四殿下不是缺钱。” 凌天抬起头。 “是缺心眼。” 燕天龙闻言,忽然笑了起来,将手里的当票扔在桌上。 “你这个奴才,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连皇子都敢编排。” “臣不敢。” 凌天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 燕天龙站起身,走到凌天面前,目光锐利。 “那朕问你,张次辅的庄园为何会失火?” “朕的那些龙袍,又是怎么跑到全京城的当铺里去的?” “回陛下,臣以为,是张次辅做贼心虚,自己放火烧了罪证。” “至于龙袍……” 凌天顿了顿。 “许是四殿下觉得龙袍太多,放在府里占地方,便拿出去换些酒钱。” “毕竟,天香楼的酒,可不便宜。” “好一个巧舌如簧。” 燕天龙被他气笑了,指着他点了点。 “你这把刀,不仅锋利,还长了嘴。” 他重新走回龙椅坐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老四被废,宗人府里哭天抢地,说他冤枉。” “张次辅畏罪自杀在狱中。” “夜枭安插在户部的一颗重要棋子,也被你拔了。” “这盘棋,你下的不错。” “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只是奉命行事。” 凌天躬身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 燕天龙挥了挥手。 “你只吃掉了一只‘车’,对方的‘帅’,还藏在后面呢。” “你以为,夜枭会就这么算了?” 凌天心中一凛。 “请陛下示下。” “朕没什么可示下的。” 燕天龙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朕把你放在锦衣卫,就是要让你去做朕不方便做的事。” “这盘棋,朕开了个头,剩下的,你自己去下。” “记住,朕要的,是赢。”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臣,遵旨。” 凌天退出了御书房。 他站在殿外的白玉台阶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皇帝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放权。 更是默许。 默许了他用任何手段,去对付夜枭,去对付朝堂上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算真正成了皇帝手里,最没有顾忌的那把刀。 …… 刚走出宫门。 凌天就看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兵部尚书,凌振雄。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站在宫门口的石狮子旁,寒风吹得他身形有些萧索。 不过几天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岁。 看到凌天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天儿。” 凌天脚步没停,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兵部尚书大人有何指教?” 他的声音,冷的像冰。 凌振雄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转过身,看着凌天决绝的背影,嘴唇哆嗦着。 “为父……为父知道错了。” 他声音沙哑。 “你……能不能看在凌家的份上,拉为父一把?” 凌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凌家?”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我娘的牌位,还在祠堂的角落里积灰吧?” “我从小到大,吃的馊饭,穿的旧衣,挨的毒打,尚书大人忘了吗?” “我早就不是凌家的人了。” “尚书大人还是多想想,兵部那本烂账,该怎么跟陛下交代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凌振雄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着凌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终于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他完了。 凌家,也完了。 …… 北镇抚司。 后堂里,烧着旺盛的炭火。 何弘、钱多多、周奎三人,正围着桌子,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哥,你回来了!” 何弘看到凌天进来,立刻跳了起来。 “这次干得太漂亮了!” “直接把一个皇子给干废了!想想都刺激!” 钱多多也搓着手,满脸崇拜。 “大人,您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四皇子想造反,结果穷得连兵器都买不起,只能当龙袍。” “这下,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有周奎,还保持着冷静。 “大人,我们虽然赢了一阵,但夜枭的根基未损。” “他们一定会报复的。” “怕个鸟!” 何弘一拍桌子。 “他们敢来,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凌天脱下大氅,在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周奎说的对。” 他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 “扳倒一个四皇子,对夜枭来说,只是断了一根手指,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他们真正的核心,还藏在水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钱多多问。 “等。” 凌天放下茶杯。 “等他们出招。” “我们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没反应。” “与其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不如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 一个锦衣卫小校,捧着一个柳条编的鸟笼,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刚刚有人在咱们衙门口,放下了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鸟笼上。 笼子里,不是鸟。 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的舌头! 舌头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周奎走上前,脸色凝重地拿出纸条,递给凌天。 凌天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 “还礼。” 字迹,是用血写的。 何弘的脸色瞬间涨红。 “操!” “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钱多多的脸则白了。 “大人……这舌头……是那个户部主事,张德的。” 凌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纸条。 夜枭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他们杀了张德,割下他的舌头送过来。 一是为了报复,二是为了警告。 警告他,也警告那些可能想背叛夜枭的人。 “有意思。” 凌天将纸条揉成一团。 “看来,他们是想跟我玩到底了。” 他站起身,走到鸟笼前,看着那根血淋淋的舌头。 “既然收了礼,我们自然也要回礼。” “周奎。” “属下在。” “去,把我们查抄张次辅庄园时,缴获的所有当票,都拿过来。” 周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 很快,一叠厚厚的当票,就放在了凌天的桌上。 “大人,您要这些做什么?” 凌天拿起一张当票,在烛火上晃了晃。 “我之前只想着,用这些龙袍把四皇子拉下水。” “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何弘凑了过来。 “这些当铺,为什么敢收龙袍?” 凌天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人,全都愣住了。 是啊。 龙袍,那是谋逆的铁证。 哪个当铺老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收这种东西? 除非…… “除非,他们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一个能让他们无视大燕律法,无视谋逆大罪的靠山!” “这个靠山,很可能就是夜枭的人!” 周奎的眼睛也亮了。 “大人英明!” “只要查这些当铺的东家是谁,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夜枭的另一条线!” “去查。” 凌天把当票扔给周奎。 “我要知道,这些当铺背后,所有股东、东家、掌柜的全部信息。” “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 周奎立刻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 周奎拿着一份名单,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大人,查清楚了。” “说。” “这些当铺,遍布京城,明面上的东家各不相同。” “但顺着账本往上查,抽丝剥茧之后,发现他们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周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谁?” 凌天问。 “承恩侯。” “陈贵妃的亲爹,当今陛下的岳丈。” “那个据说已经告老还乡,在京郊别院里养花种草,不问世事的老侯爷。” 第297章 老侯爷的真面目 北镇抚司,后堂。 炭火烧得正旺,但屋子里的空气,却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冷。 承恩侯。 当周奎说出这个名字时,钱多多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弘脸上的兴奋也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凌天,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大……大人……这……这可是国丈啊。” 钱多多声音发颤,脸色比纸还白。 “动了他,贵妃娘娘那里……陛下那里……咱们……” “怕个球!” 何弘终于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管他什么国丈侯爷的,敢跟大哥作对,就是天王老子,也拉他下来!” 周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凌天,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比何弘和钱多多想得更深。 一个告老还乡多年,不问政事,在京郊别院礼佛养花,名声好到能写进史书里的老侯爷。 如果他才是夜枭真正的保护伞,那这个人的城府,简直深不见底。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是在捅破天。 “有意思。” 凌天笑了。 