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嫁指南》 1、分手 “砰——” 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听到动静,下意识停下笔,摘下耳机,英语听力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薛元祐掀开帘子,面无表情地进来了。 我视线一直跟着他的脸,直到他走到我的斜对面,脱下外套,丢在椅背上。 很快,他就转过身,打开了柜子,动作粗暴地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衣服,随即又抬手脱掉了他自己的毛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脊背和劲瘦的一截后腰。 从这个角度,我能看见他站在镜子前,低头脱完衣服时顺手将头发拨整齐的俊脸。 他心情不好的样子也很帅,我悄悄抬起手,用英语听力练习册遮住了下半张脸。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于火热赤裸,薛元祐转过头来,冷冷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有明显的、居高临下的不耐和烦躁。 他不喜欢我,我知道,但是我没有畏惧,依旧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非常凶,像是一把世间最锋锐的一把刀,出窍时剑锋轻飘飘的,却能转瞬间就在人的脖颈上扫除一条血线。 我见状,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随即缓缓将书本上移,挡住了自己整张脸。 薛元祐见状,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将衣服甩在背上,去浴室洗澡去了。 我等到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门,悬起的心才猛地放下。 我放下书,将其摊在桌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 英语听力也没有心情听了,我趴在桌上,侧过头,听着自己因为心脏跳动剧烈而过于鼓噪的声音,许久,才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胸口。 满脑子都是薛元祐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我猜到他现在心情不太好,而且大半原因都是为了他现在谈的那个对象。 事情要从大学入学那一年说起。 那一年,薛元祐刚入校,第一天就开了一辆法拉利来报道,瞬间引起了全校的轰动。 因为他长得帅又有钱,所以排队追他的人数不胜数。 后来我才知道,薛元祐三代单传的独苗,他们那个家族混到他爸爸那一代,有钱虽然有钱,但就只剩下他爸一个人了,他爸也只有薛元祐一个孩子。因为家境优渥,所以薛元祐从小就在溺爱中长大,导致他有一点大少爷脾气,但都被掩盖在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下了。 他有点大少爷脾气,需要人哄,也需要有人顺着他,但不知怎么了,竟然被林敬云这个贱人拿下了。 林敬云是我爸在我妈孕期时,出轨小姨子的产物,我妈得知之后,气的不行,坐月子时带着我离家出走,这些年来,一直单独拉扯我长大。 一个人带娃虽然吃力,但是我妈很能干,所以也把我拉扯长大了。 后来我七岁的时候,我妈遇到了我后爸,组建了新的家庭,后来,他们又生了弟弟。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什么归属感,妈妈虽然也爱我,但是总归是更爱弟弟的,毕竟我是罕见的身体畸形的双性人,她再爱我,也本能地更爱身体正常的弟弟。 高中之后,我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下课就去做兼职,勤工俭学,打暑假工,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有时候因为太独立,一个月都不一定会联系家里一次。 我妈之前还会给我打点钱,但是后爸不喜欢我,就不让她给我打钱,我慢慢的也就没有再收到我妈给我打的钱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用这样残缺的、不男不女的身体,到底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 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又漫了上来,我没有了学习的心思,早早地换了睡衣,爬上了床。 我没有戴耳机,听着薛元祐和林敬云打电话的语气,有点不耐,但又有点温柔。 最后的最后,薛元祐妥协了,答应林敬云,认了错,承认自己不该在朋友的聚会上忽略他。 我想,薛元祐为什么要认错呢? 薛元祐本来就是个有点少爷脾气的人,他生下来,就是要有人去伺候他,要去哄他的啊。 林敬云为什么不去哄他呢? 为什么要跟他闹脾气呢? 难道这就是男朋友的特权吗? 如果我是薛元祐的男朋友,我肯定不会和他闹脾气,如果薛元祐和我闹脾气,我肯定会哄他哄到他消气为止的。 可惜他的男朋友不是我。 想到这里,我心中忽然感觉索然无味,随即闭上了眼睛。 也许快到十一点了,薛元祐也不再打电话了,关了灯。 我渐渐有了睡意,正准备睡着的时候,门外忽然又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很快,头顶的灯亮起,透光窗帘被照亮,我眯着眼睛,听见其他两位舍友说话的声音。 我睡眠浅,睡不着,烦躁地翻了一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耳塞盒,戴上。 耳塞的质量不是很好,戴上耳塞之后,依旧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被耳塞涨的耳朵难受,只能叹了一口气,摘下耳塞。 心中酝酿了千百遍,借着心中的郁闷,才终于拟好说辞。 咽了咽口水,我战战兢兢地打开床帘,看着宿舍里还在嘻嘻哈哈打闹的两个男生,还未开口,就听耳边传来刷的一声动静,是薛元祐拉开了床帘,猛地坐了起来,看向下面: “能不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眼神像是一潭没有什么生命力的死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凌晨一点还在打闹的人,一字一句道: “要吵出去吵。” 打闹的舍友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薛元祐,片刻后不服气道: “拽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宿舍。” 他说:“有本事你出去住啊。” 薛元祐:“那你先付我房租啊。” 舍友一噎,还想再说什么,另外一个拉住他,劝道:“好了好了,你惹这个少爷干嘛?” 他这话不知道是在拉偏架还是在阴阳怪气,但总之宿舍恢复了安静状态,我满心的腹稿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灰溜溜地拉上了帘子。 我心想,薛元祐好厉害。 他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且勇敢地怼人? 大概我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样的本事吧。 我就是很软弱的、懦弱的,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表达自己对薛元祐的喜欢。 我想,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应该会在林敬云表白之前就和薛元祐表白。 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懦弱呢? 哪怕薛元祐真的讨厌我、不喜欢我,但我为什么不尝试着去争取一下呢? 万一成功了呢? 当初一味去逃避,如今反而没有了机会。 我心中懊恼不已,心想,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勇敢地想薛元祐表白。 老天,你要是能听到我的心愿,我愿意折寿三十年,换一个和薛元祐在一起的机会。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听到了我的愿望,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也许是老天真的感受到了我的虔诚,薛元祐和林敬云终于冷战了。 原因是薛元祐终于受不了林敬云时不时的闹脾气,一怒之下,失去理智,提了分手,林敬云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直接把薛元祐拉黑了,把薛元祐气得够呛。 他为了气林敬云,还特地请了除了林敬云在内的同一个社团的所有人吃饭,还选了很贵的旋转餐厅。 因为我暗恋他,他去了那个社团之后,我也去了,我也在这个社团里,所以我当然也在内。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兴高采烈的,唯有薛元祐绷着脸,一言不发,浑身的气压很低,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消息,间没有消息弹出来,便烦躁地喝了口酒。 他没有吃东西,喝酒容易醉和上头,我起身,给他打了一碗鸡丝干贝粥,放在他面前,低声道: “吃点东西再喝酒吧。” 薛元祐听见我说话,视线从手机上一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没有理我。 那碗粥放到凉,他也没有喝。 薛元祐果不其然地醉了。 他醉时也很有教养,不会发酒疯,坐在椅子上,肩膀微松,垂着头,用手指抵着额头,像是睡着了。 我见人吃完饭,都各自走光了,坐在他身边,等了一会儿,借着照顾他的名义,欣赏了一下他的脸。 他身形挺拔修长,气质冷淡,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黑色夹克,里面套了一件圆领白色卫衣,很简单的款式,却显得他这个人格外利落干净。 他的五官眉眼应该很像他妈妈,生的过于漂亮,但英挺的眉毛和冷厉的眼神却综合了那股漂亮,反而显出十足的英气。 他像一捧很热的雪,雪白、干净、凌厉,但绝对不冷清。 我仗着他闭着眼睛,无法察觉到我的视线,眼神肆无忌惮地从他额心的碎发,看到饱满白皙的额头,再到纤长漆黑的眼睫落在脸颊上的淡淡阴影—— 一切都好看的不像话。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睁眼的样子,双眸漆黑如玉,眉峰利落,直直望过来的模样,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但有时候又是可爱的,会因为打赢了一场篮球赛,眉飞色舞,还会说很多让人起爆炸的垃圾话。 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我都觉得他很可爱。 心跳的愈发厉害,我几乎控制不住喜欢他的感觉,我想,如果他们今天没有分手,我大概率会选择做小三。 但是我有做小三的天赋吗? 我不知道。 我只能争取。 我只能试试。 我没有太多机会浪费了。 薛元祐提了分手,他们在冷战,这是我趁虚而入的最好的机会。 思及此,我借着屏风的遮挡,微微凑过去,缓缓将唇贴近薛元祐的脸。 我没有胆子亲他的唇,哪怕我很想,我也只能亲亲他的脸。 老天,他长的可真好看。 心跳如同擂鼓,我几乎担心要吵醒薛元祐,只能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倾过去,在心下数着数。 “三——” “二——” “一——” 唇贴上了皮肤,我心下一跳,以为终于如愿,兴奋地睁开眼睛,可刚掀开眼皮,就看见了薛元祐锋利冰冷的眼神。 像是一把刀一般,几乎能剜开我的胸膛。 我顿时像是被破了一盆冷水,眼睛眨也不眨地保持这个动作,呆坐在地,直到薛元祐将手指抵在我的唇边,推开了我。 他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垂下眼睫,照旧是冷峭英俊的眉眼,懒散地抬手将散落的额发梳上头顶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瞳仁散落三分醉意,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滚。” 我听见他对我说: “就算和林敬云分手了,这辈子,也轮不到你当我男朋友。” 2、嫌恶 我偷鸡不成蚀把米,见状出了一身冷汗,当场傻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着薛元祐将外套穿上,转身离去,我怕他永远不理我,急的追了上去。 可是薛元祐身高腿长,哪怕是正常走路,也比我走的快,我无奈,只能小跑起来,抓住了薛元祐的衣角: “薛元祐!” 薛元祐斜过眼神,面无表情地看了我抓住他衣角的手,声音冷的像冰,冻得我一哆嗦: “松手。” 我:“.......” 我战战兢兢地松开抓住他的手,硬着头皮道: “对不起。” 我下意识说:“我不是故意的。” “哦?”薛元祐挑起眉尾,似笑非笑: “意思你是无意间凑到我的身边,又无意想要亲我的?” 我:“.......” 我生性懦弱,嘴巴笨,又面对喜欢很久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重重复复道: “对不起。” “.........”薛元祐懒得再理我,直接起身走了。 我停在原地,傻了几秒,片刻后,才硬着头皮,继续跟了上去。 被请客吃饭的人已经三三两两打车走了,门口已经没有几个熟人,薛元祐站在路边,皱眉划拉着手机。 我站在他身后,伸长脖子去看,见他先是点开了一个消息页面,应该是林敬云的,见林敬云没有发新的消息过来,气的拧紧眉头,满脸烦躁,周身的气压骤降,我离他半米远,被冻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片刻后,薛元祐像是放弃等林敬云的消息了,开始调开手机页面,开始找代驾。 我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毛遂自荐道:“我来帮你开车吧。” 我面对薛元祐时,因为害怕和爱慕,连声音都在抖,根本控制不住 “我有驾照。” 薛元祐懒得理我:“不用。” 我:“.......” 我心想薛元祐现在估计懒得理我,有些垂头丧气。 我想,他为什么,连让我追求他的机会都不给呢? 我又没有说,他被我追了就得答应我的告白,他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对他的好。 我那么穷,什么也没有,还是个畸形的双性人,要想追到他,只能对他好。 思及此,我又鼓起勇气,道:“我真的会开车。” 薛元祐这回头都不抬起来看我了,眉头拧的更深,视线落在手机上,一直没有松手: “我说了,不用。” 他很直白、很残忍地说:“我不想你坐我的车。” 我:“.........” 我尴尬又无措,指尖绞着衣摆,看着薛元祐不耐烦的侧脸,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好吧。 我想,大概我今天是没有服务薛元祐的机会了。 下次吧,也许下次就能行了。 这么安慰自己,我好歹没有太伤心,转过身,慢慢朝一旁的公交站走去。 穿过斑马线,我站在公交站底下,准备等公交车回学校,刚坐下,就看见薛元祐站在马路对面,看向我的方向,随即对我勾了勾手指。 我有些疑惑,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人都低着头,便抬起头,再度对上薛元祐的眼神。 薛元祐又对我勾了勾手指。 我确认他是在喊我,所以哪怕觉得他这个动作像是在逗狗,但是我还是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走了过去。 “你开车吧。” 刚站在薛元祐面前,他就把车钥匙丢给了我,漆黑的眼睛看着我,道。 我握着车钥匙,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心想刚才薛元祐不是还不要我帮忙代驾吗,怎么现在又愿意了? 但是我没有问,我怕问了会让薛元祐不高兴,便点了点头,道: “我会小心点开的,绝对不会磕碰。” 薛元祐似乎根本不在意那点磕碰对他车造成的影响,他神情不耐地应了一声,随即就转身上了车。 我先他一步,快步到车边,给他拉开副驾驶,像是管家一样俯身将掌心搭在车边,他见状,抬起眸,看了我一眼,俯身坐了进去。 我给他关上车门,随即绕到驾驶室。 我学车的时候,都是开的驾校破烂车,还是手动挡的那种,一坐进驾驶室,我就有些傻眼了。 看着右手边的按键,我纠结了几秒,随即小心翼翼地放下手刹。 薛元祐见我动作太慢,直接伸手按了一下前进挡: “按这里。” 他说:“笨死了。” 我:“........” 没关系的大少爷,我喜欢你,所以你骂我,我也觉得好听。 踩下油门,我缓缓将车开出停车位。 我开的很小心,怕剐蹭,薛元祐倒也不说什么,就这么看着我开。 也不玩手机。 我被他看的汗都下来了,开车的一路上,战战兢兢的,直到回到学校,下了车,才松了一口气。 一摸后背,已经出了一身汗了。 但是还好,顺利把薛元祐送回来了。 我把车钥匙还给薛元祐。 可能是因为太紧张,我掌心出了薄汗,站在车钥匙上,薛元祐接过时摸到,极快地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我尴尬的红了脸,下意识低着头,掌心往裤腿上用力擦了几下。 等我擦干净,再度抬起头看去时,薛元祐已经走出去好久了。 回到宿舍,薛元祐将黑屏的手机放在桌上充电,随即准备进去洗澡。 我见状,欲言又止:“喝了酒不能洗澡的.......会头疼。” 也许是喝多了酒,他没听见,也许是他本来就不喜欢我,于是薛元祐压根没有搭理我,直接进去洗澡了。 我知道,他有一点洁癖,出去了回来必定要洗澡,绝对不可能一身汗地上床,不然他睡不着。 等到半夜,我都睡着了,忽然听见手机震动,发出声音,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薛元祐给我发消息: “........有止痛药吗?” 我看见“薛元祐”三个字,登时清醒了,一骨碌抓起手机,坐起来,盯着聊天框里寥寥无几的字看了很久,才回复道: “没有。” 我顿了顿,怕他觉得我冷漠:“喝酒头疼不能吃止痛药的,严重会造成双硫仑反应,甚至还会胃出血,肝衰竭。” 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有段时间特别想自杀,所以在网上搜了很多自残的方法,最后发现不是太疼就是死不了可能会落下残疾,就放弃了。 “......”薛元祐给我发了六个点过来。 我紧紧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很久,直到薛元祐的消息再度跳了出来, “那算了。” 他还是很有礼貌和教养的,道:“麻烦了,谢谢。” 我心想这算什么麻烦呢,你完全可以尽管麻烦我的: “电解质水可以加快代谢,缓解头疼,楼下就有饮料机,我去买。” 虽然要下楼,还要跑到另一栋宿舍楼去买,但是我也觉得没关系。 薛元祐可能是不想大半夜麻烦我,但又有可能是晚上实在疼的睡不着,纠结了好久,我见状,用手机打开手电筒,穿着睡衣小心翼翼地沿着梯子爬下床,然后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出门了。 尽量不发出动静地关上门,我穿着拖鞋跑出去,走到饮料机前,一口气买了好几种电解质水,有白桃味的,还有葡萄味的。 因为不知道薛元祐喜欢喝哪一种,所以干脆都买了。 抱着饮料往回走,风很冷,但我却觉得我身上发烫,一想到能为薛元祐服务,我的心就暖融融的。 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我摸黑将电解质水都放在薛元祐的桌上,随即拧松一瓶,小心翼翼地从床帘里递了进去。 “给。”我压低声音道:“你试试看,说不定喝了酒不难受了。” 床帘里沉默几秒,一只手伸了出来,将电解质水接了过去。 我见状,松了一口气。 站在扶梯上,等着薛元祐喝完半瓶,递出来,我才把盖子重新拧紧,下了扶梯,将其放回桌子上,随即转身往自己的床上走。 “.......谢谢。” 还未走几步,黑夜里就传来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我心尖怦怦跳动着,傻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一溜烟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上自己的脸。 热得发烫。 我发烧了。 可能是双性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也许是昨天穿着睡衣就出去吹了冷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发烧了。 我不想旷课,无精打采地换了衣服,去上早八课,课堂上不小心睡着了,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却因为睡的太死,不出预料地没听见,最后被老师叫醒,吓的慌里慌张站起,脸上还带着睡着的红印,看着老师,懵逼道: “老师,你说什么?” 全班哄堂大笑。 林敬云坐在我侧对面,扭过头来看我,眼神意味深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薛元祐低着头在玩平板笔,没笑,也没看我。 下了课,我看见薛元祐收了平板和薄膜键盘,塞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我也低着头,慢吞吞地收好东西。 忽然视线一暗,有人站在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是林敬云站在我面前,双手撑着桌面边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元昭,别以为出丑就能让元祐注意到你........你这个方法也太低级了。” 我喜欢薛元祐喜欢的挺明显的,林敬云又是个小心眼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怕薛元祐,又不怕林敬文,静了静,随即抬起头,笑着看向他,道: “低级不低级,又不是你说了算,有用就好。” 林敬文眼神一暗,我听出他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咬牙切齿: “你以为你这样的........人,他会喜欢你?” 我心中像是被戳了一刀,有些疼,又有些怒,站了起来,和林敬云对峙道: “你说清楚,我是哪种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追薛元祐,是为了什么.......你想攀上豪门,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林敬云故意刺我伤口,说:“豪门会喜欢你这种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最讨厌别人人身攻击我的身体,闻言怒气值蹭蹭蹭往上涨,用力握紧拳头,口不择言道: “对啊,我就是想嫁豪门啊,有本事你就把薛元祐拴住,跑来威胁我有什么用?” “你!”林敬云双目瞪圆,气急败坏道: “就凭你,我还没放在心——” 他话音还未落,教室外就有人走了进来,我和他都下意识转过头去,有人一脸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是薛元祐。 他看都没有看我们,直接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把落下的书拿走,随即又往门外走去。 和我擦肩而过时,我似乎看见他眼角余光瞟了我一眼,但太快了,我没看清那一眼包含什么情绪,也许是嫌弃、也是不屑,但总之不算温和。 他从我和林敬云面前走过了,也不知道刚才在门外,有没有听到我和林敬云的话。 薛元祐的出现,打断了林敬云想说的话,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半天吐不出来,最后只恨恨剜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等林敬云一走,我才颤着腿,脱力坐在了椅子上。 我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薛元祐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想要嫁豪门的话吧....... 就算听到,他也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3、味道 我没精打采地回到宿舍。 发烧了,没有什么胃口,回来道路上顺便去便利店买了饭团,又去买了几片药,囫囵吞下之后,躺在床上,借着药劲儿,缓缓陷入了昏睡。 因为睡得太死,我甚至没有听到闹钟的铃声,一直睡到傍晚,我才被不知道响了几次的闹钟吵醒。 我睡得腰酸,再度睁开眼,拉开床帘,看着屋外的霞光,忽然陷入了恍惚。 宿舍内静悄悄的,安静得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 好像从妈妈再婚之后,不知道第几次,都是自己一个人睡醒,然后下床做饭。 妈妈和后爸出去吃饭,很少带我,因为我后爸不喜欢我,觉得我扫兴,不管给我吃什么买什么,我的情绪都很淡。 我从小到大,很少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好吃的食物、漂亮的衣服、昂贵的玩具、珍贵的首饰、辉煌的事业、光明的未来,这些都不足以让我提起兴趣,从小到大,我唯一产生过浓郁兴趣与喜欢的东西,就只有薛元祐一个人。 我们名字里都还有一个元字,多相配。 其实我们本该天生一对的,都怪林敬文,截了我的胡。 薛元祐,你什么时候发现林敬文不是你的正缘? 我垂头丧气,正想下床,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冷颀长的声音。 是薛元祐。 他今天换了一件衣服,是一件浅蓝色的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卫衣,因为走路所以有些热,外套袖子挽在手肘,背对着我时腰背挺直,身形挺拔,如同冬日的白杨,又似春天的落雨,自然且清新。 空气中好像飘来一阵淡香,馥郁清雅,像是干净的雨滴落在青草白花上,带着水气的芬芳,但是我知道薛元祐很少喷香水,沐浴露也都是用的无香款的。 究竟是哪里来的香味,为什么我每次都能从他身上闻到。 我曾经尝试问过一起和我坐在薛元祐身后的朋友,问他能不能薛元祐身上闻到什么味道,我朋友沉默了片刻,回了我五个字。 金钱的味道。 我:“.........” “你不觉得薛元祐特像那种纯爱小说里的渣攻吗,就是前期虐受虐的恨不得送他去火葬场,后期又跪下来哭着求原谅的那种。” 我朋友也是个gay,但是他是纯男性,不是双性,日常也爱看点基佬耽美小说,我一直觉得他有时候分不清现实和小说,老是觉得薛元祐是渣攻,脑残一个: “昭,你要不去追他吧,对他好,刚开始他肯定不理你,对你嗤之以鼻,等到他习惯你的存在,离不开你了,你再跑路,到时候他戒断不了,就可以开启追妻火葬场了。” 我朋友建议我。 我闻言,心想这是什么馊主意。 我要什么没有什么,穷鬼一个,能和薛元祐谈上恋爱就是祖上烧高香,我要谢天谢地了,我还跑路—— 我毫不怀疑,我跑路的第一天,薛元祐就能无缝找到下一任。 追妻火葬场? 梦里想。 像薛元祐这样的大少爷,难道缺对象? 那句话咋说来着,想嫁豪门,就要吃得了豪门的苦,我自己什么都没有,如果想当豪门阔太,空手套白狼,还想老公对自己忠贞不二,请问世界上哪有这么好这么童话的事情? 嫁进豪门,只有生不完的孩子、打不完的小三小四才是真的。 我看着薛元祐的背影出神,出神地想,如果我当了薛家太太,我到底要生几个啊? 似乎是我的目光太过于炽热,薛元祐玩手机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的眉眼是惯常的冷厉,鼻梁的很高,嘴唇颜色偏浅,弧度优美,给人一种爱在欢场留情,且很薄情的感觉: “看什么?” 我脑子里已经快进到三年抱俩的剧情了,被薛元祐一句话拉回神志,下意识回过神,看向薛元祐,吐口而出一句: “看你好看。” 薛元祐冷冷地挑了挑眉尾,一句“白痴”砸中我,下一句便是: “要你才觉得啊。” 他的声线是成熟男人的低沉,吐字却很冷正,好似醇厚的巧克力,我只觉被骂都是一种享受,我心想,难道我其实是个m来得: “没有。” 我说:“很多人都觉得你好看,但你在我眼底特别好看。” 薛元祐:“.........” 他敛了脸上的嘲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察觉到我的脸颊很烫,余光里瞥见左前方舍友打开未关的柜子,柜子另一面镶嵌着镜字,我能看见自己发红的脸,就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薛元祐。 噫,有点肉麻。 我一直觉得我挺克制的,没想到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要点脸。” 薛元祐转过了身,没再说话了。 我心想我要脸干啥啊,能帮我追到你吗? 如果能,我脸皮撕下来糊墙都行。 我中午只吃了一个饭团,睡到下午,有些饿了,于是扶着椅背站起来。 刚一起身,便两眼一黑,我踉跄几步,噗通一声跪下,一头栽进薛元祐的怀里。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刚好就这么刚好,刚好我站起的方向对着薛元祐,刚好薛元祐岔开腿坐着,刚好我两眼发黑摸不清方向,一头栽进薛元祐的双\腿之间。 我被薛元祐身上馥郁的香气砸了个晕头转向,理智全无,像是候鸟找回了居所,本能地用力埋进去,甚至还深吸几口气。 我感觉我吸完气之后,头顶传来一身闷哼,紧接着,我后脑勺的头发被人揪起,我被迫仰起头,对上了薛元祐英俊的几乎能灼伤我眼睛的面容: “你在干什么?!你故意的?!” “........没有。”我红着脸看着他,是发烧,不是羞耻: “我生病发烧了,没吃饭,刚刚起身低血糖了。” 薛元祐:“........” 他脸上的神情轮番闪过惊讶、错愕、震惊和狐疑,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这么丰富的眼神,许久,我才听见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起来。” 我死乞白赖:“腿软,低血糖,起不来。” 他直接伸出手,提着我的胳肢窝,像是抱小孩似的,把我提了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也很惊人,我身高一米七三,重60kg,已经算是有点重量了,他竟然还能把我提起来。 我勉强站稳,想要稳住身体,伸手时手却不小心摸在他的胸肌上。 我:“.......” 薛元祐:“.........” 他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我尴尬且恋恋不舍地放下手。 我没有胸肌,胸部发育也很奇怪,既不像女生那样丰满,也不像男生那样平直。 好羡慕薛元祐。 我又想,我这样的身体,要是生孩子,能把孩子喂大吗? 豪门提倡母乳喂养吗? 薛元祐见我又在放空自己,嫌弃且无语地瞥了我一眼。 他不喜欢我对他发呆,可我克制不住,我就是忍不住馋他,馋他的脸,馋他的味道,馋他的身体。 我下贱。 正这么想着,另一个舍友明轩进来了。 他打开门,见我和薛元祐面对面站着不说话,还愣了一下:“干啥呢这是,什么情况,旧情人见面会?” 我摇头:“发烧了,睡到下午没吃饭,低血糖晕了,他扶了我一下。” “哦。”明轩说:“那我打包了米线,你要不要先吃两口。” 我不喜欢和人同食,于是摇头: “没事,我自己出去买。” 言罢,我便转过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起身出了门。 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又打了免费的紫菜汤。 我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多,昨天给薛元祐买了好多瓶苏打水,那苏打水挺贵,我今天又买了药,已经用光了一天的生活费,我不能再随便花钱了。 就这紫菜汤,啃完两个馒头,我准备出去打工。 我在一家网红小吃店当服务员。 我朋友问我为啥不去酒吧当服务员,小说里都是这样演的,我多半能碰到来寻欢作乐的渣攻,然后我再被客人调戏一下,摸一下屁股摸一下腰,渣攻看不下去,给我解围,开始莫名在意我,关注到我悲惨的家庭身世,对我产生似爱非爱的怜惜之情,然后我再顺理成章被渣攻包养,一切都那么自然。 我心想你熬夜看小说看傻了吧,神经病。 酒吧又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首先要倒班,我白天还要上课肯定不行,其次我确实也不想被摸屁股摸腰,赚的那点钱不够我的精神损失费。 而且我也很喜欢在小吃店打工,还能免费吃一点小吃,相当于一顿饭钱。 我将客人吃剩的东西倒进垃圾桶,随即用抹布擦好桌子。 收拾好之后,我正想回到前面帮忙,听到风铃的声音,下意识回过头,却见一张熟悉到不能熟悉的脸。 是林敬云这个贱人。 他正和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进来了,有男有女,其中一个男人还礼貌地给他拉开门,让他先进,很是审视。 我见状,躲在发财树后,阴暗窥视他们上了楼,心想林敬云这啥情况,劈腿了吗? 我犹豫几秒,还是借着上小食和饮料的机会,上了二楼,余光里瞥见林敬云坐在那个男生旁边,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不知道说到什么,林敬云笑倒在他身边那个男生怀里。 那个男生没躲,也只是笑着看向林敬云。 我去,好暧昧啊。 我在想,要不要拍照给薛元祐看? 但是这算不算侵犯客人隐私? 我想了想,还是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躲进厕所里,给薛元祐发消息,道: “我在打工。” 这个消息发出去之后,薛元祐回复了: “?关我屁事。” 我继续打字:“我看见林敬云和一群人在这里吃东西。” 我顿了顿,又说: “他和其中一个男人好似很亲密的样子。” 薛元祐回了六个点给我,许久,他下一句话才姗姗来迟,言简意赅: “地址,发来。” 我赶紧把我打工餐厅的定位发过去,还贴心地附上了林敬云所在的桌号,并在内心祈祷,薛元祐,快来吧,快看清林敬云这个贱男人的真面目吧,看看他是怎么脚踩两只船的。 求求了,你快点和他分手吧。 薛元祐,你要是不和李敬云分手,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哪怕真的死了,我也要和你配冥婚! 4、梦想 我像等老爷回来捉奸正房的妾室一样,躲在暗中阴暗窥探,顺便在内心阴暗祈祷—— 这回你们一定要分手! 有些心不在焉,我一边收拾地擦桌子,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往林敬云那一桌瞟。 我打工的地方是学校学生街里面的一间网红店铺,按道理,如果薛元祐在学校的话,他应该能在半小时内赶到。 可我等了好久,等到林敬云那座都快吃完了,等到那他们聊完天,准备离开,转战奔赴第二场局,薛元祐还没来。 我心里不免有些急了。 我心想,这怎么能行了,薛元祐还没能捉成奸呢,哪里就能这么走了! 不行,一定得留住他们! 思及此,我转过头,看向林敬云。 他正沿着楼梯走下来,和身边的男生有说有笑,我心里有怒火在熊熊燃烧,心想这个不检点的贱男人,竟然敢背着自己男人偷人,真是不要脸呀! 思及此,我握紧手里的冰淇淋塔,在即将靠近林敬云的时候,假装没有看清脚底,被楼梯绊倒,随即猛地向前倒去。 林敬云正在转头和身边的人说话,没有看清我的动作,但他身边的男人见状,脸色微变,猛地伸出手去,拉住林敬云,将林敬云拉进自己的怀里,试图帮助他躲开我手里甜腻黏糊即将倒塌的冰淇淋塔。 恰在此时,门被打开,风铃声打开,我护住冰淇塔,站直身体,下意识转过头去,恰好看见了薛元祐难看的神情。 耶斯。 我活像是个心思歹毒、一门心思只想陷害正妻的封建妾室,心想,老爷终于来捉奸了。 薛元祐匆匆赶来,额头上还有细汗,胸膛微微起伏,因为跑的太热,双手袖子挽至手臂,结实的肌肉鼓胀绷紧,隐隐露出青筋,外套拉链敞开,露出单薄的衣衫,风吹过,将他腹部的腹肌描摹的分外明显,我又问道他身上那股淡香味—— 混杂着青草、雨水、白花味道的香气,清冷里又裹着初唇的暖意,乍暖还寒,馥郁清新。 薛元祐站在林敬云和搂着林敬云的男生面前,明明林敬云和那个男生站的比薛元祐还高,偏偏就是没有薛元祐身上那股傲然的气质。 我有时候觉得薛元祐像是一柄世间最锋利的宝剑,浩然无匹、坚韧凌厉,无论他站在哪个位置,剑锋都能折出最锋利耀眼的光泽,仿佛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怎么回事?” 他一米九一的身高很唬人,插兜垂着眼看向林敬云,视线眼角的余光没有分给我,也没有分给搂着林敬云的男人,只是看着他,很专注,但也带着锋利的打量,好似能把人的胸膛剜透: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林敬云轻轻推开搂着他的男人,轻声细语: “阿祐,你不要误会。” 阿祐,叫那么亲密。 我默默酸了。 “是啊,”那男人很明显也喜欢林敬云,但顾忌着林敬云还没有彻底和薛元祐划清界限,两个人只是在闹矛盾冷战,他也不好说什么,讪讪道: “刚才那个服务员没站稳,我怕他的餐撒到敬云身上,所以.......” 薛元祐闻言,掀起眼皮,看着我。 我努力做出一脸茫然的样子看着他。 良久,我才听见薛元祐轻轻嗤了一声,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随即看向林敬云道:“分手吧,林敬云。” 我猛地抬起头,几乎要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欣喜—— “为什么?!” 林敬云猛地开了口,声音尖利,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因为我和别人正常交往?薛元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我有和其他人正常交往的资格,我又不是你的狗!我有我的人身自由!你不能一吃醋就这样,你占有欲真的太强了!” “哦。”薛元祐冷冷: “那你呢,你不是也一样,以冷战就和别的男人走那么近,我哪里知道你和他们是正常交往还是不正常交往?你自己不懂得正常的边界感,反而怪我心眼小,占有欲强?” 他也是气上头了,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那我以后都不对你有占有欲,总行了吧?你不当我的狗,那我找个愿意当我狗的对象,行不行?!” 林敬云气的脸色发青,浑身发抖,我却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给薛元祐当狗,我第一个报名! 豪门,我来了! 老公,我来了! 我幻想着和薛元祐步入婚姻殿堂之后,就可以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反正每天除了围着老公孩子转,啥也不用干,简直是爽翻了。 这简直是我梦想的娇妻生活。 可这个梦想还未成真,楼上就有人喊:“服务员!我的冰淇淋塔怎么还没上!?” 手里的洁白玫瑰捧花变成了白色的餐盘,我赶紧上楼去,把还未融化的冰淇淋塔放在桌上,一边躬身陪笑对客人说抱歉,一边后退离开。 离开的时候,薛元祐和林敬云一群人也已经离开了,一楼客人安静地吃着小吃,空调风呼呼的吹,我站在楼梯上,愣了一会儿,挣扎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豪门梦碎。 算了,在家境豪门之前,谁没有一段艰难的创业史呢? 哪怕在小吃店打工,也不能毁了我嫁豪门的梦想。 思及此,我擦桌子擦的更勤快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已经完全累瘫。 为了不吵醒舍友,我蹑手蹑脚地洗澡,又蹑手蹑脚地准备爬上床,刚准备安详入睡,手机就一震,我拿起手机一看,是薛元祐: “开门。” 消息弹了出来:“我忘记带钥匙了。” 我见状,赶紧爬下梯子,穿好拖鞋,走到门边,打开门: “薛——” 话音还未落,一具沉重的身体就砸了下来。 我赶紧伸出手去,接住薛元祐,从铺天盖地属于薛元祐的香气味道里,捕捉到了清晰的酒味。 薛元祐喝多了。 我心想。 我后退几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抱住他,腾出一只手,关上门,随即偏过头,看着靠在我肩膀、双眼紧闭的薛元祐,低声道: “你喝多了。” 薛元祐闭着眼睛,呼吸粗重:“.......” 他没有出声。 我等了几秒钟,被压的又是喘不过气来,又是享受,挣扎了许久,才心想,不能还没嫁进豪门就中道崩殂了,艰难开口道: “要不还是进去睡吧。” 我说:“你还能爬上梯子吗?” 薛元祐闭着眼睛,脸颊烫且热,我才他肯定是喝多了,脸很红。 他头发和双瞳都很黑,皮肤却很白,像是雪一样,脸上一点瑕疵也没有,好看的不像话,我第一眼看见他心脏就怦怦乱跳。 我是开学前一天才来学校报道的,不知道薛元祐开法拉利来学校造成轰动的事情,由于他来得比我早,他当时来给我开门的时候,睡眼惺忪,就穿了个短袖和短裤,还有个拖鞋,一点也看不出大少爷的样子,慵懒随意。 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穷,喜欢上他以后,还努力兼职请他吃饭,我赚一百块给他花一百二那种,没想到他比我还有钱,踏马的竟然开法拉利,我有次骑的共享单车就停在他旁边,还不小心在他车上划了一道,不知道车是他的时候,我晃的甚至连坐牢前给薛元祐写的表白信都写好了。 表白信是这样的: “薛元祐,你知道吗,其实我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也穷,没关系,我也穷,但是我妈说了,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就能把日子过好。我本来想,大学毕业后就努力工作,赚钱买房,和你一起生活,但是我今天不小心把一辆法拉利刮了,我赔不起,车主要是报警,我估计要坐牢了。我想问你,如果我坐牢后被出来,你还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这封表白信现在还夹在我的马原课本里,不敢给薛元祐看,我怕他看到了,会笑破肚皮。 我那时候还很小,大一,第一次划到豪车,真的慌得六神无主,一路哭着回到宿舍,难过的说不出话,那副样子活像是天塌了,连想来不关心的薛元祐都问我怎么了,我看着他,心一横,大哭道: “我把一辆黄色的法拉利划了!我要完蛋了!我下半辈子都要铁窗泪了!” 薛元祐冷静地说:“什么车牌?” 我也记不住了,磕磕巴巴报了一个车牌号,薛元祐沉默半晌,说, “那大概率是我的。” 我大吃一惊:“你,你不是穷鬼吗?” 我亲眼看薛元祐在某音上薅1分钱的面巾纸! 点外卖还用膨胀券! 出去吃饭还用某音团购! “?”薛元祐好笑地看着我:“我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就不是穷鬼。” 我:“.........” “不信?”薛元祐拿出银行账号,给我看这个月他爸给他的转账记录,显示他爸爸每个月都给他打一百多万生活费。 我:“.........” 他竟然不是穷人! 我震惊了。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薛元祐,薛元祐难得温柔下来,看着我,道:“行了,别哭了,车划了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哭的,大不了我换一辆。” 他抽出几张洁柔纸,递给我: “擦擦吧。” 我认出这张洁柔纸是他1分钱薅羊毛买的,再想到刚才给我看的银行账户里的八位数,有点难绷,又是哭又是笑,差点得神经病了。 少爷,你能不能别这么勤俭持家啊! 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知不知道! 勤俭持家的少爷此刻埋在我的肩头,呼吸灼热,吐着酒意,我被烫的偏过头去,试图恢复理智和清醒,但不其然却被一只大手摆着脸颊推正,我被迫仰起头,看着薛元祐帅的让我目眩神迷的侧脸,离我只有几厘米,我只要踮起脚,究能亲到他: “今天,是你故意让我看到的,对不对?” 我紧紧盯着他的唇,几乎要被他的美色全然勾引,但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装傻装小白花道:“什么?” “我说,今天在店里,你是不是故意撞上去,让我看见那一幕的。” 薛元祐掌心掐着我的脖颈,缓缓收紧了力度,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被掐的近乎窒息,但又只觉一股爽意直冲大脑: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心机的一个人。” 我看着薛元祐,被他身上的香气包裹,激的浑身战栗,咬紧牙关,好半晌,才猛然抓住薛元祐的衣摆,哑声道: “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说:“少爷,林敬云不当你的狗,那让我来当你的狗吧。” 薛元祐紧紧盯着我,许久,才从嗓子里哼出一句:“你配吗?” 我心想这有什么不配的,林敬云都行我为什么不行, “我当然配。” 我说:“我比他喜欢你。” 薛元祐似乎是被我这个穷鬼的高配得感震惊了,双瞳微微放大,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我见状,伸出手,抓紧他的衣领,踮起脚尖,莽撞地吻了上去。 唇触碰到薛元祐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他身上馥郁的香味,凌冽又清新,像是花枝上干净的雨水被阳光蒸腾后的香气,混杂着男人身上浓郁的荷尔蒙气息,吸进肺里,清冽、自然、蓬勃,让人整个身体都如同晒到冬日的阳光,陡然熨烫起来。 明明是薛元祐喝多了酒,可我却像是醉了,唇毫无章法地在薛元祐的唇上乱吻着,可还未尝个够本,我就被他用力按在墙上: “停!” 我亲他亲的有点微醺了,迷迷糊糊间,听见薛元祐压低声音时,愤怒地在我耳边低吼: “你特么亲就亲.......那么用力吞我舌头干嘛!” 5、追人 没办法啊,薛元祐身上太香了,我每次看见他,都和喝了二两酒似的上头。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薛元祐,呢喃道: “少爷.......” 薛元祐一脸莫名地看着我,我看他的眼睛,应该是在想这是什么封建外号,老不老土: “扶我到房间里去。” 他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的,而且据我观察,他好像还有点夜盲症,晚上走路非常小心,怕摔到地上丢人: “扶着我。” 我心想我是想扶着你的啊,你自己要扑过来的,自己投怀送抱,怪得了谁哦: “好的,少爷。” 言罢,我凑过去,让他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让他把我当成拐杖,随即将他扶进房间里去。 ........少爷身上真的好香,不是那种甜腻浓烈的花果香,是很浅淡的雨雪水混杂着草木的冷冽干净的香气,明明是很神圣的香气,但在吸入之后,却如同发酵成了醇厚的酒,让人头脑熏染,欲罢不能。 我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少爷扶回床上。 借着月色,我看着他倒在床上,脸色微红,闭着眼睛,额头的发丝散落,露出逛街饱满的额头和毫无瑕疵的五官。 眉目明秀,鼻梁高挺,脸部轮廓清晰利落,安静时五官淡漠,如山似水般清浅舒朗,恰同碧梧翠竹;做表情时神情又分外鲜活,高风秀骨,好似缓缓朗月入怀,让人只觉神清气爽,心神眷恋,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句话咋说来着—— 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对不起,我就是这么没文化。 未来婆婆对不起了,你未来儿媳大概率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文盲。 我趴在床上,欣赏了一番薛元祐的旷世神颜,心想,到底我婆婆是怎么生的啊,能把薛元祐生的这么好看? 难道是吃了什么秘方? ........改天也找她要一份吧。 我心下思忖着,等到薛元祐翻了个身,我看不到了,我才恋恋不舍地下了梯子。 爬上自己的床,我睡不着了。 想到刚才的场景,我忽而懊悔起来,心想,为什么不趁刚才的机会,多拍几张少爷的美照? 好可惜啊! 想到这里,我内心又一阵扼腕。 懊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凌晨,我才缓缓睡下。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被闹钟吵醒。 掀开帘子,又看见少爷那张脸色臭臭的帅脸,我一想到昨天晚上啃了少爷的嘴,生平夙愿达成一半,而且还从少爷手底下活下来了,没有被少爷暴打,忍不住开心,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少爷,早上好!” 薛元祐闻言,穿衣服的动作一顿,砰的一声关上柜门,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昨天晚上,仅此一次。” 他挑起眉,带着警告:“再来一次,我保证会把你的腿打断。” “好。”我说:“少爷,我再强吻你,我就是你的狗。” “好.......???” 薛元祐说完好字才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再度用眼神剜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说我不要脸。 我心想,我才不要脸呢,要脸就没法追到少爷了,那还怎么实现我上嫁豪门的梦想! 我以后可是要当豪门太太的,呵呵,受点老公的白眼怎么了,这是我作为豪门太太的职业素养,无论何时何地,都需要给老公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 俗话说,上嫁吞针,现在受不了未来老公的白眼,以后怎么受得了公公婆婆的白眼? 真正聪明的强者,不,真正的娇妻,从不抱怨环境。 思及此,我下了床,抢在薛元祐的面前,给他挤好牙膏,装好漱口杯里的水,等少爷洗漱完,还主动帮少爷背包。 “少爷,我来。”我背起薛元祐的包,给他开门: “少爷,小心脚下。” 我这幅谄媚的样子让薛元祐脸上闪过一阵无语,但他到底也没有说什么,扭头走了。 去食堂的路上,我还帮少爷买了他最喜欢的馄饨和紫米粥、鸡蛋、油条,当然,是刷他的卡。 开玩笑,我又没钱,刷自己的卡,就少爷这饕餮一样的食量,我一天的伙食费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当然我也不吃少爷的东西,自己买了一碗白粥和一个素包子,在少爷的面前坐下了。 少爷虽然吃的多,但吃相很斯文,不紧不慢地吃,我三口两口地吃完自己该吃的东西,就坐在少爷对面,安静地欣赏少爷的盛世美颜。 薛元祐看我吃完了一碗粥和一个素包子,疑惑道:“你就吃这个?” “嗯呐。”我见他吃的慢,便拿过他盘子上的鸡蛋,给他敲碎剥壳,然后又还给他: “我每天的伙食费都是固定的,如果吃多了,我明天就没得吃了。” 薛元祐吃了一口油条: “你爸妈怎么不给你打钱?” “我爸出轨了,我妈和他离婚,但是后面两个人都各自有了家庭,很早就没有给我打钱了。”我说: “不过我也有钱,我每个月都会出去兼职赚钱,现在有了一笔很客观的存款。” 薛元祐来了精神:“多少?” 我比了个数字:“高达五百元。” 薛元祐:“.......” 他冷笑一声:“穷鬼。我每天的钱放银行账户吃利息,都不止这点。” “那你这么有钱,给我呗。”我看上学快迟到了,这少爷面前还满满当当,就催促说: “不然就别讲话,快点吃。” 薛元祐:“........” 他一脸古怪地看着我。 他其实很好懂,我一眼就能看懂,那表情分明是—— 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不好意思,少爷,虽然我想嫁豪门,但是,人的劣根性会让我显露出仇富的本质。 尤其是在我还没吃饱,快要迟到的份上。 赶在上课前的十分钟,我和少爷蹬着共享单车,终于赶到了上课的教学楼。 帮少爷从包里拿平板的时候,平板不慎亮起,我看到了上面薛元祐和林敬云的合照。 我愣了愣。 薛元祐抢过平板,将其盖起来,放在桌上。 我低下头,装作没事人似的,掏自己的笔记本。 下节课是体育课,我报的交谊舞。 等到了体育馆,我才发现薛元祐、林敬云也站在那里等老师上课,愣了愣。 薛元祐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多看他一眼,他就能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看我,脸一下就臭了起来。 我赶紧澄清:“我不知道你选这门课,不是故意的。” 薛元祐呵呵冷笑几声:“收了你嘴角的笑再说。” 我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好了,同学们,上课了。” 交谊舞老师拍了拍手掌,让我们到他面前,按男女生及身高要求排队站好。 男生里我不算最矮的,但是也不高,老师扫了我们一眼,见女生较少,就说让男生主动邀请女生做舞伴,同时又补充到,女生有拒绝的权利,如果女生不愿意和男生做舞伴,可以两个女孩子搭配,但最好是有身高差,利于美观。 很快,大部分女孩子都被男生礼貌邀请走了,也有部分女生不愿意和男生搭配,选择女女结合,最后,场上只剩下几个男生。 我见少爷插兜懒散地站在那里,一副等着人来约的高冷样子,心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赶紧走到少爷面前,伸出手,道: “少爷,可以邀请你做我的舞伴吗?” 薛元祐垂眸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他在看林敬云。 我便别过头去,看着林敬云。 林敬云也没有去邀请人,站在原地,看着薛元祐,似乎是在等薛元祐来邀请他。 薛元祐也只想等别人约他,最后,两个人僵持不下,老师只能无奈道: “还没有选择舞伴的人,等会儿第一个上来练习。” 林敬云还是没动。 我的手就伸在半空,等着薛元祐来牵,许久,举到我的手都开始酸的时候,少爷才缓缓抬起手,将手指放在了我的掌心上。 “嗯。”我听见他低沉清冷的嗓音,同声音一起扑向我的,还有他走近时清冽好闻的香味: “我只跳男步。” 我心说得嘞少爷,别说你跳男步,你跳托马斯回旋步我都不会有意见。 见薛元祐选了我,没有选自己,林敬云的脸色似乎黑了一些,扭过头,也选了一位高个子的男生当舞伴。 老师开始教学。 我的舞蹈底子很好,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丝初中少年广播体操的余韵,板正、用力、刚毅、□□,带着汹涌澎湃的少先队员对于建设新时代的热情,我看着薛元祐嘴角勾起又压下,像是想要笑却又不敢笑,最后还是绷不住,低下头,将脸伏在我的脖颈处,肩膀抽动。 我心说少爷你咋了,你没事吧,没事就吃溜溜梅: “怎么了?” “你是不是没学过跳舞。” 薛元祐声音打颤,像是克制地在笑,但是还是破音了: “你跳的什么鬼?机器人都比你调的好。” 我说:“我要是生下来就会,那还用学吗?” 老天给了我天崩开局,但是我不认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了好了,你别这样搞。” 薛元祐笑完了,左手抬起,托住我的右手,右手轻放在我的肩胛骨上下方,低声道: “左手放在我的右肩,腰背停直,重心向后......对,就是这样,放松,别紧张,下巴抬起,跟着我的节奏来,我会引导你。” 我听话地放松,仰起头,看着薛元祐低垂的眉目,只觉他压低声音说话时,声音特别性感,虽然收敛眉头时,脸上的情绪还是很淡,但因为刚笑完,眼神漆黑有神,钟灵神秀,有一种神采飞扬的生动感和少年感: “嗯,右脚,向后。” 我跟着他的动作,逐渐找到了感觉,听着薛元祐的声音,只觉耳朵麻麻的,酥了: “你很会跳交谊舞。” “嗯。”薛元祐眉头忽然攒了攒,似乎是不太愿意记起: “我母亲,很喜欢跳。” “喔。”我想,是那个把薛元祐生下来的人吗,那很伟大了: “阿姨好厉害。” 薛元祐忽然不说话了。 我能感觉到薛元祐周身的气压低了很多,刚才被我逗得开心的情绪瞬间消失,我心想这大少爷怎么心情像是四月的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 一舞毕,薛元祐松开了我。 我恋恋不舍,手指动了动,兀自回味着刚才被薛元祐牵起手的力道,余光见薛元祐已经走到包旁边,准备翻水杯。 他渴了。 我见状,走到自己放包的地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正准备转身,走到薛元祐的身边,忽然看见林敬云走到薛元祐的面前,和他说了些什么。 薛元祐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眼神一点一点变的冷下来。 他捏着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因为力气太大,几乎将水瓶捏的变形,他忽而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深,极冷,没有任何感情,深若寒潭,仿佛让人犹如置身冰天雪地。 我陡然打了一个寒颤。 .......林敬云和薛元祐说什么了? 6、不喜欢 我握紧了手中的水瓶,快步朝薛元祐和林敬云走去。 “在说什么。” 我走到薛元祐的身边,眼睛却在看林敬云,笑: “在聊什么呢?” 林敬云也微笑地看向我,道: “这是我和阿祐之间的秘密。” 我:“.......” 我转过头,下意识看向薛元祐,薛元祐却什么话都没有说,面无表情地喝干净瓶子里的水,随即将外套脱下折好,放在一边,转身离开了。 我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见他走到老师身边,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说了些什么。 老师闻言,疑惑地抬起头,看了我一样,随即迟疑地点了点头。 等到下一节课,我才知道,我被薛元祐换掉了。 准确的说,是薛元祐不要我做他的搭档了。 我被老师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蒙了,好似当头棒喝,又像是晴天霹雳,眼睁睁地看着林敬云走到薛元祐的身边,代替我,跳起了原本属于我的女步。 我气的浑身发抖,很想一巴掌扇死林敬云这个贱货。 他既然想和薛元祐跳舞,早干嘛不邀请,等薛元祐同意和我搭档,又暗中使绊子,让薛元祐把我换掉。 我气的耳边嗡嗡作响,下意识握紧手指,指节被我按压的咔嚓作响,可我却浑然不觉。 下课之后,等老师和同学们都散的差不多了,我看着林敬云蹲在地上收拾包,偷偷跟踪他到某一个人少的地方,随即冲过去,用外套一把罩住他的头,随即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 我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因为我恨不得直接把林敬云踹废,林敬云被我踹的闷哼一声,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我抱住他的头,在他身上乱揍一通,林敬云很快也反应过来了,用力扯掉我蒙在他脸上的外套,避开我的拳脚,转过头来,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愤恨,随即也挥拳打向我。 我刚才揍他花了太多的力气,一时躲闪不及,也挨了一拳。 我踉跄后退几步,栽进了灌木丛里。 天旋地转间,我余光里看见有一些同学听到动静,走向了我们,林敬云快步上前,抓住我的衣领,一手将我拉了起来,一手握紧成拳,用力砸在我的脸上。 我好不怀疑,他这一拳下去,能把我的牙给打掉。 虽然是我先动手的,但此刻我还是感觉到了些许害怕,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砰——” 我听见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上的声音,听得我牙酸,心跳的更加厉害。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我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见一只手牢牢挡在我面前,接住了林敬云砸在来的拳头。 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条肌肉流畅、青筋微鼓的小臂,等到林敬云松开抓着我的手,我失去支撑,躺在地上,才看见薛元祐半跪在我身后,帮我挡住了薛元祐砸向我的那一拳。 他逆着光半跪着,恍若天神,头发散下来几缕,将纤长漆黑的眉眼挡去一些,白皙的脸颊、精致的唇鼻,冷峭的眉眼,恍然间我又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香气,一切的一切都衬的薛元祐好像英雄救美的王子,连带着周围的景象和人影都模糊了,我心中自动放起能营造浪漫氛围的粉色泡泡。 .......他真的好像王子,无可挑剔,无可比拟。 如果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那我要说,薛元祐是完美的。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最萌、最可爱、最热心肠、最有礼貌、最有教养、最富有的,王子。 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词汇,都不足以赞美他。 “够了吧。” 熟悉的嗓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视线从带着滤镜的模糊到清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到,薛元祐的嘴角,还叼着一根百醇巧克力棒,一边咔滋咔滋嚼着,仓鼠似的鼓起脸颊,一边含糊不清道: “够了吧。” 他说:“在学校里打架,你们想挨处分?” 林敬云:“........” 他看着薛元祐,眸中的愤怒和失控褪去了一些,片刻后,他才低下头,重重剜了我一眼,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灰。 我比他狼狈多了,在灌木丛里滚了一圈,头顶和衣服上都沾了泥土和树叶,但是我还是像胜利者一样,看向林敬云,随即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薛元祐的衣角。 薛元祐吃巧克力棒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过头来,看着我,随即冷哼一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了起来。 我顺势起身,靠着他站稳。 “阿祐。” 林敬云看着我,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薛元祐叼着巧克力棒,懒散地插兜站着,闻言扯了扯嘴角,偏头凉凉一笑: “他不是什么好人,难道你是?” 言罢,他背起单肩包,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我和林敬云站在原地,都似斗败公鸡似的,互相怒视了一会儿。 最后,我懒得再和林敬云攀扯,快步跟上薛元祐:“少爷!” 我想要拉住他,却被他伸出手,别开: “别碰。” 他脚步没停,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声音介于清朗和低沉之间,很好听干净的声线: “我不想理你。” 我没说话,也没问为什么。 大少爷想理谁,不想理谁,有时候不需要问原因,全看心情。 你要是想猜,随你猜,但能不能猜中,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没问,用脚指头去想,都知道是林敬云这个死贱人又在乱讲话。 可我有什么能被他拿出来说的呢。 难道......是我的性别?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薛元祐的背影。 难道薛元祐不喜欢我的身体........ 也是,谁会喜欢一个畸形的身体,谁会喜欢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呢? 思及此,我垂下了头。 那........薛元祐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呢? 他喜欢林敬云,应该是同性恋吧。 那我要不要去把我的子宫切掉...... 其实我无所谓是变男的,还是变女的。 如果薛元祐喜欢男的,那我就去把子宫切掉;如果薛元祐喜欢女的,我就去把□□切除。 不过做手术也需要一大笔钱,我去哪里攒够这笔钱呢? 思及此,我陡然失了力气。 纠结了好几天,我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本想向妈妈要一笔钱,可当镜头切到妈妈抱着弟弟,坐在后爸身边笑着看向我的画面时,想要一笔钱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该怎么说呢,说妈妈,我想要一笔钱,去做手术,然后变成一个正常的男人\女人。 可是真的能正常吗? 我知道,哪怕是接受了手术,我也永远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的人。 切掉原本性腺,我的生育能力会永久丧失,还要终生服用外源性激素,来维持体内内分泌稳定。 如果要做外阴重建手术,还会有尿道狭窄、手术瘢痕、性生活功能异常的后遗症,术后需要长期复查、做康复训练。 哪怕是手术很成功,后续的术后恢复,也是一大笔经济压力。 我不敢向家里要钱,只能自己拼命地出去找兼职,打工。 学校的勤工俭学基础岗,奶茶店的大学生兼职、代取快递、送餐,当志愿者,做家教,只要我能干的,我都干。 我太需要钱了,我要做手术,我想变成薛元祐喜欢的那一种人。 我不想再当双性人了。 然而,身体始终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兼职,何况我白天还要上课,经常因为赶时间,来不及吃早饭,一日我刚刚上完课起身,就只觉腹部一阵绞痛,耳边也穿来一阵如同电流失控般的耳鸣。 我痛的满头冷汗,扶着桌子,腰背微躬,许久,还是受不了,重新坐了回去。 疼,太疼了,我感觉我的肠子好像要被一把刀绞烂了。 我坐在椅子上起不来,冷汗直流,正在难受间,忽然有一只手抓了抓我的后颈: “......你怎么了?” 我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见薛元祐皱着眉,看着我:“身体不舒服?” 我捂着肚子,虚弱地点了点头: “少爷,我肚子疼。” 薛元祐试着拉了拉我的手臂,道:“还能走吗?” 我摇了摇头,道: “不能。” 薛元祐从包里拿出一瓶喝过的苏打水,递给我: “试一试,可能是胃炎。” .......是少爷喝过的水! 我眼睛一亮,像是捧宝贝一般,接过少爷递过来的水,如饮甘露如喝醴泉,小口小口,很珍惜地把苏打水喝完了。 薛元祐俯下身来,干燥温热的掌心撩过我的额头,注视着我涣散的瞳仁,丰神明秀的脸在我面前放大,直直地望进我的心里去: “好些没有。” 我的心脏忽而怦怦跳动起来。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对关心自己的人产生依赖,何况我本来就喜欢薛元祐。 我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下节课请假,我送你去校医院。” 薛元祐说: “还能起来吗?” 我已经被薛元祐那张脸迷得不知东西南北了,更不知道薛元祐在说什么,他让我起来我就起来,他让我去校医院,我就去校医院。 等到医生给我挂上针,薛元祐站在我床边,给我调流速,我才迷迷糊糊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 薛元祐主动和我说话了。 我心想,早知道少爷这么嘴硬心软,我还去打什么工啊,多生几次病就好了。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薛元祐察觉到我的视线,下意识低下头来看我: “怎么了?不舒服?” “没。”我怕少爷受累,让他赶紧坐下: “少爷,你坐会儿吧。” “......不了。”薛元祐有点洁癖,他不想坐,于是道: “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好吧。”我掩下内心的失落,“谢谢少爷。” “有事可以随时叫我。”薛元祐拎起包,挂在肩膀上,抬手看了看表,随即离开了。 看着少爷离开的背影,我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脑子一抽,喊住了他: “少爷!” 薛元祐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我,脸色平静, “怎么了?” “少爷,你.......”我迟疑几秒,在心里错了措辞,最后,鼓起了勇气,问清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薛元祐:“........” 他看着我的眼神,陡然变的复杂微妙了一瞬。 他像是认真思考了片刻,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因为我听见他开了口,语气很淡,就是因为不带什么情绪,所以直直地扎进了我心里: “男人女人都行。” 他背起包,转身离开: “反正不喜欢双性人。” 7、宝宝 我不会放弃的。 薛元祐不喜欢双性人,那我就努力赚钱攒钱,去做手术。 把子宫去掉也好,把睾\丸切掉也好,无所谓,只要能变成一个正常的人,只要能成为他喜欢的人,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不会放弃的。 身体好些以后,过了几天,是七夕节,我从网上进了一批货,和另外一个学校的同学一起,去校外夜市摆摊卖花。 他和我都是双性人,一样的家境不好,之前是因为在同一个群里认识的,群里都是双性人,那时候我高二,他高三休学在家养病,后来我们一起来嘉禾上学,只不过不在一个学校。 为了吸引人,我还带了一个玩偶套装,八月的嘉禾简直热的要死人,我戴上没有一会儿,就热的汗涔涔。 “昭,热就不戴了,万一中暑了还得倒贴钱治病呢。” 何鹭看着我,手上动作不停,将那些花用纸把装好: “你坐会儿吧。” “不了。”我甩了甩头发,说: “等会儿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赶紧把花卖完,我晚上还有别的兼职。” 何鹭:“......” 他看着我,比了个大拇指。 八点多的时候,人果然多了起来,我戴上小熊头套,挎着篮子,走到人群里,见有手挽手的情侣,就会将花和二维码递过去。 我卖的很便宜,一束两朵才九块九,很多情侣都会买,加上这个小熊头套真的很讨喜,我篮子里的花束很快就被抢夺一空。 卖完篮子里的花,我走回何鹭面前,何鹭把最后一桶花也包装好了。 他俯下身,把花束都塞进我的篮子里,对我说:“昭儿,把这篮卖完了就没有了哦。主意是你出的,花是你出钱买的,还是你卖的,我就出个包装费和人工,你看看要怎么分,我三你七都行。” 他说完,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我:“昭儿?” 我没有回应他。 因为我在看薛元祐。 他此刻正被一个漂亮又优雅的人挽着,懒散地插着兜,走在夜市里。 哪怕他穿着再寻常不过的衣服,黑t牛仔蓝裤子,但因为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容貌精致,神清骨秀,在人群中依然自带焦点。 好似天上的星星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没文化,脑海里只能想到这句话。 薛元祐还是惯常的没有什么表情,神情很淡,眉骨锋利,双眸漆黑,气质清冽的好似一阵风轻轻拂过我的脸,清爽怡人;而站在他身边的人,气质温柔袅娜,与他十分相称。 那人穿着粉色丝毛质地的公主裙,脖颈白皙纤细,盈盈一抹钻光点缀在精致白皙的锁骨上;头发浓密浅棕,瀑布般垂下,发尾微卷,脸庞只有巴掌大,眉尾微挑,不知道是戴了美瞳还是什么,瞳色清而透,像是漂亮的水晶珠子,灵动无匹,加之唇红齿白,笑起来媚态天成,身姿袅娜柔软,气质迷人,一双高跟鞋更是衬其身形挺拔,肩窄腰细,清丽柔婉,如花树堆雪,清风明月。 那人挽着薛元祐的手,身体半靠在薛元祐的身上,姿态很是亲密,几乎要刺痛我的眼睛。 我怔怔然地看着那人。 太漂亮了。 几乎不像是日常生活中能看到的人,和周围的人都不像是一个图层的.......是明星吗? 林敬云虽然也好看,如果薛元祐喜欢林敬云,我还能去争一争抢一抢,毕竟我也不丑,林敬云还是我爸婚内出轨的私生子,道德层面上就是个有瑕疵的人,可面前这个人...... 我拿什么去和他比,什么去和他争? 我根本就不配,连给对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正愣怔间,薛元祐和那个漂亮的人已经走到我身边。 我的玩偶套装太大,几乎能挡住他们的去路,漂亮的人疑惑地抬起头,看见我身边篮子里的花,小小惊呼一声: “好漂亮。” “想要?”薛元祐斜看一眼,道:“给你买。” “哇,真的吗?” 那人搂薛元祐搂的更紧了,笑意盈盈,眸子潋滟生波,纯真与魅惑在其脸上恰到好处的相融,真是天赐的好皮囊,嗓音也很甜,让人心尖都跟着颤起来: “太谢谢你啦,阿祐。” 薛元祐没说什么,俯下身,挑了几束,随即递给身边的人,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多少?” 何鹭见我站在原地愣着,下意识捅了捅我,随即道:“一束9.9,五束,一共49.5。” 薛元祐点了点头,正准备付钱,我见状,哑声开了口: “不用钱。” 我的声音在头套里,有些闷,浸着汗味, “我送你们。” “?”薛元祐抬起头,熟悉的没有什么表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冷酷黑猫的瞳仁缓缓变圆: “送我?” “......嗯。”我手指握紧,尝到了自己嗓子里的干涩,长期不喝水,让我有一种说不出话来想要呕吐的欲望: “我送你们。” “那真是太谢谢啦。” 那人抱紧花束,伸出手,隔着玩偶套,摸了摸我的脸,我看清了他手腕上亮晶晶的钻石项链,璀璨矜贵,不知道是不是薛元祐给他买的, “你真可爱呀,小熊宝宝。” 我喉咙发紧,心下发苦,第一次被人夸但是笑不出来,只能目送着薛元祐和那人远去。 “.......人都走远了,还要站岗到什么时候。”何鹭帮我摘下头套,被我吓了一跳: “昭儿,你脸色好难看.......什么情况?” 我摇了摇头,有汗从我额头上流下来,刺进眼睛里,我忽然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将花卖完,扣掉成本,一共四百六,我分了何鹭两百,还了租赁的套装,随即往学校走去。 我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回的学校,只记得自己坐在学校宿舍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快要脱力了。 又累又热又饿,看着今晚上撞到的钱,我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只麻木地看着银行账户里的存款。 八千六。 等我赚够做手术的钱,薛元祐的孩子都能叫我叔叔了。 直到现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对手,其实根本就不是林敬云—— 而是很多比林敬云更漂亮,条件更好的,那些富家少爷和小姐们。 林敬云算什么,薛元祐闲来无事、纡尊降贵谈着玩玩的东西,等薛元祐不想谈了,随时可以丢弃抽离—— 林敬云知道自己没本事,知道薛元祐身边的男男女女太多,想欲擒故纵套牢薛元祐,殊不知他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 他没有,我也没有。 我抬起脚,放在椅子上,抱着小腿,陷入了发呆。 忽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袭来,我恨我自己没用赚不到钱做手术,又恨我为什么不是有钱人没有办法把自己收拾的漂亮体面。 如果可以,我也想有优秀的家世,有漂亮的容貌,高贵的身份,正常的身体,我也想配得上薛元祐,我也想配得上我心里的王子和少爷。 可我为什么不是? 为什么我连正常追求薛元祐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我是双性人....... 不到百分之一的畸形概率,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宿舍里没有人,我越想越委屈,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哭的太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宿舍的门已经被人打开,泪眼模糊间,我问到一阵熟悉的冷冽的清新香气。 我哽咽地抬起头,一张冷峭干净的容貌忽而靠近我,双眸漆黑,像是黑猫的眼珠,疑惑又有神: “你怎么了?” 我吓了一跳,猛地向后仰,椅子失去重心,前两只木腿抬起,和地面成135°角,我面前顿时天旋地转,向后倒去。 但下一秒,我的椅子就被一只手扶住,椅子被牢牢稳住,我仰起头,能看见薛元祐逆着光时,那张帅的干净利落的脸。 他的眉毛微长,鼻子高挺,目光低垂看着我时,显出几分专注,并不冷漠,甚至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一只手抓着椅背,一只手撑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身形罩着我,像是漂亮英俊的黑猫扫出长长软软的尾巴,柔柔勾着,让人心心旌摇曳。 这么好看、这么有教养、这么优秀的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属于我。 要不是我走了狗屎运,以专业最后一名的成绩和他分到同一班上,我可能永远不会见到他,永远不会有交集。 也许毕业之后,我们就会回到各自的阶层,他继续当他的王子,我还是那个因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运气好的话,我能成为他所在集团手底下的一名员工,但想要见他,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悲从中来。 既然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不如趁还能见到,爽个够本。 思及此,我猛地伸出手臂,勾住薛元祐的脖颈,见他用力拉向我,随即猛地抬起头,吻了上去。 离得这样近,我甚至能看见薛元祐因为错愕而瞪大的眼睛,但我管不了这么多,哪怕亲完之后我会被当小三打死,我也认了。 思及此,我闭上了眼睛,手臂用了点力气,死死地圈着薛元祐,不让他挣脱。 薛元祐的唇远不如他这个人的长相那样冷厉无情,反而意外的柔软,我像是品尝什么糖果似的,急切地啃咬了一圈。 薛元祐大概是被我咬疼了,轻嘶一声,低声道:“元昭,接吻不是这样接的......你是蚊子吗,会咬人的。” 他的声音有些沉,有些哑,和正常说话的嗓音不同,带着些许胸腔震动的醇厚和性感,我睁开眼睛,不肯松开他,说话时眼泪从眼底流下来,看着他英俊沉稳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坦白道: “我是双性人。” 我哭着,又重复了一遍,说:“薛元祐,我是双性人。” “.........”薛元祐一手抓着摇摇欲坠的椅子,一手撑着桌面,俯身看着我,漆黑的瞳仁像是深潭,将一切的情绪都吞没其中。 许久,我才听见他说:“我知道。” 我大脑轰的一声炸开,像是被确认了什么,放在他后颈处的手指微微颤抖圈紧,喉咙生疼,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那句: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交谊舞课,林敬云告诉我的。” 薛元祐说:“他给我看了你的诊断报告。” 我:“........” 心中悬起的石头狠狠坠下,将心砸的稀巴烂,我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了,怔怔然看着薛元祐,不知隔了多久,才找回神志: “所以.......你说你不喜欢双性人,不是拒绝我的借口,而是本来就不喜欢,所以连带着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薛元祐纠正我:“我只是不喜欢双性人。” 不喜欢双性人,那很正常,没有什么人能接受,甚至我作为双性人,有段时间,也很讨厌我自己的身体。 很厌恶。 