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从填饱贪吃嫂嫂后开疆扩土》 第1059章 孤注一掷 陈无忌逗留乞降城的第二日,左翼的陈保家和钱富贵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在思乡原击败了一支回纥边军,杀敌三千余,俘虏千余,进逼回纥观南郡不败城。 目前就冯临川和曹牧的中路军进度稍慢,目前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 归化城。 依旧是那座脂粉香气缭绕不绝的酒楼,还是那间靠窗能够看见大街上石雕的雅间,年轻的大殿下双手十指缠绕在一起,望着窗外不断的唉声叹气。 对面的威严将领板着一张脸,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 和往日里稍微有所不同的是,他们二人的身边今日都有大方敞着怀抱的侍女斟茶递酒的伺候,柔软的娇躯稍微一动,柔软与雪白便弹跳成了一幅动人的画。 只是座中的两个男人都好像没什么心情,瞥都没瞥一眼。 “徐将军,你坦白告诉我,我们的将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大殿下猛地回头,眼睛瞪成了牛眼,因为过度用力,脸颊上甚至都浮现了一抹红。 徐将军瞬间有些不悦,“殿下可以说他们打仗不济,但不能给他们身上泼脏水,他们能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不可能有一个投敌!” “我说的就是本事,是否有滥竽充数之辈?”大殿下喊道。 徐将军猛地闭嘴,认真考虑了一下,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可以肯定我的部下没有滥竽充数之辈,但边军我真不清楚。” “南部诸郡的边军如今归殿下节制,殿下若不放心,可以派人好好查一查。乞降城破的那么轻易,我其实可以理解一阵,陈无忌不择手段用火攻之法,谁去守乞降城都不可能守得住!” “乞降城之战的详细情况我已经看过了,陈无忌那个狗东西放了一个晚上的火,整座城池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别说打仗了,将士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破城……算是意料之中。” “但思乡原之败,有将领指挥不当之嫌,敌军骑兵只是冲锋了两个回合,他居然就仓皇率军撤退,被敌军咬着尾巴一顿乱杀,此人应责罚。殿下恕罪,这位守将是谁来着,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李元石,秦王世子!”大殿下闷声说道。 徐将军嘴巴张了张,低头饮酒,忽然不说话了。 “徐将军不必如此小心,我会亲自去查李元石的。”大殿下恨声说道,“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敢贻误家国大事,坏我大计,该杀的我照杀不误!” 徐将军将目光挪到了身边的侍女身上,幽幽说道:“殿下查归查,忘了末将方才说的便好,我骨头轻,脖子也不硬,实在是惹不起秦王殿下。” “你一个左将军能不能不要这么怂!”大殿下没好气喊道。 徐将军轻哼了一声,“殿下我只是一个左将军,大将军前些年都被武王斩在了王驾之前,我一个左将军是真入不了诸位亲王的法眼。” 回纥是王室与贵族共坐天下,亲王很多,地位奇高。 哪怕左将军已是位比三公的重臣,可在这些亲王面前,徐将军真是提不起半点脾气,那帮孙子即使是毫无道理的明着针对他,大王那一碗水都不可能端平。 提起那位大将军,大殿下默默闭了嘴,将话题引到了战事上,“老徐,我们已经首战失利了,赶紧想想补救之法吧。” “你先前的判断出问题了,宴州已经被破,陈无忌没了后顾之忧,如今可是全军突入我回纥之地,三线并进啊,加上西线,他现在对我回纥是四线并进,猖狂之态简直无以复加。” 徐将军那日说的无比自信,但今日是怎么也自信不起来了。 无他,实在是陈无忌的攻势太猛了。 速度也太快了! 他们刚刚收到宴州被破,陈无忌覆灭大禹朝廷军的消息,紧接着乞降城被攻破、思乡原大败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前前后后连半个月都没有。 如此速度,着实有些骇人! “我已调集麾下精锐分三路迎战陈无忌,同时在魔都山一线布置精兵层层设防,即便前线不敌,陈无忌也休想迈过魔都山!”徐将军咬牙说道。 “明日,我就要率部赶往魔都山,殿下是何打算?” 大殿下考虑片刻,忽然蹙了蹙眉,“你分遣三路兵马迎敌,又在魔都山一带布防,那边军呢?老徐,我是让你全权指挥,可没让你撇开边军,只带着你麾下那十万大军去当孤胆英雄!” “殿下稍安勿躁。”徐将军说道。 “我不是没有安排边军,而是没有动边军的布防。边军还是按照现在的布置,防御重点城池便可。” “边军不但要防御城池,更要帮我牵制陈无忌的注意力,我安排的这三路兵马不会明目张胆地冲上去迎战陈无忌,我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我们回纥的土地,也是我们的优势,起码我们知道哪个地方更容易设伏,哪个地方能藏兵。陈无忌太强势了,说句实在的,我现在也没有把握能在正面对战中赢下他,必须谨慎稳妥一些。” 大殿下考虑片刻,点了点头,“将军的战术安排我就不多置喙了,我接下来能做什么?你还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老徐,此战事关你我的生死,你不能再藏拙了。你只管在前面放心打仗,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后方的龌龊也交给我来!” 徐将军用力抿了抿嘴,“殿下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按理我应该无话可说了,但我还是想问殿下一句……我能完全信任殿下吗?” 大殿下被这话逗乐了,“你居然还不信我?” 不过顿了片刻,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确实,你确实应该对我抱有怀疑,但是老徐,你现在应该站在我的位置,考虑一下我能做的选择!” “我现下所能倚重的唯有你,我也只能倚重你。” “你说了一句冒昧的话,那我也告诉你一句杀头的话,明争若争不过,我就打算许你回纥第一位异姓亲王,赌你愿意陪我赌一把。” 徐将军瞳孔猛地一缩,“殿下,我明白了。” 第1060章 要沆瀣一气 大殿下这番话,算是真正给徐将军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是最直白的示好,也是利益的捆绑。 大殿下说的颇为含蓄,语气里透着不踏实。 可这,恰好是徐将军想要的。 别人都忌惮站队,可他现在非常需要站队。 最好是捆的死死的,谁也都别留下半点余地。 “有殿下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踏实。”徐将军愉悦地笑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我敬殿下。” 大殿下绷着的面皮缓缓松了开来,嘴角也有笑意缓缓扩散了开来,“敬左将军,愿你我前程似锦。” “殿下,请!”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中。 大殿下痛快地干了杯中酒,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贴在他身边的侍女。 徐将军注意到这个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大殿下松了口气,又让侍女倒了一杯酒,“我忽然感觉徐将军令人无比心安,将军可想好了还有什么问题?若没有,我打算换个地方和小奴聊聊天。” 边上的侍女顿时无比妩媚地笑了起来,扭着小腰,尽可能地把自己傲人的资本展现了出来。 “还真有一事。”徐将军扫了一眼名唤小奴的侍女,正色说道,“我需要一个人,还请殿下能尽力找过来。” “何人?” “故兵部尚书徐怀志!” 大殿下举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他还活着?!” “活着,但我也只知道他还活着,具体人在何处,我不得而知。若有此人佐助,陈无忌和殿下所担忧的事情,都不会成为问题。” 大殿下嘴角用力抿了抿,“若他在这里,你这话,我信!” “你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还真给我找了个天大的难题,可有更为具体的消息?我们回纥可不小,若我只凭着活着二字去找一个本来应该死掉的人,这太难了,无异于大海捞针!” 徐将军扭头看向了外面人来车往的街道,“半年前,有人曾在这里见过他,听见他同行的人唤他老吴。想来他现在应该化名吴姓,至于叫什么不清楚,不过,他现在好像在做郎中,行走江湖替人诊病。” “徐怀志的医术非常不错,年轻时就有神医之名,只是后来入了官场,就不怎么出手了,但这门手艺他应该没有落下。他如今行走四方替人诊病,名声肯定不会小了,殿下按图索骥,找到他应该不难。” 大殿下微微颔首,“有这个消息就好,有名的郎中本就不多,找到他应该没有多么困难,这件事交给我便好。” “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老徐,此人虽然本事极高,但麻烦可不小,一旦让我父王知晓他在你我手中,就凭这一点,我就得住冷宫,而你徐大将军最少也得落个罢免的结果。” “殿下,一切为了大计!”徐将军淡笑说道,“我们找的只是一个姓吴的郎中,关徐怀志何事?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三司亲自盯着用的刑,哪还能有假!” 大殿下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我们找的只是郎中而已。” “不过,他当年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那可是三司会审,堂上三个衙门十几双眼睛盯着他被处死,他总不可能把所有人都买通吧?” 徐将军摆了摆手,“殿下就不必纠结这些事了,等人找到了,届时殿下再去问也不迟。我没其他事了,殿下慢慢玩。” “今天确实有些兴致,我算是被你给带到沟里去了,此间乐确实极乐。”大殿下摇头叹息了一声,“想到明日就要离开此地,还怪舍不得小奴的,你也别着急,慢慢来!” 徐将军给大殿下递了个明白的眼神,“殿下慢慢来。” 小奴见大殿下和徐将军的话停了下来,娇滴滴的抱住了大殿下的胳膊,夹着嗓子,乖巧说道:“殿下可以带上奴家嘛!” “那可不行,那是军营,带上你会被人诟病的,我这个身份,不管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很烦人的。快来,今日我要吃个饱。” “殿下,徐将军还在呢……” “这就走,这就走!”徐将军打了个哈哈,立马出了雅间。 很快,雅间里就传来了奇奇怪怪的声音。 徐将军抹了把脸,看了一眼怯生生立在一旁的侍女,忽然伸手一把拧断了侍女的脖子,在侍女软绵绵即将倒下之际,两名卫士一个箭步上前接住,像拖死狗一般将衣衫暴露,半遮半掩的侍女拖了下去。 徐将军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命人又重新上了一份酒菜,就在雅间对面回廊里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吃吃喝喝。 …… 三日后。 谢奉先轻车简从率部离开了乞降城,胡不归和他是同一天拔营的。 不过,谢奉先所部一人双马全军只携带了五日口粮,其余一切都没有带。而胡不归大车拖小车,浩浩荡荡的拉了无数的辎重,还有三千俘虏负责押运。 陈无忌并没有和他们一道发兵,他是在第二日等到吕戟派遣将领前来接手了乞降城之后,这才拔军折道向南。 他并没有继续跟着右翼军,而是转道去了中路。 他是总揽全局没有错,但也同时是援军,老是跟在右翼军后面,对其他两路不闻不问,人家可是要有意见的。 哪怕多走一点路,这一碗水可得端平了! 他麾下这些将领别的本事目前还不明显,但吵吵嚷嚷的本事却是极大。 一个番号都快让他们争的头破血流了。 陷阵营刚刚确立下来那几天,这帮家伙的奏报那真跟雪片似的往他案头上飞,质疑别人的,数自己功劳的,说自己麾下将士怎么怎么艰苦的,招数各有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要争番号。 陈无忌起初还认真看了看,后来索性直接扔到一旁。 “报!” 一声急促的唱和声,打破了只有马蹄擦擦的行军节奏。 “启禀主公,有一流民拦路,声称应主公之诏而来。” 陈无忌勒停战马,“带过来。” “喏!” 身边跟了足足三位大宗师,数位宗师,哪怕这拦路之人是刺客,陈无忌心都稳得像山石,根本不带半点慌的。 第1061章 我自幼反骨成 雨后还带着些许泥泞的乡道上,手握盘龙杖的流民,孤身一人拦住了煞气盈野的陈无忌麾下中军。 一支军队的强悍与否,不仅仅是平时,更体现在平日的一举一动间。 陈无忌这支经过不断遴选才最终组建起来的中军,哪怕只是最寻常的行军,那一股子凶悍之意也直冲云霄,所过之处群贼蛰伏,鸟兽藏声。 可就是这样一支军队,此刻却被一名身单影只的流民拦住了去路。 清脆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在流民前方数步勒停战马。 马上的将领下马高声喊道:“先生,我家主公有请,请随我来!” 他表现得很客气。 流民拱了拱手,抬手示意了请的手势,随即跟上了传信的将领。 行军的队伍停了下来。 流民所过之处,迎来了一道道注视的目光,皆凛冽如刀。 这帮子自参军以来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糙汉子,根本不知该如何收敛自己的气势,每个人都像一把压着刀锋的宝刀,随时准备着出鞘砍人。 面对这一道道探寻的目光,流民昂首挺胸,表现得异常淡定。 “启禀主公,人带到了!” 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路程,他们终于走到了陈无忌面前。 流民抬头看了一眼马上的剑眉星目,英姿飞扬的年轻人,抖擞双臂,屈指弹了弹破烂的衣衫,郑重用力的拱手一揖。 “乡野村夫褚修拜见镇远侯!” 陈无忌听到这个名字,立马从马上跳了下来,亲热的一把捂住了褚修的双手,“褚先生一路行来,辛苦了,你该早些遣人知会我一声,我派人接一下先生的。” 褚修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陈无忌握着他双手的手。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敛眉说道:“不敢劳驾侯爷,某乡野村夫,身边也无人可使唤,这一路走走看看,倒也轻松惬意。” “先生实乃世外高人,这苦行僧一般行程,在旁人眼里定然说不出半个好字,更别说我的大军还一直在移动。孔邡与先生通书信的时候,我们在落风集,如今已深入了回纥之地。”陈无忌拍了拍褚修的手腕,“先生受苦了。” “不敢苦,也确实不苦。”褚修摇头,“不才以往便喜欢游山玩水,农闲之时,时常会出走数月,看看这大好河山,寻幽探古。” “先生雅兴!”陈无忌赞了一句,下令道,“传令,就地安营,褚先生终于到来,高兴,设宴,我要为褚先生接风洗尘!” 褚修忙劝道:“侯爷有军机要务,岂可因为小人而耽误?” “不着急,手底下人多了,我如今也有一种儿子晋升父亲的感觉,他们生怕我出了差池,不许我的冲锋陷阵在前了。”陈无忌打了个哈哈,随意说道,“我如今啊,就是个压阵的,行军之事半点不着急。” 褚修抿着唇轻笑了一下,顺带认真打量了一下陈无忌。 这位名动寰宇的年轻侯爷,确实年轻的有些过分了。 随着陈无忌一声令下,大军瞬间动了起来。 褚修在这两年里听过无数次陈无忌和南郡兵强悍之名。 他们就像是东方耀眼的启明星,已经耀眼到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地步。 但,听其名和真正当面看到他们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褚修此刻唯一的感觉是,这样一支军队,难怪他们会有那般名号。 很应该! 令行禁止,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森严的军纪。 一个时辰后,营帐初步搭建完成,陈无忌要求宴席也摆上了桌。 吃饭的地点是陈无忌选的。 一块连一棵树都没有长,只有勉强能盖住脚面的杂草的荒坡。 在回纥这样一个半耕半牧的国度,这样的地方很多。 荒坡虽小,风景却不错,能清晰的眺望到蜿蜒起伏的山川和好像就挂在山顶上的蓝天白云,越往西,天和云好像越低,景色也变得越来越透人心。 “褚先生,坐!” 陈无忌亲自招呼褚修落座。 席间作陪的人不少,有徐增义、陈力、卢氏两位大爷这几位长伴陈无忌左右的,还有行军司马郭疏寒,稽事司新任掌事之人常敬轩,以及褚修的一位友人,时任参军之职的赵琛。 褚修有些受宠若惊,拱着双手跟席间所有人挨个打了个招呼,这才拢了拢衣摆就坐。 “废话就先不说了,我们先来提一杯,为褚先生接风。”陈无忌坐下之后,第一时间举起了酒盏。 众人皆举杯,先敬陈无忌,后敬褚修。 褚修看了一眼众人之中,正冲他挤眉弄眼的赵琛,心神忽然狠狠一阵触动,用力举杯,一仰而尽。 一个地方到底适不适合,见面的第一印象其实就能决定了。 在这里,褚修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感觉。 但亲切和感动是真真切切的。 “褚先生的事情,我听孔邡与赵琛说了不少,其实有一事我一直好奇了许久,今日当着褚先生之面,不知褚先生能否为我答疑解惑。”陈无忌抬手示意褚修吃菜,一边问道。 “我听闻先生拒绝参加朝廷的科举取士,甚至还劝身边的友人都不要参加,更拒绝了地方官吏的数次征募,只是一心治学,为何这一次,这般痛快?” “以先生之智,该清楚我陈无忌是个什么人,说直白点,我就是一个顶着大禹镇远侯称号的反贼。这些话不怎么顺耳,但为你我计,当说在前面。” 褚修颔首,“侯爷大气,但若要说反贼,我应该比侯爷更早一点。” “不才初次离开家,外出求学的时候,就想反了这个四不像,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他老母亲都不认识的朝廷。大禹的存在,是对我中原数千年传承根基的玷污。” “只可惜,不才自幼家贫,身边也无有权有势之人可依靠,只好了做了个鼠辈远避深山,美其名曰读书治学,实则是眼不见为净,当了个小人。” 陈无忌张了张嘴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他想过褚修可能会说的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他的答案竟如此直白,这人很有意思。 第1062章 冒险一点 陈无忌上一次听到的自称乡野村夫的,叫诸葛孔明。 褚修,是第二个。 他忽然间很好奇,褚修到底能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如此说来,你这么痛快的答应我,是因为我是个反贼?”陈无忌哈哈笑着,故意问道。 褚修敛眉,“侯爷这话,不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侯爷最初的时候,应该也没想过造反,只是时势逼人,让侯爷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陈无忌看了一眼徐增义。 他最初的最初,确实没想过造反,可耳边总有人嘀嘀咕咕,这说着说着,他真就走上了这条路。 “吃饭,尤其是这个汤褚先生可得多喝点,鸡腿菇炖汤,极鲜!”陈无忌热情招呼,把礼贤下士认真贯彻到了餐桌上。 赵琛看着这一幕,默默仰头望天。 这一幕,可真眼熟。 他刚来的几天里,也享受了这样的待遇。 郭疏寒轻笑着,给褚修夹了一只鸡腿,“褚先生尝尝,山里的野味,用的是主公传下来的秘法烤制,外皮香脆,鸡肉鲜嫩,甚是鲜美。” “多谢!” 郭疏寒的筷子一动,其他人紧随其后纷纷动手,转眼间褚修的餐盘里就堆得如小山一般。 褚修被整的有些忙,谢完这个谢那个,忙得根本没工夫吃,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越堆越多。 他们说的都没有错,这些食物确实很好吃,只是闻着味儿,就让一向饮食清淡的褚修喉结疯狂滑动,可身边这些人实在是太热情了,他的筷子夹了几次,都因为别人的夹菜默默放了下来。 看着大家终于消停了下来,褚修长松一口气。 终于可以享用美食了。 这一顿忙乎,差点给他连汗都干下来了。 结果,他的筷子刚刚夹起那只他盯了许久的野鸡腿,郭疏寒忽然又开口了,“我听闻褚先生善庙算,不知如何看回纥与我军这一战?我军兵分三路,自回纥观南郡而入,另有西路军,正在回纥云上郡。” 褚修幽幽叹息一声,又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鸡腿,眼中满是不舍。 这帮人到底是让他吃还是不吃? 热情的有些过分,又话这么多。 食不寝不语啊诸位! 陈无忌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褚先生,边吃边聊,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随性一点。没人会嫌弃你说话的时候喷他一脸东西,顶多就是打一架。” 褚修嘴角轻抽。 不过有陈无忌这一句话,他也确实放松了。 盘膝一坐,他拿起鸡腿就大口啃了起来,美美的吃了两口,这才说道:“回纥这个国家,很有意思,他们就像是一条自怨自艾,又自我高大的狗。他们很喜欢想象苦难,把苦难当做喂养精神的粮食,又在行为上喜欢当两面三刀的小人,但就是嘴硬的厉害,认为他们回纥人是世间最高贵的种族。” 褚修美美的喝了一口酒,“但他们最大的毛病是夸张,任何事情都喜欢夸张地去说,在外面随便受点欺负,要夸张到国难的地步,我们大禹就因为这个,被回纥人诅咒成了穷凶极恶之徒。” “可实际上,不管是大禹还是前朝,对回纥都是非常好的爹!” “对付这种自大,又拎不清楚自己的东西,从他们的痛脚处动手可一击毙命。侯爷对回纥的病症拿捏的很清楚,多线并进,灭回纥只在早晚,但若集中一个点去进攻,还真有可能会被他们拖入泥潭。” “回纥人对我大禹仇恨深重,若只攻其一点,仇恨和自大二者加在一起,会给他们制造出源源不断的兵力,这与我军不利。” “以不才愚见,三路其实都少了,若侯爷可以把底线稍微放低一点,从回纥之民手中取粮,大可在回纥全线开战。没有规矩,没有具体的路线,就如侯爷当初灭羌,不以攻城夺寨为重点,单纯灭杀他们的有生力量。” “遇见顽强抵抗的城池,绕过去,攻其他可轻易攻打的目标。若敌军出城追击,可折身杀个回马枪,若他们不追,那就不用管,继续向前。” “那些钉子就让他们继续在那里长着,可留斥候盯着,一旦这颗斥候出城,侯爷可就近调拨军队围殴。兵力不足不要紧,咬一口就跑,他们若是追,那就再好不过了,带着他们去找伙伴。” 褚修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畅快地喝了一口酒,接着大口撕咬了几口鸡肉,用力咀嚼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回纥是一块巨大的跑马地,我听闻侯爷麾下多骑兵,只要抛弃辎重这个大难题,我以为回纥任何地方,就没有侯爷不可以去的。” “若侯爷有雅兴,甚至可以跑马到他们的王城,勾引回纥各地军马回援,而后半道伏击。这片土地,山势起伏低缓到处都是路,回纥军不可能封死所有的道路,不管在哪个方向,都有通往王城的路。” “回纥军打仗学的是我们中原的战阵之利,可他们没有学会我们中原人的血勇,我们一千人可以是一支军队,一百人也可以是一支军队,可回纥人脱离了他们的将军,卑职不想过分贬低他们,但确实跟一盘散沙没什么区别。” 褚修说到这里彻底停了下来,开始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餐食。 陈无忌一句让他随性点,他现在确实是随性了,吃的不要半点形象,几口肉一口酒,再来一口蘑菇汤顺顺嗓子,看着非常有当吃播的潜力。 陈无忌等人却因为他这一番话陷入了沉思。 “徐先生怎么看褚先生之见?”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沉吟半晌后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冒险,但可以一试。直接跑马王城有些太过偏激,但跑路南部三郡,可行!” “中路军目前情况不明,但左右两翼的后路军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完完全全成了陪跑。至于辎重,想必主公不会在意这件事。” 陈无忌笑了笑,“回纥人和羌人在我眼里一视同仁。” “卑职附议!”郭疏寒说道,“回纥半耕半牧,在城池之外的地方,我军应不会缺少补给之地。” 第1063章 中路军的消息 席间,几个人这么简单一商量,就把接下来的战术给敲定了。 速度之快,谈话之随意,把大口吃喝的褚修都给震惊了。 他有些茫然地往周围看了看,我就这么简单一说,然后就定了? 这,算是正常的吗? “褚先生所,虽是不以攻城掠寨为目的,但其实并非是完全不在意攻城掠寨,只是让我军绕开坚城硬寨,把敌人拖出来打!”徐增义补充了一句,“这一点,主公须提点诸位将军,免得到时候在这上面吃了暗亏。” “徐公所甚是!”褚修忙擦了擦沾满油污的双手拱手说道,“另外,实当不得徐公一声先生,还请徐公直呼我名,或者表字。” 陈无忌身边这些人孔邡三人在写给他的书信中都有提及,尤其是徐增义、羊破军和陈氏三雄,笔墨最多。 孔邡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谨慎注意,不要在这几位面前犯他的狗脾气,可能不掉脑袋,但容易挨揍。 