他拿起那份名单,手指在“承恩侯”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皇帝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不就是为了做这些皇帝不方便做的事吗。 一个藏在幕后,连皇帝都忌惮的岳丈。 这把刀,若是连这块石头都砍不动,那也太钝了。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奎低声问道,“直接去抄家吗?” “抄家?” 凌天摇了摇头。 “证据呢?我们现在只有一堆当铺的账本,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直接动他,就是打贵妃的脸,也是在打陛下的脸。” “我们得让他自己,从那个乌龟壳里钻出来。” 凌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出的十几家当铺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多多。” “属下在!” “去,找几个嘴巴大的,去黑市放点风声出去。” “就说,京城里出现了一大批伪造的银票,专门坑各大当铺,尤其是……承恩侯名下的那些。” 钱多多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大人,您是想……让他们自乱阵脚?” “我要让所有把钱存在他那里,把东西当在他那里的人,都变成惊弓之鸟。” 凌天淡淡地说道。 “我要让他的钱庄,出现挤兑风潮。” “是!属下这就去办!”钱多多领命,匆匆跑了出去。 “何弘。” “大哥,你说!” “带上兄弟们,去这些当铺,当东西。” “记住,找茬,闹事,动静越大越好。” “就说他们是黑店,估价不公,欺行霸市。” “把水搅浑,让他们开不了张。” 何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哥放心,这事我熟!” 说完,他也兴冲冲地跑了。 后堂里,只剩下凌天和周奎。 “大人,那我们呢?”周奎问。 凌天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老侯爷。” “去他府上?” “不,去他的别院。” 凌天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氅,披在身上。 “去看看他养的花,品品他泡的茶。” “也让他看看,我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 京郊,翠微山下。 承恩侯的别院,就坐落在这片山清水秀之地。 没有高墙大院,只有一圈半人高的竹篱笆,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几只画眉在笼子里婉转啼鸣,一派与世无争的田园风光。 凌天和周奎换了一身便服,信步走到别院门口。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仆,正在门口扫着落叶。 看到两人,老仆停下扫帚,客气地躬了躬身。 “两位客官,是来赏花的吗?” “我们来拜访承侯爷。”周奎开口道。 老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不巧,侯爷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是吗?” 凌天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院内。 “那就请老管家通报一声,就说北镇抚司凌天,特来问安。” 话音刚落。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是凌百户大驾光临吗?快快请进,老朽有失远迎了。” 院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素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拄着一根竹杖,笑呵呵地站在那里。 正是当朝国丈,承恩侯。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邻家老翁,和蔼可亲。 “凌百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真是后生可畏啊。” 承恩侯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院子,亲自引到一座花厅前。 “老朽这别院简陋,招待不周,还望凌百户不要见怪。” “侯爷客气了。” 凌天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说侯爷这里的花养得好,晚辈特来讨教一二。” “晚辈最近也想养些花草,就是不知道该养些什么。” 凌天随手指向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有些花,看着好看,但听说根子容易烂,不好养活。” 承恩侯脸上的笑容不变,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顺着凌天的手指看去,呵呵一笑。 “花草娇贵,需要时时照看,确实费心。” 他转而指向旁边一棵虬结苍劲的迎客松盆景。 “不如这松柏,耐得住严寒,根扎得深,风吹雨打,也不容易倒。” “年轻人,性子急,总喜欢那些开得艳丽的,却不知道,花期一过,便是一地狼藉。” “侯爷说的是。” 凌天走到那盆迎客松前,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粗壮的枝干。 “不过,有时候树大根深,也容易招虫子。” “虫子多了,不及时清理,再大的树,也得被蛀空了心。” “到时候,都不用风吹,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早就烂透了,轻轻一推,也就倒了。”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奎站在凌天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和蔼的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宗师高手,都要危险。 承恩侯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凌天,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 “那就要看,是推树的人力气大,还是这树的根,扎得够不够牢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凌百户,喝杯茶再走吧?老朽前几日,新得了些上好的雨前龙井。” “不了。” 凌天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衙门里还有一堆烦心事,就不打扰侯爷清修了。” “今日听了侯爷一番教诲,晚辈茅塞顿开,改日再来叨扰。” 看着凌天和周奎离去的背影,承恩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走到那盆牡丹花前,伸出手,将一朵开得最盛的花苞,狠狠地捏碎在掌心。 花汁染红了他的手指。 “侯爷。” 之前那个扫地的老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而立。 承侯爷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被自己捏碎的花苞,声音冰冷。 “京城里,那些当铺和钱庄,情况如何了?” “回侯爷,全都乱了。” 老仆低声回道。 “有人散播谣言,说我们的银票是假的,引得大批储户上门挤兑。” “还有锦衣卫的人,在各个铺子里闹事,我们的生意,已经完全停了。” “凌天……” 承恩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杀意。 “这把刀,太快了,也太锋利了。” “再让他砍下去,我们这棵大树,真的要倒了。” 他转过身,看着老仆。 “去,告诉‘文先生’。” “就说,那把刀,已经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 “让他准备好。” “该收网了。” 第298章 皇帝的局中局 从翠微山回京城的路上。 周奎骑着马,跟在凌天身侧,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人,这承恩侯,深不可测。” 他回想着刚才花厅里的对话,每一句都暗藏机锋,那看似和蔼的老人,身上散发出的压力,比诏狱里最凶悍的死囚还要可怕。 “是条老狐狸。”凌天勒着马缰,走得不快,“所以才好玩。” 周奎不解地看着他。 “对付这种藏在壳里的老乌龟,你直接拿锤子砸,是砸不开的。”凌天语气平淡,“你得用火在下面烤他,让他自己觉得烫,自己把头伸出来。” “我们今天,就是去点了那把火。” “现在,就等着他把头伸出来,然后,一刀剁掉。” 周奎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 大人今天根本不是去试探,而是去下战书的。 “大人,那我们……” “让北镇抚司所有兄弟,都把眼睛放亮点。”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从今天起,取消所有休沐,给我盯死京城里所有跟承恩侯有牵扯的人。” “尤其是那些,平时看起来最清正廉洁,最不问世事的官。” “是!” …… 承恩侯府,别院。 凌天走后,承恩侯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静静地站在那盆被他捏碎了花苞的牡丹前,一言不发。 那个扫地的老仆,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侯爷,鱼饵已经放出去了,京城的钱庄和当铺都乱了,我们损失惨重。” “损失?”承恩侯冷笑一声,“些许黄白之物,算得了什么损失。” “我心疼的,是这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国色天香’,被人给搅了兴致。” 他转过身,看着老仆,浑浊的眼中再无半点慈祥,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既然他想用火烤我这只老乌龟。” “那我就掀了他的锅,让他连烧火的机会都没有。” “去。” “告诉网里所有的人。” “收网。” 老仆躬身退下,很快,一道道无形的指令,通过各种意想不到的渠道,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个在街边说书的先生,在故事的结尾,加了一句无人听懂的暗语。 一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将一块刻着特殊记号的木牌,交给了粮行的伙计。 一个在深宫里修剪花枝的小太监,在给某位大人送赏赐时,不经意地说错了某个花的名字。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在凌天点燃那把火之后,开始迅速收紧。 目标,只有一个。 凌天。 …… 第二天,卯时,太和殿。 天还没亮,百官就已经齐聚殿内,准备早朝。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皇帝燕天龙坐上龙椅之后,这种安静达到了顶点。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内总管赵无极尖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御史官服的老臣,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手捧玉笏,跪倒在地。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明,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高明,朝中有名的“石头御史”,比之前的严高还要刚正不阿,据说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是所有文官的楷模。 