我看着薛元祐,有眼泪一直流下来,烦得很,但是我腾不出手去擦: “那你希望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急切地表达我的意思,嗓音发抖,几乎要说不清楚话: “我最近一直在打工赚钱,等过两年,我就能攒齐做手术的钱,等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去掉多余的□□官......” “.......你疯了?”薛元祐眼睛一瞬间变的深邃漆黑,甚至带着些许惊怒, “你知不知道做手术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后遗症?”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变成一个正常人,我就想堂堂正正地追求你。” 我看着薛元祐,哭: “我很穷,但是我会努力赚的,我现在已经有八千块存款了,以后还有八万,八十万,我总有一天也会有钱的;你不喜欢我这个身体,那你不喜欢哪部分,你告诉我,我就去割掉哪部分.......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能做的!” “不需要。”薛元祐的眉眼一下子变的冷峻起来,眉头蹙起,烦躁又拧巴: “你没必要做到这样........而且就算做了手术,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变成一个正常人。” 我:“.......” 这句话有些太伤人,我被砸中,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薛元祐很快也反应过来了,垂头看我: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没说你现在不正常,我意思是........算了。” 薛元祐将椅子扶稳,扯开我勾着他脖颈的手,站在我身边,淡淡的阴影落在我身上,我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干净的香气,还有他对我说的话: “元昭.......你去喜欢别人吧。” 他说:“对不起.......但我真的不可能喜欢你。” 8、没资格 我抬起头来,看着薛元祐。 自从薛元祐第二次拒绝我之后,我便不敢在他面前乱晃—— 毕竟他不喜欢我,还很讨厌双性人。 那天他也没有切实回答我,到底是更喜欢男人还是更喜欢女人,我没有得到答案,无法确定薛元祐的喜好,做手术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作罢。 不过我还是没有放弃攒钱兼职,毕竟对我来说,能赚的钱越多,我的底气就越足,能和薛元祐在一起的概率就越大。 现在想想,当初觉得林敬云能和薛元祐在一起,我也能的想法,实在太过于天真,毕竟少爷愿意屈尊和你谈恋爱是一回事,真正得到豪门的认可、嫁入豪门,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自己如果没有真本事,还想嫁入豪门,还想得到豪门家族的认可,也真的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求人不如求己,想靠婚姻实现阶级跃升与跨越,不如自己脚踏实地做出一些改变。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谁还没做过草根逆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故事,有时候实在性\压\抑的太厉害,我就会在某乎app写一点随笔和回答,把所在的学校、年龄和身份等隐私都做了抹去或者模糊处理,只专心描写薛元祐这个人。 他是我人生所有光亮的来源,我人生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他。 也许是薛元祐的人设太过于完美,也许是我的文字真的打动了一些人,我在网上,慢慢地也有了一些粉丝。 我嗅到了一些商机,于是干脆以薛元祐为原型,再加上我个人构思,写了不少短篇小说投稿,很快就赚到了几笔稿费,有几个短篇甚至还被改成了短剧,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大几万—— 就是短剧选的男主角实在太他妈丑了,我没看。 没有人能把我心中的小王子拍摄出来,我也不会把薛元祐的任何消息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下,让薛元祐有任何会被人开盒的机会。 他是我的小王子,是供我仰望的星星,我不许任何人将他拖进泥沼里。 我永远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赚到可以做手术的钱之后,我也没有那么焦虑了,暑假我还去兼职做了淘宝平面模特。 我把头发留长,把手指甲也留长,做头模和手模,只要能赚到钱,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干。 在没有做出一定成就之前,我是不会再冲动去找薛元祐了。 找他也是被拒绝,还不如先提升自己再说。 九月开学,我成了大二的学长。 社团联系我,说让我做摄影部的部长,给本学院的学弟学妹们拍摄照片留念,顺便给部门招生。 我刚好想学摄影,想着自己买相机太贵,不如借用社团的,于是便应下了。 开学那一天,我借了相机,早早地就来到招生地,低头调试设备。 “学姐,你好,请问公共管理学院宿舍怎么走呀?” 我下意识抬起头,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站在我面前,拖着行李,一脸局促地看着我。 “我是男的。”我开了嗓,显示自己是个男生,只不过是把头发留长了: “穿过这个隧道,一直往前走,遇到路口左拐,再在下一个路口直行,再左拐,走到尽头就是了。” 女生也不知道是被我绕晕了,还是觉得男生留长发很奇怪,怔怔然看着我,许久,才勉强道: “我记不住。” “没事。”我说:“我画个路线图给你。” 言罢,我顺手拿过一张纸笔,给女生画了图,女生拿着纸,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很快就走了,问路的人越来越多,我忙着指路,拍照片,很快就忙的不可开交。 天气正好又热了,没一会人,摊位前有同学中暑了,直直倒在地上,我傻了眼,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见有人晕倒了,场面一下子乱起来,我扯开嗓子,喊人帮忙,可无人应答。 我只能自己动手,把晕倒的男生拉起来。 正准备把他往校医院送,忽然人群被人从外面拨开,一阵熟悉且清浅的嗓音响了起来,冷峻好听的声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头,一张冷峭的脸闯入视线,长眉高鼻,皮肤冷白,眸如墨玉: “有人晕倒了?” 我怔怔地看着两个多月未见的薛元祐,他似乎是黑了一些,但在人群中仍旧是明显的白,头发也剪短了一些,露出漂亮英气的凤眸,带着一点野性的戾气的美,有些凶悍。 他问完话,没得到应答,微微蹙眉,下意识看着我,我见状,下意识垂下头,从嗓子里挤出一句: “......嗯。” 明明不是我的问题,可在薛元祐的注视下,我还是察觉到了些许紧张,颤声道:“天气太热了。” 薛元祐没说什么,走到我面前,单手把人捞过去,背在肩上。 我赶紧走过去帮忙。 送晕倒的同学去校医院,走到薛元祐的身侧,看着薛元祐沉稳干净的侧脸,闻着他身上馥郁清新的香气,我不知道为什么,神使鬼差地拿出相机,拍了一张薛元祐的照片。 薛元祐听到快门按下的声音,下意识偏过头来看我,双眸漆黑沉静,视线一错不错地对上镜头。 我举着相机,尴尬地解释:“........只是忽然想测试一下相机性能。” 薛元祐:“........” 我以为他会生气,但没想到,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笑起来很迷人,双眸微弯,像是月亮,眸底有光在流转,嘴角勾起,露出右侧脸的小酒窝,连一截虎牙都若隐若现。 .......像是一只毛色顺滑光泽、被养的极好的小黑猫。 我又忍不住被他吸引,走到他身边,碰到他的手臂,才忽然觉得自己越界了,又往旁边退了半步,和他隔着一步走着。 正踩着影子往前走,忽然听他说: “........头发留长了?” 我不自然地把头发别到脑后,脑海里响起那天在夜市,站在薛元祐身边的人。 也是长发、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子。 我还是学生,没有办法穿裙子,只能选择把头发留长,但我不能这样讲,只能欲盖弥彰道:“.......嗯。” 我说:“我有在做平面模特,有时候甲方有要求。” “噢。”他偏头看我:“挺好看的。” 我不知道是笑还是该保持心虚,于是只低头不语。 将晕倒的同学送到校医院,我见薛元祐额头出了汗,就去买了一瓶冰水和面巾纸,等薛元祐从病房里走出来,将水拧开,和拆好的面巾纸递给他。 薛元祐接过水:“.......谢谢。” 我摇了摇头:“是我该谢谢你。” 我说:“如果你不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过看到了我们学院的摊位,恰好过来看看罢了,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 薛元祐喝完水,盖上盖子,看着我,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其实.......你留长头发挺好看的。” 我低着头,没吭声。 尴尬的沉默在我和他之间弥散开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做普通的舍友,已经不合适;做恋人,我还没那个资格。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薛元祐向来做好事不留名,见状,便在我头顶沉声开了口: “你也早点回去。” 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后背: “一后背的汗,是热的吗?” 我身体猛地一僵,感受到他的掌心在我的后脊背摸了一下,随即很快又移开,像是一阵热风刮过,短暂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我抬起头,看着薛元祐,但薛元祐此时已经收回了手,将喝剩的半瓶水丢进了垃圾筒: “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言罢,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视线移到他丢矿泉水的垃圾桶里,走过去,将垃圾桶里他喝剩的水翻出来,握在手心。 回到宿舍,我把他喝过的瓶子放进柜子里收好,随即准备去洗澡。 刚收拾好东西,就听见有人敲门,我见浴室门关着,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以为是其他舍友回来没钥匙,便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双马尾女生。 “学姐.....学长。”女生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腼腆地笑:“谢谢你早上给我指路,我给你买了奶茶。” 说罢,她便将奶茶递给了我,我没接,只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找其他学长问的。” 女生说完,将奶茶强行塞进我手里,还拿出手机,问: “可以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她这么有礼貌,我不好说什么,于是便拿出手机,正准备扫码,忽然觉得头顶有水滴下来,顺着我的脖颈,进入我的衣领里。 我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过身,对上了男人滚动的喉结和光\裸的肩膀。 在意识到看到什么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微僵,心里大呼救命,而薛元祐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似的,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微微俯下身,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一样,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沐浴露清新的香气和他的体香强势地把我包裹起来,声调懒散: “在干什么?” “呃,加微信,”我干巴巴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嗯?”薛元祐侧过头,挑起眉来看我,水将他的眸色和眉毛染的更深,整张脸是像是由上好的丹青绘就,显出浓墨重彩的英俊,嗓音压低,听得我心尖发麻: “这里是男生宿舍吧?” 我心想这里当然是男生宿舍,但是你不穿衣服是在勾引谁,难道不知道我对你有不轨之心吗,小心我一冲动把你给强\\奸了,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偏过头,伸出手,挡住学妹看见薛元祐时发直的眼睛,赶紧把门关上: “谢谢学妹的奶茶。天气热了,早点回去,下次再联系,拜拜。” 言罢,我赶紧把门关上,把学妹的视线隔绝在外。 转过身,对上薛元祐漆黑的眼睛,我拎着奶茶袋子的掌心发汗,绕过他,坐回椅子上。 “要不要喝奶茶。”和学妹加上微信,我给学妹转了五十块钱,把两杯奶茶的钱给学妹转了回去, “两杯,我喝不完。” “人家学妹又不是给我喝的。”薛元祐说:“给我喝的我才喝。” 我扭过头,看他: “这不是一样吗,她送我,我送你。” “转过手的东西,我不要。” 薛元祐翻出吹风机,准备吹头发,天气太热了,他有点小洁癖,受不了衣服上带汗,中午必须洗澡洗头: “我要就要独一份的,只属于我的。” 他转过头,对我笑:“如果一个人给我的东西是给别人时转手或者附带的,那我就不要。” 言罢,他便开始吹头发,吹完头发,就上床休息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握着奶茶袋子的手一顿,没再强求了。 我在做平面模特,为了控制体重,不喝高糖奶茶,就把奶茶送给另外两个舍友。 下午上课,我提前十五分钟起来,去学生街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 茉莉奶绿,三分糖正常冰,加珍珠。 提着奶茶,来到教学楼,我看见薛元祐正双目发直地看着黑板。 他有点起床气,刚起床时还有些懵懵的,眼睛眯起,像是黑猫趴在地上,慵懒地甩着尾巴。 我走到他身边,把奶茶袋子放下,拆开袋子、拿出奶茶,拆开吸管纸,戳进奶茶里,递给薛元祐。 薛元祐见状,眯了眯眼睛,看起来是清醒了。 他身体微微向后仰,手臂压在椅子的两侧,发丝扫过眉毛,露出纤长的眼睫,懒散道: “我说了,我不要——” “不要别人附带或者转手的东西。” 我说:“我知道。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 薛元祐闻言,动作一顿,扭过头来看我。 “不信你看打出来的奶茶标签。”我说。 他看着我,没有马上接过奶茶,只是偏过头,歪着脑袋,打量着我。 我任由他打量。 他看了我许久,随即大发慈悲地从我手中接过奶茶。 他喝了一口,应该是喝到了珍珠,脸颊微微鼓起来。 “好喝吗?”我问。 “一般般。”他放下奶茶。 一般般就是不讨厌的意思。 我记下他的口味,转过头,翻开书包,将书拿出来,正准备翻开书,耳边却忽然一热: “那两杯奶茶,你喝了吗?” 我扭过头,看着靠近我的薛元祐,后脖颈感受到他靠近时灼热的吐息,半张脸也开始热起来: “哪两杯?” 薛元祐“啧”了一声:“那个女孩子送你的。” “噢。”我想起来了:“没喝。我送高衍和徐泽了。” 薛元祐问:“为什么不喝?” “控制体重。”我握着笔说:“怎么了?你更喜欢那两杯的口味?要不要我现在去买?” “.......不用。”薛元祐坐回去,端起珍珠奶茶,姿势很优雅,喝个珍珠奶茶的动作和参加上流社会的酒会、品尝香槟一样,不紧不慢的: “马上要上课了。” “那我下课给你买。”我说。 “........”薛元祐咬着奶茶吸管,偏过头,睨着我:“两杯奶茶而已,我自己买得起。” “我知道。”我说:“可是我就是想服务你,不行吗?” 薛元祐没说话了。 他捏着吸管,慢慢地嚼着珍珠,片刻后,他忽然道:“不想吃了。珍珠好硬,没煮熟。” 见他起身要出去吐,我见状,抬起手,道:“老师都进来了,你吐我手上吧。” 言罢,我朝他伸出了手。 薛元祐见状,垂下眼睫看着我,随即俯下了身,将珍珠吐在我掌心。 我看着他,总觉得他这副样子像是........ 小黑猫在吐毛球。 9、难追 我握紧掌心,将包裹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里。 “昭儿!” 我丢垃圾的动作一顿,回过头,见何鹭背着包走向我,青春洋溢的,伸出手,用力给了我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啦!” 他趴在我肩膀上,压低声音,道: “做手术的事情怎么样?钱攒够了吗?” “.......还没做。”我说:“学校里人多不方便,出去说。” “行。”何鹭说:“走呗,吃饭去。我们也一个暑假没见了。” 言罢,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随即挠头道:“你变了好多。” 我明知故问:“哪儿变了?” “喏,你看,头发都长了。”何鹭抓起我的发尾,道:“大夏天的留长发,你咋想的。” “喜欢。”我没多解释,只道:“走吧。”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 “晚上我还要兼职呢。” “......牛。”何鹭跟着我往外走,道:“元昭,你为了赚钱,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了。” 我说:“我父母都再婚了,我也就年轻那么几年......这几年不多赚点钱,等老了再挣?” “这有啥的。”何鹭说:“你这么好看,又是985学校的高材生,毕业了随便嫁个a8a9大佬,那不是轻而易举。” “得了吧。”我说:“你以为人家大佬都是傻逼啊,正常的男人女人不要,偏要挑我这种的。” 何鹭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压低声音,说: “万一人家就是眼瞎,喜欢我们这种双性人.....你说是吧。” 我没吭声。 因为我看见薛元祐了。 我们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微积分,上完课之后,就没有课了。 薛元祐应该是准备去游泳,因为我看见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黑色速干泳衣泳裤,还背了一个黑色的包,正在穿过人群,往游泳馆的方向走。 普通的黑衣黑裤穿在他身上也和高定服装似的,衬的他身体笔直挺拔。 薛元祐无视了一众看向他的男男女女,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是在和谁打电话。 他的双眸微微放空,神情很淡,说完话之后,就闭了嘴,利落优美的唇微微抿着,似乎是在烦恼着什么。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游泳,这是他的习惯。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擦着我的肩膀走过,没有和我打一句招呼,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说: “妈.....你能别老和我打电话说这种事情吗?爸爸回不回家,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转过身,看着薛元祐的背影,兀自出神了好久。 “在看啥?” 何鹭勾着我的肩膀,微微使了点力气,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喂,回神了。就算看到帅哥,也不能看的这么入迷吧。” 我:“.........” 我恍然间回过神,见何鹭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便伸出手,使了点力气,将何鹭的手拿开: “......没看帅哥。” 我欲盖弥彰:“走了,去吃饭了。” 言罢,我往前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薛元祐。 薛元祐已经不打电话了,我看他做了一个挂断手机的动作,将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我见状,迟疑着,缓缓转过了头。 和何鹭吃完饭,又做了家教兼职,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宿舍。 外面实在太热了,我出了汗,身上黏黏糊糊受不了,很快就洗了澡上床。 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着d音里的博主,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做自媒体,忽然听见高衍和徐泽走了进来,道:“真是见鬼了,学校也能停电的。” “是啊,幸好停电的时候,我已经出了游泳馆了,否则真的有点麻烦。” 我听见高衍把包放在桌上的动作,道:“不然游泳馆没灯,手里也没有手机,看不见游不上岸,哪怕是现在是夏天,一直泡在水里也太冷了。” 我听见游泳馆停电了,想到薛元祐今天下午也去了游泳馆,惊得猛然坐起来,拉开窗帘,看向下面: “你说什么?!游泳馆停电了?!” “是啊。” 徐泽仰起头,看向我,道: “咋啦?你朋友也在游泳馆?” 我的朋友不在游泳馆,我的心上人在游泳馆。 思及此,我猛地下了床,都顾不上自己穿的是泳衣,猛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薄外套,就冲出了宿舍。 虽然不知道现在游泳馆有没有店,但是我没忘记薛元祐有夜盲症,天黑了游泳馆没什么人,他又爱游深水区,在里面绝对是很危险的。 思及此,我赶紧踩上共享单车,冲向游泳馆。 我进去的时候,游泳馆还是到处一片黑漆漆的,不知道有没有紧急叫电工来维修。 我一个泳池接着一个泳池的找,急的都顾不上许多,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睡眠,不肯放过每一个角落,放声大喊: “薛元祐!薛元祐!” 泳池空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声音飘散在无边的黑暗里,被空旷和漆黑吞没。 我走的太急,穿着拖鞋,泳池边又湿的要命,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扯开嗓子喊薛元祐的名字,没留神脚下一滑,噗通一声,脚一滑,一头栽进水里。 手机也跟着落水,我眼前一黑,无边的水朝我涌来,灌进我的眼睛和耳朵,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双腿一蹬,可身体感觉不到一丝的浮力。 我忍不住紧张起来,害怕自己的身体会一直往下沉,只能大口呼吸,拼命摆动四肢,用力想朝水面伸头,可一大股冰冷的液体随之流进鼻腔,我的鼻子因为进水开始酸疼,我被迫张开了嘴,又腥又咸的水顺着喉咙涌进,我看见面前多出了很多细小的气泡。 气管也被堵住,我想要咳嗽,但水却像是狡猾的怪物,不断从我的嘴巴侵入,我的肺部如同火在烧,传来极其强烈的撕裂感和烧灼感,我情不自禁咳嗽起来,可水像是巨大的半固体凝胶物,堵住了我的鼻腔和唇舌,我听不到周围传来的声音,只能听见耳膜被水堵住时沉闷的声响,沉重的窒息感缓缓将我包围,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唯有肺部火辣辣的感觉还在蔓延。 水下很安静,没有声音,我仰起头,看着逐渐远去的水面,只觉肺部的疼痛好像将我的神经撕扯成两半,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瞪大眼睛,但四肢的无力却让我心甘情愿地和睡眠融为一体。 就在我意识全然模糊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猛然将我托起,紧接着,头顶的水忽然从我浑身流经,我感受到了腰间的力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从面前陡然变得清晰,头顶的灯猛然亮起,四面八方传来的清冽的、新鲜的空气也疯狂将我包围,涌入我的肺部,我的世界从模糊到巨像,一张极具有冲击力的英俊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像是被这个世界单独加了一层滤镜,在我眼底,好看的如此具象: “........薛元祐!” 我一开口,就感觉到了嗓音火辣辣的疼,猛地咳嗽起来,双手却死死地揽住薛元祐不放: “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游泳。”薛元祐皱着眉看着我,脸色似乎有些不佳: “你不是不会游泳吗,没事跑过来干什么?!” “我听高衍和徐泽说,游泳馆停电了,我怕你看不见,所以过来找你。” 我说完,才想起我的手机不见了: “我的手机!” “我说怎么刚才看见水里有光亮,原来是你。” 薛元祐将我带到岸上,让我别下来:“等着,我去给你找。” 我坐在岸边,借着游泳馆亮起的灯光,看着薛元祐沉下水,没多久又浮起来,嘴巴里咬着我的手机,四肢舒展着,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在水里用爪子刨水: “给。” 他将手机吐到我的掌心里: “你的安卓破手机。” 我:“.......” 我心想我明天就去买苹果手机, “谢谢你。还有,刚才没电,你有夜盲症又看不见,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应该很冷吧,我给你带了外套。” 我下意识转过身,想拿外套,却发现外套也掉进水里了: “........” “.......蠢猪。”薛元祐又倒回去,把我的外套丢到岸上,勤劳的小猫: “给你给你都给你,烦死了。” 他爬上岸,道:“你下次别来了。” “.......哦。”我见状,也跟着站起来,握着我的安卓手机和湿外套,干巴巴道:“我就是担心你。” “我用你担心吗?”薛元祐烦躁地看着我,眉眼清冽,眼神偏冷,侧过脸时轮廓线条冷硬又好看: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 我抓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吭声。 我心想,为什么我总是在犯错呢,明明是在他面前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又被我搞砸了...... 我看着薛元祐转身离开的背影,没好意思跟上去,见游泳馆灯又重新亮了,薛元祐应该看得见了,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开了。 我湿着身体走出游泳馆,风吹来,有些冷。 我准备扫辆共享单车回去,可拿起手机才发现,我从我妈手上淘汰下来的二手机早已损坏,无法开机了。 我:“........” 看来明天真的要换手机了。 没了交通工具,我只好扭头往宿舍里走。 冷水从我的裤脚滴滴答答往下淌,我冷的不行,忍不住抱着手臂哆嗦起来。 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地面的影子越来越长,我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影子,直到一个影子从我后面缓缓跟了上来。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我转过身,见薛元祐换上了自己日常的短袖长裤,正骑在车上,偏头看我,夜风吹起他的发丝,露出他微眯的长凤眼和白皙的额头,靠近我时,清冽的冷香夹杂着水汽: “怎么不骑车?” 我:“........手机泡水,打不开了。” “........” 薛元祐按下刹车,偏头端详着我,随即认真道:“元昭。” 我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忽然靠近我,双眸睁的很大很圆,倒映出我错愕的影子: “你是老天派来整我的。” 我:“.........” 我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睁睁地看见薛元祐从车上下来,拉开包,把干燥的外套丢我身上:“先穿。” 他说:“回宿舍洗了还我。” 我抱着外套,傻傻地看着他,直到他横我一眼: “要不要?!” “要,我要!”我赶紧回答,给自己披上。 有了外套的包裹,我好受多了。 薛元祐也不急,慢慢骑车在我身边,有时候骑得快有时候骑得慢,就这么慢悠悠地在路灯下晃荡着,清风将他的衣角带起一条笔直的线,月色笼罩下,他的身影清朗随性,浑身都是鲜活干净的少年气,我不得不将目光紧紧追着他,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在路灯下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或许在某一时刻,薛元祐本身也是孤独的。 我很少看见他和那些少爷公子一起,飙车、组酒局、泡吧、玩乐,虽然他身上有被钱养出来的矜贵和淡然,但大多数时候,他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对普通人有着更深切的同情和关爱。 一部分是教养使然,另一部分,大抵是他本身就是这样善良性格的人。 他其实根本就可以不回应我的喜欢,也可以不对我好,被喜欢的人没有必须要回应喜欢的义务,可是他还是像对待朋友一样对我。 哪怕不喜欢我,他也从来不伤害我。 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站在原地,盯着薛元祐,好久,好久。 薛元祐左等右等不见我,回头见我还站在原地,脚一蹬,又滑到我面前,长腿支在地上,偏头看我。 他的眉骨很优越,灯光在他的眼皮打下阴影,他似乎神态很放松,眼睛半睁半闭,懒洋洋的,五官是冷峻而锐利的好看,声线干净清透,带一点水汽浸染过的微哑,令我心尖一振: “发什么呆呢?还不走?” 我:“........” 我失神地看着他眼中的月色,见他眸底朗润溶溶,流转着璀璨的光。 原来,连月色都格外偏爱这个人。 何况我这样的平凡人。 我握着手机,许久,才迈开脚步:“.......没事。” 我看着薛元祐,听见自己开了口: “只是忽然觉得........你离我好远,我好难追上你。” 10、豪门 回到宿舍,我率先进了屋。 衣服贴在身上,有点冷,我打了个喷嚏。 薛元祐跟在我身后进了屋,但他的床位离门近,听见我打喷嚏,扭过头来看我,道: “你先去洗澡吧。” 他把游泳包打开,看起来是想先收拾东西。 我点了点头,恹恹地进浴室洗澡了。 把自己洗干净之后,我出了浴室,换薛元祐进去洗澡。 我坐在床头,先将头发梳开,随即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忽然听见高衍喊我名字:“元昭。” “嗯?”我听到声音,关掉吹风机,道:“怎么了?” “马上要运动会了,你要报名什么项目?” 高衍握着手机,他是班长,负责统筹报名的事宜: “你有没有想参加的项目,比如跳高或者跑步什么的。” “不了吧,我体能很差的。” 我想了想,说:“没办法。但是我可以帮忙搞后勤当志愿者,这个我可以报名。” “行,那我把志愿者报名的表格发你,你填完以后返还给我。”高衍言罢,就发了一个志愿者的表格给我。 我见状,便把吹风机放在桌上,专心填表。 我填的认真,没意识到发尾的水正顺着衣领缓缓淌进去,直到头顶一重,有人用掌心在我头顶上按了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头发也不吹干就玩手机,嗯?” 我仰起头,见薛元祐穿着睡衣睡裤,毛巾搭在后颈上,垂眸看着我: “有网瘾?” “.......没。”我说:“高衍说,马上要运动会了,让我填志愿者的表。” “哦。”薛元祐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吹完头发再填。” 我乖乖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余光里却看着薛元祐自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也湿着头发在玩手机。 “咳。”虽然日常和薛元祐还有一点摩擦和小龃龉,但真到了正事,在涉及班级利益这件事上,高衍还是很拎得清的: “薛元祐。” 薛元祐看着手机,“嗯”了一声:“你说。” “我听人说,你除了专业成绩好,体育体能也不错。” 高衍轻咳一声,道: “跳高和一千米,你可以吗?” 薛元祐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紧张的高衍,漆黑的眼神湛然若神,干净坦然: “你求我,我就去。” “......你!”高衍恼羞成怒,站起身,伸手指着薛元祐,就想发火, “薛元祐,你他吗什么意思啊!” 我见状,赶紧关掉吹风机,站在薛元祐面前,挡住他,双眼紧紧盯着高衍,道: “你想干什么?” 高衍瞪着我,双眼发红,“他不想去就不去呗,搞得好像别人要求他似的......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吗,拽什么拽啊?” 薛元祐也不说话,转过身来,双臂搭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仰,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就看着高衍,不说话,也不辩解。 我后退几步,后背抵着薛元祐的椅子,方便高衍冲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拦住他,不让他伤害薛元祐: “他要是真的不想去,想拒绝你,早就开口了。” 高衍握紧拳头,看着我,片刻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元昭,你特么总是护着薛元祐,什么事都站在他身边......你是他养的狗吗?!” 我心想外面多少人排队求薛元祐,要当他的狗,薛元祐一条都没要,我这就竞争上岗了: “你不就是想拉人头吗,吵有意思吗?到时候人数报不齐,头疼的不还是你。” “.........”高衍闻言,不说话了。 我见他不说话,便转过身,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坐在椅子上,像是用尾巴卷着前肢的小猫,慵懒地眯起眼睛,看着我: “........” “你想去吗?” 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问:“你想去的话,我帮你填表。” 薛元祐没说话,只是对我招招手。 他坐着,我不好站着,只能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薛元祐从仰视我到俯视我,片刻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小狗,帮我填表。” 我:“.........” 高衍站在我身边,见状操了一声。 我没理高衍,掏出手机,帮薛元祐填了表,随即仰起头,道:“填好了。” 薛元祐“嗯”了一声,道: “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身,回到了我的座位上,继续吹头发。 高衍扭过头来,看着我,看了看薛元祐,视线在我们俩之间来回一动,最后又操了一声。 洗完澡,我爬上床,开始数自己的存款。 正想着要不要用存款请薛元祐吃一顿饭,编辑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是聊卖版权的事情。 我放在网上的那些和薛元祐相处的小段子被整理成册,预备售卖成书,我是向来不嫌钱多的,便答应了。 我是小作者,版权费的钱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没多久,运动会如期开展。 天气有些冷了,我将志愿者的牌子挂在脖颈上,左右看了看,见薛元祐站在跳远池边,活动身体。 我握着水,离他隔了三四米远,看见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几秒钟之后,又漠然移开视线。 等到他上场,我看见他起跑,弹跳,随即像是一条姿态柔韧的绸带一般,侧身轻松跳过了高度。 周围爆发出喝彩声,我站在人群外围,也跟着鼓掌。 薛元祐向来就是很优秀的,毋庸置疑—— 他一直就是人群里无时无刻在发光的那个。 他不仅是我人生中的光源,同样也是很多人心中的光彩。 我转过头,看了看周围,身边站着很多爱慕他、向往他的人,不仅只有我一个。 我只是其中很普通、很普通的那个。 但是,哪怕是普通的人,也会有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薛元祐。 迈开腿,我走到薛元祐身边,向他递出了苏打水: “给。” 我说:“补充一下能量。” 薛元祐看了我一眼,没接过水,只是低下头,拧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水瓶。 他还赶着去下一场长跑,没和我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跟着他,走到橡胶操场内圈。 发令枪响,薛元祐直起身体,像是风一样,擦过我的肩头。 我站在人群里,握着逐渐滚烫的水,看着薛元祐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跟着他跑了起来。 太阳底下,他挺拔清俊的背影像是带着些许魔力,促使着我迈动双腿,跟着他的脚步。 我在想,如果人生就像这场跑步就好了,我能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线,如果我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够到他的衣角。 可惜人生不是一场简单的赛跑,何况我的体能还没有他好,没一会儿就有些跟不上他,只能喘息着停了下来。 终点处,薛元祐第一个冲过了线。 他慢慢往前跑了几米,才缓缓停下来,沿着跑道慢慢走。 班上的人围了过去,众星捧月一般,给他递水、递毛巾,我挤进去,手里还握着那瓶被捂得发热的水。 我看着薛元祐浸着汗的晶亮额头,他刚跑完步,身上没有很重的汗味,反而有一种很清浅的香气,好像只有我能闻到: “喝水吗?” 我执着地递水,好像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薛元祐见状,没有说话,只是瞧着我,片刻后他招了招手。 像是逗狗一样。 我见状,拧开瓶盖走过去,将水放到薛元祐唇边。 薛元祐拿起水瓶,仰头喝下,我仰起头,看着水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流经脖颈、喉结,再没入锁骨,晶亮的水划过白皙的脖颈,我甚至有凑过去舔一口的冲动。 薛元祐喝完水,将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示意我带着他往前走几步。 他刚刚跑完步,不能马上坐下,我见状,任由他全身的体重压在我身上,毫无压力地承受了,甚至担心薛元祐不舒服: “我这样走可以吗?” “可以。”他刚跑完步,声音还有些哑,但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哑,而是穿着粗气的哑,很性感,听的人耳朵一热: “为什么一直站在跑道旁边不走。” 我一愣,心想薛元祐怎么会知道我一直没走,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薛元祐,迟疑几秒,才道: “因为要做志愿者。” 薛元祐看了我一眼,道:“哦。” 我想了想,又说:“最重要的是......我想一直看着你。” 薛元祐不说话了。 我陪着薛元祐,慢慢走了一会儿,直到他松开我,我才和他一起,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上。 薛元祐高强度运动过,应该是有点累了,垂着眼睛,不说话。 他不说话时也很性感,尤其是现在,侧脸下颌线利落分明,眼神因为疲劳而显得放空,看起来有些冷,不说话时颀长很沉静,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我瞧着他,总觉得好似隔着雾,在看一朵花。 我看着他的侧脸,许久,才鼓起勇气,道: “薛元祐。” 薛元祐仰起头来,看着我,风吹过他的额头,将他汗湿的额发吹开,露出瞳色偏黑的双眸,眼神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但眸中藏着的光却晃的人睁不开眼: “说。” “......”我握紧手机,只觉喉咙发紧,动了动唇,许久,才道: “运动会结束之后,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理由呢。”薛元祐语气平淡,眼尾没有什么波动: “为什么请我吃饭?” “因为——”我正想说理由,忽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我下意识低下头,看见薛元祐翻出包,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随即轻啧一声,叹了一口气,才接起: “喂........” 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缓缓拧起眉: “你怎么又哭了.......这次是因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说了些什么,薛元祐露出了那种很无奈又很没有办法的笑: “行,我知道了,我很快回来。” 言罢,他挂了电话,站起了身。 我见他神情不对,踌躇几秒,犹豫着还要不要把刚才的邀请继续下去: “那,那你有事的话,就算了,下次——” “不用下次。” 薛元祐说:“就今晚吧。我回家处理个事情就跟你出去。” 言罢,他转身就走,我傻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跟着他上前,还是留在学校里等他,直到薛元祐转过身来,看着我,道: “还不走?” “噢噢。”我见状,赶紧跟上去。 第一次坐薛元祐的法拉利,我摸着车的内饰和座椅,心想豪车原来是这样的。 和滴滴打车不一样。 薛元祐提醒我系好安全带。 我怕在他面前出丑,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 车看了很久,最后车停在了一个类似于古代园林一样的建筑面前。 薛元祐叫我下车。 我老老实实下了车,抬起头看,头顶写着四个大字——秋水湖庄。 哇靠。 好豪华。 正当我感慨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躬身看向薛元祐,叫: “少爷。” 薛元祐嗯了一声,把车钥匙丢给他,让他去停好,随即带着我,走进门内。 我们从左侧进,入目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前方还有一道门,门口是两个石狮子,我走过那道门的时候,仰头一看,头顶还有两个字“静泉”。 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过了几个大大小小的花园、庭院、台阶,见了多少亭台楼阁,走得快要断气的时候,抬起头,看见薛元祐的神情变都没变,侧脸依旧冷峻淡然。 我心想难怪薛元祐的体力这么好,天天在这迷宫一样大的家里走来走去,谁能不累。 好不容易看见薛元祐走进一处室内,我跟着走进去,庆幸道: “终于到了。” “.......”薛元祐看了我一眼,道:“这是游泳池。” 我:“........” 又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百米,才终于到了客厅。 客厅大的离谱,门口就能看见葱绿的庭院,灯带柔柔的映照着黄色的光泽,落在柔软而有质感的沙发上,我都不敢坐,怕我的穷酸气会影响这个家的财运。 “坐吧。” 薛元祐示意我坐,随即转过身,看向走下来的女人。 我见她四十多岁,打扮的很体面,便下意识道: “阿姨,你好,我是薛元祐的同学,我叫元,呃,元昭。” 女人微微一愣,随即对着我点了点头:“你好。” 薛元祐坐下,道:“麻烦榨一杯果汁给他,放三块冰下去,不加糖。”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盯着薛元祐,心想怎么能让他妈给我上果汁呢,就说: “这不用麻烦阿姨了吧。” “没事。”薛元祐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果汁,又道: “吸管。” 女人抱歉地笑了笑,又转身去取吸管。 我握着果汁杯,坐立不安,片刻后站起身,看着薛元祐,鼓起勇气道: “我还是回去吧,我去门口等你。” 薛元祐靠坐在沙发上,双臂很放松地靠在枕头上,仰头看我,柔软淡红的唇中和了五官的清冷,在灯光的照耀下,微微露出敞开的领口、清棱的喉结和锁骨,神态闲适: “不是想嫁豪门吗,怎么不多坐会儿再走。” “嗯......下次吧。”我看着这豪华的装修和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局促不已,只觉这里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觉得我还是门口等你比较好。” 我和门口那个看门的石狮子气质可能比较匹配。 薛元祐看着我,片刻后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还有些冷,我看不出他笑里的意思,只能像是个犯人一样,站在他面前,接受审判。 “嫁豪门......” 他低低笑起来,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我不敢问,只能局促的抠脚,很不得能原地遁走。 正在尴尬间,忽然听见一声柔软的呼唤,好听的就像是清脆的铃铛传来声响,分外悦耳: “阿祐。” 我转过身去,见一个穿着黑色丝绒裙子的人袅袅走了下来。 外面有些冷,但这人却还穿着裙子,身形高挑纤细,肩线平直锐利,锁骨与腕骨精致分明,体态轻盈却不单薄,容貌精致俏丽,柳叶眉、美人眼,黑色裙子衬得其皮肤冷白似雪,脖颈下方的钻石项链闪着星光,如其肌肤匀净软嫩,一双眼睛潋滟生波,似含着眼泪,提起裙摆时,姿态柔缓韵律,像是浸过水的玉,又像是像是一团软绵绵的云,柔软、无害,甚至带着甜香。 这不是........那天在夜市和薛元祐一起逛街的人吗! 我瞬间呆愣在地,面前闪过无数猜测,心想,这人住在薛元祐的家里,难道是—— 薛元祐的未婚妻?! “阿祐,你回来啦。” 那人提起裙摆,欢欢喜喜地跑到薛元祐面前,我感觉一团硕大的光源朝我跑来,我被闪的几乎要睁不开眼睛,更衬的我此刻如同丑小鸭一般,灰头土脸: “诶,这个是.......” “这是我同学,元昭。”我听见薛元祐冷声开了口: “元昭,这是.......我妈妈。” 我:“.......” 11、试试 .......妈妈? 我错愕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如花似玉般的美人。 美人皮肤白皙柔滑,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挑不出瑕疵,精致到头发丝,完全看不出年龄,约莫不过二十多岁,看上去就比薛元祐大一点点—— 不难想象,其日常是花了多少钱在保养容貌上面,才能出落的这样完美无瑕。 好像公主。 “哦,原来是阿祐的同学呀。” 公主开了口,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瞧着我,眸子水汪汪的,干净又清澈,毫无成年人的疲惫感和历经世事的沧桑感,活泼可爱的就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声音清雅动听: “坐吧坐吧,要喝果汁吗,我让阿姨拿。” “不用了,我已经有了。”我赶紧抬手,拿起手上的玻璃杯给公主看, “谢谢阿姨。” “.......阿姨?”公主闻言,脸色瞬间僵硬,嘴角的笑意也缓缓消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我。 “妈,你听错了。”薛元祐上前一步,将我的身体挡去大半,我看不清他面对公主时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淡声道: “他刚才说的是姐姐。” 言罢,薛元祐转过头来,看着我,道: “是不是。” 我见薛元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有些严肃,心中有些紧张,忙道: “嗯......姐姐。”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公主闻言,又重新笑起来,甜声道: “阿祐,你都好久没有回家了。” 薛元祐看着他母亲,没吭声。 正沉默间,刚才给我递水果的阿姨走过来,端来水果拼盘、果汁、茶饮、蛋糕、甜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在场只有我馋的悄悄咽口水,但薛元祐和他母亲都没有动,只是隔着一张桌子安静地坐着。 他们不吃,我更不敢吃,只能坐在薛元祐身边,侧头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察觉到我的视线,转头看我,几秒后道: “想吃?” 我哪里敢说想吃,显得我很土很馋很没有见过世面,只能尴尬地笑笑:“不想。” 薛元祐见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随机俯身,端起一小碟草莓蛋糕给我: “草莓挺甜的。” 草莓蛋糕闻起来香甜细腻,我嘴上想拒绝,动作上却很诚实地伸出双手接过: “.......谢谢。” 薛元祐没吭声,偏过头,看着我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我已经尽量的很小心,做出得体大方的样子,可蛋糕还是倒塌下来,奶油染在盘子的边缘。 薛元祐的妈妈见状,不经意地蹙了蹙眉头。 薛元祐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一只手揽过我的肩膀,一只手看向他妈,双腿交叠向后一靠,倒进沙发里,微微仰起头,道: “妈,你找我什么事?” 薛元祐妈妈抿了抿唇,看着我,不说话。 我看着薛元祐,起身道:“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薛元祐手臂用了点力气,将我按回沙发上,对他母亲的眼神无动于衷: “不用。” 他说:“你坐着。” 我犹豫了一会儿,在惹薛元祐母亲不快和听薛元祐的话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听薛元祐的话,重新坐了回去。 “......”薛元祐的母亲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 公主揪着裙摆,秀眉微蹙,一副很烦恼的模样,道:“阿祐,你爸爸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了。” “那你就去集团找他啊。”薛元祐掀起眼皮,看着他,低声道: “你又不是没去找过。” “.......我不敢。”提到自己的丈夫,公主陡然生了些许怯懦,垂下眼睛,像是一只无助流浪的小狗,双眸漆黑圆润: “我上次去找他,还被他说了,让我以后待在家,不准去集团找他。” “........”薛元祐微微蹙眉,看起来有些烦躁。 父母之间发生的事情,却需要一个孩子从中调和斡旋,我看着薛元祐,听见他说: “.......那你就不能乖乖待在家等他回来吗?” “可是我想他呀。”公主委屈地说:“凌晨十二点,他不回家,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他还挂我的电话,让我找不到他。” 薛元祐:“........”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许久,才道:“那你想我怎么做?” “你打电话给爸爸,让他回家好不好?” 公主抬起头,看着薛元祐,眼睛里带着恳切与祈求:“我打电话给爸爸,你爸爸经常不接,只有你打电话,他才会接。” 薛元祐:“........” 他垂放在我的肩头的手指轻动,微微蜷缩起来,许久,才松开: “......行。” 我听见他说:“妈.....爸爸不在家,你就不能自己出去玩吗?你多交一些朋友,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只想和你爸爸呆在一起。”薛元祐母亲兴致缺缺: “我不想自己出去玩。” 薛元祐:“........” 他盯着他母亲看了许久,好半天才起身。 我被他顺势拉起来,站在他身侧,手腕被薛元祐干燥温热的掌心死死攥着,薛元祐的力气很大,甚至有些疼: “知道了。”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紧绷的下颌线,以及无奈的语气: “我会给爸爸打电话的。” “那太谢谢你啦,阿祐。”薛元祐母亲开心地笑了,起身,道: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哦。” 薛元祐“嗯”了一声,随即拉着我走了。 奇怪的是,薛元祐要走,薛元祐的母亲竟然也不觉得奇怪,就这么站在客厅里,看着薛元祐走掉。 我跟着薛元祐走出屋门,看着薛元祐头也不回往前走的后背,以及他拉着我的手臂,没说一句话,选择了沉默。 等到了车上,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我才听见薛元祐骂了一句什么。 他很少说脏话,我听见他说脏话,下意识转过头,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握着方向盘,睨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我系好安全带,道: “只是觉得,你心情不算好。” “少猜我心思,我不喜欢。”薛元祐伸出手,掌心捏着我的脸颊,不轻不重地用力,眼睛里含着警告,道: “元昭,别自作聪明。” “......我知道。”我任由薛元祐捏我的脸,并不反抗: “我没有猜,是你自己让我看出来的。” 如果薛元祐不想让我察觉到他的心情,那就算是我想破脑袋,我也想不出来的。 听我说这句话,薛元祐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他漆黑的眼睛瞧着我,五官清冽,肤色极白,近乎透明,长眉高鼻,神情透着一丝懒散的倦意,是一种不容亵渎的、冷峭的英俊。 我出神地瞧了瞧他,直到他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喊我名字:“元昭。” 我回神,视线落在他身上,回应: “嗯。” “还想嫁豪门吗?”薛元祐对我笑,眼神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这笑底下暗藏的情绪。 “想。”我听见自己说:“有谁会不想嫁豪门呢?” “是吗?”薛元祐额发垂落下来,眉目疏淡,语气沉静: “或许你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 “那我也要先得到。” 我转过头,看着薛元祐,声音很低: “薛元祐。” 我说:“其实我.......”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薛元祐却凑近了,离得这样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瞳孔的纹路: “元昭,我看你是真的不怕死。” 死?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心想怎么会这么严重,不过是你情我愿的恋爱而已,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散,怎么会上升生死这样严重的程度? 薛元祐却没有回答我,一脚油门,启动了车子。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我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开着车,在柏油路面上飞驰。 “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林敬云。” 薛元祐的声音从我耳边传过来,低低的,我回过头,能看见他一只手拿着方向盘,一只手单手弹开烟盒,将烟含在唇边。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打火机,轻啧一声,又将烟丢回去: “我只是想知道,像我爸那样,被人喜欢、被人迷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林敬云说他喜欢我,我觉得他长得不错,就答应了。” 我静了静,通过他的描述,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薛元祐父亲的脸。 我没见过薛元祐的父亲,但从薛元祐母亲对他薛元祐父亲的依赖和爱慕程度,那一定是一位相当优秀、沉稳可靠的男性: “薛叔叔他......和阿姨感情很好。” 薛元祐,不知道想到什么,忽而冷笑一声: “一般吧。” 我不知道他这笑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薛元祐和我带我回家、对我说这番话的意义何在,沉默许久,才斟酌着道: “那你觉得,被人喜欢、被人依赖的感觉如何?” “感觉不怎么样。”薛元祐说。 “那是林敬云做得不够好,换一个人,会好一些。”我轻声: “薛元祐,我可以对你好吗?” 我一点一点捏紧衣角,只觉后背渗出汗: “我没有那么有钱.......但是我可以赚。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我可以努力去做;你想吃什么买什么,我可以给你买。” 薛元祐说:“我不缺你那点钱。” “但是你缺那点爱,不是吗?” 我说:“你想体会的东西,林敬云没有给你。” “.........”薛元祐不吭声了。 我大概能猜出薛元祐的家庭,哪怕没有到亲子关系恶劣的程度,但按照薛元祐母亲对他父亲的依赖程度来看,薛元祐想要的爱,薛元祐的母亲未必都给了。 人心就这么大,一旦分给旁人,其他人就不够分了。 薛元祐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他点了一根烟。 我第一次看见他抽烟,他的脸隐没在袅袅的白烟里,乌黑深邃的双眸瞧着我,流转过晦暗的色泽,像是深不可见的井底,掀不起波澜。 我知道,薛元祐是在考虑。 我知道,这是好机会,于是又鼓起勇气,重新道: “你考虑考虑我吧,薛元祐。” 薛元祐抬起手,我顺势伸出手,让他将烟灰抖落在我的掌心,星火溅落,烫的我手臂微颤: “元昭。” 他说:“哪怕我不愿意承认,我也要告诉你........我很像我爸爸。不仅是长相,包括性格。” 他说着说着,便转过头来,鼻梁直而挺,侧脸线条干净,逆着光,鼻梁在另一半脸颊上投下阴影,将他的半张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晦暗难明: “我不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你好。” “那你对我坏一点吧,薛元祐。” 我说:“我不要你对我好。” 薛元祐:“.........” 他垂下眼睛,眼尾狭长,微微眯起眼睛时,眼睛像是一把剑一样锋利,能将我的胸膛彻底剖开,将我心中那些隐秘的、不堪的想法暴露在阳光底下。 他偏过头,抖了抖烟灰,含着烟,似乎是在思考。 最终,他轻声开了口,给了我审判: “不行。” 他说: “我说了,我不喜欢双性人,也不会选择和双性人在一起。” “你之前和双性人谈过恋爱吗?” 我说:“你觉得我们不正常?” “我没那么想。”薛元祐烦躁地蹙眉:“我只是觉得,双性人太麻烦了。” “我不麻烦。”我说:“你要是不要我了,我绝对不会缠着你,我会马上走。” 薛元祐漆黑的眼睛盯着我,伸出手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脑后,容颜愈发清俊冷冽,深深吐出一口气: “.......双性人,很容易怀孕。” 他说:“我不想要小孩.........我很讨厌孩子,以后,也不打算养孩子。” 我:“...........” 我静了很久,看着薛元祐睫毛垂落时脸上淌下的如墨的阴影,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我吃避孕药.......如果意外怀孕了,我马上去医院做人流。” 我说:“这样可以吗?” 薛元祐:“.........” 他偏过头,唇间咬着烟,夜风吹起他额间微乱的额发,长而黑,颓废俊朗又性感。 在这漫长的、重新等待审判的时间里,我能听见我的心缓缓提起来,连呼吸都变粗了: “........” “如果不要孩子的话,可以。”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薛元祐终于想好了自己的选择: “元昭........其实我不会谈恋爱。重申一遍,如果不合适,我们马上分开。” “.........好。”我听见自己因为兴奋而颤抖的声音: “我不会纠缠你。对外,我也绝对不会说我们是在恋爱。这段关系,你保持随时喊停的权利,想分开就分开,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也绝对不会纠缠。” “.........嗯。”薛元祐掐灭了烟,对我招手: “过来吧。” 我解开安全带,扑进他怀里。 熟悉的馥郁的、冷冽的香味一股脑地将我包围,夹着一丝温暖的烟草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我紧紧抱着薛元祐,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不是委屈,也不是得偿所愿的激动,只是因为我知道,这一段关系,终究不会长久。 单方面的迷恋,不会有结果,像是饮鸩止渴,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哭什么,嗯?” 干燥的温热落在我的眉心,是薛元祐在亲我的额头,他似乎并不讨厌我,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双性人,对双性人这个身份有着天然的抵触: “不许哭了。” 我听话,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脖颈,闻着他身上清浅的香气。 哪怕是这段关系总有结束的那一天,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 请让我再多看他几眼吧。 12、接吻 我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哎。” 薛元祐叫住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道:“怎么啦。” “怎么啦,怎么啦。” 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外套没拿。” “哦。” 我转过身,把外套捞在手臂处,随即下车。 我站在路边等薛元祐停好车,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才走到他面前,仰头道: “走吧。” “嗯。”薛元祐锁了车,左手插兜,右手给手机解锁: “多少钱?” 我懵了:“什么多少钱?” “晚饭。”薛元祐斜我一眼:“失忆了?” “哦哦。”我说:“不是说我好请你嘛,不用给我钱。” 薛元祐好笑地看着我: “你有钱?” “我有啊。”我看着薛元祐挑起的眉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道: “虽然我没有你那么有钱,但最近因为打工,还是赚了一点小钱的。” 薛元祐说:“多小?” “很小。”我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虽然算不上薛少爷这么有钱,但也是有了一点存款。” “哼。”薛元祐说:“你那点钱,还不如我每天放银行生的利息。” “好啦,我知道你很有钱啦,少爷。” 我伸出手,拽住薛元祐的衣角,道: “少爷,你冷吗,我们回宿舍吧。” 薛元祐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天有些冷,我们默契地没有骑车,并肩穿过隧道,路过学生街,薛元祐下意识往学生街那里看了一眼。 我见状,马上道:“少爷,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薛元祐想了想,说:“红豆沙藕粉圆子。” “哦哦。”我说:“吉夏那家店吗,他们店里的圆子很好吃的。” 薛元祐说:“你也和朋友去吃过?” “没。”我说:“我在那里打过工。” 薛元祐:“........” 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声音带着气音: “打工狂魔。” “我要多赚点钱给少爷花。” 我被捏着脸,不敢反抗,含糊不清道:“少爷,你别捏我啦,你一直捏我,我就没法去给你买圆子了。” 薛元祐闻言,大发慈悲地松开我: “去吧。” 我点了点头,小跑着冲去买红豆沙圆子。 店里人比较多,怕薛元祐久等离开,我求了老板好久,才让她给我加急做了一小份红豆沙圆子。 提着那份红豆沙圆子跑出店门,我看见薛元祐此刻正站在路边的树下,低头玩手机。 我赶紧跑过去,走到他面前,一边喘息一边拆开包装,道: “我给你买回来了。” 薛元祐闻言,抬起头,见我因为剧烈呼吸呼出的白气,没有什么神情地伸出手,用指尖拨了拨我额头的发: “跑什么?” “.......怕它凉了。” 我解开盖子,里面的甜品还是热的,捧在掌心发烫: “少爷,现在吃吗?” “嗯。”薛元祐俯下身来,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慌忙用勺子舀起一个白玉圆子,吹凉,送进他口中。 薛元祐脸颊鼓起,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我担心自己催的太急,店主没有好好给我煮圆子,怕圆子还没煮熟,便道: “好吃吗?” “还行。”薛元祐说:“有点甜。” “可能是豆沙太甜了。” 我舀起一个圆子,送到他唇边,道: “少爷,还吃吗?” “不吃了。”薛元祐喜欢尝尝味道,但并不贪吃,我见状,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便将剩下的吃了。 藕粉不好消化,我一口气吃了四五个的圆子,加上白天在薛元祐家还吃了蛋糕,晚上又就吃的有些多,回到宿舍就有些想吐。 半夜,我还是忍不住,跑进厕所吐了。 许是我闹出的动静太大,高衍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掀开窗帘,探出头问我:“元昭,你怎么了?” “......没事。”我可能是吃撑了,吐又吐不出来,只能白着脸爬回自己的床上,揉着肚子: “可能是吃多了。” “哦。”高衍缩回脖子,又躺了回去: “我抽屉里有健胃消食片,你要自己拿啊。” 我还未应声,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转过身,拿起手机,解锁一看,是薛元祐发过来的消息: “怎么了?” 我老老实实打字:“吃多了,不消化,想吐。” 薛元祐发了六个点过来: “........” 我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发,正想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薛元祐的消息就再度跳了出来: “过来。” 我懵了:“过哪里来?” “.......来我床上。”薛元祐说: “给你三秒,过时不候。” 我见状,瞳孔骤缩,猛地拉开床帘,借着月色,小心翼翼地爬下床。 穿好鞋子,蹑手蹑脚地来到薛元祐的床下,我像是做贼似的,爬上床。 薛元祐的床帘露出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出来,对我勾了勾。 我蹬掉拖鞋,饿虎扑食一样,扑进去。 床很小,我一进去,就被薛元祐身上清冽馥郁的香气扑了满身,我被迷得晕晕乎乎的,都不记得自己是主动躺下的,还是被薛元祐拉着躺下的。 我乐淘淘的,等着薛元祐拉上床帘,我适应了夜色,看见薛元祐支起上半身,掌心探进被子里,落在我的肚子上,轻轻揉了揉,道: “还难受吗?” “还好了。” 我压低声音,拍了怕肚皮: “就是吃多了,等它自己消化就好。没事,别担心,我从小就肠胃不好。” 我为了让他安心,就说: “小时候我妈出去打工,没空管我,我一个人在家里,有一次吃到了过期的东西,一个人趴在厕所吐,吐着吐着就睡着了,我妈回来的时候,我一人躺在厕所睡了一下午,都臭了。” 说到之前的糗事,我自己还特别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等笑完,才发现薛元祐沉默了。 他不说话,我就有些紧张,心想,该不会是他觉得我这样不配当他的对象吧,赶紧找补道: “是不是很好笑,哈哈——” “好笑吗?” 薛元祐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过来,低沉清冽: “你自己觉得好笑吗?” 我:“........”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一时忐忑,没说话,只觉一只大手抚上我的脸颊,随即,温热滚烫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 我眼睫轻颤,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有温热的吻落在我的脸上,伴随着轻声的叹息: “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傻傻的,我才.......” 才什么,我没听见,但是我唇边传来滚烫的触感,随即整个舌头都被一股力气大力吸吮,我的唇被迫打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伸出手,抓住薛元祐的肩膀,没有任何征兆的,他吻上了我。 他好像想来就是这样随心所欲,想拒绝我的时候就拒绝我,想吻我的时候就吻我,我根本措手不及,没有任何准备。 我大张着唇,口腔又麻又酸,只觉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往下淌,又□□燥的指腹擦去。 薛元祐双手撑在我耳边,俯身看我,眼睛微眯,在黑暗中,他视力没有我好,我甚至能看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像是一只黑猫: “第一次接吻?” 我说:“不是,是第三次。” 薛元祐语气不太好:“.......前两次和谁?” “也是和你啊。”我说:“前两次是我主动吻你的,忘啦。” 薛元祐没说话了。 他俯下身,又吻了吻我的脸颊和唇: “脸这么小。” 他在我脸侧落下一吻,轻“啧”一声:“没几块地方。” 我说:“那我明天去整容。” “那不行。”他说:“整丑了,我就不要你了。” “哦。”我慢吞吞说:“知道了。” 薛元祐在我身边躺下,我侧过身,指尖能摸到他平躺时散下的头发。 软软的,摸起来有些扎人。 我不敢动,怕打扰到薛元祐睡觉,直到薛元祐的呼吸变的平稳,我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身上很香,带着像是泉水的清冽,又像是山间带着花香的山岚雾气,清浅缭绕,我吸得头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完全陷入梦乡之前,只觉后背一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搂住了我的肩膀。 一夜好梦。 等到我睁开眼睛,天已经微亮。 我只觉呼吸不畅,下意识抬起头,见自己正被薛元祐像是抱枕一样抱在怀里,薛元祐正对着我的脸,安静地睡着。 他睡着时莫名有些乖相,和面无表情看人时的冷厉完全不同。 我心尖一动,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 薛元祐眼皮微动,没醒。 怕被舍友发现,我趁他们都没醒,赶紧溜下了薛元祐的床。 躺在床上,想到昨天晚上,因为兴奋而毫无睡意,我最后还是起来洗漱,看时间还早,还出去给薛元祐买好了早餐。 等到我买好早餐回来,薛元祐已经洗漱完,正在收拾书包。 我提着早餐走进宿舍,高衍和徐泽闻到早餐的香气,转过头,见我拎着便利店的早餐,愣住了: “元昭,你起这么早啊。” “嗯。”我撒谎说:“起来晨跑。” 言罢,我佯装无意地把早餐递给薛元祐,随即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装模作样地收拾书包,道: “顺手买的。” “你怎么不顺手给我买啊。”徐泽不满道:“我也没吃早餐。” “那你干嘛不自己起早。” 我将书放进包里,欲盖弥彰: “走了。” 徐泽:“........” 等到走出门,我才听到薛元祐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很清朗的青年音。 我耳尖一热,靠在墙上,平复心情,心想,我刚才是不是太明显了? 高衍和徐泽不会发现我正在和薛元祐谈恋爱吧? 因为怕被他们看出端倪,我反而束手束脚,连上课都不敢和薛元祐坐一起了,只能坐在他后排,看着他抬头看老师,低头记笔记。 课上到一半,老师开始布置小组作业。 周围的同学都开始组队,唯有薛元祐握着笔,掌心撑在下巴处,瞳仁放空,似乎是在发呆。 我见状,低头给他发消息:“少爷,可以和我组队吗?” 薛元祐没看手机,因为有人从后面喊他名字,薛元祐转过头,看向那人。 我看着那人的口型,很明显就是在邀请薛元祐加入他的小组,毕竟薛元祐很厉害,不管让他汇报还是做ppt,他都能胜任。 我见状,有些急了。 我害怕薛元祐和那个人组队,狂给薛元祐发消息,发完还抬起头看薛元祐,可还未看到薛元祐点头还是摇头,下课铃声就响了,有人站起来,将薛元祐的脸挡住。 薛元祐没有回我。 我一脸失落地看着薛元祐跟着那些人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发完呆之后,我又开始振作起来。 我想,我成绩又不好,老是倒数,那些人成绩好,薛元祐和他们一组,应该会拿很高的绩点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好受了一点。 自己安慰完自己,我收拾好书包,起身背在右肩,随即起身离开。 正在思考要去哪里吃饭,甫一抬头,就看见薛元祐背着单肩包,倚在墙边,偏头看着我。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白色的连帽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打底t恤,黑色头发、冷白皮肤,身姿挺拔而修长,整个人清爽又干净,睁着一双漆黑的双眸看着我,眉峰微挑: “这么慢。” 我见状,开心地跑到他面前,想要抱住他,又顾忌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只能仰起头,开心道: “我以为你走了。” “你不是邀请我和你一起做小组作业吗?”薛元祐俯下身来看我: “下次再慢一点,就取消你和我组队的资格。” “我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了,但是你没看!” 我隐隐吃醋:“你顾着和别人聊天,都不消息的。” “那怎么办。”薛元祐抱臂,看着我: “下次我还是不看消息,你怎么办呢?” “......那我每节课都坐到你旁边!”我脱口而出: “这样我就可以随时随地和你讲话了。” 薛元祐看着我,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盯着我,随即伸出手,指尖在我耳垂上摸了摸,润红的薄唇轻启,吐出性感沙哑的字句,低笑: “猪开智了。” 我:“.........” 13、检查 我把电脑包放在桌上,仰起头,看着薛元祐。 “少爷,你想喝什么呀,我去点。” 我看着薛元祐坐下来,乐颠颠道: “想喝果汁还是拿铁?” “茉莉拿铁,正常冰,不加糖。”薛元祐拉开电脑包,抽出电脑,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我发现了,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我学着他,也要了一杯茉莉拿铁,都不加糖。 出餐之后,我拿着两杯不加糖的茉莉拿铁,插好吸管,放在桌上。 薛元祐拿过一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我也学着他,吸了一口,瞬间就被苦的皱紧眉头。 茉莉花茶和咖啡豆的双重苦味在我舌尖味蕾上爆炸,我差点呕出来。 薛元祐:“.......” 他坐在我对面,偏头看着我,道:“这么不能吃苦?” 他说:“那可不行哦。” 我又喝了一口,实在受不了,把拿铁放下,讪讪道: “其实......我更喜欢喝甜的。” “为什么?”薛元祐说:“吃太多甜食不好。” “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妈妈带我去看了好多医生,每天都要喝药。”我低下头,说:“喝药喝多了,就讨厌吃苦的东西。” 不过既然薛元祐喜欢吃苦味的东西,那我自然也能慢慢习惯,又赶紧找补道: “不过习惯这种东西,总能改的。” 薛元祐指尖落在键盘上,偏头看我,不说话。 我怕他觉得我麻烦,赶紧拖着椅子挪过去,走到他身边,又猛喝了一口茉莉拿铁,苦的皱眉: “你看,我能吃苦的。” 薛元祐偏过头看我,片刻后伸出手,拿过我掌心里的茉莉拿铁,放在桌上,低声道: “不能喝就不喝了。” 他掌心摸了摸我的头: “点一杯果汁吧。” 我说:“你想喝果汁?” 薛元祐顿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口气: “.......嗯。” “那我现在点。”我拿起手机,“黄皮雪梨汁可以吗,正常冰,不加糖。” “五分糖。”薛元祐说。 我点完,起身去取餐,又返回来,将黄皮雪梨汁放在他手边,薛元祐喝了一口,就道:“不要了。你喝。” 我心想那太好了,乐颠颠地将雪梨汁挪过来,猛地喝了一大口。 酸酸甜甜的。 我侧过头,看着薛元祐在键盘上敲打的手指,白皙修长,很是赏心悦目。 我盯着他的手指,忍住了想要舔一口的冲动,捏着吸管,咕嘟咕嘟喝着雪梨汁,缓缓移开了视线。 收集完小组作业需要用的材料,我和薛元祐准备去吃饭。 “少爷,你想吃什么呀。”我说:“我想找个地方坐,我去帮你排队。” “状元过桥米线吧。”他说。 “那我去帮你点。” 我说:“你在那里坐吧,等我一下,我就回来。” 薛元祐嗯了一声,走到靠着墙的桌子坐下了。 我点了两份过桥米线,等到阿姨烫好米线,我端着两份滚烫的米线,走到薛元祐的面前。 “少爷,我回——” 我的话音还未落下,看着薛元祐面前坐着的人,我的话音戛然而止。 .......是林敬云。 他坐在薛元祐身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在和薛元祐说些什么。 薛元祐垂着头玩手机,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回应,但我刚走到他们身边,他们就停了说话的声音,默契的不再说话了。 因为之前的事情,所以我对林敬云抱了十二分的戒心。 我害怕他又在薛元祐面前,说我的坏话,于是走过去,坐在薛元祐的身边,将米线和筷子都移到他面前,随即看向林敬云,语气很冲道:“你来做什么?” “我不能来?”林敬云手里握着一杯柠檬水,歪头看我: “食堂又不是你家开的。” 我一噎,刚发难就落败,正暗自恼火间,忽然听见薛元祐出声: “纸。” “哦哦。”我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见薛元祐的手指不小心沾上了油,便赶紧从包里翻出湿纸巾,小心翼翼地给薛元祐擦拭手指。 林敬云看着我,片刻后笑道: “元昭.......你真的是一条很合格的狗。” 我:“.......”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薛元祐偏过头,看向林敬云,沉声道: “林——” “对啊,我现在就是薛元祐身边一条很合格的狗。” 我平心静气: “林敬云,你现在给薛元祐想当狗,也没有机会了,知道吗?” 薛元祐:“........” 他大抵没有想到,我竟然能把这种话摆到场面上来讲,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我将给他擦手的湿纸巾团在掌心里,没有扔,仰起头,看着林敬云,一字一句道: “林敬云,你早就出局了。” 林敬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片刻后,他站起来,猛地掀开柠檬水的盖子,杯子倒转,柠檬水兜头从我头顶上淋下。 我瞬间被淋了一个彻底,面前好似垂了一片水帘,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残存的冰块顺着我卫衣的缝隙滑进去,冻的我一个激灵。 薛元祐见状,猛地抓住林敬云的手腕,顺势抬起,半杯柠檬水差点连带着泼到他身上,我看的心惊肉跳,下意识伸手,帮他挡了一下。 “......呵。”