徐增义呵呵一笑,“那我就占个年纪大的便宜,唤先生一声归元。” 归元是褚修的字,他自已取的。 “徐公折煞卑职了。”褚修忙说道。 陈无忌打断了二人的商业互谦,问道:“几位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不知侯爷打算如何处置俘虏?”褚修问道。 “拉回来,筑城修路、开荒屯田,他们有很多去处。” “卑职建议,就地安置。”褚修说道。 “那些城池,可以用回纥俘虏去攻打,先用他们的人命填一填,我军攻城能更好打一些。” “将俘虏押运至岭南,一路吃喝拉撒需要消耗不少的粮草,我军还需遣人押送,弊大于利,不若就地安置。” “卑职对侯爷与羌地屯田诸事也略有耳闻,屯田所短缺的人手,可以在战事结束之后,分回纥之民去做,青壮筑城修路,妇孺开荒屯田。” “回纥之民对我大禹仇恨极深,将他们留在故土,过不了几年,恐怕又会成为侯爷的心腹大患。侯爷劳师动众而来,当一劳永逸解决此患。” 陈无忌与徐增义相视一笑。 徐增义说道:“归元所说的这些东西,主公已经在做了。” “主公要筑的城,要修的路,也不是在岭南和羌地,而是就在回纥,目前计划在饮马川筑两座城,徙民西进,加强对回纥之地的统治。” “不过,若战事需要,这些俘虏理应先上战场,筑城之事不着急!” 褚修恍然,“原来是卑职班门弄斧了。” “谦虚这种事情差不多意思下就行了,你能在情况未明的情况下,把这件事看的如此透彻,已经让我非常的钦佩了。”陈无忌摆手说道。 “我要不是知道你刚刚抵达此处,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偷偷看过我军的战术谋划,除开我的步子不敢迈的你说的那么大,以及没有舍弃辎重之外,余下几条,近乎完全一致。” 在这一点上,差不多可以看出,他们是可以走到一起的同路人。 …… 陈无忌一顿野餐刚吃完,迟迟不见消息的中路军恰好遣人送来了奏报。 冯临川听取了曹牧的建议,给回纥军表演了一招大变活人。 他们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消息,就是曹牧笃定回纥一定会派人堵截,然后找了一处风水宝地,明设营寨,暗设埋伏,静等着回纥军到来。 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前,一支三万人左右的回纥大军出现了。 冯临川与敌军交战数场,前两战打了个势均力敌,后一战佯作不敌,仓皇败退,回纥军迎头直追,杀的冯临川丢盔弃甲,部下四散奔逃。 冯临川就以这样的方式把三万回纥军一路领进了曹牧早就准备好的陷阱,一把火全给烧在了山谷里。 而冯临川部下的四散奔逃丢盔弃甲,也不是真的丢盔弃甲,而是分兵数路分别杀向了敌军大营、后方尾随的回纥百姓和附近村寨,去弄钱粮。 周边这些回纥百姓近来给冯临川可是上了不少的眼药水,逼得冯临川这个老实人都决定给他们来点儿狠的,表演一个斩草除根术。 冯临川大军抵达此地的当日,周边就有几个村寨联合起来前来犒军,几个老族长声泪俱下地控诉回纥王庭对他们多么残忍,他们一直当自已是大禹百姓云云,然后给冯临川准备了有毒的粮食。 要不是军中的司马看这些人有些不老实,多留了个心眼,冯临川差一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冯临川逼着那些人吃掉了他们送来的粮食,在次日踏平了这几个村寨。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远没有结束。 冯临川在这里安营的近十天里,不断有百姓袭扰,搞火牛阵、火羊阵,大晚上的敲锣打鼓咒骂他们的,那些回纥人还自称是中原人的祖宗,骂冯临川等将士数典忘祖云云。 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虽不至于给冯临川造成什么伤害,但恶心是真的恶心,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回纥军的到来。 方圆百姓在见到自家大军来了之后,那腰杆子一下子就硬的没边了,立马不躲躲藏藏了,男女老少敲锣打鼓的抬着吃食,拿着各式武器跟在军队后面为他们的大军助威。 冯临川佯作溃败,来了一招大变活人,绕后给他们表演了一招一网打尽。 这一招,冯临川和曹牧杀敌逾四万,俘虏一千余,所得粮草马匹无数。 战绩挺亮眼,就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俘虏有些少得可怜。 回纥大军掉进了曹牧精心布置的陷阱,被一把火烧的没了俘虏陈无忌还能理解一阵,可后方尾随的百姓居然只有一千俘虏。 想来应该是这些回纥百姓太有血性,宁死也不投降吧。 除此之外,陈无忌着实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可能。 冯临川这个人仁善敦厚,肯定也干不出残杀百姓的事情。 “回纥军民四万有余,才俘虏了千人?冯临川这厮下手也太狠了一点!”徐增义在看完奏报之后,忍不住捏住了额头,“这小子是受什么刺激了吧?我印象中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第1064章 火力全开 冯临川确实是受刺激了,而且刺激还不小。 要不然,以那小子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四万多人就俘虏了千余人,这个数字,差距实在是太过于悬殊了。 陈无忌笑了笑说道:“徐先生看看谢奉先的反应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俩人遇见的算是一类事,不过真要论起来,谢奉先其实还要更惨一些。” “我明白了,确实不能怪他们。”徐增义摇头说道,“我们对回纥了解不足,这两个暗亏吃的多少有些冤枉,这些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反倒葬送在了……哎。” 陈无忌的心情也蓦的不是那么愉悦了,“是谢奉先遭了些罪,冯临川这头还好,他帐下司马为人机警,多留了心眼,并没有中招。也幸好他留了个心眼,而冯临川和曹牧都比较听劝,要不然我军恐要折损成千上万的兵马,那些百姓并非是背地里下刀子,而是直接用毒。” 徐增义轻嘶一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记得冯临川军中的司马叫商陆吧?” “是他!”陈无忌说道。 “河州人氏,一个非常善学的小伙子,两年时间从寻常小卒一路爬到了这个位置,他这个势头若是能继续保持住,往后必成大器。” “我想起来了,主公特意给冯临川挑的搭档!”徐增义说道。 冯临川是从寻常小卒中凭借着强悍的军功走出来的,陈无忌就顺手给他配了个差不多的搭档,他比较喜欢这种新锐组合,充满了无穷可能和希望。 “主公,商陆现在其实缺一个师父,若有师父带一带,他应当能更上层楼。”徐增义嘴角带笑,意有所指。 陈无忌指了指徐增义,“先生这般说,看样子是动心了,这事我不插手,你若是有闲工夫就带一带。这小子好学,又有一股子不断向上的韧劲,确实是个不错的徒弟。” 陈无忌以为徐增义是动心了,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我确实有些心动,但我如今真的是分身乏术,哪有闲工夫去带徒弟?我的意思是卢三爷可以把这个徒弟收下。” “三爷?” “主公可莫要小瞧了三爷的本事,三爷那本事可深着呢,只是人老成精,话也就少了。” 陈无忌哈哈一笑,“哎,你可不要诽谤我啊,我从未小瞧过三爷的本事,这几位老爷子可是我南郡镇郡之宝!” “……” “我得空与三爷说说,看看他有没有心情收个关门弟子带一带。” “我去说吧,我有几个三爷拒绝不了的理由,他应该会愿意的。” “那就你去!正好让商陆那小子欠你个人情,我去说,那小子恐怕还以为是理所应当呢。” “是,不过人情就算了,我历来不在乎这些东西。” “商陆,逐水消肿、通利二便、解毒散结之良药,可若不炮制,剧毒。不知道这小子是有毒还是无毒,需不需要炮制才能成为良药!”陈无忌忽然笑着感慨了一句,他忽然发现这世上真就没有叫错的名字。 徐增义说道:“他在主公这儿已是一味良药。” …… 徐增义与陈力、褚修、郭疏寒、赵琛四人耗时三日,绘制了一幅兵力图,其上详细标注了诸军分兵之后,各自该先往哪个地方去,后往哪个地方。 他们集思广益,甚至还提供了数处可供屯兵之地,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的应对之法给诸军将领作为参考。 内容之详尽,囊括了行军路线、屯兵、伏兵及相应的战术十数种。 这是陈无忌麾下智囊团第一次集体发力,从中正平和的阳谋到剑走偏锋的阴谋,乃至于不当人子的阴招,但凡他们能想到的,悉数附于其上。 兵力图绘制完成的当日,陈无忌遣禁卫营百余骑,分作七队将兵力图加急送到了各军阵前,交给了诸军将领。 战事到了这一步,陈无忌可谓是火力全开。 七路军以看似杂乱的形态各奔目标,眼下唯一还算悠闲的只有陈无忌。 他率领中军,依旧按照原定的计划,慢慢悠悠地朝着回纥南部重城归化城进军,好像完全没受到其他的几路的影响。 时间飞快消逝,转眼又是数日。 各自为战的七路兵马,这一次是陈若水的罪戎军第一个送来了战报。 他率部强攻下了魔都山外围一座回纥军的关隘,在完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在那里坚守了七日,杀敌三千余,又率部突围而出,回到了他们原定的路线上。 这个战报送来的时候,陈无忌刚刚抵达魔都山北部边缘,正停军观望。 “这个女莽夫!” 陈无忌看完战报,将陈若水的奏报扔到了对面的桌子上。 那里坐满了人,徐增义、郭疏寒、褚修等人一个不差,他们正在借助谍探营和斥候送来的情报,推测回纥军在魔都山一带的兵力布置。 徐增义看完奏报,又转手交给了其他人,“若水这是被逼急眼了啊!” “她有什么好急眼的?”陈无忌不解蹙眉。 又没人逼着他做什么,她有什么好急眼的? 徐增义轻笑说道:“主公真不知下面这些将领的心思?” “他们还有别的心思?” 这事儿陈无忌还真不清楚,不但不知道,连想都没有想过。 “倒也不是别的心思,就是他们现在斗的比较凶,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呢。否则,为何主公让吕戟留镇饮马川,那小子会天天在主公帐外徘徊!”徐增义笑说道。 “主公麾下如今可算是将星璀璨,可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帮人,哪有一个是愿意屈居人下的好好先生?” “近来,主公将番号拉入军功考核,江湖上又对主公麾下诸位将军格外的感兴趣,搞出了好几个实力排行,这几位将军啊,眼睛都快红了。” 陈无忌顿时来了兴趣,“江湖上还有这玩意呢,我怎么不知道?” 徐增义往陈无忌的案头指了指,“主公,就在那下面压着呢。” 陈无忌拍了拍额头,“想起来了,前些时日谍探营送来的,我这一天都快忙死了,哪有功夫看那些东西,既然说起了,先生说道说道。” 第1066章 再等等 天机阁对于南郡诸将只排了八位。 第一到第八分别是羊破军、陈保家、陈无印、谢奉先、钱富贵、冯临川、曹牧、吕戟,其余人皆未上榜。 在榜单的末尾,天机阁还贴心地标出了三位因实力不明,而未能排列榜上的,分别是陈不仕、陈力、陈骡子这陈氏三雄。 “我现在明白陈若水为什么会急眼了。”陈无忌喃喃说道。 这份榜单虽然是江湖榜,但这玩意就跟考试排名一样,甭管他来自官方还是江湖,只要有影响力,就没人会不在意。 关二爷当年都因为这个和诸葛亮闹了别扭,更何况是陈若水等人,这帮家伙除了打仗之外,其他的地方可没人省心的,不计较那才是咄咄怪事。 毕竟都是非常有能力的人,每个都有自己的傲气和脾气。 没上榜的介意自己为什么没上榜,而上了榜的又在意自己的排名,拿自己和上面的一位去比较,计较自己为什么的名次为什么会比人家低。 按理,在这个榜单上只有羊破军会满脸笑意,心里美滋滋。 但可惜,他得了一个重开老匹夫的名头。 以那位的性子,这事儿肯定得往死里惦记。 “这些榜单来自于江湖势力,我们堵不住,但影响肯定会不小,你们几位合计一下,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陈无忌问道。 虽然有竞争是好事,但凡事都不能过了。 这里面的度,他不太好拿捏,心里有些吃不准。 “卑职以为,就这样挺好,可以放任自流。”褚修起身说道,“若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主公再出手遏制,稍加安抚。” “诸位将军有争强好胜之心,不管是对主公,还是对将士,皆是好事,能磨砺出强将,强军。” 赵琛紧随其后说道:“卑职附议。” “目前来看,这确实是一桩好事,卑职也附议。”徐增义说道。 陈无忌见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颔首说道:“那就暂时不用去管,看情况再做决定。魔都山的情况可弄清楚了?他们已经打的有声有色的了,我们中军也不能屈居人后不是,这块硬骨头,得尽快啃下来才行。” 众人不禁一怔,随之莞尔。 诸将排行,好像把他们这位主公的兴致都给调起来了。 “差不多清楚了。”徐增义沉默了一下,劝道,“但我军不宜现在就主动进攻,最好再观望一些时日,等敌人自己动起来。” “理由呢?” “我军有四路兵马的行军路线会经过魔都山外围,这四路兵马势必会调动魔都山守军。除此之外,卑职还想看一看,回纥在观南郡除了目前已知的边军和左将军所属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部队。”徐增义解释道。 “算上主公亲率的中军,我军目前是八路齐出,八路兵马各有目标,没有固定的行军路径,没有粮道,并没有太明显的规矩可循。若回纥没有其他的军队,他们只能调集已经布置好的魔都山防线和边军。” “只要他们动了,我军的机会就来了。” 魔都山是一条自北向南的山脉,自回纥这个国家诞生以来一直都是回纥的东部最强地理防线,也是他们的军事防御要塞。 在这条狭长的山脉里,中原王朝和回纥打了无数次的仗。 每逢战事,回纥都要在魔都山一带布置重兵防御,次次都没有落下过。 但据目前可考证的史料,中原王朝的大军好像也就两次没有成功过去。 余下的都成功了。 这一次,他们又是同样的做法。 陈无忌先前兵分三路,他们也同样兵分三路迎敌,然后在魔都山布置重兵层层抵御,试图将陈无忌阻拦在魔都山之外。 不过就目前已经得到的情报,他们的三路大军,一路被冯临川和曹牧给废掉了,另外两路也差不多接近半废。 陈无忌分兵七路之后,这两支回纥左将军所属的大军也非常及时地采取了应变之策,他们,也分兵了。 分兵之后,他们先后和陈保家、谢奉先等五路兵马有过交战,双方互有损伤,但整体来看,好像回纥死的兵更多一些,也被陈保家等人给溜了。 这个情报还是谍探营送来的,大概是觉得小打小闹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陈保家等人无一人上报战事。 面对这两支分兵后的回纥大军,陈保家等人的反应态度出奇的一致,见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顿,咬一口就撤。 这帮家伙猖狂到,好像压根就没把人家当回事。 “那就等等看!”陈无忌听取了徐增义的建,“在魔都山的可是我们的老朋友回纥大皇子和左将军,那就给他们一点面子。” 褚修忽然问道:“主公,听闻回纥三皇子在军中?” “在,你想用他?” “卑职想借他首级一用。” “送给谁?” “回纥王。这一代回纥王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他似乎准备了挺多手段,准备趁着大禹朝政不稳,向我大禹用兵,如今开局不利,想来他应该挺不开心的。”褚修说道。 “卑职听闻,回纥王非常喜爱他的这位三儿子,好像有意向传位于老三,主公何不以镇远侯的身份先替回纥王把这个王位继承之事定下来?” 陈无忌眉梢微动,“我这个身份能定这么大的事?” “以前或许不可以,但现在绝对可以。”褚修淡笑说道,“您以万乘之躯亲征回纥番邦之国,临其地,便可左右其事,这是有先例的。只需事后向朝廷上一道奏疏,陈明原委便可。” “以前的时候,这样的事情还会引起一些争议,但现在不管主公如何处置,想来朝中应该无人敢置喙。” 徐增义也给出了肯定的解释,“主公,确有此等先例,而且不止一例。回纥只是藩属国,他们的国君也就在大禹地位拔高了一些,在进京面圣时可以和诸侯坐在一起。” “在以前,他们只能和郡守坐一桌,还是坐在末流席位的那种。” 陈无忌认真点头,他把史书还是读的少了,这种事情居然都不知道。 第1067章 一桩阳谋 “褚先生要用三皇子的首级,那不知道要定的是哪位皇子?”陈无忌问道。 褚修淡然一笑,“卑职最倾向的,还是三皇子,但若点此人为回纥国继承人,恐有些冒险。所以,还是最不受宠的老四更为稳妥一些,不至于出现什么偏差。” “褚先生这是杀人还诛心啊!”陈无忌略作思量,看向了徐增义,“徐先生以为如何?” “我倒是觉得这个老三就挺好,没什么冒险的。”徐增义说道。 “归元这一招乃是阳谋,除非回纥王的这几个儿子兄友弟恭,皆心往一处使,不会闹任何的别扭,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小心思,否则必中招。” “主公钦点回纥王三子为其继承人,不管他们承认与否,这就是名!在天下大义上,我大禹乃是他们的君主国,他们自己认,他们的百姓也认,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或许有人会嗤之以鼻,但也绝对会有人主动向主公靠拢,争取这个名。只要有人打破他们曾经的那种平衡,回纥自己就会先乱起来,只要到这一步,回纥已不战而自败!” “归元这一计,可当十万兵!” 褚修忙站了起来,“是当不得徐公这般夸赞,献丑了!” “你是一个清修之人,怎么场面话这么多?我说的皆是实情,可不是在主公面前举荐你这样一位大才,不必如此。”徐增义打趣说道。 褚修的客气,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褚修苦笑了一下说道:“不瞒徐公,清修之人大多承载不起赞誉。” “你这话说的,实打实的赞誉也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接不住。”褚修还真实打实的说了起来,甚至于给陈无忌等人介绍了一下曾经的自己,简单来说就是他是一个愤世嫉俗、嫉恶如仇的人,但招架不住人情,与人打交道远不如跟山里的花鸟草木来的自然。 他能把这些话都说出来,陈无忌承认,他确实是个不怎么通人情往来的。 天下九成的人可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番话。 这可不是真情袒露,而是自掘坟墓。 徐增义听着,也替褚修捏了一把汗,频频看向陈无忌。 座中赵琛与郭疏寒二人更是已作势欲起,准备给褚修说好话了。 “褚先生确实是个直性子,也是个简单的人。”陈无忌当做没有看到徐增义等人的反应,“在而今这个世间,似褚先生这般的人可不多了。在这里,你无须去计较那些,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想说,也不需去考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不是那等迂腐之徒。” 褚修长揖一礼,“卑职谢主公体谅。” 徐增义几人见状皆暗暗松了口气。 “褚先生此计是先要李乞臣的项上人头,还是先给他把名定下来?”陈无忌举杯和大家示意了一下。 褚修举杯遥敬陈无忌,同时说道:“卑职之见,还是先定名分更为稳妥,人若是死了,名分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回纥王第三子眼下就在主公军中,主公这一道命令发出去,也能给他们一种李乞臣已投靠主公的假象。” “回纥王或许不信,但以前跟在李乞臣身边的那些拥趸,岂能不多想一些?他们跟了一个投敌的主子,可是极有可能会被清算的。” 陈无忌颔首,“褚先生这条计谋,比我以为的还要深一些,此事就交给褚先生全权处理,我会吩咐人配合!” “喏!” …… 回纥国近来颇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南部边境的战事近来越来越多的传到了全国各地,有人听到大禹打进来了瞬间热血沸腾,嗷嗷叫着要去参军打大禹,攻占大禹的土地。 但另一半人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反应,极不乐观、人心惶惶。 如今,不管回纥的哪一座城池,大街小巷之间谈的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好战者,一边怒骂自家军队的不争气,一边街边谈兵,大展纵横捭阖之术。而另一票人则是愁眉苦脸,谈间想的全是糟糕的结果,几乎句句不利陈无忌和他曾经的战绩,以及回纥被中原痛揍的过往。 陈无忌太出名了,出名到他们根本无法忽略这位的战绩。 而回纥被中原王朝痛揍的历史,同样笔笔清晰,件件都白纸黑字的陈述在历史上,刻在这片土地里。 就在这样两个极端的氛围里,一个消息忽如惊天炸雷从王城一路传到了回纥的大小城池和街巷田野间。 大禹镇远侯入回纥,节制回纥诸事,代大禹朝廷敕回纥王第三子李乞臣为下一代回纥王,责令回纥王限期退位。 这个消息一出,回纥各地就跟煮沸了沸水一般,声讨怒骂的,上书请愿跟陈无忌拼个你死我活的,逃命跑路的,人间百态纷纷上演。 这个消息一经出现,影响最直接,最忐忑的莫过于刚刚抵达魔都山不久的大皇子。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坐不住了。 彼时夜色已深,大皇子也不管徐将军是否歇息,带了身边几位亲随就匆匆冲进了左将军与好多年前修建在魔都山中的别苑。 等到了地方,左将军果然刚刚歇息。 但此时,他犹如被刀架在脖子上,哪有功夫等到明日徐将军醒来再聊此事,硬是命人将徐将军喊了起来。 “我说大殿下,这都什么时辰了?没有天塌下来的事吧?”徐将军身上披了一件衣服,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屁股在大皇子的斜对面坐了下来,也不理会什么礼数礼节,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自从那日在酒楼中,二人互表心迹之后,他就成了这般做派。 这模样,虽让大皇子心中颇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还真是天塌下来了!”大皇子沉声说道。 “我没收到什么消息啊?”左将军将脚搁在椅子上,睡得还有些迷糊。 大皇子深吸口气,沉声说道:“陈无忌以大禹镇远侯的身份,代大禹朝廷敕封了老三为下一代回纥王,并勒令我父王限期退位。” 第1068章 魔都山之困 大皇子的话终于让徐大将军稍微精神了一些,他摸了两把脸,然后说道:“大禹确实有这样的先例,别说是领兵在外的诸侯,哪怕是一名将军都有便宜行事之权对藩属国的国君做出更改。” “但这种事吧,只是说说而已。他们把藩属国的王室控制了,那自然是由着他们去说,可若是没控制,谁会听他的?” “殿下该不会是被这个消息给惊的大晚上来下官这儿吧?不需理会就行了,王廷上下没人会把这种事当一个事的。” 大皇子听着徐将军轻飘飘,好像完全不在意的话语,终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愠怒,沉声说道:“徐将军可曾想过会不会有人把这件事当成是真的?比如老三一系那些人?” “哪有蠢货会这么……”话说到中途,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大皇子见徐将军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才把沸腾的怒气强行压了下去,闷声说道:“如果无人在意,陈无忌这道敕封就是一张废纸,可是,真的会无人在意吗?恐怕是所有人明面上无人在意,但背地里各有算计!” “老三一系的会弹冠相庆,设法把此事做成真的,我父王会怀疑,会提防着老三一系的人。我那几位不安分的弟弟又会作何想?他们是不是会认为这里面也有他们的机会?” “我们在这里和陈无忌拼命,恐怕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在谋划着跟陈无忌见个面,商量点好处,一脚踢掉老三,让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了!” “说一千道一万,我们是大禹的藩属国,这一点我的父王从来没有否认过,陈无忌以镇远侯的身份代大禹朝廷发的这道敕封也有据可查,人家在名义上是无错的,是占了大义的!” 大皇子一口气把自己所想到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徐将军,等着他思考。 徐将军的脸色渐渐变得沉重,许久喃喃说道:“这是个阳谋!” 大皇子又何尝不知道这就是一个阳谋,但他现在想要的,是如何应对,如何解决,如何能让自己在这个阳谋中立于不败之地,而不是只听阳谋这两个字。 “殿下,速速求援!”徐将军忽然喊道。 大皇子一愣,“求援作甚?” “殿下,这个阳谋是解不了的,殿下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更多的兵权攥在手中,只要有兵权,不管是谁占据了那个名,甚至于谁坐上了那个位置,都可以无所谓。” 徐将军目光沉沉,眼中多了一道狠辣之意,他将左手缓缓抬起数寸,猛地用力斩下,一字一顿道:“只要殿下手中握住了兵权,就可立于不败之地,谁来都没用。” “在这件事上,殿下也不必再去思虑其他的对策,徒耗费心神,没那个必要,还影响心情。只要援兵能来,殿下该吃吃该睡睡,坐着看戏便可!” 大皇子目光微敛,“如此,当真便可?” “殿下不信我?” 大皇子抬眸扫了一眼。 这话,怎么那么的耳熟,好像前几日就听过的样子。 “不是不信将军,我只是有些忧心。”大皇子说道。 