燕天龙抬了抬眼皮:“高爱卿,讲。” “臣,弹劾锦衣卫百户凌天!” 高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如同惊雷炸响。 “臣不弹劾他贪赃枉法,不弹劾他结党营私!” “臣要弹劾他,身为国之爪牙,却行乱世妖魔之事!” “其一,凌天为泄私愤,恶意散播谣言,扰乱京城金融,致使多家钱庄当铺被挤兑倒闭,百姓存款血本无归,人心惶惶,此为乱政!” “其二,凌天手持陛下‘如朕亲临’金牌,不思为国分忧,却滥用皇权,视国法为无物,随意抄家拿人,动用私刑,致使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此为祸国!” 高明说到这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上了悲愤。 “以上两条,尚可恕其年少无知,行事莽撞。” “但第三条,罪不容诛!”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瞪,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 “臣,泣血上奏!” “锦衣卫百户凌天,于京郊西山,私设兵工厂,招募工匠,囤积军械,打造大炮,其心可诛!” “此乃谋逆大罪!” “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此獠打入天牢,彻查其谋逆之心!” “轰!” 整个太和殿,彻底炸了锅。 谋逆! 这是大燕王朝最重的一顶帽子,谁戴上,谁死,还要株连九族。 “臣附议!西山乃皇家猎场,凌天擅自在其中建造工坊,等同私占皇家土地,形同谋逆!” “臣附议!凌天一介白身,却能调动无数金银,打造军国重器,其背后必有庞大势力支持,不得不防!” “请陛下圣裁!” 一时间,超过三十名官员,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势之浩大,前所未有。 他们全都是朝中各个部门的要员,很多人,都以清正廉洁着称。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臣子,看着他们脸上那“义愤填膺”的表情。 他知道,这是承恩侯的反击。 又快,又准,又狠。 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西山工坊,是他默许的。 开花弹,是他最期待的。 但这一切,都是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被血淋淋地掀开,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还被扣上了一顶“谋逆”的大帽子。 他如果公然袒护凌天,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和凌天一起在“谋逆”,这会动摇他的皇位。 可如果不袒护,他这把最好用的刀,就要被这群人给折了。 好一招“收网”。 好一个“将计就计”。 燕天龙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大殿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宣。” “凌天,上殿。” …… 北镇抚司,后堂。 凌天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就着油条,吃得正香。 何弘和钱多多坐在一旁,汇报着昨晚的战果。 “大哥,那些当铺全都被我们搅黄了,今天一准开不了门。” “大人,挤兑的风潮已经起来了,我估计,不出三天,承恩侯的钱庄就得关门大吉。” 凌天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不错。” “这才只是个开胃菜。” 他话音刚落。 一个锦衣卫小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 “大……大人!不好了!” “满朝文武,都在太和殿弹劾您!” “说……说您在西山私造大炮,要,要造反!” “陛下宣您立刻上殿!” 何弘手里的油条掉在了地上。 钱多多“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大人!这是圈套!您不能去!” “是承侯爷!是他出手了!” 何弘也急了:“大哥!他们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咱们反了吧!带着兄弟们冲出去!” “急什么。” 凌天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鱼儿咬钩了,总得去看看,是条多大的鱼。” 他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的褶皱。 “何弘。” “大哥,我在!” “去西山,告诉苏长春,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演一出好戏。” 何弘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立刻领命:“是!” “钱多多。” “属下在!” “去,把我们给各位大人准备好的‘回礼’,一份一份,送到他们府上去。”凌天的笑容,意味深长,“记住,要客气一点,就说,是我请他们看戏。” “看戏?”钱多多更懵了。 “去吧。” 凌天挥了挥手,独自一人,走出了后堂。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 他迈开步子,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那闲庭信步的样子,不像是去接受审判,倒像是去赴一场春日的宴席。 …… 太和殿。 当凌天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数百道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他。 有幸灾乐祸,有怨毒,有担忧,有好奇。 凌天无视了所有人。 他一步一步,走上大殿中央的御道,在距离龙椅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靴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龙椅上那位面无表情的帝王,躬身行礼。 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臣,凌天,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99章 惊天反转 太和殿。 死一样的寂静。 凌天那句“参见陛下”,带着一丝笑意,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 对面,是跪了一地的,三十多名朝廷重臣。 龙椅上,是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的九五之尊。 这幅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燕天龙看着下方的凌天,看着他那身不合时宜的从容,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凌天。”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他们,弹劾你谋逆。” 他拿起龙案上,那本由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明领衔的奏折,手腕一抖。 奏折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凌天的脚边。 “你,认不认罪?”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以高明为首的官员们,嘴角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冷笑。 这是死局。 西山工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皇帝就算再宠信他,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保一个“谋逆”的臣子。 认,是死。 不认,也是死。 凌天完了。 然而,凌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奏折,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百般狡辩的时候,他却干脆利落地一躬身。 “臣,认罪。” 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太和殿,瞬间“嗡”的一声。 高明等人,脸上的冷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他……他就这么认了? 连挣扎一下都不挣扎? 燕天龙敲击扶手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 “哦?” 皇帝拖长了声音。 “你倒是认得干脆。” “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 凌天直起身子,脸上没有半点畏惧。 “回陛下,臣认的,是‘私造’之罪,而非‘谋逆’之心。” “哦?”燕天龙似乎来了兴趣,“有何分别?” “分别大了。”凌天朗声道,“所谓谋逆,是为自己。而臣所为,皆为陛下,为大燕!” “一派胡言!” 高明立刻跳了出来,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陛下,您听听!此獠死到临头,还在巧言令色,蛊惑圣听!” “他私造大炮,囤积军械,若不是为了谋逆,还能是为了什么?” “请陛下立刻将他拿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请陛下圣裁!” 身后,几十名官员再次齐声高呼。 “高御史。” 凌天忽然转头,看向了慷慨激昂的高明。 “你这么急着让陛下杀我,是因为心虚吗?” “你!”高明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老夫一心为国,有何心虚!” “是吗?”凌天笑了。 “那臣想请教高御史一个问题。” “西山工坊,戒备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你是如何得知,里面在造大炮,还知道数量和规模的?” 高明一愣,随即昂首道:“自有忠义之士,不忍见你这等奸贼祸乱朝纲,向老夫密报!” “说得好。”凌天抚掌赞叹。 “那臣,也想向陛下密报一件事。” 他忽然对着龙椅上的燕天龙,再次躬身。 “臣弹劾,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明,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高御史在京郊的宅子里,新挖了一个地窖,里面藏着从南方盐商那里收来的黄金,共计三万七千两!” “高御史,臣说的,对还是不对?” 高明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派人去看看就知道了。”凌天根本不理他,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官员。 “吏部王侍郎。” 被点到名的官员,心里咯噔一下。 “你弹劾我滥用皇权,祸乱朝纲。” “可你刚成年的儿子,前几日在城西买下了一座价值八千两的宅子,钱是哪里来的?” “是你将吏部一个七品官职,卖给了一个富商换来的,对不对?” 王侍郎的腿,开始发软。 “户部刘主事。” 凌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一个一个刮过去。 “你弹劾我扰乱金融,致使百姓血本无归。” “可你自己,却利用职权,挪用国库十万两白银,放给了地下钱庄,每月光是利钱,就有一千两!” “兵部张员外郎,你弹劾我……” 凌天每点一个人的名字,每说出一桩罪证,那个被点名的官员,脸色就白一分。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刚才还义愤填膺,跪地请命的三十多名官员,此刻全都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汗水浸透了官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想不明白。 这些事情,他们做得如此隐秘,凌天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得如此清楚!连数目都分毫不差! 太和殿上的气氛,已经从一开始的紧张肃杀,变得无比诡异。 所有没参与弹劾的官员,都吓得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审判。 这分明是凌天一个人的,点名游戏! “够了!” 龙椅上,燕天龙猛地一拍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被气得不轻。 “一群国之蛀虫!” “朕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一点点蛀空的!” “来人!” 皇帝一声怒喝。 “将这群贪赃枉法的逆贼,给朕……全都拿下!” 殿外的禁军,闻声而动,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高明等人,彻底傻了。 他们本来是来弹劾凌天的,怎么转眼间,自己就成了阶下囚? “陛下!冤枉啊!陛下!” “臣等是被凌天诬告的!他没有证据!” 高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证据?” 凌天冷笑一声。 “钱多多。” 他话音刚落。 北镇抚司的财神爷钱多多,就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抬着几个大箱子,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 钱多多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和地契。 “奉凌大人之命,昨夜,臣等已经将诸位大人府上的‘回礼’,连同这些罪证,一并取回!” “这些,便是他们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铁证!” “请陛下御览!” 高明看着那熟悉的账本封面,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其余的官员,也全都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设下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必杀之局。 却没想到,自己早就在对方的网里。 从他们决定弹劾凌天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输了。 燕天龙看着下面被拖出去的官员,脸上的怒气,缓缓收敛。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落在了凌天身上。 “现在,该算算你的账了。”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西山工坊,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凌天躬身道,“此事,臣有罪。” “臣不该未向兵部和工部报备,便擅自开工。” “但臣所造之物,名为‘开花弹’,乃是配合红衣大炮使用的国之利器。一旦泄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臣斗胆,只能先斩后奏。”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这是‘开花弹’的图纸,以及试射的记录,请陛下御览。” 大内总管赵无极,连忙走下台阶,接过册子,呈给皇帝。 燕天龙翻开册子,看着上面精妙的图纸,和记录的“一炮糜烂十丈”的可怕威力,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许久。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等着他对凌天的最终判决。 终于,燕天龙合上了册子,将它重重地放在了龙案上。 “好一个先斩后奏。” 皇帝看着凌天,忽然笑了。 “你这把刀,不仅快,还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来到凌天面前。 “今日,你虽有错,但功大于过。” “你为朕,为大燕,揪出了三十多名朝廷蛀虫,功劳甚伟。” “朕,不赏你。” “但朕,也不罚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凌天能听见。 “朕要你记住。” “你是朕的刀,你的锋芒,只能对着朕的敌人。”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再有下次,朕,会亲自折了你。” “臣,遵旨。” 凌天深深地躬下身。 他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皇帝需要他这把刀,去砍那些皇帝不方便砍的人。 今天,他砍得很漂亮,皇帝很满意。 “退下吧。” 燕天龙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龙椅。 “臣,告退。” 凌天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太和殿。 当他沐浴在殿外的阳光下时,身后,传来了皇帝威严的声音。 “传朕旨意!” “锦衣卫百户凌天,彻查有功,擢升为北镇抚司镇抚使,官居正五品,钦此!” 第30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太和殿外,阳光刺眼。 当凌天那身飞鱼服的身影,从殿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时,广场上还没散去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敬畏,恐惧,怨毒,好奇……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了同一种死寂的沉默。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刀劈开的海水,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就在这时,大内总管赵无极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响彻整个皇宫广场。 “传陛下旨意!” “锦衣卫百户凌天,彻查有功,擢升为北镇抚司镇抚使,官居正五品,总领北镇抚司一应事务,钦此!” 镇抚使! 正五品!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小百户,一跃成为掌管北镇抚司,这个大燕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力机构的最高长官。 这已经不是连升三级了,这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京城里这位“活阎王”,不再是小打小闹。 他,真正拥有了让所有人都颤抖的权力。 凌天脚步未停,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径直朝着宫门走去。 “凌镇抚使,请留步。” 赵无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恭喜凌大人,贺喜凌大人。” “赵总管客气了。”凌天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陛下还有话,让老奴转告大人。”赵无极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这园子里的杂草,拔了三十多颗,看着是清爽了不少。” “可地空着,总不是个事儿。” “陛下说,他喜欢看花,尤其是那些根正苗红,听话又好看的花。” “这补缺的名单,吏部那边会拟,但陛下想先听听凌大人的意思。” 凌天心中一动。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皇帝不仅要他做刀,还要他做那个种花人。 这三十多个空出来的官位,就是皇帝要他安插自己人的投名状。 这也是一次更深的考验。 “臣,明白了。”凌天点头,“请总管转告陛下,臣一定为陛下,种满这京城最好的花。” “那老奴就放心了。”赵无极直起身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着凌天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把刀,不仅锋利,还通人性。 陛下这步棋,走对了。 …… 北镇抚司。 当凌天踏进后堂时,何弘和钱多多“轰”的一下就围了上来。 “大哥!不,镇抚使大人!”何弘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您也太牛了!一个人,干翻了满朝文武!” “大人,您现在可是咱们北镇抚司的头儿了!”钱多多搓着手,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以后,我看谁还敢跟咱们炸刺!” 周奎虽然也难掩激动,但还保持着冷静。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行了,都别拍了。”凌天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北镇抚司最高权力的紫檀木大椅前,坐了下来。 椅子很宽大,也很冷。 “扳倒三十几个蛀虫,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凌天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很平静。 “承恩侯那条老狐狸,只是断了根爪子,他的毒牙还在。” “我们赢了一场,但离赢下整盘棋,还早得很。” 何弘和钱多多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冷却了不少。 “大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新官上任,总得烧几把火。”凌天的手指,在冰凉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看向周奎。 “第一把火,查人。” “我要北镇抚司从上到下,所有总旗以上官员的全部资料。” “谁是谁的人,谁的手不干净,谁在阳奉阴违,三天之内,我要一份清清楚楚的名单。” “我要让这北镇抚司,从里到外,都只姓‘凌’。” 周奎心中一凛,立刻躬身。 “是!保证完成任务!” 凌天又看向钱多多。 “第二把火,查钱。” “那三十多个被拿下的官员,抄家是三司会审的事,我们不插手。” “但是,他们藏在外面的私产、田庄、铺子,一个都不能漏掉。” “给我一文不剩地挖出来,登记造册。” “陛下要钱养兵,我们要钱养兄弟。” 钱多多眼睛一亮,拍着胸脯。 “大人放心,论挖钱,没人比我更在行!” 最后,凌天看向何弘。 “第三把火,立威。” “从今天起,北镇抚司取消所有人的休沐。” “给我把承恩侯府,以及所有跟他有关联的人,二十四小时盯死了。” “他不是喜欢在暗处当乌龟吗?我就让他连伸头出来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何弘咧嘴一笑,满口白牙。 “大哥放心,保证把那老王八盯得底裤都不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道命令下去,整个后堂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新任镇抚使的三把火,烧得又快又狠,直指要害。 就在这时。 一名锦衣卫小校,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大人,承恩侯府派人,送来贺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盒子上。 承恩侯的贺礼?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拿过来。”凌天淡淡地说道。 盒子被放在了桌上。 凌天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毒药暗器。 而是一副围棋。 黑白分明的棋子,静静地躺在两个陶瓷碗里,棋盘上,已经摆好了一副残局。 棋局旁,还压着一张素雅的帖子。 周奎上前,拿起帖子,念了出来。 “凌镇抚使棋艺高超,老朽心痒难耐,特备此残局,邀大人对弈。” “三日后,翠微山下,恭候大驾。” 落款,只有一个字。 “陈。” “操!这老东西,太嚣张了!”何弘一看就炸了,“这是鸿门宴!大哥,你不能去!” 钱多多也凑过去看那棋盘,虽然不懂,但也看出了门道。 “大人,这棋……黑子都被围死了啊,根本没活路了。” 棋盘上,黑棋被白棋围得水泄不通,只有一口气在苟延残喘,已是必死之局。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羞辱和挑衅。 他在告诉凌天,你现在看着风光,但在我眼里,你已经是死路一条。 周奎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大人,这绝对是个陷阱。” 然而,凌天看着那副必死的残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棋碗里,拈起一枚白子。 在何弘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那枚白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的空位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后堂里,异常清晰。 “回去告诉你们侯爷。” 凌天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他的约,我接了。” 第301章 破局之手:凌天,你下的是什么棋? 北镇抚司,后堂。 送走承恩侯府的下人后,屋子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何弘、钱多多、周奎三人,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副残局。 凌天刚刚落下的那枚白子,孤零零地待在一个角落,看上去突兀又可笑。 “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弘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摆明了是要弄死咱们,你不但接招,还帮他对付自己?” 在他看来,凌天这一手,等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又给敌人添了一员大将,简直是自寻死路。 钱多多也愁眉苦脸地附和。 “大人,这棋局我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黑子快没气了。” “您下个白子,不是让黑子死得更快吗?” “这叫资敌啊大人!” 周奎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也说明了他心中的忧虑和不解。 那枚白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步臭棋,一步自杀式的臭棋。 “你们觉得,这盘棋,黑子还有活路吗?”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问。 三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白棋已经形成了天罗地网,黑子被围困中央,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随时都会被提子,彻底从棋盘上消失。 这是必死之局。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死得壮烈一点?” 凌天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虚点了几下。 “承恩侯这老狐狸,想用这盘棋告诉我,我就是那块被围死的黑棋,插翅难飞。” “他以为他赢定了。” 凌天将手指,落在了自己刚刚下的那枚白子上。 “可他忘了,围棋里有一种下法,叫‘打劫’。” “我这颗子,下在这里,看似是送死,是资敌。” “但它也像一颗钉子,楔进了白棋的阵眼之中。” 凌天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现在,他想吃掉我这块黑棋,就必须先处理我这颗白子。” “可他一旦动了这颗白子,他自己的大龙,也就露出了破绽。” “我不求活。”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要他这条大龙,给我陪葬。” “他敢提子,我就敢开劫,鱼死,网也得破!” “轰!” 何弘三人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们再次看向那副棋盘,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枚孤零零的白子,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臭棋。 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把悬在承恩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破局! 他要的是,同归于尽! 这已经不是下棋了,这是在用棋盘告诉承恩侯。 你敢动我,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疯子,真是个疯子……” 钱多多喃喃自语,看向凌天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面对国丈爷的必杀之局,不求自保,反求玉石俱焚。 这份魄力,这份疯狂,普天之下,独此一人! “大哥,我懂了!” 何弘一拍大腿,激动地满脸涨红。 “这老东西想装逼,结果被你反将一军!” “他现在肯定气得鼻子都歪了!” 周奎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钦佩。 “大人,此举虽然能震慑住他,但三日后的翠微山之约,恐怕会更加凶险。” “他既然下了战书,就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 凌天将茶一饮而尽。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看他请来的,是些什么角儿了。” “我们也不能空着手去。” 他站起身,开始下令。 “周奎。” “属下在!” “北镇抚司内部的清洗,加快速度,凡是跟承恩侯有牵扯的,不管职位高低,先拿下,关进诏狱,给我慢慢审。” “我要让那老狐狸在去翠微山之前,先变成聋子和瞎子!” “是!” “钱多多。” “属下在!” “把我们抄出来的那些东西,整理一份最‘干净’的单子,送到宫里去。” “再拟一份最‘吓人’的单子,想办法,让承恩侯‘不经意’间看到。” “告诉他,他的钱袋子,现在在我手上。我心情好,他还能剩下点渣。我心情不好,他就等着当个穷光蛋吧。” 钱多多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凌天的意思。 一份给皇帝看,是表功。 一份给敌人看,是威慑! “大人放心,这事我熟!” “何弘。” “大哥!” “让兄弟们把家伙都擦亮点。” 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日后,翠微山,我要你带五百精锐,埋伏在山下。” “把我们从西山带回来的‘好东西’,也拉过去几个。” “只要我摔了杯子,就给我把整座翠微山,围成铁桶!” “管他什么国丈侯爷,什么宗师高手,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弘咧嘴一笑,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大哥,您就瞧好吧!” …… 翠微山,别院。 那个扫地的老仆,弓着身子,将那副摆着残局的棋盘,重新呈到了承恩侯的面前。 承恩侯的目光,落在那枚新出现的白子上,久久没有言语。 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几分玩味,最后,全都化作了森然的杀机。 “呵呵……呵呵呵……”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惊得笼中的画眉鸟,都停止了啼鸣,瑟瑟发抖。 “好一个‘鱼死网破’。” “好一个同归于尽。”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又拈起一枚白子。 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两枚坚硬的棋子,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以为,这样就能吓住老夫?” 承恩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既然他想死,那老夫就成全他。” “传话给‘文先生’。” “原定的计划,改一改。” 他看着棋盘上那枚扎眼的白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鸿门宴上,不止要有刀光剑影。” “老夫要送他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死不瞑目,遗臭万年的大礼!” …… 皇宫,御书房。 燕天龙听着赵无极的汇报,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哦?凌天应战了?” “还回了一步棋?” “是的,陛下。”赵无极躬身道,“据北镇抚司的人说,凌大人在棋盘上,添了一枚白子。” “白子?”燕天龙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朕这个岳丈,一辈子就喜欢布这种天罗地网的死局,逼着人往里钻。” “没想到,凌天这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这是要告诉老侯爷,他不是棋子,他是要掀了这张棋盘啊!” 皇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陛下,那……翠微山那边,我们要不要……”赵无极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 燕天龙摆了摆手,笑声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让禁军盯着点就行,别让他们把山给烧了。” “朕的刀,磨了这么久,也该见见血了。” “朕倒要看看,是我这把刀更锋利,还是我那岳丈的壳,更硬。”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幽深。 “去,告诉太子和七公主。” “就说,三日后,朕要在翠微山行宫,考校他们的功课。” 赵无极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陛下这是,连观众都准备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争斗了。 