林敬云被薛元祐推开,见状,眸底似乎有暗火在烧,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嘴角缓缓垂下,变得冰冷,一字一句开了口: “元昭,你只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妖而已,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等他玩腻了,自然就把你甩了。” 林敬云将柠檬水杯子丢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柠檬水四溅,我湿淋淋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白着脸,用力攥紧了手指。 “......够了。”薛元祐沉声开了口,道: “林敬云,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薛元祐,我问你,你真的爱我吗?” 林敬云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人传来的视线一般,甚至无视了手机的闪光灯,恍若未闻,只失望地看着薛元祐,连声质问道: “你和我在一起,有对我付出过什么吗?你从来都像是个大少爷一样,永远等着别人伺候你、服侍你、配合你。吃什么菜、去哪里玩,永远要合着你的喜好来,你是皇帝吗,要别人一直捧着你,哄着你?” “对啊,我就是这样的人。”薛元祐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我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不为了我,改变你自己?”林敬云看着他: “薛元祐.......我对你很失望。” “.........”薛元祐看着林敬云,片刻后,对着林敬云哼出一声冷笑: “我永远不会变。” 他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是不愿意伺候,就趁早滚远点。” “........”林敬云死死地等着薛元祐,片刻后猛地拿起柠檬水空杯子,砸向薛元祐的脸。 我一巴掌拍开柠檬水空杯子,杯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扑过去,用力抓住了林敬云的衣领。 “行了。” 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大力,将我猛地往后拉,我踉跄地后退几步,仰起头,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皱着眉,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让他很不适,“走了。” 薛元祐松开我的衣领,拿起书包,直接转身离开,我见状,顶着满身的柠檬水,把两份米线送去倒掉,这才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薛元祐心情不太好,大踏步向前走着,我浑身湿淋淋的,顶着周围人的视线,跟在他的后面。 忽然间,薛元祐停了下来。 我一头转向他的后背,踉跄的后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薛元祐伸出手,拉了我一把。 我勉强站稳,仰起头来,看着他。 他比我高,睨着我,许久,才道: “结束了。” 我心中咯噔一声,立刻抓住他的衣角,低声道: “对不起........” 我怕薛元祐和我分手,一想到就急,一想到就慌,一慌嗓子里就哽住了: “我,我下次不和他打架了........不,不要和我结束好吗.......” 薛元祐看着我,不说话,我更急了,眼前模糊一片,一张口就哭了: “对不起........” “........”薛元祐看着我,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道: “哭什么?”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碰我,但一看见我浑身上下湿淋淋黏糊糊的柠檬水,就又收回了手,很克制地用指腹擦了擦我的眼角: “没说和你结束。” 他说:“我是说,我和林敬云,结束了。” 我哽了一下,比欣喜更先漫上来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双腿一软,膝盖没有了力气,我直直地跪倒在地上,抓着薛元祐的衣角,才没倒下去。 薛元祐抓着我的手腕,道: “干什么?” “.........吓死我了。”我又哭又笑,简直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我还以为,你要和我分手。” “........起来。”薛元祐把我拉起来,看着我的神情,嫌弃道: “哭的丑死了。” 我吸了吸鼻子,撇着嘴角看他: “谁让你说话只说半截的。” 薛元祐指尖捏了捏我的鼻子: “还是我的错了?” 我改口:“是我的错,是我没听出您的意思。” 我保证说:“我家少爷永远不会有错。” “这还差不多。”薛元祐甩了甩手指,道:“一身的柠檬水,脏死了。” “我去洗澡。”我往前站了一步,低头道: “少爷,如果哪一天你决定要分手,你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 我说:“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还提上条件了。”薛元祐说:“看我心情。” 我撇嘴:“哦。” 薛元祐掐着我的脸颊,把我按进浴室里洗澡。 现在是中午,舍友都在外面吃饭,还没回来。 薛元祐打开花洒,热气蒸腾,浴室里瞬间水雾缭绕。 我光着脚踩在瓷砖上,红着脸看向薛元祐,“少爷,我自己能洗。” “我知道。” 薛元祐抬手试水温:“我身上也溅到柠檬水了,我也要洗。你先洗,我再——” “.........”看着薛元祐在水雾中被描摹的愈发清晰漂亮的五官,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抓住他的手指,低声打断了他的话: “少爷,那要不我们........一起洗吧。” 薛元祐:“........” 他下意识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掌心攥着他的手,只觉他的眼神太重太烫,我几乎要出汗,却依旧死死地不愿意松开,咬着下唇,鼓起勇气,道: “少爷,你想看看我的.......吗?” 水流的声音忽然变大,花洒掉落在地上,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我后背猛地靠上洗手池,剧痛之时,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令我神志混乱:“元昭。” 他的呼吸混着我心脏的震动,一下接着一下砸在我的耳膜: “你邀请过多少男人看过?” “........除了你之外,没有别的男人看,也没有人进去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薛元祐,你想看吗?” “........” 我背对着洗手池,看不见薛元祐此刻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比以往都高,几乎要将我烫伤。 许久,我才听见他沉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格外的强势和不可抗拒的命令: “脱了裤子,把腿分开,坐到洗手台上去。” 他说:“元昭,我要检查。” 14、主人 薛元祐抽出湿淋淋的手指,皱着眉,轻轻甩了甩。 我见状,羞耻不已,红着脸夹紧腿,讷讷低声道: “......对不起。” 薛元祐偏头看着我,呼吸微粗,随即轻笑着用指尖勾了勾我的下颌线,从鬓角一路抚到下巴,声音低哑性感: “小........水还挺多。” “轰——”的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我只觉浑身如同过电一般,脊椎发酥,双腿一软,直直栽进他的怀里。 温热精壮的胸膛将我稳稳接住,让我避免了面朝下摔倒在瓷砖地面上的悲剧,我下意识抬手,攥紧薛元祐的衣角,只觉双眼眩晕,仰起头时,连带着薛元祐身后的背景都虚化了: “薛元祐。” 我攥着薛元祐的衣服,鼓起勇气,小声道: “我给你.......吃。” 薛元祐静了一瞬,片刻后垂下纤长漆黑的眼睫,睨我一眼,声音清冷,好似端坐莲台的菩萨观音,冷眼看着我这信徒: “为什么?” “因为......礼尚往来。” 我脸颊温度持续攀升,只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不能我一个人舒服。” 薛元祐闷笑几声,像是被逗乐了,原本平静的双眸如同被春日的柳条波动的池水,波光粼粼,陡然生动起来: “行。” 他指尖懒散的勾着我的发丝,看着我跪了下去,掌心按住我的头,沉声命令: “做不好,就扇烂你。” 我双腿打颤,仰起头,痴痴地看着薛元祐清冽俊秀的眉眼,片刻后,缓缓伸出手,抓住了他腰间的皮带。 “砰——” 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动作一顿,心中无端惊慌起来。 下颌和舌根发酸,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淌出津液,滴落在跪着的地面上,花洒里的水淌出来,一阵接着一阵漫过我的膝盖。 “宿舍里怎么没人?”我听见高衍开了口,道: “薛元祐和元昭没回来吗?” 听到我的名字,我心尖一颤,有些慌张。 温热的大手按在了我的头顶,轻轻抚摸着,示意我不要紧张。 感受到薛元祐掌心的温度,我这才冷静下来。 耳边传来舍友说话的声音,和淅沥的花洒交织在一起,听不清晰。 “........你不知道吗,薛元祐之前和美院的林敬云谈过。” “啊?!”我听见高衍叫起来:“他们是同性恋?!” “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我听见徐泽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是关于谁的: “元昭,是........” 他说的话很快被薛元祐闷哼的声音打断,我面前一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喉咙处传来一片酸痛,我轻咳一声,声音似乎是引起了宿舍里舍友的注意。 许是心虚,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快停下,没了动静。 我感觉我的嘴巴没有办法闭合了,大脑也浑浑噩噩的,脱力坐在地上,浑身虚软。 薛元祐拍了拍我的脸,示意我回神。 我顺着他拍我脸的动作,仰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做得好吗?”我眼看着他,道:“有比林敬云做的好吗?” “........”薛元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关掉花洒,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直接出去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薛元祐反手把门关上。 他似乎没有听到高衍和徐泽议论他是同性恋的事情,或许他压根也没有那么在意,直接出去了。 我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等到口腔的酸痛稍有缓解,才慢慢爬起来,洗干净脸和身体,穿好衣服,出去了。 腿还有些软,哪怕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破皮的嘴角和潮红的脸还是暴露了什么。 联想到薛元祐刚才也从浴室里出来,高衍和徐泽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我爬回床上,拿起耳塞,准备戴上睡午觉,可还未完全带上,就听见耳边忽然传来一句—— “真恶心”。 我:“........” 我掀开帘子,想看看是谁在说话,可高衍和徐泽已经上了床,放下窗帘,宿舍内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那一句话,不过是我的幻觉。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在说我恶心,还是在说薛元祐恶心。 如果是说我,那我可以当做无所谓;如果是薛元祐,那我一定和他拼了。 我和薛元祐、林敬云在食堂里发生的事情,被人拍了下来,很快就在学校论坛上发酵。 【惊!嘉禾校草深陷一男一人妖恋情风波!】 【笑鼠,楼主好有才,这标题。。。。。】 【为啥叫一男一人妖?】 【楼上不知道吗,校草之前和美院的一个男生谈的好好的,被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妖横插一脚,现在两个人分手了。】 【不男不女?是什么意思?】 【就是双性。】 【我靠。。。。。】 【震撼。。。。。】 【楼上的,你咋知道】 【校草前男友爆料的,他手上还有人妖的就诊报告和照片。】 【世界上还真的有双性啊,我还以为是小说里虚构的】 【不是,我真见过双性。我隔壁邻居就是,看起来白白净净挺乖的一个人,实际上经常看见他带很多男的回家,后来才大学毕业就得了梅毒,反正感觉挺可怕的】 【。。。。。好恶心】 【不知道为啥,感觉双性人好□□】 【不要从个体上升群体好吗,男的女的都有乱搞的,看个人】 【楼上给双性人说话,难道你是双性人?】 【看看脾】 【看看脾】 【我靠,楼上好恶俗】 【我还真的没见过双性人.......好好奇】 【好奇就来看呗,那个人妖我认识,同一个学院197172班的,我女朋友和他一个班,我还有他们班的课表,图片1jpg.】 【想看】 【我也去围观围观】 下了课,我看见门口站了一圈人,抻长脖子,似乎是在往里看些什么。 等我经过他们面前,还未离开,就听见他们传来窃窃私语: “是这个吗?” “他就是双性人?那个人妖?” “好像是。” “留个长发,好像女孩子。” “拍个照片发论坛上去。” 我听见闪光灯开启的声音,敏感地穿过头,看见几个人拿起手机对着我,似乎是拍了什么照片。 我警觉起来,想了想,直接走到他们身边,看着他们: “在拍什么?” “........又没拍你。”其中一个男生放下手机,从上到下扫了我一眼,随即笑道: “你就是元昭?” 我没有理他,只道:“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机。” “说了没拍你。”男生不耐烦起来,语气不怀好意: “你以为你是谁?大明星啊,走在路上都有人要拍你的?” 我没吭声,直接上前去,抢过他的手机,低头看着他相册里我的背影,忍不住皱起眉头,长按准备删除。 可还未删除手机里的照片,手机就被人抢去,我抬起头,见男生浓眉皱起,一双三白眼横着我,冷笑道: “拍了你又怎么样?人妖还不让拍了?” 我猛地抬起手,给了他一拳。 他踉跄地后退几步,站稳之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还未来得及逃,就被他抓住头发,一拳砸在墙上。 鼻尖处传来酸楚和剧痛,我头朝下,贴着结实的墙面,只觉脸像是面饼一样,被人按在墙上碾,下意识闭上眼睛,很快,膝盖处就传来一阵脆响,我被人一脚踹倒在地上,骨折般的疼痛传来,我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迎面看见拳头砸向我,却疼的动弹不得。 “好了好了,不要打了!” 伴随着尖叫声和哄闹声,似乎是有人将男生拉开,我眼睛发黑,几乎看不清,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上也挨了一拳。 恍恍惚惚间,我看见男生被同行的人拉走,似乎是有女生将我扶了起来,问我怎么样,要不要送我去校医院。 我看不清,但不想麻烦别人,于是摇了摇头。 回宿舍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不怀好意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来回扫视,我不知道哪些恶意从何而来,只顾低着头,加快了回宿舍的步伐。 宿舍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放下书包,走进宿舍,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闭了闭眼睛。 低下头,忍着疼,胡乱揉搓,清洗掉脸上的血迹,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委屈,就是单纯的疼。 小时候,母亲见怎么也治不好我,气急了,偶尔也会打我几次,但都没有这一次的那么疼,像浑身要被拆散架了一样。 我想,要不,我还是去做手术吧,把子宫或者□□随便什么摘除都好,我想做一个正常人。 为什么我一辈子都要在别人眼底当一个不正常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脸上已经濡湿一片。 我又是疼,又是委屈,干脆爬上床,将自己蒙起来,大哭一顿,因为太伤心,连薛元祐回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正当我哭的投入的时候,床帘哗啦一下被人从下面拉开,我一愣,哭泣的动作止住,呆呆地仰起头,看见薛元祐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拉着床帘,蹙眉看我: “怎么了?” 他扫了我一眼,声音很沉:“哭什么?” 我哽了一声,撇了撇嘴,不说话。 “........”薛元祐看着我,重新开了口,声音不大,落在我耳朵里,却很有分量: “元昭,说话。” 我吸了吸鼻子,爬下床,抓住他的衣领,仰头看他,抿唇哽咽道: “林敬云在网上发帖说我是人妖........有人来偷拍我的照片,我要他们删照片,他们不删,还打我。” 我带着哭腔说:“我要弄死他们。” “........”薛元祐伸出手,干燥的掌心抚摸着我的脸颊,青年清冽好闻的香气也留在我的脸上, “就因为这件事哭?” 他揽住我,道:“行了,别哭了,明天,我就让他们过来给你赔礼道歉。” “真的吗?”我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薛元祐,道: “你说话算话?” “嗯。”薛元祐伸出手,给我擦掉眼泪,吻了吻我的眼角,道: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是不是?” 15、有我 薛元祐这个人,嘴巴毒的,说好话都像是在说坏话。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总算是好受多了。 “眼泪鼻涕糊我一脸。”薛元祐嫌弃地看着我。 但哪怕是这么说,他也将我推开,任由我抓着他的衣角,长臂一伸,从纸巾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巾,粗暴地按在我的脸上。 我见状闭紧眼睛,轻哼一声:“疼。” “别撒娇。”薛元祐声音低沉清冷,像是山涧里吹来的风: “除了脸,还有哪里受伤没有。” “膝盖。”我好似真的找到了主人的狗,颠颠地对着薛元祐告状: “他抓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在墙上,还用脚踹我的小腿。” “........看看。”薛元祐将我抓着他衣角的手按下去,推了推我,让我坐在椅子上,随即半蹲下身来,示意我将裤脚撩起来。 被薛元祐这么仰视,我怪不好意思的,但他让我撩裤脚,我总不能不听话,于是便乖乖地将裤脚撩起来。 这不撩还好,一撩吓一跳,我膝盖处青紫一片,几乎有碗口这么大,小腿处也分布着几处伤痕,活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一般。 我:“.........” 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伤那么重。 我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着薛元祐一眼。 薛元祐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纤长漆黑的眼界垂下,在脸颊上打上浓重的阴影。 “去医院看看吧。”薛元祐摸了摸我的腿: “看看有没有骨折。” 他的指腹温热宽大,带着笔茧的粗糙,划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我僵了僵身子,屏气凝神,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掌心落的位置,感觉呼吸都快要不畅了。 “......”等不到我的回答,薛元祐半蹲在地上,仰起头来看我, “哑巴了?” “.......嗯。”我动了动唇,从嗓子里挤出一声轻哼,“知道了。” 薛元祐起身,掌心落在我的头顶,摸了摸。 我仰起头,享受着他逗狗似的亲近,正欲再抱怨几句,宿舍的门忽然被推开。 我下意识闭紧嘴巴,转过头,见高衍和徐泽背着书包,手上还拎着饭,推门进来了。 薛元祐落在我头顶的手掌还未移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他们尽收眼底,高衍的表情瞬间绿了,看着我和薛元祐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变态。 有薛元祐在,他们不好说什么,但在他们转过身走回自己桌椅上的那一刻,我还是看见了高衍动唇时未说出口的话,以及他翻的那个大大的白眼: “死同性恋。” 我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膝盖处忽然传来的刺痛,踉跄着又坐了回去。 薛元祐不知道有没有看见高衍刚才翻的那个白眼,伸出手扶了我一把,声调冷静,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言语: “走,我送你去医院。” 他话音刚落,高衍和徐泽便转过头,从上到下扫视了鼻青脸肿的我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又将头扭过去了。 薛元祐送我去医院检查,索性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骨折。 检查完后,我和薛元祐又回到宿舍。 宿舍里难得的很安静,高衍和徐泽一见我和薛元祐回来,便不说话了。 宿舍里的氛围安静的令人窒息,我坐在椅子上,抬起头,见薛元祐拿着手机出去了,似乎是准备和谁打电话。 我见状,不好再打扰他,只能早早地洗澡,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刚睁开眼睛,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懵了一瞬,在想这么早有人出去后回来没带钥匙吗,便爬下床,穿着睡衣去开门。 门打开,门口站着的不是熟悉的舍友,而是学院的老师和辅导员。 我更懵了,瞪圆眼睛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老,老师........” “是元昭同学吗?”为首的老师我认识,是我们学院的行政老师,日常不爱搭理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倒是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 “我接到同学的举报,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举报?”我一听,大脑便嗡嗡作响,心想难道是他们发现我是双性人,要把我赶出学校,登时便慌了: “老师,我.......” 我有些急,一急便想哭,一想哭就说不出话,眼泪不其然糊了满脸,正不知所措间,一只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 “哭什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晨起的不耐和烦躁: “老师来找你了解情况,你好好说。” 我转过头,对上薛元祐漆黑的双眼,他姿态懒散,仿佛老师的到来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把你挨打的事情告诉老师,还有我们昨天去医院检查的诊断报告。” 薛元祐的话好似带着什么神奇的魔力,让我慢慢冷静下来。 我哽咽着点了点头,薛元祐垂眸看着我,伸手擦去我眼角的眼泪,等我停止哭泣,他才转过头,对着老师礼貌点了点头,然后进屋去了。 我让开位置,让老师进来。 老师没有坐,只是站在宿舍里,问了我一些问题。 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还把膝盖处的裤脚撩起来,给她看身上的伤口。 老师又看了我去医院的检查报告,随即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老师走的时候,我还多嘴问了一句,打人会有什么样的处罚,老师说还得上报学校,如果情节严重的话,可能要挨处分。 处分? 我老实巴交,良民一个,闻言不禁有些慌,心想我也动手了,该不会我也要挨处分吧? 就这么惴惴不安过了几天,在一天下课的时候,我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那天打我的男生站在教室门前盯着我,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见他面无表情、凶神恶煞,以为他又要来打我,扭头就想跑,可脚刚迈出去,后颈就被人揪住。 “跑什么。” 一只有力的手臂勾着我的脖颈,将我拉了回来,我踉跄几步,一头扎进男人温热精壮的怀里: “有我在,害怕有人打你不成?”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懒散的侧脸,他脸上的神情很淡,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足以吓到他,让他感到害怕,他像是天地间一柄最锋利的剑,无可比拟,不可撼动。 我忍不住开始反思,我对薛元祐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薛元祐勾着我的脖颈,逼着我往前走,我战战兢兢地来到那个男生面前。 那男生几乎要和薛元祐一般高,看起来是体育生,比薛元祐还壮很多,胸肌挤在衣服里,几乎要将衣服爆开,我毫不怀疑,他昨天那一脚,要是用全力,真的能把我踹骨折。 我害怕,缩紧脖子,薛元祐勾着我的肩膀,漫不经心道: “让开。” 他面无表情道:“挡路了。” 男生:“.......” 他缓缓抬起头,浓黑的墨眉微微皱起,一脸凶狠冷厉地看着我,双臂的肌肉紧绷鼓胀,我怀疑他的拳头下一秒,就会落在我的脸上: “对不起。”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很低很沉,要不是我站的那样近,我几乎要听不清: “我之前不该打你,也不该偷拍你的照片。” 他垂着头,握紧拳头:“我手机里关于你的照片,我也都删了......医药费,我也会赔你。” 我:“........” 我懵了,心想,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动了动唇,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意识看向薛元祐。 薛元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眸,淡淡地瞧着面前的男生。 他虽然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深情,但却莫名地让人地察觉到些许压力。 我想到他昨天打的那一通电话,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抬起了头,恶狠狠地瞪着面前那个男生,一字一句道: “我才不原谅你。” 我抬高声音,音量很大,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吸引了过来: “你活该!你等着被处分吧!” 我就是这么记仇! 男生:“.........”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我放完狠话,没敢和他对视,赶紧低下头去。 耳边陡然传来清浅的笑声,我听的耳热,心想我这算是狗仗人势吧,薛元祐要是不在我身边,我早就原谅了。 我就是气不过。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却有人莫名其妙地犯贱来伤害我,说我是人妖,拍我照片,还打我。 我做错什么了? 难道因为我生来是双性人,我就要被人这么羞辱? 我不服。 世界上能羞辱我的,只有薛元祐一个人,其他人凭什么? 事后,那个男生果然被处分了。 他的事迹被全校通报,记录档案,取消四年评奖学金和保研的资格。 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随便讨论我,也不敢在论坛上发我的照片,但是知道我是双性人之后,也没什么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了,连高衍和徐泽都不再和我说话。 每次看到薛元祐和我站在一起,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脸上都会露出很嫌恶的神情。 他们又另外自费买了一个洗衣机,将自己的衣服和我的衣服分开来洗。 他们甚至不愿意我触碰他们,有一回徐泽的衣服掉在地上,我顺手帮他捡起来放在椅背上,被徐泽看见,徐泽不由分说劈手夺过,看着被我碰过的衣服,脸色铁青,最后当着我的面,当场将我碰过的衣服丢进了垃圾桶。 好似我随身携带什么病毒一般。 他们不敢对薛元祐怎么样,只能来排挤我,告诉我错的班级聚会的地址,让我错过聚会;外放双性人传播艾滋病和梅毒的新闻,故意给我听;有时候甚至会在我从图书馆回宿舍之时,故意反锁上门,不让我进去,让我在宿舍门外吹冷风。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我被排挤了近一个学期,最后再也受不了了,思来想去,心想,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刚好我也打算做自媒体,搞直播,在学校里也不方便。 当然,搬出去之前,还需要请示薛元祐。 “去学校外面住?” 薛元祐斜我一眼: “你有钱吗?” “有。” 我说:“我有兼职,覆盖房租还是可以的。而且我最近打算搞自媒体和直播,在宿舍里也不方便。” “.........”薛元祐打字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向后一靠,倒进椅背里,没有马上说话。 我见他不耐烦,怕他不同意,神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战战兢兢道:“.......行吗?” 我没忘了我还在追薛元祐,如果薛元祐不愿意我搬走,我应该也不会搬。 “也好。” 他微微仰起头,偏过脸来看我,勾了勾手指,让我拖着椅子坐过来,指尖拨了拨我的头发,低声道: “搬出去住,也省事些。” “嗯嗯。”我趴在他桌子上,侧头看他,道:“那我去联系中介,等敲定了房子,我再告诉你。” “不用找中介。”薛元祐拨弄我头发的动作一顿,说: “我说同意让你租房子了吗?” 我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薛元祐,心想那我不租房子,怎么住外面? 难道薛元祐的意思,是让我去睡桥洞吗? 薛元祐偏过头来,看着我,见我愣住了,良久不说话,便轻轻挑起眉尾,轻“啧”一声: “猪。” 他说:“你不是有我吗?” 我迟疑着说:“.......我又不能睡你身上。” 虽然我很想就是了。 “.......”薛元祐闻言,伸出手,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脸,眉头微皱,看起来是生气了: “你还想睡我身上?!你想得倒挺美!” 他捏着我的脸颊肉不松,气急败坏: “住我家!懂了没?就非要我把事情说的这么明白?” 我被捏疼了,皱起眉头,抓住薛元祐的手腕,哼哼: “知道了,知道了,疼。” 薛元祐闻言,这才松开我。 他捻了捻指尖,横我一眼,没说话,我舔着脸,嬉皮笑脸地黏上去,狗似的,讨好地亲他的脸: “谢谢你,少爷。” 薛元祐偏了偏头,像是要躲没躲开,我的唇还是如愿印在了他的嘴角。 正当我想要深入一步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我一惊,下意识想要退开,可身体还未直起,后脑勺就被人用掌心扣住,我不得不整个身体倒在薛元祐的身上,任由唇瓣被舌尖撬开,口腔内很快就充满了薛元祐身上清新馥郁的香气,像风、像雪,像夏日混着荷香的雨水,浸着泠泠草木的山泉。 我被香的已经听不到高衍和徐泽惊叫的声音,只觉舌尖像是快要被亲的融化了,浑身上下烫的吓人,睫毛不住颤动着,半睁着眼皮,只觉面前眼冒金星,双腿也发抖发软,好像踩在棉花里,迷迷糊糊间,只见薛元祐掌心捧着我的脸,指腹反复抚摸着我的唇角,睁着眼睛吻我,眸子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冰冷锋利,像是在看我,又像是隔着我,偏头冷眼在看我身后站着的高衍和徐泽。 16、干净 “草!死同性恋!” 我还未反应过来,书包就重重砸在了我的后脑勺,我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前一扑,差点将薛元祐的舌头咬断。 薛元祐猛地后撤,将我揽进怀里,我额头撞在他的肩胛骨上,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甚至听到了骨头撞击的声音。 ........我两眼一黑,耳边嗡嗡作响,许久,才缓缓抬起头,见薛元祐按着我的头顶,缓缓站起来,顺手抓起掉落在我身后的书包,单手抡起来,猛地朝高衍砸去。 我心中一惊,缓缓扭头看去,却被薛元祐一只手按住了,温热的掌心抵在我的眼皮,男人清朗好听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如同天边的仙乐: “别看。” 我还未出声,身边就飘过一阵清新的香气,像是薛元祐从我身边走过去了,紧接着,高衍的粗叫声响起来,我睁眼看去,见薛元祐他抬手,直接将高衍按在桌上,任由高衍的皮肉和五官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彻底扭曲变形,像是一张皱巴巴的千层饼: “你再扔?!” 薛元祐此刻的脸色并没有他的声音那般宜人,他浑身充满萧索的戾气,几乎像是一把瞬间就出鞘的剑刃,周身带起的寒气锋芒毕露,似乎能在刹那间就割断人的喉咙。 他没等高衍说话,抓着高衍的头发,抬起他的脑袋,又砰的一声撞下去,那声音听的我牙酸。 砰砰几声之后,有血渍留在了高衍的桌上,高衍流了鼻血,被薛元祐像是丢垃圾一样,甩在一边。 高衍踉跄几步,扑进徐泽的怀里,徐泽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下意识抓住高衍的手臂,却满脸震惊地看着满身戾气的薛元祐,一言不发。 我见状,害怕他们联起手来打薛元祐,赶紧站起来冲过去,挡在薛元祐面前,满目戒备地看着高衍和徐泽。 高衍扶着床梯子,勉强站稳,似乎是察觉到了鼻尖处传来的温热,他伸出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看着上面的血迹,脸色微变。 他倏然抬起头,看着薛元祐,愤怒、羞耻和不甘在他面上轮番出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句,道: “薛元祐,你他吗的竟然打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 薛元祐按着我的肩膀,看着高衍和徐泽,眼神冷漠又阴鸷,垂眸的动作很有分量,看得人肩膀都要跟着曲起来: “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薛元祐脸上不做表情的时候很吓人,漠然又阴沉,神情锋利,冷嗖嗖的,目光像是一把钢刀一样,能在人身上刮下一层血肉下来。 高衍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脸上铁青,我能看见他额头上露出豆大的汗,从额角一路蜿蜒到鬓角,晶晶亮的。 好久,我才听到他憋出一句:“恶心的同性恋!” 耳边传来薛元祐低笑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徐徐而来,好听的不像话: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他微微垂下眼,漆黑的双眸像是深邃的幽谷,暗藏着危险和淡漠: “我把你牙齿打断。” 他的话像是冷飕飕的风,刮过高衍的脸,让高衍的脸瞬间僵硬了。 我看见高衍咬紧牙齿,脸颊肉微微鼓起,放在身侧的拳头握紧,手背和手臂都鼓起了蜿蜒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虫子。 我后退几步,直到后脚跟抵在薛元祐的鞋尖,警惕地看着高衍,心想要是高衍敢冲过来对薛元祐不利,我直接抠瞎他的眼睛。 高衍直直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薛元祐,好半晌,唇边愤愤地挤出一个“草”字,随即一抹鼻子,进厕所去了。 徐泽站在原地,对上薛元祐黑越越的眼睛,不敢说话,好半晌,也低着头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去了。 薛元祐踢了踢我: “行了。” 他说:“猪,去收拾行李。” 他顿了顿,又说:“把你那些衣服都带上。” 我乖乖“哦”了一声,不敢反抗,速度地搬出行李箱,将我的衣服都装进行李箱里。 他也不管我收拾好没有,低头玩着手机,没一会儿就出去了,徒留我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背着包,吭哧吭哧的跟上他的步伐。 上了他的车,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他: “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我家。” 薛元祐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道:“下次被欺负了,要和我说。” 他说:“我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我没觉得少爷没用。” 我说:“我只是不想麻烦少爷。” 薛元祐闻言,斜我一眼,随即启动了车子,低郁的声音掩在发动机的轰鸣里,莫名有些温柔: “你那些事,还算不上麻烦。” 我:“.......” 我抱着书包,下巴抵在拉链上,心想,少爷真的好帅啊。 少爷住的公寓在学校外不远,一百四十多平米的大平层,对面就是商业中心和江景。 灯打开的那一刻,我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灯光和车流,被震撼的久久不能言语。 如果薛元祐让我住进来,光靠我自己,估计这辈子都买不起这里的房吧。 一双手圈住我的腰,我回过头,见少爷懒散地将下巴搁在我的肩头,微微敛着眼皮,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有什么好看的,站着半天。” “.......没什么。”我看着少爷白皙清俊的脸,忽然觉得他就像是住在城堡里的小王子,浑身上下都亮闪闪的,散发着尊贵的气息: “少爷,你家好有钱啊。” 我说:“你怎么连投胎都这么有本事。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薛元祐闷闷笑出声,眉眼干净利落的,相当好看: “只是崇拜?” “嗯......不止崇拜。”我说:“我还很喜欢少爷。” 特别特别喜欢。 他问:“你到底是喜欢我的钱,还是喜欢我的人。” 我说:“都喜欢。” “太诚实了。”薛元祐拢了拢眉: “我不喜欢那么诚实的人。” 我说:“那我喜欢少爷的钱。” 薛元祐:“........” 他一把将我扛起来,丢在沙发上,我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很快就被他拢在身下。 “喜欢我的钱?”薛元祐俯下身来看我,胸膛压在我身上,我甚至能察觉到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耳朵和脖颈一块儿热起来,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几乎要将我烧着: “就偏不给你花。” 我圈住少爷的脖颈,低声道:“那我不要钱了.......” 薛元祐靠近我,鼻尖抵着我的鼻尖,眼神漆黑,带着探究: “那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要少爷.....的人。” 薛元祐说:“那更不行了。” “那我什么也不要,我把自己给少爷。”我说:“可以吗?” 薛元祐凌厉的眼神逐渐柔软下来,他看着我,俊俏的脸上,缓缓挂上些笑意: “可以。” 我听见他开了口,声音清朗且带有青年特有的磁性,听得人心尖发麻,水漫金山: “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嗯。”我说:“我是少爷的。” 薛元祐看着我,膝盖顶进来,低声道: “别弄脏我的沙发。” 我闻言,脸不由的红起来,道:“少爷,我忍不住。” 薛元祐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身上,我又疼又爽,轻喊道: “少爷.....” 薛元祐横眉冷眼: “s或。” 他的手腕不算纤细,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是一双惯会弹钢琴的手,我仰起头,看着他的脸,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他坐在钢琴前,手腕用力,指尖悦动的模样。 这个画面给了我极大的冲击感,我嗓子里挤出一声轻哼,眼前一片白光闪过,顿时失了力气。 薛元祐抬起手,手指在我衣服上擦了一把,啧了一声。 我双腿发软,没了力气,只能看见他俯下身来,与我十指紧扣: “腿并起来。” 耳边是他微沉的呼吸声,我听见他说: “双性人的腿是不是都这么白这么长?” 我说不出话,因为我并没有见过其他双性人的腿。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元祐才松开压着我指尖的手。 磨得火辣辣的疼。 我微微起身,垂下头,看着磨红的地方,道:“少爷。” 我说:“我很干净的,没病。” “我知道。”薛元祐额头上也是汗,衬的他眉目更加年轻英俊,五官冷冽: “你要是被人碰过,我也要不要。” 我愣愣地看着他,道: “是么?” “嗯。”薛元祐偏头看我,说:“你以为我和林敬云分手是因为什么?” 我懵懵的,没反应过来:“因为什么?” “因为他在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和其他人搞暧昧、上床,被我发现了。” 薛元祐垂下头,看着我的脸,凑过来亲我汗津津的脸: “元昭,你记住了。” 他的眼神倏然又变得凶狠起来,像是雪花落在鼻尖上,带来些许寒意: “你和我在一起,就只能和我在一起。如果你敢让别人将我对你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我就不要你了。” 他一字一句道:“听见了么?” 我看着薛元祐的脸,片刻后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少爷。” 我仰起头,痴迷地看着他,像是在望向心底的神明,虔诚地立誓:“我只爱少爷一个。” 我顿了顿,又说:“我的........也只给少爷磨。” 薛元祐转过头来看我,片刻后他偏过头来,满意地吻我的嘴角,笑道: “嗯。”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丝丝缕缕钻进我的耳朵里,低沉而清冷,悦耳如击玉: “很润。” 17、失控 “少爷。” 我趴在床上,用指尖戳了戳薛元祐的睡颜,低声唤他: “起床了。” 薛元祐:“.........” 在我的连声呼唤下,他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轻轻蹙起眉头,随即钻过头去,用掌心捂住了耳朵。 我:“........” 我见状,并不气馁,毕竟少爷有起床气,没有把我一巴掌扇出去,已经算是他脾气好了。 我爬到他身边,掌心悄悄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晃了晃: “少爷,起床了。” 我说:“再赖床,就要迟到了。” 薛元祐:“.......” 他还是没有睁眼,但我能看见他嘴唇轻动,似乎是烦躁地轻“啧”了一声,随即长臂一伸,直接将我捞了过去。 我倒进他怀里,被他压在身下。 他将脸埋进我的脖颈里,沉重温热的呼吸直往我皮肤上扑,令我难耐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吵死了。” 我听见他说:“元昭,你好烦。” 我由着他骂我,并不辩解,只小声道: “少爷,阿姨做了早餐,早点起来吃好不好。” 我说:“不然你不吃早餐,我又要给你买吃的。” 薛元祐半睁开一只眼睛:“你不想给我买早餐?” “不是。”我说:“是外面便利店的没有家里阿姨做的健康。” 薛元祐轻哼一声,说:“我就爱吃点不健康的。” 我:“........” 其他事情,我都听他的,但在吃早餐这件事上,我没法惯着他。 我推了推薛元祐的肩膀,他太沉了,整个压在我身上,我没推动。 我只好又推了他一下。 “别动。”薛元祐忽然抓着我的肩膀,声音重了一些。 我察觉到他晨起的躁动,不敢动了,抬起头,见薛元祐缓缓支起身子,单手撑在我耳边,顺手将额前的发丝捋到头顶,眉目漆黑深邃,野性十足,好似火一样,撩过我的脸: “腿分开。” 他说:“我看看消肿没有?” 我:“........” 我还没说话,他的指尖就探进短裤边缘,我皱紧眉头,下意识抓住了枕巾。 看着薛元祐似笑非笑的脸,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强行打开壳的蚌,对着薛元祐露出温软微红的蚌肉: “少爷。” 我没忘了我们还是学生,还要上课的: “要迟到了.......” 薛元祐没理我,见我好些了,便又让我并拢腿。 我没办法,只好依他。 结束之后,已经快到上课时间,我支着两根内侧被磨得火辣辣的大腿,帮薛元祐挤好牙膏、穿好衣服、收拾书包。 薛元祐像是个孩子,看起来很强大可靠,实际上在家里像是个孩子似的,不高兴了要哄,高兴了更要哄,床上床下掌控欲十足,一不满意就要扇我屁股和大腿,但偶尔又爱故意示弱撒娇,尤其是生病的时候,不喜欢一个人睡,会浑身热汗地钻进我怀里,晕乎乎地喊我妈妈。 天知道他喊我妈妈的时候有多可爱,当然—— 如果生病的时候,能乖乖喝药就更可爱了。 少爷上课快要迟到了,来不及,我让阿姨把三明治打包,又将牛奶装到玻璃瓶里,在少爷等电梯的时候,递到少爷唇边,劝他吃几口。 少爷赏脸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刚刚赖床的人明明是他,现在又开始紧张起时间来,双眸紧盯着不断变大的电梯数字,时不时抬手看一眼表。 我三口两口地将少爷吃剩的三明治塞进口中,看着电梯停在19楼,上前一步,伸出手,正准备帮少爷挡住门,岂料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就愣住了。 电梯里正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人。 浅蓝色长裙质感轻薄,领口有些低,一路开到胸线,能看到精致白皙的锁骨和脖颈处叠戴的小米珠和钻石项链;裙子裙摆做了设计,前短后长,刚好才露出膝盖下修长的小腿,手腕上戴着卡地亚的满钻手镯和项链,指尖勾着一个白色的菱格纹小包包,整体穿搭看起来性感又不显得妖艳,年轻且娇嫩,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鸢尾花。 “阿祐。”电梯里站着的人往前一步,白色的高跟鞋才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轻响,我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忙道: “姐姐。” 我都不敢喊阿姨。 “........你是?” 薛元祐的妈妈看了我一眼,似乎根本认不出我是谁,眼角微红,不知道是眼影的颜色,还是他刚才哭过: “你怎么会和阿祐在一起?” “这是元昭,我之前带给您看过。” 薛元祐淡淡开了口:“还有,我和元昭同居了......这事我两个月之前,不是就和您还有爸爸说过吗?” “.....是么。”薛元祐的妈妈仔细地看着我,依旧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没有想起来我这号人物。 薛元祐见状,眼神忽然变得黑沉起来,缓缓拢起了眉头。 “........”我怕气氛尴尬,忙道: “没事的,姐姐,你上次见我还是在半年多之前,忘了我也很正常。” 我说:“我叫元昭。” “你好。”薛元祐妈妈说:“我是阿祐的妈妈,我叫......” 薛元祐的妈妈忽然顿了一下,浅棕色的眉头皱起来,似乎是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微微偏过头,看着薛元祐,薛元祐垂下眼皮,睨了他一眼,轻飘飘道: “陈幼真。” 他开了口,一字一句道:“妈,你叫陈幼真。” “哦哦,我叫陈幼真。” 陈幼真忙重复一遍,笑着对我伸出手来,道: “一直以来,他们都叫我薛太太,或者薛元祐妈妈,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我:“.......” 我笑笑,没说话,抬起手来,配合地和陈幼真握手。 陈幼真的手不大,保养得宜,白皙细腻,摸上去像是绸缎一样,指甲浅粉晶莹,带着淡淡的珠光,似乎是做了裸色的猫眼美甲,素净漂亮,像陈幼真这个人一样,天真单纯。 我瞧着陈幼真的手,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出了神。 “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薛元祐的鞋尖抵住电梯,一只手插兜,一只手看手机,似乎是急着去上课: “我要去上课了。” “........阿祐。” 陈幼真捏着菱格纹的香奈儿小包包,将烫过的波浪长卷发别在耳后,紧张地看着薛元祐的侧脸,道: “你爸爸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 “........”薛元祐倏然扭过头,看着陈幼真,道: “什么?” “对呀,你也觉得很过分是不是?” 陈幼真软声开了口,神情有些愤愤,似乎是当了太久的富太太金丝雀,连生气,都带着下位者习惯性的撒娇讨好,我总觉的陈幼真的声带都是软的,像一汪弱水: “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呀........” 陈幼真上前一步,抓住薛元祐的衣袖,轻扯一下:“阿祐,你再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回家好不好?” “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打了他也不回家。” 薛元祐皱眉,却没扯开他母亲,道: “他为什么不回家?你又和他吵架了?” “没有呀,我不会和他吵架的。”陈幼真矢口否认: “我很听他的话,怎么会和他吵架。” “.......那又是怎么了?”薛元祐神情看起来有些无奈,还有些心累,看起来是经常遇到这种事情: “他又为什么不回家。” 陈幼真余光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微蠕动,片刻后凑到薛元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元祐单手插兜,原本懒洋洋地听着,听到后面,他的神情忽然变了: “......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道:“爷爷他.......?!” “是呀,我亲耳听到的。” 陈幼真嘟起嘴,嘴唇亮晶晶的,像是抹了什么亮色的唇膏,像是在撒娇,但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阿祐,我该怎么办.....” “.......急什么。”薛元祐说:“就这几个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薛元祐说:“爸爸要是真的想要瞒你,你难道发现的了?” 陈幼真撇嘴:“那我是他太太呀,他不能瞒我的.......” “.........妈。”薛元祐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和爸爸离婚。” “.........”陈幼真吓了一跳,掌心捂着胸口,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薛元祐,道: “离婚?!那怎么能行呢?!我不可能和你爸爸离婚的!” 他后退几步,像是被薛元祐的话吓到了,一个劲儿的摇头, “我才不和你爸爸离婚呢。” “妈!”薛元祐上前一步,抓住陈幼真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他,似乎是想让清醒一点: “爸爸他根本就不爱你!他要是爱你,他根本就不会听爷爷的,在外面........算了。” 薛元祐看着陈幼真发红的眼睛,话到唇边,喉结滚了滚,又无奈咽下: “我已经成年了,就算你和爸爸离婚了,我也能养活你,让你像现在这样,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和你那些小姐妹们做做美容喝喝下午茶......妈,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在意爸爸?” “他是我老公,我不在意他,我在意谁呀!”陈幼真忽然激动起来: “我才不和你爸爸离婚呢!你帮我叫你爸爸回家就算了,还让我和你爸爸离婚,你,你太过分了!” “妈!” 薛元祐抓着陈幼真的肩膀,沉声道: “爸爸他根本就不爱你!他要是爱你,他当初怎么会这么对你,你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胡说!你爸爸他怎么可能不爱我!他要是不爱我,怎么可能娶我!”陈幼真忽然尖声惊叫起来,声音尖锐的好似能刺破人的耳膜。 情绪失控之下,陈幼真甚至抬起手,抓着包,用力砸向薛元祐: “走开,你走开!” 包包的带子刮在薛元祐的脖颈上,留下红痕,我见状,猛地上前一步,将陈幼真推开: “姐姐,姐姐你冷静一点。” 我揽着陈幼真,让其后退几步,远离薛元祐,防止他再拎包砸薛元祐: “少爷他是开玩笑的,他不是真心的。” 陈幼真眼睛红红的,神情带着愤怒,看着薛元祐,声音带着不正常的尖利,几乎有些刺耳: “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能让我和你爸爸离婚!?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爸爸,离开了他,我要怎么活下去?!” 薛元祐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脖颈上被包带和五金挂出来的伤口,看着陈幼真,片刻后缓缓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不出声。 陈幼真看着他这幅样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垂下眼皮,哭泣道: “你爸爸不回家,你也不理妈妈.........阿祐,我这个妈妈是不是做的很失败?” 陈幼真刚才还在怒斥薛元祐,不到几秒,又开始哭起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其大变脸,目瞪口呆。 “........”听着陈幼真的控诉,薛元祐脸上的冷笑缓缓落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陈幼真,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珠微动。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无奈的神情,几秒钟之后,他抬起脚,走到陈幼真身边,揽过陈幼真,让陈幼真靠在他怀里啜泣,掌心拍了拍他母亲的肩膀: “.......好了。” 他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但又像是习惯了陈幼真忽然的脆弱:“我今天下课以后,就去公司找爸爸。” “.......嗯。”陈幼真脸贴在薛元祐的手臂上,小声道: “谢谢儿子。” “........”薛元祐“嗯”了一声。 他又说了些安慰陈幼真的话,好说歹说,终于将陈幼真送走了。 坐上车时,我甚至能听见他长叹一口气,才启动车子的声音。 我抱着书包,偏过头去,看向薛元祐冷凝的神情,斟酌着想了想,随即开了口: “少爷。” 我说:“你妈妈,是不是.......” “我妈精神有点问题。”薛元祐看着后视镜,缓缓退出车库: “我妈非常依赖我爸爸,见不到我爸爸,情绪就会失控。但是我爸爸很少回家,他们几个月都不一定会见一次。” “啊........”我说:“他们夫妻俩感情似乎不太好?” “.......嗯。”薛元祐的声音似乎低了下去: “一直就不太好。” 我听着薛元祐低沉的语气,心想这好像有点不妙,便不敢再问下去,薛元祐却又忽然开了口: “.......也不算不好吧,我妈单方面爱我爸,我爸他.......其实根本没有把我妈当回事。” “啊?”我愣住了:“怎么会.......” “怎么不会。”薛元祐踩下油门,出了车库,光落下来,照在他的上半张脸上,双眸清透如琥珀,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淡漠: “我爸要是真的在乎我妈,就不会出轨了。” 18、相像 “真的要去找你爸爸吗?” 我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看着薛元祐,声音低低: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不确定,看情况。” 薛元祐偏头看我,见我一直盯着他,笑了笑,伸出手,掌心揉了揉我的头顶: “舍不得我?” “嗯。”我低下头,让他更好摸一些,鼓起勇气,小声道: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和我一起去?”薛元祐看着我,道: “这么快就想见我父母了?” “不是。”我说:“我看你心情不太好,就想陪陪你。” “........”薛元祐闻言,嘴角的笑意微滞,直直地看着我,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尾挑起: “说了,别乱猜我的想法。” 我垂头丧气:“.......哦。” 他掌心拍了拍我的后脑勺,道: “上来。” “.......”我猛然抬起头,瞪圆眼睛看他: “.......” 他这是........同意我跟着一起去的意思吗? “瞪我干嘛。”薛元祐笑,他笑起来也好看,好似雾霭化风,干净清冽: “上车。” 我重重“嗯”了一声,随即抱着书包,开开心心地上了车。 薛元祐启动车子,将车开出了学校。 他这一路上,都没有怎么笑,我看见他眉头微攒,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便没有敢打扰他,只是默默将音响的声音关小了一些。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在一座大厦前缓缓停了下来。 我趴在车窗上看,见大厦的顶端,是硕大的“云升集团”四个字。 我:“........” 云升集团。 我想,毕业之后投简历都不一定能进的集团,现在的我也能进去吗? 薛元祐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随即下了车。 我怕被他丢在车上,也赶紧下了车。 薛元祐大踏步地走进大厦的旋转门,我慢他半步,见有不少下班的白领出来,我见状,又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薛元祐走进集团的大厅,侧头不见我,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向旋转门。 我指了指门,示意里面还有人,我等会儿这些人离开之后,再进去。 看着这些白领脖子上戴的工牌,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我等下要和这些光鲜亮丽的白领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莫名有些心虚。 如果有一天,我能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进入这里工作,那就好了。 正走神间,手腕上忽然一重,我被猛地拉回神志,只觉鼻尖飘来一股熟悉的冷冽香气,恍惚间抬起头,见薛元祐俯身睨着我,眼神黑沉沉的,抓起我的手,不容分说道: “跟我走。” 我:“........” 我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进旋转门,侧身时,见云升集团的白领们微微偏过头看向我,似乎是在打量我是谁。 我赶紧低下头,跟着薛元祐走了。 薛元祐谁都不理,刷脸过了闸机。 我没有录入人脸,过不去,站在闸机外迷茫着,薛元祐见状,又走出来,和前台说: “帮他录个人脸。” 前台仰起头看着薛元祐,迟疑道: “可是......” “这是我带来的客人。”薛元祐说: “爸爸同意了的。” 前台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帮我录入了人脸。 我顺利过了闸机,来到一个电梯前。 我忐忑地说:“薛元祐,我们这样子直接来,会不会打扰到叔叔啊。” “不会。”他冷漠地说:“他要忙,也只是忙着出轨。” 我:“..........”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我被薛元祐拉进电梯。 他按下了十三层。 我听着电梯间里自动播放的音乐,心想这电梯还整挺高级的。 电梯门打开,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出了电梯门,踩在干净无痕的地面上。 排列整齐的办公室,现代化的办公设备,布置精良的茶水间,我跟着薛元祐往前走,心想,果然上班还是要来大公司上班。 路过秘书的办公桌,走到一扇门面前,薛元祐敲了敲: “董事长。” “进。” 门里头传来低沉好听的男人声音,颇具威严,我下意识把头放低了一些,躲在薛元祐的背后,躬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室内似乎喷洒了空气清新剂,很好闻的香味,我不敢乱看,跟着薛元祐走到沙发边,薛元祐按着我坐下,随即走到茶水台倒水。 “今天怎么有空来。” 薛元祐爸爸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来,很干净的胸腔音,沉稳凌冽,比薛元祐要成熟很多,甚至有些严厉: “学校不用上课吗?” “今天没课。” 薛元祐将茶水放在我的手掌心,随即抬头看向我身后,道: “有空聊聊吗,爸爸?” “.........” 室内传来安静的沉默,只剩下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 许久,我才听见一声轻叹,紧接着,老板椅在地面上传来摩擦的动静,皮鞋踩在瓷砖上,不紧不慢,声音由远及近。 我下意识转过头,却被薛元祐按着肩膀不能起身,直到一个白衬衫闯入我的视线,紧接着,一个英俊好看的男人便坐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容貌十分年轻,脸部线条冷冽干净,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但眼神却十分冷厉威严,双眸狭长,瞳仁里没有什么情绪,光是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后背嗖嗖传来冷意,感觉浑身僵硬。 薛元祐爸爸是美杜莎吗,我怎么感觉我的手脚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不敢看,只低下头去,听见薛元祐爸爸开了口,低声道: “这位是?” “我同学。”薛元祐说:“爸,妈妈来找我了,说你不回家。” “因为很忙。”薛元祐爸爸低声开了口: “不是给他转了一笔钱,让他自己出去和他的那些朋友们玩吗?” “你难道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性格吗?见不到你,他怎么可能玩的开心,每天都疑神疑鬼。” 薛元祐说着说着,语调就高了起来,嗓音也很冷: “爸爸,你难道不知道妈妈生病的事情吗?” “所以呢?”我余光里看见薛元祐的爸爸双腿交叠,靠进沙发里,哪怕是薛元祐站着他坐着,他也无须仰视薛元祐,而是很淡然道: “他生病就去看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薛元祐的拳头握紧,绷出青筋,肌肉鼓起,我害怕他和爸爸打起来,忙抓住我的手腕。 薛元祐被打断,微微侧过脸来看我,我仰起头看他。 他将被我抓住我的手腕抽出来,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爸: “薛董事长。” 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爱我妈,就请您和他离婚好吗?” “可以。”薛元祐爸爸说: “你让你母亲拟好离婚协议书,只要他签了,我马上跟着签字。” “........”薛元祐闭了闭眼睛,声音逐渐变哑: “你明明知道母亲只听您的话,我怎么.......” “那怎么办呢?”薛元祐爸爸低声笑: “他不肯签字,他离不开我,心甘情愿被我折磨,儿子,你想怎么办呢?” 眼前忽然飘过一阵风,我抬起头,见薛元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他爸爸的面前,抓紧他的衣领,从嗓子里溢出恶狠狠的低吼,像是已经压抑了很久: “薛云赋!我妈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他明明这么爱你......他十八岁就跟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那我又做错什么了。” 薛云赋面无表情地看着薛元祐,将他的手腕从自己的衣领上用力拽下来,一字一句道: “我供你妈吃穿,让他二十多年都不必出去工作,安安心心在家当公主,我对他难道还不够好?你还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他说:“要不是我,他进娱乐圈的第一天就被潜规则了,你以为他当年还能挺着大肚子,靠着你理直气壮地进薛家?” “我宁可他当初不进薛家!” 薛元祐眼睛发红,“这么多年,家里那些人明里暗里都排挤他,欺负他,你一次都没有出手保护过他.......对你来说,我妈到底算什么?生育工具?还是好用的床上用品?” “.......生育工具?”薛云赋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好看的双眸眯起,流转过幽深的光泽: “.......这么蠢的人,能生下你,也还算不错。” “......所以你承认了,你根本只是看重我妈的生育价值,你根本就不爱他的灵魂。” “他有灵魂吗?他只想当一个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公主,他能有什么灵魂。” 薛云赋指尖支在太阳穴,轻轻点着,像是有些疲倦了,半阖着眼睛: “我和你母亲的事情,不用操心。” “那你就回家啊!不要和那么多人出轨,多陪陪他不行吗?!” 薛元祐几乎是吼出来了,我下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花板,担心天花板会裂开: “他每天都想你,见不到你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喊你回家.......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但是他是我妈,我能无动于衷吗?!” “........”薛云赋垂着眼皮,面对薛元祐的怒吼,和嗓音里扭曲的痛苦,他并没有什么表示,几乎是漠然地将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许久,他才慢慢开了口,声音很空: “那就离婚吧。”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着薛元祐,神情依旧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婚姻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个随时可弃的东西: “我会回去和你母亲提。” 他说:“这下你满意了?” “........”薛元祐慢慢安静下来,看着薛云赋,似乎是在判断薛云赋话里的真实性: “真的?” “你不是说你母亲很听我的话吗?”薛云赋笑: “那就试试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话。” “.......”薛元祐静了几秒,随即道: “那你那些小三小四呢?” “你放心。”薛云赋说:“我有分寸。” “.......你让他们怀孕了吗?” 薛云赋盯着薛元祐,威严而深不见底的双眸轻轻扫过他的脸,似乎带着一点父亲对孩子的怜爱和纵容,但仔细看去,却又只剩下淡漠: “没有。” “看来你不行了。”薛元祐的声音像是一根刺,回荡在办公室里: “爸爸,你已经老了,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帅了。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还这么爱你......明明你对他一点都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坏。” “是吗?” 薛云赋转过头,笑着看向我,道: “我不帅了吗?” 我盯着薛云赋那张和薛元祐有着九成像,乍一看如同是亲兄弟的脸,实在无法违心说出不帅两个字,但又不能和薛元祐唱反调,只能低下头,抠着手指,沉默。 “好吧。”薛云赋耸了耸肩,“如你所说,我是老了。” 薛云赋说:“可你母亲依旧爱我。” 薛元祐厌恶地看着薛云赋,道:“你少洋洋得意。” “为什么不能?”薛云赋起身,优雅地理了理被薛元祐揉皱的衣领,随即走到薛元祐面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笑道: “其实你很羡慕吧,羡慕你母亲这么爱我。你也想要这样一份爱,哪怕你自己如我一样,并不能付出对等的爱。你厌恶我,又不可避免的像我。” “我没——” “没有吗?”薛云赋打断了他的话,俯下身,将掌心按在我的头顶,轻声道: “那你带他来做什么?” 他看着薛元祐逐渐难看的神情,看着我,轻笑一声: “难道你就很爱他吗?” 19、比不上 薛元祐爸爸的手掌压在我的头顶,虽然没有用力,但却莫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抬起头,看着薛元祐冷冽的神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默默咽了下去。 “别转移话题。”薛元祐漆黑的双眸里没有什么感情,像极了薛云赋的眼睛锐利地扫过薛云赋的脸颊,低声道: “我绝对不会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薛云赋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重新恢复那副上位者的威严,沉稳冷静: “但愿如此吧。” “.......”薛元祐看着薛云赋,薄唇轻抿,好看的带着些许攻击性的脸此刻写满了烦躁。 他忽而转过头来,伸出手,将我拉起来,道: “我们走。” 我顺势站起,看着薛云赋,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一个有礼貌的人——毕竟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是别的谁,而是薛元祐的爸爸,于情于理,都应该有礼貌: “叔叔,再见。” 薛云赋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对我点了点头: “再见。” 薛元祐将我拉到他身后,看着薛云赋,道: “你拟好离婚协议书之后,我要过目。” 顿了顿,他又说:“你的财产,我妈要分走一半。” 我一惊,心想,分走一半的云升集团? 那确实是可以下半辈子不用奋斗了啊,那怕只是那股份,那也能躺平几十年了。 “行。”薛云赋像是压根不太在意那价值几十亿的股份,道: “三天后,我会拟好离婚协议,你带着这位.......”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我忙道: “叔叔,我叫元昭。” 薛元祐冷声道:“你别插嘴,我让你开口了吗?” “......”我又重新把头低下去了。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是薛云赋沉稳好听的嗓音: “元昭是吧,三天后,来我家坐坐呢。” 他说:“顺便向你介绍一下我太太,陈幼真。” 我抬起头,瞅了薛元祐冷凝的神情,没敢吭声,胡乱点了点头,当做回应,薛元祐见状,不是很满意,掌心捏着我的脖颈,重重掐了一把,我疼的差点喊出声。 “去门口等我。” 我听见他说。 我之后起身出去了。 身后传来薛元祐和薛云赋说话的声音,他们谈话的内容具体是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关上门的一瞬间,我转过身,看着缝隙里的薛元祐和薛云赋,总觉得这两个人莫名的相像。 长相像,动作像,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我关上门,心想不愧是父子。 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了十分钟,我看见薛元祐推开门,走了出来。 我赶忙跟上去,好奇地问: “你们聊什么了?” 薛元祐侧了侧脸,看我,片刻后又将脸侧回去,并没有说话,而是加快了脚步。 他肩宽腿长,很快就将我甩在身后。 我:“........” 我立刻意识到薛元祐是生气了。 我不敢再开口,马上小跑过去,抓住薛元祐的手臂。 薛元祐横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松手。” “我不松,少爷。”我小声示弱: “要是现在松手了,我就再也抓不住少爷了。” 薛元祐闻言,攒起的眉缓缓松开,神情缓和了许多,只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说话,但脚步也放慢了。 我拽着薛元祐的手臂,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仰起头,看着薛元祐近乎漠然的神情,再低下头,看着他被我死死拽着的手,又抓的紧了一些。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薛元祐的妈妈有那么严重的年龄焦虑,不准别人叫阿姨只准叫姐姐,又为什么声音里总带着莫名讨好撒娇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豪门里的少爷们很多脾气都不太好—— 就像是薛元祐这样的。 吃软不吃硬,你要是和他硬来,他不仅不觉得你特别,反而不喜欢你;要是顺着他的脾气去撒娇,他们才能接受。 我想,原来豪门也不好混啊。 回了家,薛元祐像是软骨头的猫,趴在了沙发上。 我费力将他翻过来,让他枕在我的大腿上。 薛元祐舒舒服服地枕着我的大腿,却闭着眼睛,懒得看我: “为什么要叫我爸叫叔叔。” 他说:“我没准你叫他叔叔。” “但是他是你爸爸呀。”我想了想,说: “不叫叔叔那岂不是很没有礼貌。” “你到底是想嫁给我还是想嫁给我爸。” 薛元祐猛地睁开眼睛,双眸漆黑精神,瞪着我: “说话!” “我当然是想嫁给你。”我伸出手,摸了摸炸毛的黑猫小王子, “我怎么会喜欢叔叔呢。” 我违心道:“他那么老,一点也不像你一样,那么帅。” “哼,确实。”薛元祐小声咕哝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我更像妈妈。” 我心想哪里像了,你完全就是你爸的复刻版本,但这句话我不敢说,怕被薛元祐砍成臊子,可能还没那么大块: “对。” 我摸了摸薛元祐的头发,低下头吻他的眉心: “你像你妈妈一样好看。” 薛元祐的嘴角微勾,看起来似乎是很得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我也觉得。” 他抬起手,抚摸着我的脸,小声道: “元昭,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又说:“小时候,虽然爷爷很不满意我妈只生了我一个,经常明里暗里欺负他,但我还是很开心,我是我母亲的独生子......” 他声音低了下去,逐渐变得缥缈: “我以为,这样妈妈就只能爱我一个了.......后来却发现,妈妈最爱的人,不是我,是爸爸。” 我:“........” 我沉默几秒,道:“姐姐他........就这么爱叔叔吗?” “.......嗯。”薛元祐侧过身,伸出手,玩着我的指尖: “其实,我妈是我爸资助的学生.......我妈从乡下来找我爸的时候,他才刚满十八岁,但是那时候我爸已经二十七岁了。” “他们相差九岁,我妈对我爸一见钟情,每天都追在我爸身后......他读书成绩其实一般,胜在脸长得不错,后来进了娱乐圈,拍戏,但演技也很烂。” “我爸当时见他脸长得不错,就包养了他.......包养的五年里,因为我爸不想收心结婚,我妈妈为了我爸,一共堕了三次胎,直到第四次怀孕的时候,医生说,要是再流产,我妈可能就再也怀不上了。” “我妈没办法了,只能躲起来,直到月份大了,不能打胎了,跑去跪在薛家大门口.......这件事惊动了我爷爷,甚至还上了新闻,我爸爸没有办法,只能让我妈生下我,后来,又娶了我妈。” 我倒吸一口凉气: “堕了三次胎?” “嗯。”薛元祐说:“他怀孕的时候又淋了一场大雨,那时候怀孕没法吃药,硬挺过去的,所以我妈后来身体就不太好。” 我心想薛元祐妈妈的上位史也够坎坷的,堕胎三次,这还是人吗,这是超人吧: “你母亲他.........” “他很爱我爸。” 薛元祐说:“真的很爱很爱。” 说完,他又仰起头,看着我,像是想要寻求肯定似的,薄薄的唇抿起,没有什么底气道: “但是我爷爷一直让我爸爸在外面再生几个孩子,甚至劝我爸出轨........我妈其实知道,但是一直装聋作哑........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这样的婚姻还有意义吗,不如就让他们早点结束,对大家都好。” “......理是这个理。” 我说:“但是你妈要是和你爸离婚,他一个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离不开谁呢,分开几个月,习惯了就好了。” 薛元祐说:“我想看我妈有尊严地活着.......我不想他天天低声下气地讨好我爸......明明出轨的人是我爸,我妈才是受害者,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言罢,薛元祐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道: “我妈没有生病之前,都还是很正常的人.......直到我爷爷第一次给我爸爸的床上塞人,还劝我妈要大度,我妈的精神才开始不正常......你知道吗,他之前刷我爸的卡,花了五十多万去上什么贤妻培训班,那里的骗子导师教他怎么掌握丈夫的心,最后被哄骗着办了二十几万的美容院卡。” 我:“........” 我心想这也太........难评了,便紧张地问: “你爸爸什么反应?” 被骗七十多万,薛云赋不会一怒之下揍了薛元祐妈妈一顿吧? “我爸?”薛元祐回想了一下,随即道: “好像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吧。” 他说:“他好像一开始没发现卡里的钱少了,后来是我妈自己傻了吧唧主动提的,我爸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说了一句话,我妈就不去上那个贤妻培训班了。” 我好奇:“你爸说什么了?” 薛元祐说:“他就说,陈幼真,你报的这个班,好像没什么效果,是不是老师不太专业?” 我:“........” 我傻了眼,在心中来来回回将这句话品了几遍,竟然品出一丝诡异的宠爱的感觉,像是主人对宠物猫,哪怕宠物猫犯下天大的错,也只会轻抚小猫头,不会怪罪: “你爸爸他........” “他一点也不在乎我妈。”薛元祐生气地回忆道: “他要是真的在乎,就会多陪陪我妈,而不是放任他去上那个什么贤妻培训班。