徐将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非常敷衍地说道:“殿下的忧心末将能理解,但末将智谋不足,确实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说到此处,他忽然抬头问道:“殿下可找到了徐怀志?” “查到了他最近的一些踪迹,但还没找到人!” “若是此人在此处,他应该能为殿下想到一个更为全面、更为周密的应对之法,殿下需加快一些动作了,争取在王城闹出一些动静之前,把徐怀志请到这里来。” 大皇子点了点头,“我会加派人手去查的,如此,徐将军早歇吧,我回了。” “殿下,顺带把求援文书写了吧,这道文书若只是殿下一人署名,恐怕难以成事,需末将与殿下联名方可。”徐将军慵懒起身说道。 “好!” …… 陈无忌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悠闲的仗,悠闲得像是出来郊游来了。 他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也不需要动太多的脑子,只需在徐增义几人将章程拿出来之后,听取大家的意见,然后拍板决定就可以了。 这种感觉,让他终于有了一种当主公的意思。 很像是创业公司终于步入了正轨,不需要老板再亲自披星戴月了。 距离那一道敕封已经过去了十三天,回纥境内闹的动静挺大,陈无忌通过谍探营和孔邡那边也多少知道了一些,看戏看得挺乐呵。 值得一提的是,孔邡又牛逼大方了。 这小子居然在回纥北部化整为零,如小溪汇入江河一般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地融入了回纥的城池,非常悠闲地搜集情报、筹谋刺杀诸事。 那小子居然还抽空开了家店,卖他在回纥南部抢到的那些东西。 孔邡在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陈无忌还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 如今看来,人家根本就是有的放矢,知道自己能办到,才执念那么大,想法那么强烈。 回纥内部闹的挺激烈,而魔都山的战事打的也挺激烈。 七路大军在徐增义这几位智囊团的远程指挥下打的可谓是异彩纷呈,如八仙过海一般各显神通,各有所得。 目前南郡兵马大半已越过了魔都山,将战场拉到了魔都山以东。 回纥军收缩兵力固守魔都山防线。 虽然这个防线现在好像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但他们还是在守。 并且好像守的比以前更认真了。 只不过,目前的守,似乎应该换个说法,叫他们兵困魔都山。 他们的兵不出去,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郡兵马抓他们的牛羊,迁徙他们的百姓。 可他们一旦出去,就会瞬间面临至少三路南郡兵的围攻。 陈无忌对眼下这个局面非常喜欢,每天看到战报的时候,眉眼都在一起笑,就没打过这么惬意的仗。 他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曹操那么喜欢收集智谋之士了,有了智囊团之后,感觉是真的不一样。 第1069章 一场雪 冬月十九日,魔都山下了今岁第一场雪。 一夜之间,山峦全披上了雪白色的嫁妆,满目苍茫,只能在隐约看到一丁点的苍翠。 这是在南郡看不到的景致。 陈无忌穿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雪景,多少有点儿稀罕。 谈起雪,就不得不提,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但陈无忌今日不打算当文抄公,他也不敢拿伟人的诗去搞这一出,只是看到眼前雪景,就不由得想起了。 也有点儿想家。 徐增义身上披了一件大氅立在陈无忌的身边,喃喃说道:“魔都山今年的雪比往年迟了一个多月,明年恐怕不会是个好年景。” “往年九月魔都山的西面应该就会落雪,东面比西面会迟大半个月左右,今年山西面也是上个月才下的雪,整体迟了有一个月左右。” 陈无忌点头,“战争与天灾从来都是双胞胎兄弟,纵观历史,这些事是避免不了的,所以我们只能早做准备,屯田、吞药。” “幸赖主公明智,一直边打边攒家底!”徐增义笑了笑。 陈无忌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雪景,轻吐一口白气,“不攒不行,我们的家底太薄了。若非羌人大力支持,回纥和南越郡这一仗可打不起。” 针对羌人的那一仗,他打得很没有底线。 但也正因为没有底线,他收获了足够的名望,收获了民心,也收获了无数的战马和粮草,还有,劳力,赚了个盆满钵满。 如今,在回纥,他又是这三板斧的打法。 底线是没有的! 谁叫大禹的这些邻居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他做得越是没底线,在大禹百姓间的声望就越高。 据不正经史料记载,大禹百姓每两户就会有一名青壮死在大禹应对外部的侵略中。 都是血仇,百姓岂能不记恨。 至于那些声讨他的文人士子,可以忽略。 反正又不是全部! 他陈无忌没有六世的余烈,但也愿效法先祖! “雪落了,仗可就不好打了。”陈无忌忽然低喃说道。 “我们现在虽然不缺粮草,但将士们没有过冬的装备,南郡的子弟兵也鲜少有在这种高原上生活的经历,需要准备退兵了。” 徐增义豁然看向了陈无忌,“主公,此时退兵?” “需要考虑了,高原上最寒冷的时候将要到了,再往西以将士们现在的衣着肯定扛不住的。”陈无忌说道。 魔都山就像是一道横亘在回纥和大禹的天然屏障。 它隔住了冷气,也挡住了暖湿气流。 在魔都山以东,哪怕今日下雪了,陈无忌即便只着单衣,也没觉得过分冷冽,可在魔都山的西面,现在若是只穿单衣,早已抗不住了。 “这一场雪下来,这一两日内,各部曲应该都要催冬衣了!”陈无忌说道,“战局进展到这一步,结果很喜人,但天时……我们奈何不得!” 昨晚骤然降温之后,陈无忌就在考虑这件事。 但,无果。 回纥之地冬季严寒是事实,南郡温热之地缺少冬衣也是事实。 南郡的商队现在走得很远,皮毛生意做得也不小,可想在短时间内凑起来供给二十万大军的冬衣,根本不可能。 这种生意陈无忌亲自做过,他很清楚内里的情况,南郡的皮毛基本都运到北方去了,那些商人库房里根本不敢压太多。 集合数郡之力,能凑出来一两万军队所需的冬衣应已是极限。 战事虽然喜人,但天时这种事情,真是无可奈何。 诸葛孔明第六次兵出岐山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但却偏偏天时不给力,只能仰天悲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也!” 火烧上方谷,恰逢天降大雨,这谁能想到? 徐增义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主公,再等十日,十日之内,我定拿下魔都山,只要魔都山在手,我军才能进退自如。若魔都山依旧在敌军之手,今岁这一仗可就等于白打了。” 陈无忌昨天晚上睡不着,其实就已经想过了。 魔都山不拿,他是真会遗憾一辈子的! “十日,先生觉得能办到吗?”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的身上忽然迸发出一股狠劲,“十日必成!区区鼠辈,某还不放在眼中,我军现下的战术是温和的诱敌之术,自入回纥之地以来,我军几近没有强攻任何一处要塞,这不是我军打不了,是不屑于去打!” “十日是卑职给主公的最长期限,但这并不是卑职心中的期限。主公,我军可是在神仙岭打出来的,魔都山比之神仙岭,犹如小巫见大巫。” 陈无忌颔首,“有劳先生!” “拿下魔都山方不负这些日的苦功,若魔都山依旧在敌军手中……这仗只能算是打了一半,不算功成。” “主公,魔都山好拿!”徐增义阴恻恻一笑。 “它之所以还在那里,只是卑职和几位同僚想钓一场鱼,等一等回纥的援军。但其实,这座山现在按时间早已是一座空城,即便我军不动手,他们应该也扛不了多久了。” “先生算过魔都山的回纥军?” “是褚修算的,他早就盯上了魔都山,来的第一日就拿走了魔都山的所有情报。卑职这十日之期,其实是褚修算出来的,与卑职关系并不是很大,” 陈无忌收回思绪,“先生如何看褚修?” “清修之人,善庙算!”徐增义说道。 “他的庙算之能在卑职之上,远胜卑职数倍,非是卑职夸大,主公取回纥,有他一人足矣。” “那小子一直支支吾吾不愿明说,但我观他这几日的行,应是对取回纥早已成竹在胸。主公能得此人,实乃一桩幸事,卑职百年之后,有他一人,可助主公北伐!” 陈无忌扭头看向了徐增义,抬手就是一拳,“你他娘的,你现在才什么年纪,就跟我说百年之后?好端端的,给我来这么一出,你想干啥?” 徐增义疼得咧了咧嘴,“主公,卑职这年纪,确实不算年轻了!” 第1070章 回纥的使者 若在后世,徐增义这个年纪正是能打能拼的时候,工地上扛钢筋的随手一抓一大把。 可在这个时代,确实已算不得是年轻了。 当然,也远远没到沾上“老”这个字的地步。 大概是这位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又生了一场差点要了命的重病,心态已经老了。 以前的时候,他只是时不时伤春感怀一下,如今居然连这话都说出口了。 “老徐,还记得你我初次用兵的时候,你对我说过的话吗?”陈无忌喃喃问道。 徐增义目眺远方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那一日,我们边爬山边聊天,你说的是造反,听在我耳中全是纠结和不安,等到爬到山顶的时候,你的话说完了,我也接受了造反这个可能。”陈无忌缓缓说着,扭头看向了徐增义。 徐增义只是笑着点头。 “那一日我们登顶确定了以后要做的事,今日,我们已经走出了岭南,势如破竹的踏进了回纥的土地,距离登顶已经不是很遥远了,你这个时候给我说百年之后合适吗?”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赔罪说道:“主公勿恼,我只是说褚修年轻,能陪着主公走的更远。但我现在肯定是不会服老的,我如今还是能蹦能跳的年纪,怎能轻易说这个?” 陈无忌的心情却不是很畅快。 这事儿牵扯到一个不知道是否有名字,但大部分都知道的定律。 影视剧和小说中,某位配角忽然间开始想念儿女,必挂。 开始畅聊以后的生活,必挂! 徐增义刚刚下了十日的军令状,转头就说自己百年之后如何,这……当真听的陈无忌心惊肉跳的。 他在生活中没见过类似的定律,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落在徐增义身上。 “攻打魔都山之事,先生歇一歇吧,让褚修去!”陈无忌忽然说道。 在魔都山尘埃落定之前,他得把这半个老头绑在身边。 徐增义怔了怔,“主公,是担心我?” “没有的事,但你这话说的我心里不踏实,换褚修上。”陈无忌说道,“你有什么想法提早给褚修说一说,交代清楚,十日之内,拿下魔都山。” “……也好。”徐增义居然没有再坚持,“正好可以让归元先历练历练。” 山上的风雪忽然大了起来,扑簌簌的刮的人脸疼。 “主公,先回营吧。”徐增义拿袖子遮了遮风雪,劝道。 陈无忌正要开口,远处忽有一人匆匆而来。 “主公,有回纥使者谒见,自称是回纥四皇子门下。” “知道了!” 陈无忌迈步朝营中走去,对徐增义笑道:“看样子褚修的那一道阳谋开始真正发力了,先生不如猜一猜,此人前来要说些什么事。” “不出意外,应该是想和主公谈个生意。” “具体点。” “卖掉老三或者老大,给自己谋个名分,同时换个主公的兵马支援。”徐增义说道,“要看此人的野心有多大,若是有魄力之辈,今日该拿出最大的诚意,一步到位。” “回纥王这第四子,听闻好像不是个善茬,喜怒无常,好杀伐,动辄就拿下人的性命取乐。”陈无忌说道,“这种人,卖兄弟的时候应该是痛快的。” “这场雪,实为瑞雪!” 陈无忌轻叹口气,“对战机和时机而,确实算得上是瑞雪,可对我的将士们而,大概没人会这么夸赞。两个月打到如此地步,哪怕有些后果,也得咬牙撑着,魔都山不能舍弃。” 回纥的雪和冬日里的严寒,在出兵之前是早有预案的。 只不过陈无忌的预案是,天冷即撤兵! 以岭南的环境,想要凑出来二十万套冬衣,难度实在太大,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唯有退兵,来年再战。 但好巧不巧的是,他们就差一步能拔下魔都山。 都到这一步了,这要是撤了,陈无忌以后的肠子一定会是青的。 魔都山这座山脉,是回纥的东部屏障,同样也可以是陈无忌的西部屏障,它在回纥人的手中虽然没有挡住陈无忌的兵锋,但并不代表它不紧要。 回到军营,陈无忌在中军大帐坐定,命人将回纥四皇子的使者带了进来。 “奴蒲存拜见镇远侯殿下,代我家主子问镇远侯好!” 蒲存年纪不大,约莫三十一二的年纪,下巴上留着一撮淡淡的,看着有些碍眼的胡须,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奸诈的文人气息。 他看起来是个文人,但也看起来不是个好人。 “使者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陈无忌手中捧着一杯姜茶,慢慢地轻啜着,并没有吩咐人给使者安排座椅,上茶点。 这个身份的使者,还不配他礼贤下士。 事聊的差不多了,倒是可以吩咐人给他安排一下,若是事聊的不到位,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蒲存微微抬头,再度拱手,这才说道:“回镇远侯,我家主子乃是回纥王膝下第四子李乞明,我家主子自幼聪慧,离景承宸,枢光陪极,清明神镜,温文在躬。然只因王妃出身不显,我家主子便为回纥王所不喜。” “今闻镇远侯亲率大军至魔都山,又代君父之国亲封三殿下李乞臣为下一代回纥王,我家主子想问问镇远侯,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机会?” 陈无忌笑了笑,“你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问我这样一句话?” “这是我家主子的原话,奴不敢随意更改。”蒲存说道,“我家主子是个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性子,做什么事都喜欢直来直去,他命奴请教镇远侯,若他负了父兄,负了百姓,能否换来下一任的回纥王?” “怎么个负法?”陈无忌问道。 他其实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简单直接粗暴。 把自己的诉求说的明明白白,直截了当,也不遮遮掩掩,就非常省事。 “我家主子愿助镇远侯拿下攻取魔都山,拿下回纥!”蒲存说道,“我家主子说,若镇远侯粮草有缺,他也愿意就近设法调取,唯一所求,便是回纥王!” “你家主子的意思是,让我挥师杀到王廷,替他拿下回纥王之位?” 第1071章 特殊的合作 “自然不是如此!” 蒲存否定了陈无忌的说法,继续说道:“若镇远侯可以助我家主子登临宝座,他愿意在殿下已占据的土地之外,另行割取二郡之地以为补偿。” 陈无忌笑了笑,“你家主子倒是真够大方的。” 蒲存头颅微低,“不敢隐瞒镇远侯殿下,我家主子出身低微,若靠正常手段根本无缘大宝,往后恐怕只有出镇边缘之地这一条选择,故,不得不拿出真正的诚意,以求合作。” “确实挺实诚的,就这些条件?” “我家主子就交代了这些,若殿下认为不妥,奴可遣人回信征询我家主子一声。”蒲存说道。 陈无忌微微颔首,“来人,先带使者下去用膳。” “喏!” 命人将蒲存带下去之后,陈无忌即刻召见了褚修、赵琛、郭疏寒几人。 “回纥王第四子遣了使者前来,态度挺直接,条件也摆的挺实诚,你们几位议一议。”陈无忌不等他人转述,将蒲存方才所说的条件一一给郭疏寒几人说了一遍。 “主公,其实可以再把条件加一加,钱粮、冬衣,以及往后的岁贡!”郭疏寒一张口,就是狮子大张口。 这条件提的,陈无忌听了都有些脸红。 人家已经摆明态度,愿意提供魔都山以及各地驻军的详细情报,还愿意就近供给粮草,以及割让土地,结果这厮张口居然就是更多的钱粮、冬衣以及往后连年的岁贡。 地主老财都没他这么狠。 “不妥,主公要的是回纥之地,从未打算另外扶持一位回纥王。”赵琛反驳道,“这些条件理应优先我军接下来的战事,眼下凛冬已至,我军将士难以继续为战,这些条件更不能太过分。” “回纥王这第四子据闻手中没太大的权力,我们提条件也应该提一些他能办到的,他办不到的眼下提了其实也无用。” “卑职附议!”褚修躬身说道。 “钱粮需适量,岁贡暂时也不需提及,但冬衣或可提一提。” 赵琛反驳道:“若要冬衣,岂不是漏了我军底细,让回纥军窥知我军接下来难以为战?这个使者可不一定真的就带着真心诚意来的,也许是假求合作,而真探查我军底细。” “若回纥王得知我军无有冬衣,他们会怎么做?”褚修反问道。 赵琛略作思索说道:“或硬撑着等着我军撤退,或认为我军军心不稳,趁此时机,大兴兵马。” 褚修颔首,“回纥王的大儿子和左将军已固守魔都山数日,山中虽有存粮,但算算日子应该也没有多少了。他们有粮草之危,我军有冬衣之危,若赵兄为大皇子和左将军,不知会做何选择?”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不易。 赵琛凝眉思索了起来。 座中其他人,包括陈无忌也一时间没了动静,齐齐敛眉思索这个问题。 “我觉得他们会等!”赵琛忽然说道。 先给出结果,他语气稍顿,这才解释道:“我军与回纥这支兵马鏖战已有数场,这位回纥王的大儿子似乎是个守成的性子,他不敢冒进,也不敢有大的动作,顾忌颇多。” “这种人若得知我军无有冬衣,应该会大喜,然后等着我军退兵!” 徐增义颔首,“我也这般认为。” “我的想法大差不差,不过我认为不是回纥王的大儿子谨小慎微,而是这位左将军畏首畏尾,或者说,此人另有算计,不敢将大量的兵力投入到战场上,和我们拼到底。”郭疏寒说道。 众人在思索之后,给出了近乎一致的答案。 褚修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若我军因为冬衣而哗变,他们又会如何做?他们有没有可能出兵?”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有些问题,性子耿直的褚修稍微换了下语气。 众人再度陷入了埋头思索。 “我认为会!” 又是赵琛第一个给出了答案。 “我的依据是,回纥如今是诸子夺嫡与外部战事并存。回纥王这几个儿子如今各有心思,大皇子和左将军一直采用守成打法,不敢冒进,不敢有大动作,其中的一个原因,或许就是大皇子想保存实力!” “若我军因为缺少冬衣而发生了哗变,这是大皇子和左将军赚取声望的机会,正因为他们用兵保守,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军七路兵马,如今分散在魔都山东西两面,他们或许不敢全面出兵,但攻一二处的胆量应当是有的。” 徐增义率先肯定了赵琛的说法,“我认为可行。” “他们或许会出兵,但我军恐不太好控制。”郭疏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眼下天气严寒,我军缺少冬衣乃是事实,将士们不见得那么配合。我有些担心,假戏会变成真的。” 徐增义淡笑说道:“此事不需多虑,我见了两朝的兵事还没有见过比主公麾下更忠诚的部曲,若诸位有所担心,届时给将士们临时许诺一些好处便是。” “天气虽然不好,现下他们穿着铁甲肯定难受,但将士们也会算一笔账的,他们会去考虑眼前的困境和身后的好处。” “徐公,还是以保万全为上!”郭疏寒劝道。 “军饷翻倍,这笔银子让李启明讨!”一直没出声的陈无忌说道,听诸位这意思,这个计谋已经初步成型了是吧?” “主公,差不多。”徐增义说道。 没有人明确的说什么,但在这样的一问一答中,一切其实都已明了。 这是他们这些时日以来商讨战事最惯用的方法。 把问题都抛出来,抛到没有问题了,就是最终的答案。 “既然差不多定下了,那我就多嘴两句。”陈无忌说道。 “在制定诱敌计划的时候,明着告诉将士们我们为何没有冬衣,为何还要在这里坚持打这一仗,以及为什么发这笔银子。” “徐先生刚才有句话说的没错,将士们确实有自己的一本账,这些话说了不多余,会让将士们把账算的更明白点,他们会有更强烈的归属感!” “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让回纥的使者来吧,这个合作,我同意了!” 第1072章 这真是及时雨 蒲存再度走进了那座铁甲森严,威压比魔都山还要恐怖的营帐。 明明只是一位大禹的侯爷,但不知为何蒲存格外得紧张,比面见回纥王的时候还要紧张数倍。往日里无比利索的嘴皮子今天都有些紧绷绷的,明明想好的东西,可从嘴里说出来,老是有些磕绊,像一张绷得太紧,老是容易偏的弦。 “奴蒲存拜见镇远侯殿下!” 蒲存入帐,再度行礼。 他刚刚吃了一顿饱饭,驱走了一身的寒气,可此刻看到主座上的陈无忌,赶走的寒气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 “使者,你家主子的条件我认为不错,但口说无凭,我需要看到一点诚意,如此才好聊接下来的事情,你认为呢?”陈无忌问道。 蒲存心下微松,这事在出发之前,他就和四殿下商量过。 诚意此刻就在他的怀中。 他抬手从怀中拿出一道羊皮卷轴,双手高高举起,“镇远侯殿下,这是我家殿下的诚意,魔都山所有大小道路、河流、关隘、驻军之地以及左将军徐定国在数年前修建于山中的别院皆在其上。” 陈无双上前接过,递到了陈无忌面前。 陈无忌看都没看,挥手让陈无双将卷轴交给徐增义。 关于魔都山上的情况,徐增义等人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借助谍探营的情报在完善,此时已绘制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地图。 徐增义拿过地图,用眼神招呼了褚修几人,几个人绕到营帐的另一侧,打开蒲存提供的地图和他们已经绘制的地图,开始逐条对照了起来。 他们看得很细致,每一处地形及关隘所在的位置都细细比了一遍。 “主公,没有问题。” 对照完之后,徐增义上前说道。 这话并没有背着蒲存,蒲存一听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刚刚就有所怀疑,此刻听到徐增义的话,总算是彻底地死心了。 这一刻,他的内心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镇远侯居然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已摸清楚了魔都山的底细。 那可是他们回纥最自傲的魔都山防线啊! 才勉勉强强能算两个月的时间…… 徐定国吃干饭的吗? 这一份地图是李启明认为最有价值的筹码。 可此刻,蒲存不这么认为了。 “四公子的诚意确实很不错,但如果仅仅只是如此,我认为不够!”陈无忌将蒲存的反应尽收眼底,颇为遗憾地说道。 蒲存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有些凌乱。 他……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李启明的自信,他来的时候就准备了这样一张地图,根本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他现在屁都拿不出一个。 “不瞒镇远侯殿下,我家主子就准备了这一份诚意,非是我家主子吝啬,实在是我们也没想到……”蒲存有些紧张,“还请镇远侯与我一些时日,容我向我家主子修书一封,以说明原委!” “这是自然,谈买卖嘛,哪有这么快就敲定所有的!”陈无忌非常大度地同意了蒲存的提议。 毕竟是自己敲竹杠在先,总要给人家一点时间去准备。 否则那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蒲存千恩万谢地谢过了陈无忌的大度,然后就这般在陈无忌的军营里住了下来。 这位虽然看着不像个好人,但办事还是很麻利的。 他前脚从陈无忌的大帐里出来,后脚就立马写了信遣人快马送去了王廷。 而在他离开后,陈无忌的中军大帐也再度陷入了喧闹的提问式商议。 蒲存带来的这一份地图堪称及时雨,它完美地填补了陈无忌攻取魔都山的最后一片空白。 这位四殿下是知道陈无忌需要什么的。 或者说,整个回纥的王侯将相现在都知道陈无忌需要什么,但真正敢这么做的,只有这一个老六! 陈无忌手中的姜茶已经换了又换,但帐中的争议依旧还没个结果。 在没有这一份地图的时候,大家聊得还挺统一。 可有了地图之后,智囊团的意见一下子就拧不到一起去了。 徐增义的想法很直接,既然有了如此详尽的地图,那就索性摒弃之前定下的诱敌之术,直接派遣小股兵马携带大量的惊天雷潜入魔都山,把险要之地全给它轰平了,而后大军长驱直入。 赵琛的建议是兵不血刃拿下魔都山,直接水源的上游投毒,全给他放翻了,只需出动斥候营便可。 而褚修和郭疏寒更惦记魔都山这块地方。 他们不想破坏回纥在山中营建的所有建筑,认为应尽量地保存下来。 今冬想要在回纥继续动兵已经不太可能,接下来必须在魔都山和饮马川一带构筑防线,同时为来年的战事做准备,若大肆破坏,他们自己就用不了了。 眼下这个天气,饮马川尚在筑城,可距离饮马川不过区区二百里之遥的魔都山已经冻土了。 现在拆了倒是容易,可拆了就建不起来了。 对于褚修和郭疏寒的意见,徐增义和赵琛也更有应对。 徐增义的意思是,只扫除外围关隘,不会影响魔都山防线。 而赵琛则把剧毒之药换成了可以令人昏迷,或者拉稀摆带的药物。 四个人持有三个意见,各有侧重互不相让。 最后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把难题扔给了陈无忌,请陈无忌定夺。 这一刻,陈无忌忽然看到了内阁的影子。 阁老们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说服不了对方的,各出票拟甩手扔给皇帝,然后在朝堂上开启新一轮的辩论大赛。 事实证明,投票确实是个非常伟大的改进。 “几位的意见我基本上都听清楚了。”陈无忌沉吟着,挠了挠鬓角的头发。 “正好我也有一些我自己的看法,说出来诸位先听一听。回纥人在魔都山构筑的防线,不咋滴,他们跟我们学了这么多年,学的全是一堆鸡零狗碎。” “当然,这是好事,我也不希望我们祖先留下来的瑰宝,再过几百年变成这些蛮夷之邦的家传之物,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我们如今要以魔都山为西边第一防线,不能仅仅只是保留他们原本的要塞关隘,还需增加。