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垫脚石[破镜重圆]》 1. 第 1 章 M国飞往京市的航班上,金发男生头戴耳机靠在窗边,连照在他发间的阳光都成了陪衬。 “哐嘡——”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闷响,玻璃杯落地,果汁四处飞溅。 金发男生原先两腿交叠,遇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差点没蹦起来,连平板也被迫按下暂停键。 “Jillie,你没事吧?”纪元脸侧沾上了黏糊糊的果汁,但外侧同伴的处境显然更加糟糕。 徐枝春眼前陡然出现一张大脸,她有些不耐烦地撸了撸对方的小卷毛,指尖换了个方向,继续拿纸巾擦包。 “我没事。”纸巾很快被污渍浸湿,弄得她手上也黏腻腻的。 徐枝春按下心中的不耐,将包里其他幸免于难的东西拿出来,继续抢救皮包。 “很抱歉女士,是我的问题。”空姐刚刚被人撞了一下,手里杯子没端稳,见到眼前的一片狼藉也有点眩晕。尤其是这位乘客手上的包,显然价值不菲。 纪元看了眼手足无措的空姐,心中暗叹一声,工作人员有错不假,但Jillie这个包可不便宜啊。 “不关你的事,去忙吧。”徐枝春轻轻颔首,很快接受了对方的道歉,“不用赔了。” “Jillie,Jillie,你……”纪元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中文词,“有钱。” 他边说边给徐枝春比了个大拇指。 “你是想说我善良吧,说得我跟个资本家似的。”徐枝春看了眼蠢萌小卷毛,一时间有些无语,她最讨厌资本家了好不好。 “Yes,就是资本家。”纪元像是个好学的学生,很快把新词汇记入脑中。 徐枝春:“……”算了,随他吧。 “我之前也不小心弄撒过水,算是替过去的自己买单了。”徐枝春故作轻松,刻意模糊记忆中那个身着白衬衫的男人。 而她的最佳听众纪元,似乎有点没听懂她的话,笑得傻乎乎的。 “你的中文还得练。”徐枝春没好气地说了他一句,就他这个中文水平,还非要跟她回国,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纪元却很快找到了新的“玩具”。 刚刚被抢救出来的一堆物件里面,大部分都干干净净的,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他看了眼女士表上的污渍,默默拿起纸巾,帮好友一同擦拭。 “Jillie,Jillie——”熟悉的喊声传来,徐枝春的耐心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又怎么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打算下飞机就把这货的嘴给缝起来,烦死了! “你最好有事!” 她杀气腾腾的模样显然影响到了纪元,对方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拨弄了几下银色的表带,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表上是你的名字吗?” 他一副委委屈屈的小狗样,连自然卷的呆毛都蔫了。 见到他这幅样子,徐枝春还真没法生气了。 “什么名字?”这块表她戴了三四年,可没注意什么名字。 说来也可笑,当年她初到M国太过匆忙,衣服什么的一概没带,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也就这块表了。 因此,即便这块表是那个人送的,她也仍旧戴着,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嘛。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沈言章,徐枝春连忙回神,仔仔细细琢磨起手表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纪元所言不假,表带上的确有首字母缩写。 SX。 刻在了最不起眼,但又最关键的位置。 “是的,我的中文名字。”注意到纪元期盼的眼神,她笑了笑重新戴上表,故意换了个话题。 偏偏纪元是个有些执拗的性子,喜欢刨根问底:“Jillie,你的名字不是这么写的。” 徐枝春只能抽出自己的平板,推到纪元面前:“一会下飞机会有媒体采访,你最好准备一下。” 如今她刚拿下新锐设计师金奖,回国发展事业前景一片大好,业内认可度也较高。 她可不是傻子,怎么会放着现成的宣传位不用。 纪元的嘴张成了O型,似乎想要开口谴责徐枝春:“Jillie,你怎么现在才说。” 他哭丧着脸,语气里满是怨念。 徐枝春却怡然自得,点了点腕上的表盘:“还有四十分钟。” 纪元:“!!!” * 机场内,不少记者严阵以待。 