我妈为了上这个班的课,甚至都不来参加我幼儿园的运动会,害我被同班同学嘲笑。” 我:“..........” 那很耿耿于怀了。 我沉默几秒,片刻后低声道: “所以少爷想让叔叔和姐姐离婚?” “嗯。”我听见薛元祐说:“我不想我妈把剩下的下半辈子都耗在我爸身上.......我爸就是个人渣,他不配。” 我说:“少爷.......可是要是让姐姐和叔叔离婚,你确定他不会更伤心吗?” “伤心一段时间就好了。” 薛元祐眼神很空,虚虚看着前方: “我就想让妈妈知道,爸爸他不值得。” 他声音渐低,几乎要听不清: “而且,他给爸爸的爱够多了.......为什么不能分我一点呢?” “........”我十指穿过薛元祐的发丝,低声道: “少爷.......如果你需要,我会像姐姐爱叔叔一样爱你的。” “那能一样吗?”薛元祐偏过头看我,语气淡淡: “你永远也比不上妈妈。” 20、离婚 薛元祐的话像是一根刺一般,在我的心底重重刺了一下。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穿过他发丝的手指轻动,薅住他的头发,不其然竟然将薛元祐抓疼了。 黑猫炸毛,嗷的一下,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随即爪子重重拍开我的手: “松手。” 他满脸写着不开心,道: “你抓疼我了!” “.......不好意思。”我微微松开手,轻声道: “少爷,你困了吗,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泡个澡再睡觉吧。” 薛元祐不满他的倾诉被我打断,掌心用力抓了一把我的大腿,低声道: “讨厌你。” 我:“........” 我没有吭声,只是任由薛元祐在我的大腿上躺了一会儿,才见他不高兴地横我一眼,懒懒散散地起身。 我受了少爷这一白眼,去浴室里,给他放洗澡水。 爬上床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蓬松干净的黑色发梢扫过眉尾,眼角自然垂下来,像是自己给自己舔完毛后、阖上漂亮眼睛缩在角落、用尾巴将自己围起团成一团睡着的小黑猫,完成看不出和父亲吵架时的乖戾嚣张。 真的很可爱。 我总觉得薛云赋大抵也是宠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否则不会任由薛元祐闯进自己的办公室,允许他抓着自己的衣领和他吵架。 饶是薛云赋这样淡漠的人,在看见和自己长的九分像的儿子、看着这张脸,心里多少也会起一点波动和怜爱。 我总觉得薛云赋面对薛元祐时,就像是大猫看见一只在自己脚边打滚玩闹的猫崽,任由猫崽用并不锋利的爪子挠着自己的毛发,不以为忤,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俯下身来,将猫崽护在自己的身下,舔舔毛。 至于为他生下孩子的陈幼真,他反而倒是没有这么在乎。 我想,倒不是不能理解。 从薛元祐的描述来看,陈幼真身上,除了漂亮,大抵真的没有任何吸引薛云赋的点,只不过他出现的时间太刚好,出现在薛云赋三十而立,家里催得紧,刚好需要结婚成家、需要孩子的时候。 如果薛元祐没有出生,他真的连进薛家门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幼真的死缠烂打和肚子里的薛元祐,确实给了他自己一个上嫁豪门的机会,但他并不显赫的家世、以及十八线演员的身份,却始终得不到豪门的认可和尊重,还得在婚后随时忍受丈夫可能在外产生的露水情缘和私生子。 索性薛云赋并没有在外面乱搞,搞出花边新闻和孩子来,最大限度地成全了陈幼真作为大房正妻的体面,也给了薛元祐骄傲任性的资本。 他懒得去控制陈幼真,毕竟只要他招招手,陈幼真就能自己欢欢喜喜地贴上来;陈幼真对他飞蛾扑火的情感,他甚至看也懒得看,哪怕是陈幼真在火里烧成飞灰,也绝对不会让他多几分注意。 或许这就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冷漠吧。 我垂着头,看着薛元祐睡着的脸,片刻后爬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少爷。”我低声说: “你母亲真狠得下心啊。” 我很难想象,陈幼真当初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为自己深爱的男人连续堕胎三次的,或许,在陈幼真的心里,那些堕掉的胚胎,甚至比不上薛云赋轻飘飘的一句让他去堕胎的话,而最后留下的孩子薛元祐,也只是他孤注一掷、为了嫁入豪门的工具而已。 更或者,我阴暗地猜想,也许陈幼真自己也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一个为了讨好薛云赋而存在的工具,快乐、难过、欢欣、悲苦皆为了薛云赋而存在。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成为了豪门的阔太太,成为了薛云赋的太太,再也不用出去吃工作和生活的苦,哪怕四十多岁了,依旧漂亮单纯,像永远长不大的公主,每天只需要伺候老公、围着老公打转就好。 薛元祐一直以为是他的父亲薛云赋在折磨他母亲,可难道他看不出来,这样的生活,是陈幼真自己选的吗? 得到什么,必须失去什么,豪门生活,也许真的没有我想的那么完美。 三个月后,我陪着薛元祐去他家吃饭。 薛云赋的离婚协议已经送到薛元祐家,但是薛元祐不满意,删删改改了好久,最后才定下来。 而这三个月里,陈幼真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不知道他的丈夫已经准备和他协议离婚,还因为丈夫偶尔回家看他而感到开心。 我看着薛元祐放在车抽屉里的那叠离婚协议,低声道: “少爷。” 我说:“一定要让姐姐和叔叔离婚吗?” “嗯。”薛元祐解开安全带,道: “等他们离婚了,我就把妈妈接出来住,再也不要受薛云赋那个混蛋的折磨。” 我:“........” 我没说说话,只是将那叠离婚协议抱在怀里,下了车,跟着他进了屋。 薛家太大了,我走了好久,才走到用餐的餐厅。 陈幼真正在指挥着佣人摆放餐盘,见我来,转过头,睁着漂亮善良的眼睛,惊讶道: “你.......” “元昭。”我知道陈幼真肯定记不住我的名字,毕竟他眼底只有他老公: “姐姐,我是薛元祐的同班同学,我叫元昭。” “啊呀,我知道的,阿祐今天出门前有和我提过。” 陈幼真笑了,明眸皓齿,白皙的鹅蛋脸,清柔干净的妙目,抬手将精致到发丝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灯泡一样闪亮的粉色天女珍珠耳环,身上穿着乳白色的白色长裙,露出弧度优美的肩膀,在灯下显得莹润而有光泽,像是一个半透明的玉人: “菜已经差不多了,等阿祐爸爸回来就——” 他话音还未落,门口就传来管家的声音: “夫人,先生回来了。” “!”陈幼真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立刻中止和我说话的动作,头迅速偏了过去,在确认进来的人是薛云赋之后,立刻开开心心地扑了过去: “老公!老公!” 他冲过去,用力抱住薛云赋,依恋地用额头蹭了蹭薛云赋的脖颈: “老公,你好准时呀。” 薛云赋将黑色的西装脱下,一手交给管家,一手揽着陈幼真的后背,唇贴着他的额头,低声道: “妹妹,有客人在,站好。” 我背对着陈幼真,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好像不是很高兴,因为陈幼真转过头来看我的眼神,明显没有刚才那样热情。 他挽着薛云赋走过来,和我擦肩而过,没有再和我说话。 我:“........” 略觉得尴尬。 “元昭,傻愣在那里做什么,坐。” 耳边传来青年好听冷冽的声音,我转过头,见薛元赋顺手给我拉开椅子,示意我坐。 虽然薛元祐骨子里带有大少爷的任性和傲娇,但为人还是很有修养的。 我走过去坐下。 坐下之后,菜上齐,没有人动筷,也没有人说话,直到薛云赋清声道: “今天难得有空,聚在一起。大家动筷吧,不必拘束。” 他说完,薛元祐和陈幼真才拿起筷子。 我看着他们动手,我才抓起筷子。 筷子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古朴大气,握在手里很有分量,我看着满桌没有吃过的菜,只觉下手困难。 “老公,来,吃这个。” 陈幼真很开心,自己也不吃,高高兴兴地给薛云赋夹菜,明明是个豪门阔太,活的像个服务员,薛云赋的碗很快就被食物堆满。 薛元赋见状,伸出手,挡了一下: “好了,妹妹。” 他看了陈幼真一眼,淡声道: “不用夹了,吃你自己的。” “......哦。”陈幼真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收,不是很开心地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仰起头,弯眼道: “老公!我前天在拍卖行拍了一瓶葡萄酒,我去给你开吧!” 言罢,他站起身,开开心心地去翻酒柜了。 薛云赋偏头问管家:“他这次又花了多少钱?” “五百二十三万。”管家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未感慨有钱人的花钱方式,耳边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我回过头,见陈幼真正跌坐在地上,脚边还分布着玻璃碎片,酒红色的液体淌了一地。 浓郁的酒香散开,我还未意识到什么,薛元祐就脸色大变地站起,冲过去将陈幼真扶起来: “妈!” 我下意识站了起来,见陈幼真白着脸站起,一只脚光着,鞋跟已经掉了: “老公.......” 哪怕是薛元祐冲过来扶他,陈幼真抬起头时,第一眼也是看向薛云赋: “对不起........” 陈幼真哭丧着脸,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不知所措:“酒瓶碎了......” “人伤着没有。”薛云赋坐在椅子上,道:“过来我看看。” “哦。”陈幼真将手臂从薛元祐的掌心里抽出来,一瘸一拐走到薛云赋的身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手。”薛云赋说。 陈幼真乖乖将手掌心摊开来给薛云赋看。 “脚。” 陈幼真又撩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给薛云赋看。 地上铺着地毯,他没伤着,就是那一瓶五百多万的酒和从国外运过来的名贵地毯报废了。 薛云赋没说什么,只让人将地面收拾一下,让陈幼真坐下继续吃,但薛元祐显然对薛云赋刚才的冷漠不是很满意,脸色不是很好看。 气氛因为这个插曲忽然变得冷凝起来,薛云赋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吃完饭,擦干净唇,将帕子放在手边,低声道: “妹妹。” “啊?”陈幼真抬起头,黑润干净的眼睛盯着薛云赋,声音干净柔软,带着惯性的讨好: “老公怎么啦?” “等你吃完这顿饭,”薛云赋抚摸着陈幼真的头发,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声音清浅: “我们就离婚吧。” 陈幼真看了薛云赋一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去,将碗里的鱼肉慢慢吃干净,脸颊鼓起又落下,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神色未变,依旧挂着柔和的笑,问: “老公,你还要不要吃点东西呀,我叫厨师再上一点菜好不好?” “不用了。”薛云赋说:“我吃完了。” “哦。”陈幼真说:“那我让人上餐后甜点。” 言罢,他起身,就想离开,却被薛云赋抬手攥住手腕: “妹妹,坐下。” 薛云赋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和你聊正事。餐后甜点,让管家去拿。” “什么正事?”陈幼真站着,执着地问,依旧没坐下: “老公,你要吃杏仁慕斯还是莓果奶油塔?” “陈幼真。”薛元赋开始连名带姓地喊陈幼真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严肃: “我说,坐下,甜点让管家去拿。听明白了吗?” “没有。” 一滴接着一滴的水忽然落下来,我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天花板漏水了,下意识往头顶看了一眼,见头顶完好无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时,才意识到是陈幼真哭了: “老公,我不明白,我很笨的,我不明白。” “离婚,很难理解吗?就是以后我们不是夫妻,要分开。” 薛云赋说:“孩子已经长大了,随他愿意跟着谁。财产和股份都分你一半,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就行。” 言罢,他看向我,我赶紧将协议书放在桌上,递过去。 “是啊,妈,你和爸爸离婚之后,我来照顾你。”薛元祐说: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协议书上写明了,离婚之后,除了那些股份和不动产,你还能分到几十亿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不要钱。”陈幼真眼睛已经红了,看起来分外脆弱, “我要我老公。” “妈。”薛元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阵声响: “你和爸爸离婚吧,算我求你了。” 他说:“他对你一点也不好.....你和爸爸离婚,以后我来照顾你。我不会像爸爸一样冷落你,我会经常回家看你的。” “我不离!”薛元祐的话像是瞬间刺激到了陈幼真,陈幼真捂着耳朵,开始尖声叫起来: “为什么要离婚!我不要离开老公!谁让我离开我老公,我要杀了他!我杀了他!” 薛云赋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冷眼看着陈幼真发疯,薛元祐见状,快步走到陈幼真身边,抓住了陈幼真的肩: “妈——” “阿祐,你帮帮妈妈吧,妈妈不想和爸爸离婚。” 陈幼真脸上挂着明显的惊慌失措和愤怒恐惧,巨大的情绪变化将他的表情扭曲的几乎看不出原来漂亮的样子,他紧紧着薛元祐的手臂,大哭起来,脸上糊满了泪水, “我不要离婚!我不要什么钱,我要老公,我要老公!” “妈!你清醒一点!”薛元祐难以置信道:“爸爸根本不爱你!他出轨了你知道吗,他外面有小三的!” “我知道,我知道!”陈幼真大喊起来: “可是我才是他明媒正娶进门的太太!有小三小四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你爸爸玩腻了,还不是要回家!” “阿祐,阿祐,我求求你了,你去求求爸爸,让他不要和我离婚,我求你了......” 陈幼真哭着哭着,腿一软,几乎要跪下,被薛元祐拉着强行站稳身体: “妈.......” 他咬紧牙关,看着几乎要哭成泪人的母亲,和依旧对此无动于衷的父亲,恨得咬紧牙关: “我不会替你求的......” 他看着浑身发软的陈幼真,一字一句道: “因为是我和爸爸提的,要让他和你离婚。” 陈幼真呆呆地看着薛元祐,像是理解不了薛元祐的意思, “你.......你让你爸爸和我离婚?” 他的泪水沾湿了脸庞,看起来十分狼狈,喃喃道: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爸爸和我离婚?” “因为爸爸根本就不爱你!”薛元祐说: “你和他离婚,你才能摆脱他的精神控制,你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没有你爸爸,我连活都活不下去,哪里有更好的生活!” 陈幼真猛地推开薛元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猛地给了薛元祐一耳光,失声大叫道: “我当初生你,就是为了和你爸爸在一起......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生你,就应该听你爸爸的话,早点去医院做堕胎流产手术!” “.........”薛元祐被打的偏过头去,额发垂下,阴影漫上侧脸,我见状,心中一紧,赶紧冲过去,揽住陈幼真接下来的一耳光, “姐姐!” 我猛地推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少爷他是为了你,才......你怎么能打他!” “我当然知道!”陈幼真泪流满面,但看向薛元祐时,声音依旧尖锐,嗓音清晰,字句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我才不要谁的照顾,我只要我老公!我不要离婚!” 21、决裂 偌大的餐厅内,充斥着陈幼真尖锐刺耳的语调,气氛陡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窒息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如同溺毙在深海,连呼吸都变的艰难起来。 我看着尖叫哭泣的陈幼真,和挨打后始终沉默的薛元祐,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半晌,才转过头去,轻轻握住了薛元祐的手腕,低声道: “少爷.....” 薛元祐没理我,亦没有吭声,眼睫低垂,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情绪非常低郁。 他皮肤很白,平日里不小心磕一下,都非常容易留痕留疤,别说此刻还挨了这一耳光,挨打的侧脸很快浮起红来,还有些肿,我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心疼不已。 ......要不是打他的人是他的母亲,我早就冲过去,将陈幼真按在地上扇了。 “好了,”低沉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只一下,就将陈幼真的尖叫声止住: “都不要闹了。” 薛云赋见薛元祐挨了打,似乎是有点看不下去了,起身对着陈幼真招手: “妹妹,别哭了。过来。” 陈幼真的哭声慢慢停了下去。 他听到薛云赋叫他,下意识转过头去,哪怕肩膀因为哭泣还在惯性颤抖,但声音明显已经弱了过去。 他抹着眼泪走过去,漂亮干净的杏眼里含着泪珠,欲落不落的,脸上的泪水已经将妆晕染花,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仍旧不失可爱和娇媚,让人心生怜爱: “老公,不要离婚。” 他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发颤,固执道:“我不要离婚。” “........再说吧。”薛云赋说: “妹妹我问你,你为什么打元祐?他是你儿子,你是他妈妈,你难道不知道?你怎么能打他?” “.......对不起,老公。”陈幼真低头,踩在地毯上的脚趾微微抠紧,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再也不敢了。” “去和元祐道歉。”薛云赋说。 陈幼真抹着眼泪,扭头走回来,在薛元祐的面前站定,仰头道: “对不起,阿祐。” 他说:“妈妈和你道歉。我下次再也不打你了。” “.......”薛元祐垂下头。 他额发散下来,有些凌乱,遮住眼皮,漆黑的眼神却依旧锐利,一错不错地看着陈幼真,眸中闪过些许复杂的心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喉结轻滚,动了动唇,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妈。” 他说:“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会那么讨厌双\性人......” 他歪了歪头,看着陈幼真漂亮却又写满无辜的脸,像是在看一个徒有外表、大脑空空的花瓶,满脸写着失望: “你宁可去讨好一个对你并不好的男人,也不愿意离开这个一开始就不欢迎你的家......我一次次劝你,你却从始至终都不信任我,只相信面前这个人——哪怕他曾经令你遍体鳞伤。” 他拿出手机,砸在陈幼真的身上,一字一句道: “好啊,既然你这么相信他,不相信我,那你就继续留在这个家吧。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再和我哭诉爸爸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理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帮你了。” 陈幼真一脸茫然地看着薛元祐: “阿祐........” “我以后,不会再回这个家,也不想再当你们的儿子。你们以后是离婚还是继续在一起,都不关我的事。” 薛元祐垂下头,神情一片冰冷,写满了厌烦和疲倦: “再见。” 言罢,他也不管陈幼真和薛云赋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直接拉起我的手腕,扭头走了。 我踉踉跄跄跟着他走出大门,离开之前,还看见薛云赋和陈幼真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薛元祐的背影上,只是薛元祐没有回头,依旧大踏步往前走。 我:“.........” 我跟着面沉如水的薛元祐走出大门,直到走出去好久,我才道: “少爷。” “你能不能别烦我。” 薛元祐心情不好,语气也很冲: “我不想和你说话。” “........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少爷不仅夜盲,有点路痴,我不得不提醒他,道: “你走反了。” 薛元祐:“.......” 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还是乖乖反身,朝我指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看见道路的风吹过他的额发,露出俊雅秀致的侧脸,眼睫乌黑,皮肤白皙透明,像是玉一样,好看的不像话: “少爷,我们要走回去吗?” 薛元祐猛地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话!没看见我现在心情不好吗?!” “我知道。”我说:“但是你的车还在车库。” “我不想开车了!”薛元祐猛地转过头,对着桥下的河大吼: “我要离家出走!我再也不要花他们的一分钱了!我要和他们断绝亲子关系!” 站在桥上,风呼呼吹过他的额发,因为喊的太用力,薛元祐的脸颊甚至涨红起来,胸膛微微起伏,手按在桥的边缘看,指尖死死扒住,直到手背绷起青筋。 我站在他身边,瞧着他,片刻后,道:“那少爷,我们坐地铁回家吧。” 薛元祐转过头来,臭着脸看我, “你不是想嫁入豪门吗?现在我不是少爷了,你可以不要和我在一起了。”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还是死死落在我身上,像是我要是敢答应,他能当场举起来,把我丢进河里。 我的头发留长了,能到后背,河风很大,将我的头发吹乱,我顺手将其别再耳后: “你就算不是薛家的少爷,我也还把你当少爷。” 我对他伸出手,道: “少爷,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炒饭吃。” 今天吵了一晚上,我看薛元祐都没有怎么吃饭,肯定是饿了。 薛元祐眼皮掀起,漂亮漆黑的双眸盯着我,片刻后很矜持地“嗯”了一声,将手放在我的掌心,和我十指相扣: “我不要吃炒饭。” 他接着补充:“我要是酸汤肥牛面。” “好。”我说:“我给你做。” 像是妈妈牵着儿子一样,紧紧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坐地铁。 地铁里人很多,他有些不舒服,胸膛贴着我的身体,将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小声说: “人好多。” 我抱歉道:“对不起,少爷。” 我说:“下次带你打车。” 少爷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其实很好哄,之所以那么容易炸毛是因为,家里没有人哄他。 我仰起头,闻着他身上清冽馥郁的香气,下意识伸出手,揪住了薛元祐的衣角。 我忽然意识到,要不是薛元祐有这样一对父母,要是陈幼真在他出生的时候,就给予他足够的爱和关注,学会做一个好母亲,而不是做一个只会讨好丈夫而忽视孩子的妻子,或许薛元祐会很健康快乐地成长,根本就不会因为缺爱而乱谈恋爱,更不会多看我一眼。 如果他是个完全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他根本就不需要我、看不上我,我也根本就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林敬云配不上薛元祐,其实我也配不上。 薛元祐他值得最好的爱去爱他、值得最好的人去和他相配,值得享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所有,而我,既不能只不过在他恰好需要的时候出现了,而除了爱和陪伴,我根本不能给他任何好的资源。 我将我能给的所有捧到他面前,自以为珍贵,其实在真正的小王子面前,那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罢了。 薛元祐吃碗面,去洗澡了,我将碗洗干净,又将厨房收拾了一遍,将他的衣服搓洗干净。 他心情不好,洗完澡,早早上了床,我洗完澡之后,也钻进了被窝。 正打算熄灯,腰却被人从后面抱住。 我关灯的手一顿,转过头,看着少爷埋在我肩膀上的脸,和露出的一对小黑猫圆眼睛,忍不住心软,连语气都放轻了,道: “怎么啦,少爷。” 薛元祐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将脸往我脖颈处埋了埋,声音又低又沉,胸腔贴着我的后背,带起震动: “你会陪着我的,对吗,元昭。” 他说:“你会一直爱我吗?” 我微微偏过头,抱住他的脖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 “会。” 我说:“少爷,我会一直爱你.......爱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薛元祐是薛云赋唯一的孩子,哪怕是薛元祐单方面和薛元祐断绝关系,薛云赋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元祐在外面吃苦。 我又不傻,我心里很清楚,薛元祐总会再回到薛家,继续当他的少爷,娶一个和他势均力敌的妻子;他和薛元赋、陈幼真的心结也总会解开,他们也依旧会是一家人,而我—— 我会重新回到属于我的普通人的圈层里。 陈幼真为了进入薛家,堕了三次胎,甚至还大着肚子跪在薛家门前,冒雨求薛老爷子让他进门。 当时天时地利人和,媒体的关注,加上薛云赋三十多岁了,需要这么一个孩子,而薛老爷子盼孙心切,一时松口,便同意了陈幼真进门。 但哪怕是陈幼真进了门,生下薛元祐,他的身份,也从来没有得到豪门真正的认可。 薛元祐不是薛云赋,我也不是陈幼真,我不可能再一次复刻陈幼真进豪门的路子。 薛云赋不是薛老爷子,他对什么事情都看的很淡,对子嗣根本不看重,而薛元祐也不可能真的让我去堕胎。 薛元祐是世界上最好最乖最懂事最英俊最帅气的小猫。 而我,家境和陈幼真一样贫穷,却还不如陈幼真漂亮。 薛元祐值得更好的。 “元昭......” 薛元祐双手拢着我的脖颈,身上是蓬勃热烈而充满生命力的香气,像是穿林而过的风,带着盛夏的燥热: “说你喜欢我。” 他掌心缓缓收紧: “说你爱我。” 他身上携带者危险而澎湃的浪潮,瞬间将我吞没,我鼻尖充盈着他身上的香气,乱了心神: “少爷,我喜欢你.......我爱你。” “继续说,说你一辈子喜欢我,爱我.......永远不背叛我。” 他的额发落下来,漆黑的瞳仁里带着令人胆寒的阴鸷和沉郁: “说啊。” 我像是扑火的飞蛾,几乎要从里到外被燃烧殆尽,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他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我一辈子喜欢你、爱你,永不背叛你。” 我断断续续地开口,仰起头看着薛元祐鼓胀的手臂、绷紧的后背、在模糊晃动的背景里却愈发清晰英俊的脸庞。 “薛元祐.......” 薛元祐没有理会我。 很久之后,他抽身离去。 他坐在床头,将汗湿的额发顺手捋到头顶,侧对着我,眯着眼睛,点了一根烟。 烟雾袅袅,将他俊秀的脸庞晕染的如同诗画,又恰似镜中月水中花,让人碰不到、摸不着。 我缓缓起身,哑声喊道:“少爷。” “.......嗯。” 他低头在想事情,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应我,抖了抖指尖的烟灰,侧过头来看我,神情很空,像是在看我,又像是蜻蜓点水地瞥了我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记得吃避孕药。”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我不想要孩子。” “.......好。”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忘记我答应他的事情: “我明白。” 我伸出指尖,轻轻勾住他压在被单上的手指,试图离他近一点: “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让你为难的,少爷。” 22、意外 我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昨天刚买的新鲜牛奶,倒进洗干净的玻璃杯里。 电饭锅传来滴滴的声响,我回过身,见锅里的紫米馒头已经蒸好,便拔下插头,打开盖子。 滚烫的水雾扑面而来,我等了一会儿,见馒头慢慢从膨胀到恢复正常的体积大小,才用筷子将其夹起,放进黄色的小猫盘子里。 这个盘子是我去年和薛元祐去景德镇玩的时候,我亲手给他做的,虽然有些丑,他一边嫌弃,还是一边用了。 打着以后,这个盘子就成了小猫王子的御用早餐盘。 切好青菜,将南瓜、鸡胸肉、青菜、玉米和蓝莓一起放进去,挤好沙拉,拌在一起,我将准备好的早餐都放在了桌上,随即起身去喊薛元祐起床。 六月份就是毕业季,薛元祐一边要写论文,一边要开始准备面试找工作,还要考cpa和司考,忙的很,有时候在书房读书读到很晚才睡,我都已经睡醒一觉起来了,被窝一侧还是空空荡荡的。 我心疼他,只能将家里的大小事务一并包揽,将照顾他作为我一天之中最为重要的一项议程。 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出乎意料的是,薛元祐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衣柜前,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听见我开门进来的动静,扭过头问我: “昭儿,我那件米白色的衬衫呢?” “哪件啊。”我走过去,道:“你去刷牙吧,我来找。” “上个月你给我买的那件。” 他蹙眉:“我还没穿几次。” “我拿去熨了,在阳台。” 我看着他光裸的上半身,道: “你先去洗澡,我一会儿给你和裤子一起搭好送进来。” 薛元祐体温比正常人高一些,很少穿睡衣,经常光个上半身就进了被子,搞得被子里暖烘烘的,夏天还好,冬天就很难受了。 房间里的空调开的23°,我怕他光着上半身感冒,赶紧催他去刷牙,等将那件衬衫和裤子拿进来,折好放在床上。 薛元祐早上约了面试,急吼吼地刷完牙洗完脸,穿好衣服,又冲去客厅吃饭了。 我将鸡蛋给他剥好、晾凉,递到他唇边道: “少爷,你早上约的几点的面试?要回来吃饭吗?要不要给你准备午餐。” “我面试完不回来了,直接去图书馆复习。” 薛元祐低下头来,咬了一口我手上的鸡蛋,道: “不用准备我的午餐。” “那我多给你转一点钱,你在外面吃点好的。” 我说。 薛元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我见他额头冒出细汗,怕他热了,便起身,准备去开客厅的空调。 “不用开了,我马上就走了。”薛元祐起身,将桌上的牛奶喝完,又走到我身边,低头衔走我剥好的鸡蛋,含糊道: “拜拜。” 他说完,就走到玄关处,拿起包,我见状,赶紧拿起一旁放着清水的杯子,道:“少爷,还没漱口呢。” 薛元祐喝了一口水,将水吐回杯子里,随即捧着我的脸,左右亲了两口,清冽干净的香气扑了我满身: “拜拜,老婆。” 我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缓了好久,直到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音,我才意识道薛元祐已经走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些烫。 薛元祐走之后,我将他吃剩的早餐消灭干净,又收拾好桌子,随即去了客房。 书房是薛元祐专用的,除了打扫卫生,我很少进去。 我没有出去找工作,因为我有在做网络上的新媒体运营兼职,因为是兼职所以收入不多,每个月月入三千左右;自己也有社交媒体账号,已经做起来了,有时候买买东西打打广告,也有两三千左右的收入。 写小说、做模特我也都没落下,不过这两个收入不稳定—— 模特可能一个月出去接个几单,写小说也看成绩,好的时候月入过万,差的时候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不能当主业。 不过平均下来,每个月收入还不错,能过万,刨掉房租水电通勤、吃饭和日常生活开支,还能结余一两千,足够养活我和薛元祐两个人。 我洗了薛元祐没吃完的那半盒蓝莓,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哪怕是居家工作,也并不轻松,我坐在电脑前从早忙到晚,午餐都没有来得及吃,等到下午的时候,想着薛元祐快回来了,才扶着腰起身,滴了滴眼药水,缓解了眼部的酸疼,然后起身下楼去超市里买菜。 长期居家办公不仅让我眼睛酸疼,同时也让我的腰变的很脆弱,最疼的时候,连打喷嚏都痛的肌肉战栗,我不得不要靠吃止痛药才能缓解。 但是没有办法,我不能停止赚钱。 虽然薛元祐两年前就已经从薛家脱离出来了,并且发誓不再用薛家的任何东西,但他还是改不了少爷习惯,吃穿用度都要用最好的,尤其是在吃的东西上,他很挑剔—— 东西不新鲜的不吃、隔餐的不吃、品相不好的不吃。 硬吃还不行,有一次晚餐,他不小心夹了一块中午吃剩的鸡肉,马上就起了反应,难受的在沙发上躺了好久,蔫哒哒的,我只能赶紧穿好衣服送他去医院。 是只很难养的小猫。 我在保鲜柜里仔细挑选,将一盒牛排放进推车里,准备晚上给薛元祐做椒盐牛排。 正推着车往前走,忽然面前一重,我意识到我是不小心撞到了人,赶紧回头道: “不好意思啊,我——” 话音还未落,被窝撞到的人就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看着面前面容熟悉的中年妇女,耳边嗡的一声,愣住了: “.........妈?” 我妈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我,微微愣怔过后,下意识伸出手,撩了撩额前的头发,似乎是在整理: “......昭。” “.......妈,你怎么来了。” 我打量着我妈,想要走过去和她叙叙旧,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搬到嘉禾了?” 我老家离嘉禾不算远,但动车到嘉禾也要一个多小时,我没想到我妈竟然会来嘉禾: “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 我妈尴尬地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人: “你弟弟刚刚中考完,我带他来嘉禾旅游,顺便......买些东西回去。” 我:“........” 我没了话讲,见我妈的眼神落在某一处,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道: “何书迎,过来。” “怎么了?”一个生的高高大大的少年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竟然比我还高,像极了我继父的三白眼向上抬,上下打量,一脸陌生地看着我: “这谁啊?” “.......你哥。”我妈被问的好像更尴尬了,我能从她脸上看到急于想走、远离我的心情,语气勉强: “元昭。” “哦,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双性人哥哥啊。” 何书迎笑起来,很轻蔑地瞥了我一眼,三白眼扫过我的脸,嘲讽道: “还.......留个长头发,看起来跟个女人似的。” 我说:“女人怎么了?女人得罪你了?你不是女的生的吗?你不是从子宫□□里出来的吗?你到底在了不起什么?” “......你!”何书迎大抵没有料到我会回嘴,漆黑浓重的眉毛皱起,恶狠狠地瞪我一眼,随即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你既然不回家了,就离我妈远一点,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生下你,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言罢,他猛地推开我。 我没有站稳,后背重重撞在货架上,刹那间,剧痛席卷了我,我疼的感觉尾椎骨都要断了。 我妈见状,赶紧上前来,抓住何书迎的手臂,道: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 她看着我,手抓着何书迎,劝道: “再怎么样,他也是你哥......” “我才没这个不男不女的哥哥。”何书迎冷哼一声,揽着我妈的肩膀,道: “妈,我们走。” 言罢,他直接带着我妈离开。 他生的高高壮壮的,应该力气很大,我妈被他带的踉踉跄跄往前走。 她往前走了两米,才回过头来看我,但很快,又把头扭回去了。 直到我拎着东西离开超市,她也没有再来找我说一句话。 平淡的好像是陌生人。 我并不意外。 毕竟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彼此的亲缘淡的如水;也许我妈早就觉得我是个累赘,甚至巴不得我彻底消失在她面前,永远不要出现她的世界里。 如果我是个正常人,她的上一段婚姻也许就不会破裂,她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月子里就带着我出来,一个人打工照顾我。 我大概是她此生不幸的来源之一。 回到家,我将菜放在厨台上,准备煲汤、做菜。 我和薛元祐两个人吃不了太多,我只做了一罐豆腐鱼汤、一盘椒盐牛排、炒青菜和一碗肉沫蛋羹。 算好时间,将杂粮饭装进碗里,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我将碗端出去,顺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取下,放在一旁。 “回来啦。” “嗯。” 薛元祐将单肩包挂在衣架上,伸出手,抱住我的腰,吻了吻我的额头: “又做好吃的了。” “嗯。”我闭着眼睛,享受他的亲近,道:“今天面试顺利吗?” “一般。”薛元祐说:“那公司规模太小了,不想去。” “........”我看着他走进厨房里洗手,心想,那也不能一毕业就进像云升集团那样的大集团呀,大家都是一步步慢慢来的嘛。 不过对于薛元祐的决定,我从来不插嘴,便道: “没关系,再找找呢,反正还有一个月才毕业。” “嗯。”薛元祐洗完手,到桌上坐下。 我给他盛了一碗汤,他喝了一口,微微蹙起眉: “有点咸了。” “........是吗?”我一愣,也舀了一碗喝下,发现是比平常咸一点点。 就一点点,没想到也被薛元祐尝出来了。 “奇怪了。”我说:“盐我都是按照之前你的口味放的,没多放呀。” 薛元祐没吭声。 那碗鱼汤,薛元祐没有再碰,我不想浪费,只好一个人喝到饱。 吃完饭,薛元祐去书房里读书了,我收拾完吃剩的餐盘,忽然感觉一阵恶心干呕。 我捂住唇,冲到厕所里,哗啦啦将刚吃下的鱼汤全吐了出来。 我吐的冷汗涔涔,跌坐在马桶边,好久才缓过神来。 薛元祐听到动静,打开门,抬高声音,道: “元昭,怎么了?” 我不想让他担心,便道: “没事。” 我说:“于是水太多了,滑了一下,我等会儿把他拖干净。” “哦,”他说:“那你小心点。” 书房门被关上,我缓了一会儿,才起来收拾。 洗完澡,我又打开电脑,更新我的自媒体社交账号。 我时不时会写一些和薛元祐的相处日常,但从来不露薛元祐的脸,只露我自己的脸,顺便做美妆和穿搭。 其实这个号挺多人骂我的,因为我有说我在自媒体养男朋友,而且已经养了两年了,有人冲进评论区评论我是娇妻、恋爱脑,更有人骂的更难听,直接说我是伥鬼,不好好想着提升自己,还用自己的心血去托举男友,活该让男人吸血。 我无所谓他们骂,骂了也是给我加热度,我还能多接点广告,养活薛元祐。 将帖子发出去,回了几个品牌方的信息,准备接一家小饰品店的广告。 收拾完一切,我去厨房给薛元祐切了一点水果,用叉子插好,才转身敲了敲书房的门: “少爷。” 我说:“可以进来吗?” 隔着门,我能听见薛元祐低沉的声音:“进来。” 我打开门,走进去,将水果放在薛元祐的桌上,拿起他的水杯,转身离开。 给他倒了一点水,我回到书房,放回他的桌上,低声道: “给你倒了点水。” 我说:“你早点休息,我也去睡了。” “好。”薛元祐头一直低着,我看见他的做题: “你去吧。” 关上门,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闻着被子里属于薛元祐的香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我的手被压在枕边,头也埋进枕头里,几乎要窒息。 薛元祐的粗喘从急促到平静,许久之后,他才松开了我,将我抱在怀里,亲了亲我汗湿的脸。 我泪流满面地将脸埋进他的脖颈,身体不受控地发抖,好久,才平静下来。 缓过神来之后,我伸出手,拉开抽屉,在里面胡乱摸了一把。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我疑惑地起了身。 “........怎么了?”薛元祐一只手揽着我的腰,道。 “........避孕药好像没有了。”我尴尬道:“忘记买了。” “我怎么记得你上个月就开始没吃。” 薛元祐脑袋压在手臂上,仰起头看着我说。 “上个月得了流感,也在吃药,我就没吃避孕药,当时你不是也有戴避\孕\套吗?” 我说。 “戴是戴了。” 薛元祐回忆:“但是好像有一次t破了。” “那次我第二天就吃了紧急避孕药,应该没事。”我重新躺下,道: “明天我再买个紧急避孕药吃。” “行。”薛元祐凑过来,揽住我的腰,轻声道: “避孕套也用完了,我刚刚那几次都没用。” “嗯,我感觉到了。” 我侧过头,看他:“我明天再去买。” “好。”薛元祐亲亲我的脸: “困了,早点睡吧。” 我点了点头。 薛元祐将我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想起今天遇到我妈的画面。 胃里翻江倒海,有些想吐,我转过身,见薛元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手,慢慢下了床,走到浴室,关上门。 没忍住恶心,我压着声音,又吐了一回。 将马桶冲干净,我汗淋淋地来到洗手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憔悴的自己,心里忍不住直打鼓。 我想,应该不至于吧。 上个月是有几次没做安全措施,但后续我都吃了紧急避孕药,应该....... 应该不至于怀孕吧? 23、中暑 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刷干净牙,轻手轻脚地溜回床上。 我尽量放轻动静,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本来以为不会引起薛元祐的注意,却没有想到刚躺上床,腰就被人抱住了。 黑猫王子温热滚烫的身体靠了过来,脚一横,霸道的不像话,像是猫尾巴卷上了我的身体,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暖烘烘的: “做什么去了?” 薛元祐迷迷糊糊的,掌心压在我的小腹,竟然莫名有些舒服,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也诡异地被压了下去。 我回过身,看着薛元祐半睁半闭的眼睛,他的脸在小猫夜灯中显得格外温暖,连眼睛都呈现漂亮的金黄色,像是琥珀像是水晶,我忍不住心一软,侧过脸,亲了亲他的额头:“没事。” 我抬手,关掉床头:“上了个厕所。” “.......”薛元祐没有说话,只是用额头蹭了蹭我的下巴,我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薛元祐将脸往我脖颈处埋了埋,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之中。 我听着怀里的他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心想,要是时间停止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可惜时间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倒下,时间总是不断向前流动的,我终于在心事中迎来了清晨。 闹钟声响起,我照例亲了亲睡梦中薛元祐的脸,起床给他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做早餐,顺便给阳台的吊兰浇花。 自从薛元祐从薛家搬出来以后,我们便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因此其哪怕只是一间出租屋,这里的每一寸,也是由我亲手布置的,留下了我们生活的点滴回忆。 浇完水,我算着早餐的时间,将鲜虾干贝粥盛好,稍微放凉,又炒了一盘小菜,用筷子夹出灌汤小笼包,然后开始榨鲜豆浆。 豆浆机的声音有些大,薛元祐没等我喊他就醒了。 他自己穿好衣服、刷完牙出来,从后面抱住我,照例将下巴搁在我的肩头,道: “元昭,我饿了。” “马上就好。你先喝粥,我放桌上了,现在喝刚好不烫。” 我偏过头,道: “豆浆马上就好。” 薛元祐“嗯”了一声,亲了亲我的脸,随即坐在了早餐前。 我看着他吃掉粥和包子,将豆浆放在他面前,道: “只放了一点点冰糖,按你习惯放的,不甜。” 薛元祐这个人嘴巴太刁了,太咸太甜太辣太酸的东西都不吃,不小心吃到了,是要生气的。 薛元祐“嗯”了一声,将豆浆喝了一半,就放下了: “我出门了。” 我见状,起身给他拿包:“今天约了面试吗?” “没有。”薛元祐说:“今天去图书馆。” “好。”我说:“中午也不回来吃饭?” “嗯。”薛元祐照例捧起我的脸颊,亲了亲: “自己乖乖待在家,我走了。”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离开。 今天是周二,是我发稿费的日子,我掏出手机,看着入账的一千四百五十块钱,又将前几天发的兼职工资、自媒体广告的钱款,一共凑了五千块整,转给薛元祐: “少爷,在外面吃饭,要吃点好的。你胃不好,别去小摊上吃东西。” 薛元祐隔了十三分钟,才回了我一个“好。” 他走之后,我吃掉剩余的早餐,收拾好厨房的残余,洗干净杯盘,进了客房。 薛元祐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吃不了什么,点了一份便宜的青椒炒肉饭,随便对付了几口。 可能是因为便宜,饭菜并不怎么好吃,青椒油腻腻的,肉也像合成肉,应该是预制菜,吃的我想吐。 将近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做完工作,起身,关掉电风扇,收拾好包和要带下楼的垃圾,准备去楼下的药店买避孕药。 走进店内,扑面而来的空调带来些许凉爽。 药店的医师走了过来,道: “要买什么?” “紧急避孕药。”我说。 医师看了我一眼,从柜台里丢了两盒药出来。 我看了一眼,指了指常吃的一个牌子,道:“给我那两盒吧,那两盒更便宜。” 医师将玻璃柜台上放着的避孕药收回去,又递了两盒过来,低声道: “紧急避孕药的有效成分含量是短效的三十倍,含量太高了,要少吃。” 我“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哪里不知道避孕药吃下去对身体不好,可我已经吃了两年了,紧急和短效都吃过,不差这一回。 拿着药回家,就着水服下,本以为这一回,会和之前一样,只会出现短暂的不适,却没想到,这一回反应很大,刚吃下去没有十分钟,就异常恶心,趴在浴室里吐了很久,硬生生地将药片吐了出来,那阵恶心才缓解。 头晕目眩,没有什么力气,我强撑着,爬回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上去。 都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才骤然惊醒。 小腹坠痛,我怀疑是今天吃的青椒肉丝不干净,捂着肚子,扶着墙走到门边,打开门,强撑着一个笑脸: “回来啦。” “嗯。”薛元祐背对着我,将包丢到沙发上,躺了上去,看起来很是疲倦和萎靡。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的凌乱,落在半睁的眼皮上,莫名有些颓废。 我有些心疼他。 薛家的大少爷,原本是一呼百应的小王子,如今却要跟着我挤在这间出租屋。 我等着腹部的绞痛缓过去,才缓缓走出门,笑着问他,努力不让他看出端倪 “很累吗?晚上想吃什么?” “没心情吃。”薛元祐偏过头,看着我,随即对我招了招手。 我见状,走过去,站在沙发边,被他拉着手腕,踉跄倒进他怀里。 我被他抓着手腕,偏过头,看着他的漆黑的双眸,抱歉道: “对不起。” 我说:“睡着了,忘了早点给你做晚饭。” “没事,我在外面吃过了。”薛元祐抱了我一会儿,随即又嫌弃地将我推开: “好热。空调怎么不开。” “.....忘了。” 我起身,抓起遥控器,将空调打开,又躺了回去: “吃了什么。” “就路边饭馆随便吃了一点,白灼牛肉和炒油麦菜。” “听起来很好吃。” 我说。 “还可以吧,牛肉挺嫩的。” 他垂下头看我,道: “和你做的不相上下。” “就当你在夸我。”我努力地笑,腹部却又抽痛起来,我猜我现在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薛元祐看着我,道:“你怎么了?” 他摸了摸我的脸, “脸色好白。” 他伸出手,又轻抚我的背:“后背也湿了。” “.......可能是中暑了。” 我说:“下午出去买了点东西,路上没撑伞。” “这么热的天,就不要出去了,在家吹空调不好吗,想要什么送外卖就好。” 薛元祐说:“别折腾自己。” 我“嗯”了一声,垂头往他怀里钻。 薛元祐给我找了藿香正气水,我忍着难受喝下,等着胃部的绞痛过去,起身给他放洗澡水。 薛元祐洗完衣服,就去了书房,我给他洗衣服,头晕得很。 咬紧牙关,我抓着洗手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中午吃的青椒肉丝,还是下午吃的避孕药,又或者是晚上没来及吃的晚餐,我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让我难受的罪魁祸首。 洗完衣服,进浴室又吐了一回,晚上没吃饭,已经吐不出多少,只能倒在床上,等着那阵难受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睡着,又被薛元祐折腾醒。 薛元祐的性\欲还是有些强的,折腾起来一天晚上好几次都有,我以前还能忍受,今天是确实有些难受。 等到第四次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了,握住薛元祐的手腕,低声道:“明天来可以吗,少爷。” 我说:“我好像肚子有点不太舒服。” “........好像?”薛元祐俯下身来,看着我,干燥温热的掌心抚摸过我的头发,额心抵着我的额头: “肠胃炎?” 我胡乱“嗯”了一声。 薛元祐于是退开,道:“我送你去医院。” “不了,少爷。”我强撑着眼睛看他:“我想躺一会儿。” 太难受了,我觉得我没法去医院。 “........那你要是还继续难受跟我说,我打车。” 薛元祐看着我,道: “难受怎么不早说。” 我:“.......” 我以为他很快就回结束。 他不再折腾我,我在半疼半困中睡着了,第二天,又被小腹的痉挛疼醒。 我不敢惊动薛元祐,只能早就起来做早餐,直到将他送走,才赶紧收拾好东西,来医院挂号。 医院里人很多,我不知道挂哪个号,只能先挂了急诊。 医生问了我的基本情况,让我去抽血。 抽完血,又做了b超,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能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心中惴惴不安地等着打印机出报告。 正在我忐忑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我身边缓缓走过。 我下意识看过去—— 纤细的四肢,高挑的后背、白皙的脖颈,我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 “姐姐!” “.........”被我叫到的人,缓缓转过头。 他扶着腰,转过身,看着我,漆黑圆润的漂亮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 “我是元昭,薛元祐的大学同学。”我知道陈幼真肯定又是把我忘了,毕竟他满脑子除了他老公就没别人,便赶紧开口自我介绍,可话音还未落下,视线在触碰到陈幼真的肚子时,瞳孔却骤然一缩: “您的肚子.......”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怎么了?”陈幼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片刻后又笑起来,容貌年轻,声音活泼的像是个少女,柔软动听,谁也看不出他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双性人: “哦,我怀孕啦。” 他大大方方地挺起肚子,让我瞧: “怀孕六个多月了。” 我:“..........” 漫长的沉默在我和陈幼真之间蔓延,我只觉气氛压抑的快要凝滞,坠入深海,无法呼吸。 许久,我才动了动唇,努力深吸一口气,从肺里压榨出最后一丝空气: “姐姐.......你怀孕了?” 我说:“你........你和薛叔叔不是要离婚吗?” “离婚?”陈幼真漂亮清透的瞳仁瞬间冷了下去,他扶着腰,歪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原本的活泼和生动,而变成了冰冷锋利的敌意: “谁说我要离婚。” 他淡淡道:“我不同意。” 陈幼真说着说着,缓缓低下头,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喃喃道: “只要我怀孕,只要我再怀上老公的孩子,他绝对不会和我离婚的。” 他说:“毕竟他这么心软。” 我:“......” 我听得浑身发冷。 我知道,陈幼真之前就是因为怀孕,才进的薛家....... 难道他这次又想故技重施,用怀孕逼着薛云赋放弃离婚这件事? 可是他难道不知道薛元祐已经二十多岁了吗? 他想给薛元祐生个弟弟还是儿子? 陈幼真也四十多岁了啊,薛云赋还比他大九岁,怎么也五十了......虽然看不太出来........但....... 而且薛元祐不是说他妈之前流产过三次,不能再怀了吗,怎么又..... 难道薛云赋想彻底放弃薛元祐,再要一个孩子? 我越想越觉得汗毛倒竖,细思极恐,想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冲到垃圾桶边,吐了一回。 等我再回到原地的时候,陈幼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个噩梦。 我白着脸,踉跄着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缓了好久,才忍着小腹的坠疼,去打报告,都没有仔细看,就恍恍惚惚地拿着报告去看医生。 医生看了一眼报告,抬头看了一眼我,道: “你是男人?” 我“嗯”了一声。 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报告,随即迟疑道: “可是b超显示你有子宫.......而且里面已经有受精卵着床了。” 前半句我听懂了,后半句我没听懂: “什么意思.......什么叫着床?” “意思就是,你怀孕了。”医生看着报告,又看了看脸色刹那间空白的我,顿了几秒,似乎也在消化这个事实: “你......已经孕五周了。” 24、选择 我拿着报告单,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哪怕直到紧急避孕药的避孕效果并不能达到100%,心中早有准备,可当真的需要面对怀孕这个事实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察觉到了些许恐慌。 薛元祐不想要孩子,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我害怕薛元祐知道我怀孕之后,要和我分手。 那我该怎么办? 思绪纷乱,理不出个出口。 我看着报告单上的图像和文字,每一个我都能看懂,可好像连起来之后,我却不能理解了。 元昭,怎么办? 我问自己。 要瞒着薛元祐吗? 可是瞒肯定是瞒不住的,不到五个月,肚子就会大起来,每天同床共枕,薛元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薛元祐又不是傻子。 不瞒着薛元祐的话,薛元祐肯定会让他把孩子打掉。 ......要把孩子打掉吗? 我下意识低下头,看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像是被什么魔力控制了大脑一般,缓缓抬起头,将掌心放在小腹上。 这里有一个薛元祐的孩子了。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如果薛元祐同意的话,这里会孕育一个有着薛元祐血脉的小孩子。 我想,这个世界上,大抵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可是,薛元祐真的会想要吗? 他早就和我说过,他不喜欢孩子........ 他会生我的气吗?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手机的闹钟忽然响起,该做午餐了。 我如梦初醒,抬手关掉闹钟。 看着手机上大大的“11:00”,我却没有了吃饭的欲望。 将避孕药和报告单放在柜子里,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一个鸡蛋和两篇生菜,用前天买的全麦吐司夹着,站在厨房里将他吃完,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心情乱、理不出思绪的时候,我总会做家务。 将出租屋打扫干净,我开始做今天的兼职。 心思很乱,但却还是要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电脑前。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闹钟响起,我起身开始做晚餐。 薛元祐快要回来了,我不能让他饿肚子。 今天准备给薛元祐煮牛肉丸紫菜汤、椒盐虾、苦瓜炒鸡蛋。 虾不太好处理,我剪掉虾头,抽虾线。 虾很新鲜,还在活蹦乱跳,我的手指不小心被虾扎了一下,微微的刺疼传来,将我的注意力拉回。 见伤口不大,我没多管,专心处理剩余的虾,然后把它们放在锅里爆炒。 另一只汤锅里的牛肉丸也熟了,我丢下紫菜和配料,继续煮,然后开始切苦瓜、打鸡蛋。 将搅拌好的鸡蛋下进锅里,我听到开门的声响,直到是薛元祐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怀孕的事情,我心里就直打鼓,连鸡蛋快要烧焦了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薛元祐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道: “鸡蛋要糊了。” “........抱歉。”我将火关小,低头道: “我再打两个。” 薛元祐没说话,起身出去了。 我将烧焦的鸡蛋倒掉,洗干净锅,重新打了两个鸡蛋,倒进锅里。 做好菜,我将其端出去,道:“少爷,吃饭了。” 薛元祐缓缓飘过来:“来了。” 我吓了一跳,见状,哭笑不得,赶紧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和汤,道:“很饿啦。” “嗯,饿死了。”薛元祐接过米饭,埋头苦吃。 我看着他专心吃饭的样子,欲言又止。 话到嘴边,想说些什么,可莫名的,无法说出口。 害怕他怪我怀孕,更害怕他不要我。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心事,薛元祐抬起头,看着我,道: “怎么不吃?” 他丢了一个虾给我: “吃。” “........嗯。” 我低下头,将虾放进口中。 还是想好再和他说吧。 吃完饭,他起身离桌,我留下收拾餐桌。 手指忽然又传来刺痛的感觉,被虾划的地方忽然红了一块,我赶紧丢下抹布,走到客厅,蹲在地上,拉开客厅的柜子,找出碘伏,涂在手上的位置。 涂上碘伏,那种刺痛的感觉果然消退了一些。 我起身,正想继续收拾桌子,回过头,见薛元祐站在我身后,俯身看我,身上漆黑的阴影落在我身上,面无表情: “在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蹲着的脚一软,跪在地上: “你........” 薛元祐见我跌坐在地上,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像是笑了: “胆子这么小。” 他伸出手,将我拉起来,低头看着我的手: “手怎么了?” “.......被虾扎了一下,有些痛,涂点碘伏。” 我的手腕被他干燥宽大的掌心握着,忍不住出了一层虚汗: “没事。” “下次要早点处理,等下感染发炎了,有你好受的。” 薛元祐说:“你别动了,我来收拾桌子吧。” 言罢,他拉着我,让我坐在沙发上。 我看着他熟悉的背影,有些坐立不安。 如坐针毡地坐了几秒钟,我还是起身,走到餐桌边,道: “少爷,还是我来收拾吧。” “没事。”薛元祐说:“你坐着吧。” 我看着薛元祐握笔的修长手指拿着脏抹布,还要拿油污的盘子和碗,有点难受,想了想,还是抢先一步,躲过他手里的东西,随即将虾壳和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垃圾桶里: “我来吧。” 我收拾好桌子,将碗盘丢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薛元祐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脖颈,俯下身吻了吻我的脖颈,低声道: “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他说:“和我吃饭,还一直走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吗?” “嗯。”薛元祐声音低了下去,“......不理我。” 他鼻子微微皱起来,像是有些委屈,也可能是惯性的撒娇。 他不能忍受我不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一旦我稍有走神,都能被他迅速发现并且察觉。 他需要百分百专注的爱和关注。 我忽然想到,如果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大概会将注意力分给这孩子一半........ 那薛元祐能接受吗? 而且我答应过他的,要一辈子喜欢他,爱他,要把全部的爱都给他—— 一旦这个孩子生下来,我还能兑现我的承诺吗? 我想,可能不能了。 对于这个有着薛元祐血脉的孩子,我大抵会很珍爱,也会将爱和注意力分给这个孩子。 哪怕我最爱的人还是薛元祐,我也没有办法将爱百分之百地给他了。 思及此,我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抬起手,圈住薛元祐的脖颈,低声唤他: “少爷。” “嗯。”薛元祐睁着眼睛看我,厨房的白炽灯下,他的脸显得那样白皙、年轻、英俊,像是童话里走出的王子,浑身发着光: “怎么了?” “我有事想和你说。”我瞧着他的脸,心想,我何德何能,可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甚至为他怀孕。 “你说。”薛元祐亲亲我的脸: “什么事?” “.......” 我定了定神,在心里默默做着措着辞,想好以后,才抬起头,看着薛元祐,低声道:“薛元祐,我........” 话到嘴边,忽然又卡了壳,我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早就答应过他不怀孕,不让他为难,偏偏因为上个月流感,抱着侥幸心理,没吃避孕药,便怀了孕。 薛元祐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很生气吧。 我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话到嘴边又不说。”薛元祐有些不满,挠我痒痒肉: “快说,不说就弄你了。” 我被挠的身上发痒,天知道我最怕痒,一边躲一边忍不住笑: “好了好了,你别挠我了,我说还不行吗?” “那你快说!”薛元祐掐着我的腰,俯下身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嘴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最讨厌别人有事瞒着我了。” 我脸上的笑意微僵,呼吸也停住了,好久,才仰起头,看着薛元祐,低声道:“薛元祐。” 薛元祐见我神情不对,也收了脸上的笑,看着我,偏头道: “嗯。” 他捧着我的脸,凑过来,和我鼻尖碰着鼻尖,很亲你的姿势,道: “到底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元昭?” “........” 我看着薛元祐,深吸一口气: “少爷。” 我顿了几秒,鼓起勇气,说: “我........怀孕了。” 薛元祐:“...........” 在话音刚落的零点几秒里,我清晰地看着薛元祐嘴角的笑意迅速落下,瞳仁瞬间睁大,唇角抿紧,连放在我腰上的手掌心都松了。 他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漆黑的双眸里闪过一丝震惊和错愕: “你.......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 我声音放轻了一些,不敢再刺激他,却又不想瞒着他: “孩子已经五周了........应该是上个月怀上的。” 薛元祐:“........” 他的瞳仁震动,神情看起来是错愕的,但却并没有完全失态。 他后退几步,靠在厨房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忽然又抬起头来,双眸里没有了任何的脉脉温情,仿佛刚才抱着我和我玩闹的人不是他,眼神锐利,好似生生要从我的身上刮下一层皮肉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就今天。”我说:“我昨天不是不舒服吗,早上你走了,我就打车去医院检查了。” 薛元祐母亲怀二胎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薛元祐。 ........我怕薛元祐更接受不了,会崩溃。 薛元祐偏过头,看着我,没说话。 他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的很冷,冷的像块冰,冷的我完全没有办法靠近他: “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他偏过头问我,双瞳漆黑幽深,淡淡道: “想生下来,还是想用孩子和我结婚。” 我:“.......” 我当然都想。 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薛元祐还没有回到薛家,还没有和家里和好,孩子生下来,不仅会困扰他,还会给我带来沉重的经济压力。 薛元祐还没有找到工作,而我的工作根本负担不起一个孩子的开支。 指尖缓缓揪紧衣摆,我用力攥住,迎上薛元祐冰冷锋利的神情,低声道: “我也不知道会怀孕......也没想用孩子进薛家的门。” 我说:“告诉你,只是因为,你是孩子的爸爸,你有知情权。” “哦。”薛元祐冷淡道:“其实我不想知道。” “........”我看着他,一阵局促,好半晌,才低头道: “你放心,我说过,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用力攥紧衣角,指尖掐入掌心,我都感觉很痛了,眼泪涨在眼眶里,好半晌,才强忍下去,声音发抖: “我,我会把孩子打掉的。” “........”薛元祐下意识直起身,视线落在我身上,很快又把头偏过去。 他没有说话,任由沉默在我和他之间蔓延。 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像是一场痛苦的凌迟。 好久,他才起身,走到我面前,垂下头来看我。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擦了擦我的脸颊,温言细语: “哭什么。” 我摇了摇头,嗓子发疼,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抱住我,掌心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顶,轻叹道: “在一起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哽咽道:“不怀孕,不让你为难.......只喜欢你一个人。” “嗯。”薛元祐问:“你想食言吗?” “.........不。”我声音断续: “我,我虽然很想要这个孩子.......但,只要你不想,我还是,还是以你的感受为先。我希望你开心快乐,不想因为孩子的事情,让你为难和不开心。” “........”薛元祐缓缓松开抱着我的双手。 他垂下头看我,瞳仁里没什么情绪。 我看不出他此刻是开心、难过、恐惧、震惊还是忧虑,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很空,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别人。 我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一向猜不透他。 我只清楚,我不是因为薛元祐爱我,才被选择;而是因为我爱薛元祐,我才被选择了。 如果我不去打掉这个孩子,我连唯一的,能被薛元祐选择的优势都失去了。 所以,孩子和薛元祐之间,我选薛元祐。 “.........好。”最终,薛元祐轻声开了口,指尖轻抚我的脸,很温存的姿势: “元昭,预约流产手术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 “到时候.......我陪你去。” 25、惊喜 我打开手机app,在搜索框里输入“预约流产手术”六个大字。 身边的被子拱起一个大包,我察觉,偏过头去,见腰间横过一只手,将我搂住,随即男人带着不满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 “在看什么?” “看手机。”我知道薛元祐不喜欢我忽略他,便将手机熄屏,放在床头柜边,躺进被子里,将薛元祐抱进怀里,用商量的口气安抚道: “我这几天兼职那边比较忙........下周可以吗,下周我去医院,预约医生,让他给我安排流产手术。” 薛元祐靠在我的肩头,听见我说话,并不开口,而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问: “行吗,少爷。” “.......嗯。”这回薛元祐出声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动静, “我陪你去。” “不用啦,你好好复习,下半年不是还要考证吗?” 我说:“少爷,要不你就先不要找工作了,在家全职备考.......等你考上了,再去上班也可以的。” 我知道薛元祐都看不上那些小公司和实习岗位,但以他应届生毕业、没有实习经验的身份,要进很好的公司,胜任很高的职位,是不太可能的。 说明白点,如果薛元祐现在没有和薛家闹掰,空降进云升当总经理都不是不行,但他现在和薛家断绝了关系,那就只能像人才市场那些应届毕业大学生那样,老老实实地投简历、一面二面三面,并且拿着没有那么高的薪水,还要被资本家压榨。 反正在我的认知里,对于应届毕业生来说,找到一份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五千块还能双休的工资已经算不错,可少爷却不能接受。 但这话我不能明着和薛元祐说,只能拐着弯道: “等你有了证,就能应聘更好的岗位了。” “.......再说吧。”薛元祐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靠在我的肩头,凝神看着前方,忽然抬起掌心,从我的睡衣衣角探进去,缓缓抚摸着我的肚子。 我被他摸得有些痒,忍不住抓住我的手腕,笑道: “少爷.......” “这里,真的有孩子了么?” 薛元祐仰起头,漆黑的眼睛在小夜灯中显得格外的圆润,还带着些许未出社会、没有被世事磋磨过的清澈: “元昭,怀孕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吧。”我回忆: “就是不太想吃饭,有时候会想吐。” “......哦。”薛元祐慢吞吞地吱了一声。 “好啦,睡吧。”我抱住他,亲亲他的额头,道: “我答应你,会把孩子打掉的。” 薛元祐没出声,只是出神地低下头,看着我的小腹,又曲起指尖,用掌心抓了抓。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总觉得像是一只小猫遇到了让他好奇的东西,缓缓收起爪子,歪了歪头,随即用柔软的粉色软垫试探性地轻轻拍打滚动的毛线球。 很萌。 我想,如果这个宝宝生出来,应该会和他爸爸一样可爱吧。 会是一只和爸爸一样萌一样帅气的小小黑猫吗? 或许会吧。 我心想。 心中说不清楚是可惜、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居多,总之心情很复杂。 我今天去了医院,也很累了,还未来得及关掉小猫夜灯,就缓缓阖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耳边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我低下头,近距离看着薛元祐的睡颜,再一次感慨,虽然薛云赋和陈幼真两口子不是什么正常人,但是他们确实长的不错,才能把薛元祐生的这么好看。 缓缓起身,将小猫放回枕头上窝着睡觉,我起床做早餐。 做到一半,就听见薛云祐在房间里喊我: “元昭!元昭!” 我闻言,赶紧将剪好的蛋饼放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进屋去: “怎么啦?” 薛元祐睡的毛乱糟糟的,头发翘起半边,眼睛却睁的很大,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恐和怒意: “你过来。” “怎么了?”我走过去,刚在床边站稳,薛元祐就伸出手,将我抱住,揽的紧紧的,小声嘟囔: “........做噩梦了。” 我:“.......”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 “做什么噩梦了。” “梦见我爸我妈不要我了。”薛元祐脸紧紧贴着我的肚子,我有一种他是我儿子的错觉: “他们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 “........好。”我安慰他:“叔叔阿姨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你可是他们的儿子。” 薛元祐:“........” 他没吭声。 他不说话,我只能自己把话说下去, “少爷........你去年过年没有回家,你.......是不是想家了。” 薛元祐立刻冷哼一声:“才不想。” 我说:“少爷,想家又不丢人,我也很想家。” 只是回不去而已。 薛元祐闻言,推开我,盘腿坐在床上,瞪着我: “你想家啊,那你回去呗。” 他话虽这么说,但视线仍旧死死落在我身上,好像但凡我转身离开,他就扑过来,恶狠狠地用爪子挠我。 于是我说:“少爷,我不回去。” 我说:“少爷,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薛元祐:“.......” 他看着我,将头偏过去,没一会儿,又偏过来,盯着我: “嗯。” 他虽然坐在床上,看向我时,却有一种诡异的俯视我的感觉: “知道了。” 我说:“那少爷,你要不要起来吃早餐。” 薛元祐点了点头,抬起手。 我伸出手,见少爷拉起来。 少爷自己进浴室刷牙洗脸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还没有做完的早餐,又转身回了厨房。 今天吃鸡蛋饼、紫菜馄饨、酸奶,还有蓝莓牛油果。 我将早餐端上桌,薛元祐拿起汤勺,我将鸡蛋饼推到他面前,道:“少爷,鸡蛋饼趁热。” 薛元祐又放下汤勺,拿起筷子。 鸡蛋饼我煎了两份,正低头吃着,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厨房的洗手池,吐了起来。 早餐还没吃就吐,只能吐出一些酸水,我掌心撑在洗手台边缘,只觉头晕目眩。 忽而两眼一黑,腿一软,没能站稳,我踉跄着向后倒去,本以为会重重摔在地上,不其然却落进一个人温热的怀抱里。 迷迷糊糊间,我抬起头,见薛元祐俯身看着我: “难受?要不要去床上休息?” “.........”我闭了闭眼睛,勉强缓过神来,微微起身,摇头道: “没事。” 我说:“可能是孕吐加低血糖了。” 不知道我哪个字让薛元祐觉得不对劲,他眼神瞬间变得微妙,缓缓低下头,盯着我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又移开眼睛: “......哦。” 他忽然变得很沉默,将我扶起来,让我坐在椅子上,随即又一声不吭地吃早餐。 我实在没胃口,只能一脸菜色地看着他吃。 薛元祐虽然挑食,但是并不是胃口不好的孩子,相反,只要是吃到他满意的,他就会把餐盘里的东西都吃光,是个不浪费的人。 他将他碗里的馄饨吃完,抬起头,见我碗里还有满满一碗,动作不禁慢了半拍: “你......不吃?” “不吃了。”我说:“你吃饱了吗?还有水果,吃一点。” 言罢,我就把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不吃了。” 薛元祐摇了摇头。 他往常吃完饭都会直接出门,我见状起身,给他拿书包。 拿着书包,走回来,我见薛元祐还坐在椅子上,没有想要出门的意思。 我有些奇怪: “........不出门吗?” “......等会儿。”薛元祐起身,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来,好看的近乎有些凌厉的脸凑近我,每一处都挑不出瑕疵,我甚至觉得他因为没睡好而微翘的头发都很可爱: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医院吗?” “不用啦。”我说:“你忙你的。” 我顿了顿,又道:“等我和医生确定流产手术的时间,会告诉你的。” “........行。”薛元祐又低下头来,看着我的肚子,片刻后又移开了视线,抿了抿唇。 他没再说话,拿起我手中的书包,转身离开了。 收拾好早餐桌,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不知为何,感觉心里也空空的。 打开手机,划着朋友圈,里面是妈妈带着我那个弟弟旅游的照片。 图上是他们一家三口,我妈和我弟弟头靠在一起,笑的很开心。 我关掉了手机。 七天之后,我忙完手上的兼职工作,预约好医生,又去了一趟医院。 因为我是双性人,体质特殊,医生又让我多做了几趟检查,然后让我先回去,等他们通知。 我便又回去了。 回到家里,照例做晚餐。 今天薛元祐回来的有些晚,晚餐做好之后,他还没有回来。 我又将鱼汤放在灶台上煨着,随即走回客厅,抱着小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滴滴答答的时钟,又垂下头,安静地等待着。 时针转过“8”,门终于被打开了。 我都快睡着了,听到开门的声音,忽然惊醒,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向门口。 薛元祐回来了,将书包放在玄关,低下头换鞋。 我刚进下了沙发,穿好拖鞋,走到门边,道: “回来啦。” “嗯。”薛元祐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换好拖鞋之后,他走到客厅,接着客厅的光,我能看见他手上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 我的心脏骤然怦怦跳动起来。 我想,这会是送我的吗? 应该是吧,家里只有我和他........ 在一起两年多了.......薛元祐还没有送过我什么礼物。 思及此,我开心极了,上前一步,抱住他的手臂,低声道: “好漂亮的盒子,是礼物吗?” “嗯。”薛元祐低下头,扫我一眼,手依然牢牢抓着礼物盒子,没有递给我的打算: “今天去医院了?” “嗯。”我心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我要流产了,所以特地给我买礼物安慰我吗: “医生说我是双性人,流产手术安排可能和普通的孕妇不一样,让我先去等通知,等手术安排出了再告诉我。” “好。”