天寒地冻难以施工不要紧,搭木头的,照样也可以用。” 第1073章 博弈! 陈无忌命人在案上铺了一张纸,随即挥毫泼墨,在纸上粗略地画出了魔都山的大致形状,随后又自北向南画了一条弧形的线,贯穿了魔都山。 “这一条线上每隔一里或者二里地需要修筑一座烽燧,具体的距离可视地形而定,一切前提,就是要能看得见!” 这是关二爷当年守荆州时用过的防御阵型。 虽然最终还是被吕蒙白衣渡江所破,但并不代表如此防御阵型不管用。 这个阵贯穿魔都山,只要将士不出篓子,就是锁住回纥西南部的锁。 只要任何一处烽火一起,守军能在几个时辰内驰援。 徐增义几人看明白了这套防御阵型,也表示赞同,但他们没明白陈无忌说这个的意思,也不确定陈无忌更倾向于他们提出来的哪个战术。 “这一道防线,我们或许不只是守一个冬天,也许是好几年。”陈无忌将毛笔搁在笔山上,负手说道。 “故而我的意见是,我们在拆之前要先计划好能不能在这个冬天重建,尤其是这几处屯军之地。以及投毒之后,能不能保证过几日水源便可干净,不会妨碍我军将士饮用。” “诱敌之术虽好,但我们无法那么精准地摸到敌军的动向,万一人家硬撑着就是不上当呢?我们是不是唯有强攻?” “你们方才所商讨的这些东西,我的想法是,全要!但需要完善细节,把我们自已的退路留出来,不要连自已的路都断了。” 这几位都是顶尖的谋士,他们自信自已的判断,并不在乎第二选择,以及退路,但陈无忌不能这么去想。 他更怕备用的选择不够多。 陈无忌提了一个总纲,帐中商讨的火药味总算是淡了下来。 四个人各展所长,很快给陈无忌提交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上一刻战术敲定,下一刻陈无忌就给各部曲下了军令。 先诱敌,后强攻。 蒲存的信还在路上跑,陈无忌这边的攻山之战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 时间很快来到四日后。 在北方,这个时候已是最寒冷的数九寒天,进入了整个四季最寒冷的时候。但在这里,虽然下了雪,虽然冷得人直哆嗦,可魔都山山下的草还是绿的,除非一直爬到山的最高处,或许才能体验到北方的感觉。 魔都山山腹中的某处地方,窗户朝向雪山的房间里正烧着暖融融的炭盆,热气透过敞开的窗户逸散出去,在周围凝而不散。 大皇子手中捧着一杯加了奶的热茶,立在窗前,静静眺望着远处一山藏四季的雪山。 自从进驻魔都山之后,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位置。 每次看到远处的雪山他就忍不住诗兴大发,但奈何就是咬不出那憋在胸腔里的文字。几日间零零散散的写了一堆,写的时候诗情万丈,可隔天再看的时候,眉头皱的像是便秘。 沉重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踩在木制的走廊里像擂鼓。 大皇子都不用差人去看,都知道是徐定国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徐定国的大嗓门就在门口响起,“殿下,我们的机会来了,大喜事!” “将军,出了何事?” “南郡兵因无有冬衣扛不住西地严寒而哗变了,不只是一处,他们的好几处军营都哗变了。”徐定国激动地用力挥了挥拳头,“他娘的,这帮狗东西压着我们打了那么久,总算是轮到我们了!” 大皇子眉头皱了皱,“将军,会否有诈?你先前不是说的南郡兵军纪森严,乃你生平罕见吗?军纪森严的部曲怎会轻易哗变?” 徐定国哈哈笑道:“这就是殿下有所不知了,军纪森严的军队哗变起来更凶,一旦他们决定,那是真没有回头路的。” “我承认陈无忌练兵有一套,但,这是没有冬衣啊!前几日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天气骤冷,这几日又一直阴天,也就殿下这儿热到需要开窗户透气,其他地方早已冷入骨髓。” “再军纪森严的部曲那也是血肉之躯,他们可不是铁打的!” 大皇子凝眉沉思片刻问道:“徐将军的意思是……” “打,这一仗肯定要打,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坐等陈无忌撤兵,那我与殿下只有过,而无寸功!”徐定国说道。 “殿下自总督南部战事以来,我军一直丢城弃地,损兵折将,大王恐怕早已动过无数次临阵换将的念头。但,如果我们能在陈无忌即将撤兵之际,把他杀出去,结果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殿下要声望,这就是声望!有此一战之功,陈无忌代大禹朝廷敕封那等事,根本不值一提,那就是个屁!” 大皇子猛地心动了。 要是提别的,他还得瞻前顾后一阵,可要是提声望,提以后。 那他只会有冲动! “徐将军准备怎么做?”大皇子问道。 徐定国看了一眼大皇子手中的茶,忽然一把夺过,“殿下容末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走的路有些多了,嗓子干得慌。” 大皇子:??? 看着徐定国毫不介意地闷了他喝了一半的茶,一股怒气忽然从胸膛里燃烧了起来,顷刻便成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他很清楚,这就是徐定国进一步的试探。 “将军出了王廷,连上下尊卑都忘了吗?这我喝过的茶,你渴你跟我说一声,我命人再给将军泡一杯便是,怎还虎口夺食呢!”大皇子非常非常地生气,但话一出口,却忽然变了调,前面怒,后面更像是打情骂俏。 徐定国将杯子还给大皇子,很敷衍地拱了拱手,“谢殿下赐茶!” “殿下勿怪,我这个大老粗实在是粗习惯了,口渴,着实等不得热茶凉到我可以一饮而尽的地步。我还是与殿下说说这一战怎么打吧,我意先攻敌北部二营,再与半道设伏,堵其援兵!” 大皇子看着徐定国那无赖的模样,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战事上,“徐将军欲在三地同时用兵?” “不,应该是四地!”徐定国沉声说道,“去往敌军北部二营的道路不止两条,我挑选了他们最有可能的两条路,于险要处设伏。” 第1074章 他们动了 大皇子并不放心徐定国的战术,对着地图细细研究了好几遍,实在是没挑出来什么毛病,自已又想不出更好的战术,只好给予了肯定。 “将军打算何时用兵?”大皇子问道。 徐定国神色肃然,沉声说道:“今夜,大军借着雪色行军奔袭八十里,明日天明时分突袭,伏兵同样在天明时分就位。” “徐将军可是提前勘探好了地形?” “魔都山方圆的地形根本不需要探查,我麾下将士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殿下放心便是。”徐定国非常自信地说道。 大皇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忽又问道:“如此说来,魔都山是否就没多少守军了?” “仅能留下八千兵力。”徐定国说道。 “殿下要的援军还在路上,我军现有的兵力有限,只能如此。也正因如此,我只能昼伏夜出,天明时分进攻。” “陈无忌这个杀千刀的,也是真他娘的狠!也不知道他对自已的部下到底有多大的信心,起初分了三路兵马,后来更是嚣张地分做了七路,真是给我整恶心了。” “我现在要打他魔都山以西的部曲,还要防着魔都山以东的敌军骚扰,更恶心的是,也不知道他的斥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神出鬼没的!” 大皇子嘴上没说,只是在心里颇为郁闷地念叨了一句,人家分三路的时候打不过,分兵七路的时候还是打不过,我他娘的也是真恶心了,怎么就选择了你这样一个草包。 徐定国见大皇子不说话,还以为是在担心魔都山的防守问题,随即安抚说道:“殿下不必担忧,八千兵力虽少,但魔都山易守难攻,陈无忌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下的。” “我把八千兵力分散在了险要之地的各个关隘,即便陈无忌知晓我军动向,试图围魏救赵,也能撑到此战结束。” 徐定国没说放心的时候,大皇子还真没怎么担心。 可他这么自信的一说,大皇子顿时不踏实起来。 “徐将军不能再抽调出来部分兵力?八千我觉得有些太少了!”大皇子说道,“八千又分散在了各个关隘上,每一处隘口才不过数百人。” 徐定国拍着手喊道:“我的大殿下,末将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军兵力就这么多,不可能两头兼顾的,要主动出击就只能辛苦一下防守的兄弟,否则这仗根本没法打。” “我兵出四路,兵力若少了恐怕是去给陈无忌麾下部将送军功。” 大皇子闻问道:“我方才观看地图,发现敌军北方第一营距离我军边军圣公河军寨距离不算远,不如调遣这一路兵力为主攻,将军只遣少量兵力前往?” 所谓北方第一营,是他们为了便于称呼,对南郡数支兵马做的标记。 “这帮废物,殿下还是省省吧,还是让他们守军寨去!”徐定国无比嫌弃地说道,“三大军寨二十万大军,也就我麾下目前还像个样子,另外两座军寨,现在就快剩个空壳子了。” “我也是纳了闷了,如此雄厚的兵力,我甚至都没要求他们主动出击,主力一直都是我的部下,他们只是负责御守及策应周边城池。结果他们可倒好,短短两个月时间,被陈无忌溜得居然连一半兵力都不到了。” “若非殿下护着,以末将的脾气,这几个边军的主将全他娘的都得砍头!他们不能办事,那就换个能办事的上来!” 大皇子被怼得一时间哑口无,还有点儿臊得慌。 这事儿,确实是他干的。 人也是他为了牵制徐定国,强行保下来的。 在他察觉到徐定国这个人可能不是那么好控制之后,就遣人跟边军的几位主将进行了一点深入的交流,大家相谈甚欢,各有意思。 他嫌弃徐定国仗打的糟糕,但这位左将军的本事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起敌军,徐定国像个废物,可跟那几路边军一比,徐定国算得上是善用兵,虽然接连在吃败仗,但他的兵力缩减确实是目前最小的。 “徐将军且先消消气,战阵之上难免失误,但如此紧要的关头,我以为该用还是要用。”大皇子劝道。 徐定国非常干脆地摆手,“殿下不必再劝,我瞧不起那帮废物!若殿下能弄来三殿下麾下那支重甲骑兵,末将倒是乐意用一用,可边军,还是算了,我宁愿自已吃点苦!” “……” 大皇子一脸无语。 老三那支重甲骑兵他也眼馋,可自从老三被陈无忌俘虏之后,连王廷都号令不动那支骑兵,就更别说他了。 那支兵马如今在何处都没人知道。 …… “报!” “启禀主公,魔都山回纥军动了!” 深夜,月光皎洁的营地里,斥候的呼喝声忽然清脆响起。 陈无忌的中军大帐里很快亮起了灯。 睡得迷迷瞪瞪的陈无忌几乎是以弹射般的姿态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人已经开始披衣服了,“唤进来,快!” “喏!” 陈无双迅速将斥候唤了进来。 “禀主公,敌军动了,这是魔都山于半个时辰前传来紧急密报!” 斥侯手中拿出一支短短的漆封竹筒,双手捧起,递给了陈无忌。 陈无忌接过,迅速拆了开来,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字条上的内容,就对陈无双说道:“无双,召诸将议事,全军紧急备战!” “喏!” 一盏茶之后,徐增义和郭疏寒先一步走了进来。 “主公,可是敌军动了?”徐增义急切问道。 他这两日有点儿着急。 自从跟了陈无忌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向陈无忌下军令状。 他计划得很周全,自认为不应该出岔子才对。 可五日时间转瞬即逝,魔都山的敌军居然连个鬼影子都不露一下,这让他一下子就有些坐不住了。 “动了!”陈无忌沉声说道。 “戌时,魔都山敌军倾巢而出,分兵两路之后又分了两路,北部两路谍探营的探子根据路径判断,应该是奔着陈保家和冯临川的驻军之地去了。” “南边的两路目前动向不明,难以判断他们的目的。” 第1075章 陈无忌的定心丸 “动了好,动了好啊,这帮兔崽子可算是动了!” 往日里严肃的恍若老学究一般的徐增义激动地拍了下手,“五天了,我真差点以为这诱敌之计将要夭折在半道上了,总算是有点儿动静了。” 陈无忌笑道:“老徐你是担心你的军令状吧?无须担心,我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可是元老,有些话,你说着我听着,较真就不必了。” 徐增义却严肃说道:“主公,军令之下,岂能儿戏?” “有些话,出于你口,进于我耳,在没有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之前,不必讲规矩!”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和陈力一直都是两个非常讲规矩的人,讲规矩到甚至有些死板的意思。 他们这么做,好也不好。 好的是,有他们二人带头,就没人可以越过规矩。 这两个人往那里一站,南郡上下的派系,全都得没话说。 不好的是,陈无忌有时候会很难办。 就像这一次,如果徐增义立了军令状,他到底是罚还是不罚? 要按古往今来的规矩,军令状既下,若完不成那是要掉脑袋的。 可陈无忌难道真要砍了徐增义的脑袋吗? 当然不能! 所以,到时候为难的会是他。 现在陈无忌算是把话说清楚了,军令状可以下,但要分私下里和公开场合去区别对待。 徐增义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才由衷说道:“主公对我这半条性命,比我都重视,卑职实在是受之有愧,内心难安。” “老徐,你于我,亦师亦友亦谋臣。”陈无忌说道。 “我不喜欢做那种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在我看来,过去的君主在天下平定之后,好杀功臣这件事,是源于对自己的不信任。” “真正的帝王是不屑于去做这种事情的,相反,他们更应该去重用这些功臣。天下打下来了,往后还有令百姓富强,令国力强盛,令我泱泱大国威震四野八荒,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不比打天下困难!” 陈无忌如今虽然只是一个据有数郡之地,以及九成以上羌地的诸侯。 但在南郡上下,君臣的观念早已衍生。 如今就连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大禹的胡不归,在得知大禹的皇帝被软禁之后,也彻底放弃了报国执念,开始一心一意地在陈无忌麾下当一员将领。 这话,不是经过他人之口的传言,而是胡不归亲自写的奏报。 这位当初盛传为南郡最硬知州的知州,做什么事情都不藏着掖着。 以前他说,我不投降你我投降的是大禹镇远侯,他也不怕得罪陈无忌,真是直截了当地说了。 而在那封奏报中,他也非常直接地说了,大禹国之不国,确实已经看不到什么希望了,愿拜陈无忌为主公,并愿为先驱扫平天下魑魅魍魉,一统山河。 他笔下那些的文字,直白到换做他人肯定得多想一阵子。 徐增义被陈无忌一番话弄得忽然有些感性,几度转身。 虽然帐内众人都装了个没看见,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谋主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了。 “先生,勿做他念,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呢!”陈无忌笑说道。 徐增义深吸口气,又恢复了那严肃不苟言笑的模样,点了点头。 “主公,魔都山敌军既出,我们也该有所动作了。”徐增义迅速切换状态,转身走到沙盘前面研究了起来,“他们应不会完全放弃山中的防御,山中紧要之地必然还留有兵马御守。” “有,据斥候观察,约莫万人左右!” “万人……”徐增义低喃一句,盯着地图,半晌无言。 郭疏寒在一侧忽然说道:“徐先生可是在纠结该从何处进攻?” “敌军留下御守的必然是紧要之地,主公不想毁了紧要关隘,哪怕敌军兵力少,恐也不是那么好打的!”徐增义揪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细密胡须,喃喃说道。 郭疏寒说道:“一城一隘能达到,但我军的伤亡恐怕要翻倍!” “二位不必纠结这些,该炸的炸,该拆的拆!”陈无忌说道。 “世间无有两全法,那些关隘固然紧要,但远没有我军将士的性命重要。关隘毁掉了可以重建,可以用其他的办法替代,可将士的性命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徐增义听完,立马拱手说道:“请主公下令,着斥候营携带大量惊天雷抄小道进山,于险要关隘埋伏,等待信号行事。” “另命陈若水将军自山西南口进山,命曹牧将军于鹿鸣涧进山,命谢奉先将军与钱富贵二位将军在山南大道设伏。” “进攻的兵马在到位之后,以惊天雷为号,关外惊天雷声响,斥候营则以惊天雷远程攻其关隘,互相呼应,务必要做出我军大举进攻之象。” 陈无忌未做他言,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直接原模原样下了令。 这时,赵琛与褚修及中军诸将这才匆匆而来。 不是他们拖沓,而是他们都住的比较远,皆有负责的营区,来回需要一些路程。而徐增义和郭疏寒,一个谋主,一个行军司马,就住在陈无忌隔壁,听到动静,脚步一抬就到了。 一群人入得帐来,听见陈无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了,皆有些紧张、慌乱,齐齐抱拳告罪。 “都先别急着告罪了,立刻传令下去,各营埋锅造饭,一个半时辰后全军开拔魔都山!”陈无忌沉声喝道。 “喏!” 诸将匆匆入帐,歇了不到一口气,又匆忙折身跑了出去。 褚修和赵琛倒是留了下来。 “徐公,可是谋划已成?”褚修不敢直接问陈无忌,小声跟徐增义请教了一句。 徐增义轻轻颔首,“魔都山敌军大股出动,主动去进攻陈保家和冯临川两位将军了,昼伏夜出,看这动静应是想在天明时分突然袭击。” 褚修嘴角轻抽,“他们找别人,我还会担心一阵子,可找这两位将军……卑职只能说,找的真好,他们就应该这么找,省了我们多少事。” 徐增义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种诱敌的打法,配合不好也是会出大问题的,非常容易假戏真做。 第1076章 势如破竹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陈无忌亲率中军抵达了魔都山外围。 在先前的那座营地时,魔都山就是一座看起来颇为高大的山,最高的峰顶上常年冰雪覆盖,景致蔚为壮观。 可真正到它面前的时候,才知这座山的宏伟。 那种天地造物主鬼斧神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无忌的坐骑尚未停下行进的步伐,前方就有斥候马蹄翻飞卷着积雪驰骋而来,马上骑士一张脸颊冻得通红,可神色间满是喜气。 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孔,陈无忌知道,这一战,稳了! “启禀主公,我军顺利拔下鹿鸣涧二十七处关隘,已进入魔都山腹地!”斥候在陈无忌面前秀了一把精湛的骑术,马尚未站稳,人已飞身跳了起来,身体绷得直直的冲陈无忌抱拳一礼。 “辛苦了!下去好生歇着,等着领赏!” 陈无忌翻身下马,亲自走到斥候面前,用力拍了拍他抱在一起的双手。 鹿鸣涧这一条路既然打通,其他两路,想必不会成为什么大的麻烦。 回纥以魔都山天险为防线的重点是防御中原王朝,南北两路一直以来都不是重点,唯有正东的鹿鸣涧这一条路,是真正的防守重点。 历代回纥王对这一条易守难攻的天险几经修缮,关隘多达二十七处。 按理,这里应该是连一只鸟都难以飞跃不过去的天险。 可事实不是如此。 自魔都山这条防线建立以来,他们真正守住的只有两回,勉勉强强算是满足了一下回纥王建立这一条防线的初衷。 而没防住的那么多次,这里上演的战事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陈无忌翻阅史书,古时候的将领们在攻打鹿鸣涧这一条险关的时候,最常用的战术是关前骂娘。 也不知道他们当时骂了什么,反正效果相当好。 在那么多的战役中,这个战术的成功率高达六成,剩下的有疯狂的熬鹰战术、反间计、阵前劝降等等。 “既然鹿鸣涧的路已经通了,我们也别歇着了,进去顺带参观一下回纥集合数代回纥王之力修建的东部第一防线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无忌笑着,朗声对左右喊道。 两个月时间,他不但攻下了饮马川,还拿下了魔都山。 这个战绩,又可以在史书上好好吹一吹牛比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好像创造了古往今来中原王朝攻打魔都山的最新记录,是迄今为止用兵最快的。 陈力策马上前,高声呼喝,“前锋营,开路!” 令旗和号角同时动了起来。 原本游曳在陈无忌右翼的前锋营瞬如一股汹涌的黑色浪潮从右侧铺了出来,马蹄轰然如山洪滚滚,冲向了前方。 “亢宿营,次之!” 令旗再度挥动。 陈无忌的左翼,又一股黑色的狂流涌了出来。 “奎宿营、室宿营垫后!” 这一次再没有洪流急速奔涌而出,但军阵后方的两支部曲放缓了行军的速度,并由扇形阵型变成了一前一后的长蛇阵。 对于保护陈无忌,陈力从来不遗余力。 在开阔地形,若陈无忌没有特殊要求,中军前锋、亢宿、室宿、奎宿四营永远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像四象拱卫中央土一般将陈无忌和禁卫营紧密拱卫其中,满编万人骑兵的翼宿营负责游曳周围。 防护力度之高,堪称无死角。 不过陈无忌一般不喜欢看自家将士层层叠叠的后脑勺,他总喜欢跟刘邦一样跑到最前面,趴在盾牌上面看两军交战。 那里一般是视野最好的。 中军依次进入了鹿鸣涧。 入目所见的不是天然的景致,全是层层叠叠的关隘。 回纥人为了防御中原王朝,在这里可以说真的是下了狠功夫的。 这些东西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陈无忌面前的时候,陈无忌除了知晓它的具体位置以外,便只能感慨回纥人的丧心病狂,他很难想象这些关隘具体长什么样子,又是何等的规模。 此刻亲眼见到,他除了震惊之外,只能再度感慨回纥人的丧心病狂。 一座关隘被他们修成了这个样子,这是有多怕中原王朝打进来? 他娘的,也是奇了怪了,明明怕的要死,却又一直惦记着进攻中原。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希望他们打进别人的国土,却一点也不希望别人打进他们的国土是吧? 依次穿过了不知道多少座关隘,陈无忌终于抵达了回纥在魔都山的东方军营。 这是一座规模化的常备军营,它矗立在河流的北岸,占地辽阔,有马场、有练兵场。所有的建筑悉数取材于山中的木料,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在多处营房中能看到新木材修缮的痕迹。 曹牧带了少量的兵力正候在那里。 见到陈无忌的中军抵达,这位肤色偏白,长得五大三粗,脸上常带笑意的大将提了提松松垮垮的腰带,大步走了过来。 “启禀主公,末将幸不辱命!从鹿鸣涧到魔都山腹地一带的敌军皆已荡平,末将已命人去了南北二线驰援,同时遣人搜剿山中敌军。” 陈无忌下了战马,“曹将军辛苦了,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我走的可不晚,深夜就发兵,还想着给你帮衬一把,未料到你速度竟如此之快!” 曹牧打了个哈哈,“末将,这,哈哈,全赖中军斥候营之功。” “末将不敢妄言,他们实在是太厉害了。末将率军抵达鹿鸣涧之后,依令点了一颗惊天雷等进攻信号,末将当时还在想着援军会在什么地方动手,因为周围全是悬崖峭壁,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谁能料到他们居然真的就在悬崖峭壁上。” “末将这边刚放了一颗炮仗,一抬头就看到无数拖着小尾巴的铁疙瘩跟那流星似的,乱糟糟飞进了那些关隘,还不是一处关隘,而是数座关隘同时被炸。” “敌军看到我军抵达关前,本来好像战意就不强,被惊天雷这么一炸,一下子战意全无,有人在放箭,有人在逃跑,当时那场面乱得不像样子,末将趁机就把门给撞开了。” 第1077章 刻石记功 “斥候营有功,你曹大将军的大功也不能少了!” 陈无忌朗声说道,“你们成功创造了中原王朝攻打魔都山的最快记载,史无前例,是真正的势如破竹!我希望你们永远是巅峰,也是汉人大军攻打魔都山的最后一次巅峰。” “我军要变成这里的主人,而不是声讨不臣的客军。” “曹牧!”陈无忌忽然沉喝一声。 “末将在!” “我给你个差事,在这山上挑一块你最顺眼的,最经得起岁月摧残的石头,把你今日之功刻下来,给我立在此地最高的山峰上!” “啊?!”曹牧懵了。 勒石记功,这是古往今来武将最希望的事。 也是毫无疑问最高的荣耀之一。 可攻打魔都山的不仅仅是他,足足七路大军呢,他只是第一个杀进来的而已,让他记功,这合适吗? 再者,这功,理应是主公来吧? “啊什么啊,我看到的是先登!”陈无忌沉声说道。 “中军斥候营的功劳,你记一笔可以,不记也无碍,他们我另有赏赐,你不必在意。” “魔都山在回纥国的地位奇高,可以称之为他们的东大门,在这座山上记功以彰我军威德,合情合理,一点也不寒碜。我更要以此碑告诉天下,及后世子孙,此地以后姓汉,是我汉家土地!” “以后这里要是再打仗,那就不叫征讨,而是收复!对了,碑文上记得给我加一句,哪个孙子要是把这里给我丢了,劳资唾弃死他!” 曹牧嘴角狠狠一阵抽搐。 陈无忌的理由让他挺兴奋,但这碑文,多少有点儿儿戏。 不过,主公说的,就是他娘的有道理的,写! “末将领命,这就命人去找石头!”曹牧将脑袋用力一扬,高声喊道。 记,既然主公都这么说了,这功必须记。 以前那么多的将领攻下来过魔都山,他们不记,那是他们的事情。 他们清高,瞧不起魔都山的高度,但他曹牧不嫌弃。 他今日能在魔都山刻石记功,明日就能在燕然山刻石记功! “等等,回纥王的长子找到没有?”陈无忌忽然想起此事来。 