这是一场,陛下亲自导演,要给全天下看的一场大戏! 而这场戏的主角,一个,是当朝国丈。 另一个,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没有顾忌的刀。 赵无极躬身退下,心中暗叹。 京城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 夜色渐深。 北镇抚司,后堂的灯火,依旧通明。 凌天站在巨大的京城地图前,目光在翠微山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 何弘、钱多多、周奎三人,已经各自领命而去。 整个北镇抚司,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的命令,从这里发出。 无数双眼睛,在黑夜里睁开。 一张针对承恩侯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大人。” 一名锦衣卫小校,捧着一个卷轴,快步走了进来。 “苏长春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您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凌天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木制的……海东青。 海东青的眼睛,用黑曜石镶嵌,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凌天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上海东青的翅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狐狸,你的鸿门宴,我给你备的这份大礼,可不止是五百锦衣卫。”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第302章 皇帝观戏 三日后,翠微山。 冬日的暖阳,照在山间,却驱不散那沁入骨髓的寒意。 承恩侯的别院,一如既往的清幽雅致,竹篱笆,花草圃,仿佛是世外桃源。 但今天,这片桃源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山下的密林中,何弘带着五百名北镇抚司的精锐,人人身着黑甲,手持连弩,腰挎弯刀,将整座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几架用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被悄无声息地推到了最佳的射击位置,黑洞洞的炮口,无声地对准了山顶那座看似祥和的院落。 凌天一袭青衫,连佩刀都没带,只带着同样换了便服的周奎,信步走上了通往别院的石阶。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像一个真正的赏花客。 院门口,还是那个扫地的老仆。 他看到凌天,停下了扫帚,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镇抚使,侯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凌天迈步入院。 花厅之中,承恩侯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袍,拄着竹杖,笑呵呵地站在那里。 厅内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歌舞助兴,只有一张桌子,一壶热茶,和那副摆着残局的棋盘。 “凌大人,准时赴约,真是少年英杰,信义无双。”承恩侯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凌天也不客气,在棋盘对面坐了下来。 周奎则像一尊铁塔,站在他的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老朽昨日思索了一夜,觉得凌大人那步棋,实在是精妙。” 承恩侯笑着,伸出干枯的手指,从棋碗里拈起一枚白子。 “不过,棋局终究是棋局,虚张声势,是吓不倒人的。” “啪。” 他将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直接提掉了中央那一大片苟延残喘的黑子。 “你看,这不就死了吗?” 他笑呵呵地看着凌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年轻人,棋盘上的胜负,当不得真。” “棋盘外的生死,才是关键。” 话音刚落。 花厅的四周,屏风之后,假山之侧,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眼神如同鹰隼,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全都是宗师级的高手!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 他对着承恩侯微微躬身。 “侯爷,客人都到齐了。” “好。”承恩侯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文先生,把我给凌大人准备的‘大礼’,呈上来吧。” “是。” 文先生拍了拍手。 两名高手,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工匠,扔在了花厅中央。 凌天认得他,是苏长春手下一个负责火药调配的师傅,名叫李三。 “凌大人,你可认得此人?”文先生阴恻恻地笑道。 凌天没有说话。 “此人已经全部招了。”文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份供状,和一封盖着凌天私印的“密信”。 “你,凌天,假借为陛下研制火器之名,私下里却在西山建造兵工厂,意图谋反!” “这份供状,他按了手印。” “这封密信,是你写给北境镇北公余孽的,约定里应外合,颠覆我大燕江山!” “人证物证俱在!” 承恩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凌大人,老夫今日,不是要杀你。” “老夫是要拿你。” “拿你这个谋逆的贼子,去陛下面前,请功。” “到时候,你这把陛下的刀,就会变成一把弑君的刀,遗臭万年。” “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周奎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诛心! 他们要让凌天死,还要让他背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就算皇帝再信任凌天,面对这“铁证如山”的谋逆大罪,也保不住他! 然而,凌天笑了。 他甚至还轻轻地鼓了鼓掌。 “好计谋,好手段。”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不愧是夜枭的‘文先生’,佩服,佩服。” 承恩侯和文先生的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 死到临头,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侯爷的礼,我看完了。” 凌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该看看我给您准备的回礼了。” 他放下茶杯,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清脆,传出很远。 承恩侯和文先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怎么?凌大人还想指望你山下那五百锦衣卫?” 文先生摇了摇头,满脸的怜悯。 “别做梦了,我早已安排了上千人手,将他们反包围了。” “你那点人,现在恐怕自身难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吗?”凌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嗡嗡”声,从头顶的天空中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翼展近丈的巨大“海东青”,正盘旋在别院的上空。 那木制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黑曜石做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这是……什么东西?一只木鸟?”承恩侯愣住了。 文先生也感到了不对劲。 那只木鸟,忽然双翼一收,如同真正的猛禽般,疾速俯冲而下! 在距离花厅只有十几丈高的时候,它腹下的一个机括忽然弹开。 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花厅中央的棋盘上。 “啪”的一声轻响,油纸包散开,露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纸。 “侯爷,你找到了我的一个工匠,很厉害。” 凌天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轻轻吹了吹。 “不过,我也找到了你的‘文先生’。” 他看着脸色微变的文先生,念出了纸上的内容。 “文远,字伯安,原籍江南苏州府,二十七年前,家中因卷入科场舞弊案,满门抄斩,唯你一人,被当时还是皇子的先帝秘密救下,从此成为‘夜枭’的智囊,代号‘文先生’。” “你为承恩侯效力十五年,策划大小阴谋三十七起,其中,包括毒杀先帝的那杯御酒,你也有份,对不对?” 文先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如同在看一个魔鬼。 这些事,天底下除了死人,和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承恩侯也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凌天根本不理会他们的震惊,目光转向了那个瘫在地上的工匠李三。 “李师傅,文先生答应给你一千两银子,让你回家给老娘治病,对吧?” 李三茫然地点了点头。 “可惜啊。”凌天叹了口气,“你娘,三天前就病死了。” “文先生派去的人,根本没送银子,而是送了一包砒霜。” “他说,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不……不可能!你们骗我!你们骗我!”李三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朝着文先生扑了过去。 “你还我娘的命来!” 花厅里,瞬间大乱。 那些宗师高手,也都被凌天爆出的惊天秘闻,震得心神不宁,一时间竟忘了阻拦。 “废物!” 承恩侯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开扑上来的李三,指着凌天,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晚了。” 凌天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看着满脸狰狞的承恩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侯爷,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山下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支带着火光的响箭,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四面八方,射向别院! 这些响箭,并没有射向人,而是落在了别院的各个角落。 “轰!”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火光冲天,土石飞溅! 