薛元祐语气顿了顿,走到沙发上,将礼物盒子放在客厅的桌上。 他没有说要给我,我也没好意思拆,但又很想要,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猜想里面会是什么。 可薛元祐却只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似乎是在和什么人聊天。 我见状,有些按捺不住,好半晌,才鼓起勇气,低声道: “少爷........” 薛元祐于是抬起头来,看着我,道:“怎么了?” “这个礼物盒子,是........是.......” 对上薛元祐疑惑的视线,我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 “是给我的吗?” “.........”薛元祐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错愕,像是没能理解我的意思。 许久,他偏了偏头,没看我,手上还握着手机,里面不断弹出消息: “.......不是。” 他声音微低,有些含糊: “我今早起来,忽然想到,妈要过生日了,所以我打算回去一趟。这是.......给我妈买的生日礼物。” 我的笑意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我都不知道手和脚往哪里摆,只感觉尴尬和羞耻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里钻进去: “......哦,这样啊。” 我干干巴巴道: “抱歉,是我误会了。” “.........”薛元祐没接话。 安静在不大的客厅里蔓延,我更尴尬了,此刻不知道是该表现庆幸,还是表现失落,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思考,不受控制的,嘴巴吐出我自己都不明白的字句: “还好我问清楚了,没拆,不然就麻烦了。” 薛元祐还是没说话。 我自觉没趣,低下头看了看抠紧的脚趾,又抬头,看着没什么神情的薛元祐,低声道: “我........我去厨房看看鱼汤好了没有。” 26、失去 言罢,我仓皇转头,回了厨房。 鱼汤早就好了,咕嘟咕嘟冒着水泡,我慢慢撇掉浮沫,将乳白色的鱼汤倒进碗里,随即带好手套,将鱼汤端了出来。 “吃饭啦。”我低声说,随即拿起汤勺,给薛元祐盛汤。 薛元祐走过来,坐下。 我将盛好的饭和鱼汤端到他面前,“先喝汤吧。” 薛元祐拿起汤勺,喝了一口鱼汤。 “怎么样,还咸不咸。”我问他:“我今天放的盐比上次的少。” 薛元祐看了我一眼,道: “还好。” 我应了一声,道:“锅里还有菜,我端出来。” 言罢,我又反身回了厨房。 厨台上有水渍,我顺手擦去,将菜端出来。 我像往常一样,给薛元祐夹菜、和他将今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我却莫名怕气氛冷场,只能将那些并没有说头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讲,像是在反复嚼着一块早已软烂的酸菜,咽下去的那一瞬间,连自己都觉得恶心想吐。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难受些什么,明明刚开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发誓要一辈子喜欢薛元祐,爱他薛元祐,和他在一起,就是我这辈子最开心快乐的事情—— 可如今我怎么会觉得,和薛元祐在一起,突然会觉得难过呢? 是我太贪心了吗? 我赶紧将这个念头从我大脑里撇出去。 和薛元祐在一起,是我一直以来,最向往、最珍惜的事情,我怎么能像当初的林敬元一样,贪心不足蛇吞象呢? 如果和薛元祐在一起,享受着他的年轻英俊和优秀,却又不愿意接受他的另一面,那我怎么能算得上是真的爱他? 思及此,我定了定神,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压下,勾起双唇,像往常一样,给薛元祐夹菜。 薛元祐很快吃完了饭。 他似乎有什么事情,手机一直在震动,他的注意力频频被手机吸引,连我和他说话,他也只是隔几句才会回应我一句。 我知道他在敷衍我,于是道: “少爷。” 我说:“有什么事情的话,最好也要吃晚饭再处理呀,不然晚上会饿的。” 薛元祐闻言,看向手机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将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他向来吃饭都是不紧不慢的,有着自己的节奏,如今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很快将桌上的菜吃完大半,随即起身。 他的手机适时响起来,薛元祐只看了一眼,就接起了电话,随即去了阳台。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去,又把门关上,将他说话的声音隔绝在外,沉默几秒,起身收拾桌子。 将剩余的鱼汤放进冰箱之前,我神使鬼差地尝了一口鱼汤,发现还是有些咸。 我将鱼汤全部倒掉了。 收拾完桌子,薛元祐已经打好电话,阳台处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桌上放着的礼物也消失不见了。 我默了默,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紧闭的书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起身去了阳台。 将今天晒的衣服收进主卧,叠好,放进衣柜里,我洗了澡,上了床。 身体很累,大脑却很清醒,我看着天花板,面前闪过一幕幕细碎零星的画面,可拼凑在一起,却捋不出一个思绪。 正在我一个人躺着,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听见声音,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口。 薛元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将手机放在桌上,充电。 我微微起身,道: “要给你放洗澡水吗?” 他转过身,看我已经上床了,便摇头,道: “不用。” 他说:“我自己来。” 言罢,没等我回他,他便自己进了浴室。 我只好躺了回去。 太累了,我连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打算明天再帮薛元祐洗衣服。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我以为是我自己的闹钟,迷迷糊糊伸出手,想要关掉,但下一秒,手机的震动声就消失了,紧接着,是薛元祐压低声音说话的响动。 “.......嗯,我会回去。” “.......行,到时候时间地点发我一份,我会过去。” 我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强撑着睡意,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床边,含糊道: “去哪啊?” “........吵到你了?”薛元祐见我醒了,伸出手,掌心按着手机,道: “那我出去打。” 言罢,他便俯下身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即抽身离开,起身出了房间门。 我睁着眼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意识渐渐清醒。 我就这么躺着,不动,也没有去追问,只是在他回房间的脚步声回来时,又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薛元祐那天接的电话是谁的,但我大概能猜到,薛元祐时隔两年之后,要回家给母亲过生日。 或许他也察觉到了,离开薛家之后,他和我在一起,生活质量的迅速下降;或许他也慢慢懂得,没有薛家给他做靠山,他在社会上想要白手起家、取得一定的社会地位,需要付出极其艰苦的努力,也要遇到刚刚好的机会。 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机会呢,普通人这一辈子能获取的资源太少了,想要向上爬,光靠努力还不够,还需要贵人的扶持,以及恰到好处的时机。 而这些,都可以由原本的薛家提供。 薛元祐原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取得这些东西。 怄气,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比起薛云赋和陈幼真,我能给薛元祐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三天后,我的医生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医院一趟。 我按照医生的要求,拿上身份证,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说明天就能给我安排流产手术,但需要有一个人陪同。 “孩子的爸爸呢,到时候能来吗?” 医生说:“你的体质比较特殊,流产之后,需要小心照顾,不然容易留下后遗症。” “他在家,回去之后,我会把手术的时间告诉他。” 我说:“谢谢你,医生。” “不客气。” 医生对我点了点头,对我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道: “你可以回去了。” 我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坐地铁,看见一个女人一片疲惫,手上拎着包,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一岁大的小孩。 小孩眼睛大大的,漆黑圆润,像是水晶葡萄一样,一脸清澈的看着我,口中还在留着口水,乖乖地趴在妈妈的肩膀上,看着我。 我想到自己包里还有纸巾,便拆开一包,抽出一张纸,想要帮他擦干净脸上的口水。 他的母亲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动作,立刻抱着孩子,掌心按着孩子的脑袋,警惕地后退一步,瞪着眼睛看我: “干什么?!” “.......”我尴尬地举起手,道:“看见孩子流口水,就想帮忙擦擦。” “........”孩子的妈妈闻言,又从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遍,随即转过身去,往旁边走了几步,不冷不热道: “谢谢,不用了。” “.......” 我手里还举着那个没送出去的纸巾,指尖悬在空中好久,才缓缓收回。 那个妈妈下车的时候,那个小孩还趴在她的肩膀上,玉雪可爱的,咬着手指看着我,甚至还对我笑了一下,露出八颗门牙。 软乎乎嫩生生的,像是个白色的糯米团子,很可爱。 我站在原地,想着那个孩子,回味了好久,还差点坐过站。 路上买了菜,回了家,我照例开始做饭。 薛元祐这一回比前几天又更晚一些,我做完饭,坐在桌边,等了好久,菜冷了又热,才等到他回家。 听到开门声,我将思绪从白天的事情里拉回,起身,看向玄关处放钥匙的薛元祐: “回来啦。” 我伸出手,接过他的包: “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薛元祐:“........” 他看着我,慢半拍地将包递给我,道: “你.......还没吃?” “没吃。”我说:“等你。” “........我给你发消息了,让你自己吃,我在外面吃过了。” 薛元祐说:“你没有看手机吗?” 我:“........” 我刚刚一直在做菜热菜和发呆,没来得及看手机。 “.........”看着同样错愕的薛元祐,我忙道: “抱歉,是我没看。” 我说:“你吃过了?吃的什么呀。” “......和几个师兄一起聚了个餐。”薛元祐说。 “.......哦。” 我因为双性人的身份,本来朋友就不多,和薛元祐在一起之后,更是一心扑在他身上,很少出去社交,所以对于薛元祐的社交圈子,我很少进入。 他说了,我也不认识。 气愤有了片刻的安静。 “......你快去吃饭吧。” 最后,还是薛元祐率先打破了安静,看了一眼墙上时针的数字“9”,道:“都几点了。” 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陪我一起去做流产手术”这句话堵在我的喉咙口,好半晌都难以吐出,我看着薛元祐转身就离开的背影,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这句难以启齿的话。 随便吃了点,我将剩菜放进冰箱,开始收拾餐桌。 将家里收拾干净,我回了房间,开始洗头洗澡。 洗澡的时候,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看着腹部的柔软和平坦,我又忽然想起,白天在地铁上看到的那个小孩子。 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会这么可爱吗? 也会乖乖地趴在我背上,走到哪里都陪着我吗? 会叫我妈妈吗? 因为它喊我妈妈,所以这个世界上,或许也会有一个不嫌弃我是双性人的身份、真心爱我的人吗? 有了这个孩子,我会有一个新的对我不离不弃的家庭吗? 我顿了顿,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小腹。 小腹里很安静,没有胎动。 孩子还太小了,才七周多,再过几天,才满两个月。 只要再等八个月,就会有一个属于我的小孩子。 我忍不住想要动摇。 可还未来得及有什么想法,浴室的门就被打开,我下意识抬起头,听见门口传来薛元祐的敲门声: “元昭。” 他说:“你还好吗?你已经在浴室呆了一个小时了。” 我回过神来,如梦初醒,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能背弃自己的誓言,一边关掉花洒、抬高声音,道: “我好了。” 拿过干燥的毛巾,擦干净身体,包好头发,我穿好睡衣,走出浴室,看向门口的薛元祐,道: “你要洗了吗?” “没有。”薛元祐说:“只是看你洗太久了,怕你出事,过来看看。” 他难得这样关心我,我忍不住笑:“我能有什么事呀。” 我走到椅子边坐下,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薛元祐靠在门边,看着梳妆镜里的我,抱臂不言语。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见他没有移开视线,忍不住问: “怎么了?” 我说:“怎么一直看我?” “.......没事。”薛元祐走到我身后,拿过我手中的吹风机,帮我插上插头: “只是觉得,你自从怀孕之后,气质好像更不一样了。” 我一愣:“......有吗?” “嗯。”薛元祐说:“........特别像一个妈妈。” 妈妈? 我心想,妈妈的气质,是一种什么样的气质? “看起来更.......柔软,平和吧。”薛元祐打开吹风机,在呜呜的风声里,轻声开了口: “总觉得.......更不一样了。” “.......是吗?” 我感受着他的指尖穿过我的发丝,享受着这难得的亲近: “那这对你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薛元祐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他吹完我的头发,关掉吹风机,一手将其放在桌上,一手按在我的肩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我也看着他,对视良久,我们异口同声道: “我有一件事.......”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们在镜子里面面相觑,片刻后,他先笑起来: “你先说。” “.......不是什么急事,你先说吧。” 我抬起手,抓住他的指尖,低声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明天,我要回家参加妈妈的生日宴。”薛元祐看着镜子里的我,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想到明天预约好的流产手术,心尖一跳。 .......怎么会这么巧?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漆黑深沉的眼睛,缓缓收紧手指,反问道:“你想回家吗?” 薛元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垂下头,盯着我的发旋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道: “几个月前,爸爸就一直催我回家,我一直没有回去。” 他说:“可能是因为自尊,也可能是因为赌气.......觉得回了家,就代表着认输。” “可那天你说的话,点醒了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缓缓地问:“哪句话?” “人哪有不想家的。”薛元祐抬起手,任由我的发丝从他的指缝里穿过,低声道: “虽然他们.......但毕竟是我的父母。” 我:“........” 我听着薛元祐的话,并不觉得意外。 对于薛元祐来说,他的父母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个很大的比重和地位。 想想也不奇怪,两个养育了薛元祐二十多年、将其培养成才的人,其中的心血和爱必定也是无法衡量的。 哪怕薛云赋对家里再冷淡,薛元祐能这么优秀,也全靠着他的经济财力做支撑;陈幼真再怎么把薛元祐当做工具,到最后,也真的给他挣了一个相当好的家世背景。 想到这里,我开了口,下定了决心,道: “我就不陪你去啦。” 我仰起头,对他笑:“明天还有兼职.......可能没有办法。” “.......好吧。”薛元祐没有勉强。 或许陈幼真生日宴那天,会有很多人来,我还不是薛家过了门的媳妇,以我的身份,薛元祐也不太方便带我出面。 “那你乖乖待在家。”薛元祐掌心压着我的肩膀,俯下身来,亲亲我的脸: “等我回来,就给你带礼物。” “.....好。”我说。 被他抱起来,放在床上。 也许是顾忌着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也许是因为第二天一早,他需要出席母亲的生日宴,薛元祐今晚没有折腾我。 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流产手术,辗转难眠,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薛元祐已经离开了。 我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我快迟到了。 我马上下床,洗漱、穿衣服,按照医生的要求空腹,自己准备好该准备好的用品,打车去了医院。 手术前两小时,医生给我开了药,我将药吞下,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小腹在抽疼。 换好手术服,我躺在移动床上,被推进手术室。 医生将一管滞留针缓缓推进我的身体里。 没一会儿,麻醉师将一针剂量的麻醉剂注入血管,然后开始让我吸氧。 我以为我会很疼,但没想到,在整个手术的过程中,我并没有觉得疼,甚至还在麻药的作用下,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不再是双性人,在梦里和薛元祐正常地恋爱、结婚,后来,我们领养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孩。 小孩还不大,小小绵软的一个,浑身蜷缩在襁褓内,窝在我的怀里,玉雪可爱。 他慢慢长大,叫我妈妈,会在我难过的时候亲我的脸,会在薛元祐加班没有回家的时候,钻进我的怀里,让我给他讲睡前故事。 我渐渐的不再害怕孤单,在孩子喊我“妈妈”的时候,竟然也会下意识回应。 “元昭,醒醒,醒醒。” 在一阵陌生女声的呼唤下,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陌生的天花板,我迷糊地看着前面探出的人脸,昏昏沉沉道: “我这是在哪里?” “观察室。”护士低下头,道: “手术已经结束了,现在吊水,用仪器检测你的身体,如果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再打消炎针,你就可以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护士,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孩子......没有了吗?” 护士沉默几秒,随即回答说: “你的手术很成功。” 我:“........” 原来梦,只是梦而已。 没有什么孩子,也没有我温暖的一家三口。 都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平坦的小腹,片刻后,伸出手掌,缓缓抚摸。 这里面,没有我和薛元祐的小孩子了。 我心里骤然一空。 眼角忽然有一阵温热淌下来,慢慢变得冰凉,我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颤抖着抬起手,擦掉眼角的眼泪,我忽然很想和人说说话,无论和谁都行。 摸到手机,打开通讯录,指尖在通讯录肉眼可以数的出来的那几个人里寻找了一番,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给薛元祐打去电话。 嘟嘟声响起,我将手机贴在耳边,迫切地想要听到薛元祐的声音。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我锲而不舍,继续给薛元祐打电话。 不知疲倦地打了好久,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几个,可始终....... 都没有等到薛元祐接通电话。 27、空降 四个小时后,护士告诉我可以回家了。 我出门的时候,屋外下起了大雨,我身体实在不太舒服,没法走到地铁站坐地铁,只能狠狠心,打了一辆车回家。 手机只剩下一格电了,看着满屏拨出却未接通的电话,只能暂时按灭手机,不敢再用。 回到家里,手机因为没电,已经完全关机,我怕错过薛元祐给我回拨的电话,赶紧将充电器插上,给手机充电。 手机重新开启,我忐忑着握着手机,等手机开机效果结束之后,立刻点进去,查看通话记录。 .......失望的是,通话记录列表里,我并没有接到薛元祐回拨的电话。 .......是信号不好吗? 还是生日宴当天太热闹了,薛元祐没有接到我的电话? 又或者是,薛元祐当天临时有别的事情绊住了? 我在心里给薛元祐找着理由。 我和他在一起两年多,我心里 薛元祐不是那种故意不回电话或者不理人的那种不礼貌的孩子,他很有教养,哪怕当时的场合不方便接电话,也一定会回一条微信或者短信,说明自己没有接电话的原因。 ......可能真的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绊住了,所以没有办法接我的电话吧。 这么安慰着自己,我拖着疲惫酸疼的身体,躺回了床上。 身体的不适和难受让我没有办法下床,我甚至起不来做饭,只能祈祷着薛元祐回来的时候,已经吃完了午餐和晚餐。 一觉睡到晚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和亮如银河的车水马龙,缓缓坐起。 意识到现在已经晚上了,我想到薛元祐,伸出手,摸过正在充电的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充满了电,但薛元祐的回拨电话,却始终不见踪影。 小腹还在微微抽痛,我不太舒服,但却惦记着薛元祐有没有回家,只能捂着肚子,艰难地下了床。 扶着墙,来到客厅,客厅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薛元祐没有回来。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面前边缘模糊的家具,慢半拍地想要去开灯,却因为看不清,被凳子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我摔倒在地,膝盖骨磕在地上,痛的我几乎要喊出声,刚睡醒时的困意和倦意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坐在地上,缓了好久,我才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开了灯。 我抱着抱枕,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枯坐了一整晚,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可在冷风中被惊醒,再度看去时,却未曾看到薛元祐的身影。 他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我不禁有些慌了。 我在想,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薛元祐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是因为我怀孕的事情,让他生气了,所以他要和我分手吗? 可是我说了会打掉....... 难道是他不相信我? 我拿出手机,再度给薛元祐拨去了电话。 电话依旧没有接。 我顾不得这许多,匆匆穿好衣服,戴了个帽子,冲出家门。 我之前去过薛元祐的家,所以一出门,就打车直奔薛宅。 可到了门口,我就傻了眼。 薛宅占地面积应该有几百平米,最外层的大门紧闭,别说我进不去,就算我站在门口喊薛元祐的名字,薛元祐也未必听得见。 我站在大门前,仰起头看着几乎有我几个人高的宅院高门,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许久,我试探性地伸出手拍了拍,可掌心拍在大门上,沉沉作响,几乎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失魂落魄地在门口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门口徘徊。 没一会儿,又下起大雨,我躲在门下,呆呆地看着风雨斜泼进来,沾湿了我的裤子。 我忍不住打个一个哆嗦。 雨下,雨停。 天亮,天暗。 不知道等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色渐黑,我浑身已经淋的石头,可门始终没有为我打开,而我也没有接到薛元祐的电话。 小腹坠疼,我实在忍不住,蹲在地上,头昏眼花的,几乎要一头栽到在地上。 可我知道,我不能。 起码我不能现在倒下。 我还没有找到薛元祐,我还没有见到他。 ........就算我被甩了,我也要亲耳听到薛元祐说,他不再需要我为止。 我和他承诺过,我会一直喜欢他、爱他,直到他不需要我为止。 等到凌晨两点,我早已精疲力尽,在薛家附近的一间小破旅馆住下来。 旅馆很小,在小巷子里,正面临着街区,后面是居民区,晚上睡觉的时候,车辆经过地面的呼啸声,好似碾过了我的大脑神经和耳膜,清晰的由远及近的声音都听的见,我实在是睡不着,迷迷糊糊地等到天光大亮,等到第二天,才草草吃了早餐,又继续在薛宅门口等。 一直到第三天,我才在门口遇见了一辆驶入的宾利。 我见状,以为是终于等到了薛元祐,赶紧疾步奔过去,堵在了宾利前面。 车停了下来。 我见状,快步走过去,敲了敲宾利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俊朗的脸。 .....是薛云赋。 看着薛元祐略显威严的神情,我微微一愣,下意识俯下身来,低声道:“薛叔叔,你好......” 看着薛云赋过分冷峻的脸部线条,我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忐忑道: “您......看到薛元祐了吗?” 听到我的话,薛云赋微微挑起眉。 他双腿交叠,指腹转动着指尖上的戒指,沉默许久,才抬起头看我: “薛元祐?” 他反问我:“你找他有事?” 对上薛云赋审视般的视线,我顿了顿,随即慢慢措辞道:“嗯.......他前几天离开家的时候,和我说,来参加他妈妈的生日宴.......但是出门以后,他就没有再回家,所以我想知道,他去哪里了。” “.......家?”薛元祐转戒指的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来,一脸玩味地看着我,嘴角微勾,看起来是在笑着,但看向我时,眼底却带着极其淡漠的打量和不屑, “这里就是他的家,他还要回哪个家?” 我:“......” 对于薛云赋一针见血的评价,我没有办法反驳,尴尬地沉默了好久,才道: “是.......那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他,或者让他接一下我的电话。” 我说:“我联系不上他。” “哦,你不用找他了。”薛云赋缓缓眯起眼睛,像是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竖起了针尖状的瞳仁,冰冷锋利,淡声道: “他出国进修了。” 我:“........” 这四个字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当场将我劈怔在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薛云赋的脸,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 出国进修了? 薛元祐出国了? 什么时候去的?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问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薛董事长的耐心已然告罄,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随即让司机将车开进大门。 车轮缓缓启动,向前滚去,我见状,不怕死地伸出手,下意识攀住车窗,急道: “那他.......他什么时候回来......是去多久呢?下周会回来吗?” “去多久?”薛云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将头偏了回去,漂亮优美的唇形微动,吐出残忍的几个字: “几年吧。” 他说:“看他自己的意愿。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言罢,他挥了挥手,车辆加快了速度,我被迫伸出手,看着敞开的大门和车灯干瞪眼。 不死心的,我又给薛元祐打了一个电话。 依旧是未接听。 我发过去的消息,也全部石沉大海。 没有回音,没有回信。 我不相信薛元祐会这样不留下只字片语的不告而别、直接出国,但难道作为薛元祐父亲的薛云赋,会故意欺骗我吗? 他为什么会骗我呢? 他没有理由。 而且如果薛元祐没有出国,为什么我无论去哪里,也找不到他呢? 一个月后的毕业典礼,薛元祐没有回来,连他的毕业证书,也是由辅导员直接寄回家的。 在那之后,我再也联系不上薛元祐,也没有见过他。 我去过很多次他的家,站在他门口等,可却从来没有一次遇见过他。 他好像突然消失了,联系不上,也见不到人,我无数次徘徊在嘉禾的街头,想要见到他,看到背影和他相似的人,会忍不住追上前去喊他的名字,可当那个人回过头来时,却不是那张在梦里魂牵梦绕的脸。 薛元祐好像在瞬间人间蒸发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国家,或者是哪个学校。 薛云赋唯一能告诉我的,能提供给我的信息,就是他出国了,归期未定。 我每天都给薛元祐发消息,可没有一条回应,最后,连电话都成了空号。 我再也打不通了。 他走之后,我着实颓丧了好久。 每天像是失去了人生目标,浑浑噩噩的,没有力气起床吃饭,甚至连收拾自己都成了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更遑论工作和做家务。 就这样把自己当垃圾活了好久,直到半年后,何鹭来看我,看见我活的像乞丐的模样、以及垃圾堆一样的家,大吃一惊。 他请了阿姨,帮忙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又住在了客房,每天照顾我。 我流产之后没有好好修养,身体不太好,有段时间连床也下不来,吃喝都在床上,一动身体就出血,有时候一周要换好几次床单。 同为双性人,何鹭也不嫌弃我,每天都照顾我,还拉着我去医院,挂精神科的号,又拿了一堆药回来。 去医院比出去买菜还勤,药像是饭一样吃进嘴里,为了治病,我投进去大几万,存款一点点告急。 最终,我看着急剧减少的存款,终于意识到,我要是再不振作起来,我明天真的得去街上讨饭了。 人活着,只有一个病,就是穷病。 在走投无路之下,我终于意识到,我被薛元祐甩了。 或许,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也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他的,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他甩了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薛家大少爷是天上的月亮,我一个什么也没有的普通人,怎么能祈祷能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呢? 其实我心中早有预料,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颓废了近一年之后,我开始找工作。 刚开始不太顺利,因为我有一年的空窗期,错过了应届生的身份,但是凭着小说作者和之前的工作经历,还有十几万粉的社交账号,我还是找到了一份运营的工作。 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我跳槽到了云升集团,几年之后,成了市场营销部的总监。 九年前,我跟着薛元祐来到云升的时候,还在想,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进云升集团,可九年之后,我却能坐在专属于我的总监办公室里。 时间一晃而过,我已经29岁。 不需要再为每个月一千八的房租头疼,也不需要在买菜的时候精打细算,更不需要为了省一点打车费而去挤地铁。 此刻距离薛元祐离开,已经七年了。 七年里,除了事业在曲折中进步,我的情史好像静止了。 没有想法再去认识新的人,也不想再去谈一段恋爱。 所有的心气好像在薛元祐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尽数消亡,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进云升集团,也许是为了大学时代的一个理想,也许是为了能离薛元祐近了一点,也许是想继续等待,等待一个七年前未曾得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薛元祐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有没有在国外开启一段新的恋情,我只惯性地等待着。 薛元祐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 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 站在集团门外,看着淅淅沥沥下起的大雨,我转身走进了停车场。 将包放在驾驶室,我启动了车子,缓缓退出车位。 这辆车是我五年前买的,落地三十万左右的银灰色雷克萨斯,颜色低调,车型流畅优美,我很喜欢。 将车开出停车场,迎面见一辆黄色的法拉利开了进来。 它开的太快,停车场又暗,我没能看清它的车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我的身边嗖的一下开过去了。 “.......在停车场还开这么快。” 我心想,也太不安全了。 将车开回家,我坐电梯上楼。 两年前我花了四十万,存款瞬间清零,现在每个月按揭贷款买了一套小房子,贷了十五年。 房子两人间,带书房,现在和何鹭一起住着。 何鹭之前一直照顾我,我一直记得这份恩情,所以我的家他都可以随便自由出入。 刚回到家,我打开玄关的门,微微俯身换鞋,顺手打开客厅的灯。 等刚打开,我就看见面前放着一双男性的鞋子。 我仔细看,见码数有些大,不是我和何鹭日常穿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何鹭之前有谈对象,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分了。 何鹭的对象也是他自己追了好多年追到手的,是个冷脸系大帅哥,隔壁法学院的学长,离他一米远都容易被那张高冷脸冻伤的那种,非常不容易靠近。 何鹭自己追了三四年,好不容易追到手,结果两个人没谈几年,他男朋友家里知道了,看不上何鹭,还嫌弃他是个双性人,总之用各种羞辱何鹭,甚至还想方设法想要搞黄何鹭的工作,故意使绊子让何鹭出错,导致何鹭当年的绩效尽数被扣,大几万块钱钱瞬间蒸发,何鹭终于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就和他对象分了,跑到我家来住。 前几天他有和我说,他前男朋友有来找他要复合,他还在考虑。 ......虽然我觉得何鹭就是在假矜持,他前男友提出要复合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搬回去了。 我关好门,走进客厅,听见客房里传来何鹭若有若无的声音。 我听不太清,也对偷听不感兴趣,只能先回自己的房间。 路过何鹭的房间时,门没有关严实,我忍不住从门缝往里面瞄了一眼,见何鹭躺在床上,抓着枕巾,眉头微皱,脸颊发红,表情似痛苦似欢愉,身上伏着一个男人,垂头看不清神情,下半身被被子盖住,只露出被抓的红痕遍布的后背。 我:“........” 这两个人也真的是,当我不存在。 我心中漫起怒火,但却没出息的没有选择敲门进入,只能窝窝囊囊地退回主卧。 关上门,我心想,等他们结束之后,就把何鹭和他前男友连人带行李一起打包丢出去。 平复下心情,我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 虽然下班了,工作信息还是一波接着一波地朝我用来,我拿出电脑,准备处理一下工作信息再去洗澡。 正在回复群消息的时候,研发部的总监忽然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我百忙之中,点开消息去看,见研发部总监只给我发了一句话,道: “昭,你知道总经理要调岗了吗?” 我说:“我不知道啊,要人事那边才更清楚吧。” “小道消息,总经理要调岗,去分公司了,集团总部要空降一个总经理过来。” “哦。”我说:“那希望来个正常点的领导。” “希望吧。”研发部总监说:“我真是受够了每周一的晨会都要事无巨细的向他汇报进度了。” 我回了一个微笑,随即关掉电脑,起身去给自己倒水。 空降的总经理? 我想喝着热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管他来的是谁,男的女的高的胖的男的女的,我只要做好我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28、梦境 忙完工作,我看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喝干净杯子里的热水,准备洗澡休息。 虽然云升集团给我开的工资和公积金都挺高的,足够我每个月还清房贷还有剩余,但是我还是属于比较惜命的那种,不愿意为了工作而熬夜猝死。 打开书房的门,迎面就看见何鹭站在客房门口,上半身那衣服也不知道是质量不好被扯松了露出半个肩膀,还是单纯就是这个设计,下半身穿个短的和衣服下摆平齐的短裤,仰起头,双臂圈着自己前男友的脖颈,眼巴巴地贴上去要亲,好像前几周因为失恋分手差点把自己喝的酒精中毒、醒来后咬牙切齿地咒自己前男友这辈子都y痿的人不是他。 他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表,掌心压着他的脸,把他推开了,低声道: “下周再来接你。” 他声音很轻,但却足够让人听清,像是山涧里的水流淌过漫着青苔的山岩,带着纯净的冷气: “先走了。” 何鹭:“.......” 他求吻未遂,气的抬起脚,用力踩了他男人一脚。 他男人没理他,脸色都没变,侧身往外面走,一扭头,就看见我站在书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男人看见我,停住脚步,没有说话。 我靠在门边,主动开了口:“这位,呃........” “沈,”何鹭话赶话:“沈逢黎。” 他站在沈逢黎后面大叫:“元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我也不理他,只看着沈逢黎:“沈黎先生,你要和人上床麻烦去酒店,这是我家。” 沈逢黎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略显薄情的漆黑双眸扫过我的脸,没有辩解,只道:“抱歉。” 他抬起手,将一个礼盒递到我面前: “道歉礼物。” 言罢,他不等我拒绝,直接将礼盒放进我手里,走了。 我:“.......” 我捏着那个盒子,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何鹭就直接将我手中的礼盒抢走了: “我的。” 我跟在他后面,看见他把盒子拆开来,不服气道: “这不是你前男友给我的吗?” “他肯定是给我买的呀,只是不好意思当面给我罢了,怎么可能给你。” 何鹭闻言扭头瞪我,宝贝似得护着他那个礼盒,警惕道: “别想碰它啊.......我前男友给我买的,你要是想抢,我马上和你绝交。” “你现在住我家里,还对我说这种话,像话吗?” 我拿起抱枕砸他:“重色亲友的东西,赶紧滚。” “嘿嘿。”何鹭拆开礼盒,将里面的手链戴到手上,和我显摆:“咋样,好看吧。” 我认出这是何鹭几个月前心心念念想要的奢侈品项链,要十多万,忍不住道: “真有钱啊......所以说,你俩和好了?” “我没答应呢。”何鹭坐在沙发上,拿着靠枕垫着腰,大爷似的: “哼,他老妈故意到我酒店害我,搞得我今年的绩效全扣完了,大几万呢.......心疼死我了,我才不肯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何鹭之前在一家高档酒店当大堂经理,后来因为和沈逢黎的恋爱被沈逢黎家里发现之后,沈逢黎他妈简直是以死相逼,觉得他优秀的儿子沈逢黎怎么会看上何鹭这种人,没少故意去何鹭工作的地方找他茬,把何鹭折腾的够呛。 “行了,嗓子都叫哑了,这还叫没原谅呢。”我拿起杯子,顺手给他接了一杯水,道: “爽起来还管这这那那的,有老公了还管扣掉的那些绩效?” “.......那还是在乎的。”何鹭接过水杯说。 他的家境也很一般,爸爸是开货车的司机,性格比较窝囊,母亲生的漂亮,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这个穷困的家里,何鹭九岁那年,他妈跟着当地一个服装厂的老板南下打拼做生意了,从此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了何鹭和他爸。 没过几年,何鹭他爸因为送货时疲劳驾驶,出车祸去世了,十一岁的何鹭再没人管,又因为长得漂亮,没少被骚扰。 那时候他骨子里就有一股狠劲儿,他叔叔在他初中的时候就摸了一下他的腰,何鹭就把他的手指砸的血肉模糊。 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骚扰何鹭。 何鹭从小县城考出来,发誓再也不要回那个鬼地方,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打拼,攒了不少钱,结果谈了个恋爱,把存款都花光了,就为给他那个前男友买什么表什么袖口,贵的要命,何鹭眼睛眨也不眨,就付了钱。 “高投入才能高回报。”何鹭说:“不给他花钱,他怎么给我花钱。” 我当时说:“你当人豪门都是傻子啊,你那点算盘,别人难道看不出来?” 结果还真被我说中了,这些年谈恋爱,何鹭的钱全砸进去,全听了个响,结果人家少爷压根就不在乎他省吃俭用买的那些东西,随手就不知道丢哪个角落,家里佣人打扫出来,还以为自己少爷在外面受了委屈,开始买这些便宜货了。 而何鹭,啥也没捞着,反而被白睡了这么多年,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占到便宜了。 我看着他对着那条手链傻乐,心想何鹭前几年给沈逢黎买的那些东西都够买十几条这手链了,要是何鹭自己不恋爱脑上头,也早就买了房和车,哪里还需要借住我这里: “行了,别看了,快去洗澡。” 我拿起抱枕砸他,说: “你那个沙发是我花了一万多买的,你要是给我弄脏了,我连人带行李给你丢出去。” 何鹭仰起头看我:“沈逢黎戴\\套了。” 我臭着脸:“我不信你没让他内\舍。” “........就两次。” 我拿起抱枕,恨不得将他捂死:“快去洗澡!!!” 何鹭连滚带爬地去洗澡了。 洗完澡,我吹干净头发,躺床上,刚一躺进去,就察觉到床上有人。 我警觉地侧过头去,见何鹭掌心撑着我的头,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 “嗨。” 我一巴掌扇过去:“滚开。” “哎呀,不要这么暴躁嘛。” 何鹭抓住我的手腕,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是那种古代被丈夫抛弃的怨妇,心情不好了还要对着院子里的树哭湿几张帕子的那种。” 我臭着脸:“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滚。” 我说:“你不要以为你爽完了就可以在我面前这么得意......你几天前喝完酒咒沈逢黎y痿的音频还在我手机里存着。” 何鹭闻言,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 “元昭,你卑鄙!我要和你绝交!” 我懒得理他,侧过身,道:“那你现在滚。” “.....我就不。” 何鹭凑过来,低声道:“昭儿,你说.......我和沈逢黎有可能吗?” 我闭着眼睛,道:“挺难的。” “........为什么?” “.........”我侧过身,看着何鹭,想了想,还是将我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你想啊......如果你家很有钱,你是不是希望你的另一半也一样有钱,或者,至少不要差太多。” 我说:“你想嫁给沈逢黎,我想问你.......除了外貌上的吸引,你能给沈逢黎什么?” 何鹭:“........我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我说:“豪门很现实的,你以为他妈是嫌弃你的出身,不如说,她是嫌弃你不能给她们家带来价值。如果你是顶级白富美,豪门世家,有钱有颜,就算你性格比现在懒一百倍,你觉得他爸妈还会嫌弃你吗?早就把沈逢黎打包干净送到你家联姻了。” 何鹭:“.........” 他不吭声了。 “好了,睡吧。” 我见他垂眼,似乎有些难过,不忍再说: “不过也不绝对.......也许沈逢黎愿意为了你,对抗家里呢?” 何鹭:“.........” 他不吭声,看着我,片刻后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随即把被子往头顶一蒙,闷声道: “.........烦死了!” 我:“........” 我不敢再出声,怕何鹭不爱听,暴打我一顿,关掉灯,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换衣服、洗漱。 懒得自己再做早餐,再公司楼下买了一个贝果和一杯咖啡,就这么上了楼,刷脸进闸门,随即等电梯。 刚好也有几个同事站在门口聊天,见我便开口: “元总监。” “嗯。”我对他们点了点头。 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我伸出手想去按楼层,却被同事抢先一步按下: “总监,去几楼。” 我道谢:“十一楼。” 同事点了点头,帮我按下。 电梯门打开,我出了电梯。 一路上都很安静,有些办公室很空旷,我见状有些奇怪,见行政总监匆匆跑过,便叫住他: “陈总监。” 我问:“怎么感觉今天公司挺安静的,发生什么了吗?” “今天早上要开股东会,股东都去楼上了。” 我说:“有什么大事要商讨过会吗?” “嗯。”行政总监点头:“要任命新的总经理。” 我想到昨天收到的消息,并不意外,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上头领导开会,也不能不干活,进了办公室,我打开电脑,看着工作安排表上的今日事宜,开始干活。 虽然挂着集团最年轻总监的名头,工资收入也算可观,实则也只是勤勤恳恳的中下层牛马一枚,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连薛董事长的面都没见到几回。 我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能爬这么快,是因为之前和薛元祐谈过,薛云赋格外关注我的缘故,后来发现薛董事长压根就没有把我这号人放在眼底,公司年会的时候,端着酒杯盯着我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我叫啥名。 一家子都是纯健忘人士来的。 干完活,我看了一眼时间,见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决定去外面吃个饭。 商场负一楼有家面还不错,我已经吃了好几天了。 我这人就是这样,喜欢吃一个东西就会一直吃一直吃,直到吃到吐、不想吃为止。 起身,推开办公室,走到电梯间,随手按下一间。 可能是因为午高峰,电梯有点慢,我看着电梯数字屏,低下头回消息。 “叮——”左手边的电梯门打开了。 我抬起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电梯里人不多,我扫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进去以后,我继续玩手机。 没多久,电梯停在某一层。 很快,电梯里的人就走了下去,只剩下我一个。 我:“.......”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玩手机玩的太沉迷,上错电梯了。 原本是要下去,结果上了上行的电梯。 我一阵无语。 楼上有人要下,电梯还在往上升,我想着那将错就错吧,等电梯上去了,我再某一层出去,再下。 正这么想着,电梯门骤然开了,我抬起头,见楼梯门口没人,便走了出去。 电梯来的有点慢,我着急吃饭,便烦躁地伸出手,想要再往下按。 指尖在碰到按钮的瞬间,旁边不知道何时伸出来一只手,先我一步,按下了电梯。 在那刹那间,他的手掌无可避免地压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像是一阵春日的暖风。 战栗般的酥麻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浑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人。 身后的男人年轻且英俊,瞳仁漆黑,头发全部梳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清晰的下颌线,神情很淡,鼻梁直挺,薄唇微抿,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又无波无澜地移开,似乎对一切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他身上黑色的西装很合身,衬的他肩宽腿长,清俊冷肃,出现的刹那,像是天神降世一样,让我原本蒙昧的世界,都在瞬间变的清晰了。 我错愕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双瞳急剧放大,我怀疑自己听到了心脏撞向肋骨时的声音。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不管我如何拼命地想要调动起我的舌头和声带,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只愣愣地看着他。 怀疑是梦,又怕是梦。 就这么傻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男人转过头来,冷峭成熟的眉眼看着我,漫不经心道: “下不下?” 我:“.......” 我视线落在他的瞳仁里,死死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要在里面找出他想要和我叙旧的影子—— 可很遗憾,没有。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和看电梯面前摆的发财树没有什么区别。 整个世界,我只能听见我自己心跳咚咚作响的声音。 他等了几秒,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又轻轻启唇,开口问了一句: “下吗?” 我看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 他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电梯门打开,我跟着他一起下楼。 他身高腿长,直接一步迈进电梯,站在我面前。 我伸出手,想要给他按电梯,却被他抢先一步按下“1”层。 电梯门关上。 空气一时静默。 我站在薛元祐的身后,看着他的身影,总觉得他好像..... 长的更高了。 成年之后的男人还能再高吗? 我可能是大脑过载,信息爆炸,开始漫无边际地瞎想,一会儿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薛元祐,一会儿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升,一会儿又开始想,我今天穿的衣服是不是不太合适? 大脑纷乱,理不出思绪,直到电梯门打开,薛元祐走出去,我才骤然回身,心想,我现在最该问的,难道不是薛元祐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不留只字片语地就甩了我吗? 我赶紧抬脚,跟了出去,可还未追到薛元祐身边,就看见一个染着金发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伸出手,抱住薛元祐的腰,仰起头,在薛元祐的脸上亲了一下。 他亲薛元祐的姿势很熟练,好似已经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上百次,薛元祐也没有躲,他的神情未变,只是任由那个金发男人亲了一下自己的脸,甚至还挽起他的手臂,拉着自己往外走。 我见此一幕,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只觉一股冷意从脚蹿到头顶,遍体深寒。 牙关战栗。 薛元祐是独生子,就算当初陈幼真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那孩子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大,也不可能是金色头发。 所以这是.......薛元祐的新男友吗? 29、小朋友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像是雪片一般,接连冒了出来,我双目死死盯着薛元祐和那个金发男人离开的方向,内心挣扎斗争许久,最终,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索性,他们没有走很远,而是双双并肩走过几条街,随即进入了集团大厦不远处的商场。 我像是跟踪狂一样,跟了上去,和他们一起进入了一家餐厅。 餐厅人很多,虽然装修简约大方,餐桌布置也挺高级,但也改变不了人多吵闹的事实。 我看着薛元祐和服务员说了些什么,随即服务员做出抱歉的表情,看口型,像是在说,今天的包厢已经预定完毕,随即试探着问薛元祐能不能在靠落地窗的位置落座。 他不喜欢人多且吵的地方,像是小猫一样,比较容易应激,如果可以,他不喜欢在人多杂乱的外面吃饭,而是更愿意在家里默默吃。 但他修养好,哪怕不喜欢,一般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挽着他胳膊的金发男人。 那金发男人生的圆脸杏眼,皮肤白皙,挺可爱的,双手合十,像是在请求薛元祐陪他在这里吃。 薛元祐沉默几秒,颔首答应了。 他们两人一起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我在他们斜对面的小桌坐了下来,阴暗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刚一坐下,那金发男人就拿出了手机,靠在薛元祐的身边,笑着对着镜头拍了一张自拍。 薛元祐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镜头,而是低头,侧对着镜头,抬手喝了一杯白茶。 他喝茶的姿势很优雅,玻璃杯抵在微红的唇上,眉骨锋利,纤长漆黑的眼睫缓缓落下,在白皙冷峭的脸颊上打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这么好看的场景,他身边的人竟然不懂得欣赏,还在欣赏自己手机里的自拍? 这人到底有没有品味啊? 我不满地心想。 似乎是我的目光太明显,薛元祐喝茶的动作一顿,微微掀起眼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赶紧转过头,强装镇定地拿起手机,开始点单。 点的什么,我已经忘了,反正随便点了两三个菜,就付了钱。 很快,服务员将单子拿过来,让我确认。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继续余光偷窥薛元祐。 薛元祐身边的男人拿着手机,一边p图,一边在和薛元祐讲话,还能三心二用地吃饭,给薛元祐夹菜。 薛元祐看着满桌的菜,没吃太多,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垂眸专心喝汤。 他不喜欢太油太腻太咸太酸的东西,口味万般挑剔,外面的东西,能对上他口味的,很难找。 看着薛元祐没吃几口东西,我心里又忍不住开始担心着急。 我想,他怎么能吃这么少呢? 看起来都瘦了。 要不要点几样菜,让服务员送过去?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他身边的金发男人像是终于发现薛元祐没怎么吃东西了,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蒜牛肉粒,随即掌心掐着薛元祐的下巴,强行将牛肉粒塞进薛元祐的口中。 牛肉粒带着蒜味,还有些油,薛元祐刚才一口都没吃,如今冷不丁咬了一口,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偏偏他身边的人还没发现,见薛元祐皱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一边笑着,一边拿起手机,将镜头对着薛元祐,拍了几张照片。 薛元祐被迫含着牛肉粒,脸颊微鼓,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我想,他肯定是被腻到了。 薛元祐不太喜欢蒜,日常做饭,我都很小心地不去使用。 那金发男人却不管,又往薛元祐的碗里丢了几颗牛肉粒,随即又专心p图去了。 我暗暗拍了几张他的照片,放在网上识图,发现他竟然是一个网红。 点进去搜,金发男人的信息便跳了进来,一览无余。 金盛集团董事长的最小的儿子,祝祈,比我还小两岁,年轻漂亮的白富美。 大概在六年前,他就在网络上拍摄一些短视频,前期热度都不高,直到三年前,薛元祐进入他的镜头,加上一些夸张的剪辑手法和看起来自然的拍摄剧本,很快走红,从此之后,薛元祐就频繁出现在他这个镜头里,仿佛和他这个人进行了深度绑定。 我一个视频接着一个视频往下看,见祝祈虽然拉着薛元祐一起出镜拍视频,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宣传自家集团的企业文化。 视频里,祝祈将薛元祐打造成一个宠妻狂魔的恋爱脑,是为了和祝祈在一起,连自家的集团都可以不继承的角色。 像是那种很刻意的情侣博主,反正薛元祐只要宠宠宠,保持完美的男朋友角色就可以了,就有一大堆网友买单,有些人还会在底下评论,说看上他的老婆了,让薛元祐晚上睁着两只眼睛睡觉,还说总有薛元祐不在的时候。 我退出他的账号,看着他的粉丝量,心想,还没我读大学时候做的账号粉丝多。 关掉手机,我看着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来的菜,发了一会儿呆。 原来,早在三年前,薛元祐早就已经有了新的恋爱对象了,还是顶级白富美。 剧本里写的那些台词和场景,到底是薛元祐配合说的,还是他的真情流露? 原来薛元祐爱人的样子,是这样的吗? 像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会把爱人搂在怀里,低声说着好听的情话,然后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眼泪? 我低下头,看着不再冒着热气的菜,随即抬起头,又往薛元祐那里看了一眼。 他们还在吃东西,说着话—— 哪怕那些菜,薛元祐并不爱吃,他也并没有起身就离开。 我顺手将头发捋到脑后,起身拿起了包,走出了餐厅。 既然确定了薛元祐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开启了一段新的恋爱,我想,就算没有得到七年前、他之所以会突然消失的答案,我看着薛元祐有了新的爱人,我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 不管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既然他有了新的选择,或许我不该再打扰他。 我承诺过他的,会一直喜欢他、爱他到他不再需要我为止,现在他身边有了新的爱人,还是一个比我、林敬云的身份更高贵,一个可以在商业上给他更多资源的人,我不应该去破坏这份感情。 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孩子了—— 我心里清楚,拼尽全力,能给的薛元祐的,还不如薛云赋或者祝祈这种身份的人,抬一抬手指时,从指尖缝漏下的东西。 我这样身份的人,本来就不配和薛元祐在一起,大学同居那两年,是我偷来的一份幸运。 而现在,这份幸运消失了,美梦破碎,魔法消失,王子还是王子,平民还是平民,他们之间,隔着阶级的天堑和银河,之后,都永远不会有交集。 既然王子有了公主,作为平民,又怎好打扰他们的生活呢? 我走出餐厅,还去了负一层,一家我常去的面馆。 面有些辣,我吃着吃着,就忍不住被熏红了眼睛。 汤汁越吃越咸。 我吃了一半,便吃不下去了。 起身结了账,我离开了商场。 天下起了雨。 仰头看着阴蒙蒙的天,想着,以后都未必能和薛元祐有交集,我陡然萌生了辞职的念头。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房贷划走的动账短信取消。 我进入一家咖啡厅,买了一个培根火腿三明治,和一杯拿铁。 没精打采地进入电梯,刚按下上行键,电梯门缓缓阖上。 可还未完全关上,电梯前就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我微微一愣,意识还未回归,手就已经抬了起来,按了按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我抬起头,对上薛元祐冷峭的眉眼。 我:“........” 我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薛元祐却淡淡地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波澜不惊地扫过我,随即对我点了点头,进了电梯。 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元昭,不是说好放弃这段感情了吗? 他一个眼神,话都没说,你又在乱想乱期待什么? 你想当小三? 你忘了你妈当初就是因为你爸爸和小三在她孕期出轨,才会那么难过那么痛苦的吗? 你要是去当小三,那你还是人吗? 想到这里,我定了定神,垂下头,不再说话。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行。 我低着头,视线落在薛元祐的西装裤上,心下又在乱想,有钱人的西装裤质量看起来都比我好。 正在我头脑风暴的时候,清朗好听的男声响了起来: “买的什么咖啡。” 他问我:“很香。”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一张脸部轮廓清晰的男人脸庞。 修眉俊脸,眼神漆黑深邃,鼻梁高挺,说不出的成熟男人的风韵,薄唇淡红,礼貌性地微微勾起嘴角时,冷冽的神情稍缓,看人的眼神专注而认真,竟然意外的有些温柔,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好喝吗?” 我没想到薛元祐会主动和我搭话,反应了几秒,才机械性地点头:“还可以。” 我说:“lecafe001,他们家的茉莉拿铁还不错。” 他问:“会不会太苦?” “.......不会。”我说:“你要试试吗?” 薛元祐漆黑的眼睛凝视着我,片刻后垂下头来,靠近我:“不用了。” 他视线落在我脸上,认真打量了几眼,我发誓这绝对是我人生里最漫长的几秒。 片刻后,他将视线移开了,背对着我站着。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靠着电梯,我看着“11”楼的标志出现,我才仓皇走出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戴上工牌,可我心情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我纠结了几秒,还是决定给楼下咖啡店打个电话,让他送咖啡上来。 我和那个店长的交情不错,他很快将咖啡送上来,没收我的运费。 我拎着咖啡,上了17楼。 17楼都是高层所在的办公室,我一个小卡拉米,战战兢兢的,找到总经理的办公室,随即敲了敲门。 “进。” 低沉好听的男声传来,我耳朵一麻,差点又坐到地上去。 定了定神,我抬手,推门进去。 薛元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文件夹,微微抬起眼,看着我。 见我进来,他有些意外。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我的工牌上,微微挑起眉。 我强装镇定: “总经理.......楼下咖啡厅的茉莉拿铁不错,你要试试吗?” 薛元祐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双腿交叠,身体向后靠,俯视着我: “不用了。” 我:“........” 我登时有些尴尬,拎着咖啡,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纠结许久,还是点了点头,强装镇定: “那我先走了,总经理,您忙。” 言罢,我脚底抹油,只想赶紧开溜,并且发誓,除非工作需要,我再也不上来了。 走到门口,我打开门,腿刚迈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薛元祐的声音: “等等。” 我扭过头,看着薛元祐起身,走下办公桌: “过来坐。” 我:“.......” 我咬了咬唇,只好听话地关上门,坐了回去。 薛元祐接了一杯水,递到我面前,随即在我右侧坐下。 我忐忑地接过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味看着他。 薛元祐向后靠,见我看他,挑了挑眉,随即抬手,指尖捏住我的工牌边缘,慢慢念着: “元昭。云升集团市场营销部总监。” 他看完我的工牌,又抬头看我: “多大了?” 我说:“二十九。” “挺年轻的。”他说:“结婚了吗?” 我:“........没。” “谈恋爱了吗?”他又问。 我有问必答:“谈过。七年前被甩了。” 薛元祐不说话了。 他的指尖一路往上,勾住我落在胸前的发梢,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低声道: “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 我纠结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回,只道: “呃.........是双\性人。” 薛元祐瞳仁微微瞪大,几秒钟后恢复平静,凝着目光瞧我,不做声。 几秒钟之后,他凑过来,看着我,低声重复了一遍,道: “双性人?” “.......嗯。” 他靠的太近,我又忍不住为他心动,下意识伸出手,捂住胸膛: “总经理.......我办公室还有事,想先回去了。” 薛元祐盯着我,瞳仁里倒映出我的影子,我甚至能看到我因为紧张而发红的脸。 他实在太好看了,模样冷隽而清俊,大概没有哪个男人女人会不为他心动。 我不能再看,我怕我会忍不住想当小三。 赶紧起身,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回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已经出了一层虚汗。 心脏乱跳,好久才恢复平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工作。 忙到晚上九点多钟,我才准备下班。 拖着疲惫的身体,我走出门口。 我今天把车停在路边,要横跨一条街过去,就没有走地下室。 走到集团门口,我看见薛元祐正站在门前,仰头看天气。 我见状,犹豫几秒,准备悄悄离开,可还未转身,就看见薛元祐转过头来,看着我: “元总监。” “.......总经理。”我拿着伞,硬着头皮看去: “您要去哪。” “还没想好。”薛元祐垂眸看我: “元总监打算去哪。” “我回家。”我说:“雨这么大,总经理也赶紧回去吧。” 薛元祐闻言,没什么表情,又扭过头去。 他虽然没有什么神情,但我能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是我提到了什么字眼让他不高兴吗? 还是他不喜欢雨天? 也是,雨天会淋湿小猫咪的毛。 我想到这里,上前一步,将雨伞移到薛元祐的头顶,低声道:“总经理想去哪里,我送您。” 薛元祐说:“没有哪里想去的。” 我:“........那您吃饭了吗?” 薛元祐淡声说:“没有。” .......猫咪挨饿了。 我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疼,迟疑几秒,道:“总经理,您要是不介意.......我家离这里不远,您可以来我家,我请您吃宵夜。” 薛元祐:“.......” 他没有看我,也迟迟没有回答,我没等到回应,不由得有些尴尬。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仓皇着,想要转圜,绞尽脑汁道:“或者我请您到外面吃。” “........到外面吃吧。” 头顶传来薛元祐的声音,我掌心一轻,雨伞被移开,我愣着着,仰起头,见薛元祐拿过我的伞,俯身看我,一张脸冷冷清清,俊俏招人: “元总监,我请你。” 我还没出声,薛元祐就转过身,拿着我的伞走进雨里,我只有一把伞,也赶紧跟了上去。 雨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有些吵人,雨丝斜斜地飘过来,和冷风一起,将我未扎的长发吹的乱飞。 我下意识张开手掌,拢住头发,生怕乱飞的头发飞到薛元祐的脸上。 跟着薛元祐,走进商场。 晚上九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商场里又在办活动,排队的人太多,人挤人的,我一回头,薛元祐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我不由得有些慌,左右寻找薛元祐,就差急着喊他大名了。 我要不要去导引台广播,薛元祐小朋友你跑到哪里去了? 正迷茫间,一股熟悉的冷香气忽然从人群里靠近我,我下意识转头,鼻尖就碰到了男人精壮的胸膛。 我心里一惊,后退几步,又不小心踩到一个乱跑的小孩,不得不又往前走。 似乎是我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狼狈的好笑,一声轻笑响起,我仰起头,见薛元祐站在我面前,手里拎着一个橙黄色的爱马仕袋子,低声道: “元总监。” 他调侃我,说:“你好像一个和妈妈走失的小朋友。” 我心想,到底是谁像走失的小朋友啊? 我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把真实的想法吐出,只能转而岔开话题,看着薛元祐手里拎着的袋子,道:“你去买东西了?” “嗯。”薛元祐说:“刚才去买了一条丝巾。” “噢。”我说:“送妈妈的吗?” “不是。” 他将袋子递给我:“送你的。” 我:“........” 我愣了一下,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淡漠英挺的模样,沉默几秒,随即摇了摇头: “不用啦。” 我说:“总经理,我们是上下属,还是别........” 薛元祐直接将袋子压在我的掌心,随即拆开包装,将丝巾折成一条长方形,然后凑近了我。 清冷馥郁的香气顿时包裹了我,我僵在原地,不敢动,仰起头,能看见薛元祐滚动的喉结和清晰的下颌线。 男人身上浅淡的热意直扑脸颊,我的脸轰的一下,热意从脖颈一路漫上耳朵。 薛元祐的指尖不经意地碰过我的耳垂和后颈,我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都麻了,站在原地吞口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头发都被丝巾尽数拢起,扎在脑后。 “好了。”我听见薛元祐开了口:“可以动了。” 我感觉我上半身都麻了,仰起头,却恰好遇到薛元祐低下头来。 他的嘴唇擦过我的额头,温热柔软,我更僵了,像是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薛元祐显然也没有料到,但他只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地缓和气氛道: “元总监,你这个样子,特别........” 我等了几秒钟,没等到他的回答,忍不住追问:“特别什么?” 他垂下头,落在我发丝的指尖缓缓收回,不其然,放在我的腰上。 我握紧拳头,感觉被他碰过之后,整个我的身体都属于他,不属于我了。 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薛元祐缓缓靠近我,用着只有我和他才能听到的语气,低笑道: “特别想让人潜规则你。” 30、普通朋友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丝毫没有干了坏事的紧张,黑瞋瞋的眼珠子只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似刚才只是在随口问我晚上吃什么,姿态闲适散漫的不像话: “怎么了?” 他微微挑起眉,一双眸子里情绪很淡,还有些空,有种看透人心的倦怠: “吓到了?” “.......没有。”我定了定神,道: “潜规则.......” 我字斟句酌:“如果是总经理对我的话,可以。” 言罢,我当场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不是说好不当小三吗,元昭你又在干什么? 薛元祐还没真的潜规则你呢,你怎么就又这么巴巴地贴上去了? 你贱不贱啊元昭? 我抿着唇,垂下头去,看不清薛元祐现在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扑在我的额头,温热的,带着清新的香气。 我的鼻尖努力捕捉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那股香气比今天中午遇到他的时候更淡了,尾调带着馥郁的橡木苔和茉莉的清香,淡雅温文。 明明是长相如此英俊锋利的人,却偏爱气质柔软清新的香水,像是金眸黑猫,看起来很凶很有攻击性,但指尖摸起来时,肚子和耳朵都是软乎乎的。 “......” 漫长的等待之后,头顶飘来淡淡的轻笑,薛元祐没有说什么,只是道: “不是说要吃饭吗?” 他说:“还不走?” 我:“.......”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大踏步向前走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 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餐厅,我和他靠窗坐下。 “服务员,”我抬手:“可不可以给我们这里加一个屏风。” “可以的。”服务员点头,没一会儿,就拿来一个屏风,展开,将我和薛元祐与外界相隔,留出单独安静的空间。 我抬起手,给薛元祐倒好茶,试了试温度,随即递到他面前。 薛元祐抬手接过。 我拿过菜单,道: “总经理,餐的话,花雕酒醉罗氏虾、金银蛋煮鹤斗白菜仔、淡水鱼汤、脆皮妙龄鸽.......再加一份手工贝壳面,这样可以吗?” 我说:“都是相对比较清淡的.......脆皮鸽表面会有些油,但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很不错的,您可以试试。” 薛元祐抬起眸看我,“嗯”了一声: “可以。” 我点了点头,将菜单换个服务员。 薛元祐喜欢喝茶,我见他茶杯底的茶空了,便又抬起手,给他续了一杯。 菜端上来,我给他盛了一碗鱼汤,道:“总经理,您试试。” 薛元祐接过鱼汤,尝了一口,眉头微舒。 我一直看着他的反应,道:“怎么样?” “还不错。”他抬起头,看我:“你之前来这里吃过?” 我说:“对。” 他说:“和对象?” “......没有,和朋友。”我看着,不太懂薛元祐是故意试探我,还是真的已经健忘到记不起我这号人,思来想去,只能说: “我和我对象在一起的时候,我身上没什么钱,就每天买菜给他做饭......没来这里吃过,毕竟这个价钱,对当时的我来说,太贵了。” 薛元祐说:“你们上一任对象,是什么时候谈的?” “七年前。”我给他夹菜: “我只谈过一任,就是我的初恋......之后没有谈过了。” 我看着薛元祐,忐忑不安地问: “总经理,你呢。” “记不清了。”薛元祐垂眸,看着碗里的菜,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夹起: “应该谈过四五个吧。” 我心下一凉,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 “........是吗?” “嗯。”薛元祐没看我,只是看着面前的菜,灯光打下来,优越的眉骨在脸颊上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莫名的疲惫和倦怠: “国外读书的时候,就谈过两三个......大学,记不清了,可能也谈过几个吧。” 我不太懂我包不包含在他那个“几个”的范围里,因为薛元祐明显就是,不太记得我了: “......您很受欢迎。” 我气息不稳,都用上敬语了,手指抓着衣角,用力攥紧,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自己还是想说服别人: “谈几任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你才刚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受欢迎。” 薛元祐抬起头,看着我,双眼黑瞋瞋的,明明没有很刻意的打量,但我总觉得他是在套我的话: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我:“.........” 我确定薛元祐不记得我了。 可是为什么呢? 是他遗传了他和他爸妈的健忘吗? 还是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故,所以把我忘记了? 在我一个人独自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一天,在薛元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个个问题从脑海里被抛出来,困扰着我。 我没法对着不再记得我的薛元祐去控诉,控诉他当初的骤然消失—— 万一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思及此,我抬起头,对薛元祐道: “对,我们认识。” 薛元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向后靠去,垂眸打量着我,我感觉他的眼神虽然很淡,但如有实质,从头到脚的,几乎要将我看透: “所以我们之间似乎什么关系。” 他问我,强调:“在今天之前。” 我在心里仔细斟酌:“.......大学同学。” 我说:“我们之前,住一个宿舍。” 还同居过。 薛元祐看着我,似乎是在在等我下一句话,但我没有往下说。 