斥候送来的情报中,这小子似乎并未与左将军一同出兵,而是留了下来负责镇守魔都山防线。 曹牧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主公,末将办事不力,让那小子给跑了。卑职审讯了几名回纥将领,他们说我军攻入鹿鸣涧前几座关隘的时候,回纥王的长子就在部下的掩护下沿着小路撤退了。” “卑职遣人去追了,但……没追上。” 陈无忌闻言有些遗憾,距离集齐回纥王儿子卡又远了一些。 “记功的时候把这个也写上去,记得加上遗憾二字。”陈无忌说道。 曹牧脸色一僵,“主公,这……算罪吧?” “不算罪,我给你算遗憾,争取以后补上。” “……是!” 曹牧离开以后,徐增义等人立马围了上来。 “主公,您让曹将军在魔都山刻功,其他将领恐怕心中有怨。”赵琛劝道,“卑职建议,若要刻功,不妨全部都刻上去。” “附议,卑职也有这等担忧。” 几个人一顿七嘴八舌,除了徐增义没说话以外,其他人全部持反对意见,皆担心独宠曹牧,会让其他将领心中有怨,以致军心不稳,甚至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几位其实都没有明白主公的意思。”徐增义淡笑开口。 “我军建制以来,主公在名这个字上赏赐的从来都是先登,是第一。” “诸位多虑了,其他的将领顶多嘴上抱怨几句,不会真的做什么的。曹将军这块石碑立起来,我军的军心不但不会有什么动荡,反而应该会激起各部曲的斗志,这是好事。” 郭疏寒蹙眉说道:“徐公,但是,这可是勒石记功。” “以后这会成为惯常,回纥东部有东大门魔都山,西部难道就没有地位超然的山峰山脉吗?届时只需让诸位将领知道这件事便可。” 徐增义说罢,冲陈无忌拱了拱手,“卑职斗胆,不知是否猜对了主公的真正用意?” “你少来,猜到了就直说,还跟我搞这一出!”陈无忌无语说道。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当然,我给曹将军说的那些也是用意。这块碑,记得不仅仅是我军的功劳和遗憾,也是界碑,我要告诉天下人,这地界,以后归我们了!” 一众谋士思虑片刻之后,没人再提出异议。 他们心中的担忧犹存,但又觉得这块石碑让曹牧立起来好处好像更大一些。 “其余诸营就地屯驻,禁卫营随我登山,既然来了,我也去瞧一瞧这魔都山的景。”陈无忌说道。 “喏!” 走进魔都山腹地,陈无忌有一种不是来打仗,而是来逛景区的感觉。 回纥对于这一条东部第一防线是真的下了大本钱的。 他们对山脉腹地及险要诸地的开发,近乎已达到了穷尽其能的地步。 “我们真的需要感谢一下回纥人,拎包入住啊,起兵至今,我还没有享受过这般待遇!”陈无忌在半山腰的山道上如此感慨了一句。 在他的身后是连绵成片的建筑,密密麻麻,近乎挤满了整座山。 正前方则是层峦叠嶂的山脉,那里是他们刚刚走过的路,鹿鸣涧就在其中。 在这里,能清晰看到魔都山的最高峰,那座被誉为上苍王座的贡林雪山。 回纥人对这片山脉无比重视,自然而然地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便有了神话色彩。 在回纥的神话中,传言贡林雪山是曾经天上的神灵俯瞰天下的地方。 不过,陈无忌不喜欢这个神话。 回纥的神高坐贡林雪山俯瞰的是哪里? 可不就是中原嘛! 就那个山的形状,说祂坐在那里看着祂自己的子民,多少有些不形象。 “几位,来都来了,捎带手给贡林雪山改个名字,再换个神话的外衣吧!”陈无忌说道,“既然这里如今是我们的土地,就没有必要再把回纥的神话,当成是我们的传说了。” 褚修听完,近乎脱口就说道:“主公,卑职献名,囚魔峰!” 第1078章 往后它叫囚魔峰 “囚魔峰?你这个名字,可是有什么意义?”陈无忌问道。 魔都山本来就带一点仙侠色彩,他这个名字一出,那味儿一下子就更正了。 褚修拱手一礼,“回主公,卑职以此地为囚魔之地取意。” “我们可编纂一个西方妖魔大举入侵,毁我中原大地,遍地狼烟,民不聊生。后有圣人出,得授仙法,奉九天之旨讨伐妖魔,在魔都山大战十年九个月,坑杀数十万妖魔。” “至此,可以直接结束,也可以说我华夏子民在这一战中亦死伤惨重,无力斩杀最凶残的那几尊魔头,圣人仰天悲呼,血泪告天,忽有一指从天而降,将那些未死尽的魔头似乎打入了地下十八层。” “仙人断指,化作雪山,永镇邪魔!” 褚修一番话说完,一群人都沉默了。 “归元大才,这故事比回纥所谓的天神宝座精彩多了!”徐增义赞道。 郭疏寒笑道:“我很想让归元把这个故事再完善完善,若能编成话本,必能扬名海外,为一时之热潮。” 陈无忌一看大家这个样子,也绝了让大家再想想的想法。 褚修这个故事,就很有故事。 这属于是魔都山的二创,很贴合它原本的名字,也很有故事内涵。 “什么故事,这就是事实,是魔都山被掩埋的真正历史!”陈无忌沉声说道。 “就按归元说的这个版本来,把故事再细化一下,最好列举详细的年代,圣人长什么样子,出生何地,年轻时又有何等遭遇,以及那些妖魔是怎么回事,等等。” “诸位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把这个东西搞出来,然后我们在囚魔峰上再立一座碑。待休战之后,此地我意重新设郡,这个故事就写在郡志的第一页。” 众人面面相觑,人都麻了。 他们这位主公,想法可真够天马行空的。 居然连郡志都要上…… 但徐增义几人没一个是愚蠢的,只是短暂片刻的错愕就回过了味来。 这哪是编故事,这不是给这片土地定义历史,定义合法性吗? 自上古时候,这里就是中原王朝的囚魔之地,他们回纥人怎么有脸说成是自己的?他们不能因为自己是妖魔的后裔,就说这里是他们的土地吧? 无耻之徒,呸! “主公,囚魔峰仅是立一座碑,卑职以为匮乏了。”徐增义建言道。 “先生可是还有什么补充的?” “主公,既是囚魔之地,怎能少了圣人雕像,怎能少了圣人经典?若能再有几个圣人亲自题写的字那就更加完美了!” 陈无忌微微颔首,“非常有道理,这东西肯定有,只是我们暂时还没发现,明日就派人进山寻找。” “既是圣人遗迹,主公仿先贤之志兵临此地,收复我汉家故土,理应登山祭天,祭奠上古圣人。” 陈无忌越听越有道理,“这是肯定的,来了圣人囚魔之地,若不能登山祭拜,枉为汉家子孙!不过,这是不是应该挑个黄道吉日?” “理应挑一个!”徐增义想了想说道,“圣人的雕像不容易刻,恐怕最快也需要个把月。” “设法加快点工期。” “喏!” 周围的一群人听着陈无忌和徐增义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脸绷得都快抽筋了。 还真是事在人为,这个故事明明是褚修刚刚现编的,可他们此刻听着,竟真有一种这个地方的神话传说本就是如此的感觉。 “卑职建议,主公登囚魔峰祭天之后理应昭告天下,晓喻天下万民,令民以明魔都山的真相,复我汉家之志!”赵琛俯身上言。 他这个建议一出,连陈无忌都愣住了。 “这么一搞,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已经愣神不知多久的郭疏寒忽然一步跨出,高声说道:“主公,一点也不夸张,上古时候既然有我汉家圣人率民降魔,这位圣人理应为我汉家百姓知晓,毕竟……都已经玩的这么大了,瞒是瞒不住的。” 他刚刚是真的听傻了。 可听这些人越说越起劲,而且越说好像越有道理的样子,他也不纠结了,果断加入,贡献自己的思路。 这种把敌人的土地,从根子上化为汉家故土的事,好像确实很得劲。 陈无忌忽然有些头疼了。 他好像一不小心提了个大工程。 “先等等!”陈无忌抬手打住了众人的集思广益,“你们先合计一下,我凭空虚构一位圣人,会不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徐增义肃然说道:“若天下百姓知晓此事前因后果,必不会责骂主公,反而会盛赞主公的开疆拓土之功。” “而若我们能将这个故事编得足够完善,足够精细的卡入史料匮乏的上古时代,假的在以后也会比真的还真。” 陈无忌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别急着粗制滥造,诸位回去之后好好翻一翻史料,把这一段历史给它变成真的,变成他人辩驳不了,拆穿不了的。” 说到这里,陈无忌忽然想到了羌地,“诸位,既然魔都山有它真正的故事,你们羌地有没有可能,也有它的故事呢?” 几位谋士忽然虎躯一震。 “主公,就一个魔都山的史料若要做到足够的完善,其实就挺……困难的,圣人的一生需要完善,圣人也不可能一个人率民降魔,他须得有几位得力部将,这些人的生平需要完善,他们怎么打的也需要完善,等等。”褚修幽幽说道。 陈无忌明白了褚修的意思,“既然如此,羌地那就算了,先可着魔都山做吧。这些史料,在魔都山的雕像做出来之前整理完善就可以了。” 众人皆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他们差点就看见了自己点灯熬油,猝死在桌前的场景。 “魔都山,真不错!”陈无忌眺望着远处的雪山,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报!” 忽有斥候的呼喝声在山腰下遥遥传来。 “报,南线大捷,南线大捷!” 陈无忌抚掌而笑,“这山,更好了!” “传令下去,中军各营搜山,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敌人。其余部曲便宜行事,不再向西用兵,收缩兵力向魔都山靠拢。” 第1079章 饮马川的风 距离魔都山之战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 陈无忌麾下所有部曲,除曹牧自请镇守魔都山之外,其余诸路兵马皆已撤往了饮马川休整。 这里气候依旧是温暖的,不必因为冬衣而担忧。 先前那一战,打崩了回纥号称三大精锐之下第一军的左将军部属。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数万人好不威风,可一场雪夜偷袭,这支让徐定国在回纥国内享有超凡待遇的部曲差点没了建制,百不存一。 至于为什么会落得这么惨,只能说徐定国的眼光非常好。 他精挑细选,偏偏挑了陈无忌麾下打仗最疯最狠的两个人。 陈保家,南郡第一支骑兵大将。 他虽然无有狠人之名,但不管谁论及南郡诸将,他必然是排在前五的。 戎马至今,凡是陈保家参与的战事,只有结束得快与慢,以及敌人是否全灭这两个结果,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可能。 至于冯临川,南郡崛起最快的一个兵! 两年多的时间,从一个兵到如今独领一路的大将,他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多说,就这履历,只需看一眼就能明白一切。 徐定国一眼就瞅准了这两个人,只能说他确实是善于挑选对手的。 虽然他的兵力超出了陈保家和冯临川不少,但还是一点也不出意外地被揍成了孙子。 他这一路一崩,回纥曾经为征伐大禹而准备的三大军寨立即严防死守,掩门闭户,连斥候都不敢接近魔都山了,只敢在军寨方圆百里范围内活动。 陈无忌没有再去理会这些人。 他重新搭建了魔都山防线,然后就安安心心地回撤后方了。 如今全新的魔都山防线,用的就是曾经商议敲定的屯候战术,即每隔数里地搭建烽火台,配备骑兵巡逻和暗哨。 陈无忌东线撤退,西线的羊破军也在前后相近的时间内,将兵马撤入了神仙岭以南,只在他新筑的两座城池内各留了三千骑兵御守。 陈无忌一路毁城破寨,打的风风火火的。 可羊破军那边看似温吞吞的,传来的战事从来都不激烈,也不盛大,但他就是在这样的温水煮青蛙中将战线向前推进了六百里,筑城两座。 羊破军如今的打法,让徐增义每每提及都得啧啧感叹一顿老羊是真的老了,这样守成的打法让他感到极度的陌生。 曾经的羊破军打仗很像是陈保家和钱富贵的合体,有钱富贵的莽,陈保家的勇,不管敌人是谁先一头莽上去,然后狭路相逢勇者胜。 羊破军确实好像有些老了,但他也成为了南郡的定海神针。 正是因为南郡有他和陈不仕一明一暗,陈无忌才敢如此放肆地在外面风风火火,甚至有时候连粮草都没考虑清楚就直接开战。 …… 饮马川的风比魔都山上可温柔多了,哪怕是在这寒冬腊月里都带着湿润的热气。 当然,这种情况下仅限于天气晴朗的时候。 若遇见阴雨绵绵还是会有些冷。 张掖城的修筑已经完成了约莫四分之一的样子,整体的轮廓已经出来了,宏伟,巨大,满足陈无忌当初对这种城池的一切想象,它在以后完全能够成为控扼西部的第一要塞。 秦斩红和卢绾绾前两日回来了,三个女人又凑成了一台戏。 自从陈无忌兵马西进以来,张秀儿就一直留在饮马川。 今日天气良好,三个女人相约一起去饮马川跑马。 陈无忌成了陪衬。 但近乎天天在马背上呆着的陈无忌自然不可能真陪她们去跑什么马,在到了地方之后,他就寻了一块风水宝地,继续跟小河里的鱼较劲。 他至今还是不信邪。 神仙岭上每日出门必有所获的猎手,到了外面居然就这么水灵灵的成了空军佬。 陈无忌闲来无事就想试试,找一找这里面的原因。 为了陈无忌的自尊,也颇喜爱钓鱼的徐增义,近来都不跟陈无忌上一处儿钓了。 远处的草原上,秦斩红三女玩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有些累了,在一处阴凉地开始铺席子,往外拿她们出门时就携带的食物准备野餐。 陈无忌并没有去打扰他们,依旧盯着河面。 水里面是有鱼的,这里的水质非常清澈,他用肉眼都能看得见。 但一个多时辰了,他带来的鱼篓依旧空空如也。 守在旁边的陈力和陈无双都有些不忍心了。 “家主,要不歇会儿吧?”陈力劝道。 陈无忌伸了伸腿,“十一叔,我好像一直都在歇着。” “也真是奇了怪了,我在村里的时候,摸鱼逮蟹从未失手过,怎么到了外面,就老是出问题呢?” 这个问题,不只是陈力思考过,陈无忌身边的陈氏族人都想过,甚至还探讨过。 但,大家没想出一个实际的结果。 要说反常,确实很反常。 甚至反常得都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陈无忌在村里的时候,打猎有多凶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几乎每一次进山都能打到不少的猎物。 可是到了外面,哪怕是简单的钓鱼,都好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家主,也许是外面的鱼狡猾!”陈力说道。 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搞不清楚,所以先只能安抚陈无忌的情绪。 明明能看见鱼,却连一条都钓不上来,这确实挺气人的。 陈无忌将鱼竿用力扎进了身边松软的泥土里,“外面的鱼确实狡猾,还吃人不吐骨头,半个月了,回纥王这个四儿子看样子是打算抛弃他的使者了。” “他已经行差踏错,按理,只能往家主身边靠才是,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陈无忌的话题转的很突兀,但陈力还是非常轻松的接上了。 陈无忌摇头,“那封地图确实很关键,可只要他咬紧牙关不认,没有人能拿得出证据。唯一的知情人此刻还在我们的营地里待着,根本没机会给回纥王廷泄密。” “多少有些遗憾,褚修这一招若是能成,西地冬日里的严寒可挡不住我们的兵锋!” 陈力说道:“也许是出了什么变故……家主,鱼竿,鱼竿动了!” 陈无忌眼前猛地一亮,一个箭步就捞住了鱼竿。 第1080章 君威日显 在神仙岭之外,陈无忌终于第一次摆脱了空军佬的名号,实现了人生非常罕见的爆护。 鱼咬钩的时候是兴奋的,看着竹篓越塞越多,陈无忌也是兴奋的。 可收杆之后,他却忽然间笑不出来了。 “十一叔!”陈无忌蹲在地上盯着鱼篓里的鱼忽然低唤了一声。 陈力看到陈无忌的脸色,心中莫名的一紧,“家主,怎么了?” “十一叔,你说这个兆头是不是不太好啊?”陈无忌低喃。 陈力笑了下,“这分明是最好的兆头,家主多虑了,喜爱钓鱼的人应当没人会认为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陈无忌有些出神,“可我觉得这好像不是个好兆头,自走出神仙岭以来,我不管是打猎还是钓鱼,从未有过得心应手的时候,多是空手而归。” “可这一次,我打破常规了,我不再空手而归了。” 这话说的,跟陈力整不会了。 他忽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给陈无忌解释这件事。 在短暂的沉默了几瞬之后,陈力决定还是实打实地来说,“家主,你最近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弦绷得太紧,就容易出问题。” “不管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兆头,它终究只是鱼,而且还是只能吃一两顿我的鱼。不管有没有钓上鱼,这件事不会决定家主的以后,也无法影响我军下一场战事的胜利与否。” “家主可以怀疑一切值得怀疑的东西,但不应把怀疑的矛头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古之明君,他们会将这些东西化作自己的手段,只有那些的昏聩的帝王,会将这些启示奉为圭臬,而后致使国家沦丧。” 陈无忌怔住了。 他抬头,呆呆地看着陈力。 他生性谨慎,在很多事情上总是会忍不住反复权衡,可如今这个习惯,好像已上升到了生性多疑的地步。 这是他一直反复告诫自己,务必要谨慎的。 他是二十万大军之主,身后担着数万万百姓的生计。 他如今就患上生性多疑的毛病,以后怎么办? 那肯定得完犊子啊! “是我想太多了,只是偶尔收获颇丰一些而已,居然值得这样大惊小怪!”陈无忌失笑,“真的是,看样子我是空手而归太多次,人都被整魔怔了,疯求了都!” 自嘲了两句,他认真对陈力说道:“十一叔,我现在好像需要多听一听这样的话,不要任何委婉,直透本质。” 陈力说道:“家主又想多了,其实你更多的时候想法比谁都中正,只是今天想的稍微有些偏激,我刚刚也犹豫了许久,才决定实话实说。” “十一叔,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我以前如何,以后又会如何,只是想让你在像今天这样的时候提醒我一下。”陈无忌正色说道。 “我已经不能犯错了,哪怕只是一个小错。” “我现在随便的一个决定,都牵扯着万万百姓的生计,数十万大军的生死和前程,我已容不得再犯半点差错。” 陈力慈祥一笑,打趣说道:“家主,自古铮臣好像都没什么下场。”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应该忘恩负义到这个地步!”陈无忌仰头看了看湛蓝蓝的天空,“十一叔,若不然我以饮马川的天和地立个誓吧,你还真别说,我现在说这个话,我自己都不那么相信自己了。” 陈力立马打断了陈无忌,“家主,我只是随口调侃一句,不可当真。” “陈氏的先辈们为了天下和陈氏崛起牺牲了太多太多人,我若为了天下,真变成那其中之一,也是一桩幸事。” “我所担忧的,从来只是一事无成,而不是什么时候死去。” 陈无忌沉默了下来。 他转身提起鱼篓,大步朝着秦斩红三女野餐的地方走去,“十一叔,我好像真的需要休息一些日子了,年关将近,不跟外面的人较劲了。你与徐先生商议一个路线,我们看一圈我们打下来的这些土地,然后回西山村!” “喏!” 陈力应了一声,在山坡下驻足,没有跟着陈无忌一道上山。 草叶依旧泛着绿的山坡上,三个女人的欢笑声如银铃般随着风声传出去很远很远,她们谈着见过的世面,聊着不同的风土人情,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新鲜。 而这,是陈无忌从来都没有注意过的。 他眼里的任何一处地方,永远第一时间需要考虑的都是战略价值,是如何整改,如何开发,又该调遣何人去做这夯实根基的第一人。 “这一次离家出走看样子你们都长大了啊?”陈无忌摆手阻止了秦斩红几女的准备起身,在席子边缘坐了下来,顺手抓了一块腌鱼。 这是一道佐酒的美味,没多少肉,胜在滋味美味。 秦斩红一看陈无忌的动作,抬手就递过来了一碗酒,“夫君这话说的可就有些冤枉妾身了,不是我们长大了,而是夫君如今不同以往了。” “夫君君威日显,我们身为妾室理应有所表率,不好再如从前一样随心所欲了。这不是我们变了, 也不是夫君变了,而是大势所趋。” 陈无忌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秦斩红,“哪来的君威日显?你这出趟门,小词儿倒是挺多啊,跟谁学的这一套?” 秦斩红抬手指了指山坡下面,“那里,就是夫君的君威日显。” 秦斩红手指的方向,禁卫营的将士像一尊尊木雕泥塑站得纹丝不动,连战马都恪守着自己的位置,没有任何走动,只有旌旗在风中徐徐摇摆,以及时不时响起一道战马甩响鼻的声音。 这早已是陈无忌走到任何地方的标配,三千禁卫营如影随行,暗地里还有无数以陈氏宗族高手为核心力量,后又吸纳了不少慈济斋和卢氏高手的明岗暗哨。 可以说,他如今所过之处,堪比铜墙铁壁。 “这事儿还是三娘提醒我们的,我也是惭愧,出身高门大户,居然都没想到这些。”秦斩红惭愧地感叹了一句。 陈无忌蹙眉,“三娘?” “对啊,三娘经常给我们写信的,这话她说过有些日子了,那时我在宴州。”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忽然有些吃味。 第1081章 虎牢尉 霍三娘也给陈无忌来信,但时间间隔很长,差不多一个月左右才会有一封,信上面的内容也很短,基本都是一些嘱咐的话,以及随口提几句她最近在做什么,酒楼的生意做到了什么地步等等。 “你说的经常是多久?”陈无忌忽然像个吃了醋的情种。 秦斩红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一定,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前一封信刚看完,后一封信就到了,全看三娘最近忙不忙。” “她要是比较忙,一个月可能也就一两封,她要是不忙,一个月五六封,七八封都有可能。” “区别对待啊!”陈无忌忽然哀嚎一声,“为什么你们的信那么频繁,而到了我这儿,就是一个月一封,内容也只是寥寥数语。” 秦斩红痴痴笑了起来,“这个事,我还真知道。” “三娘说夫君每日都有看不完的奏报,她就不给你添乱了,免得你又要点灯熬油,子时方歇。” 陈无忌忽然就没脾气了,“我想要这样的添乱,三娘的信和旁的奏报又不一样,那能是一回事吗?” 秦斩红说道:“夫君,这事儿你得自己跟三娘说,我们说了肯定不管用,三娘是不会听的。” 陈无忌一脸惆怅地斜躺在了席子上,“我说了,也不见得管用。” …… 徐增义几人在得知陈无忌准备巡视封地,并在西山村过年之后,便在地图上开始了疯狂的计算,可他们不管怎么算,巡视和回村过年这两件事都是严重冲突的,根本凑不到一块儿去。 魔都山的事情尚未出结果,陈无忌必须要等到祭天结束之后,才能动身,而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魔都山祭天之后,最多也就剩半个月左右便会过年。 半个月,回西山村过年都需要急行军,巡视,根本不可能。 几个人苦思一番,实在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只好将问题还给了陈无忌,让他自己拿主意,决定放弃哪一个。 中军大帐内,火盆不死不活的燃着,只有零星几块木炭冒着火光。 虽与魔都山相距不远,但饮马川的气候和魔都山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这里的草都还是绿的,可魔都山早已一片枯黄。 “主公,回乡和巡视只能二选一,时间实在是不够!”徐增义在堂中说道,“卑职建议主公可在上元节之后,出发巡视各地,而后绕到回纥西部与羊将军会合,这样一来,主公能少走很多的弯路。” 陈无忌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来年我军主攻西部,东部以御守为主?” “是!”徐增义说道。 “魔都山在回纥不管是因为战略地位,还是信仰,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我军今番一举攻下魔都山,且还挖掘出了它真正的历史,回纥肯定会坐不住的。” “在魔都山以西,他们还有三座军寨,依旧屯驻着数万的兵马,虽然他们眼下为内乱所牵制,但这些兵力还是实打实的。” “为了遏制我们的攻势,将我们堵在外面,回纥在今冬至来年夏天之前这段时间内,必然会疯狂反扑魔都山。他们将精兵悉数堆在东部,西部防线必然松懈,是我军长驱直入的好机会。” 陈无忌闻言,瞬间来了精神,“那就这么办。” “正好我真正想看的地方也在南郡西部,南郡其他的地方我不是很担心,但西部那几州近来问题比较多,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还有一个则是屯田尉。屯田尉的百姓越来越多,我担心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这几日正在考虑,要不要新立一尉。” 徐增义起身往炭盆里添了几块木炭,“我正欲与主公言说此事,屯田尉最近送来的邸报公文中,屯田亩数与百姓口数已分别达到了四十万亩与十二万人之众,这个规模已达到上等县的规模。” “卑职并不清楚主公当初设立屯田尉时是否有大致的规划。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必须另设一尉,否则面积太大,地方官吏难以管制。” 陈无忌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笑道:“当初哪有这方面的规划,只不过是先干了再说,此事你们也都心里有数。” “卑职惭愧!” 陈无忌摆手,“先生不必如此,在褚良等人没来之前,你一个人肩上挑了那么多的事,怎可能事事周全。既然需要另设一尉,那就设,你们合计一下,看看这一尉从哪里开始,又该由何人主持!” 徐增义从袖中拿出了一封公文,“主公,这是我等拟定的新卫所的选址,以及几位可以担任屯田都尉的人选。” 陈无忌笑了起来,“原来先生今日是有备而来啊!” 陈无忌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这个魏书,我好像有一些印象,但记不太清楚,他曾经在何处任职?” “主公,魏书本是陈保家将军麾下都尉,其人逢战必先,数立战功,原本按照军功,他此次可升迁偏将,只可惜在魔都山一战中,他身中数刀,左臂与眼睛受伤,已不能再适应阵前厮杀!”