这可是M国最年轻的设计金奖得主,春风得意的时候突然回国,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个刚入行的小记者眼尖,见到接机口站着的熟悉身影,眼睛都亮了。他也顾不得什么设计新秀,连忙拽了拽一同接机的前辈。 “姐,那位是不是?” 错不了,刚刚他看见的就是本市顶级财团鸿盛的话事人,沈言章。 要是能拍到他的照片,那可赚大了。 被他称作“姐”的记者扭头,看见沈言章时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得,又一个初入职场的愣头青。 “可以啊,上次敢偷拍沈言章的人,已经被业内除名了。”她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全然不顾身后人脸上的震惊神色。 没等小记者回过神来,旁边的同行们就像是草原上闻到血腥味的豺狼,冲着某个地方一拥而上,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跟上前辈的脚步。 “徐小姐,想问您接下来是准备久居国内了吗?” “您这次回国是有什么计划吗?” 被徐枝春事先知会过的媒体很快涌了上来,却也带了些分寸,不至于把她挤倒。 人群中心,徐枝春身着深灰色女士西装,白色条纹衬衣,腰间特意束上了同色系的深灰色腰带,看起来又酷又飒。 走动时,黑色长筒皮靴不但不显得累赘,反而为她添上了几分利落。 “感谢各位的关注,我的确打算回国创办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徐枝春笑着颔首,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过会需要跟下个项目的负责人对接。”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自然没有久留的必要。 可记者们可不是吃素的,新锐设计师回国的确算个噱头,但还不够。 “徐小姐,您身边这位是?”有个带着黑框眼镜的记者突然开口,拦住了徐枝春的去路。 徐枝春微微皱眉,却也算不上太过意外,毕竟是媒体,桃色新闻才是他们最关注的。 她看了眼纪元正准备开口,耳边就多了一道声音。 “徐小姐,这里!”出声的男人身材略显臃肿,衬得身上的西装像是小了一号似的。 徐枝春猜想,这大概就是下个项目的负责人了。她朝着媒体笑了笑:“我接下来还有工作,失陪了。” “徐小姐,徐小姐 ?”记者还想追问,可那个位置站着的男人…… 不少人都认出了沈言章,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徐枝春可不知道这些记者的想法,她快步走向西装男,笑着握手:“您就是鸿盛的李总吧?您亲自接机,我的荣幸。” 她身后的纪元像个跟屁虫,见徐枝春走远了,立马跟上。 徐枝春没办法,只能挽住他的手,避免身边唯一的异乡人走丢。 “徐小姐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情。”李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中却对徐枝春的想法赞同不已。 本来今天对接徐枝春的就是普通职员,谁想到大老板平易近人,非要跟来机场。 他又不是傻子,怠慢了徐枝春是小事,怠慢了沈言章的话……他这份工作多半是保不住了。 李维看了眼身后男人,对方却始终背对着他,看不清脸色,这下他心里更没底了。 李维只能硬着头皮和徐枝春寒暄,无意间扫了眼旁边的男人:“这位是?” “我的直系学弟,还差一年毕业。”徐枝春不习惯向别人讲述自己的私事,只是一笔带过。 纪元私下学了很多华国礼仪,连忙伸出右手想要和李维打招呼。 “你好。” 没等李维回握过去,身前就多了一个人。沈言章一步并作两步,挡在李维前面,抢先和纪元握手。 “嘶——”纪元只觉得指节被人大力攥紧,疼得他脸都红了。 但或许,这就是华国的礼仪呢?略有些懵懂的纪元下意识回握,试图展现自己的诚意。 “纪元?”略带几分迟疑的女声响起,徐枝春在几人短暂的沉默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纪元身高183,在她左侧挡住了大半的视线,以至于她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来人。 “纪元!”她又喊了一声,以为纪元不了解华国礼仪,“松手!” 她的语气加重,纪元手上那股力量才慢慢减轻,他禁不住晃了晃手,嘶,捏得有点疼啊。 “怎么回事?”徐枝春将他推至身后,余光扫过他指节上的红色,很是气愤。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和这家公司沟通的时候都很愉快。倘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答应继续推进项目。现在看来,他们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纪元的设计天资极高,未来毕业也会走上设计师的道路。