薛元祐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恋爱对象,我不想把我和他旧事翻出来再说,再让他夹在现在和过去之间为难。 能再看到他,再和他吃一顿饭,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对于他,我没有什么好怨恨的,最多,也只有遗憾吧。 遗憾我们没能走到最后。 但我并非没有预想过这个结局。 如今,能以同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已经是我拼尽全力争取的结果,我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以后,就以一个下属对待上司的心,对待薛元祐,看着他找到属于他的幸福吧。 我低下头,将乳鸽夹进他的碗里,“总经理,您试试。” 薛元祐并没有吃,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好久,才说:“元昭。” 我应了一声:“在。” “你这张脸,不适合用来撒谎,知道吗?”薛元祐淡声说: “你看起来快哭了。” 我:“........” 我给他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总经理........” “不吃了,没心情。” 薛元祐起身,用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即将毛巾丢在桌上。 我愣了几秒,才放下筷子,追了出去: “总经理......” 薛元祐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转身就往门外走去,走的很快,我踉踉跄跄,小跑起来才跟上他, “总经理........” 我见他怎么也不回头,也不理我,急了,伸出手去,一把抓住薛元祐的手臂,急道: “总经理,你别生气........” 薛元祐被我一拽,被迫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急的嗓子哽住,眼睛也变得酸痛起来,语无伦次: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们真的是大学同学,舍友.......” 薛元祐没有说话,依旧看我,我越急越说不出来,最后用力攥紧拳头,惶然道: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薛元祐说:“既然没撒谎,为什么要道歉。” 我:“........” 我垂眼,像是一个被掌心挤干水分的橙子,皱巴巴的站在那里,下意识道: “因为我让您不高兴了.......” 薛元祐:“........”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眼睛很酸,眼前也朦胧一片,但不敢伸出手去擦眼睛,因为怕一眨眼,薛元祐就会消失。 薛元祐垂下头,看着我,许久,才说: “没有不高兴。” 他说:“元昭,你很爱哭。” 我说:“没有,我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薛元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春天的风拂过的桃花,又像是夏天的雨水打着荷花,清新俊逸,很是赏心悦目: “好。” 他说:“我信你。” 我用力点了点头,见他笑了,才敢抬手去擦眼泪。 商场里人太多,薛元祐待不住,转身往外面走。 夏天的雨一阵又一阵的,很快就停了,我和他踩着水,走在马路上。 下了雨,天气凉快了一些。 薛元祐收了伞,我接过,用纸巾将伞上的水擦干净,收起来放进包里。 薛元祐看着我,说:“你要回去了吗?” “您想让我回去吗?”我说: “我都可以的。” 薛元祐默了默,随即道: “.....陪我走走吧。” 我应了:“好。” 没有目的,只能沿着街边散步,迎面是几个大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丁零当啷地从我身边骑过,很是青春靓丽的样子。 我抬起眼,看着我身边的薛元祐,忽然想到几年前,薛元祐也是这样,骑着车,从我身边走过,而那时候,我只敢在后面追着他的背影。 如今竟然也能与他并肩而行了。 忽然起了一阵风,见我额前散落的发丝吹起,我眯着眼睛,顺手将发丝别在耳后。 指尖不慎触碰到扎着头发的丝巾,我想到那条爱马仕丝巾,顿了顿,随即道: “总经理。” 我试探着说:“散步结束之后.........我可以送您回家吗?” 薛元祐动作一顿,回过身来看我: “为什么?” “您送了我丝巾.......我不能白收。”我说:“我的车就停在公司外面的停车位.......如果您不介意那是一辆雷克萨斯的话。” 薛元祐轻笑一声:“不介意。” 我心想,那太好了,太子爷下朝,来与民同乐了。 恭敬地打开车门,让薛元祐坐进副驾驶,我第一次觉得我的爱车是如此寒酸,配不上薛元祐的格调。 “少......总经理,这样的空调温度合适吗?”我问。 “可以。” 薛元祐说:“你的车......全款买的?” “嗯。”我说:“虽然比不上您的法拉利,但是代步足够了。” 他偏头看我:“你怎么知道我有法拉利?我可没有在你面前开过。” 我“呃”了一声,大脑飞速转动: “像您这么有钱的人,应该都有法拉利吧?” “......”薛元祐眯起眼睛,没有吭声。 我自认为回的很滴水不漏,打开蓝牙,播放音乐,随即启动了车子。 太子爷可能累了,靠进座椅,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我小心翼翼地调低了音量。 车开的飞快,我将太子爷送回薛宅。 车停在薛宅门口,薛元祐没有睁开眼睛,依旧闭着眼睛。 我见他没醒,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舍不得叫醒他,便陪他在车上坐着。 车内的气氛很安静,密闭的车厢内,我能闻到薛元祐身上的清新的男士香水味。 很好闻。 如果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我在心里许愿。 可惜,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一小时之后,薛元祐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坐直身体,似乎是因为睡了一觉,声音有些哑: “怎么不叫醒我。” “不想打扰您,想让您多睡一会。” 我理所当然地说。 薛元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 薛元祐偏过头,目光幽深地看着我。 他修眉长睫,皮肤冷白,看向人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漠然和矜贵,薛宅外面的路灯投下几缕光,落在他的脸颊和肩头,我也看着他,总觉得那路灯落在他身后,把他衬的好像自带圣光的天神。 气氛好像突然变的奇怪起来,我不懂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又哪一个字让气氛变得奇怪,只能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薛元祐开了口,声音从胸腔里扩出来,低哑好听,带着磁性,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们不是普通同学。”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清晰锐利,仿佛在刹那间能摒弃眼前所有的迷雾,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元昭。” 他解开安全带,凑到我耳边,轻声道: “你喜欢我喜欢的要疯了,是不是?” 31、电梯 咚—— 咚—— 咚——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因为剧烈跳动而发出的声响。 嗓子忽然很渴,我咽了咽口水,看着薛元祐因为疲惫和倦怠而微垂的眼眸,忽然觉得他哪怕是没有七年前那样青春年少、意气风流,也同样深深吸引着我。 不管他究竟是青春、阳光,还是如今的成熟、稳重,每一种特质在他身上,总与他此刻的模样和气质奇怪的相配、融合。 我没有办法不被他吸引,或者说,上天让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让我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薛元祐身上的。 我就是为了薛元祐存在的,没有薛元祐,就没有元昭。 我活着,就是为了薛元祐。 意识到这个念头的瞬间,我的大脑瞬间清明,豁然开朗。 薛元祐好似真的天神降临,骤然就将我脑海里的蒙昧和浑噩一扫而空,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我此刻,是如此地为这个男人着迷。 不管是做小三、还是地下情,亦或者是潜规则,我忽然觉得,都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要是和薛元祐在一起,哪怕是做他一辈子不见光的地下情人,我也愿意。 忍不住倾身向前,偏头凑到了薛元祐的唇边。 一时间,我和他离得极近,只要稍稍往前一寸,我就能吻住他的唇。 但是我没有。 如果换做是七年前的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吻上薛元祐,但现在,我想将选择权重新交还给薛元祐。 我可以喜欢他,但是他不必喜欢我。 他不用潜规则我,我可以自己送上门。 我看着薛元祐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些空,黑瞋瞋的,像是深潭,能将人所有的情绪都吸进去: “怎么不亲下来。” 他垂眸看着我: “要我主动来潜规则你吗?” 我动了他的意思。 我莽撞地亲了上去,没有章法的。 七年,我等他等了七年,这七年里,我没有和任何男人或者女人恋爱,没有一夜情,甚至连短暂的暧昧也没有。 我全心全意地等着他,等着他,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大力,下一秒,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薛元祐的大腿上。 薛元祐仰头看我,原本倦怠的眼神里染上了一丝饶有趣味。 他从上到下地将我审视了一遍,似乎是在评价我的外貌和穿着品味是否和他的心意。 我心中不免忐忑,心想,早知道请假去弄个头发的。 万幸的事,短暂的沉默之后,薛元祐将视线从我的身体收回,落在我的唇上。 他伸出手,指腹抚摸着我的唇角,垂眼低声道: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不是普通关系。” 他说:“因为你是我想睡的类型。” 我:“.......” 我指尖压在他的肩膀,轻轻抓起他的衬衫,好久,我才说: “我以为您不喜欢我的长相。” “怎么会?”他轻笑一声: “你很漂亮。” 他说:“是个男人,都会想睡你的。” 我:“.........” 我抿了抿唇,随即摇头。 薛元祐见状,道:“我说的不对?” “不是。”我说:“其他男人我不管.......我只想让您睡我。” 薛元祐舒了舒眉,没说话,只是掌心从我的脖颈一路往上,抚摸而过,随即压在我的后脑勺,让我俯下身来: “那就让我先亲。” 他偏过头,唇碰上我的唇,含糊的字句吞没在唇齿间,我的舌尖尝到了他身上迷人的香气,清浅淡雅: “我先验验货。” 他的舌尖忽然霸道地闯进来,勾着我的舌,我的口腔在瞬间被沾满,被舔吮的舌根发痛,只觉自己像是一个在热天迅速融化的冰淇淋,几乎要化成水,流淌在他的怀里。 耳道里全是亲吻时发出的黏腻的水声,我大脑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只能感受到薛元祐的掌心在我的后腰反复流连轻抚。 他的手很宽大温热,落在我身上,我舒服的喘不过气来,大脑一片空白,眼睛里漫上生理性的水液,什么也不想,只盼着在此刻就和他合二为一,再不分开。 我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元昭,不是薛元祐身上的一寸皮肤,或者是一寸血肉,这样就可以和他永远不分开了。 上天为什么要创造元昭这个人? 我忽然恨起来。 我觉得我应该是薛元祐身体的一部分才对。 越想越恨,越想越气,我忍不住哭了。 眼泪纷纷落下来,在满身属于薛元祐的淡雅香气中,我尝到了一丝咸味。 放在我后脑勺的掌心一动,随即缓缓移开。 薛元祐松开含住我的唇,退开了。 他的舌头刚刚入的好深,我的口腔被占满,如今也合不上,微微张嘴,失神地看着他离开时,相连的银丝断开,被他抬手擦去。 我大脑混沌一片,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只觉薛元祐身上的气息好香,香的我有些回不过神来。 “元昭。” 他抚摸着我的脸,低声笑道:“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我缓了好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才慢慢道: “......我不知道。” 我问:“总经理,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副被男人c傻了的表情。”薛元祐拍了拍我的腰,低声笑,似乎作弄我的过程,让他觉得很是开心。 我还有些迷糊,蒙了几秒,才不甘地回道: “那我这货.......好吗?” “还不错。” 他正襟危坐,全身而退,好似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沉迷,他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去: “可以验收了。” 我心中一喜,正想再更进一步,薛元祐的手机铃声就忽然响了。 我低下头一看,见薛元祐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来电人提示是—— “宝宝。” 宝宝。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一样,瞬间刺痛了我的神经,我感觉我的神情几乎要扭曲,偏偏薛元祐看了我一眼,还接了起来,似乎刚才和我深吻的人不是他,淡然道: “祝祈,怎么了。” “阿祐。”祝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清脆好听: “我在网上看到一家温泉山庄还不错,你能陪我去打卡吗?最近好多网红去,我也想去。” 薛元祐:“你不能约上你的小姐妹一起去吗?” “啊呀,”祝祈似乎是在撒娇: “和你一起去,才能有视频素材可以剪嘛。” 薛元祐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着要怎么拒绝,我见状,拿过他的手机,贴在耳边,低声道: “祝先生。” “嗯?你是谁?” “我是总经理的生活助理。”我胡扯: “薛先生近几日行程有些满,可能没有办法陪您去。” “啊?”祝祈狐疑道:“真的吗?” “真的。”我看着薛元祐没有什么神情的脸,面不改色地撒谎: “需要我将他的行程表发你手机上吗?” “.......不用了。”祝祈似乎是比较关心自己那个温泉山庄,对薛元祐没有那么关心,闻言便道:“那我约我的其他朋友去吧。” “那下次再约了,阿祐。” 我将手机递给薛元祐,薛元祐低低应了一声。 电话被挂断。 刚才因为接吻而火热的氛围,又慢慢淡下来。 我在这冷静的空档里,心想,所以我这是,被允许当他的小三了? 薛元祐没有将手掌从我身上移开,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拿不准他有没有因为我刚才拿他手机回绝祝祈而生气,只能忐忑道: “总经理。” “明天见,元总监。” 薛元祐并没有生气,而是好整以暇地说:“虽然很想今天就验收,但看起来,是没有时间了。” 言罢,他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表。 我见状,只好配合地从他身上下来。 薛元祐下了车。 我站在他身边,低声道:“总经理。” “嗯。”薛元祐说:“你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没有。”我把“那您什么时候有空验收”咽回肚子里,轻声道:“晚安,明天见。” 薛元祐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耳垂。 我偏过头去,贴上他的手掌。 “晚安。”薛元祐说:“明天见。” 言罢,他收回手,头也不回、毫无留恋地进了薛宅。 我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了门,再也看不到,才不甘心地将视线收回。 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心里在“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和“给薛元祐当小三”之间摇摆了很久,还是决定忍痛当小三。 不当小三,哪里有老公? 回到车上,我准备启动车子,余光落在副驾驶上,却发现薛元祐的袖扣落我车上了。 我拿起袖扣,想要送回去,想到薛元祐家那么大,现在告诉他,他还得出来拿,便打算明天去薛元祐的办公室找他,把袖扣送回去。 将袖扣妥帖藏好,我开车回家。 刚打开门,何鹭就晃了过来,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胸口: “你干嘛,大半夜的不睡觉。” “我不是经常熬夜吗?”何鹭说:“饿了,去冰箱里找了点吃的。” 他伸出手,将吃了一半的苹果递到我面前,道:“吃不吃?” “我不吃。”我推回去: “吃过了还给我吃,谁要。” 何鹭便将苹果拿回去,用力啃了一口。 我将车钥匙和包放在玄关,准备去洗澡休息,经过何鹭身边时,他忽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眯起眼睛: “元昭,你不对劲。” 我原本就心虚,闻言,强装镇定道:“我哪里不对劲了?” “你以前回来晚都会抱怨工作,今天没抱怨。” 何鹭捏着我的衣服,拿到鼻尖闻,随即“靠”了一声: “身上还有这么明显的男士香水味........昭儿,你有艳遇了?!” “.......什么艳遇。”我拍开他,后退几步,道: “没艳遇,你别乱讲。” “呐呐呐,你还说你没艳遇,你这丝巾,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我穿过你衣服这么多次,也从没有从衣柜里看见过这条。” 何鹭扯下我扎头发的丝巾,仔细看,又大叫着“我靠”了一声: “还是爱马仕的!元昭,你这是傍上大款了!” 我抢回丝巾,道:“几千块的丝巾而已,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 “得了吧,你那抠门小气劲,还给自己买几千块的丝巾呢,睡衣都穿了七年了,还舍不得买。” 何鹭挖苦我: “一副穷酸样,等你哪天把你对象带回家,让他看看你那些从前男友身上淘汰下来的衬衫睡衣,看他不被你气吐血。” 我:“........” 薛元祐走之后,他那些衣服就成为了抚慰我精神状态的阿贝贝,有几件衣服,我将它们当成睡衣穿,都穿的松垮宽大、上面没有薛元祐的气息了,我也舍不得换。 “......我明天就去买新的睡衣。” 何鹭说的对,那些睡衣,确实是穿太久了,哪一天薛元祐来我家,看见我穿那些穿了七八年的泛白松垮的睡衣,是不是也会觉得很有性缩力? 现在薛元祐回来了,那些衣服确实可以收进衣柜里了。 忽略大惊小怪的何鹭,我将丝巾珍重地收进柜子里。 明天,我就要当薛元祐的小三了。 得好好表现才行。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我起来洗漱,甚至还化了淡妆,穿上精心搭配的衣服,用丝巾扎好头发,去了公司。 刷脸穿过闸门,我在门口等电梯,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从我身后走来。 “我靠,前面有美女。” “好有气质啊。” “等等,你能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元总监?” 我听到有人喊我,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同事,弯了弯眸: “早上好。” “........元总监,还真是你啊。” 同事瞪圆眼睛看我:“你化妆了?” “.......一点点。”我说:“不好看吗?” “超好看啊。”同事说: “今天是有什么客人要来公司对接工作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光里就看见一个冷峭的脸庞出现在我的面前。 薛元祐就比我大两月,因为已经年近三十,所以五官更加成熟清晰,已经完全长开了,褪去青年时期的青涩和稚嫩,每一个抬眸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冷厉和威严,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更显宽肩窄腰,冷厉俊美,明姿神秀。 乍一看,帅出天际,简直都不和周围人在一个图层。 爸爸........老公.........天神。 我脑海里疯狂弹出各种词汇,眼睁睁地看着我走到他面前,我跟着其他人一起,微微俯身,张了张嘴,喊: “总经理。” “嗯。”他对我们点了点头,视线一一扫过,最后才落在我的脸上,停留: “元总监。” 我看着他:“总经理。” 他没有和我说太多,只是看着我。 同事们进了电梯,帮他按下按键。 门口的人多了起来,挤进电梯里,我后退几步,不其然靠在薛元祐的身上。 他站直了身体。 冰凉的皮带缓缓贴在我的后腰上,我闭上眼睛,几乎要站不稳。 隔着两层西装裤,也能感觉到的烫啊........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我猛地睁开眼睛,双腿发软。 人上上下下,最终只剩下了我和薛元祐两个人。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猛地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抱住薛元祐,闭眼就吻了上去。 薛元祐伸出手,将我抱进怀里,也吻我的脸和唇,一边亲一边抚摸我的腰,喘息着开口笑道: “元总监,今天化妆了?好漂亮。” 我“嗯”了一声,红了眼睛:“您可不可以不要说话。” 我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眉眼,哽咽了: “电梯门马上要开了.......我想您能亲我久一点。” 32、对镜 薛元祐掌心抓着我的肩膀,微微一用力,我眼前便天旋地转起来,踉跄几步,紧接着,后背就抵在了坚硬的电梯间墙壁上。 我和他站位倒转,我被他困在电梯间的墙面和他坚硬温热的胸膛之间,刹那间便动弹不得。 我没有预想到他会有次动作,错愕之余,双腿还发软,不得不抓着他的衣领站稳脚跟,才仰起头,看向薛元祐。 面前是薛元祐逐渐放大的俊脸。 他半垂着眼,瞳仁漆黑漂亮,眼尾勾勒出几分清冷的距离感,眉眼冷峭淡漠,身形笔直颀长,劲瘦挺拔,未站直身体,俯下身来看我,就像是一棵笔直白杨树一般,将我的身影完全覆盖在他的身体之下,我几乎看不见电梯间头顶的灯,我整个人被压在他的影子之下,只感觉他压下来的那一刻,天好像要黑了。 馥郁清新的香气如同一阵清风一般,转瞬间就将我包裹淹没,我被香的头重脚轻,鼻尖不慎碰到薛元祐的衬衫衣领,轻吸一口气,便爽的大脑发晕,面前泛白,甚至隐隐浮起星光,快感从脊椎直窜大脑,我头皮发麻,连血液都凝滞了,没有办法支撑自己站稳,只能双腿一软,倒进他的怀里。 薛元祐一只手揽着我的腰,让我的整个身体贴近他,一只手的掌心抓住我的手腕,随即俯下身来,偏头亲我。 他还未碰到我,我闻着他身上的香气,便已经爽的大脑发晕,迷迷糊糊间,只觉得他舌头入的好深,吻的也好重,我感觉我的舌头和口腔都不是我自己的了,舌尖划过我的上颚的瞬间,我爽的灵魂都在战栗。 软了身体,没有了力气,只被动地任由他吻我的唇舌,任由他的香气侵略我的口腔和大脑,连嘴角什么时候流出了口水都不知道。 一吻毕,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听见薛元祐轻轻的笑声,还有我粗重的喘息。 “回神了。”薛元祐见我站不稳,便让我整个人靠近他的怀里,低声道: “接个吻......有这么爽?” “........爽死了。”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诚实地开口: “总经理.......你好会接吻。” “.......”薛元祐看着我,没说话。 他嘴角沾了一点我早上涂的口红,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像是红梅落在白雪上,不添艳俗,反而像是无意进入凡尘的谪仙天神,沾染上了红尘的迷人。 我忍不住抬起头,抚摸上他的唇角,低声道: “总经理。” 我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又有些惶然: “口红.....我帮您擦了。” 薛元祐闻言,微微偏过头,用指尖擦掉口红印, “不用,” 他微微弯起眼睛,笑着看我,沾染着口红的温热手指缓缓擦在我的唇上,低声道: “元总监,你该补补妆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动作,只看见他俯下身来,在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用只有我才能听得见的语气,轻声道: “宝贝,回见。” ........宝贝。 我大脑轰的一声,理智被这两个字炸的灰飞烟灭,呆站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薛元祐干脆利落地起身,理了理衣领,在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他已经回过头去,风度翩翩地和站在电梯门口的下属点头致意,随即迈出步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碰过的肌肤每一处都好似还沾染着他的温度和气息,我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缓了好久,拿起手机时,还能从相机里看清自己烧红的脸。 激吻时过强的快感让我眼角沁出了眼泪,如今眼尾还有泪痕,好似被人轻薄了一番;嘴唇更是肿的不似平时,没有涂口红,也泛着红,更可怕的是,我的衬衫领子松开了,露出锁骨和上面的口红印子。 回想了一下,应该是电梯间激吻过后,薛元祐吻我脖子时留下来的。 我那时候已经舒服的没有意识了,等薛元祐拍我的脸颊,我才回过神来的。 .......我都不知道我衬衫的扣子是什么时候被他解开的。 我怕等会儿有人进来,赶紧将衬衫扣子系上,随即从包里翻出粉饼,开始补妆。 不需要太浓的妆,随便扑一层粉就可以,收拾完自己之后,我才缓过神来,开始工作。 忙到中午,我起身出去吃饭。 走出办公司之前,我纠结了许久,才在钉钉上翻出薛元祐的聊天框,给他发去了消息: “总经理.......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也没有得到回复,我有些丧气。 但我很快又振作起来,心想,今天已经得到了薛元祐的一个吻,怎么可以这么贪心呢? 去了熟悉的面馆,我坐下来吃面。 吃饭的时候,我也在看手机。 手机忽然震动,我赶紧放下筷子,端起手机。 消息跳了出来,我以为是薛元祐的回复,却没想到,点进去,却是会议通知。 【@所有人,下午两点在9楼943会议室召开工作例会,请各位总监提前十分钟到会参加,收到请回复。注:请各位总监提前准备好ppt,以此汇报七月份的工作情况及八月份的工作计划。】 我还未收到回复,就见技术部的总监消息弹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崩溃: “啊!!!又开会!!!我忙疯了,ppt还没做!!” 我每个月都会提前做好ppt,所以根本不愁,见状,赶紧让他利用午休的机会去做,随即快速吃完饭,起身去买了两杯咖啡,和一盒鲜虾鸡胸肉沙拉。 买好咖啡,我看一眼没收到回复的消息,又上了11楼。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不出意外,听到了薛元祐的声音: “进。” 我推开门进去,见薛元祐低着头在看文件,似乎有些疲惫,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我时,还轻轻抬了抬眉,来缓解眼部的疲劳。 “什么事?”他看我。 “总经理,我给您带了午餐和拿铁。” 我提着盒子走上去,放在他身边,道: “鲜虾鸡胸肉沙拉和咸芝士拿铁,您看看和您口味吗?” 薛元祐看着我放在他手边的盒子,轻轻颔首。 我见状,便将盒子给他打开,递到他面前,随即将拿铁放在他右手边,方便他取用。 薛元祐拿起叉子,我见他半垂着眼,似乎有些疲倦,便低声道: “您看起来好像有些累。” 我说:“我给您按摩一下好吗?” 薛元祐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看我:“你还会按摩?” “会的。”我说:“您想试试吗?” 薛元祐没说话。 没直接拒绝,就是允许的意思。 我见状,上前一步,站在薛元祐的身后,随即伸出手,轻轻地将手指搭在薛元祐的肩膀。 我把握着力道,在让薛元祐觉得舒服和按摩到位之间寻求着平衡。 薛元祐的肌肉有些硬,应该是长期坐着办公留下的痕迹,我见状,努力想把它揉开。 还未真正用力,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这么用力。” 薛元祐抬起头看我,挑眉:“是想蓄意报复上司吗?” “.......没有。”我解释:“按摩就是要这个力道。” 我轻轻给他按摩着肩背:“总经理,您日常有健身运动吗?您这边的肌肉有些硬。” 薛元祐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他面前,我没有站稳,踉跄几步摔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揽着我的后背,掌心抚摸着我的脸,低声道: “硬一点,不好吗?” 我:“.......” 我合理怀疑他是在暗示别的什么,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接茬,只能察觉到他的指腹擦过我的唇,道: “元总监日常有健身吗?” “有去。”我说:“我腰不太好,不能久坐,医生建议我要多运动。” “哦?”薛元祐说:“难怪腰这么细....屁股也这么翘。” 我羞耻又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总经理......” 薛元祐唇贴着我的额头,低声道:“元总监,你穿裙子给我看吧。” 他说:“今天你进电梯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穿裙子,肯定和女人一样,标志又有风情。” 我:“.........” 我不确定薛元祐是真的想看我穿裙子,还是纯粹就是想调侃我屁股翘,但是既然他这么说了,我又不好反驳,只能胡乱应下:“好。” 我说:“您想看的话,我就穿给您看。” 薛元祐闻言,轻轻挑起眉。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同意,沉默几秒之后,笑了: “好啊。” 他微微抬了抬腰:“元总监,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我被底下坐着的东西烫的坐不稳,赶紧起来,胡乱对薛元祐鞠了一躬: “总经理,我先下楼了。” “嗯。”薛元祐说:“下午见。” “下午见。” 回到办公室,我在网上刷了几件裙子,怕买回来货不对板,决定还是去实体店买。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都在忙着看裙子,差点错过汇报时间,好在同事提醒我,我才免于尴尬。 我的ppt准备的很充分,薛元祐问我时,我也能答上来。 他听了一下午的汇报,有些累了,双腿交叠,靠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眸看着我,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演讲完毕,我在下面坐下。 我和薛元祐之间,还隔着几个部门的总监,我只能偏过头,仰视他。 薛元祐听取工作时,神情有些冷淡,连嗓音都带着威严,丝毫看不出,他私底下贴着我的唇说话时,沙哑低沉的声线带着磁性,无比性感好听,让人只觉听他的声音,都想为他怀孕。 他开口,感觉连骂人的话,听起来都是一种享受。 开完会,我收拾好材料和平板、键盘,走出会议室。 工作太多,哪怕到了下班的时间,我也不能走,忙到九点多,才能稍微喘一口气。 我看了一眼时间,商场现在还没关门,便打算开车去买裙子。 走到电梯间,打开电梯,我还未走进去,抬起头,看见熟悉的人脸,微微一愣: “......总经理。” “嗯。”薛元祐抬手,按下开门键,问:“下?” “.......嗯。”我赶紧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我察觉到薛元祐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如有实质,几乎有些烫人。 我下意识想弄一弄头发,刚抬手,又怕把头发弄乱,只能强装镇定地开口,“总经理。” “嗯。”薛元祐慵懒懒散的语气从我身后传来:“怎么了?” “您回家吗?”我问。 “嗯。”薛元祐问我:“你呢。” 我犹豫几秒,随即道:“我去买东西。” “买什么。”薛元祐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气喷洒在我的脖颈:“一个人?” “.......买几件裙子。”我说:“总经理你不是想看我穿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薛元祐轻笑声响了起来: “这样啊。” 他说:“元总监,你的执行力很强。” 腰间一烫,一只手的手掌缓缓落在我的腰上,暗示性地捏了捏: “这样的下属,我很欣赏。” 我得了夸奖,浑身酥麻,还未应声,电梯门就打开,薛元祐率先走了出去。 我等着那阵酥麻感消退,才同手同脚地走出电梯间。 去了商场,精挑细选了很久,才选了几件裙子。 一件是白色的吊带裙,裙面素雅,泛着衣料的光泽,裙摆面上水墨红梅,垂到脚踝;一件是纯黑色方领露背吊带连衣裙,显得比较正式;还有一件蓝色的蕾丝掐腰纱裙,穿起来很温柔。 怒花了几万块,将裙子大包小包地提回家,已经累瘫了。 拿起手机,给薛元祐发了一张照片,依旧是钉钉发送: “总经理,我买完裙子回来了。” 本以为又不会得到回复,但没想到,这句话很快就已读了: “134xxxxxx。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串数字,激动地都快坐不稳了,赶紧将其复制添加。 忐忑的几分钟之后,好友申请通过了。 我纠结犹豫几秒,给薛元祐发去了打招呼的表情包: “hi。” “穿上裙子。白色那件。” 薛元祐四个字一发过来,我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似得,也顾不上累,直接起身,换好裙子,然后老老实实给薛元祐发送过去: “换好了。” “拍照片给我看。” 薛元祐又说。 我便进了房间,对着落地镜,拍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您看这样可以吗?” 薛元祐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我担心他不喜欢,赶紧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您喜欢吗?不喜欢,我换掉,我还买了好多。” 这条消息发过去,我焦虑地坐在床上,开始咬手指。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几年一样漫长,几分钟之后,薛元祐的消息发了过来,这一次是语音: “可以。” 下一秒,视频通讯跳了出来,我见状,赶紧接通: “总经理,您........” 视频对面是一片漆黑,看不清人脸,我能在手机里看见我自己茫然的脸。 我以为是薛元祐那边没信号,正想开口,薛元祐低沉沙哑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像是羽毛一样,搔在我的耳膜,性感好听,我只觉半身都麻了,未回过神,便听见他喘息着说: “镜头对准前面,坐在床上,把裙摆撩起来,双腿对着镜子打开。” 他的声音微喘,有些乱,语气却透露着不容置疑: “元昭,我要开始验收了。” 33、爱 我咽了咽口水。 薛元祐的话,像是一个真正的王发布的让人无法违抗无法拒绝的命令,我没有丝毫犹豫,听话的,缓缓坐在了床上。 薛元祐那边没有开视频,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放大的视频框里,我只能看见镜头里自己的裙摆摇曳及地,将小腿尽数遮盖。 “脚踩在床单上。” 薛元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失真: “对着镜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早已飞上一层红。 强忍着羞耻,我对着镜子,深呼吸。 他一步接着一步,用语言操控着我,我却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是我的主人。 …… 我仰起头,失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薛元祐粗重的呼吸声也慢慢变缓、变轻,我偏过头,看着视频里依旧没有被打开的摄像头,片刻后,轻轻蹭过去,用额头蹭了蹭手机。 薛元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撒什么娇?” 我:“......没有。” 我低声道:“只是有些想您了。” “今天不是才见过吗?” 他声音懒懒:“到底要见多少次?” “如果是见您的话,每天见千次、万次都不够。” 我轻声说:“我想每天都看见您。” “.......”短暂的几秒钟之后,视频那头一直漆黑的头像忽然亮了起来。 薛元祐冷峻俊美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似乎是坐在书桌前,身后是一副巨大的艺术画,他垂着眸,似乎有些疲惫,微微抬着眉,倦懒地看着我。 我凑过去,看着他,低声道: “总经理。” “嗯。” “总经理。” “........嗯。” “总经理。” “.......”薛元祐不应我了,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很快又偏过头去: “早点睡。” 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我心想我看他还不到一分钟,他就要赶我去睡觉,真是没天理了。 但是对于他的决定,我一向不反抗,只能乖乖道: “知道了。” “嗯,拜。” 他话音刚落,背景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佣人的惊呼声,薛元祐猛然抬起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下意识站起了身,喊了一声: “妈,你怎么又——” 他话还未说完,视频里的画面瞬间定格,紧接着就传来“咚”的一声提示音,然后视频就被挂断了。 我猝不及防,眼睁睁地看着视频画面变回聊天页面,蒙了几秒钟,才缓缓起身。 裙子已经湿的不能看了,我换下裙子,进了浴室。 洗完澡,想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我的大脑被各种思绪沾满,很快,困意就袭来,将我团团包裹。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我还在挣扎着想,明天,要不要约总经理出来一起吃个饭,然后再看个电影? 可这个想法还未来得及确定,很快就如同浪潮,被困意拍散,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被闹钟吵醒。 昨天太累了,赖了一会儿床,等到第二遍闹钟响起,我才匆匆起床,洗漱穿衣。 照旧买了早餐和咖啡,冲到公司,赶着公司打卡的最后截点,我打上了卡,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用被扣工资了。 本以为今天能看见薛元祐,却没想到,薛元祐好几天都没来公司,问了他的秘书才知道,他最近在外面搞一个开发的项目,这几天都在出差。 听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泄气。 好不容易和薛元祐搞上,结果人家去出差了。 等薛元祐出差回来,他不会就忘了我吧? 他会在出差的路途中,有新的艳遇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坐不住。 害怕会有人勾搭上薛元祐,我纠结了两天,才小心翼翼地给薛元祐发了一条消息, “总经理,您快回来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我就赶紧放下了手机,假装去忙别的事。 十分钟后,手机微微震动,我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迅速拿起手机,看向手机页面。 是薛元祐的消息: 【明天回,怎么了?】 我坐直身体,双目死死地看着薛元祐的回复,将这一行字仔仔细细地品味了一番,才斟酌着打字: “最近有一部电影上映,我看反响还不错.......您想去试试吗?” 薛元祐似乎在忙,消息回的不快,这次隔了半小时,才发过来: “什么时候?” 我来了精神,慢慢打字:“后天晚上可以吗?我包场,这样就不会吵到您了。” 忐忑不安中,薛元祐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得到薛元祐的回复,我开心的不行,立刻下单包场,随即就开始思考后天晚上看电影的穿搭。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后天能和薛元祐一起去看电影,就觉得这两天的时间分外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晚上,我早早的就收拾好自己,随即开车去接薛元祐。 到了薛宅门口,我等了一会儿,薛元祐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抱歉,家里出了一点事情。” 薛元祐打开门,坐进副驾驶,关上门的瞬间,我看见他抬手捏了捏鼻梁: “不好意思。” “没事。”我抬起手,贴心地给他递上纸袋: “您吃了吗,这是我路上买给您的司康,您要是饿的话,可以垫垫肚子。” 薛元祐闻言,接过纸袋,拿出司康,拆开包装。 我用眼角余光观察他,见他慢慢地吃东西,脸上并没有露出不悦或者不喜欢的样子,便放下了心。 开车载着他来到影院,路上有点堵车,在电影开始后三分钟,我才停好车,下车,给他拉开车门。 薛元祐下了车,在等电梯上楼的时候,他才问我: “今天看的什么电影?” “爱情片。”我想了想,补充说:“但是男女主后面没有在一起。” “.........”薛元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们一起走进电影院。 电影院有些黑,薛元祐有夜盲症,上台阶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个跟头,虽然后面我及时扶住了他,但他的脸色依旧很臭: “........” 我抓住他的手腕,扶着他来到电影院正中的位置上,坐下。 我知道薛元祐不喜欢吵,便包了场,整个放映厅就只有我和薛元祐两个人。 大银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男女主相识、相爱、又被迫分开的场面。 故事讲述的是一对重组家庭的姐弟,刚开始互看不顺眼,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慢慢的开始学会保护彼此、爱上对方,却因为姐弟的身份,没有办法在一起。 好不容易突破世俗的限制、苦尽甘来、征得家长同意的祝福,婚礼现场,男主却被一辆车当场撞飞、只留女主一人在婚礼现场等待他的狗血画面,我看的脑瓜子嗡嗡的,有点后悔带薛元祐来了。 一扭头,看见薛元祐的脸被大银幕打的惨白,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我身边,盯着男主被车撞飞的场面,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 我想了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总经理。” 我轻声说:“您要是不喜欢看的话,我们就走吧。” 薛元祐缓缓地扭过头来,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即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起身,牵起他的手,将他带离放映厅。 车轮摩擦的车祸声音被甩在了身后,放映厅的门被关上,脱离放映厅阴暗的环境后,我才发现,薛元祐的脸色有些白,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我见状,有些担心,赶紧给薛元祐买了一瓶水,递到他唇边:“总经理,你还好吧。” 薛元祐眨了眨眼睛看着我。 在黑暗的环境里,他的反应有些迟钝,哪怕是到了光亮的地方,也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 “.........嗯。” 他没有接我的水,仿佛还沉浸在那场车祸的噪声里: “声音太大了。” 他说:“听得我耳朵疼。” 我抱歉道:“对不起。” 原以为是浪漫唯美文艺爱情片,没想到进去货不对板,狗血撒的人回不过神来,我看着薛元祐,不好意思道: “本想带您放松一下,没想到剧情这么狗血。” “........没事。” 他看着我,说:“起码这片不用费脑子去捋剧情。” 我:“.........” 总经理现在骂人越来越高级了。 我和薛元祐一起走出电影院。 夏日的风吹过来,有些热热的,我怕薛元祐热,便转过身问他: “总经理,要先总您回家么?” “嗯。”薛元祐应了一声,忽然回过头来看我: “你觉得.......男主出了车祸,还能活着吗?”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聊起电影里的剧情,愣了愣,沉默片刻,才道: “好像没有。” 我说:“我看网上的反映,好像是开放式结局,男主昏迷了,一直没有醒过来,结局是女主守在他的病床前,一直等他醒过来。” “.........是么。” 薛元祐若有所思,随即抬起眼眸,看着我,轻声道: “如果你是女主,你会等男主醒过来吗?” “当然,”我理所当然、毫不犹豫的说: “是我爱人的话,多久,我都会等他醒过来的。” “要是他醒来之后忘了你,还爱上了其他人,你该怎么办。” 薛元祐忽然上前一步,俯下身看我,皮鞋抵着我的鞋尖: “你会恨他吗?” “........会遗憾吧。”我垂下眼睛: “看着他爱别人,说不难过,当然是假的,但是我不会恨他。” “我只会恨,出事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他身边。我不会怪他,因为忘了我,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指尖绞在身后,慢慢道: “我会让他慢慢想起我.......如果可以,我想让他重新爱上我。” 风沙沙吹过,不远处传来车流的声响和鸣笛,混杂着人声,城市热闹的喧嚣与繁华里,薛元祐的眼睛垂着,只看着我,听我说话。 我见他不言语,怕是我说的话让他不开心,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外面怪热的,总经理,我们还是赶紧回——” 话音还未落下,薛元祐就忽然俯下身来,一手托着我的脸,一手扶着我的腰,随即毫无防备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没有电梯间里那样热烈和粗暴,反而多了些许温存和缱绻,薛元祐含吮着我的唇,直到我浑身发软,倒在他怀里,他才用舌尖撬开我的牙关,我张开嘴,只觉馥郁的香气扑了满怀,水声充盈着耳膜,只能听见舌尖搅动口腔的声响,再也听不见其他。 一吻毕,我没了力气,倒在薛元祐的怀里。 薛元祐没有推开我。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轻轻喘息着,随即闭上了眼睛: “总经理.......” “嗯。”薛元祐亲吻我的额头, “抱歉。” 他说:“明明觉得你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你。” 我眼眶一热,闭上了眼睛,心想,七年的等待,原来只要这一句话就够了。 原来只要他的一句话,所有的遗憾、委屈和担忧,都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不是被抛弃,不是被甩了,不是不被爱了,他只是在有一天,突然想不起我了,仅此而已。 “.......没关系,您不用对我道歉。” 隔了几秒,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为了防止狼狈的自己被薛元祐,我将脸往薛元祐的怀里埋了埋,哽咽道: “只要您能回来......只要您能回来,多久,我都能等的。” 薛元祐:“.......” 他没有马上说话,我能听见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多久都能等吗?” “嗯。”我压抑不住自己嗓音里酸胀,断续道。 “那如果回来之后,我不爱你了呢。” 宽大的掌心抚摸着我的脸,叹息声从耳边传来: “那你该怎么办啊,元昭?” 我仰起头,只觉温热爬满了脸颊,我看着薛元祐清冽隽秀的脸,摇了摇头, “没关系。” 我缓缓伸出手,用力抱住薛元祐的腰,仰起头,看着薛元祐,一字一句道: “您不需要一直爱我......只要允许我一直爱您,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34、少爷 电影结束以后,我准备将薛元祐送回家。 将车开到薛宅,我停好车,转过头,对闭着眼小觑的薛元祐轻声道: “总经理.......到了。” “.......”薛元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闭上,看起来很困倦: “几点了?” “我看看。”虽然很舍不得薛元祐,但是薛元祐既然问我,我还是抬起了手,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二——” 话音还未落,温热宽大的手掌就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算了,别看了。” 薛元祐解开安全带: “我走了。” 我只好放下手。 眼看着薛元祐下了车,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门后,启动车子,打方向盘,正准备离开,忽然余光里又出现了薛元祐的身影。 他径直来到我面前,在我的车窗前俯下身,随机抬起手,敲了敲。 我降下车窗,看着薛元祐,问: “怎么了,总经理?” “别急着回去。”薛元祐的额发拂落,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扫过眼皮,带起一些居家的柔软,凝神看着我,低声道: “进来喝杯茶吧。” 我闻言,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我吗?我进来喝茶吗?” “对。”薛元祐直起身,眼睛里带着些许不满,看我: “不愿意?” “没有,没有。”我忙道:“那我这个车停在......” “停在我家停车库里。” 薛元祐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很快门后就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着薛元祐点了点头: “少爷。” “把车开进去。” 薛元祐打开车门,将我从车上拉下来,随即将钥匙丢进中年男人的怀里。 中年男人颔了颔首,又转过头,礼貌地对我点头,然后走到了我的车边。 手腕一重,薛元祐拽着我的手,直接进了薛宅。 这是我第三次来薛宅。 第一次见面,是薛元祐带我回家见他母亲;第二次见面,时薛元祐在饭桌上和他爸爸撕破脸,最后离家出走。 熟悉的假山、凉亭、花园、水池,因为是在夜里,显得幽暗而深静,出色的苏式园林设计,将薛宅包裹成了一座庞大而不容逃脱的暗色牢笼,陪着薛元祐踏足在花园的青石板砖上时,我甚至能察觉到水池的凉气从脚尖一路攀岩向上,只窜头皮。 第一次来薛元祐的家时,总感觉薛宅是如此的豪华宽阔;第二次来薛元祐家时,隐隐已察觉到此处对于薛元祐来说,似乎并不如外人看起来这般光鲜;而此次再次涉足此地,我已经不似年少时那般稚嫩慌张,反而从薛元祐自从进门就开始的沉默里,察觉到一丝压抑。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没有什么神情的侧脸,片刻后缓缓伸出手,大着胆子,抓住了薛元祐的手指。 薛元祐察觉到我的胆大,微微侧过头,挑眉看我: “........” 我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斟酌着小声开了口: “总经理。” 我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陪您。” 薛元祐:“......”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瞳仁的颜色漆黑深邃,微微抿起唇。 好半晌,他才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低声道: “你想走也来不及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拽起我的手,直接将我拽进主宅。 主宅一进门,就能看见古朴的红木家具,地面线条精致繁复的地毯几乎能将脚步声全然吸走,我踩在上面,不敢乱走,只能看着不远处桌上点着的线香,袅袅的白烟几乎要将整间屋子笼罩的如同仙境。 昂贵的红木桌上还摆着装饰用的花瓶,看起来就十分有古韵,接待客人的茶几上,放着成套的茶具,每一个茶杯的色泽看起来都温润如玉,看起来就是上品。 “小心点碰。”薛元祐在我身后飘过,吓了我一跳: “这套茶具,是我妈三年前在拍卖会上花了三百万买的。” 我吓了一跳,赶紧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了下去: “抱歉。我不乱碰了。” 薛元祐垂眸看着我小心谨慎的模样,片刻后轻咳一声,抬手抵在唇边:“骗你的。” 他弯起眼睛,像是在笑,觉得看我这幅紧张的样子很好玩一样: “没那么贵,其实才二十万。” 我:“.........” 二十万难道就很便宜吗...... 我沉默了,盯着薛元祐看,薛元祐把头偏过去,隔了几秒,似乎是笑完了,才扭过头来看我: “走吧,带你上楼。” 他顿了顿,眼神微暗:“我妈在楼上。” 薛宅太大了,我人都走麻了,本以为已经到了最终的目的地,没有想到,还要再上楼。 原来嫁豪门也挺累的。 我咬了咬牙,跟着薛元祐上楼。 楼上更是别有洞天,竟然还有一层空中花园和水池。 月光洒下来,落在干净盛开着莲花的水池上,我敢保证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目瞪口呆且瞪大双眼的。 好家伙,敢情之前我来薛家看到的那些地方,只是对公外开放的场所,真正私密的住宅区,我还没来过。 正恍惚间,一个女人走过来,俯身道: “少爷,您回来了。” 言罢,她扭过头,看了我一眼,迟疑道: “这是......” “我的客人。”薛元祐吩咐说:“收拾好客房,他今晚睡我隔壁。” “好的。”女人点了点头,离开了。 薛元祐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我,率先往里走,我走过一间又一间的用餐室、高尔夫球室、健身房和私人影厅,终于来到了薛元祐妈妈的房间。 这一套下来,我感觉我今天的运动量比我一年的运动量还多。 我的房间,都还没有薛元祐家客厅地方的一半大。 想想就好心酸。 我愣愣地看着薛元祐,再一次对他的有钱程度刷新了认知。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红木门内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喊声。 我没听出这哭喊声来自谁,但见薛元祐深吸一口气,随即手放在门把上,推门而入: “妈——”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嘶吼声从里面传来,我跟着薛元祐转进门内,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打扮精致、神情却狰狞可怕的人用力挣脱着佣人的桎梏,将他们推开,随即往门外跑去。 薛元祐见状,伸出手,将他紧紧抓住: “妈,我回来了,您想去哪?” “.........”那人怔怔地看着薛元祐,片刻后,大滴大滴的眼泪缓缓爬满了他的已经有些憔悴和老态的脸庞,但还是很美: “儿子......儿子!” 陈幼真“哇”的一声,伸出手,用力抱住了薛元祐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你没事,你没事!你吓死我了儿子!” “.......我没事。”薛元祐虽然是陈幼真的儿子,但他年轻力壮,已经比陈幼真高了,而且高很多,陈幼真甚至只能到他的胸膛处: “好了吗,别哭了,去把药吃了好吗?” 陈幼真仰起头,掌心抚摸着薛元祐的脸,确认他没事,才哽咽着点了点头。 喂着陈幼真喝下药,家庭医生赶来,又给陈幼真做了身体检查,然后给陈幼真打了镇定剂。 陈幼真在镇定剂的催化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薛元祐坐在陈幼真的床边,脸上没有什么神情。 但越是没有表情,我知道,他心里就越压抑。 果然,等到我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客房,刚洗完澡,过上浴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没锁门,薛元祐甚至也没有敲门,他直接推门而入,理所当然的好像这里本来就是属于他私人的领地。 我浴袍才刚穿上,还未系上,他便快步走过来,将我拉了过去。 我踉跄着倒进他怀里,很快,就有东西闯进我的口腔,强硬地在里面搅动着,我仰起头,控制着呼吸,配合着薛元祐略显凶狠的亲吻,因为长时间张着嘴,下颌酸胀,浑身酥麻,不由得后退几步,倒在墙上。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护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抵在墙上。 一吻毕,我缓缓睁开眼,调整着呼吸。 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和中心射灯,黑暗弥漫,将薛元祐的半个身体都隐没在其中。 我缓缓抬起手,捧起薛元祐的脸,低声问他: “您心里很烦么?” “.......有点。”薛元祐缓缓睁开眼,双眸带着欲\望的深黑,又很快闭上: “元昭.......” 他偏过头,吻了吻我的唇,干燥温热的掌心抚摸着我的脖颈,一遍又一遍的,对着我,像是孩子般呢喃倾诉,低声道: “你知道吗.......我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可他们说,元祐,你爸爸为了救你,这一年多来,带你去不同的医院治病疗养,头发都全白了;你妈妈得了精神病,每天不吃药就会发病.......你爷爷在你出事的第三天,就因为脑梗,瘫痪在床,现在成了植物人。” “可是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出事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醒过来,这个家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后来,我就一直做梦,梦里有一个人,一直对我说,他会一辈子喜欢我,一辈子爱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是我记不起来他是谁了......我凭着感觉,找了很多人,可那些人都不是梦里的人。” 我听着他说话,心中微微泛起酸,听着他说: “我只记得,他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特别像妈妈......”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哽咽了许久,才和薛元祐额头对着额头,闭眼道:“那你感觉,我是你此刻要找的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薛元祐一把将我抱了起来,仰起头,看着我,吻着我的唇,哑声道: “你让我再感觉感觉,好不好.......” 好,当然好,没有什么不好的。 浴袍被扯开,丢在床上,小夜灯照亮了床头的一角。 真丝的被单荡出波纹,被揉皱,浅棕色的头发散在枕侧,很快,又被十指紧扣的双手压住。 头顶的射灯开着,可我却感觉不到光亮,薛元祐俯身压下来,我眼前一黑,很快就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 结束之后,我浑身汗湿,腰间酸痛,大腿内侧也火辣辣的疼。 更要命的是,腰间和臀部的巴掌印也火辣辣的疼,一动就刺痛。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不舒服,薛元祐缓缓睁开眼,起身,双手撑在我的耳边,我差点以为他还要来一次,但他只是垂眸看着我,随即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怎么了?” 他事后似乎格外耐心,和七年前做完倒头就睡的样子大相径庭,多了几分男人的成熟和体贴,低声问我: “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舒不舒服再其次,重要的是薛元祐舒不舒服,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吐出沙哑的气音: “总经理......你舒服吗?” “......”薛元祐愣了一下,没听清,又低下头来看我: “什么?” 我:“........”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渴。” 我说:“我好像被您c脱水了。” 这一回,薛元祐听清楚了。 他弯起眉眼,似乎是觉得很好玩,又摆了摆腰,我抓住他的肩膀,意识到他还在: “总经理.......” “好了,不逗你了。”薛元祐长臂一伸,拿过床头柜上的水。 我以为他要给我,伸出手去拿,却没想到薛元祐喝了一口水,随即俯下身来,掐着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嘴,将温热的水液度入我的口中。 熟悉的清冽的香气随着水,被我咽进去,流经食道,我有些飘飘然,大脑一片空白,迷糊间又问出了心心念念的那个问题: “总经理,您舒服吗?” “嗯,”薛元祐在我身边躺下,吻了吻我的脸,低声道: “很润。” 熟悉的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泛黄的画面忽又闪过脑海,我忽然想起八年前,我和薛元祐初尝果实时,他也是这么评价我的。 我微微侧过头,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来没有,说完这两个字,就没有了下文,只是垂眸闭眼,似乎是想要休息了。 我钻进他的怀里,揽住了他的腰。 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纠结,此刻,我只要享受他在我身边的时光就够了。 清晨,我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叫醒,忍不住睁开眼。 晨光已经从白色的薄纱窗帘中透进来,刺痛着我的视网膜,我微微睁开眼,一片模糊中,薛元祐坐在我的床边,不紧不慢地穿衣服。 昨晚过于疯狂的一夜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我揉了揉眼睛,缓缓直起身,从后面抱住薛元祐,低声道: “总经理......” “今天周日。”他微微偏过头,看我: “等会出来吃早餐。” 我听着他的声音,清醒了一些: “好。” 我说:“抱歉,要您等。” “没事。” 薛元祐起身,背对着晨光,在我身上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你昨天也累了,今早好好休息。” 言罢,他俯下身,在我的侧脸落下一吻,随即便离开了。 他的态度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热情,我心里直犯嘀咕。 不敢多想,洗漱完,我走出房间,本想借薛元祐的衣服,却没想到,在我洗漱的时候,床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车走了,床上铺上了新的床单和被子,还有一件黑色的衣服放在上面。 我以为是给我的,走过去,心想管家还挺贴心,正这么想着,将衣服展开,却没想到,管家送过来的是一件黑裙子。 我:“........” 我以为薛元祐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是真想让我穿裙子给他看啊。 还好我早就做了体毛管理,哪怕是穿裙子,也不显得怪异。 裙子严丝合缝地贴上我的后腰和脊背,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及至脚踝的裙摆,心想这裙子的衣料和版型还挺好的,垂坠顺直,还带着衣服的光泽,像晚宴礼服一样正式,但又不显得夸张,日常也能穿。 穿好衣服,我走出房间。 贴心的管家等在门口,道: “少爷已经在餐厅等您用餐了。” 在外人面前穿裙子,我还是有些拘谨的,微微点了点头,强装镇定,让他带路。 好在管家很有职业素养,带着我来到餐厅。 他帮我拉开凳子,我在薛元祐的身边坐下。 薛元祐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迎着他打量的眼神,硬着头皮道:“总经理......” “好看。”薛元祐优雅地切着烤牛肉,入口: “晚上穿着这件衣服,和我出去一趟。” 他没说是出去干什么,我也不敢问,只能低声应了。 陈幼真坐在我对面,好奇地看着我:“儿子,这是........” “我大学同学。”薛元祐抬头,看着陈幼真: “妈妈,等会儿吃完早餐,记得吃药。” “好啦,我知道了。”陈幼真这幅样子,比昨天晚上正常多了,但五十多岁的人,一举一动没有成年人端庄持重,反而像孩子似得。 吃完饭,薛元祐哄着陈幼真吃药,但陈幼真嫌药苦,不肯吃,而且似乎又犯病了,把薛元祐当成薛云赋,搂着薛元祐不松手。 薛元祐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折磨的没有什么表情,只能让陈幼真挂在他身上,我见状,走过去,抓着陈幼真的手,低声道: “姐姐,这不是薛先生,这是你儿子薛元祐。” 我说:“您吃了药,薛先生就会回来了。” “骗人。”陈幼真红了眼睛,哽咽哭道: “他说他讨厌我,骂我是蠢货,还说是我自作主张,害了儿子,也害了爸爸,所以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 我:“.......” 我抬起头,和薛元祐对视一眼,想了想,又道: “您怎么会害了少爷呢.....他这不是好好的站在您面前吗?” 我抓着陈幼真的手腕,不让他再拽着薛元祐不放,哄道: “您乖乖的吃药好吗,吃完药,薛先生就回来了。” 陈幼真像是个小孩似的,懵懵懂懂地看着我, “真的吗?” “嗯。”我说:“薛先生最不喜欢人哭,也不喜欢人吵闹,你听话好吗?” 陈幼真像是想到了什么,某种骤然闪过一丝清醒: “......嗯。” 他忽然又变的理智了一些,看向我,碎碎念道: “老公他不喜欢人吵闹,他说,希望要乖一点。” 陈幼真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乖乖吃药,他会回来的,对吗?” “嗯。”我说:“会的。” 陈幼真安静下来。 他不再哭泣,乖乖吃药,吃完药,还主动说要去花园里逛逛。 薛元祐看着他下楼的背影,没有了吃的心情,垂头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 我起身,坐在他身边,抬起手,攥住他的指尖,低声道:“少爷。” 我像是以前那样喊他: “别担心。” 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直到有一天,您不再需要我为止。” “........”听到我的话,薛元祐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幽深而安静的潭。 他的心很静,静的就像是一汪不会再起波澜的池水,可我希望搅乱它,在池水的中心,投下我的影子。 薛元祐任由我握着他的手,静静的,许久,才轻声道: “我知道。” 他声音淡淡,却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干燥温热的指尖插入我的指缝,和我十指相扣,手腕贴在一起,脉搏鼓动,和心脏一起震颤起来: “就是因为知道,才会把你领回家的。” 35、承诺 晚上,薛元祐让我陪他出席一个私人宴会。 他前几天出差,就是出去谈项目去了,现在项目已经到了推进落实阶段,就差签合同了。 刚好城南最近有一个私人晚宴,合作的对象也在晚宴上,薛元祐此行,就是把这个项目落实下来。 他母亲生病之后,他一遍要顾着家里,照顾妈妈和爷爷,一边还要忙公司的事情。 毕竟,薛云赋即使再强势,但也老了。 薛元祐出生的时候,薛云赋就已经三十多岁了,现在,薛元祐自己都要三十岁了。 这个家,已经轮到需要薛元祐这个人来撑起的时候了。 薛家三代单传,轮到薛元祐身上,虽然没有兄弟姐妹和他争抢这庞大的家产,但他毕竟也是孤独的。 人太孤独,就容易滋生寂寞,寂寞久了,就想要排遣,我不怪薛元祐在失忆的那段时间里爱上别人,相反,我还要感谢那些人在我不在的那些时间里,照顾过薛元祐。 晚上八点。 夜色沉落,城南一家私人庄园内灯火通明。 整座欧式庄园通体透亮,如同童话中奢靡豪华的城堡,我坐在宾利车上,仰起头,看着几人高的花纹繁复铁红色庄园大门缓缓朝我敞开,大门口站着几个年轻的迎宾的侍应生,在车灯转过时,面带微笑地恭敬地低下头来,朝我鞠躬。 但我知道,他们鞠躬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身边坐着的薛元祐。 是薛家的长子长孙,豪门的唯一继承人,云升集团的太子爷。 多重身份集于一身,我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薛元祐的身份如此尊贵,但每一次和薛元祐相处,都能让我更加深刻地明白这一点。 想到这里,微微偏过头,看着我身边坐着的男人。 薛元祐靠在真皮座椅上,神态放松,双腿交叠,微微仰起头,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但当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时,他很快就捕捉到我的视线,微微转过头,看着我,轻轻挑眉: “怎么了?” “......有点紧张。”我紧张的掌心微微出汗: “我怕到了正式场合,我会给你丢脸。” “你下午不是已经认真做了功课吗,我也找了礼仪老师,教你晚宴的礼仪。” 薛元祐姿态慵懒闲适,头微微向后靠,手放在大腿上,指尖轻轻转动着食指的戒指: “没什么好怕的。” 他声音淡淡的说:“最差的情况,不就是我给你兜底么。” 我:“........” 这话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 “好了,别紧张了。”薛元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该出去了。” 话音刚落,车就缓缓停稳,我下意识回过头,车已经停在了草坪边,穿着黑色马甲的侍应生走过来,弯腰俯身,打开车门,低声道: “欢迎您,尊贵的客人。” 我先下了车,站在门边,等着薛元祐出来,一起进大厅。 薛元祐下了车,看了我一眼,随即道: “元昭。” 他冷淡的脸瞧着我,带着生意场上的沉稳和冷静,像个胸有谋算的年轻君主: “过来,挽着我的手。” 我看了他一眼,乖乖走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 穿过草坪,我和他一起进入大厅。 室内头顶的暖金水晶灯层层垂落,光线细碎铺洒摇曳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片奢华迷离的光影。悠扬的大提琴声低缓流淌,混在满场低柔的谈笑与杯盏轻撞声里,将整场晚宴衬得愈发高雅,却也将无声的硝烟暗藏其中。 今夜是商圈年度合作私宴,城中半数大佬齐聚,看似觥筹交错、和气寒暄,实则人人都在暗中观望、试探、押注新一年的项目版图。 薛元祐带着我入场时,全场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落了过来。 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仿佛进入了如临大敌的状态,浑身紧绷。 我在心里默念,不能给薛元祐丢脸,千万不能给薛元祐丢脸。 我这边紧张的要命,薛元祐神态却极其放松。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肩线裁剪的利落挺拔,领带系得规整禁欲,腕间腕表冷光内敛。他已经年近三十,正是年轻有为的年纪,周身气场却不浮不躁,极其沉稳冷静,眉眼淡漠,不笑时自带疏离的压迫感。 在鞋跟踩在大理石砖面上时,我听见人悄声说: “这是薛家的大公子吗......长得好像薛董事长年轻时候。” “是啊,真俊俏呐.......我虽然这个年纪了,始终没忘记第一次见薛云赋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那时候京城内的少爷小姐们,没有哪个不喜欢他.....可是他太爱玩了,没人能让他收心。” 好像薛董事长年轻时候。 薛元祐年轻时候,穷极所有努力,总想证明自己和他父亲不一样,想要和薛云赋切断关系,甚至不惜离家出走,可如今即将三十而立,却被视为了薛云赋的延续和再生。 我心中不知道该为薛元祐感到开心还是难过。 可我知道,哪怕这条路走起来艰难,但这也是薛元祐必须要走的一段路。 他的父亲很优秀,但不代表薛元祐要一辈子活在薛云赋的阴影之下。 总有一天,薛元祐也会是下一个薛董事长,而不是薛云赋的大公子。 一路走过,有人上前敬酒、攀谈。 我哪怕少来这样的场合,也知道不能给薛元祐丢脸,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我嘴角挂着笑,站在薛元祐的身边,当好一个合格的陪伴者: “薛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今年项目,还望薛总多提携。” “薛总,最近.......” 各色声音环绕耳畔,薛元祐始终应对从容,举杯分寸恰到好处,礼貌且体面,从不多言半句废话,气场虽然不显压制和强势,但却让人不敢冒犯。 他确实承袭了他父亲一贯的行事处事作风。 冷静、骄矜、沉稳、威严。 我站在他身边,安静地随行,绝对不抢风头、不多张望,按照礼仪老师和管家叮嘱的,一边细心听着别人和薛元祐说的话,一边观察薛元祐的反应。 如果没有必要的酒,又不好意思回绝,我会替他回绝、挡酒。 不少目光带着打量、玩味、试探,肆无忌惮扫过我的身形与眉眼,带着似有若无的揣测和打量。 我不想露怯,不想让薛元祐丢面子,只能努力挺直腰板,看向面前的众人。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我神经紧绷,对声音格外敏感,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笑声的主人: “........” “你太紧张了,宝贝。” 薛元祐的手臂从我的腰,移到肩膀,掌心轻轻揉了揉: “别紧张。” 他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道:“紧张也是露怯的一种。” 我解释:“我害怕出错。” “没有人永远不出错。”薛元祐说: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话音刚落,薛元祐今晚的核心合作方、我下午做功课的主要研究对象——鼎盛集团林总,带着两名助理端杯走来。 林总年过中年,笑容圆滑世故,眼神精亮,是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最擅长笑里藏刀、暗中压价。 见状,我不得不打起精神,直面他,和薛元祐一起,同步挂起脸上的微笑。 林总没看我,目光先落在薛元祐身上,笑着伸手: “薛总,没想到您也会来参加宴会。前几天忙,很多东西没来得及交代助理,今天总算得空好好聊聊。” “理解。” 握手寒暄过后,他视线顺势转向我。 中年男人位高权重,目光里带着格外明显的探究与轻佻,我感觉不太舒服,但强忍着脸上的微笑不落下来,任由他上下扫了一遍,语气玩味地看着我说: “这位美人看着眼生,薛总在国外这么多年,一回国就有佳人在侧........看来和薛董事长年轻时那样,魅力很大啊。” 薛元祐没有说话,握着指尖的力道却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微笑着道: “虎父无犬子,既然是薛董的儿子,自然是像的。毕竟,若是魅力不大,怎么能让林总主动过来敬酒谈合作呢?” 林总身体微僵,眼底一闪讶异,随即迅速收敛,哈哈笑着打圆场: “看来薛总身边的美人,不仅空有皮囊,还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薛元祐轻轻晃着酒杯,主动敬了林总,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适可而止: “我的人,总不会差的。” 这几个字,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过我的大脑,我脊椎一酥,手指下意识抓住薛元祐的衣袖,才免于腿软。 林总见薛元祐不接玩笑,也不再寒暄,眼睛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薛总,借一步说话,聊聊地块项目尾款、权责划分和交付节点。” 薛元祐也懒得再和他周旋了,颔首,干脆道: “好。” 我见他们要转移阵地,赶紧跟着薛元祐,移步至二楼内侧私密观景卡座,远离喧闹人群。 在沙发上落座,侍应声安静上前,为薛元祐和林总倒上香槟。 二楼落地窗的灯光偏暗,庄园的花园落在身侧,光线折过酒杯,照亮了林总带笑的脸: “薛总,我和你父亲是老交情了,有些小事吧,没必要卡太死,你说对吧。” 他循循善诱,旁敲侧击薛元祐: “后期我这边肯定配合到位,你放心。” “合同条款写太细,反而伤和气、拖进度.....你觉得呢?” 林总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语气松弛,看似诚恳让利,实则步步蚕食底线,句句都是陷阱。 我坐在薛元祐身边,观察着林总,见林总抬眸饮酒时,嘴角虽挂着淡笑,但双目却如同肉食动物一般,死死盯着薛元祐,冷厉微寒,似乎是打量他年轻,没把他放在眼底。 薛元祐微微往后坐,靠近沙发,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指腹抚摸着香槟的杯面,神态冷静淡漠,不留余地: “交情归交情,合同归合同。” “口头承诺不作数,权责必须白纸黑字落死。” 他们彼此都给有心思,在对话间你来我往,拉锯僵持。 卡在一个点上,谁也不愿意退让,气氛逐渐凝滞,卡座周遭像是形成一层无形的高压屏障,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我下午做功课的时候,看过林总的资料,也知道薛元祐和他的合作,以及那份还没有正式签约生效的合同初稿。 我知道,林总就是欺负薛元祐年轻,所以敢故意在合同里设陷阱。 而薛元祐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但碍于对方是长辈,还是父亲薛云赋之前在生意场上的朋友,故而没有把话说太死。 我见林总软磨无效,脸色渐渐收敛笑意,开始刻意施压、暗地刁难,甚至故意胡搅蛮缠,试图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终于忍无可忍,开了口: “林总,您所说的业内惯例不代表合法合规,也不代表风险可以单方转移。” “您刚刚就是在故意模糊重点,看似是流程简化,实则是将施工验收瑕疵、第三方追责、逾期赔付的全部兜底风险,隐性转移我方。” “按照招投标细则与工程终审条款,风险归属必须对应权责主体。您方负责施工落地,验收兜底、瑕疵赔付理应归属承建方,无法通过附属条款单方转嫁。” 我话音刚落,全场骤然一静。 林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诧异、猝不及防。