徐增义说道。 “但若是为屯田都尉,他倒是完全能够胜任。他身上的伤不再适合高强度作战,但寻常动个手还是没问题的。” 陈无忌大笔一划,就把魏书定了下来,“羌地北部,这一尉就叫虎牢尉吧。” 他现在借用以前所熟知的那些名字都有些上瘾了。 名字既好听又很深厚的意义,还能让他怀古一下,很不错。 “主公,还有一事!” 徐增义一脸惆怅地将厚厚一摞文书放在了案上,“这些皆是诸位将军近日送到我那儿的,说的全是一件事,魔都山刻石记功。” 陈无忌探头看了看,“这帮家伙这是疯了吧?这么厚?” “卑职至今尚未回复他们,后面可能还有!”徐增义幽怨说道。 他猜测的东西,一成不变的成了真的,他的头也跟着秃了。 那帮家伙在战场上打仗凶悍,以笔为刀逼问起他来,也挺厉害的。 “这件事怎还能把先生给难住呢?先生按事先所定的回复他们便是,不会出什么篓子的。”陈无忌说道。 第1082章 他好像要耍花招 陈无忌说得轻松,可徐增义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主公,你是有所不知,诸位将军的怨气比我想象的可大多了。那毕竟是刻石记功,是武将毕生追逐的荣耀之一,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陈无忌沉吟半晌后说道:“那就择日升帐议事,我来亲自跟他们聊。老羊那边没有来信吧?” “……有!” 陈无忌愣了一下,“连老羊都给你写信了?也是奇了怪了,他们这是私下里商量好的吧?我这案头未见一本奏报,你那儿可倒好,都快堆成山了。” 徐增义暗自腹诽。 这事可不得找到他这儿来嘛。 上奏到主公面前,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羊将军不但来信了,而且就属他骂的最凶,我这祖宗十八代都差点被他给翻出来了。”徐增义毫不犹豫地卖了羊破军。 收到羊破军来信的时候,他差点被气死,这仇当面报不了,只能换个方式迂回去报了。 事不是他决定的,最后挨骂的人居然变成了他,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陈无忌失笑,“此事,是我对不住先生了。不要紧,没什么大麻烦,我来亲自与他们说,正好近来左右无事,我跟他们好好聊聊。” “喏!” 徐增义应了一声,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主公,武将对于刻石记功有着非常深厚的执念,在有些武将心目中,这甚至比画地封侯更加光宗耀祖,还请主公慎重行事。” “我省得,我好歹也算半个武将出身,先生不必担忧这些。” …… 次日,陈无忌准备了一堆的说辞,正准备升帐议事跟他的将军们好好唠唠关于刻石记功,却未料想,回纥的使者蒲存忽然急匆匆求见。 “回纥有信来了?”陈无忌对左右问道。 刚刚入帐的陈无双将捏在右手中的文书递到了陈无忌面前,“末将刚刚收到禁卫营送上来的东西,只是着手誊抄了一遍,没想到蒲存已这么快就来见主公了。” 回纥的信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送进陈无忌的军营,查验是必然的,且是一个非常严苛的流程。 “看样子,他在拿到信之后只是看了一遍,就来见我了!”陈无忌正毫无形象地坐在炭盆边烤山药,顺带喝茶。 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接过了文书,“去请一下徐先生等人。” “喏!” 在徐增义等人到了之后,陈无忌这才见了缩着膀子,把自己搞得好像有些可怜的蒲存。 “尊贵镇远侯殿下,我家主子终于回信了,这是给侯爷的第二封诚意,还请侯爷过目!”蒲存进门就甩大招,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把李乞明给他的亲笔书信甩了出来。 他甚至对自己的主子用到了“终于”这样的词汇。 看样子,他这段时间在陈无忌的军营里待得也挺煎熬。 他手中那封信,陈无忌刚刚其实已经看了个七七八八。 禁卫营的将士在检查的时候,会把重要的内容默记下来,然后交给陈无双,再由陈无双誊抄之后交给陈无忌。 只不过,这帮家伙都是在军中学的文化,字写得比小学生还差劲,很多地方都需要陈无忌自己连蒙带猜。 陈无忌接过书信,又非常细致地看了一遍。 “你家主子准备的倒是挺充分!”陈无忌将看完的书信重新折好,让立在一侧的陈无双交给了徐增义。 蒲存跪在帐中,小心谨慎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陈无忌,“不敢隐瞒侯爷,我家主子有求于侯爷,自然要尽心尽力。” “在名义上而言,如今暂居于营中的李乞臣才是真正的回纥王,起码在我大禹朝廷而言,是这样的。”陈无忌缓声开口。 “你家主子信中并未明言,你可知你家主子想要借我之手除掉的,到底是居于我营中的真回纥王,还是那位此刻在回纥王王廷的假回纥王?” 蒲存回道:“禀侯爷,应是那位假的!” “真回纥王的生死全在侯爷一念之间,唯有那位假回纥王需要侯爷派遣人手前往刺杀。只消杀掉此人,我家主子才能顺理成章成为新一任回纥王,如此才能更好地为侯爷效力。” 陈无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我并不喜欢这种方式的交易,我什么都还没见到,你们却让我派人去把回纥王给弄死?难道我不知道这种方式于我用兵更为轻易?” “你家主子这诚意,我看一点也不诚,反倒像是在拿我当刀使唤!” “奴婢不敢!我家主公亦不敢对侯爷不敬!”蒲存慌忙叩首。 “不敢?”陈无忌重重哼了一声。 “信,你也看了,这封信上面到底是怎么说的,想必你此刻早已熟稔在心!你家主子要跟我谈合作,我很欢迎,但拿点实际的行动出来。” “这信中所说的东西先兑现,我拿到东西自会派遣人手去王廷与他接头,告诉他,不要跟我耍小心眼,有些事情我可能比他了解的更清楚。” “不必再说了,下去吧!” 蒲存张了张口,可看了看周围神色冷酷的甲士,终究还是没敢再继续说下去。陈无忌善杀使者,这事给他的心理阴影不是一般的大。 他来的时候极度忐忑,住在这里每日更是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哪敢卖弄自己的小聪明。 低应了一声,蒲存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陈无忌左手撑着脑袋,对下方诸位谋士问道:“这个李乞明好像有些要耍花招的意思,诸位怎么看?” 褚修仰首说道:“主公,此人应当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在如今的回纥,没有兵权的夺嫡,就是死路一条,李乞明疯归疯,他应该也清楚这一个道理。” “回纥的诸子夺嫡已经完完全全摆到了明面上,各方手中皆捏着一些武将。而边军在回纥王手中,从目前的情报来看,还没有哪一个儿子得手。” “眼下,诸子之中,唯有回纥王_x001D_第一子李乞仁和李乞明的处境最为糟糕。李乞仁以左将军徐定国为倚重,魔都山一战,徐定国被我军近乎全灭,这位回纥大殿下也失去了羽翼。” 第1083章 都想空手套白狼 在褚修说完之后,徐增义提醒了一句,“诸位莫要忘了,李乞臣麾下还有一支兵马,那支仅有三千人但战力彪悍的重甲骑兵自李乞臣为我军所俘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另外,谍探营在情报中提及,回纥的卫将军与骠骑将军似乎皆是李乞臣一系。若李启明能与这三方势力勾搭上,岂不是就有了称王的力量?” 回纥在官制、文字等多方面抄袭了中原,但它的骨子里还是一个部落联合制的国家。 回纥朝堂中所谓的大将军、卫将军等,核心其实都是那些大部族。 边军之所以完完全全掌握在回纥王的手中,原因也在于此。 边军的核心是回纥如今的王族! 中原王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武将各有统属的情况了,但在回纥,这是他们一贯以来的传统,只是如今换了个名字,效仿了中原,搞上了将军制。 因为这些骨子里的东西,一旦发生像夺嫡这样的戏码,就会显得非常热闹。 陈无忌一个打天下的,军权都没有完全下放,他也不知道回纥是怎么一直维持下来,且还维持得越来越好的,就挺神奇。 “若李启明能搞定这两方人马,他……好像确实有了三心二意的本钱!” 褚修在听完徐增义所说的东西之后,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陈无忌侧了侧身,“诸公觉得此事的可能有多高?” 徐增义等人在简单商议之后,给了陈无忌一个六成的答复。 而他们之所以给这么低的可能,原因还在于李启明本身。 这家伙太癫了,毫无明君之象! 回纥朝堂上那些人也不是脑袋一蒙就胡干、蛮干的主,他们考虑利益,但肯定也会考虑这件事。 一个不像明君的家伙当了王,他们的利益也难以长久。 选李启明,远不如选其他人来的合算。 “六成,也就是说有可能,但可能不是很大!”陈无忌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就让蒲存转告李启明,我要先见到东西,这是我的规矩,我没有没拿到好处就先给人干活的习惯。” 李启明在信中向他许诺了五万套冬衣,以及魔都山三大军寨的详细兵力图,并说他会安排人手策应,到时候里应外合,可以轻易攻取魔都山三大军寨,让陈无忌的兵锋直入回纥腹地。 这个条件给的确实很诱人。 五万套冬衣是陈无忌目前的刚需,他最近也在各地抽调物资赶制冬衣,可零零散散才凑起来了不到三套,也就勉强给魔都山上的驻军和羊破军那边的驻军应应急。 其他的将士暂时根本装备不到。 至于魔都山三大军寨的详细兵力图,这玩意和先前的魔都山兵力图一样勾人。 陈无忌只是看见就已经快流口水了。 有三大军寨的兵力图,回村过年这个事完全可以往后推一推,明年再回去过年也不是不可以。 …… 高原的边缘,星海璀璨的仿佛就罩在头顶。 那些往日里看不清楚的星辰,在这里清晰的像是画上去的。 这些日子稍微闲了下来,陈无忌不但有功夫陪一陪秦斩红三女,偶尔还能出去钓钓鱼,晚上甚至还抽空培养了一门新的爱好,夜观天象。 每一次仰头,看着那美轮美奂的夜景,陈无忌总在想,他的家乡应该就在这其中。 也许在那颗蓝色的星球上,也有人在夜观天象,拿着各式各样的设备观察着他所在的星辰。 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人还未到,香风已从后方袭了过来。 陈无忌非常自然地伸出了右臂,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娇躯就挤进了怀中,在陈无忌的耳边轻笑说道:“夫君这几日胆子变大了呢,居然都不怕将士们笑话了?” “他们早就笑话过了。”陈无忌说道。 现在背不背人也就那样子了。 全军上下早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背人的? “夫君,该设法生娃了,都多久了,你不着急我们还着急呢,快走!”秦斩红轻声催促了一句。 自从秦斩红和卢绾绾回来之后,每天晚上这个任务就是第一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 甚至张秀儿还被数落了一顿。 因为她这几个月以来一直跟在陈无忌身边,却居然没有抓住机会狠狠努力一把。 但是,不管再美好的事情一旦变成强制任务,人总是下意识地产生一些抗拒心理。 陈无忌现在就是如此。 曾经他如狼似虎,勇冠三军。 可现在只要她们提及这个事儿,后腰就总有些不得劲。 但任务还是得干! 生孩子这件事,他现在也挺着急的。 他要是不抓紧,再过一段时间就不是秦斩红她们催了,而是下面的将领、官吏写邸报催! 他的家事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是家事了。 “走吧,想好今天只能干了吗?连着好些日子了,我是真有些折腾不动了!”陈无忌起身说道。 秦斩红妩媚一笑,“妾身的本事夫君难道还有所怀疑?等着瞧便是,夫君一定会喜欢的。”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有劲了!” 秦斩红的本事,陈无忌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如果她是一个男人,这世上的美女不知道有多少会遭其毒手。 …… 这样平淡的日子又过了三天,一个让陈无忌非常意外的人忽然求见。 陆川,陆平安的长子。 目前在宋州任司马。 “他怎么忽然间来了?”陈力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陈无忌也奇怪,这家伙司马当的好好的,怎么忽然间跑到前线来了。 “召进来问问就知道了,让他进来!”陈无忌说道。 “喏!” 不多时,块头壮的如大猩猩一般的陆川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下官陆川见过侯爷!” “免礼!” “下官未做请示,擅自离任,还请侯爷责罚!”陆川不但没有起身,反而将腰更加往下弯了几分。 “先说说你是因为什么事擅自离任吧,我不是只认规则不管其他的人。”陈无忌说道,“若你说出来的事,当真大到了你不得不亲自来见我的地步,我罚你做什么?这样的事情,需要提倡!” 第1084章 陆川的消息 陆川这才放下了双手,垂手而立。 “回侯爷,卑职收到了鹤州守将郭枕戈的亲笔密信,他愿意率部归附侯爷。下官闻听此事,不敢耽搁,也不敢假于他人之手,只好匆忙北上,亲自面见侯爷。” 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 “这是郭枕戈的密信,请侯爷过目!” 陈无忌先是一喜,紧接着却忽然有些犯糊涂。 郭枕戈欲归降他,密信怎么送到陆川那儿去了? 只是不等陈无忌发问,陆川就主动说了起来,“下官曾随家父短暂在鹤州住过几年,在那时与郭枕戈相识,私交颇为不错。” “郭枕戈在给下官的密信中言明,鹤州上下因为朝廷变故如今分成了好几个派系,私下里为了兵权斗个不停,他不敢派遣心腹前来面见侯爷,这才想到了下官身上。” 陈无忌微微颔首,打开了密信。 信中所言与陆川所说一般无二,只是更为详细一些。 郭枕戈细说了鹤州如今的局势,以及他的处境和他能够控制的兵马有多少等等。 朝堂之上分成了严晏、阮玉昌以及贤王三方势力,鹤州在地方上也是类似的情况,这是为数不多和朝堂上保持了节奏一致的地方。 但也并不是唯一。 严晏三人直接控制的州郡其实并不是很多,更多的州郡目前还在摇摆不定,也有不少州郡动了其他的心思,也想当个陈无忌第二。 总之,目前整个大禹的局势就是从上到下的乱,凡是手里稍微有些权都各有想法。 “鹤州距离此地可有些远。”陈无忌收起信,轻声低喃了一句。 陆川见左右无人开口,说道:“此事下官在来的路上也一直在考虑,目眼下最好的办法是,郭枕戈自己率部南下,侯爷派遣兵马接应。” “郭枕戈若想投靠侯爷,唯有凿穿上方郡,并无他途!” 陈无忌身体微斜,拿右手轻按着太阳穴,思虑其中的可能性。 鹤州为剑南郡郡治所在,它同时也是大江以南第一大城,是南方非常重要的一座重城,集军事、政治、经济等为一体的重城。 陈无忌有些贪心,他不但想要郭枕戈,还想要鹤州。 但鹤州卡在大江南岸,前面挡着剑南郡大部,以及上方郡大部。 并且,其中还有一座比鹤州差一些,但比南郡任何一座城池都繁盛的上方郡郡治武阳,那个地方驻军不下三万。 上方郡和剑南郡是大禹南部最为重要的粮仓之一,一直以来都受到朝廷的格外看重,不管是驻军还是其他的等等方面都远胜其他州郡。 他想要以这个契机,捎带手把鹤州给取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并且极有可能会戳到朝廷那三方势力的肺管子上,引起他们的联合反扑。 如果没有和回纥开战,陈无忌根本不会顾虑此事,也不需去顾虑。 届时,他是肯定会继续向北用兵的,下一个目标自然而然就是上方郡。 但他现在兵力被回纥所牵制,想法和野心都有,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根本办不到。 脑子里转了一圈,陈无忌非常遗憾地放弃了这个选择。 鹤州,暂时是拿不了了。 “来人,先给陆司马准备餐食。”陈无忌吩咐了一句。 “谢侯爷赏赐!” 陆川没有过多的虚言和客气,在甲士将案几搬上来之后,径直在一侧坐了下来。 他确实非常的累,需要好好吃一顿,歇一歇。 因为担心路上出现变故,他身边只带着十数名随从,完全是急行军而来,一路上马累死了五匹,他也在快被累死的边缘,嘴皮干的仿佛已不存在了。 “陆司马在宋州做的如何?”陈无忌没有再说郭枕戈的事,而是以闲聊的姿态随意问了起来。 陆川喝了几口蜂蜜水润了润唇,这才说道:“不敢欺瞒侯爷,得益于侯爷的多项政令,宋州如今稍有起色,但距离繁盛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那个地方被折腾得太狠了,想要恢复元气本就不易。”陈无忌说道。 宋州那一片土地他想起来就心痛,同时也对某个人恨得牙痒痒的地方。 多么富饶的一片土地,那里本可以成为他在后方的粮仓,被那个狗东西一折腾几近一片白地,所有的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陈无忌思绪在外面转了一圈,这才将注意力再度放在陆川身上,“你在宋州做的那些政绩,我皆看在眼中,很不错,你父亲署理南郡那么多年未能落下一个好名声,你如今倒是官声已成。” “南郡的官好当也不好当,只要是为民做主,为民办事,这个官肯定好当,我不鼓励你做一些出格的事,但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我一定替你做主!” 陆川恭敬领命,苦笑了一下说道:“不敢欺瞒侯爷,正因为家父曾经做得很糟糕,下官更想当个好官,我父亲败了我们陆家的名声,我想亲自把它捡回来。” “你父亲虽然当初的名声确实不算好,但他是知进退,有分寸的。你看他现在在屯田尉就做得很好,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陈无忌说道,“先前,我还去信与他聊了聊,你猜你父亲说了什么?” 陆川摇头,“以我父亲的脾气,若没有那些不该有的野心,他应该会挺喜欢现在的日子!” “果真是知父莫若子,你猜得很准,他跟我说,他很享受现在的日子!”陈无忌笑道。 “当一个人用享受二字形容日子的时候,我想他一定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而不是虚与委蛇的套话。” 这时,陆川的饭菜被甲士送了上来。 “你先吃饭,酒自己斟,不必假客套,该吃吃,该喝喝。”陈无忌说道。 “喏!” 陈无忌这么说,陆川也就这么做了,他是真的一点也没客气。 他先给自己来了三杯酒,喝完之后,这才吃起了饭。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筷子下去量都很大,只是三几下的功夫,面前几样菜肴就被他一扫而空。 又给自己连斟了几杯酒,喝过之后,陆川举起盘子对身边的甲士问道:“劳驾,能再给我添点吗?” 第1085章 南下不如固守 陆川吃饭很香,大口吃饭,细嚼慢咽,间或喝酒。 他有自己独特的节奏,从容,自然。 差点给陈无忌看饿了。 这时,徐增义等人得到通传走了进来。 看到坐在帐中正大口吃喝的陆川,众人皆有些意外。 这座中军大帐里的人,虽然没人与陆川共事过,但对于其人,大家都很了解,不是一般的熟悉。 “陆司马千里迢迢从宋州给我们送来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鹤州守将郭枕戈欲来降,诸位看看,此事该如何处理!”陈无忌没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好将这个皮球抬手扔了出去。 他现在已经非常熟稔于运用智囊团了。 以前苦惯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真有些不太适应,还是会按照以前的习惯,遇事先问陈力,然后再问徐增义。 陈无忌此言一出,一众谋士尽皆振奋。 “主公,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赵琛兴奋说道。 “鹤州既降,意味着主公声名已传扬九州四海,为天下人所熟知,接下来必会有更多的仁人志士来降。” “大禹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朝堂上三只巨虫正在你争我夺,欲夺取天下,位登大宝,下面的州郡也不乏野心勃勃之辈,欲效仿主公跨州连郡。” “但在这些人之外,也不乏茫然而不知所归者,只要主公能收拢这些人的人心,大事可期,天下可得!” 这家伙一顿莲花屁,给陈无忌说的还真挺愉快。 但很可惜,这些并不是陈无忌想听的重点。 “声名这种东西我不强求!”陈无忌说道。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外在的、虚无的东西,我从心出发,打的是硬仗,办的也是事实。” “我若逐名,必会为声名所累,但若我不逐名,我的名声顶天了好坏参半,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先抛开这件事,诸位议一议郭枕戈投降之事该如何处理?鹤州距离我们可有些不小的距离。” 赵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尴尬。 他迅速调整心态,已经考虑上了鹤州之事。 对于拍马屁的人,若是时刻计较于自己说过的话,焉能成事? “主公,郭将军能否独立御守鹤州?”赵琛抬头问道。 陈无忌立马听出了赵琛的言外之意,他手指轻叩扶手说道:“郭将军在信中并未明言此事,但他提及河州城内如今也是鱼龙混杂,投靠朝廷三方的人皆有,皆欲控制鹤州,在自己的主子面前露个脸。” “郭将军算是个例外,他选择了投靠我,如今的鹤州,算是四方势力角逐,很乱,若郭将军有四两拨千斤的破局之力此事或可成,但还是很难!” 赵琛更进一步说道:“主公,可命谍探营精锐前往,此事可成!” “鹤州乃大禹西南部最重要的城池,是一切水陆运输的枢纽。主公若得鹤州,便如钉进了大禹西南的心脏,进可攻,退可守,大事可期。” 陈无忌沉吟片刻说道,“赵参军之言,我又何尝不知,鹤州这一块肥肉我可是眼馋的紧,但奈何,此事的风险还是太大。” “郭将军的投诚,并不仅仅是一人的投诚,他的身后可有无数双观望的眼睛,若此事办砸了,赵参军方才所说的声名必然得砸掉一半。” 褚修开口说道:“主公,郭将军纵兵南下的风险同样很大。” “若我军不能掌控鹤州,郭将军就需横穿整个上方郡与我军汇合,上方郡和剑南郡到底有哪几方势力,又有多少兵马,我们皆不得而知。” “卑职以为,一动不如一静,南下不如固守!” 陈无忌没想到连褚修居然也这么认为。 他暂时保留了这两人的意见,看向了徐增义和郭疏寒。 年轻人用兵总是冲劲更大一些,这两位老成持重的应该会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注意到陈无忌的目光,徐增义开口说道:“主公,我附议!” 陈无忌轻嗯了一声。 不是,你老人家怎么也附议了? 这事,难不成真是我想的太小心了?! 陈无忌又看向了郭疏寒。 郭疏寒见陈无忌都用这种方式点名了,只好站了出来说道:“主公,卑职暂时还未想明白,不过,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我也赞同一动不如一静,南下不如固守。” “鹤州鱼米之乡,粮草充实,城高而墙固,若能控制鹤州,固守一两年绝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两年之内,我想主公应该能解决回纥之乱,挥师北伐!” 他们所有人曾经学过的兵法中,打仗动辄都是经年累月的。 但自从在跟了陈无忌之后,他们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用兵如火。 别人的两年时间都不一定能打得完一场仗,可陈无忌的两年时间,可以从南郡一路杀上来,凿穿羌地,杀入回纥。 两朝未能解决的大难题,在陈无忌这儿只用了一年多。 郭疏寒估算了一个两年时间,其实都觉得有些瞧不起他这位主公了。 但再少点儿,他有点儿说不出口。 无他,太离谱! 陈无忌看着意见完全一致,好像事先商量过的四位谋士,半晌无言。 他们这到底算是激进还是保守? “能看见你们意见这么统一,也是非常难得了。”陈无忌感慨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听句劝,南下不如固守。但,该如何固守?” 徐增义问道:“主公,我觉得需要先确认一事,郭枕戈投诚之真假!” 这时,刚刚吃过饭的陆川入列说道:“侯爷,下官可以为郭枕戈保一下,这个人是真正为国为民的清廉之臣,脾气有些执拗,一根筋。” “他跟很多人都合不来,别人喜欢做的,他没一样喜欢的。这个人若要投效,在如今的大禹,唯有主公!” 陈无忌问道:“你就这么自信?” “下官相信郭枕戈的人品,但下官所说的这些事只能作为参考,也许郭枕戈在最近这些年也发生了变化。” 陈无忌笑了一下,“你这算是保了一半?” “不算一半,卑职只是保他郭枕戈的品行,若他的品行出了问题,下官甘愿受罚。”陆川说道。 第1086章 赌他一把 “一个人的品性确实是很难改变的,但此事大意不得,以我之见,还是应该让谍探营亲自走一遭,看一看,把该摸的东西都摸清楚。” 徐增义环顾众人,将音调拉得又长又稳,“反正,谍探营必然是要往鹤州去的。若要郭将军在城头扬起主公的旗号御守鹤州,城内的那些势力恐需要谍探营去清除。” 褚修紧随其后说道:“卑职以为不仅仅是谍探营,中军也需去一路精锐方可。这位将军不需干扰郭将军正常军令,只需佐助,但若出了一些变故,也能及时守住局面。” “不可!”陆川立即反驳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再遣一名将领前往,郭枕戈必心生怨怼,认为侯爷不信任他。” “陆司马想的太多了。”褚修摇头,“郭将军投诚,主公遣人前往以为佐助,这在古往今来皆是常例,并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 “这是监视!” “何来监视之谈,这位将军是桥梁!” “行了,这个问题先放一放,议一议其他的!”