整座别院,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中,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宗师高手,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被炸得灰头土脸,抱头鼠窜。 承恩侯和文先生,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满脸的黑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该结束了。” 凌天看着在火海中挣扎的众人,拿起桌上最后一个完好的茶杯,轻轻举起。 就在他准备摔下茶杯,下达总攻命令的时候。 一个威严,冰冷,带着无上权威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都住手。” 火光中,一行人缓缓走来。 为首的,身穿九龙盘云袍,头戴紫金冠,正是皇帝燕天龙! 他的身后,跟着太子燕云启,七公主燕玉心,和大内总管赵无极。 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皇帝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别院,扫过那些被炸得哭爹喊娘的宗师高手,最后,落在了承恩侯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 “岳丈。” 燕天龙的声音很平静。 “朕的鸿门宴,你还满意吗?” 第303章 帝王一怒,国丈变死狗 翠微山,别院。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里震颤。 皇帝燕天龙那句“朕的鸿门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砸在了承恩侯和文先生的心口上。 承恩侯脸上的惊骇,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从火光中走来的九五之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没想到,天上还有一只俯瞰众生的鹰。 “岳丈,这出戏,你唱得不错。” 燕天龙的脚步很慢,踩在碎裂的瓦片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承恩侯面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被熏黑的白棋棋子。 “可惜,唱错了词,也拜错了神。” 他将那枚棋子,在指尖轻轻一弹,棋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不远处的火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陛下……臣……” 承恩侯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 他所有的城府,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你不是臣。” 燕天龙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贼。”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面如白纸的文先生身上。 “毒杀先帝,扶持老四,联络镇北公,构陷太子,桩桩件件,都出自你这位‘文先生’的手笔吧。” “朕的这位岳丈,不过是你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文先生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承恩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承恩侯也愣住了,他看着皇帝,又看看文先生,脑子里一片混乱。 “陛下,您……您在说什么?” “朕在说什么?” 燕天龙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 “朕在说,你们‘夜枭’,这盘棋下得很大。” “可惜,你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执棋人。” 他伸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承恩侯。 “你们以为,他是你们的保护伞?” “错了。” “他只是朕,抛出去的一块饵。” “一块用来钓出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的饵。” “轰!”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的爆炸加起来,还要让承侯爷感到天旋地转。 他是……鱼饵? 他堂堂国丈,陈家的顶梁柱,夜枭的保护伞,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帝手里的一块鱼饵? “噗——” 承恩侯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皇!” “陛下!” 太子燕云启和七公主燕玉心,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他们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原来,真正的权谋,不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 而是眼前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赵无极。” 燕天龙看都懒得再看自己那个昏死过去的岳丈一眼。 “奴才在。” “把这些乱臣贼子,全部给朕押入诏狱,严加看管。” “文先生,要活的。” “朕要亲自审。” “遵旨。” 赵无极一挥手,早已将别院围得水泄不通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将那些还在发愣的宗师高手,连同文先生,一并拿下。 文先生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燕天龙,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燕天龙……你赢了……” “但你别得意,‘鸟主’……‘鸟主’是不会放过你的!” 燕天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看着被拖下去的文先生,没有说话。 …… 很快,别院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冲天的火光,和满地的狼藉。 燕天龙看着这片废墟,似乎有些心疼。 “凌天。” “臣在。” 凌天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给朕的回礼,动静太大了些。”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 “朕的这座别院,可不便宜。” 太子和七公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父皇这是要问罪了吗? 凌天却微微一笑,躬身道。 “臣有罪。” “臣只是怕,烟火不够旺,惊扰了陛下的雅兴。” “噗嗤。” 七公主燕玉心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怯生生地看了皇帝一眼。 燕天龙也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 “你这个奴才,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走到凌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没受伤吧?”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毫发无伤。” “那就好。” 燕天龙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只盘旋在半空,缓缓降落的木制海东青。 “你这只鸟,做得不错。” “下次,记得给朕也做一个。” 凌天心中一动。 “陛下也喜欢玩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朕不玩鸟。” 燕天龙的目光,变得幽深。 “朕,是那个养鸟的人。” 他拍了拍凌天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 “今天这出戏,你演得很好。” “朕很满意。” “不过,你只看到了第二层,朕让你看的,是第五层。” 凌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五层? 他看着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皇帝今天设局,不仅仅是为了除掉承恩侯这个鱼饵。 更是为了借自己的手,将整个“夜枭”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起。 同时,也是在演戏。 演给那些还藏在更深处的人看。 演给那个真正的“鸟主”看! 告诉他,朕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朕的刀,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这是一场跨越了大气层的心理博弈。 “臣,愚钝。”凌天深深地躬下身。 “不,你很聪明。” 燕天龙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聪明到,让朕都有些忌惮。” “所以,朕才要把你这把刀,磨得更锋利一些。” 他的声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承恩侯倒了,陈贵妃废了,朝堂上空出了四十多个位置。” “朕给你三天时间。” “给朕一份名单。” “朕要你,把这些位置,都换上你的人。” “朕要这大燕的朝堂,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第二个声音。” 凌天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皇帝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不再是放权。 这是托孤! 不,比托孤更可怕。 这是要将他,彻底绑死在皇帝的战车上,不死不休。 从一个棋子,一把刀,变成一个……可以帮皇帝一起执棋的人。 “凌……凌天……” 太子燕云启走上前来,看着凌天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敬佩,有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父皇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凌天回过神,看着太子,笑了笑。 “殿下,您以后,也会是这样的。” 说完,他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他要去诏狱。 第304章 诏狱夜审 诏狱。 地下三层。 连火把都不愿意好好烧的地方,火苗被阴风扯得东倒西歪,墙壁上常年渗着水,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凌天换了一身黑衣,带着周奎,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每下一层,温度就低一截。 到了最底层,两名锦衣卫守在一扇铁门前,见了凌天,单膝跪地。 “大人,犯人自关进来后,一口水没喝,一句话没说。” “倒是笑了好几回,挺瘆人的。” 凌天“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铁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没有窗,四面石墙上钉着铁环,铁链从墙上垂下来,拴着一个人。 文先生。 准确地说,是曾经的夜枭智囊,代号“文先生”的文远。 他还穿着那身被熏黑的文士袍,头发散了,脸上沾着灰,狼狈得不像个幕后操盘手,倒像个被雨淋透的落魄书生。 但那双眼睛还活着。 阴鸷,冷静,盯着走进来的凌天,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 “坐?” 文先生居然还有心思客气。 凌天没坐,靠在对面墙上,抱着胳膊打量他。 “你比我想的年轻。”文先生开口,声音沙哑,但条理分明,“我以为能让陈家翻船的人,怎么也该是四五十岁的老狐狸,没想到,是个毛头小子。” “巧了,我也以为夜枭的智囊,怎么也该是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凌天看了看他被铁链磨破的手腕,“没想到,也就这样。” 文先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你来问‘鸟主’的事?” 凌天点头。 “省了吧。”文先生歪了歪脑袋,铁链哗啦响了一声,“我要是能说,在山上就说了,何必等到这儿?” “不是不能,是不敢。” 文先生的笑僵了一瞬。 凌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纸上只有三行字。 文先生扫了一眼,瞳孔急剧收缩。 “这是……” “你藏在苏州老家祠堂地砖下面的东西。”凌天把纸收回来,重新叠好,塞回袖中,“你以为你把过去埋得很深,可你忘了,你当年被先帝救下的时候,经手的人里面,有一个姓赵的太监。” 文先生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赵无极?” “赵总管记性好,二十七年前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凌天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昨天吃了什么,“你全家被斩的那天,苏州下了大雨,你躲在柴房里,是一个穿青衣的宫人把你带走的,对不对?” “那个宫人,后来死了。” “不,她没死。”凌天纠正他,“她改了名字,嫁了人,在京城南边开了个豆腐坊,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还不错。” 文先生的手在发抖。 铁链被他攥得咯咯响。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替夜枭卖了十五年的命,到头来,你连自己恩人的下落都不清楚。”凌天蹲下身子,平视着他,“可我花了三天就查到了。” “你猜,我要是再花三天,能查到什么?”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文先生低着头,铁链不再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里那股阴鸷散了不少,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不怕我骗你?” “你骗我,你恩人就得给你陪葬。”凌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拉人陪葬是一把好手,承恩侯可以作证。” 文先生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笑声在石室里来回撞,听着有几分苦涩。 “你跟他们不一样。” “左治那个蠢货,只会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承恩侯倒是会画饼,可他画的饼太假,自己都不信。” “你是第一个拿活人来要挟我的。” “还挺好使。” 凌天没搭话,就等着。 文先生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重新睁开。 “‘鸟主’这个人,我从头到尾只见过三次。” “每一次,他都戴着面具,不是修罗面具,是一张白瓷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的那种。” “他的声音被处理过,听不出男女老少。” “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 文先生盯着凌天的眼睛。 “他在宫里。” 这三个字扔出来,周奎的手不由自主按上了刀柄。 凌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怎么确定?” “第二次见面,是在先帝驾崩的前夜。”文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给了我那杯毒酒的方子,还有一样东西,一块太监才有的腰牌。” “那块腰牌上刻着四个字。” “御前听用。” 凌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御前听用。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这块腰牌的主人,能随时出入皇帝身边。 能接触到御膳房,能接触到龙案上的奏折,能接触到……皇帝本人。“那块腰牌呢?” “毁了。”文先生摇头,“‘鸟主’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他给你的东西,用完就得当着他的面烧掉,少一个角都不行。” “我替他做了十五年的脏活,到现在连他姓什么都不清楚。” 文先生的嘴角扯了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凌天,你觉得承恩侯厉害?左治厉害?” “他们加起来,不够给‘鸟主’提鞋的。” “那些人在明面上呼风唤雨的时候,‘鸟主’就在暗处看着。谁有用就扶一把,谁没用了就一脚踹开。承恩侯以为自己是夜枭的主子,其实他跟我一样,都是棋子。” 凌天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转得很快。 在宫里。 御前听用。 能在先帝驾崩前夜接触毒酒。 这个范围其实已经很小了。 先帝身边的人,能活到现在的,无非就那么几个。 但这几个人里,有一个名字,让凌天不太敢往下想。 “还有一件事。”文先生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奇怪的郑重,“你替我护住那个人,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比‘鸟主’是谁更重要。” “说。” “‘鸟主’在陛下身边,安了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传消息的。陛下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鸟主’都清楚。” “你以为陛下在第五层?” 文先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鸟主’在第六层。” 凌天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周奎的脸白了。 诏狱的阴风从铁门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把噼啪响。 凌天转身,走到铁门前,停了一步。 “你那个恩人,我会派人看着,保她平安。” “但你要是骗我——” “我不骗你。”文先生打断了他,语气头一回认真得不像个阶下囚,“因为‘鸟主’要是赢了,我那个恩人,一样活不成。” 凌天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石阶上,周奎跟在后面,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大人,这个‘鸟主’,会不会是……” “别猜。” 凌天头也不回。 “猜错了,得罪人。猜对了,得罪的人更大。” 出了诏狱,夜风迎面扑来。 凌天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不太亮。 他想起皇帝今天在翠微山说的那句话——“朕是那个养鸟的人。” 可如果文先生说的是真的,那养鸟的人身边,还藏着一只鸟。 这只鸟,正在看着养鸟人的一举一动。 “周奎。” “属下在。” “明天,替我约一个人。” “谁?” 凌天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吐出两个字。 “赵无极。” 周奎愣住了。 大内总管赵无极,皇帝身边最近的人,没有之一。 “大人,您怀疑……” 凌天瞥了他一眼,周奎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我不怀疑任何人。”凌天往北镇抚司的方向走,“我只是想请赵总管喝杯茶,聊聊先帝那年的旧事。” “顺便问问他,二十七年前,御前听用的腰牌,一共发过几块。” “发给了谁。” 夜风卷着他的衣角,消失在长街尽头。 北镇抚司后堂的灯还亮着,何弘抱着刀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弹了起来。 “大哥,怎么样?那姓文的招了没有?” “招了一点。” “什么叫一点?” 凌天没答他,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茶凉得透了,他灌了一大口,皱了皱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御前听用。 在宫里。 第六层。 何弘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问,缩着脖子退到门口继续蹲着。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凌天忽然开口。 “何弘。” “在!” “你去查一件事,别惊动任何人。” “先帝驾崩那一年,宫里所有‘御前听用’太监的名册,我要看。” “活着的,死了的,告老还乡的,全都要。” 何弘虽然不明白,但大哥吩咐的事从来不问为什么,抱拳就走。 凌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后堂里,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着圈。 文先生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七成。 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因为有一个细节对上了——皇帝自己也说过,“鸟主”这个名字,让他忌惮。 能让燕天龙忌惮的人,在这天底下,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这一只手里,有一个人,此刻就睡在皇帝寝宫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桌上的蜡烛烧到了尽头,“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火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凌天盯着那团火。 鸟主在第六层。 那我,就得爬到第七层。 他把凉透的残茶泼了,站起身,朝里屋走去。 推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悬在墙上的京城舆图。 舆图正中央,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皇宫里住着天子。 天子身边,藏着鬼。 而他凌天,得把这只鬼,从天子身边拽出来。 在鬼先咬死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