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说话这么硬气且不留面子,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口,好半晌,才僵着脸,视线挪到薛元祐身上,道: “薛总,你这个........” “元昭,”薛元祐直起身,直截了当,懒得废话了: “是我教他说的。” 林总:“......” “既然元昭点透了,那我们直话直说。” “风险不对应权责,合同作废重拟。” “要么条款修正、风险归位,要么今晚到此为止,项目重新竞标。” 薛元祐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强势决绝。 他不是什么不懂生意的年轻人,无知公子哥,相反,他从他父亲身上学到的,远比他们想的要多得多。 林总脸色几番变化,从侥幸、错愕,到最终彻底妥协。 经过十多分钟漫长的沉默思考过后,他看着薛元祐毫不退让的冷静面孔,只能无奈选择退让松口: “是我考虑不周了。条款.......可以改,全部按权责对应重拟。薛总,今晚是我冒昧了。” 话音刚落,我能感受到薛元祐放在我腰间的手臂力道微松。 我忽然想到......原来刚才,看似胸有成竹、毫不退让的薛元祐,其实也在紧张啊。 ......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影帝来的。 原本僵持的点位、结算周期、赔付细则,全部按照薛元祐开出的条件敲定。 半小时后,双方顺利达成正式合作意向,口头敲定签约时间。 晚宴尾声,离场时已是深夜。 走出喧嚣会场,晚风微凉,彻底隔绝了满场虚与委蛇的名利气息。 侍应生为我和薛元祐拉开车门,我提起裙摆,坐进车内。 薛元祐随后坐进来。 司机启动了车子,宾利缓缓驶出庄园,离开这喧嚣浮华的名利场。 车内安静幽暗,只剩空调的声音安静的响着,沿途霓虹光影一遍遍掠过车厢,落在薛元祐半阖眼皮的清隽侧脸上。 肩膀忽而一重,我回过神来,低下头去,看薛元祐的脸: “怎么啦?” “累了。”薛元祐伸出手,掌心轻抚着我的手臂, “你累了没有?” “还好。”我说:“没怎么累。” 想了想,我又道:“您要不要躺在我的大腿上,我给您按一按太阳穴,您会舒服一些。” 薛元祐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心安理得地躺了下来。 我伸出手,缓缓给他按摩,顺便欣赏薛元祐明秀清隽的脸: “您要不睡会儿吧,等到了家,我叫你。” 薛元祐闭着眼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着让我给他揉太阳穴,很久之后,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薛元祐才缓缓开了口: “以后这种场合,还会有很多。” 他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我,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低郁和无神,这是我第一次直面他疲惫的缘由: “如果你不喜欢、不想继续,不用勉强。” “.....没有不喜欢。”我俯下身,看着薛元祐,和他对上视线: “我说了,我会一直陪着您,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在您身边,陪您应酬,不管是替您挡酒也好,还是帮您谈判也好,我都心甘情愿......只要您需要,我就会出现。” 我低下头,在薛元祐的额心落下一吻: “这是我答应您的.....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薛元祐睁开眼睛,看着我,眉间的郁结和烦躁消散了一些,我见他嘴角微勾,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清浅的笑意,但只有一刹那,很快就消失了,我疑心是幻觉: “嗯,好好表现,元昭。” 薛元祐抬起手,掌心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脖颈往下压,唇落在我的嘴角: “做得好,就有奖励。” 36、清醒 回到家中之后,我脱掉高跟鞋,瘫坐在沙发上。 知道豪门晚宴累,但没想到那么累,既要始终保持体面地站着,又要社交说话,完全就是拼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活动。 薛元祐显然也累惨了,从上车开始,就一直躺在我的大腿上休息,回到家里之后,更是躺在我的床上不起来,佣人把他房间里的洗澡水都放好了,薛元祐还是直挺挺躺着不动,闭目养神。 像是一根猫猫蛇。 我低下头,轻抚他的头发,佣人站在我身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试图用脸上的诚恳让我良心受到谴责,从而达到让我去劝说薛元祐去洗澡休息的目的: “先…呃…小…呃……太太?” 我被这个称呼震惊了,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佣人,没有被认可的开心,只有鸠占鹊巢的惊恐: “我不是太太。” “好吧,”佣人一脸为难地看着我,“那小姐……您劝劝少爷吧,让他早点洗澡上床休息。” 我不想解释了:“你让他再躺躺,他躺够了,休息够了,他就会去洗了。” 佣人欲言又止:“可是先生快要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先生”是谁,刚才还在躺的薛元祐忽然睁开眼睛,“……我爸要回来了?” 他猛的坐起来,瞪着佣人: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佣人抿唇:“我刚刚说了,但您忙着和太太说话。” 薛元祐:“……” 他又斜过眼,瞪了我一眼。 我:“……” 我好冤枉。 欸等等,说了我不是太太啊! 我默默受了薛元祐的闷气和白眼,正准备劝薛元祐去沐浴,他要是懒得洗,那我上手把他搓干净: “少爷……” 我话音还未落,耳边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哪怕是不明显,但是我也还是听见了,下意识抬起头看去,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缓缓出现在台阶处。 他抬手,轻轻整理着袖扣,身形笔直、气质冷淡威严,哪怕是华发满头,在他还算年轻俊朗的脸上,平添几分岁月的痕迹,他也依旧从容沉静。 ……是薛元祐的爸爸,薛云赋。 我见他缓缓走上来,脸上神色很淡,气质不怒自威,管家慢他半步,不远不近地靠着他,微微偏过头,似乎在他耳边说着些什么。 薛云赋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随即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在表示自己知道了。 趁他还没走过来,我赶紧站起来,扯了扯裙摆,为我这幅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的样子出现在薛元祐的爸爸面前,而感到些许羞耻: “薛董事长。” “……嗯。”薛云赋走到我身边。 他走到我面前,我才注意到他鼻梁上架着一个银边眼镜,不知道是近视了还是上年纪老花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片刻后歪头,道:“你是……?来我家干什么?” “我是市场营销部的元昭。” 我知道薛家祖传健忘,忙开始自我介绍: “您可能不认识我了,但我之前来过您家,那时候您……” “我知道。”薛云赋没来由地粲然一笑,打断我的话,眼尾微微漫开淡淡的皱纹,很是儒雅随和的样子: “我就随口问问。” 我:“……” 我没话说了,扭过头,看着薛元祐。 少爷,你说句话啊。 薛元祐似乎是接收到了我的求救信号,抬起头,看了薛云赋一眼,沉声道: “他今晚陪我出席晚宴。” “哦。” 薛云赋又笑了:“我也知道。” 他说:“你和鼎盛老总谈生意的时候,我就在楼上看着。” 薛元祐:“……” 那你还问。 薛元祐面无表情地看着薛云赋,似乎是对父亲略显恶劣和逗弄的玩笑不太满,深呼吸一口气,随即抓起我的手,扭过头,道: “我回房间了。” 言罢,他转身就想走,却被薛云赋叫住: “早点休息。” 他善意提醒:“不要放纵自己。” “……”薛元祐扭过头,看着薛云赋,从我这个角度,我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瞪薛云赋,但是我看见站在我对面的薛云赋嘴唇微勾,笑了。 ……笑的还挺开心的。 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薛元祐拉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薛元祐反而不困了。 …… 晚宴上站了两个多小时,又在桌边站了两个小时,我实在没力气了,倒在床上,闭着眼睛,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间,似乎是感觉到温热的吻落在我的脸上,薛元祐身上清冽馥郁的香气缓缓将我包围, “辛苦了。” 他难得声音温和,说:“睡吧。” 薛元祐的话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让我无条件服从,我在刹那间就闭上了眼睛,坠入了梦乡。 谈成了生意,薛元祐的心情颇好了一阵子。 哪怕是他向来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我也能从他抬眉或者撇眼的动作,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 加上薛云赋出差回来了,没有再出去,留在了嘉禾,陈幼真有了老公在身边,人也不再闹了,薛云赋一个眼神,他就老实了,每天乖乖吃药、配合医生,也不再把儿子错认成老公撒娇。 我有时候疑心陈幼真压根就是装疯装病装傻,因为薛云赋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把薛元祐认成是薛云赋过。 他在薛云赋面前表现的和正常人无异,只有薛云赋不在的时候,他才会开始发疯。 我想把我的发现和猜想告诉薛元祐,但转念一想,薛云赋和薛元祐都比我聪明,我能看出来的事情,难道薛云赋和薛元祐看不出来? 但是他们没戳破,唯一的可能会不会就是—— 他们也不想去戳破陈幼真的装疯卖傻行为。 所以薛元祐的烦,不是母亲生病了的烦,可能是不得不配合母亲演戏的烦? 那七年前,在那场生日宴会上,陈幼真和薛云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困扰了我很久,但我没敢开口问薛元祐—— 毕竟薛元祐自己都失忆了,问他也问不出来什么。 问薛云赋?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哪里有本事和薛董事长面对面聊天说话,看见他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我都打怵。 一个月后,云升和鼎盛的合作正式谈成,合同在七楼会议室签署,几亿的项目落成,保守估计,可以给云升集团带来巨大的利润。 签署成功的当天,薛元祐给项目组的人都批了三天带薪假,甚至还让行政给他们安排了三天温泉山庄的团建活动。 我羡慕的不行,吃饭的时候顺嘴和薛元祐提了一句: “好羡慕啊。” 我说:“我来云升都满五年了,还没休过一天假。” 薛云祐往我饭碗里丢他不爱吃的西兰花,闻言抬头瞄我一眼,随口问: “为什么不休?” “领导不给批。” 我把他丢给我的西兰花塞进口中,小声嘟囔: “之前的总经理可凶了,不让我休假。” 薛元祐看我一眼,又丢了一块西兰花过来: “你去办公室领年假单,然后和人事说一声,让他给你通过,人事签完休假单,你再把表交过来,我最后签,钉钉同步发休假申请给我,我给你批假。” 我瞪圆眼睛,嘴里还嚼着西兰花,像一只勤勤恳恳的老牛: “真的?!” “真的。”薛元祐一个个认真捡完盘子里的西兰花,见盘子里只剩鸡胸肉没有西兰花,终于舒服了,这才低头开始吃: “我有必要骗你?” “!!!谢谢总经理!” 我开心地想在薛元祐的脸颊上亲一口,但碍于这是在外面,我忍住了,采用将盘子里的西兰花都清扫干净的方式,来报答总经理的恩情。 总经理见我把他丢过去的西兰花都吃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项目组的人出发去团建,我也收拾好东西,跟在团建大巴的后面,出发了。 到了温泉山庄,我特地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项目组的同事们都办完入住,我才提着行李,慢悠悠地去办入住。 “您的房间卡号。”前台笑容甜美地将房卡交给我, “欢迎您入住。” “谢谢。”我接过房卡,拉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找到自己的房间,我刷卡进去。 房间整洁干净,布置完善,拉开窗帘,还能看见对面缭绕着白雾的青绿山林,清新干净的空气涌进肺里,涤荡干净连日工作的疲惫和烦躁。 回过头,我看着房间里的布置,心想可惜了这么大一张的1.8m双人床,竟然只有我一个人睡。 正暗暗想着,手机突然一震,我拿起一看,是薛元祐给我发来消息: “去哪休假了?” 我见状,想也不想,飞速回复: “跟您一起,来温泉山庄休假了。” 毕竟薛元祐魅力这么大,难保休假的这几天里没人盯上他,我得好好在暗处保护薛元祐才行。 手机又震了震,薛元祐的消息再度弹了出来: “7607。我的房间号码。” 我见状一愣,双目死死盯着那串数字,许久,才颤抖着手打下一行字: “您的意思是……” “给你十分钟,不来就算了。” 来,怎么不来! 我浑身血液兵分两路,一股脑冲向大脑,一股脑又往下涌,喜悦和强迫自己克制的情绪拉扯着我,最终还是垂涎美色的底层代码占据了上风,我甚至来不及回复,将手机熄屏,一个健步就冲出房间。 去薛元祐的房间的路上,我高兴的手都在发抖,脚步愈来愈快,直到马上要逼近薛元祐的房间。 然而,当胜利的曙光即将出现时,我的肩膀与电梯擦肩而过、不过相隔一米的刹那,我余光里看见电梯缓缓打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如同一盆冷水浇头,让我加快的脚步微乱,几乎要摔倒。 喜悦消散,我身体微僵,转过头去面对墙壁,心虚般的,不敢看那人,被情绪冲昏的头脑,此刻也彻底清醒过来。 张扬耀眼的金色头发,精致可爱的长相,面前这个人…… 不是薛元祐的现任男友祝祈,又是谁? 37、温泉 我下意识转过头去,背对着祝祁。 天知道我的心脏跳的究竟有多快,在看到祝祁的那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可没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薛元祐的小三,见不到光的地下情人。 要是被祝祁的正牌男友发现我的存在,我不得被他当场打死? “7608……7608……” 祝祁念叨着房间号码,从心虚的我身后经过。 我听着他的房间号码,闭眼心想这究竟是什么该死的缘分。 好死不死,他怎么刚好睡在薛元祐旁边的房间? 是薛元祐喊他来的吗? 不能吧,薛元祐刚刚还叫我去他房间…… 难道是他想3p……?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过,感觉薛元祐那方面的欲望确实一直就挺强的,之前在出租屋住的时候,他学到十一二点,进屋后还能折腾我…… 算了,3p就3p吧,只是祝祈自己不介意,我又介意什么? 反正,薛元祐说了算。 等着祝祈刷了门卡、开门进去,我确认他已经进屋去了,才胆战心惊地走到薛元祐的房间门前,敲响了房间门。 等了半分钟,门从外面打开,门缝里忽然探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我还未反应过来,白皙修长发手指就抓住我的手腕,我的身体下意识向前倾,倒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我被薛元祐拉进房间,刚仰起头,眼前就忽然一黑,紧接着,一根火热的舌头就捅进我的口腔,勾着我的舌尖,清新馥郁的香气瞬间就将我席卷。 我被包裹在薛元祐身上冷冽好闻的气息里,舌根被吮吸的发麻胃微疼,呼吸很快就乱了。 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很快被捂热,我仰起头,双手不自觉的攀上薛元祐的脖颈。 薛元祐亲吻着我的脸颊、脖颈,一边亲一边睁眼看我的反应,慢慢往下。 …… 结束之后,我侧躺在薛元祐的身边。 嗓子哑的不像话,身体浑身上下也偷着拆骨一样的酸疼,可心中却分外满足。 薛元祐睡着的时候很乖,头顶的发丝散下来,遮住了眼皮和漆黑的眼睫,肌肤白皙透亮,没有一丝瑕疵,皮肤好像天使一样纯净。 我常常想着陈幼真虽然是神人一个,但能把薛元祐生的这么完美,也是大功一件—— 难怪薛云赋忍了这么多年没和他离婚,看着薛元祐这张脸,也就顺带把陈幼真一起原谅了。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抚着薛元祐的脸颊,旋即微微探过身去,在薛元祐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薛元祐的眼皮微动,看起来像是马上要醒过来,我立刻警觉地后退,随即伸出手去,将薛元祐的头轻轻抱在怀里,低声哄道: “睡吧睡吧,我不吵你了。” “……”薛元祐藏在眼皮下的眼珠微转,似乎强撑着想要醒来,但最后还是熬不住睡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一边想着隔壁住着的祝祈,一边想着自己的身份,不免惴惴,可又不敢离开,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近黄昏了。 我睁开眼,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床边。 床边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一个激灵,清醒了。 掌心撑着床面,我缓缓坐起来,下意识朝阳台窗外看去。 落地窗已经被打开一些,风微微灌进来,山里的风莫名有些冷,我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淡粉微紫的黄昏下,穿着浅白色长袖衬衫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桌边,仰起头,漆黑的眼珠正出神看着不远处的群山,修长白皙的手指抵着咖啡杯的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见状,穿好散落的衣服,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薛元祐,等薛元祐回过头来看我,我才凑过去,在他唇边吻了吻: “在想什么?” “在想你怎么和猪一样,睡这么久。”薛元祐说。 我:“……” 事后暧昧温存的气氛被打破,我瞪圆眼睛,看着薛元祐,薛元祐也看着我,片刻后笑了。 他伸出手,按在我的后脑勺,半强迫我俯下身来,吻了吻我的脸,随即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腰: “行了,别傻着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旋即起身,推开落地窗,往房间走去: “快七点了,该吃晚餐了。我订好了餐厅的位置。” 我跟他一起起身,道:“需要我陪您一起吃吗?” “........”薛元祐脚步一顿,短暂地沉默几秒之后,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淡声道: “你不想来也可以。” 我还未接话,他就又补充道: “我找别人陪。” 我:“........” 我上前几步,抓住了薛元祐的衣袖,诚恳道: “我陪您。” 薛元祐甩开我,我不气馁,再度抓住了薛元祐,放低姿态: “求您了,让我陪您吃饭吧。” 薛元祐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甩开我了。 我见状,松了一口气,跟着他,走出房间。 走出房间,刚步行至电梯,我听到后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扭头一看,见是祝祈走了出来。 他一边翻着包,一边偏头,用脸颊夹着手机,似乎是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些什么。 我见状,大惊失色,赶紧箭步上前,按下电梯,并且在心里祈祷电梯快点来。 电梯显示屏出现了一个上升的箭头,数字从“1”开始变化,跳到“2”。 而在另一边,祝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连薛元祐都听到了,薛元祐下意识转过头去,想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我见状,赶紧伸出手,拽住薛元祐的手腕,在电梯门打开的空档,我拉起他,健步冲进了电梯,随即赶紧按下关门键。 万幸,在祝祈走到电梯门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的只剩下一条缝了。 我见状,暗想,薛元祐应该没有看到祝祈......? 心中有些不确定,我抬起头,瞧瞧觑了薛元祐一眼。 薛元祐没有看我,只是双目平直地看向前方,眸光安静淡然没有什么情绪,完全不像是看见了对象的样子。 我甚至怀疑,哪怕被祝祈发现了薛元祐出轨,薛元祐估计也无所谓吧....... 祝祈会因为这件事和薛元祐分手吗? .......如果分手了,那不是便宜我了? 理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突然如同拨云见雾,豁然开朗。 心中暗暗懊悔,早知道刚才就让祝祈看到我和薛元祐在一起的场面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总不能让薛元祐再陪我坐一遍电梯,回楼上再给祝祈演示一遍我们刚才有多亲密。 到了餐厅,服务员带着我和薛元祐,走到预订的桌边。 桌子的位置很好,靠着窗,可以俯视温泉山庄的夜景,餐厅的布置也很用心,洁白的桌布上点缀着一个青色的瓶子,瓶子里插着蓝色的新鲜绣球花,灯光垂落下来,散着融融的黄色暖光,在薛元祐低头看菜单的模样衬得分外清隽英俊。 他点完餐,将菜单交给我, “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回过神,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示意图,心想坐在你对面,喝水都能吃饱,秀色可餐: “不用了,就这样吧。” 我合上餐单,递给服务员。 薛元祐挑了挑眉,看着我,没说话。 服务员给我们撤了两个餐盘,又上了茶水,我和薛元祐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说着话。 我一边回应薛元祐,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周边,用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等祝祈出现。 但餐厅太大了,祝祈没有坐到我和薛元祐的位置周围,等到吃完饭,我都没有再看见他。 也不知道是应该遗憾期待落空,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总之心情很复杂。 离开餐厅之后,我和薛元祐去泡温泉。 因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我们包了一个私汤包房,换好衣服,进入的时候,服务员就帮我们把门关上了。 我先试了试手脚,等适应了温度,才慢慢滑入水中。 薛元祐靠在温泉池的边缘,伸出手臂,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温泉池水挺大的,我游过去,仰起头,看着薛元祐,道: “总经理,要给您按摩一下吗?” 薛元祐睁开眼睛,看着我,片刻后伸出手,对我招了招。 ........ 好好的温泉浴变成了z\欲,我都不记得这几天薛元祐搞了我多少次,又wtns了多少次。 结束之后,我靠在薛元祐的怀里,心想,不会又怀孕吧。 等等,自重逢搞上的那天起,薛元祐就好像没有戴过啊...... 我闭了闭眼,心想,不管了,如果真的怀上,那就再流产吧。 反正,又不是没有流过。 “........在想什么?” 薛元祐俯下身来,亲了亲我的额头,道: “累了?想回去休息?” “.....还好。”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低声道: “总经理.....” 您现在还讨厌孩子吗?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顿了顿,沉默几秒,盯着薛元祐略显疑惑的视线,只能强行压下想说的话: “没事。” “.......元昭。” 我察觉到他的动作,仰起脖子,轻轻蹙眉, “总经理.......” “你到底怎么了?”薛元祐: “从吃饭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我眼睛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哪,哪有.......” “还抵赖?”薛元祐神情居高临下,垂眸凝视我: “元昭。” 水面哗啦一声,荡起波澜,薛元祐双眸变黑变沉,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得打怵。 水面的波浪翻滚的更加汹涌,我有一种自己马上要溺水的危机感,咬牙硬撑了几分钟之后,终于害怕的开了口: “总经理,我,我害怕.......” “怕什么,元昭。”薛元祐问:“和我在一起,你很害怕?” “不,不是。”我哭了: “总经理,我怕我们的关系被祝祈发现.......” “祝祈?”薛元祐挑眉: “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我咬住下唇,低声道: “但是我有刷过他的短视频......您和他.......现在还是恋人吧。” “........”薛元祐闻言,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见状,以为他是默认,于是伸出手,圈住薛元祐的脖颈,放低了姿态: “总经理。” 我说:“如果被祝祈发现我和您的关系,让你和我断了关系,我.....我会活不下去的。” “........” “就怕这个?”薛元祐沉默几秒后,开了口。 他双眉微舒,神情的冷厉消散了一些,旋即揽住我的腰,低声道: “本来就不聪明,一天到晚还瞎想。”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抿了抿唇: “没办法,我太在乎您了......在您面前,我就会变笨.......” 薛元祐好笑的看着我,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我的故意示弱: “行了,别装了,元总监。” 他说:“29岁能不靠背景,当上集团总监,你可不是什么小白兔。苦情小白花的人设不适合你。” 我一噎:“我.......” “我不觉得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是潜规则而已,你情我愿,碍不到任何人。” 我说:“可是他毕竟还是您的恋人......” “谁说他是我的恋人了。”薛元祐“啧”了一声,说:“半年前我就和他分手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我耳边炸开,我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个回答,大脑一片空白,错愕地看着薛元祐: “您......您和他.......” “早分了。”薛元祐像是怕我没听懂,又很耐心地说了一遍。 “啊......”我看着他,喃喃道:“我,我还以为您和他还在一起.....” “什么让你有那样的错觉?”他问我。 “就那天在集团楼下,他亲您的脸......”我可都记着呢:“还有那些短视频,以及你对他的联系人备注” “他之前在国外读书,打招呼都是贴面礼,习惯了......至于短视频,都是剧本,我早就和他说过不再出境,他说等过段时间再公开,不然会掉粉。备注.....是他之前用我手机设的,我懒得改而已。” 他说:“不过自从那天和他吃过饭之后,我就没和他一起拍了。” 我:“.......” 原来如此..... 恍恍惚惚间,薛元祐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他看着我,眼神玩味,饶有兴致道: “原来你一直以为我和他还在一起啊.....那你怎么好意思送上门让我......” 言罢,他便往下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我脸一红,低下头,小声道: “只要您不介意,我就........”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薛元祐笑: “你自己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他这么说,倒让我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 正想开口,却又听薛元祐道:“不过虽然我半年前就和他提了分手,他却一直不肯同意。” 薛元祐伸出手,撩起我飘散在池水上的发丝,低声道: “哪怕我跟他说,他不是我要找的梦里的那个人,他却还是不肯接受现实。” 我心中一颤,心想,难怪。 难怪薛元祐对祝祈这么冷淡,祝祈却对薛元祐这么热情。 “你很介意吗?”薛元祐偏头看着我,随即长臂一伸,将他的手机递给我: “你要是介意,你随时可以把联系人备注换回来,或者......” 他看着我,说: “你把他删了也行。” 我抿了抿唇,小声说: “这样......会不会影响薛祝两家的关系,毕竟,你们两个以后可能还要合作。” “你操心这做什么。”薛元祐说: “合作靠的是集团彼此之间的实力和机遇,你不是总监吗,这都不懂?” 我挨了骂,心中却美滋滋的。 接过手机,我用薛元祐的脸解锁,随即点进薛元祐和祝祈的聊天框。 如薛元祐所说,他确实在半年前就和祝祈提了分手,而且中间很多次都强调过这个问题,可祝祈不是装作没看到,就是岔开话题,或者干脆不认。 最后薛元祐也懒得理他了,除非祝祈亲自跑到集团来找他,薛元祐出于教养,没法直接把他赶走之外,两个人确实很少聊天。 通话记录也是,很多来自祝祈的未接电话,都是薛元祐看到了没接的。 我得了薛元祐的允许,想要把祝祈从他联系方式里删掉,但在点下确定之前,我却犹豫了。 薛元祐见我不动作,问:“怎么了?”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想了想,道: “可以麻烦您把手伸出来吗?” “........”薛元祐有些不明所以,挑了挑眉,但还是什么也没问,伸出了手。 我将手覆盖上去,和薛元祐十指相扣,吻薛元祐食指上的戒指,然后对着镜头,拍下了我亲吻他戒指的侧脸。 虽然没有拍到薛元祐的脸,只拍到了我湿发的侧脸,但看着这枚薛元祐常戴的戒指,祝祈应该很容易就能猜出是谁。 拍完照片,我欣赏了一番,随即将照片发送给了祝祈,在祝祈还没回复之前,就发了一行字过去: “和总经理在一起......总经理全部都喂进来,我吃的好撑,吃不下了。” 薛元祐看着我把图片和字发过去,抬起手,在我腰上甩了一巴掌,笑骂: “元昭,你真是........” 他俯下身来,温热的唇瓣贴着我的耳垂,吐出沙哑带笑的字句: “s货。” 38、断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温泉山庄呆了三天,我回到了家里。 那三天实在太过于放纵,我和薛元祐几乎形影不离,甚至连吃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床单换了一波又一波,最后我都不敢看阿姨的眼神了,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扭过头去,捧着早已凉掉的咖啡杯,假装看远方的风景。 在温泉山庄的三天简直比在集团上班还累,回家之后,我几乎连拖行李箱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形摇摇欲坠,刚关上门,就飘到沙发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我被何鹭推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昭儿,昭儿!”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焦急的何鹭,还未出声回应,何鹭便抢先开了口: “你终于醒了。” 他瞪圆眼睛,看着我,道: “我还以为你猝死了!” “.......”我又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将他挥开,含糊道: “我哪有这么容易死啊。” “现代人很脆弱的,尤其是你这种经常熬夜坐办公室的白领。” 何鹭说:“你饿不饿?要不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忽然就饿起来。 起身,摸了摸肚子,我仰起头,看了看何鹭,道: “还真有点饿了。” “.....我给你煮碗面吧。”何鹭放下包,起身往厨房走。 没一会儿,他就端了一碗牛肉面出来。 他厨艺比我好多了,牛肉面做的又香又辣,好吃的要命,我低下头,不仅把面和肉都吃完,甚至把汤底都喝光了。 何鹭撑着下巴看着我,见我吃相豪迈,笑道: “昭儿,你是猪来的,又能吃又能睡。” 我说:“做人还不如做猪,还不用上班。” “但是做猪会被人宰啊。”何鹭说:“而且你要是猪,就不能和你家总经理在一起了。” 你家总经理。 这五个字莫名有点土,但又让我很受用,我仰起头,没再在这个问题上和何鹭纠结,起身去洗碗。 洗完碗以后,本来想和薛元祐聊天,可是不知道是吃太饱了晕碳了,还是我实在是太累太困了,头刚沾在枕头上,又睡着了。 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梦醒来之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没什么力气,强撑着力气洗漱,味同嚼蜡地吃完早餐,又一口气睡了两天周末,直到休假结束,我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集团。 休息了一周,堆积了一堆工作没做,我买了早餐和咖啡,还未来得及吃就开始上楼开会,开完会,又开始急匆匆地做手头上的工作。 早餐只吃了几口,就隐隐想吐,我以为是今天的面包不新鲜,就没有再吃了,放在一边。 不知不觉工作到中午,我忽感胃中饥饿,看了一眼时间,见已经近一点钟了,便打算下楼,去餐厅吃一点东西,再回来工作。 坐着电梯,下了楼,我正准备去餐厅,可还未走出旋转门,就听见前台处传来吵闹声。 我微微偏过头,听了一耳朵,似乎是有什么人想要进集团,但却因为没有预约,无法通过闸机。 出于好奇,在即将通过旋转门的时候,我扭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只往后看了一眼,我的视线就对上了祝祈的眼睛。 我:“........” 发消息给祝祈挑衅的时候,我就有想到祝祈会找上门,但我没想到,祝祈会来的这么快,在我休假结束回到集团的第一天,他就出现了。 祝祈看到我的第一眼,似乎还没有认出我来,迟疑了几秒,直到我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不闪也不躲避,他便多看了我几眼。 半分钟之后,他似乎是把我认出来了,原本发红的眼睛,此刻更是燃起熊熊的怒火。 他几乎是大踏步地朝我走来,我没有跑。 为什么要跑。 就算祝祈现在还是薛元祐的正派男友,我也不见得要跑,毕竟祝祈要是连自己男朋友都看不住,说明薛元祐早就腻了他,而我的出现,恰好帮住薛元祐派遣了寂寞—— 祝祈要是真的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就该有正牌男友容人的气量,而不是看见小三就打。 我站在原地,还未开口说话,走到我面前的祝祈一扬手,猛地给我一耳光。 我还未反应过来,右脸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偏过头去。 紧接着,我的头发就被祝祈薅住,他近乎是粗暴地将我用力掼倒在地上,随即又恶狠狠地给了我两个耳光。 我头皮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剧烈刺痛,左右脸颊也火辣辣的疼,眼前眼冒金星,迷迷糊糊地听着祝祈混着英文的咒骂,心想小三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就这么几耳光,我感觉脸都快被扇麻了,耳朵也嗡嗡作响,怀疑自己要聋了。 正在我想要找准机会反抗的时候,保安和其他同事冲了过来,将祝祈从我身上拉起来,还有关系不错的同事,跑过来扶我: “元总监,元总监,你没事吧?!” 我被拖拽着勉强站立起来,可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前的视线,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连别人说话都听不清楚,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我看见有人慌忙拿出手机,似乎是准备给谁电话,我不懂他们是叫安保室的保安还是报警,视线内模糊一片,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发软地往后倒,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医生和薛元祐的交谈声: “嗯,病人有些低血糖......没有大碍........”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住几天观察观察再走......” “有点脑震荡,可能会出现头晕想吐........” 我听到薛元祐的声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还未直起身体,想吐的欲望猛地从胃席卷到喉咙口,肚子里又涨又难受,我猛地转过身,趴在床边,呕吐起来。 吐完,我脸色惨白。 肩膀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我抬起头,是薛元祐站在我的床前,伸出手,轻拍我的后背。 我勉强抬起头,看着薛元祐,缓了一会儿,才带着气音道: “总经理......” 说话间,牵扯到挨了耳光的脸,我察觉到刺痛,难受地皱紧眉头。 “别说话了。” 薛元祐叫人进来,把我吐出来的东西清理掉,随即扶着我躺下,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了想,说:“有点想吐。” “医生说你可能有点轻微的脑震荡。”薛元祐看着我,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 “我刚下楼,就看见警察来了。” “.......”我低下头,“抱歉,我给您添麻烦了。” “........问题不在你。”薛元祐顿了顿,说: “是我没有处理好和祝祈的关系。” 他拧了拧眉,似乎很严肃的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今天之后,我会想办法和他断了的。” 我心想,那我这几耳光,算是没白挨。 我抿了抿唇,抬起头,看着薛元祐,小声道: “那您说到做到。” “......嗯。”薛元祐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微微皱眉,神情有些古怪,像是有点同情,又有点想笑。 我见势不对,赶紧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自己的脸一看,好家伙,好好的一张脸,已经肿成猪头了。 我:“.........” 我痛苦地放下相机。 这波,属实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脸肿成这样,薛元祐看着我,估计都没有性\\欲了。 “我好丑。”我丧着脸:“总经理,你老说我是猪,这下我真的成猪头了。” 薛元祐指尖攥紧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笑了: “很快就消肿了。” “.......”我还是瘫着脸看着他。 不是故意不想做表情、给他脸色看,是一做表情,脸就很痛。 “谁让你昨天要发消息给他挑衅,现在好了,自讨苦吃。” 薛元祐笑完,又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脸,看着我肿成猪的脸,最后将掌心放在我的头顶: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只好应了一声。 在医院躺了几天,脸上的肿胀好了一些,但没有好完全。 薛元祐每天都来看我,给我投喂吃的,可惜我因为脑震荡,胃口不太好,所以每次都吃的不多。 祝祈那边,薛元祐还没处理好,、。 祝祈一口咬定他没有同意分手,就不算分手,薛元祐都无奈了,怕他又来找我麻烦,等我回到家中之后,他又批准我多休息几天。 每天在家,昏昏沉沉的,不是吃饭就是睡觉,最后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猪精转世了。 “昭。”何鹭见我天天都在睡觉,人又瘦了很多,忍不住道: “你要不要去再去医院看看,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天天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我坐在沙发上,拨着橘子瓣,慢慢地吃着,不吭声。 橘子酸酸甜甜的,我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吃的指甲都黄了。 何鹭见状,看不下去,拉着我的手,连拖带拽地,将我拉到了医院。 抽血,拍片,做检查,等候的间隙,何鹭打开豆包,将我最近的情况输入db,问我这是什么症状。 我见他眉头紧锁,凑过去,问他: “所以,我这是什么病症?” 何鹭一寸接着一寸,缓缓抬起头,神色凝重地看着我,缓缓道: “可能是肠癌。” 我:“........”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捂住小腹。 不会吧?! 祝祈这几巴掌,把我肠癌都打出来了?! 这难道就是我知三当三的惩罚吗? 我闻言,也慌了,赶紧配合做了各项检查,从这个科室跑到那个科室,最后在医生的指示下,我做了b超。 等报告出来之后,我惴惴不安地将报告单递给医生。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头看了报告单一眼,又侧头看了一眼我的社保卡,随即道: “你男的女的?” 我说:“身份证上写的是男,但我其实是双性人。” “.......”医生低下头,看了看报告单,又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眼,似乎是判断我是不是在撒谎。 我心里咯噔一声,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忙道: “医生,难道我......” “你怀孕了。” 医生将报告单放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孩子已经有4周了。” 我:“........” 虽然早就知道我和薛元祐之前不做安全措施地胡来,肯定会怀孕,但是我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难道我是什么易孕体质? 思及此,我沉默半晌,随即小声道: “医生,我对象不想要孩子。” 我说:“可以打掉吗?” “可以是可以。”医生说:“不过你确定吗?” 我刚想说确定,医生就将报告单转过来,指着b超图像,说: “双绒双羊,你这怀的是双胞胎啊。” 39、留下 我和何鹭并肩走出了医院。 一路上,何鹭都没有说话,面色凝重,直到坐上车,他才忽然开了口: “我靠!” “.......”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向他: “怎么了?” “你怀孕了!还是双胞胎!”何鹭转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打掉呗。”我说:“薛元祐不喜欢孩子,我答应过他,如果怀孕,就去做流产手术。” “.......”何鹭的表情更复杂了,眼神里闪过震惊、遗憾和无奈,各式各样,十分精彩,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还真是舍得。” 他说:“这是孩子欸,又不是垃圾,可以随便丢掉.....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说:“只有一个月,都还没出生,最多算个胚胎。” 何鹭闻言,顿了顿,又道:“说是这么说......不过,昭儿,我觉得你本身就是一个挺向往家庭的一个人......不论薛元祐会不会因为你怀孕,就和你结婚、组成家庭,只要有了孩子,你精神上也有个寄托。” 我:“........” 我沉默几秒,没有开口说话。 何鹭毕竟是我多年的好友,他还是挺了解我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各自组成了家庭,这么多年,我常常独身一个人。 我也渴望有一个人能陪着我,哪怕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可在生活上如果能互相陪伴,日子倒也没有那么难过。 可是我也不想失去薛元祐。 如果我强行要留下孩子的话,薛元祐肯定会不高兴,和我分开,我不想这样。 如果一定要在孩子和薛元祐之间二选一,我想,我还是会选择薛元祐。 “我再考虑考虑吧。” 我系上安全带,说:“反正现在月份还小,不急。” “.......”何鹭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半晌,他才摇了摇头,道: “你自己决定吧。” 他说:“虽然我觉得你留下这个孩子会比较好.....但这种事情,还是你和自己决定,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的。” 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手指默默捏紧了那份报告单。 回到家中之后,我打开手机,见薛元祐给我发了消息: “今天身体怎么样?” 我犹豫了几秒,回: “还好。” 他问:“还想吐吗?如果还难受,去做个脑ct看看。” 我心想,我想吐大概不是因为脑震荡,而是因为怀孕了。 但是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告诉薛元祐,而是转而问: “祝祈怎么样了?他今天有来找你吗?” “有。”薛元祐懒得打字了,发了一串语音过来: “你明天从负一楼停车场直接上楼吧。” 我应了。 余光里看见那份报告单,几秒钟之后,忽而,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跳了出来,令我心头一震。 或许,哪怕我不生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可以帮我一个大忙。 第二天,我开车来到公司。 我没有将车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将其停在集团外面的停车场上,随即进了公司。 还未踏进旋转门,我就看见祝祈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见他眼睛红肿,眼下青黑,金发蓬松凌乱,显然是没有睡好的样子,顿了顿,随即主动开了口: “聊聊吗,祝先生。” 我说:“您今天可能是见不到总经理,他应该走专属通道上楼了。” 祝祈红着眼看我,里头布满红血丝,握紧手机的指骨翻白,我毫不怀疑,要是我再刺激他一下,他能直接抓起手机砸到我的脸上: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 “你个小三。” 我说:“小三?” 我扬眉:“你知不知道,你才是小三?” “......”祝祈大概没想到我能这么理直气壮,我话音刚落,他脸上的愤怒逐渐变成疑惑,双眸瞪大,微微错愕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指了指集团对面开的咖啡馆: “去里面坐坐,我告诉你。” “......”祝祈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抬起头,又往集团里面看了一眼,见大堂里依旧没有出现薛元祐的身影,咬了咬牙,扭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就在这里说。” 他说:“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可狡辩的。”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聊的。” 我见他不肯坐下来聊,侧身想走: “你就慢慢等吧,反正总经理也不会想见你的。” “........” 言罢,我抬脚,想要进入旋转门,但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等等。” 我被迫站住脚,看向脸色难看的祝祈,镇定道: “怎么?” “.......聊聊吧。”祝祈神情发青,抓着我的手腕,逐渐用力,像是恨不得直接将我的骨头拧断: “走。” 言罢,他直接拽起我,带着我往咖啡馆里走。 我甩了甩,没甩开,只好由他。 到了咖啡厅,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祝祈抬起头,看我: “说罢。” 他说:“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能离开阿祐。” 我听着他这话,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他能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了,他又不是薛元祐的正牌男友对象或者是老婆,凭什么以一副正宫模样自居: “多少钱我也不会离开他。我对他承诺过,我会一直陪着他,一直到他不需要我为止。” “他怎么可能需要你。”祝祈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握紧,冷笑地看向我: “元昭,你什么家庭条件,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能给阿祐什么?你和阿祐在一起,就是阿祐在扶贫......你真的以为你有胜算?” “我承认我身上没有什么钱,也没有什么资源。” 服务员将果汁端了上来,我说了一声谢谢,才继续往下说: “可是有一件事,只能我能做,你永远不能为他做。” “是么?”祝祈扬起眉: “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只有你能为他做,我不能为他做的。” “有啊。”我指尖捏着吸管,轻轻转动,吸了一口果汁,随即仰起头,对着祝祈笑: “比如——” “比如什么。”祝祈耐心告磬,沉下脸来: “你到底想说什——” “比如,你不能为他怀孕。” 我开口,打断了他的下半截话: “这件事,你和我之间,只有我能为他做。” “.........”祝祈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好半晌都没有吐出来。 他双眸瞪圆,眼珠子几乎都要凸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没有了任何血色,脸色几乎像是一张白纸一样,又惊又怒又是怀疑错愕: “你.......你胡说什么?!你不也是男人吗,你怎么会怀孕?!” “我是双性人啊。”活了二十九年,我第二次这么感谢自己的双\性\人身份, “我有两套生/殖器官,能给他生孩子。” 我歪头看着他,道:“你能吗?” “.......”祝祈看着我,脸上好似被打翻了颜料盘,花花绿绿的好不难看。 好半晌,他才抖着惨白的唇,低声道: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和薛元祐分开吗?” “你和不和薛元祐分开,那是薛元祐做主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决定,我也没有想要你怎么样。” 我从包里翻出报告单,放在桌上,递到他面前,低声说: “我知道,我没有像样的家世配得上薛元祐,也没有足够的资源给他......只有这副身体,薛元祐还算中意。所以我不会和他分开,因为他需要我,哪怕只是把我当作泄欲的工具,一个床上用品,我也不会和他分开。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祝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不介意三个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话,我愿意和你和平相处。你可以和他结婚,做他的妻子,但是不能干涉他来我这里,和我相处。” “..........” 祝祈看着面前的报告单,又看看我,脸上的神情彻底扭曲,似乎是已经找不到词来组织他的语言了。 他握紧的拳头更加用力,手腕几乎到了要颤抖的程度,视线死死地看着报告单,又移到我的脸上: “所以,你已经怀孕了?” “是。”我说:“双胞胎。” 顿了顿,我又说:“是薛元祐的。” 他咬紧牙关,问:“几个月了?” “四周。”我说。 “哈。”祝祈短促地笑了一声:“原来他刚回国没多久就和你搞上了啊。难怪他这么久不来找我,我还以为他的性\瘾治好了。” 我愣了一下:“他有性\瘾?” “他之前出国车祸,伤了脑子,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还患上了cptsd,最后发展成强迫性\性\成\瘾,因为这个,他在国外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 祝祈偏头,看着我:“他没有和你说?” 我心情复杂:“........” “看来他也没有很爱你。”祝祈突然笑了:“你只是他的泄欲工具而已。” 我说:“那也比你好,他还不愿意找你泄欲呢。” 祝祈忽然暴怒起来,猛地抓起桌上的冰咖啡,泼在我身上。 我闭上眼睛,等咖啡从我脸上流过,才睁开眼: “我不在乎他爱不爱我。” 我说:“我只在乎我能不能陪在他身边。” 我仰起头,看着祝祈:“所以我只问你,能不能接受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 “我绝不可能接受这份畸形的关系。”祝祈说: “我祝祈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美人,但要家世有家世,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我为什么要和另外一个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不膈应吗?” 我抽了一张纸,慢慢擦掉脸上的咖啡液: “所以你的意思是......” “祝你们幸福吧,再见。”祝祈拿起包, “你告诉薛元祐,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他了。” 他扭头就想走,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又微微垂下头,看着我,道: “他那个......捅进去的时候,你真的不会痛死吗?”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我感觉还好。” 祝祈深吸一口气,扭头走了。 没再和我说什么。 我一个人满身是咖啡,淡定地迎接着服务员和其他客人的眼神,慢慢坐起来。 低下头,把被咖啡泼湿了报告单擦干净,又兀自出了一会儿神,等到手机工作群里不断震动的消息将我的神智唤了回来,我才缓缓将报告单塞进包里,起身往公司走。 走出咖啡馆的门,我穿过街道,走进旋转门,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找出备用的衣服换上,我才开始忙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反复飘过祝祈说的那段话。 原来薛元祐真的是出了车祸,才会失去记忆,和我分开。 他去国外那几年,不只是去读书,还是去治病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那场车祸? 那天陈幼真的生日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猜测出现在大脑,又被我否决,我忽然又一阵额心,拉过垃圾桶,忍不住又吐了一会儿。 早上什么也没吃,只吐出酸水,我难受的没有了工作的劲儿,直到有人敲门进来,我才回神: “元总监。” “进。”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唇角,直起身体,强装无事: “怎么了?” 进来的是人事部的人,站在门口道: “总监,你前几天住院请假的请假单子还没有签,记得签好以后给总经理签字,再拿到人事部存档。” “知道了。” 我说。 我下载好请假单的空表,填写完毕,起身准备交到薛元祐那里。 到了薛元祐的办公室,他的助理说他今天外出办事了,要明天才回来。 我只好返回办公室。 手机上和薛元祐说了这件事,薛元祐让我直接放他办公室桌上,等他晚上回来给我签字。 我回了一个“ok”,顺手将请假单放进包里,免得其淹没在桌上一堆材料里找不到了,打算下班再交到薛元祐办公室去。 等到下了班,我起身,拿起包,上了楼。 将请假单放在薛元祐的桌上,我没细看,直接走了。 今天难受了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我回到家,像是死蛇一样躺着,动也不想动。 腹中传来强烈的饥饿感,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最终,还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给自己做饭。 随便煮了一点面,我捧着碗,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翻出好久没用的平板,正准备找一部剧配饭,可刚打开视频app,手机就震了震。 我以为是工作消息,拿起手机一看,见是薛元祐的电话,赶紧接起来: “总经理。” “嗯。”薛元祐那边的声音有些沉,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感觉精神状态还行: “在做什么。” “吃饭。”我说:“您吃了吗?” “还没有。”薛元祐说。 我思考几秒,随即试探着道:“那要不要一起吃饭?” 薛元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 “你不是在吃了吗?” “没事啊。我可以把饭给我舍友吃。” 我说:“您在哪,我出来接您,然后我们去吃饭。” 薛元祐便报了一个地址。 挂掉电话,我端着一口没动的面,敲响了何鹭的房门。 何鹭昨天晚上值夜班,刚醒,睡眼惺忪地推开门看我: “咋了?” “吃面吗?”我将做好的面递给他:“我特地给你做的。” “我靠,昭儿,”何鹭一脸感动地看着我: “我爱你。” “不用太感动。”我将面递给他:“我要和总经理出去约会了。” “......”何鹭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片刻后变的面无表情:“你还是去死吧,元昭。” 我笑着将面塞进他手中,转身离开了。 按照薛元祐的地址,我来到一家私人医院。 私人医院占地面积挺大的,我停好车,在医院内部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住院部在哪。 薛元祐站在楼下,低头看手机,我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道: “总经理!” 薛元祐听到我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来,看我: “这么快。” “嗯。”我站在台阶底下,看着有些担心: “您怎么在医院?你不舒服吗?” “没,”薛元祐站在台阶上,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行,眉头舒展: “我爷爷醒了。” “哇!”我配合:“爷爷好厉害啊。” 薛元祐:“.......” 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随即道: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我:“.......”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 薛元祐眉头又轻轻蹙起来: “爷爷现在还没有办法说话,我和爸妈正在和医生讨论康复治疗方案。” “没事,慢慢来。” 我说:“需要我帮忙吗?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医院来照顾爷爷的。” “这么快就想上门啊。”薛元祐偏头看着我,笑: “不过也不是不行。” 我说:“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在的。” “嗯。”薛元祐说:“要不要上去看看爷爷。” 他说:“医生说了,让他见见不同的人,多交流,这样才能慢慢语言功能。” 我说:“可以啊。” 薛元祐伸出手,将我拉上台阶。 我和他一起穿过医院的走廊,最后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了。 病房门口围着几个保镖,看着薛元祐,都低头道: “少爷。” “嗯。”薛元祐说:“爸妈还在里面吗?” “在。”保镖说。 薛元祐点了点头,推开门进去。 病房很大,布置的很精致,像是酒店的双人房,干净整洁,空气清新,并没有难闻的消毒水味。 我不敢左右张望,跟着薛元祐,来到薛元祐爷爷的病床前。 薛云赋和陈幼真正在和医生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下意识下意识转过头来,看着我和薛元祐。 “爸,妈,”薛元祐很淡定:“我带元昭来看看爷爷。” 薛云赋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随即继续和医生商量着康复方案。 薛元祐拉着我,来到他爷爷的面前。 薛元祐的爷爷已经昏迷六七年了,能醒来都算是奇迹,整个人有些瘦,但还没有瘦到脱相的程度,很显然,这几年,薛家人一直没有选择放弃他,还将他精心照顾的很好。 我抬起头,又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薛云赋的头发,心想他的头发白了这么多,一半是因为薛元祐出车祸,还有一半,估计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成了植物人的缘故吧。 正胡思乱想间,站在我面前的薛元祐轻声开了口: “爷爷,这是我同事,元昭。” 我闻言,回过神来,下意识将视线落在薛元祐爷爷的脸上。 薛元祐的爷爷躺在能自动升降的床上,偏头看着我,头发全白,皱纹层叠如同褐色的树皮,双眸睁着,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眸色又淡又空,应该是因为瘫痪后刚醒,他的很多肌肉都无法调动,也不能做表情。 我于是上前一步,礼貌道:“爷爷,你好,我叫元昭。” 薛元祐的爷爷看着我,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回应,只是看着我,依旧面无表情。 薛云赋还在和医生说着什么,薛元祐怕我无聊,俯下身,自顾自和爷爷说了几句话,随即道: “爷爷,我和元昭出去吃饭了,一会儿再过来陪你。” 薛元祐爷爷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薛元祐见状,没再说什么,转身抓住我的手腕,就想离开。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干裂微瘪的唇忽然动了动,唇角溢出一句几不可闻的气音: “.....” 他的声音太小,我听不清,但我确定我没有看错,因为我的视力很好。 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薛元祐的爷爷。 薛元祐见我不走,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怎么了?” “........”我偏过头,看着薛元祐,抿了抿唇,犹豫几秒,还是鼓起勇气,说出我刚才所见的: “我刚刚看见爷爷说话了。” “......什么?”薛元祐微微瞪大眼,向来冷静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说你看到爷爷说话了?” “嗯。”我点了点头,道:“他好像是想对你说话,因为我看见他刚才看你了。” 薛元祐:“.......” 他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怀疑和迟疑的情绪,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了几秒,才扭过头去,看爷爷。 薛元祐爷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见他不动了,我不免紧张,心中打起了鼓,心想我刚才该不会真的看错了吧? 我脚趾微微抠紧,正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挽回我刚才的话,但下一秒,就看见薛元祐爷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即,他脸上出现了吃力的情绪。 他似乎是在努力调动自己的肌肉,但哪怕是伸直一根食指的,对他来说也十分困难。 “......爷爷!”薛元祐见状,快步走过去,来到爷爷身边,微微俯下身,贴在爷爷的耳边,低声道: “您想和我说什么?” 薛元祐爷爷吃力地伸直食指,缓缓指向我,随即颤颤巍巍地动了动唇,在众人的注意下,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努力了几分钟,才缓缓吐出两个飘渺如烟的字: “......留、下。” “........什么?”薛元祐没听清,又贴的更近。 “......” 薛元祐爷爷食指指着我,缓缓动了动眼珠,视线直直地落在我的小腹上,憋着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积攒力气,过了几分钟,他才吐出两个艰难且沙哑的字句,但这回,已经足够薛元祐一家人听清: “留、下。” 40、发现 薛元祐顺着爷爷手指的方向,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同样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又扭头看看薛元祐,试图用眼神让薛元祐知道,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薛元祐见状,又扭过头去,俯身在爷爷的耳边低声开了口: “爷爷,你想让元昭留下来陪你吗?” 爷爷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薛元祐便道:“如果你想让元昭留下来陪你,你就眨一下眼睛。” “......”薛元祐爷爷看着我,缓缓眨了眨眼睛。 我:“.......”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薛元祐起身,对我招了招手: “你来。” 我见状,听话地走过去,俯下身,道:“爷爷。” 薛元祐的爷爷眼球微微向上抬,看着我,再度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留下。” 我一头雾水:“爷爷,我在这。” 薛元祐也配合着帮腔:“元昭在这陪着你呢。” 薛元祐爷爷:“.......” 他缓缓移动着眼珠,最后落在薛云赋的身上。 薛云赋见状,走过去,道:“爸。” 薛元祐的爷爷动了动小拇指,依旧指着我,一字一句道: “留下。” “好。”薛云赋说:“我明天就让元昭搬到薛宅来住。” 薛元祐爷爷闻言,神情看起来放松了一些,还眨了眨眼睛,对薛云赋的这个决定表示认可。 我站在旁边:“.......” 在场姓薛的,有几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好吧,零人。 “元祐,你带元昭去吃饭。” 薛云赋微微起身,看着薛元祐,道: “吃完饭,让人去元昭家收拾东西,把他的东西搬到薛宅来。” 我:“........” 我心想我的房子贷款还没还完呢,不住太可惜了: “不用了吧,薛叔叔,我家还挺新的。” 薛云赋微微撇过头,看了我一眼,笑: “你房贷还剩多少,我替你还了。” 我:“........” 我去,他怎么能看出我在想什么? 我瞪圆眼睛,看着他,又看向薛元祐。 薛元祐伸出手,掌心按了按我的脑袋: “你想和我一起住吗?” 我看着他,犹豫几秒,随即点了点头:“想。” “那就搬过来,和我住。” 薛元祐揽住我的肩膀,说:“爷爷很喜欢你。” 薛元祐爷爷没吭声,只是看着我,似乎是还在打量我。 但很快,他就有些累了,把眼睛闭上。 “爷爷要休息了。”薛云赋放下床,转过头,对薛元祐道:“你也累了,去吃饭吧。” 薛元祐闻言,点了点头,道:“爸,那你有事叫我。” “.......”薛云赋动作一顿,转过头,凝着薛元祐的脸,随即笑: “好。” 跟着薛元祐走出医院,我看着薛元祐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的脸,沉默几秒,随即伸出手,抓住了薛元祐的手。 薛元祐感受到我的动作,走路的动作慢下来,扭过头来,看我: “怎么了?” “不要心情不好了,爷爷肯定能恢复健康的。” 我说:“爷爷能长命百岁的。” “嗯。”薛元祐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颊,道:“吃饭去吧。” “好。” 出了医院,去不远处的商场吃饭。 吃完饭,我们准备回医院。 走到二楼,忽然听到有哭声。 我下意识回过头去,见一个大概两岁的小孩走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哭的脸颊通红,脸颊上沾满了泪痕,仰起头,漆黑乌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从他身边走过的大人,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她才两岁,还很矮,只到大人的大腿处,小小的一只,又可爱又狼狈,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头看向她: “........” “好小的小孩。”我见状,忍不住道:“可能是和爸爸妈妈走失了。” “嗯。”薛元祐说:“把她送到商场导引台处,广播找她的父母吧。” “好。”我见状,走过去,对着小朋友伸出了手: “小朋友,你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姑娘漆黑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即“哇”的一声哭了: “不要!我要我妈妈!”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哭泣的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办,薛元祐俯下身来,道:“别哭了。” 他指着旁边的方向说:“你看,你妈妈来了。” 小姑娘闻言,下意识转过头去,可还未在人群里找到她的妈妈,薛元祐就一把抱起她,揽着她往导引台走出。 被骗的小女孩:“........” 她哭的更厉害了。 我跟在薛元祐的身后,看着薛元祐把小女孩放在导引台,对工作人员说:“有个小女孩走失了,麻烦你广播联系一下她的父母。” 言罢,他又俯下身来,看着小女孩,道: “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爸爸叫李云轩,妈妈叫黄立夏。” “好的。”工作人员将小女孩抱进去,给了她一小枚糖果,安抚着小女孩的情绪,随即开始广播。 十分钟过去后,有一个穿着灰色t恤和黑色短裤的男人急匆匆赶来,急的满头是汗: “我女儿呢,我女儿呢!” “爸爸!” 小女孩听到声音,从工作人员的怀里抬起头来,见是自己的爸爸,破涕为笑,挣扎着要下来,被工作人员放在地上后,踉跄着扑了过去: “爸爸!” “宝贝!” 中年男人把孩子抱了起来,揽着小女孩的手臂紧紧的,脸上的焦急和紧张稍缓。 冷静下来之后,他扭过头,感谢工作人员, “多谢多谢,我刚才进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不见我女儿人影,在三楼找了半天,没想到她自己一个人坐电梯下楼了。” “没事。”工作人员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一个人带孩子,还是需要注意一下。”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男人再三道谢,工作人员摆手,道:“是这位先生和他的太太将您的女儿送过来的。” 男人闻言,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向我和薛元祐,忙道: “多谢你们二位。” 他很善意地开始和我们套近乎: “看你们的样子,也是已经做了父母的人吧?” 我:“.....” 我纠结着说是和还是不是,但薛元祐已经先我一步开了口: “嗯。” 他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胡扯: “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 我:“......” 不过,按照我怀第一个孩子的时间来算,如果我真的能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它也差不多要上一年级了。 思及此,我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我的肚子。 虽然是双胞胎,但是才4周,肚子不是很大,几乎不显怀。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薛元祐,确实已经是做了父母的人吧。 只是.......孩子的爸爸还不知道而已。 在孩子父亲的千恩万谢之中,我和薛元祐转身离开。 坐出租车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孩子父亲说的那句“你们也已经是做父母的人吧”。 父亲,母亲,听起来就是两个承载着教养责任和重担的词语。 明明那么容易就能达成,但我却犹豫了。 不是不能生下这两个孩子,也不是养不起,只是....... “在想什么?”薛元祐偏过头,看着我:“那个孩子让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微微偏过头,看着薛元祐,随即摇了摇头,偏头,抵在薛元祐的肩膀上:“没事。” 我说:“只是觉得孩子都挺麻烦的......不仅要生,还要带;不仅要保护ta的安全,还要将ta教育成材。” 我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薛元祐听的,还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反复确认道: “所以,我们不要孩子,对吧?” “......”薛元祐微微偏过头,看着我。 他没有马上说是,也没有说是,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嗯。” 他说:“养孩子确实麻烦。” “.......”我确定了薛元祐的答案,闭了闭眼睛。 果然.....还是不要孩子比较好吧。 回到医院,薛元祐爷爷已经休息了。 薛元祐陪我回家收拾东西,准备让我搬到薛宅住。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只要能和薛元祐在一起,让我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薛元祐家有很多客房,可薛元祐却指定我睡在他的房间里。 对于薛元祐的要求,薛云赋和陈幼真竟然也没有说什么,持默许的态度。 我心想,这不对吧。 我们还没结婚,我就能这么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住薛元祐的房间吗? 尤其是每次薛家有客人来的时候,薛元祐介绍我,总是说我是他的同事,搞的他那些亲戚朋友们都以很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很尴尬,觉得我好像是什么薛宅编外人员一样。 晚上,薛元祐躺在我床边,看杂志,我搓完护发精油,坐在他床边,低声道:“总经理。” “嗯?”薛元祐将视线从杂志挪到我脸上: “怎么了?” “我明天想请个假,去医院。” 我说。 薛元祐翻过一页杂志“身体不舒服?” “嗯。”我说:“最近感觉肠胃不太好,想去找医生调理一下。” “行。”薛元祐点了点头。 他没有在我请假去医院这件事上纠结太多,似乎并不怀疑我的说辞。 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明天要去医院做流产手术的事情,毕竟,既然迟早都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让薛元祐知道孩子存没存在过,有什么区别吗? 躺在床上,我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薛元祐将杂志放在床边,关掉灯,随即俯下身来,将我抱在怀里。 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心掀开我的衣摆,落在我的小腹上。 他的掌心温热宽大,带着些许握笔的粗粝,我有些痒,低声道:“要做?” “不做。” 薛元祐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边, “我只是在想,爷爷为什么要让你住在我家。” “......”我睁开眼睛,视线盯着黑黢黢的角落,抿了抿唇,隔了几秒,才说: “可能是.......他希望多一个人陪他说说话吧。” “.......”薛元祐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低声笑了一声: “或许吧。” 他说:“人老了,难免寂寞。” “是啊。”我侧过头,伸出手,抱住薛元祐的脖颈,低声道: “所以我们一定要珍惜年轻的时间。” 薛元祐揽住我的腰,吻了吻我的脸, “我以为你会说,要多生几个孩子,免得老了寂寞。” “你不是不想要吗?” 我说:“而且我答应过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薛元祐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你怎么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我闻言,愣了几秒,下意识抬起头,问薛元祐: “什么叫........当年?你不是失忆了吗?” “想起来一点。”薛元祐说: “记得几年前我特别恨我爸,总觉得是他造成了我妈的不幸、我们一家人的不幸。可看着他慢慢老去、长了白头发的样子,一边要照顾我妈,照顾爷爷,还要一边忙公司的事情,又忽然有些心疼他。” 我将脸埋进他的脖颈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低声道: “没办法,人都会老的。” “嗯。”薛元祐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了动腰,低声道: “所以......人会变,想法也会变。以前.......是我不太成熟。” 我没吭声。 他见我不说话,俯下身来,看着我,随即吻上我的唇。 知道他车祸后患上了强迫性性\成瘾,我心疼他,于是哪怕知道自己怀孕,也还是仰起头,顺从地跟上他的节奏。 原本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我也慢慢适应了,但十几分钟之后,我的肚子忽然痛起来。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隐痛,我不适地轻哼出声,下意识伸出手,推了推薛元祐: “疼......” 薛元祐见我不像是装的,下意识退出来,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看去。 腿心有温热的血淌下来,我疼的头顶布满了冷汗,抓紧床单,惶然喊他姓名: “薛元祐.......” 薛元祐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匆匆穿好衣服,又随便给我套上,然后将我打横抱起,冲向屋外: “管家,车!” 