陈无忌打断了两人。 议事之时意见相悖,吵吵闹闹早已是常态。 陈无忌唯一庆幸的是,还好他麾下这些谋士都还讲一点武德,不至于说不下去就拳脚相加,拿拳头给语言加成。 “谍探营定然是要派的,不但要往鹤州派,还要往剑南郡和上方郡派!”陈无忌说道。 “这两郡到底有哪些势力,具体又有多少兵力若不能摸清楚,我这心里不踏实。” “至于给鹤州派什么人,又该派多少,以及该南下还是该固守,我刚刚忽然想起来,我们是否该问一下当事之人的意见?” “是该问一问!”徐增义说道。 “若郭枕戈选择南下,届时可再与他提派遣援军,以及能否固守诸事。我也赞同归元之见,需要派遣一路精兵,可以斥候营之名。” 陆川这一次并没有反驳,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虑些什么。 赵琛蹙眉说道:“主公,若郭枕戈坚持南下,我军将白白错失控制鹤州的机会,此事大不利!” “郭枕戈不会南下,他应该会选择进攻!”陆川忽然出声。 众人齐齐侧目。 “陆司马此话又从何处说起?”褚修问道。 陆川仰头,“从我对他的了解。” “我刚刚仔细想了一圈,以郭枕戈之为人,他现在想要的只是名,投诚侯爷之名。在有了这个名之后,他最想做的,应该是打起侯爷的旗号,踏平鹤州其他势力,然后向外用兵。” “投诚是他给自己,以及他的那些部下找的退路,否则军心浮动,他什么事情都办不了。有了名,便军心可用,军心可用,郭枕戈之才便有了施展之机,他不会固守,也不会南下,而是会在第一时间进攻。” “除非侯爷明令他不得擅动,或者南下。” 陈无忌手掌撑开又攥住,如此反复数次后问道:“你就如此自信?” “下官愿意在郭枕戈的身上赌一次!”陆川沉声说道。 “好,那就分两步去做庙算!”陈无忌高声说道。 “南下不必再去考虑,不管郭枕戈意见如何,鹤州城我要定了。不管他有什么顾虑,我们皆优先打消掉他的顾虑,重点考虑固守之策。” “若郭枕戈早已有想法想对外用兵,我们也要拿出一个可行的章程来。另外估算一下我军最多还能抽调出多少兵力,可以向北增援。” 陈无忌本以为大家的意见都会保守一些,结果听来听去,反倒是他成了最保守的那一个,这上哪说理去? 当主公的,居然是保守派! …… 刚刚清闲下来没几日的军营,因为陆川突然送来的这一道消息再度沸腾了起来。 当天,孔见石和贠老六就率领数百名谍探营精锐化整为零,分作百十股北上剑南郡。 由孔见石和贠老六带队,这是秦斩红和卢绾绾举荐的。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这俩人算是彻底地服气了。 她们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也见识到了慈济斋在情报方面的强大底蕴,极力建议陈无忌重用故慈济斋的人。 她们为此还整理出了一个方案,欲将谍探营分作两部,由秦斩红和孔见石分别统率,卢绾绾和贠老六做副手。 其实不消秦斩红和卢绾绾提议,这件事陈无忌一直在做。 只是慈济斋的势力范围太庞大,而秦斩红和卢绾绾一直在负责具体某一地的事务,所能看见的非常有限一直未曾注意到而已。 在慈济斋和谍探营彻底完成了合并之后,谍探营就已经有了两部的雏形,秦斩红和卢绾绾一直负责着陈无忌势力范围之内和即将用兵的范围。 而孔见石和贠老六则负责着整个大禹境内的情报。 有些类似于内部和海外的区别。 只是陈无忌为了她这两位夫人从前线退下来,刻意没有告诉她们。 如今她们主动提及了此事,陈无忌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在谍探营出发后不久,陈无忌亲自给郭枕戈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给陈无忌可写难受了。 他一个接受投诚的,却跟准备找人投诚似的,把措辞斟酌了又斟酌。 大家猜测的东西太多,把他的思绪也给整得有些杂,咬着笔杆子浪费了许多时间和纸张,才把脑子里的东西捋清楚。 这封信送出去的次日,徐增义单独找到了正在河边假借钓鱼放空自己,实则换个环境考虑剑南郡之事的陈无忌。 “主公好闲情逸致!”徐增义打趣了一句,在河边随意坐了下来。 陈无忌扭头笑道:“先生这话里面怎么好像有怨气呢?” “怨气没有,就是因为主公昨日无意间提及的一句话有些担忧。”徐增义说道,“我昨日临睡之时才想起来,硬是一晚上没睡着。” “什么话?”陈无忌是真被整糊涂了。 “主公可是又欲多线用兵?”徐增义问道。 “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主公莫要装糊涂,昨日你问还能抽调多少兵力,岂不就是这个意思?主公,可不能再这么搞了,回纥不是朝廷军那帮废物!” 第1087章 谋主之劝 陈无忌略有牵强地笑了笑,“先生这话问的,我该怎么去说呢……” “我知主公在纠结,难以下定主意!”徐增义往陈无忌身边挪了挪,“鹤州是一座至关重要的重城,有了鹤城,主公便能站在鹤城的城墙上眺望整个大禹南疆,而后坐南而向北。” “但是,主公,这一次当真万万不可。论武力,回纥不如羌人,他们之间打了好多次,败多而胜少,我军干脆利落的击败了羌人,踏平了那几个最大的部族,让他们的族人替我们耕种,将那些弱小的部族一路赶到了遥远的西陲,按理,我军打回纥应该会更加轻易。” “确实,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我军两线进兵,推进得异常顺遂,区区数月,回纥人最为重视的魔都山防线已在我军的手中。” “但,卑职要说的是,回纥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他们在我们进兵之前,就早已有预谋地想要进攻大禹,他们的内乱眼下不管乱成什么样子,终究只是内乱,他们的民心未乱!” “主公,民心未乱,则战事可期!” 徐增义用两口气的功夫,把这一长串的话说了下来,然后就定眼盯着陈无忌。 “老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确实想过多线出兵,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出兵,而是只出精兵!”陈无忌说道,“我在想,如果把中军派遣出去一半,能否在借助鹤州粮草的情况下,自北向南打通剑南、上方二郡。” “大股兵马我知道不可能,我也不敢轻动。我们现在压力可不小,岭南六郡中我们曾经留下来的麻烦,现在也渐渐有长大的趋势,老羊率军北上,我在担心三叔和九叔能不能顶得住。” “回纥的兵力不敢撤,也不能撤,一旦撤掉,两路皆有崩溃之险。但我说真的,鹤州这快递方我是真的眼馋,有这个机会,我不想放过。” “先生昨夜没睡好,其实我也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全是这些事。” 徐增义看了一眼,忽然吧唧一下倒在了草地上,生无可恋地说道:“我以为我已经适应了主公如此野性的打法,可今日看来,我还是……想的不够肆意,太保守了,太保守了啊!” 陈无忌看着徐增义这般模样,半晌无言。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徐增义,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忽然间跟个小孩子似的,难道真的被他的想法给逼到了? 不至于吧? 这想法,也没有多么夸张嘛,在南郡的时候他就干过。 且,不止一次! “主公,三线开战,且面临的敌人都不是庸手,卑职真的……想不到这仗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打,打不了,真的打不了。”徐增义又坐了起来,捶胸顿足地对陈无忌说道。 陈无忌愣了愣,连忙安抚,“先生,别激动,别激动,不打不打!” 看样子真的是被逼到了。 这都,都不顾及形象了。 “但是,先生,有一个问题,如果陆川猜对了,郭枕戈那边擅自有了一些行动,当如何?我这个援军到底是派还是不该派?”陈无忌现在也被整懵了,他需要把这件事重新捋一捋,弄清楚其中的关窍。 徐增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迅速恢复往日里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面书生模样,“主公,卑职说的是不能试图凿穿剑南郡和上方郡,以沟通南越郡,不能把战场拉的这么长,这么远。” “但守着鹤州,偶尔出去找找事,弄点儿粮草辎重还是可以的,援军也应当派遣。陆川或许是出于一些缘故,对郭枕戈比较维护,但其实以我看来,主公派遣了援军,郭枕戈心里才会更踏实一些。” “哦,原来先生所说的关窍是在这个地方。”陈无忌失笑,重新握住了鱼竿,“昨天晚上没睡好,这事儿差点还给我搞懵了。听先生的,不搞大的行动,届时就让陈无疑率翼宿营走一趟鹤州。” 徐增义刚准备松了口气,一听陈无忌这话,那颗小心脏又狠狠的提了起来,“主公打算派遣翼宿营去?” “派就派精锐嘛,届时也好便宜行事。”陈无忌说道,“即便鹤州是个坑,翼宿营也比其他营多几成杀回来的可能。” 徐增义愕然无语,许久才喃喃说道:“主公,翼宿营可是满编万骑,一人三马,如此规模的骑兵过境,上方郡与剑南郡岂会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先生是在担心这个事!”陈无忌笑了笑。 徐增义担心的点,反而是陈无忌最不担心的。 关于这件事,当年翻了雪山,走了草地的先辈早已给出了最正确的打法,这世上的路从来不是只有一条,上方郡和剑南郡可少有神仙岭这样的大山,也没有鹤州所背靠的那一条庞大的山脉。 堵住了,换条路走就是。 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城池关隘,有敌军拦路。 只要沿途情报到位,陈无疑不犯糊涂,这事难是难了点,却不是不能搞。 徐增义一脸狐疑地看着陈无忌,“观主公这神态,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陈无忌说道:“我想请教先生,我们是如何在南越郡把朝廷军溜成傻子,最后被先生用一场水给留在宴州城的?” “自是情报!” “是!正是情报的!”陈无忌说道。 “我军将士善战,有兵甲之力,有羌人热情捐献的战马,足以称得上是一支能征善战之精锐悍卒。但,如果没有情报,我军就是瞎子。” “情报填补了你们几位庙算之外的空白,让我们在战场上能有雪亮的眼睛,及时洞察先机,他们,是我们之所以能够连战连捷非常重要的功臣。” “先生,我可以非常笃定的说,在当世,鲜少有人有我这么扎实的情报,他们也不会做到兵马未行,而情报先行!” 在这个时代,不管是什么样的战事,兵马未动而粮草先行,是一条死的不能再死的规矩,冠军侯那种打法在这里的史书上都没有出现过。 很多人其实很难想象,一支骑兵是如何做到不携带粮草而驰骋敌境的。 第1088章 出征前的小课堂 世人想不到的事情,陈无忌不但做到了,甚至几乎成了一种常规打法。 陈保家等人如今都快玩上瘾了,他们早已熟稔就粮于敌这一套打法,出兵之前根本不问粮草如何如何,而是会先要详细的地图和获取情报的方式。 这是陈无忌打仗与他人最大的不同,也算是他在这些狡诈的谋士面前,唯一能自傲的一点了。 他养出来的情报,真的能照亮战场。 别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陈无忌兵马未动,情报先行! 虽然这么做,当初也是被逼出来的,但现在,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除了战事上的利好之外,这也是陈无忌为什么能在都快挖空了的南郡频繁打仗不但没破产,反而还越来越富的一大原因。 徐增义总算是明白了陈无忌的全盘算计,失笑摇头,“原来主公的惦记是在这里,若陈无疑将军顺利北上,则这这一条路已近半通,同时也能弄清楚上方郡和剑南郡这多方势力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陈无忌摆了摆手,“当然,只是想想而已,陈无疑北上本就艰难,若不出意外,想要借用这种方式,打通鹤州和南越郡更加艰难。” “这条路陈无疑第一遍能走成功,不见得他和郭枕戈第二次还能走成功,额外能混到的一点好处,大概就是,我们能顺势弄清楚这两郡诸方势力的关系。” 徐增义颔首,“如此,我没意见了,是我想的有些多了。” “难怪主公一口气派出去了那么多精锐谍探,再加上谍探营在这两郡潜伏的探子,摸清楚路线和各势力的大致兵力布置应当不难。” 陈无忌喟叹了一句,“但总得来说,还是贪心了。” “等会儿我还需跟陈无疑聊一聊,先生若得空也招呼几位参军给陈无疑临时抱一抱佛脚,支上几招,这一趟北上,一定不会太轻松。” 徐增义颔首,“卑职省得。” 正事聊完了,他的注意力也终于放在了陈无忌的渔获上。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默默扭头。 主公在战场上缺的德,好像都报应在钓鱼上了。 “主公,今日不是个好日子,要不然收杆吧!”徐增义犹豫了一下劝道,“今日是钱富贵与陈若水演练对战,要不然我们去看看?” “今日这风水确实好像不太好,走吧,看看热闹去!” 战事虽然停了,但将士们可没有一日空闲。 该有的操练每日不但少不了,还在层层加码。 部曲越是精锐,享受的待遇越好,操练的难度越大。 两军对战演练更是三六九的常态。 陈无忌一直在把他的这二十万大军往职业化军人的方向上培养。 不管是福利待遇、军中制度、还是升迁机制、日常训练等等,他都在朝着前世他所熟悉和了解的那个方向上培养。 目前来说进度不错,各部曲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极为亮眼,没辜负了他的设想,也不算是丢了他的人。 …… 陈无疑最近有一种被一群鬼掐住了脖子的窒息感。 自从那一日陈无忌下令由他们翼宿营北上鹤州之后,他们翼宿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本来大家伙的操练都被拉到了极致,早晚各一个三十里跑、回来还有各种武术操练、对阵厮杀,从平旦到日暮排的可是满满当当。 如今可倒好,他们所有人早上要跟着几位参军学小规模战术,学各种在临阵对敌时的歹毒小技巧,还要学布阵,学风水测算,学堪舆。 中午刚吃过饭,那群军医大爷们就来了。 他们教的东西就更复杂了。 全是各种各样的药草,以及那些药草如何简单搭配,搭配完之后又能治什么病,以及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怎么吃那些药草更有利。 而这,还不算完。 晚上训练完,准备睡觉的时候,还有来自各军的老猎户点着油灯给他们讲如何在野外更轻易地捕获猎物。 这是看似最简单的,但实则是最难的。 因为很多将士根本想象不到兽道长什么样子,那些野物的脚印长什么样子,这些东西想象不到,自然就无法做到通过分辨足迹辨认猎物在什么地方。 陈无疑也想象不到。 他跟着陈无忌进过山,但他真的不了解。 几天下来,陈无疑感觉自己好像瘦了七八圈,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在接受了参军、军医、猎户三方轮番蹂躏了五日之后,陈无疑终于忍不住了,他硬着头皮闯进了陈无忌的中军大帐。 “主公,你还是让我早点走吧,从饮马川到鹤州没多少路,我哪怕不学那些东西,我觉得我应该能带着将士们顺利抵达,并且打几场漂亮的胜仗。”陈无疑杵着脑袋闷声说道。 陈无忌正在享受张秀儿给他掏耳朵。 如果没有陈无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陈无忌此刻应该已经躺在张秀儿柔软的大腿上安然午睡了。 他有娇妻美妾,居然在今日才发现躺在大腿上午睡,极其惬意! “临时抱佛脚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吧,对你们没坏处,往后这也会成为常态。你以为我说服那几位给你们全军一万人讲学很容易啊?”陈无忌说道。 “除了那几位老猎户,余下的人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还给我抱怨上了?大中午的,别挡我阳光,赶紧回你翼宿营待着去。” 陈无疑苦着脸说道:“可是……主公,那些东西对将士们来说,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几位参军喜欢随时考校,答不上就扎梅花桩,大腿上还得坐俩将士。军医更是离谱,动不动就让将士对同袍动手,再这么下去,军心堪忧啊主公!” 陈无忌蹙了蹙眉,“搞这么严重?我知道了,我会说一说他们的!” 陈无疑心中一喜,以为看见了希望,结果就听陈无忌说道:“真是的,怎么给我偷工减料成这个样子了?我明明告诉他们的是,一人答不上来就全曲受罚,集体三百个俯卧撑或者站桩半个时辰。” “还有这帮军医,更不像话,如此心慈手软,能学到什么东西!” 陈无疑:…… 第1089章 那是个老实人 陈无疑活人微死。 他本来是去找陈无忌诉苦的,结果好悬没刑法升级。 他们现在过的日子已经是生不如死了,如果再加点儿,那是真会死人的。 上诉不成,剩下还什么办法? 唯有硬扛! 回到营地,陈无疑唤来了麾下一众将领,语重心长地告诉了他们陈无忌的用心良苦。 将领们大眼瞪着小眼,一脑袋的雾水。 不是说好的跟主公去诉诉苦,讨价还价一下吗?怎么还成这个样子了? 可惜,陈无疑根本没给这群人再多说话的机会,把陈无忌的意思往下一传达,他就挥手赶人了。 他现在想静静,顺带考虑一下该怎么学会那些东西,避开那几位的魔掌。 太折磨了! 学那些东西比打仗可难多了。 …… 陈无疑在诉他的苦,其实几位参军近来也不好过。 他们要整合回纥的情报,还要估算南郡那几位邻居接下来的局势,每天各种文字都堆满了案头。 但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翼宿营能在那一段极限路程上,获取更大的胜算,几乎每个人都在咬着牙硬撑。郭疏寒为了总结阵法,他这几日每日就只睡着一个时辰左右,黑眼圈已经熬得都快凹陷下去了,剩下的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个都快萎靡不振了。 这几日,连送饭的将士在他们的门前经过,都刻意压着脚步,生怕把这几位给吵到。 就在这种近乎把忙刻进了每个人骨子里的氛围中,郭枕戈的回信到了。 陆川,赌对了! 郭枕戈在信中非常坦白地表达了陈无忌给他写信的不胜惶恐和欣喜,然后非常隐晦地提及,若陈无忌放心他在鹤州便宜行事,他更愿意留在熟悉的鹤州为陈无忌开疆拓土。 他坦,他出身微寒,上不知高门为何物,但下知百姓之疾苦,将士之羸弱。 当然,他所说的羸弱,不是他手下的兵有多么废物,而是在这样一个天下,他们这些当兵的就像是从柳树上砍下来缠上了白纸的哭丧棒。用的时候,它无比崇高,不用的时候,它就是一无用之物,身前身后所有的事都看不到奔头。 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不敢轻易做什么决定,只能带着部下在鹤州城硬撑着,胡乱地周旋着。 直到他非常仔细地了解了陈无忌这一路走来的所作所为,才终于下定决心:投诚! 郭枕戈有些话明里暗里的透着含蓄,但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直白的好像全无情商。 以下量上这种事很犯忌讳,但他全不在乎,该写的字一笔一划都没有落下。 他的整篇信并不长,但只是内容就占据了篇幅的大半。 另外相对内容多一些的是,他非常郑重地希望陈无忌可以派遣一主事之人,以主持鹤州之事。 为此,他还找了一个非常硬的理由。 他说他只是一个武将,不善理政。 若叫他主持鹤州诸事,既会荒废了军务,也会耽误了城中百姓生计,不敢马虎。 这话说的,让陈无忌一时间还无法拒绝,也把这事儿往心里记了记。 但对于派遣援军之事,郭枕戈的说辞略显含糊。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完全的赞成,只是给陈无忌细数了一下上方郡和剑南郡现有的各方势力,以及从饮马川到鹤州这一路北上会遇见多少的拦路虎。 总之辞里的意思差不多是,不希望陈无忌冒这么大的险,鹤州他一个人可以扛得住,若再得一理政之才,主持鹤州事务,他不但能扛得住,还想往外打,去开疆拓土。 陈无忌将信放在案上,半晌没有语。 徐增义正坐在对面补他那件已经磨得快如苦行僧僧衣一般的袍衫,明明有好几个人在伺候他,但这位还是习惯自已洗衣服,自已缝衣服,不假于他人之手。 “看主公这脸色,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徐增义问道。 陈无忌捏着眉心低笑了一声,“先生不如猜一猜?” “好坏难辨,事或许是好事,主公是在担心郭枕戈的心是好是坏!” “这话说的,有那么点儿万金油的意思。” 徐增义不置可否。 万金油这个词汇,他如今也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陈无忌说的实在是太多了。 “郭枕戈对我推心置腹了一下,然后请求派遣一理政之才去主持鹤州政事,对于援军,他似乎认为难以成功,并不建议。”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认真想了想,“这位,听起来似乎是个干实事的,没多少官场上的油腔滑调。主公这会儿捏灵台的原因是,郭将军推心置腹了?” “是!”陈无忌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郭枕戈翻来覆去的说了援军,然后不建议派遣,这一点陈无忌一点也不怀疑,甚至正如徐增义方才所说,凭此他也认为郭枕戈是个干实事的。 但他前面那篇幅极大的袒露心迹,让陈无忌看着有些别扭,也下意识地多了几分怀疑。 徐增义仰头思虑片刻后说道:“主公,我认为郭将军是个老实人,而且应当还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实人。这封信,他应该斟酌涂改了许久才写成。” “卑职这么断的原因在于,只有老实人会用大量的文字反反复复地赘述他的心迹,他生怕说不明白,也生怕他继续驻兵鹤州会引起主公的怀疑。” 陈无忌坐正了身姿,“你这么一说,我忽然间就通了。” “在鹤州腹心之地,即便他想给我设诱饵,搞陷阱,本也不现实。只要排除这一点,他怎么说其实都可以,所以,他确实是个老实人。” 徐增义仰头呵呵笑了起来,“主公大才,这确实是最好的辨别之法!” “鹤州腹心之地,他若拥兵自立,倒是有天然之机,但若是其他的,确实不怎么方便,根本不便于布置。我军只是上去一支万骑都困难重重,更别提其他了,这不是两军阵前。” 陈无忌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老实人要一个给他守后方的,我的想法是给,先生以为如何?” “应当给!”徐增义干脆说道,“最恰当的人选是孔邡,可惜他如今在回纥安家了,好像暂时并没有想要回来的意思。” 第1090章 他们都准备憋个大的 提及孔邡,陈无忌也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是真没想到,那个曾经窝在杏林镇只关心自已门口那二亩地的嘴强王者,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简直牛逼到人都无法想象。 他的行为,让陈无忌最近老是想起他那光辉璀璨的老祖宗们:汉使! 孔邡就是陈无忌的汉使,无名之使! 他没有使节的名头,属于偷渡,但他干出了和汉使一样霸道的事。 孔邡在回纥的所作所为,在陈无忌看来,大致可以用一句话来解释,就是那虽然是你家,但也是我的后花园,你别挑我的毛病,我也不挑你的理,但你要是挑我的毛病,那我肯定挑断你的脊柱骨,让你记住什么是个理! “让他去鹤州,确实合适,但可惜,他此刻在回纥比在鹤州更恰当。”陈无忌遗憾说道,“我们的孔邡还是少了点,这又用工荒了。” 徐增义默然无语。 这是个他没听过的新词。 不过,这个意思比较容易理解,不需要他再特意请教。 “主公,不如让王策去吧。”徐增义建议道。 陈无忌眉头一蹙,“王策的能力确实不错,但若是让他去,郭枕戈会不会认为我瞧不起他?先生当知,是个人都会下意识地以貌取人,这不是谁的错,而是在互相不认识,不知根底的情况下,很多人的第一反应。” 晏子有本事又有名望,还是被人以貌取人了。 这事从道德层面上那肯定是不对,但若要牵扯到做事,哪怕道德高尚的人,恐怕也会给出一段时间的观察期。 刚刚拿起针准备来两下的徐增义又沉默了。 “倒也是,鹤州之事马虎不得,不能因为这些而误了大事。”徐增义也有些无奈了,他也想来一句确实用工荒了,想了一圈,最恰当的人选各有要事,没事的又不恰当。 “主公,好像唯有贾玉京了!”徐增义说道。 陈无忌点了点头,“那就他吧!” 贾玉京最近有些像是入了曹营的徐庶,除了之前提了攻取回纥之策以外,他最近安静得有些过分,守着自已的一亩三分地,大事小事都不上。 不过,据说他最近在带弟子,而且数量还不少,好像有在军营中开个经学院的趋势。 “来人,召贾玉京!”陈无忌吩咐了一声。 郭枕戈的信到了,陈无疑再稍微修整几日也要择日出发了。 在发兵之前,鹤州诸事以及行军等要事,陈无忌还需要跟贾玉京通个气,不能让这位军营中的教书先生什么也不知道就上去开干。 徐增义忽然笑了笑,“此番北上,正好也看一看贾玉京这些日子带徒弟的成效如何,这厮最近可是憋着一股劲呢!” “又来一个憋劲的?!”陈无忌诧异问道。 这话熟悉的他现在听见都有些恍惚。 怎么回事,他麾下这些人难不成都在一声不吭地搞技能竞赛? 徐增义轻笑一声,“听主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看样子是不知道这些人私底下都在做什么?这帮人何止是憋劲,简直都快憋死了。” “主公创业之初,他们也想搏个封妻荫子,身前身后名!虽说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谁又不想争那个第一呢?而今谋士之中,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板里的仗着身份和年纪在这里挡着,但早已名不副实,后面的人个个可都想站到我前面去。” 