而设计师最看重的就是这双手…… “乖乖待在这里。”她低声嘱咐了一句。 徐枝春以近乎保护的姿态站在纪元身前,却毫无防备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看清眼前和和美美的一幕,沈言章也说不清心中滋味。爱恨交织的这三年里,他早就分不清对徐枝春的感情了。 被她这样看着,似乎有些狼狈啊。沈言章轻笑一声,他只是凭本能扯了扯嘴角,比了个嘴型。 好久不见,徐枝春。 徐枝春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下意识后退,直到肩膀抵在纪元身前才回过神来,故作镇定。 她捋了捋微微打缕的刘海,表情却是止不住的紧绷。 居然是沈言章,为了这么一个小项目亲自出马,究竟是巧合还是? 李维却像是抓住了什么黄金机会,连忙插话。 “沈总、徐小姐,二位这是认识吗?” “不认识。” “认识。” 2. 第 2 章 相差不过两秒的答案,意思却截然相反。 李维原以为自己拍错马屁,该收拾收拾走人了,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沈言章的脸色反倒缓和不少,视线直直看向徐枝春。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拍错马屁不要紧,解法明明就在一步之外啊。 李维心中轻舒一口气,换上了客套的笑容:“想不到徐小姐和我们沈总是旧识啊。” “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今晚鸿盛做东……” 徐枝春知道李维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沈言章既然已经表明了装陌生人的态度,她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李总看来是误会了,我是单方面认识沈总,毕竟是财经新闻的常客,谁会不认识呢?”徐枝春嘴角微勾,往右走了一步,让身后的纪元彻底显露在人前。 她顺手将碍事的头发捋到脑后,额间虽有细汗,却怎么也挡不住她明媚的笑。 “今天辛苦李总和沈总跑一趟,晚饭我请。” 沈言章垂在身侧的拳头陡然攥紧,凭什么,凭什么她在做了那些事情之后仍能在他面前谈笑风生? 收到邀请,李维却不敢轻易答应,他是真怕了沈言章这阴晴不定的性子。 “不必,今天本就是路过。”沈言章说话一字一顿,掏出车钥匙甩给李维,“李总,下午还有例会吧。” 李维马上会意,稳稳接住钥匙,扭头看向徐枝春时略带歉意:“是我疏忽了,二位时差还没倒过来,正好公司下午还有例会,那明天再谈?” “有劳李总接机,路上小心。” 目送沈言章走远,徐枝春心里那块石头也放下了大半。 也是,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能有多上心?谈不上什么报复不报复,还是自作多情了。 目送二人离开,纪元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叹了口气:“Julie,咱们回酒店吧。” 他捂着额头,乍一看格外柔弱。 徐枝春心道不对,立马甩开他的手,保持距离。如果她没料错的话,这货又要闹幺蛾子了。 “有事说事。”她用食指抵了下镜框,银丝眼镜衬得她更加高冷。 “晚上吃麻辣烫怎么样?”纪元像只黏人小狗,故意试探她的底线,“我听说这是华国特色。” 徐枝春额角处的青筋跳个不停,拼命按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冷酷拒绝:“想都别想。”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工作了,她可不想大晚上吃麻辣烫,折腾一身味。 “那明天呢,后天呢?”纪元锲而不舍地追问。 好好好,还得寸进尺。徐枝春按住纪元的狗头,掰到另一个方向:“你怎么不说吃火锅、烤鱼呢?” “可以吗?”纪元听到这话,一双狗狗眼瞬间点亮,恨不得衔着绳子把主人拖去火锅店。 被金毛瞄准的徐枝春belike:白色小人陪笑.jpg 忍住,这是亲学弟,不能打不能打…… 不行她忍不了了,今天就要这小子好看! 她默默抬手,触到纪元的发间,先是狠狠捏了捏他的脸,而后拧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道:“吃麻辣烫?不可能。” “Help!Help!”纪元欲哭无泪,捂住耳朵的动作可怜又无助,有没有人来救救他啊。 旁人却只当他们是热恋期的小情侣,正在打闹呢,多数都是会心一笑,给小情侣留足空间。 纪元这些讨饶的小把戏太过拙劣,徐枝春一眼就看穿了,她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吩咐了几句:“华国流行电子支付,你一时半会学不会,明天我帮你找个导游。” “那麻辣烫?”