管家很快就安排好车,将我送到最近的医院。 我被放在急诊室的床上,医生检查了一番,随即道: “很罕见啊,是双性人。” “是。”薛元祐说:“医生,他怎么会忽然出血?” “看他这个肚子,像是先兆性流产。” 医生俯下身来,问我: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怀孕了?” 我疼的满头是汗,都顾不上瞒一旁的薛元祐了: “......我知道。” 我疼的不行,只想赶紧止住疼: “医生,我能吃止痛药吗?” “先做检查吧。”医生坐回椅子上,开始给我开单子: “想看看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先兆性流产,再制定好治疗方案。” 他开好单子,将其递给薛元祐,道:“丈夫先去缴费吧。” 薛元祐:“.......” 他脸色变了又变,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我,最后面无表情地接过单子,一言不发出去了。 我躺在穿上,看着薛元祐转身离开的背影,惴惴不安,闭眼心想,完蛋了,还是被发现了。 薛元祐刚刚那个表情....... 是不是生我气了? 41、考虑 护士进来,抽了我几管血,又把我推进超声科,做b超。 万幸,胚胎还没有停止发育,医生看了检查单之后,给我注射了药物,缓解了出血情况。 但为了保险期间,医生让我住院几天,再观察观察情况。 医生交代情况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很慌,担心薛元祐会一怒之下,生气发火骂我,但薛元祐从始至终,没有话也没有说,只是在医生叮嘱他要做好保胎措施时,他看了我一眼,随即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薛元祐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想要怕他生气,便下意识坐起来,和他解释清楚, “总经理,我......” “乱动什么。” 薛元祐伸出手,把我按回床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好好休息。” 我:“.......”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片刻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一层扭曲的水雾瞬间浮上眼球: “您......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薛元祐看着我,沉默几秒之后,他抬起指尖,轻轻拂去我眼角的泪水,低下头,给我掖好被单: “不要乱想。” 他说:“医生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要保持情绪稳定。” “那您怪不怪我。”我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拽着他的手指不松: “您不要生气。” 我说:“如果你不要这个两个孩子,我可以去打掉的。” “.......”薛元祐眼神忽然变的微妙起来,他半边的眉毛微微挑起,像是想要确认什么: “两个孩子?” “........嗯。”我心下忐忑不安,但怕不老实说话,就会罪加一等,索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一次是双胞胎。” “......这一次?” 薛元祐的眼神更微妙了:“你之前还怀过?” “.......是。”我说:“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您让我打过一次胎。” 薛元祐:“.......” 他看了看我,视线下移,又看了看我的肚子。 他的眼神复杂又微妙,我暂时还品不出那里面包含着什么。 气氛短暂的凝滞,像是坠入深海,病房里一时安静下里,没有人开口说话,我只觉得尴尬和悔恨包围了我,我哽了哽,再度开了口: “总经理,我答应过您的,如果您不想要孩子,我可以做流产手术。” 我嗓子酸痛: “........你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再丢下我好吗?” “........”薛元祐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凝视着,我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直到眼前被水雾模糊,再难看清薛元祐的脸,我才伸出手,仓皇的想要擦去脸上的眼泪。 耳边传来低声轻叹的声音,我害怕薛元祐因为生气而离开,胡乱伸出手,用手背抹掉潮湿的水液,随即抬起头,想要看向薛元祐。 但下一秒,身体却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前倾,我上半身向前扑去,很快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好闻的、散发着淡淡冷冽清香的怀抱将我拢在怀里,我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薛元祐。 入目是薛元祐微动的喉结。 他的下颌线依旧清晰,轮廓完美,五官和几年前一样清隽英俊,但神态却稳重成熟了不少。 薛元祐低下头,漆黑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我,随即俯下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说到生气,多少还是有一点。” 我马上慌了:“总经理.........” “我说了,我不喜欢别人有事瞒我,尤其......那个人还是你。” 薛元祐看着我,轻声道: “元昭,你让我很失望。” 我闻言,心顿时凉了大半。 身体里的血肉像是被瞬间掏空了大半,我察觉到有风呼呼从我身体里穿过,血液冰凉一片: “总经理.......” 我有些想哭,但喉咙酸痛,努力半天,最后只苍白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哆嗦: “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完了吗?”薛元祐凝视着我,双眼情绪很淡。 我大脑一片空白,因为恐惧和害怕,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急迫道: “对不起,我,我马上就去打胎,马上就去.......” 言罢,我掀开被子,挣扎着就想要下床,却薛元祐却抓着我的手,死死将我按在床上: “我说让你去了吗?” 我呆呆地坐在床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总经理........” 薛元祐的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适合俯下身,掌心捧着我的脸颊,看我,双眸漆黑清透,透着冷厉的俊美,声音很淡,但字句却透着让人不可抗拒、不能违逆的力道: “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只准这一次......没有下次。” 我反应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动作大的我几乎能听见我的脊椎咔嚓一声,发出轻响,不可置信道: “您.......您的意思是,您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薛元祐说:“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件事生气。” “谢谢您!”我听出他话语里的意思,满心的酸涩像是咬开了柠檬糖坚硬的外壳,尝到了又酸又甜的味道: “我发誓,以后要是有事,我绝对不瞒着你,第一时间让你知道!” “嗯。”薛元祐压着我的肩膀,让我躺回去: “好了,别乱动。” 他轻声说:“好好休息。” 我顺从地躺在床上,看着他,不舍地抓紧他的手指: “总经理,你不要再消失好不好。” 我说:“您不能再让我找不到你,不然我会疯的。” “我家就在这里,我父母也在这,我还能去哪。” 薛元祐说:“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买根烟。” 我:“.........”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抽烟了,想来我的事情是真的让他觉得烦躁,所以才会想要抽烟的吧。 无可奈何,我松开了抓着他手指的手。 薛元祐转身离开的时候,我躺回床上,看着苍白刺眼的天花板,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 薛元祐不会走的。 他的公司在这里,他的父母也在这里,他不可能再突然消失的。 虽然心中不断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要笃定,要相信薛元祐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总是很慌。 真的很害怕,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醒来,薛元祐就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让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视线却总是飘向病床外面,心神不宁的,谁不着觉,我第一次觉得十几分钟的时间是这么难捱。 就在我迟迟不见薛元祐,按捺不住,想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病床上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猛地侧过头,看去,见薛元祐走了进来,裹挟着一身冷气靠近我: “回来了。” 这三个字让我眼眶一热,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猛地抱住他的腰: “........” 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委屈、难过和欣喜各种情绪缠在一起,像是一团怎么样也理不清的乱麻,沉沉的堵在心里,我想哭却又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用力抱住薛元祐的腰,指尖揪紧了他的衣服。 “......别走。”我近乎哀求地,唤他名字: “薛元祐.......求你别走。” “......不走。”温热的掌心落在我的头顶,薛元祐轻声叹了一口气,道: “别乱想,元昭。” 他说:“我已经不是七八年前的薛元祐了。孩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尽量不让你受到伤害。” 我仰起头,看着他,眼前被眼泪晕开一片模糊,依旧点了点头: “好。” 我说:“我相信你。” “嗯。”薛元祐说:“我刚刚已经和家里打过招呼了,你现在出院,去我家的私人医院住几天,会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团队跟着你,团队也好些。” 我傻傻地看着他:“你想留下这个孩子?” “再说吧,”薛元祐没把话说死,说: “我考虑考虑。”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大g停在医院门口等我,保镖给我打开门,扶着我上车。 薛元祐在我身边坐下来,随即转过身对我道:“有不舒服,要和我说。” 我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在薛元祐的私人医院住了几天,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感觉薛元祐和陈幼真好像都知道我怀孕了,时不时溜达过来,和我说两句话,早上我出院的时候,薛云赋还问我要不要坐他的车去上班。 我闻言,疯狂摆手:“不用了,董事长。” 我说:“我坐地铁就好了,反正也不远,坐个十三站就到了。” 薛云赋:“..........” 他端详我一眼,随即道: “你让我孙子坐地铁?” 他说:“你想被开除吗?” 我:“........” 我想地铁怎么了,地铁可快了好吗,便宜还方便,我可爱坐地铁了。 但我不想被开除,被开除了我还怎么赖在云升集团见薛元祐,只好坐上薛云赋的车。 薛云赋的司机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好车。 薛云赋和我一起下车。 他让人给我开通了专属权限,以后我可以自由进入他的专属电梯上班。 他还威胁我,要是他的孙子出生之前,有一点闪失,他就要开除我。 每天就知道拿我的工作威胁我,万恶的资本家。 我愤愤不满,但又不敢怎么样。 有一个董事长公公,我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不仅在公司,在薛家大气都不敢喘。 相比于薛云赋,薛元祐的态度就不是很明朗。 他很少主动提起孩子,但也没有明确告诉我,让我打掉孩子。 他没有明说,我就不敢去做流产手术。 到了第8周,我估摸着该去做产检了,便请了病假,去了一趟医院。 刚取了号,还在门口等着,手机铃声就忽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见是薛元祐,便接了起来: “喂,总经理。” “人呢?”薛元祐语气有些急: “我看你在钉钉上申请了病假,你生病了?” “没啊,”我说:“我就到人民医院来做产检。” 最后三个字淹没在护士的叫号声中,我听到护士连声喊我进去,便赶紧起身道:“我先进去啦,晚点再说,拜拜。” 言罢,我便挂了电话,在护士的催促声中,走进了超声科。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我的肚皮上,凉凉的,我忍着探头压在我肚皮上的不适,等着医生检查。 “挺好的,没什么大问题,两个宝宝都很健康。” 医生做完检查,给我几张纸,随即将报告单交给我: “可以走了。” 我道了谢,拿着报告单,走出科室门。 顺手将报告单塞进包里,我准备坐电梯下楼。 可还未走到电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微微一愣,怀疑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站直身体,再度向前看去。 是薛元祐。 他还穿着白色的衬衫,衬衫挽到手肘,疾步走着,一边走一边朝周围看,视线在人群里快速扫过。 几秒钟之后,他似有所感,侧过头来,目光穿过茫茫人潮,猝不及防地定格在我身上。 我被他清冷的眼睛看的头皮一麻,站在原地不敢动,任由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拽到他面前: “孩子呢?!” 他眉头蹙起,留下两道深深的刻痕,皱眉看我,呼吸粗重: “你做流产手术流掉了?!” “......没啊。”我的手臂被他的手指抓的有些疼,却又不敢吭声,只能仰起头,看着他,小声解释道: “我来做产检了。” 见薛元祐不说话,似乎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我便翻出包里的彩超报告单,递给他:“不信你看。” “........”薛元祐视线移到我手里的报告单上,呼吸微滞,用力喘了一口气,随即缓缓松开了我。 他盯着我手上的报告单看了几秒钟,片刻后慢慢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页纸。 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我很明显地看见他的手顿住了,没有再向前。 我见状,以为他不想看,便准备把报告单收回去: “您不看的话,我就......” 我话还未说完,薛元祐就将我手中的报告单拿了过去。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夹着那一张折起来的白纸,悬在空中停顿片刻,才缓缓曲起。 薛元祐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匆忙跑过来时的呼吸,等到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将报告单拿到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彩色超声波里是两张图像,两个小小的孕囊漂浮在一片黑暗里,莫名乖巧。 “.........” 薛元祐盯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好久,久到我脚都站麻了,忍不住凑过去,踮起脚尖,脸颊贴着薛元祐的手臂,看: “总经理,您看出什么了?” “.......”薛元祐回过神来,看着我,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 他将报告单折好,低声道: “预产期在什么时候?” 我“啊”了一声, “预产期?” 我一头雾水:“这才两个月呢,医生没说......就算要生,也要到明年过年之后了吧。” “哦。”薛元祐说:“那到明年过年之前,你都好好呆在薛宅,待产吧。” 我:“.........” 我:“???” 42、对不起 二月份就休产假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我是很想给薛元祐生孩子,但让我24小时就呆在家里待产,我可能会疯掉。 于是我和薛元祐讨价还价: “起码让我上到八月份吧。” 我说:“集团规定,产假只有半年,我想迟一点休产假,这样生完孩子之后,就能多一点时间陪着宝宝们了。” 薛元祐看了我一眼,道: “你不用管集团的规定。” 他说:“我的话就是规定。” 我还想再挣扎:“可是我走之后,我的工作.......” “地球离了谁不能转?少了你,集团会另外聘请人员接替你的工作。”薛元祐抓着我的肩膀,低声道: “医生说过,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才能健康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我欲言又止:“可是........” “元昭。”薛元祐定定地看着我,“你是不是不想给我生小孩了?” “......怎么会!”我听着薛元祐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慌了,赶紧抓住薛元祐的衣领,抬高声音道: “我想给您生孩子的,我想,我特别想!” “........” 许是我的声音太大,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四面八方的视线朝我投来,我尴尬几秒,下意识闭了嘴,但依旧固执地看着薛元祐,蚊子哼哼般道: “........我想给您生。” “嗯。”薛元祐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就听话。” “........好吧。”我说:“我都听您的话。” 薛元祐见我答应,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伸出手,将我揽进怀里,低声道: “别想太多。” 他说:“好好吧孩子生下来.......这是爷爷和爸爸的意思。” 我从他怀里探出头,道:“那您的意思呢?” 薛元祐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我,漆黑的眼睫垂落下来,柔软如鸦羽: “我......不知道。” 他说:“但是爸爸说了,爷爷很希望这两个孩子出生......或许这两个孩子出生之后,爷爷的病能好的快一些。” “所以为了爷爷,你想留下这个孩子吗?”我说。 “.......是。”薛元祐说。 “看来您还是不喜欢孩子。”我伸出手,揽着薛元祐的腰,道: “没关系。” 我说:“您不用勉强。如果孩子出生,你还是不喜欢他们的话,我可以带着孩子出去住,您偶尔过来看看他们就好了。” “想什么呢?”薛元祐不知道为什么,笑了: “孩子出生之后,肯定是让我爸妈带走,由他们指定育婴师和保姆抚养,你作为他的妈妈,都不一定能天天抱到他,还想带他住出去?” “.........啊?”我愣住了: “育婴师?” “嗯。”薛元祐说:“具体的我后面再和你讲吧,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哦。” 我本以为生孩子虽然不算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但也不会特别麻烦,但没想到,薛家人似乎特别重视这个孩子。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人事部的部长就带着新的市场营销部总监过来了,要他接替我的工作。 最让我意外的是,新的市场营销部总监还是我的大学同学兼舍友,高衍。 他看见我也是一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看了好久,才喃喃道: “竟然是你。” 他说:“你......你竟然进了云升?” “怎么了?”我挑眉:“我的工作能力很差吗?” “.......不是。” 高衍读完大学之后,还去国外留了几年学,镀金成了硕士回国,费劲巴拉地通过四轮面试进云升,最后却要接替我的位置,我感觉他的脸色都难看了很多: “你要辞职?” “不是。”我说:“我休产假。” 高衍:“........” 他的表情更难看了,我感觉他好像有点想骂人,但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 “是吗?” 他干笑:“你结婚了啊......” “还没有。”我说:“未婚先孕。” “........”高衍不说话了,只站在原地看着我,还是我主动走过去,和他进行工作交接。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就算之前发生过再多不愉快,在职场上,他就算看我再不爽,也只能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元总监,毕竟我还是他的前辈。 到了晚上六点半,下班时间到了,我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下班: “这些资料你自己慢慢看,我先去吃饭了。” “诶。”高衍说:“这么多资料都还没交接清楚,你就这么走了?” “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好了,实在不行,就等我第二天早上来再跟你交接。” 我说:“我不加班的。” 高衍皱眉:“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把工作放心上,今晚加班能做完的事情,为什么要拖到明天?” 我:“........” 我心想,我是能加班啊,但我肚子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不能陪我加班, “我.......” “元总监。”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我扭过头去,见是薛云赋身边的特助: “董事长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你了。” “来了。”我匆匆拿起包和外套,不再理会高衍,往门外走去。 高衍不知道门口站着的人是薛云赋的特助,还在喊我的名字,但声音被特助顺手关上的门挡在我身后,再也听不清。 我坐专属电梯,下了楼,来到停车场。 保镖拉开车门,我坐进去: “董事长。” 薛云赋指尖支撑着太阳穴,闻言侧过头来看我,道: “来了。” 我坐好,“嗯”了一声: “总经理呢。” “他今天加班,让我先带你回家吃。” 薛云赋说:“等你那边的工作交接完毕,你就到薛宅待产吧。” 董事长都发话了,我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是。 回到薛宅,吃了厨师精心搭配的营养晚餐。 说实话,虽然很有营养,燕窝、人参、花胶、鲍鱼、牛排、和牛、深海鱼,都几乎已经是饭桌上的常客,但吃多了,也真的不是很好吃,不如螺蛳粉和过桥米线好吃。 但自从我怀孕之后,薛家人对我的饮食控制的很严格,吃什么都要由陈幼真盯着管着,我多吃一两水果都不被允许。 我吃的都快抑郁了,和薛元祐提了一嘴,薛元祐见我实在快不行了,晚上偷偷带着我去路边吃了一碗我心心念念的螺蛳粉,回来被陈幼真闻到,陈幼真当场把薛元祐狠狠骂了一顿。 于是我再也不敢吃了。 薛元祐回国之后,一直挺忙的,薛云赋经常替他接我回家,有时候我也会被人看到和薛云赋一起上下车,很快,流言就在集团里传遍,说我是薛云赋的情人,我肚子怀的那个是薛云赋的私生子。 这话传到薛云赋的耳朵里,把他气乐了,很快就把传谣的人揪出来,罚了他当年的绩效,并处以警告,以及全公司通报。 而传播谣言的人,正是高衍。 经此一事之后,没有人再敢在背后偷偷议论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到了没有办法遮掩的程度。 大概七个月的时候,我休了产假,暂时离开了集团。 本来想早一点离开集团休产假的,但经过警告通报那件事之后,高衍心高气傲,受不了薛云赋给他的压力主动离职了。 集团不得不重新招聘新的市场部总监,等到新的市场部总监到位且接手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有点大了,到了多走几步路,都有点费劲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些人哪怕怀疑薛云赋,都没有怀疑薛元祐—— 毕竟薛云赋年轻时候花花公子的名声在外,而薛元祐,长了一张性\冷\淡的脸,谁知道他私下里性\能\力和□□都这么强。 休产假之后,我安心在薛宅待产。 专业的医生护士团队、营养团队24h小时陪伴待命,还有专门保姆和佣人照顾我,出门有保镖在侧保护,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有点过了,毕竟每天二三十号人围着我转,哪个国家总统身边也不见得有那么多人吧。 所以我后面干脆也不出门了,省的每次出门都会吸引到一大堆人的注意力和视线。 有了薛云赋的授意,没有人再拿公司的事情烦我,我安安心心在薛宅躺着,本以为能过着这样混吃等死的生活,直到生完小孩,但八月份的时候,我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骚扰电话,挂断,但没想到,那来电人还挺执着的,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只能接起: “喂,你好。” 我疑惑:“哪位?” “.........是元昭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年轻的音调: “我是何书迎。” “.........”我没有反应过来:“何书迎?哪位?” “.......我是元梅香的儿子,何书迎。” 元梅香,是我那个好多年没见面的亲生母亲。 “......哦。”我恍惚了一阵,面前浮现出一个中年女人模糊的脸: “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男人顿了顿,“我妈她生病了,已经生病差不多半年了。她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想要见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一趟雁城,看看她.....” 说到半截,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心虚: “你要是不愿意来,我就转告她,你不来了。” “.......”想到那个自从我读初中之后,就不再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的女人,我沉默了。 我并不恨我妈妈,毕竟我长着这样一具畸形的身体,她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如果我不是双性人,我爸或许就不会因为嫌弃我而出轨,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如果不是我爸出轨,我妈就不会离婚,带着我在外面打工、受苦。 我也不恨继父,毕竟他虽然不喜欢,但有了他,我妈才有了一个新的家,有人照顾,也有了一个她向往的、健康的孩子。 命运阴差阳错,让我的母亲因为我而不幸福,现在她生病了,我理当回去看看她。 我留了我继父一家人现在生活的地址,挂了电话。 等薛元祐回来,我将想回雁城看望我母亲的事情,和他说了。 “回雁城?”薛元祐脱下外套,将其交给佣人,随即扭头看着我: “什么时候?” “过几天。”我扶着腰,仰起头,道: “您就让我去吧。” “不行。”薛元祐一口拒绝了我:“你现在已经八月份了,还乱跑什么?” “可是我妈生病了,于情于理,我都要回去看看她。” 我小声说:“我不会去很久的.......最多待两三天,就回来。” 我看着薛元祐紧皱的眉头,鼓起勇气: “求您了,让我去吧........好吗?” “........”薛元祐蹙了蹙眉,看着我。 他没有马上说话,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晚上的时候,他在饭桌上,和薛云赋说了这件事。 薛云赋知道之后,一开始也是不同意,但架不住我的请求,最后还是同意了。 薛元祐让助理给我订了动车的商务座,请了两天假,专门陪着我回雁城。 出雁城动车站的时候,看着没有什么变化的建筑和街道,熟悉的记忆再度涌来。 我拼尽了所有努力和勇气,离开了这里,没有想到时隔多年,我还是回来了。 薛元祐提着我的东西,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 “先去酒店吧。” 薛元祐说:“等放下东西,再去你妈家里。” “好。”我微微侧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您安排,我都听您的。” 到了酒店,用完午餐,我睡了两个小时,然后被闹钟叫醒。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和薛元祐打了一辆车,去了我继父家里。 我继父家在老旧小区,这么多年没回家,我都忘了在哪里了,在小区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他所在的单元楼。 单元楼有些破旧阴暗,因为背光,照不到太阳,所以整个楼道都凉飕飕的。 楼梯扶手也已经斑驳脱漆,露出红褐色的锈斑,我不敢用手去碰,而最糟糕的是,这座小区因为是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我只能扶着腰,挺着八个多月大的肚子,艰难地往上爬。 薛元祐扶着我,到了七楼。 等爬到七楼的时候,我已经喘的不行了,双腿发软,只想一屁股就坐下。 站在门口,休息了一会儿,薛元祐敲了敲门。 “来了!” 里面似乎早就有人在等待,薛元祐敲门之后,很快就传来回应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等着,没一分钟,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继父。 他的脸比我读大学离开那年,老了很多,因为长期的劳作,皮肤黝黑,带着褐色的斑点和痣,脸部有几道深刻的痕迹,眼角笑起来时叠着好几条鱼尾纹,明明是和薛云赋差不多的年纪,薛云赋在他面前,和他的儿子似的: “呃,云昭。”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看了看我,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又看看我身边的薛元祐: “这是.......” 我正想说这是我上司,薛元祐就开了口,低声道: “叔叔好。” 他说: “我是元昭的丈夫。” “........”继父黄文卫瞪大了眼睛,我的眼睛也瞪大了,扭过头,看着薛元祐,薛元祐却很镇定,主动伸出手来,和黄文卫握手: “谢谢您之前替我照顾元昭。” “........”黄文卫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笑的更尴尬了: “都是应该做的,都是应该做的......别站在门口说了,进来吧!” 薛元祐闻言,应了一声,揽着我的腰,进了屋。 屋里有些乱,像是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过了,沙发上的垫子滑在地上,也没有人拾起,大理石茶几上放的茶盘更是好久没用,落着尘灰,有几处地方还有了霉斑和霉点,茶杯泛黄,一看就是陈年的茶垢。 “书迎,把杯子洗一下。” 黄文卫把凌乱的沙发收拾了一下,勉强打扫出可以给我和薛元祐坐的地方,又让何书迎出来,煮热水、洗茶杯、泡茶。 我看着忙碌的黄文卫,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没等茶水烧好,便问: “我妈呢?” 我说:“你儿子说她生了病,什么病,这么久没有治好?” “........”提到妻子的病,黄文卫脸上的笑意微敛。 他坐在我对面的红色塑料凳子上,垂下眼,看着还没烧开的水壶,许久,才轻声说: “乳腺癌。” “........”我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乳腺癌?” “.......嗯。”黄文卫搓着手,生活的重担似乎将他压垮了,他不再是那个在七岁的我面前、用轻蔑、厌恶的眼神居高临下审视我的人,轻声说: “前段时间她一直化疗,已经经过18次化疗.....现在要准备动手术.......” 黄文卫说着说着,声音更低: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我看着他,随即扶着腰,艰难起身道: “让我看看我妈。” 黄文卫闻言,赶紧让何书迎带我去我妈房间里。 推开房间门,房间里传来冷冽的气息,我环视了一圈,看着这个狭窄的房间,许久,才在余光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我的母亲,元梅香。 因为化疗,元梅香的头发已经掉光了,戴着帽子,坐在床上,见我进来,她略显疲惫的眼睛慢慢的,有了亮光,下意识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我,但当她的视线下移,落在我鼓起的肚子时,她又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瞬间缩回了手: “元昭,你,你.....” “妈。”我主动和她打了招呼: “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薛云祐顺手拉过一个凳子,让我坐下,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只进了三个人,就异常拥挤且冰冷的房间: “妈,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开空调?” “没必要。”我妈勉强笑了一声: “我盖着被子,不冷。” “好吧。”我说。 简单的寒暄和关心过后,就没有了下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和许久没见的我妈大眼瞪小眼。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苍白干裂的唇颤了颤,片刻后,她扭过头,我能看见她略显松弛的脖颈皮,和我印象里,他年轻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你的肚子是.......” “我怀孕了。” 我没什么好遮掩的,我已经完全接受了我的双性人身份,只是我妈还接受不了而已: “已经八个多月了。” “.......”元梅香闻言,复又侧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又看向我身边的薛元祐: “所以这是......” “我是他丈夫。”薛元祐说:“阿姨你好。” 此刻的他年轻英俊,身上的衣服低调而有质感,看起来就是家底很厚的世家公子哥。 我妈很明显地缩了缩脖子,勉强道:“你好。”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干涩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看着我,许久,才垂下头,手指轻轻抠着被子道: “你怀孕了还来看我,怎么不生完孩子再来?” “孩子还有一个多月才出生,但是你生病了,我不能不来。”我说:“妈......你做手术需要多少钱?” 元梅香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慌地看着我: “元昭,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管您有没有那个意思,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您生病,什么也不做。”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元梅香的手心: “这里是三十六万七千.......是我目前为止,所有的存款积蓄了。” 我看着元梅香,道:“妈,你好好休息。乳腺癌的治愈率很高的,不要放弃。” “........”元梅香看着我,片刻后闭了闭眼睛。 有温热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我抬起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被薛元祐按住了手腕。 我扭过头,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却没看我,使了使力气,将我拉起来,揽着我的腰,转而对我妈,轻声道: “阿姨,谢谢你生下元昭,将他送到我身边。” 他说:“不管您以前对他怎么样,我都很感谢您当初选择将他生下来......所以,我会另外再打一百万到您的账户卡上,就当做是我的心意。不管您是想用这笔钱来治病,还是用来当做这个家的开支,都随你。” 元梅香用力攥紧我的银行卡,声音沙哑: “不用了........” 我见她垂下头,干瘦的身体如同风雨中的枯叶般颤抖,抬手时捂住了脸,有温热的眼泪指缝里淌出来,一点点濡湿被子,此刻,她早已泣不成声: “对不起,元昭,我真的.......对不起你。” 43、降生 我没有接话。 我很早就接受了不是每一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事实,同时也明白,作为双性人,天生的缺陷和畸形,让我很难被人爱。 审视、白眼和嫌弃,贯穿了我人生中的每一个环节,我很少被人毫无芥蒂地接纳,我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人生,对于元梅香的话,我内心没有任何的波动。 是我造成了她人生的不幸,她也反过来影响了我的性格和人生,我和她之间,说不上谁恨谁,都只是被命运捉弄的人而已。 我不能强迫她爱我,如果我渴求她爱我,那最后格外痛苦的人只会是我自己。 忍受痛苦,习惯痛苦,就感觉不到痛苦,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对于元梅香的道歉,更谈不上原谅或者不原谅—— 我不恨她,而且不管怎么样说,她都是我的母亲,是把我生下来的那个人。 我做不到冷眼看着她病死。 将三十多万交到元梅香的手里,银行卡密码,我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继父黄卫文邀请我留下来吃饭,我怕薛元祐吃不惯他做的东西,也知道薛元祐不喜欢在这样逼仄狭小的屋子里待太久,便告辞离开了。 我没说我会再回来,元梅香也没有再问。 或许她也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那三十多万,是我感谢她生我、养我的赡养费。 或许不多,但足够支撑她度过这次难关—— 何况,她还有何书迎这个已经成年且工作的儿子,后半辈子,应该不成问题。 坐上回家的车,已经是黄昏。 我有些困,还有些累,靠在薛元祐的肩膀上,玩着他的手指。 薛元祐偏过头来,看我:“累了?” “还好。”我打起精神:“总经理,您想今晚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明天回去吧。”薛元祐说:“天色晚了,在酒店住一晚再回,没那么辛苦。” “也行。”我仰起头,看着他说: “对了,我还想和您说一件事。” “你说。”薛元祐吻了吻我的额头:“还想我陪你去哪里?” “没有了。”我摇了摇头,“我对雁城,没有什么留恋。”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薛元祐揽住我,“快点说,等你离开雁城,爸爸那边,就未必会同意再让你回来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回来了。”我说: “我说过,您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您如果不离开嘉禾,我也不会离开那里的。” 薛元祐闻言,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 “那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那一百万,你就不用给我妈了吧。” 我很清楚,我给我妈的那三十多万,是我给我妈下半辈子的赡养费,但薛元祐又和我妈不认识,他完全没有必要给我妈那笔钱。 而且按照我妈的性格,那一百万估计会被她用在她最宠爱的儿子何书迎身上。 “才一百万而已。”薛元祐说:“就当是我给你家的彩礼。” 我:“........” 薛元祐的话让我有些错愕,我完全没有想到薛元祐会这么回答,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薛元祐,不可置信道: “您.......在说什么。” “我说,那一百万,就当做给你的彩礼。” 薛元祐说:“给了那一百万,你元昭就是我薛家的人了。以后凡事大事小事,都要为了薛家做打算,明白吗?” 我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卖给您家了一样。” 薛元祐微微挑眉:“我有说错?” 他说:“你现在除了回薛家,还有哪个家能让你回?” 我:“......” 我一噎,诡异地发现,我竟然没有办法反驳薛元祐的话。 毕竟和薛元祐在第一天,我就明白豪门之路不好走。 如今走到这一天,我知道,从此后,我要把薛元祐当做我的上司、领导、丈夫,和孩子的爸爸。 他不仅仅是我的丈夫,更是薛家的长子长孙,他身上要承担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多,而我虽然不能给他太多助力,但也不能拖他的后腿,起码在这个家里,我得全心全意地照顾他,照顾他的小孩。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获得重视、青睐和被爱,除非,他有价值。 我知道我的价值在哪里,我也不认为靠生孩子上位有什么不对,这个世界上,需要和被需要之间,除了精神层次上的共鸣,还有最浅薄的——性的需求。 而我,恰好就是最受薛元祐满意的那个。 回到嘉禾之后,我没有再出门。 预产期的前十天,我的手机都被没收了,由薛元祐保管着,谁的电话打进来给我,都要由他先接,再由他转告给我。 还好,薛家的日子也不算太难熬,我待产的时候,家庭医生建议我多在家里溜达,我在薛家住了三个月,竟然还没有将薛家完全逛完。 薛元祐家还有私人的影院,我没手机玩,有时候太无聊,花园嫌大也懒得逛,就会一个人去私人影院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薛元祐房间的床上了,而薛元祐就睡在我的身边。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其实还挺幸福的。 每天就像是个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没什么烦恼。 快生的时候,我住进了私人医院,持续24小时专人陪护。 我有时候感觉我就是个待宰的羔羊,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肚子,看着我什么时候生。 老实说,我自己的压力也挺大的,想赶紧把孩子生下来。 毕竟,这个孩子,算是薛老爷子最期待的重孙子。 快要入夏的时候,我终于被送进了产房。 因为是第一次生小孩,所以我还挺紧张的,好在医生和护士都挺专业的,在他们的帮助下,在被推进产房六个小时后,我终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孩子刚一生下来,我就听到了两声响亮的啼哭,中气十足,感觉还挺健康的。 想要看看孩子,但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护士抱走了,我只能等着伤口缝合,然后被推出产房。 薛家人都在,薛元祐的爷爷也来了。 老爷子依旧没法自主动弹,坐在轮椅上,要靠人推着走,薛云赋和陈幼真将双胞胎抱到他面前,给他看的时候,我看见薛老爷子眨了眨眼睛,随即缓慢地点了点头。 像是很满意。 我见状,松了一口气,随即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轻嘶一声,动了动手指。 护士听到声音,走过来,俯下身,对我笑道: “您醒了。” “嗯。”我说:“我的孩子呢?” “在隔壁,有专人照看。” 我纠结了一会儿,随即要求道:“我想看看孩子。” 护士说:“好的,我请示一下薛先生。” 言罢,她给我掖好被角,随即离开了。 我仰起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肯定很可爱吧,毕竟是薛元祐的孩子。 不管孩子是什么性别,是男孩、女孩还是双性人,我都会很爱他,因为ta是薛元祐的小孩。 正想着,门被推开,我微微侧过头,见薛元祐和刚才那个护士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元昭。” “总经理。”我想要起身,却被他抬手止住动作:“你躺着。” 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略下笨拙地将孩子放在我的枕头边: “看,你生的宝宝。” 我微微侧过身,看着襁褓里睡着的两个小丑娃,震惊了: “........” “怎么了?”薛元祐见我不说话,有些疑惑: “你这什么表情?” “........感觉,有点丑。”我伸出手,戳了戳孩子的脸颊。 触感很奇特,像是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云。 “.......”我的心蓦的软了。 丑就丑吧,毕竟是我生的。 “刚生下来,都这样。”薛元祐说:“我爸说,我刚生出来的时候更丑,像猴。” 我说:“那好神奇啊,你竟然从一个小小的婴儿,长成了现在这样的一个大帅哥。” 薛元祐闻言一愣,随即笑道: “你这么一说,是挺神奇的。” 一个宝宝似乎听懂了我说他丑,忽然哭起来。 薛元祐见状,复又起身将他抱起,轻哄着: “别哭了,宝贝儿子。” 他笑,说:“哭起来更丑了怎么办。” 宝宝:“.......” “哇——” 听着宝宝的哭声,我看着抱着孩子哄的薛元祐,忽然想到,十年前,薛元祐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对我说,他讨厌孩子,如今,竟然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它改变了薛元祐,让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更有责任感和担当。 我务必坚信与笃定,薛元祐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好爸爸。 他也是我的丈夫、爱人,我精神的支柱,我人生中最不可缺少的角色,哪怕有了孩子,我也会比爱我自己更爱他。 在私人医院住了小半月,我和孩子一起被接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依旧不能下床,每天都是躺着休息。 薛元祐嘴上说着不喜欢孩子,实际上感觉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孩子,有了孩子之后,经常回家,抱着孩子玩,还学着给孩子换尿布、换衣服。 所以有时候,我真觉得薛元祐是在口是心非。 有了孩子之后,他也不再纠结我是不是只爱他一个了,每天连开会都要抱着小孩,反倒是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爱孩子胜过爱我—— 不过,想一想我公公薛云赋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看起来挺神的一个人,但是还是挺爱孩子的。 生完孩子,在家躺的第三个月,我见陈幼真状态还可以,便忍不住问他,当初他怀的那个孩子去哪里了。 “打掉了。”陈幼真一脸淡定地看着我,不像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那天生日宴会上,阿祐见我怀了孕,无法接受,出门时精神恍惚,出了车祸,意外昏迷。”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听到薛元祐出车祸的消息,我还是心神俱震,心情复杂难言: “然后呢。” “然后老公说,他不要我肚子里的第二个小孩。如果阿祐没有了,那阿祐就是他唯一养过、爱过的小孩子。如果我坚持要生下肚子里那个小孩,那他一定会跟我离婚。” 陈幼真说:“我当初怀二胎,就是不想让老公和我离婚,既然他只想要阿祐这个小孩,那我当然也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我说:“所以你就把那个孩子打掉了?” “嗯。”陈幼真笑: “我只要老公。” 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 不管是薛元祐,还是肚子曾经流掉的那几个小孩,对他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只爱薛云赋,孩子对他来说,只是纯粹的工具。 难怪薛元祐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不太好,摊上这么一个妈,确实也挺让人抑郁的。 我开始理解薛元祐。 虽然薛元祐不喜欢孩子,但家庭却要求他必须有孩子,而有了孩子,他就不希望孩子像他一样,在无爱的环境下长大。 “宝宝。”我抱着小孩,轻哼着逗他: “以后长大了,要和妈妈一样爱爸爸,好不好。” 我用脸贴贴他的脸:“要孝顺,不能不听话,不能气爸爸,明白没有?” 两个孩子一起睁着懵懵懂懂的黑润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说的话。 “要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我后悔没有从胎里就教育,但好在现在也不晚,反复且郑重地和两个孩子强调此次的会议精神,并要求他们在会后狠抓落实: “如果以后你们不爱爸爸,不孝顺爸爸,我就狠狠揍你们的屁股。” 我轻轻拍了拍襁褓:“就像现在这样。” 两个宝宝:“........” 他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汪着葡萄似的眼珠,咬着手指,歪头看我。 我:“........” 算了,还是等他们能听懂中文以后,再好好教育他们吧。 44、家【完结章】 我将碗内的汤喝完,随即交给佣人。 佣人接过碗,端详着我,笑道: “太太这几天气色好看多了。” 我闻言,有些郝然,摆了摆手,道: “我不是太太呢。” 我已经给薛元祐生下一对双胞胎,薛家也认可了两个双胞胎的身份,但薛家人对我的态度尚且还不明朗—— 虽然我住在薛家,吃薛家的用薛家的,但薛家人还未正式在他的那些亲戚朋友们面前承认我的身份,态度含糊暧昧。 他们不正面承认,我也不敢以薛元祐妻子的身份自居,免得到时候薛元祐真的要娶老婆,我的身份会太尴尬。 我宁可薛元祐一直不在外界面前把我当做我的妻子,也不想自以为是自作动情,最后发现薛元祐心仪的妻子其实不是我,那到时真的是尴尬到姥姥家了。 “我能看看孩子吗?” 我睡醒了,就想看看娃,毕竟在薛家休息的日子是在太无聊了,为了养好孩子,薛家人特地请了育婴师、保姆、月嫂和厨师,七八个人每天专职围着两个娃转,我不用带娃,每天除了睡就是吃,今天下床称体重的时候,我都发现自己胖了几斤。 “孩子现在薛先生那里。” 佣人说:“他一早就去婴儿房了。” “哦。”听说孩子在爷爷那里,我应了一声,下了床,扶着墙,慢慢走路。 这一整层都是我和薛元祐的房间,薛云赋和陈幼真一般不上来,我直接坐电梯下来,然后慢慢挪到婴儿房。 刚走到婴儿房门前,还未推开门,我就听见薛云赋在里面说: “孩子都出生十五天了,该取个名字了。” “嗯,我知道。” 薛元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想好了。哥哥叫玉稹,弟弟叫从璋,稹指草木繁茂,璋指如玉美好。” “玉稹.....从璋......听起来不错。” 薛云赋说:“你是孩子的爸爸,你定吧。” “嗯。” 屋里安静了几秒,我贴着门缝,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忽然又听到薛云赋开了口: “那......元昭,你打算怎么办?” “........” 我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惊,赶紧将脸贴在门上,想要听一听,但屋内的隔音似乎有些太好了,薛元祐的声音又压的很低,我根本听不清他和薛云赋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心中着急,却又不免忐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薛元祐会怎么处理我呢? 他会娶我吗? 可是我的身份,还不够格做他的妻子...... 所以,他会把我赶出薛家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可不可以求他,每个月让我看看孩子? 哪怕,孩子们的母亲,并不是那样一个有着优越出身与基因的人。 贴在冰凉的门上,脑海里闪过一个接着一个的念头,我的情绪起伏混乱,呼吸也不自觉乱了。 沉浸在自己的念头中,没注意到脚步声已经从耳边传来,等到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我没有防备,直直地向前倒去,倒进一个温热精壮的怀抱里。 薛元祐抓着我的手,俯下身,挑眉看我: “干什么呢,做贼似的。” 我心中一跳,勉强站稳,抬起头,看着薛元祐,尴尬道: “嗯.......我向来看看孩子。” “那怎么不直接进来,门没锁。” 薛元祐将我拉进来,转过头,对里面道: “爸,元昭来了。” “嗯。”薛云赋看着局促的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爸爸慢走。” 薛元祐看着薛云赋离开,关上婴儿房的门,扭过头,看着我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走过来,摸摸我的脸颊:“那些人照顾的不周到吗?” “.......没有。”我定了定神,道: “很周到。” 我说:“就是还没恢复好,走下来的时候,伤口还有些疼。” “怎么不让人把孩子抱上去。” 薛元祐说:“想孩子了?” “想。”我花了几个小时才把这两个小崽子生下来,怎么可能不想。 我走到婴儿床边,看着躺在襁褓里安睡的哥哥,伸出手,将他抱了起来。 十五天过去了,他长开了一些,没有那么丑了,我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块软绒绒的云朵,又轻,又带着孩子的奶香味。 我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 薛元祐从我身后走来,掌心放在我的肩膀上,道: “身体还没好,坐着吧。” 我转过头,看了薛元祐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 抱着孩子,我的心更安定了一些。 耳边传来温热的触感,我轻轻回过头,见是薛元祐撩起我侧边的发丝,帮我别在耳后,低声道: “头发又长了一些。” “嗯,”我说:“等能出门了,我就出去剪一剪。” “这样挺好看的。”薛元祐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 “元昭,要不是你伤口还没好,我想........” 他低低说了两个字,我脸一红,低下头,看着睡着的孩子,小声道: “等再过几周吧。” 我说:“或者我给你......口。” 薛元祐直直地看我一眼,随即笑了, “不用。” 他说:“再等等吧。” 我忍着羞耻,说:“其实不止前面.......我的后面也能用的。” 薛元祐:“......” 他没有吭声。 片刻后,他凑过来,吻了吻我的唇。 我懂了他的暗示,抬手,将孩子放回婴儿床里。 身后的大床很软,薛元祐将脸埋进我的怀里,我轻抚着他的头发,有一种他也是我儿子、需要我喂养的错觉。 我怀孕七月份到现在,他就没有碰过我,应该已经忍的很辛苦了。 ........我也是。 想念薛元祐的怀抱,想念他的吻,想念和他肌肤相贴,想念和他毫无距离的接触,想念他s进去时,给我带来的一刹那的灵魂的战栗和温暖。 身体在躁动,我才刚生完孩子,就有一种想要为他再怀孕的冲动。 ....... 结束之后,薛元祐将我揽进怀里,亲我的脸。 我享受着他难得的事后温存。 气氛刚好,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薛元祐略显慵懒的脸,顿了顿,伸出手,掌心抚摸上他的脸,低声道: “总经理。” “怎么了?”薛元祐攥住我的手指,吻了吻。 看着这张年轻英俊的脸,我心中微颤,勉强聚起理智,在心中打好了腹稿,我鼓起勇气,小声道: “我有一件事,想要求您。” “你说。”薛元祐道:“是你的母亲生病,还需要钱吗?” “不是。”我不会为了家里的事情去求薛元祐,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我想说的,是孩子的事情。” “......孩子?”薛元祐挑眉:“什么意思?” 我凑过去,靠近薛元祐的怀里,看着他白皙的锁骨,顿了顿,随即道: “我想请求您......如果您以后要娶薛太太的话,可不可以让我每个月见一见两个孩子。” 我说:“我知道,我的家世不好......能给您生下两个宝宝,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也不奢求什么,不妄想能成为您的妻子.....如果您以后不需要我了,想让我离开薛家,可以看在我怀胎十月生下他们的份上,让我每个月都见他们一眼吗?” “.........” 我话音刚落,薛元祐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我得不到他的回答,只能听见他的呼吸从反复急促到均匀绵长,最后,薛元祐开了口: “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我心中一颤。 哪怕早有预料,我也还是不自觉察觉到了些许羞愧。 我往薛元祐怀里缩了缩,小声道: “好吧。” 我说:“对不起,我又让您为难了。” 薛元祐伸出手,掌心抚摸着我的肩膀,吻了吻我的脸: “嗯。” 他说:“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不喜欢听。” 我闭上眼睛,低低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难过,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我不知道薛元祐究竟什么时候会娶妻子,又什么时候让我离开薛家,我只能尽量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待在这里。 两个孩子对我来说,就像我的生命一样重要;但薛元祐,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我希望薛元祐一辈子开心,快乐,幸福,也希望我的存在,能带给他幸福和快乐。 如果他因为我而不快乐,那我宁可不在他身边。 时间一晃而过,两个孩子很快就到了百日的时候。 两个孩子打破了薛家三代单传的魔咒,薛老爷子很满意,特地叮嘱薛云赋,要把百日宴办的好一些。 薛云赋也没让老爷子失望,一掷千金,直接包下了丽思卡尔酒店,邀请朋友和亲戚前来参加。 百日宴当天,金碧辉煌的酒店里人来人往,流水的礼物和礼金送上,薛元祐跟着薛云赋和陈幼真站在门边接待客人,我则坐在专门的休息包厢里,等着薛元祐待会儿抱着孩子出去见客人。 薛玉稹和薛从璋每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纯金长命锁项圈,一百克重,我都怕把他们柔软的脖子压断了。 但薛老爷子说,这是他们家的习惯,每个孩子出生,脖子上都要挂一个纯金长命锁项圈,我见他老人家执着,也随他了。 到了正午近十二点,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想起身,薛元祐就推门进来了: “元昭。” “嗯。”我仰起头,将孩子递给他:“你抱着孩子出去吧。” 薛元祐定定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道:“你跟我一起出去。” “.......我?”我愣了一下,心中直打鼓,萌生退缩之意: “这不太好吧......” “走。”薛元祐揽着我的腰,带着我往门外走。 我只好跟着他往门外走去。 酒店的门被两个侍应生拉开,我抱着孩子,一脸忐忑地跟着薛元祐进去。 酒店里差不多摆了三十多桌,走进门,看着面前装饰精致的台面,我微微一愣。 客人们纷纷站起身来,对着薛元祐说恭喜,我不习惯见这么多人,也不习惯这样的恭维,躲在薛元祐的身后,直到他让我在离台子最前面的地方坐下。 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的话,随即请孩子的爸爸妈妈上台。 我坐在台下,抱着孩子,有些懵。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百日宴的流程,都是陈幼真包办的,他也没有告诉我,要我上台,我一直以为我不用上台。 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薛元祐,征求他的意见,薛元祐却没有说话,直接伸出手,将我从椅子上拉起。 我抱着孩子,跟着他往台上走去。 站在台中间,我感受到从四面八方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有些紧张,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视线追着薛元祐,不敢多动作,怕让他丢脸。 薛元揽着我,站在立式话筒前,轻声开了口: “各位亲友、宾客,晚上好。” 他正年轻,低沉复有磁性的字句被话筒扩出来,是顶顶好听干净的嗓音声线,听的人心头都开始颤起来: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百日宴。” 台下静了几秒钟,随即鼓起掌来。 我站在台下,看着这些鼓掌的宾客,也能听到几句议论: “真像他爸年轻的时候。” “薛大公子旁边站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佣人?保姆?月嫂?” 我:“.......” 我恨不得抬脚就想下去,却被薛元祐揽的更紧: “趁着今天这个机会,除了给我两个孩子庆祝百日宴,我还想做一件事,烦请大家见证。”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连我也愣住了,不知道薛元祐葫芦里想卖什么药。 正在疑惑间,薛元祐却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我。 他的双眸漆黑深邃,年轻英俊,舒眉朗目,纤长的眼界垂下,硬生生将那脸部轮廓的凌厉感压下几分,安静地看向人时,竟凭空生出款款的深情: “元昭。” “......嗯。”我不懂他想干什么,只能仓促的应了: “少爷,我在。” “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音刚落,薛元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盒子,缓缓打开,递到我面前。 他没有下跪,只是这样看我,眉目清俊深挺,瞳仁倒映出干净的亮光,平静且笃定地,等待我接过戒指。 他总是这样,做事冷静而游刃有余,哪怕是求婚,最紧张和忐忑的人,竟然是被求婚的我。 我没有想到薛元祐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求婚。 我以为.......我以为我一辈子只能作为他的不知名的情人存在,我没有想过,他竟然真的愿意承认我,将我接纳为他的妻子。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愿意”,可开口,却说不出话,只滚下成串的泪来。 他见我不说话,复又低下头来来,用那张清隽迷人的脸看着我,我被迷得晕头转向的,只一边落泪,一边傻乎乎地点头。 我说不出话,像个傻瓜似的哭,台下不知道哪里又冒出几个傻逼摄影师,对着我的脸开始拍,我想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很丑,硬撑着想对着摄影机挤出一丝微笑,可笑比哭还难看,哽咽好久,才用力点头: “我,我愿意,我愿意.......” 我一边哭,一边挥了挥手,示意摄影师别对着我的脸拍了,薛元祐笑着揽住我,请拍着我的后背,等我冷静下来之后,才拿出戒指,缓缓地给我戴上。 鸽子蛋大小的戒指戴在我的中指上,围镶钻石将三克拉的椭圆形主钻包围在内,在灯光下折过五颜六色的七彩光泽,我在聚光灯和宾客的鼓掌欢呼声里,用力抱住薛元祐,抱的紧紧的,舍不得放开。 “不哭了宝贝儿,”薛元祐抱着我的手,低声道: “结婚之后,我不会再突然消失,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我心神一震,下意识松开手,看着他,眼前被泪水朦胧成一片: “你,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那天你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 薛元祐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 “以后,让我给你一个家吧。” 我看着薛元祐,嗓音酸痛,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 我哭着说:“有了孩子,我也最爱你。” 薛元祐笑了笑,没有接话。 或许对现在的他来说,他早已不在意、纠结那一份“唯一”的爱。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很多种感情,亲情、友情、爱情,会被爱,也重要学会去爱人,在爱与被爱、得与失中,最终学会成熟、稳重和担当。 而我,此刻抱着我的孩子和丈夫,也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一整个世界。 【正文完】 45、【番外一】婚后·攻视角 回到家,还没走到四楼,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元昭的声音: “稹稹,这个不能吃噢,好脏的。” 我下意识抬起头,向前走了一步,抬头看去,见元昭单手抱着十个月大的孩子,正耐心哄着,将他塞进口中的玩具拽出来,而从璋则坐在他的脚边,用手捏着黄色的玩具鸭子,发出吱吱的声响,似乎觉得很好玩,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 我瞧着他,突然觉得他有点像蜡笔小新,两侧肉嘟嘟的。 小孩的脸颊肉捏起来很软,软乎乎的像云,我手欠的时候总是会捏上一把,反正是自己的儿子,不玩白不玩。 我将外套交给走上前来的佣人,拍了拍手,对从璋道: “元满,来,让爸爸抱抱。” 听到我喊他,从璋抬起头,看向我,随即丢掉小鸭子,掌心撑着地面,膝盖跪在地上,腿部慢慢发力,随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才十个月,还站不稳,也走不稳路,但已经能靠自己站起来了,跌跌撞撞地奔向我,随即一头撞向我的小腿。 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像是他妈,小猪一头。 我俯下身,将他抱起来,看着他圆润白皙的脸颊,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元满,会走路了呀。” “是啊。”保姆说:“小少爷虽然走得慢,但是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 “好厉害,元满。” 我颠了颠儿子,道: “你怎么这么厉害,元满。” 元满抓住我的手臂,仰起头,对我笑,露出八颗乳牙,眼睛眯起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还用脑袋蹭我的锁骨,蹭我一脸口水。 “好啦,元满,不要闹爸爸了,”元昭走过来,示意保姆把元满抱走,“爸爸工作累了一天了,让他好好休息。” 保姆见状,上前想要抱走元满,但元满却不乐意了,伸出手用力挥了挥,甩开保姆,随即将脸埋进我的怀里。 元昭:“......” 他瞪圆眼睛,看着我怀里的元满,似乎有些生气,但对于儿子,他似乎也有些无可奈何。 “没事,我抱抱他。”我拍着元满的后背,低声道: “等他睡着就好了。” “他刚睡醒不久。”元昭说:“今晚是别想睡了,估计要闹你了。” “没事。” 我抱了抱元满,随即又伸出手,将元满交给元昭,将元昭怀里的元宝接过来。 当初上户口的时候,我就让元昭给两个孩子取小名。 元昭说,那哥哥的小名叫元宝,弟弟的小名叫元满,好听又好记。 我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也就随他了。 这俩孩子还挺能闹腾的,闲不住一点,我玩了一会儿就不想玩了,把孩子丢给元昭和保姆,躲进书房了。 忙完工作,洗完澡,玉稹和从璋已经不闹腾了,安静了很多,元昭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从璋,轻轻哼着什么,像是在哄睡。 他穿着柔软的居家蓝色睡裙,睡裙下摆是修长白皙的小腿,如同玉一般漂亮,坐在沙发上,微卷的长头发散下来,垂落在沙发一角,被从璋的小猪手抓住一缕,紧紧地扯着。 他见状,不责怪,也不生气,而是耐心地拍着薛从璋的后背,轻轻哼着歌,直到从璋把眼睛闭上,趴在他肩头,慢慢进入梦乡。 客厅的灯光洒落下来,在元昭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泽,衬的他周身的气质愈发安静温雅,如同一朵安静盛开的玉兰花一般,在夜里散着温润的香气。 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家里养着,没有出去工作,皮肤白皙细腻,光洁莹润,如绸缎一般柔软,不知道被我亲过多少次的浅色唇一开一合,吐出好听的气音,俯下身看向孩子时,脸上还会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温柔又耐心。 我很少见过他生气,可以说,几乎没有。 他情绪稳定的就像是一个慢吞吞行走的云朵,不管我如何欺负他,作弄他,冷落他,他愣怔过后,也不会生气、失望,只会下意识地对我露出一个略显讨好意味的笑。 他一直以为是他配不上我,很怕我将他抛弃,实际上,我更离不开他。 每次生气、烦躁、无奈的时候,看到元昭那张脸,再埋进他怀里发泄一通,再多的情绪也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像是一块柔软的绸布,无论我如何将他握在怀里,抓紧、揉皱,亦或是丢在地上用力踩上一脚,等我松开手时,他又会变成最初光洁柔软的干净样子,展现在我面前。 我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他却一次又一次的爱上我,有时候我也在思考除了钱之外,我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爱的,毕竟我的性格这么糟糕。 想不通,于是半夜起来,拧开小夜灯,把睡在身旁的元昭摇醒。 元昭迷迷糊糊地醒来,翻身看向我,揉着眼睛,道: “少爷,怎么了?” “元昭,你喜欢我什么?”我问他:“因为我又帅又有钱吗?” 元昭:“........” 他还没睡醒,懵懵懂懂地看着我,又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我见他点头,于是放了心。 还好我会一直帅,也会一直有钱。 这么想,哪怕我性格再差,元昭也离不开我吧。 我将元昭扒拉过来,翻身压在他的身上。 他身体很柔软,可以温柔地包裹住我所有的情绪,肌肤还隐隐约约散发着当母亲的香气,我分不清那股香气是他身上护发精油的香气,还是沐浴露的香气,总之就是很香,温柔恬静,不刺鼻,像是花果香,很好闻。 “少爷。”元昭之前抚摸过我的脑袋,指尖穿过我的发疯,低声问我:“要做吗?” 我其实只想抱抱他,没有很想做,于是仰起头,看着他,道: “不想。” 元昭一愣,随即眼珠里很明显地闪过一丝惊慌和害怕。 他下意识直起身来,我也不得不顺着他的动作直起身,看着表情明显变得不对的元昭,疑惑道: “怎么了?” “少爷,生完孩子之后,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了。” 元昭一脸惶然地看着我,很明显的惴惴不安的表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身上那一点带着温柔的母性才会消失,又变成我熟悉的讨好的情绪: “你都好久没有和我做了。” 我没说我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现在,我的强迫性性成瘾已经好了很多了,不用像每天那样折腾他了,所以和他做i的频率会下降。 但是我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偏偏又想逗逗他: “嗯。” 我说: “我对你没兴趣了。” 话音刚落,只听“刷”的一声,我看见元昭的整张脸瞬间变得没有任何血色,白的像纸一样,整个人表情一片空白,好似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瞳仁都空了。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好像有点过头了,赶紧找补: “其实我刚刚是......” “少爷。”元昭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他伸出手,一颗接着一颗地解开扣子,露出白皙光洁的锁骨,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像是汪着池水,柔软又漆黑。 那张脸秀丽漂亮,纯净圣洁,又带着一抹做了母亲的温柔,青涩和纯净交缠在一起,美的甚至有些鬼气,头发披散下来,顺着莹润白皙的肩膀往下,落在曼妙又窄瘦的腰侧,大概只有我知道,那条腰细的两只手就能握住,握在手里时,若流纨素,细腻柔韧,纤柔灵动。 “我去做了.......手术。”元昭眼尾浮着粉色,郝然地看着我, “医生说.......更紧了。” 他的双眸韶丽,目光总是追随着我,看着我,让人很难不心动: “你,你要试试吗?” 我:“........”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伸出手去,将元昭拉进了我怀里。 唇齿相接的瞬间,我抓住他的手腕,将其压在枕头上,他双手配合地圈上我的脖颈,睁开眼睛时,用那双乖巧的眼睛,脉脉邀请着我。 我自然没有和他客气。 ....... 元昭没有骗我,他真的去做了手术,而且感觉更甚从前了。 结束之后,我吻着他潮湿的脸颊,听见他含含糊糊对我说: “少爷。” 他说:“您现在对我有兴趣了吗?” 我动作一顿,心想做都做完了,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呢。 我刚刚根本就是开玩笑的。 可元昭好像根本分不清玩笑和认真的界限,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当真。 他所有的情绪和心神都被我一句话牵动掌握着,我有控制他整个人的权力,而这份权力又被他心甘情愿地给予给我—— 不得不说,还挺爽的。 我可以去找那些漂亮又有着优越家世的白富美,但是他们都不会像元昭那样爱我,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家族,有他们需要维系的关系,有他们自己的利益需求。 唯有元昭,他没有留恋的家庭,也没有向往的利益,只一心一意地爱我,当我合格的妻子,替我照顾两个孩子,打理家庭,我就是他的一整个世界。 我随手丢给他的一条丝巾礼物,他都当做恩赏,能珍藏好久,甚至领证结婚好几个月了,他对着我,还在用敬语。 漂亮又乖巧,学历不差,性格也好,情绪稳定,除了家世差一点,基本挑不出问题。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元昭对我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最完美的结婚对象,但是他就是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并且在日后更多我需要的日子,他都会陪伴在我的身边。 他是我最满意的妻子。 我伸出手,将元昭揽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有。” 我说:“一直都有。” 元昭的眼睛又变的亮亮的了,似乎很开心似的。 他总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变的开心或者是失落。 我冷眼看着,虽不说,却挺享受的。 第二天清早,我睁眼醒来。 床边已经没有人了,但需要穿的衣服已经被折叠好,放在一边。 我穿好衣服,进了浴室洗漱,将自己收拾干净之后,推开门,走向客厅。 “元宝乖乖,慢慢走。” 迎面是元昭抓着元宝的手,带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只有十个月的元宝走了几步路,因为支撑不住,或者嫌累,又蹲坐下了,元昭也不生气,就站在他旁边,低声道: “元宝,好厉害呀,再走几步路好不好?” 元宝在地上蹲了一会儿,休息够了,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左右四顾,我见状,拍了拍手,道: “元宝。” 我说:“到爸爸这里来。” 元宝闻言,转过头,见是我,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八颗长出来的软糯乳牙,随即缓慢地伸出腿,踉踉跄跄地走向我。 我伸出手,将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元宝真乖。” 元宝“啊啊”发出几声叫声,还不会说话,软软笑了几声,晶莹剔透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少爷,您醒了。”元昭见状,走过来,用口水巾耐心地擦干净元宝嘴角的口水,随即转头问我:“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要吃吗?” “元昭。”我抱着元宝,严肃道:“以后,不要叫我少爷了。” 元昭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我熟悉的紧张与茫然的表情,他估计以为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事,惹我不高兴,一脸无措地看着我: “少爷........” “我们结婚半年了,元昭。”我抱着元宝,俯下身,亲了亲元昭的脸,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 “该叫我老公了。” 淡色的粉从元昭的耳朵一路漫到脖颈,良久之后,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搭理我了,他才缓缓抬起头,如水的眼睛瞧着我,仿佛雨天盛开的玉兰花,晶莹韶秀: “.......嗯。” 他指尖绞着衣摆,黛色的秀眉轻蹙,像是很纠结,好久,我才听见他蚊子哼哼的声音: “少爷老公。” 我:“........” 我无奈地想要叹气,但看着他那张年轻柔软、又带着些许温柔胆怯的脸蛋,又忽的没有了脾气。 许久,我迎上他紧张的目光,忍不住伸出手,掌心捏了捏他的下巴,脑海里闪过一个词,忍不住被自己逗笑: “嗯........小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