陈无忌愕然半晌,“有这么激烈?” “主公何不看看褚修,看看孔邡?其他人只是没这两位疯而已,但事都在做,只是各自的做法不同,做的度也略有不同罢了。” “……” 陈无忌略有尴尬,这事,他还真不清楚。 好嘛,搞半天原来不只是武将和谍探在搞军备大赛,谋士也在搞。 这氛围,挺好。 “先生可知贾玉京是在搞什么?他最近可低调的厉害!”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呵呵一笑,“主公,贾玉京做的事若是可成,能胜千军万马!” “这么牛比?!” 在徐增义这位老友面前,陈无忌从来就没什么形象管理,该惊呼的时候嗓门半分都不会落下。 徐增义点头,“若成,定然牛比!” “有多牛比?先生成功勾起了好奇心。” “贾玉京在为主公培养使者,他曾经写了一道奏本,给我看了看。不过他说在未成事之前请我保密,我也就没有告知主公,那道奏本所阐述的事情是,派遣使者远交近攻、合纵连横,威胁弱小的,利诱强大的,欺骗更强大的!” 陈无忌起身亲自给徐增义斟了杯茶,“先生请细讲!” “贾玉京建,对于挡在我军跟前的、弱小的敌人,要威胁,这个威胁,可以是敌军主将的人身威胁,针对其部下的釜底抽薪式威胁,也可以是大军假装压境、骑兵纵横袭扰的威胁等等。总而之,不管用哪种方式的威胁,要威胁到他投降为止!”徐增义说道,“我很喜欢他的这一番剖析,可谓入骨三分!” “不过,他在其中还列了一条,使者自杀式威胁,我认为不可取!” 陈无忌有些呆滞,他刚刚还在心里念叨过孔邡就是他的汉使,贾玉京这就给他安排上了?连自杀式威胁这种手段都整上了? 这算是……有求必应吗? 他之前不知道的事情,刚刚恰好想到,如今又恰好知道,这应该能算是有求必应吧?! “我陈无忌打仗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路数?我打谁,现在还需要名义?”陈无忌有些奇怪,他都撒野到这个地步了,哪要过名义? 徐增义忽然有些头疼,“主公确实一直未曾考虑过名和大义,但名和大义一直在主公这边。可若是北伐,这个名……恐怕不能抛弃,得要!” “不要不行?” “不是完全不可以,但确实不太行,容易损伤主公之名望!” “行吧,此事以后再说,先生先替我解释解释贾玉京其他的思路。”陈无忌对贾玉京准备的那几条思路非常的感兴趣,确实好像有些牛比。 徐增义将缝了一半的衣裳放在了一旁,他放弃继续搞针线活了。 “所谓利诱强大的,贾玉京的解释是……” 第1091章 卑职领命 贾玉京的书还没到送到陈无忌的面前,但内容陈无忌已经完完全全理解透彻了。 经过徐增义一顿解释,比他自己看的更丰富,更详细。 听完之后,陈无忌总算是明白贾玉京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那么消停了,确实是忙不过来。 他要折腾这么大的一个事,还要带弟子,确实没工夫关心别的。 对于这种形式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陈无忌表示大力支持。 他唯一有意见的一点是,贾玉京为什么不事先跟他通个气? 就这种事,他会拦着吗? 不但不会,还会给他提供无限的支持。 “主公,贾参军在帐外候着!” 陈无双出现在了门口,低声禀告道。 “让他进来!” “喏!” 声音落下,贾玉京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门口。 “卑职拜见主公,见过徐先生!” 贾玉京行礼,而后腆着滚圆的肚子站在了一侧。 每回见到他,陈无忌总是忍不住会想起由一位老前辈饰演的狄仁杰。 那神态,足有八分之像。 大肚子,透着精明的细眼,不管是眼神还是肚子仿佛都藏满了智慧。 与那位的狄仁杰相比,贾玉京最大的不同只是年轻了一些。 “玉京,鹤州之事近来应该有所耳闻吧?”陈无忌示意他先坐下,而后才问道。 贾玉京有条不紊地坐下,上半身挺得笔直。 虽然他很难坐出笔直的样子,但态度是这样的。 “鹤州守将郭枕戈欲投靠主公,此事卑职略有耳闻,但不知具体内情。”贾玉京回道。 陈无忌点了点头,“郭枕戈今日来了信,请命派遣一理政之才坐镇鹤州,主管城中政事,也算是为他守住后方,我与徐先生商议之后,决定应下此事。” “关于前往鹤州的人选,我与徐先生皆纠结良久,最后决定由你率队前往。” 贾玉京起身拱手一揖,“卑职定不负主公所托!” 陈无忌抬手往下压了压,“先别急,此去鹤州,非同小可。情报目前还没有完全铺开,很多事情都不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内,你需要便宜行事,自己拿捏其中尺寸!” 贾玉京直问道:“主公是不信任郭枕戈?” “不是不信任,此人目前来看是完全可信的,但我们凡事都需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能过于乐观。”陈无忌说道,“郭枕戈有占据鹤州,而后开疆拓土,将势力范围向剑南郡拓展之意,恰好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想法只是想法,能否做成,又能做到哪个地步,在于你,在于郭枕戈!” “我的意思你应该听明白了?先想一想。另外,我会派遣陈无疑率中军翼宿营北上,他们会是你最后的依靠。抵达鹤州之后,兵事归陈无疑,人事归你,你二人互相配合。” 贾玉京听明白了陈无忌的意思,但还是确认了一句,“主公之意是,行军打仗之事归陈无疑将军,凡是牵扯到人的,归我?” “是这个意思!” “卑职明白,无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其他的疑惑。只是,卑职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来!” “卑职想带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一起北上,还请主公应允。” 陈无忌往他的身上扫了一眼,看不出来带了奏钞的样子,遂问道:“你是想先在剑南郡练练手?” 贾玉京愣了一下,快速看了一眼徐增义。 徐增义呵呵笑道:“玉京勿怪,方才主公问及此事,我便向主公说了说你那份奏议的内容。我觉得,此时也差不多是时机了,我军有严密而强大的情报,可以为玉京所行之事提供辅助,比你那些弟子单打独斗胜算更高。” 贾玉京冲徐增义拱了拱手,“多谢先生提醒,此事确实是卑职考虑不周了,近来研修谈判之道,很多的想法还是沿着先前所设想的,并未深思。” 说罢,他又冲陈无忌说道:“请主公恕罪,我来时并未携带那份奏报,我这边唤人去拿一下。” “不必讲究这些了,你所议的内容我已经知道了,就直接说具体的事吧。”陈无忌说道,“你那些方略,我很赞同,但具体实施起来,难度不小,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诚如主公方才所,在剑南郡,卑职只是打算让弟子们先练练手。”贾玉京说道,“成则皆大欢喜,不成则总结其中之门道,有主公之名,想来剑南郡的各路诸侯应该不会过分为难我们的使者。” “卑职欲先威胁他们,再许以利好,详细的做法,只有一句话:因为他们远,才配主公派遣使者,主公从无派遣使者谈判之先例!” 陈无忌因为这一句话愣神了许久。 果然是一个充满了智慧的胖子,这话术,是有点儿门道的。 贾玉京见陈无忌没有出声,继续说道:“这是卑职在没有情报支撑的情况下所做的设想,若有完善的情报可供参详,卑职便可对症下药,决定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威胁。” 陈无忌本以为他会换个招数,结果,竟然还是威胁。 这意思是威胁就是他此番北上谈判的总纲,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威胁,这样式的对症下药? “放手去干吧,我予你便宜行事之权!”陈无忌瞬间没有任何问题了。 “但是,你需要让你的弟子们记住一句话:犯我汉使者,虽远必诛!我陈无忌和千千万万的百姓始终站在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后盾!” “既然你不声不响地替我办了这样一件大事,那我们就办得轰轰烈烈的,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的使者是什么样的。” 陈无忌从来没有公开地说过要自立之类的话,他只是在很多的概念上加上了“汉”字,汉土、汉人,以及如今的汉使。 这些称呼的变化,底下人怎么议论的,他从未过问。 但没人公开有意见。 这在陈无忌看来,就是大家已经默认了。 “另外,临行之前给你那些弟子把身份办一办。”陈无忌说道,“不能都代表我陈无忌出使他地了,却依旧还是布衣的身份,显得我好像很小气,给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使者连个俸禄都不愿意发。” 贾玉京不知怎么的,忽然还感性了,他用力俯身一礼。 “卑职……领命!” 第1092章 欲兵行险计 陈无疑痛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出征的日子到了。 清晨,看着营中早已整备好的战马和猎猎军旗,陈无疑差点泪洒当场。 总算是他娘的结束了。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不管是在多么残酷的战场上,他都没想过退缩。 可这些日子里,他冷不丁地就想退缩,甚至还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不让那几位先生挖出来。 贾玉京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如蜗牛一般从远处走了过来。 “无疑将军,往后有劳了!” 陈无疑忙翻身下马,“不敢,还请先生多多指教。主公早有命令,打仗的事归我,除此之外的其他事,皆由先生做主,先生不必与我客气,凡事尽管吩咐便是。” “你我商量着来,办好主公交代的差事最大!” “正是,正是!” …… 军营中,九通鼓响后,陈无忌亲自主持了出征仪式。 这是惯例。 祭告天地,以期大军凯旋。 “主公,成败在此一举了。” 仪式结束后,徐增义随着陈无忌一道往中军大帐而去,忽然如此感慨了一句。 近来天气很反复,午时有时热如盛夏,可早晚又冷得仿佛能把人冻成冰块子,徐增义已把衣服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外面还要披件大氅,他现在很不抗冻。 陈无忌点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信无疑和贾玉京不会令我失望。若非这该死的回纥,我又岂能如此被动,这个冬天,我现在不是很想等。” 徐增义仿佛早已猜透了陈无忌的心思,他没有劝告,只是说道:“筹措冬衣的命令已经下去有些时日了,但报送上来的州寥寥无几。南越、南郡二地冬日温和,一直都没有储存皮毛等的习惯,想要在短时间内筹措到几十万套冬衣,定不会容易,主公且先再等一等。” “你一提这事,我这肠子又开始青了。”陈无忌摇头喟叹了一句。 攻下羌地之后,他们缴获最多的除了牛羊马匹,剩下的就是皮毛。 可陈无忌当时想着这些东西暂时也用不到,索性全部换了钱粮。 不管是他,还是帐下的谋士们都压根没想到,仅是时隔半年,他们就要为此物而发愁了。 “先生,我想暂时先筹措数万套冬衣,边打边从回纥人手中弄冬衣和皮毛,你好好考虑考虑,能否可行?”陈无忌问道,这事儿他已经考虑几日了,但思来想去总觉得不踏实。 徐增义轻轻叹息了一声,“主公,急则生乱!” “我不是着急,而是想给自己留下充足的后路。”陈无忌摇头,“我军大股兵力如今为回纥所牵制,不管是岭南六郡发生乱子,还是上方、剑南二郡出了岔子,都恐无力应对。” 徐增义说道:“其实,眼下这个局面,撤军以筹谋北边之事是最佳的选择。但说实在的,卑职也不愿舍了回纥如此大好的形势,想要再寻这么好的机会,恐怕不易。” 二人说话间进了中军大帐。 陈无忌将烤在火盆上面的牛蹄子翻了翻,又刷了一层油脂,撒上了香料。 “主公这手艺,只是闻着就令人食欲大动。”徐增义赞了一声。 这话可没有半分虚,全是发自内心的。 就是这才晌午就吃肉喝酒,多少有些罪过。 若是只吃肉而不喝点儿,又有些对不起这么硬的菜,也会觉得差点儿东西。 “都是嘴馋练出来的本事!”陈无忌笑说道。 昨天晚上冷不丁地想起烤羊蹄、卤牛蹄这些东西,给他馋得半宿没睡着。 跟秦斩红他们三人一说,一个人馋变成了四个人馋。 作为三军之主,陈无忌大半夜馋了这件事很好解决,但谁叫陈侯爷是个体恤麾下的,愣是没吩咐人的去做,四个人馋得有些无聊的人,就研究了大半夜关于生孩子那件事。 今早起来,陈无忌第一时间就把这桩事给安排上了。 烤得卤得都有。 他不但吩咐了辎重营,更是自己烤上了。 徐增义默默走到大帐的东北角,从一堆的文书中翻出来了两坛酒,抱在了怀中。 “先生还没说我那想法到底能否可行!”陈无忌催问了一句。 徐增义拎过胡床,在火盆边坐下,将一坛酒递给了陈无忌,“主公,此事之可行与否不在于我军,而在于李启明。” “若只是我军……卑职不想给主公泼冷水,但成功的可能极低,极有可能会白白葬送了这数万将士的性命。” “回纥并未到真正伤筋动骨的地步,我军斩掉的,仅是左将军所部与少量边军,他们依旧有大量的精锐,东部边军亦紧守着那三座军寨。” “这数万兵马一旦进去,便面临着被回纥围追堵截的地步,而最糟糕的的是,我军没有冬衣,就意味着不会有援军,他们会成为如陈无疑将军一般的一路孤军。” “更糟糕的是,卑职怀疑回纥如今已知晓我军缺少冬衣,所以……” 陈无忌接上了徐增义的的话,“所以回纥会派遣大量兵马狩猎我们这一支数万人的军队,以提振军心、民心。” “正是!” “此战就此结束,不甘心,打又打不得,真的是,肠子青啊!”陈无忌仰头一声叹息,“这事弄的,我如今看着这牛蹄子都没那么强的食欲了。” 徐增义笑了笑,“主公,若李乞明愿意配合,此法虽然冒险,但勉强可以一试,只是……胜算定然不会太高。” “将希望压在别人的身上,还是算了,更何况我对此人目前还是有些怀疑。”陈无忌摆手,他可不敢把数万将士的性命压在一个颠佬的身上。 看来,现在只能看三叔和九叔的本事了。 若他们能在短时间凑到足够多的冬衣,任何想法都能想一想。 若没有冬衣,只能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打了这么久的仗,这还是陈无忌头一次如此被动。 “主公可是忘了孔邡?”徐增义忽然问道。 陈无忌眼帘猛地一抬,“孔邡在这件事里还能起到作用?” 他刚刚压下去的想法,因为徐增义这一句话又窜了起来。 第1093章 得道高人 陈无忌这一问,给徐增义搞懵了。 他饮了一口酒,稍微捋了捋,才说道:“主公,若李乞明在明,而孔邡在暗,再佐以谍探营,此事才勉强可行。” 陈无忌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总算才跟上了徐增义的思路,“先生之意是将李乞明强行推到明面上,逼他造反,和回纥王庭割裂?” “正是!”徐增义颔首,“不仅仅是逼他造反,还要看他真正打过几场仗,杀上几个举足轻重的人才能勉强相信。毕竟,只要回纥王心狠一点,这件事也是可以作假,进而欺骗主公入局的。” 陈无忌手指轻敲膝盖,“可以将李乞臣送给他。” “卑职也是这般想的,这个人在我军手中早已失去了价值。” 陈无忌将火盆上的牛蹄子又翻了翻,“差不多可以了。” “卑职早已迫不及待。” 被那香味刺激的,他这会儿一直在拿酒水压馋劲,要不然口水早已经咕咚咕咚的了。 陈无忌吩咐人将牛蹄分一下,又将陈力和陈无双喊了进来一起享用。 餐盘重新摆上桌之后,陈无忌用力撕咬了几口烤得外焦里弹,极其有嚼劲的牛蹄,这才将话题重新拉到方才说的事情上。 “等李乞明答应的那些东西拿到手,再安排此事吧。”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笑问:“主公是担心若李乞明拒绝,会连这些好处都弄不到手中?” 陈无忌嗯了一声,“那小子是个颠佬,行事和脾气很复杂,谁知道他们在背后到底筹谋着什么,把能拿的好处先弄到手中再说。” 徐增义对此持有不同的想法,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其实我一直对回纥的夺嫡戏码存有很大的疑虑。”陈无忌说出了自己并不信任的李乞明的根源,“按理,当一个国家发生外部战争的时候,朝野上下会优先将关注点放在外部战争上,压制住其他的矛盾。” “可回纥恰恰相反,他们在与我军打的最凶的时候,内部夺嫡反而愈发激烈,这不合常理。虽然,这世间之事从来没有定则,不按常理的事随处可见,可在如此严肃的战事上,任何问题都不能等闲视之。” 徐增义吮允了一下手指上的油脂,端起酒碗敬陈无忌,“回纥之事确实不合常理,但,应当是真的。当下最不合常理的,是这第四子李乞明,但在卑职看来……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此事卑职没有过多的依据,仅是一种感觉,或许是对的,也或许是错的。我随便一说,主公与诸位随便一听便是,不可当真。” 陈无忌说道:“那就先不管其他,等拿到好处再论其他。” “孔邡与谍探营可针对此策先行安排,这件事他们做了,并不多余。” 针对回纥的情报和准备,眼下不会有任何一桩多余。 …… 在这个寒冬里,张掖城每日都会发生一点变化。 城墙越来越高,如今已经已基本达到了阻击外敌的标准。城内的地面硬化已经结束,匠人们正在规划城内的布局,开始着手准备官署及将军府邸的营建。 日子以一种很繁忙,但又看着极为平静的方式缓慢度过,转眼又是十天有余。 这一日,闲来无事的陈无忌带着妻妾们再度出营,寻了个水美景美的地方露营垂钓追寻野趣。 不出意外的,他又一次迎来了人生不知道第多少次空军,折腾了大半日他连几个人吃的都没弄出来。 陈无忌气愤地放弃了垂钓,正准备和秦斩红几女做一件他极为擅长,在这山野间还能增添一些野趣的事情,为自己的子嗣努一把力,忽有将士来报。 魔都山竣工了! 在这新的一月里,这是第一个好消息。 陈无忌吩咐人知会徐增义等人,让他们尽快挑选出一个黄道吉日,并准备祭天的一系列仪程,便愉快地投身到了繁衍子嗣的大事中。 以前这种事情全是乐趣,如今,乐趣虽然依旧,但压力也跟着来了。 哪怕穿越了,陈无忌也没躲过催婚催育,而且这一世比上一世更夸张。 有些人都开始扯到国本这两个字上去了。 虽然陈无忌压根没有国,目前也没立国之念,但架不住下面的人想表明自己的心迹。 对于这件事,陈无忌自己如今也着急。 这么久了,毫无动静,他着实有些慌。 故而该努力的时候,必须抓住机会狠狠努力。 …… 徐增义等人一顿推算,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在两天之后。 若错过这一日,就必须再等十三天。 陈无忌现在哪有功夫再等那么久,果断下令两日后赴如今暂时还叫魔都山,但往后会叫改名的魔都山祭天。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大事,军中各头头脑脑悉数动了起来。 平静了小半个月的军营再度热闹了起来。 两天时间里仅仅只是议事就不知议了多少场。 只不过,这些议事都是徐增义和陈力在主持,陈无忌只做旁听。 祭天之事,他也就勉勉强强懂一点流程,根本没发号施令的机会。 在这两天里,他就做了一件事,斋戒沐浴。 祭天的前一日,中军全营拔军,奔赴魔都山。 在行至山脚下的时候,前方斥候忽然来报,有一自号致虚的赤脚道士拦路欲求见陈无忌。 陈无忌听到这个名字,喜得立马策马前驱,亲自来见。 自打得知这位会来南越郡之后,他已期盼许久了。 不仅仅是因为致虚道长隔着很遥远的地方得知他有子嗣之忧,准备亲自前来送功法,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人。 纵马跑了数里地,陈无忌终于看见了一袭青色道袍,手握蟠龙杖,肩上还披着一个褡裢,立在道旁的致虚道长。 距离上一次相见已有一年的时间,致虚道长不但不见半分显老,反而好像更年轻了,那红润的气色看得陈无忌都极为羡慕。 “道长,终于得见!” 陈无忌翻身下马,冲致虚道长拱了拱手。 致虚道长嘴角含笑,抬手还了一礼,“老道见过侯爷,确实终于得见!” 第1094章 他的起心动念 陈无忌下令大军原地休整。 又命人在道边铺了席子,支了案几,以设宴款待致虚道长。 茶炉里焰火升腾着,很快将置于其上的山泉水烧出了滚烫的白气,陈无忌捏了一撮茶叶扔进了其中,茶香瞬间随着白气逸散了出来。 陈无忌等着稍微咕嘟了几下,拎起茶壶给致虚道长先斟了一杯,“道长这大冬天的真不冷吗?这季节赤脚赶路,我看着都难受。” 致虚道长呵呵一笑,“非是贫道欲特立独行,以彰显不同,实是近来于修道一途偶有所得,需借助地气,穿鞋不利于修行。” “冷倒确实不怎么冷,不管是修行人还是武人,天气的严寒酷热早已是外物,侯爷身边这几位将军不都皆身着单衣吗?” 陈无忌摇头,“跟你们这些高人真是聊不来,反正我瞧着难受。道长尝一尝我这茶,我们村里自己种的,许是有些许私心杂念的缘故,我喝着滋味不输那些名山之茶!” 致虚道长笑道:“侯爷,神仙岭可也是名山大川。” “这茶,尚未入口,茶香已氤氲如雾,确实不输任何成名已久的茶叶。名这个字,一旦成了,必然会掩盖掉一些东西,好的地方,哪怕再小,也会有无数人传唱赞扬,坏的哪怕再糟糕,也会有人因利而遮掩。” 陈无忌把致虚道长这番话细品了一下,故作打趣说道:“道长此该不会是在点我吧?我若有不当之处,道长尽可直。” “这世上人无完人,我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很多的事情还是在一边试错,一边纠正,期望能够做得更好。” 致虚道长摆着手放下了茶盏,“侯爷多虑了,只是话说到了此处,贫道便多嘴几句。大禹的天下已彻彻底底地踏入了诸侯争雄之时,这是天下分分合合之必然,贫道对天下之势虽不是特别了解,但也略微听得了一些。” “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做得比侯爷更好。而依贫道个人之见,侯爷若再做得好点,便该要成圣了。” 陈无忌一脸震惊地看着致虚道长,“道长,这话任何人都可以说,但从你嘴里说出来,你可真有些吓到我了。” “侯爷,贫道生于南郡,长于南郡,南郡是什么样子,贫道已看了几十年。因为侯爷之政令,观中香火这一年来都隆盛了不少。”致虚道长说道。 “贫道不知其他人是如何看待圣人,但在贫道眼中,能令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脸上有笑颜,便是真正的圣人。” 陈无忌是真有些受宠若惊。 这无关权力,全是德性、学识与道行。 他知道致虚道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正是因为清楚,才更觉致虚道长这两句话的分量之重。 他这两句话胜过下方官吏数千,是真正能够代表百姓的话。 “道长可不敢夸赞我啊,你这么一说,我可真会飘的。”陈无忌打趣说道,没人不喜欢溢美之词,但在现在,陈无忌更喜欢听实话。 权力越来越大,他能听到的真话已经越来越少了。 致虚道长淡笑颔首,“听闻侯爷欲赴魔都山祭天,还要为魔都山改个名字,换个底蕴。贫道对科仪诸事颇有了解,愿助侯爷一臂之力。” 陈无忌神色古怪地看着致虚道长,“道长,能掐会算您就直说嘛,何必弯弯绕绕,您老这时机掐得这么准,还听说呢!” 致虚道长轻咳了一声,“那也是听说嘛!” “我都怀疑您老是看见了。” 自打走出西山村,陈无忌一直怀疑外面的人才是主角,而他只是一个npc,随处可见的大佬,一个个都跟开了一样。 很多时候,当他把心理阈值刚刚调高,稍微有些适应,就有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现在哪怕有人冒出来说这个世上有神,陈无忌可能只是稍微惊讶一下,不至于再各种怀疑人生了。 致虚道长被陈无忌这大话说的,好像也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喝了几口茶,无奈说道:“不瞒侯爷,贫道确实是为祭天之事专程而来。” “你看,你看,您老还瞒着我。”陈无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又给致虚道长满上茶水,“道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几个月前,还是几年前?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 致虚道长默默低头喝茶。 这话现在都没法接了。 “明白了,几年前是吧?”陈无忌说道。 “不是,侯爷可不要乱猜,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一年前。”致虚道长连忙说道,他生怕陈无忌再猜下去,他会位列神仙之下,那就出大事了。 陈无忌震惊地看着致虚道长,心中忽然蹦出一个想法来。 这么能掐会算的就在眼前,他何必再纠结对回纥的打法,让这位掐一掐手指给个明确的答案,岂不是更好? 他正要开口,致虚道长忽然紧张抬手,“侯爷,不可,不可!” “我这什么都还没说呢,您老怎么就不可了?不是,您老连读心术这种术法都会?!”陈无忌震惊问道。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刚刚真的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致虚道长嘴角轻抽,脸上的笑容渐渐苦涩,“侯爷,贫道没有读心术,只是猜到了,真是猜到的。这些事说来话长,但……根子就是起心动念。” “也不是所有的起心动念都准,都能预见,也就比如侯爷刚刚那般神态,一旦起心动念,贫道就能比较容易地猜到。” 起心动念这四个字以及大致的含义,陈无忌是明白的。 毕竟他学过中医,虽然是半吊子,但一些常识性的东西,略懂。 只不过他动的起心动念和致虚道长所说的好像稍微有些不同。 他学过的可不会感知到别人的起心动念,那完全是自己的东西。 “道长,我不为难您,您老就告诉我,能不能做?”陈无忌问道。 “……” 致虚道长以手扶额,幽幽叹息了一声,“侯爷遵从自己的本心即可。” “我的本心现在很乱,正因为乱,才需请教。” “……” 夭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