纪元先是试探性提出了一个菜肴,见徐枝春没反对,“火锅、烤鱼……” 生怕他继续报菜名,徐枝春连忙捂住他的嘴。没别的原因,就是感觉有点丢脸。 “吃什么你自己做主。” “好耶!”纪元又乐呵起来了,帮徐枝春拖着行李箱步伐却丝毫没有减缓。 徐枝春扶额:“这大馋小子。”还真跟养狗一样,只要不遛就精力旺盛想要拆家。 “Julie快来啊,晚饭可不等人。”纪元原本走在她前头,现在却提溜着大包小包在她周围绕圈子,活像只粘人的金毛。 “你……”徐枝春原本想要解释华国外卖的普及性,就算是大半夜也不用急,但一想到纪元的吃货属性,到嘴的话就变成了,“放心,都交给我吧。” “Julie.”纪元直接上来给了徐枝春一个熊抱加锁喉,“谢谢你春假带我来华国。” 而十几米外,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静静盯着眼前一幕,直到眼睛干涩到禁不住眨眼,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决然离开。 * “啊嚏,啊嚏。” 停车场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李维打喷嚏的声音。他揉了揉鼻子,把空调出风口给关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不知道。 半小时前,李维刚载着沈言章跑出去没多远,对方就满脸焦急让他停车,好似是丢了什么东西。 李维也打算帮着找找,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上司人还在机场呢,李维作为他最忠诚的下属,左思右想还是把车开到了停车场,以备不时之需。 “讨好老板的一百个小妙招,首先我们要根据对方的喜好下手……” 停车场视线昏暗,李维窝在驾驶座上,紧紧盯着手机那一小块的屏幕,如饥似渴地学习。 “笃笃笃——”车窗被人敲响,李维有些不耐烦地按下开窗键。 手机里,博主的声音仍在继续:“最忌讳老板夹菜我转桌的行为……” “收停车费?我出去的时候交。”李维以为是收费员,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停车场的收费方式这么原始吗?可他进来的时候分明看见二维码了…… “是我。”沈言章脸色不大好看,多了几分颓然之色。 李维循声抬头,魂差点吓飞了,动作都有些手忙脚乱。他按了好几下没能关掉手机的声音,反而息屏了。 算了,殊途同归。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希望沈总没听见。 车门自动开启,沈言章刚坐下来就阖上了眼:“回公司。” “好的沈总。”李维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对方的脸色,鸿盛能做出如今的成绩和掌权人的能力密不可分,集团的效益也关系到奖金等等…… 他倒是有心开解几句,可这又不是谈判桌,感情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作为下属,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嘴了吧。 * “呼呼呼——”指尖穿过发缝,徐枝春一边吹头发,一边下单外卖,这样收拾好了正好能吃饭。 确认付款之后,她下意识切换到了聊天界面,生怕纪元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万幸,金毛应该还在浴室玩水,她获得了片刻的清净。 五分钟过后,她摸了摸发尾,虽然还有几分潮意,但已经不滴水了。她将风力调小,耳朵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什么人?”徐枝春轻轻拉开房门,却没有解开防盗链,从中间那条缝隙向外窥探。 “是我。”沈言章沉声应道。 徐枝春眉心微蹙,她没想到对方会来找她,冷哼一声:“沈总好手段,怎么拿到我的房间号的?” 她解开防盗链,却没有放他进门的意思。 “徐小姐怕不是忘了,酒店房间是鸿盛旗下的。”沈言章目光扫过她微微汗湿的脸,依旧明艳,不,更加夺目了。 三年时间没有磨平她的棱角,反而让璞玉绽放出了应有的光芒。 徐枝春对上他挑衅般的语气,也不恼:“鸿盛是大集团不假,但也 同样畏惧流言。” 她直视沈言章,伸手扯了扯他颈间的领带:“你说,要是让媒体知道鸿盛的当家人酒店夜会女子,股价会不会暴跌呢?” “你随意。”沈言章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嗤笑一声。徐枝春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眼,抽了张纸擦手。 “麻烦沈总尽快离开,我一会还要吃饭。”她下意识看了眼手表,试图确认时间,空空如也。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洗澡前,把手表摘下放在了床头。 正当徐枝春懊恼时,隔了几扇门的房间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咔哒。” 纪元拿着自己最爱的果干走出房门,朝着徐枝春房间的方向来了。 好巧不巧,沈言章站着的地方正是纪元过来的必经之路,被他看见可真就说不清了。徐枝春没办法,只能一把将沈言章拉进房里。 房间里有些乱,门口能感受到沐浴过后的些许潮气。 徐枝春把沈言章按在门口换鞋的凳子上,恶狠狠地说道:“等他走了你就立刻出去,听见没有?” “Julie?”纪元在门外敲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只能拨通了徐枝春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没等徐枝春按下通话键,手机就被沈言章甩到了床上。 “你干什么?”顾忌着门后的纪元,徐枝春即便生气,音量依旧放得很低。 沈言章就没有这个顾忌了,他扯住徐枝春的腰带,微微用力将她带到怀里:“就这么怕他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凑得太近了,几乎是贴着耳珠说话,徐枝春很是不自在。 “什么关系,我需要向你解释吗?”她微微偏头,不愿承受沈言章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Julie?”纪元迟迟等不到回应,又喊了几声。 不管徐枝春往哪里躲,身前始终横着沈言章的胳膊。她不明白,戏弄自己就这么有意思吗?三年前没玩够,现在还要继续? 可她长大了,她不想继续了。 徐枝春用了狠劲,力气大到嘴里多了血腥味。可沈言章依旧是那个动作,不闪不避。 她有些惊愕的张开口:“疯了,疯了。” “Julie?”纪元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房间里的手机铃声,但不甚清晰。 徐枝春正准备把他打发走,腰却被人锢住。沈言章含住她的耳垂,再往下是细细密密的吻。 “沈言章!”徐枝春声音压的越低,对方的动作反倒越来越放肆。 “怎么不说了?担心被他发现?”沈言章逼她直视自己,“怕了?” 徐枝春深吸一口气,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就是她的回应。 之后,徐枝春才转身,冲着门外对纪元吩咐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收拾好去找你。” “Ok.” 得到纪元回应后,她慢慢转身,沈言章静静地注视着她,右脸上多出的红印子显得有些滑稽。 “冷静了?冷静了就滚。”徐枝春直接下了逐客令。 对方却不依不饶:“他是你的新男友,还是又一个垫脚石?” 男人扯了一下嘴角,明明没能搂她的肩,气息却在她颈侧流连。 “在京市,他恐怕没我的话语权大吧?” 伤口没有处理,血液顺着他的胳膊朝下滴,速度不快,却也足够唬人了。 见他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徐枝春蹙眉:“要死别死在我这里。” 她真的,再也不想同他扯上关系了。 “站住!”沈言章单手扯下领带,没什么耐心地在手腕处缠了两下。 “当年断崖式分手抛下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明明他语气隐忍,眼圈却忍不住泛红,“怎么?如今功成名就反倒是良心发现了?” 3. 第 3 章 “沈总说笑了。”徐枝春单手抵住门框,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出汗。 在沈言章看不到的地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死死捏住门把。 “既然是鸿盛定的房间。今晚我就会搬走,沈总自便。”说罢,她逃跑似的离开了房间,没再回头看一眼。 * 纪元房间 徐枝春将刚送到的外卖袋子打开,架好底座卡炉,淡蓝色的小火很快燃烧起来。 “呼呼——呼呼——” 纪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冒泡的锅底,徐枝春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在旁边的话,这货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Julie,不是说不吃火锅吗?”纪元虽然心系火锅,但也知道徐枝春的性格。她向来极具计划性,说出口的话很难更改。 说好明天吃火锅,就绝不会挪到今天。 “是啊。”徐枝春夹了块肥牛放进碗里,勾唇一笑,“你如果不想吃的话,我一个人也能吃完。” 说完,就想把纪元手上的筷子收走。 没等她握住筷子,纪元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他眼睛死死盯着锅底,扒拉肉的动作别提多熟练了,跟她家大黑吃剩饭的神态一模一样。 啧。 徐枝春有些嫌弃地看了眼纪元,就他这个风卷残云的速度,自己真的能吃饱吗? 算了,再加一份餐吧。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才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上。 差点忘了,这件睡裙一个口袋都没有。 面对手机不见了的事实,徐枝春只觉得一阵头疼,不会是被自己落在哪里了吧? “Julie,你不饿吗?”纪元见她起身,明明自己右手拿着筷子,嘴角还沾着米粒,愣是克制住了继续吃饭的冲动,“不吃会饿的。” “我知道。”徐枝春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是她不想吃饭吗? 在华国,手机是身份证、钱包、名片等等一系列东西的集合体,这玩意丢了可是件大事。 “别急,之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虽然没接通,但是听到了房间的铃声。”纪元一边说一边往茶几底下钻,“可能掉在桌子下面,或者……” 徐枝春根本来不及抓住他,就听到一声惨叫。 “嗷!” ——纪元的脑袋和茶几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他捂着自己红肿的额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徐枝春:“痛——” 徐枝春:“……”她真的无语。 不过他这一撞还真让她想到了什么,刚刚她来之前,手机是不是被沈言章摔到床上了来着。 不确定,有点忘记了。 这下有点尴尬了,自己刚刚那么大义凛然地跑走,现在回去要是遇上沈言章…… 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没有手机拿什么点外卖,靠纪元这个外国人吗?徐枝春是真没招了。 “你先吃,我回房间拿个手机。”她头也不回,扒在门框上奋力伸出脑袋朝外看。 很可惜,房门关得紧紧的,啥也看不见。徐枝春只能心怀祈祷,期盼沈言章这种大忙人早就离开。 房间里,纪元咀嚼食物的声音早就停了,也学着徐枝春的动作看向走廊。 他轻声道:“Julie,你干嘛呢?” 他这一声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差点没把徐枝春的魂给吓出来。 她拳头都捏紧了,握住纪元的肩,直接把他推回屋内,果断关上房门:“吃你的去。” 纪元这么一闹,徐枝春的情绪反倒缓解不少。 “滴滴——”房门打开,徐枝春四下看了看,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 或许是她太疑神疑鬼了,沈言章每天工作那么多,怎么会在她身上耽误这么多时间? 徐枝春轻舒一口气,拾起白色床单上的那抹亮橙色,顺势朝着床头摸索手表,手腕上少了这么个东西,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嗯? 徐枝春半天都没摸到表带,视线从手机挪到了床头柜上。不是,她表呢? 就算抛开其他的不谈,这块表的市值也已经达到了上万元,如果弄丢了的话,多半找不回来了。 她有些沮丧的靠在床边,拼命回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手表的时候。可不管是包包还是行李箱都被她翻了个遍,始终没有见到手表。 这下徐枝春更没有心情吃饭了,平白无故丢失上万元,谁的心里能好受? 就连接纪元电话的时候也是有气无力:“我的手表不见了,可能是丢在路上了。” 这下连纪元的语气都变得严肃了起来,即便徐枝春不说他也知道,这块表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记得我们分开前,表还在你手上呢,被清洁工扔掉了吗?”纪元刚提出这种猜测,自己反倒皱起了眉。 好歹是个五星级酒店,怎么会乱扔客人的东西? “不会,从我们入住到现在,还没有工作人员进来过……”徐枝春刚说完这话,心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沈言章算工作人员吗?总不能是他拿的吧。 徐枝春想了想,还是点开聊天软件,从黑名单里面把沈言章放了出来。 徐:【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手表?放在床头柜上,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当做垃圾扔掉了】 手机上端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沈言章:【刚刚才发现,好像勾在我西服扣子上了】 一块女士表的分量不算轻巧,勾在西服扣子上能一点感觉没有?这是把她当傻子呢。 徐枝春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对方很快接通。 “沈总,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为之,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块表陪了她很久,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一块表了,更像是一个见证了她成长的朋友。 正因如此,徐枝春勉强按下心中的怒意,和对方谈条件:“寄同城快递吧,可以到付。” 沈言章却只是轻笑一声,申请视频通话。他将手表拿至镜头前,故意拨弄了两下,语气中多了几分挑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表是我买的。” 徐枝春这下是真被气笑了,四指指节抵在掌心,差点掐出一道血印。 “所以呢,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起吃顿饭吧。”沈言章这话说的很轻松,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邀约。 徐枝春却觉得很荒诞,那些和平分手的前任尚且不能安安分分坐在一起吃饭,何况他们当时分手闹得那样不体面。 “抱歉,我从来不和前任一起吃饭。”她几乎是下意识拒绝。 沈言章晃了晃表带,眼里暗含威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小姐之后还要和鸿盛合作……” 徐枝春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一字一顿道。 “多谢沈总邀约,我随时有空。” “那就明天不见不……”沈言章话还没说完,背景音突然变得杂乱了一些,时不时还有几声犬吠。 徐枝春还在气头上,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样还不解气,她干脆把枕头当作沙包,用力锤了好几下,试图发泄心中怒火。 不是,这个沈言章是不是有病啊?他拿一块女士表干什么,就为了吃顿饭?真是有病。 被当做神经病的沈言章看着聊天页面,勾唇笑了笑。 “汪汪汪——汪汪——”一只黑色的小狗在他身边转了一圈,见他不理人,直接一个飞扑钻进他怀里。 “嘤嘤嘤——”它一边用鼻头拱着沈言章的手,一边嘤嘤撒娇。 阿姨姗姗来迟,手里还拿着牵引绳和球球。 沈言章没在意这些细节,撸了撸狗头,熟练地从柜子里面拿出冻干。 “小黑,明天妈妈会过来。想不想跟妈妈一起吃饭?” “汪汪——” 小狗哪里听得懂这么多话,它只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吃饭”二字,尾巴就摇成了螺旋桨。 “先生,明天原本给小黑预约了修毛服务,需要取消吗?” 原本阿姨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改个时间,没想到沈言章又改了主意。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带你见她。” * 第二天一早,徐枝春就开车前往工作室,走之前特意给纪元发了条消息。 X:【已经帮你找好了向导,好好玩儿。】 纪元看见消息后,连忙回复。 Jhon:【你起这么早,是为了今天上午的面试吗?我可以给你当助理啊】 X:【面露难色.jpg】 徐枝春一向信奉表情包可以应对一切。说句实在的,纪元的能力的确有目共睹,但是她需要长期助理,所以还是得招人。 昨天下榻的酒店距离工作室算不上太近,徐枝春到的时候已经有招聘者在门口等着了。 女生穿着粉色卫衣搭配牛仔裤,看样子大学毕业不久。 “鸿盛集团、大成集团敲定联姻,好事将近……” 徐枝春脚步微顿,看了眼女生,很快收回目光。 女生似乎没想到手机外放的音量这么大,着急忙慌按下静音,见徐枝春看了过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没事,你是来应聘设计师助理的吧?请进。” 三个小时后 Jhon:【Julie,面试如何?想点什么菜?】 Jhon:【还没结束吗?】 Jhon:【哭泣.jpg】 Warm:【饿晕.jpg】 徐枝春刚关好车门,就收到了纪元和好友卿暖的消息轰炸。 糟了,昨天沈言章临时约饭,但她中午也约了人,怎么把这茬忘了? 徐枝春看了眼面前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停下脚步,在小群里连发三个表情包负荆请罪。 X:【临时有事,忘跟你们说了】 X:【下次我请客/卖萌.jpg】 Warm:【放我鸽子?】 Jhon:【鸽子好吃吗?】 看着群里牛头不对马嘴的几条信息,徐枝春又发了几个以头抢地的表情,随后收起手机走了进去。 * 包厢门第二次被人打开,沈言章有些不耐地抬起头。 “徐大设计师还真是业务繁忙,请你吃顿饭还要排队。” 人还没坐下就被刺了一句,徐枝春也笑着回怼:“比不上沈总日理万机。” “我想我们并不是适合吃饭的关系,这顿饭我买单,沈总吃好喝好。”她朝着沈言章摊开手,意思很明显。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了起来,沈言章紧紧攥住掌心的东西,指节发白,金属表带硌得他生疼,他却始终没有松手。 “然后呢?继续把我拉黑?”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徐枝春,审视中夹杂了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4. 第 4 章 他指尖轻叩桌板,眼睫微颤,从徐枝春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他眼底的青黑。 但那又如何?明明即将联姻,却还在这里和前女友纠缠不休,故作深情,真够恶心的。 徐枝春突然很好奇,如果自己不顺着他的话术往下说,而是直接戳破他的假面,对方会恼羞成怒吗? 这样想着,她也不急着走了,轻轻提起裙摆,坐在沈言章对面。 “沈总怎么会这么想?我和鸿胜接下来还有合作,拉黑沈总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她言笑晏晏,话里话外却只能听出疏远,仿佛两人当真是才认识的合作商,今日不过是商业局。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沈言章在商场上向来能言善辩,此刻难得服软,面上多了几分颓然。 注意到沈言章的神色变化,徐枝春面上的笑淡了几分,她没再看对方,而是将视线移到了食物上面。 她咽下嘴里的焦糖布蕾,餐刀在盘子里划拉了几下,顿时觉得有些没意思,索性开门见山:“我徐枝春可能算不上什么好人,你说我拜金、渣女都随意。” “只有两点,一,我不和前任做朋友。二,我绝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刀叉相撞的声音,徐枝春想了想,还是提起包准备走人。 “下午还有事,失陪。” “站住!”沈言章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抓住了徐枝春包上的链条肩带。 他拳头攥得极紧,向来坦荡明亮的双眼里染上了些许阴霾,徐枝春一下子居然没能挣脱开来:“放手!” “我说放手!” 徐枝春今天穿的是真丝长袖,袖口缀着复古金色金属饰扣。她挣扎时一个用力,发丝微扬,饰扣直接打在了沈言章侧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她以为对方总该松手了,谁承想沈言章不躲不闪,哪怕受伤的地方距离眼睛只差一寸,他也只是按住徐枝春的肩,担心她再次不告而别。 “我目前单身,而且只会邀请自己喜欢的女生吃饭。” 他没撒谎,徐枝春知道。但她同样知道,对于沈言章这样的身份来说,喜欢不能当饭吃,再多的喜欢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鸿盛集团、大成集团敲定联姻,你应该已经有未婚妻了。” 她揉了揉肩膀,干脆直接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 这话一出,沈言章直接被气笑了:“不错,我是鸿盛的当家人,但作为联姻筹码的不是我。” “偌大一个集团,居然要牺牲当家人的婚姻,要是真到了这一步,那鸿盛也快完蛋了。” 这话合情合理,徐枝春该相信的,偏偏她心里总能响起一道声音。 “就玩玩而已,结婚还是得娶门当户对的。” 她被这句话困住了三年,这次还要选择相信吗? “枝枝?枝枝?”沈言章见她走神,伸手在徐枝春眼前晃了好几下,“怎么,吃醋了?” 徐枝春这才回神,看着沈言章脸上的红痕,连忙找服务生要来了碘伏和冰块。 刚刚属实是太冲动了,沈言章这张脸可金贵的很,要是真留下什么伤,自己不得被讹上啊。 “嘶,疼——”棉签刚碰到沈言章脸上,他就轻轻喊了一声。 徐枝春冷着张脸,看都没看他,动作倒的确放缓了一些:“忍着。” “我不会联姻的。”沈言章下意识弯唇,却不小心扯动了面部肌肉,笑意微顿。 所以能复合吗? 这话他没能问出口,不是不想,是不敢。 * “哗啦——哗啦——”本该窝在工作室里安静画图的徐枝春差点把发型揉成鸡窝,这次她想设计的是一条露肩裙,以绿色元素为主。 她好不容易将裙子的版型和裙摆设计好,偏偏在肩膀的花纹处犯了难,用刺绣显得有些繁复,可拼接布料又有些扎眼。 “心好累。”徐枝春干脆用头杵在桌上,试图和桌子较劲。 死脑子快想啊,怎么就想不出一个好的方案呢? “嗡嗡——” “嗡嗡——” 右手处的手机不断震动,徐枝春抬头都能猜到是谁发的消息。 Jhon:【吃饭吗?】 Jhon:【晚上有空吗?】 Jhon:【?】 纪元发了一连串消息,配上他中午吃的美食,完完全全是来拉仇恨的。 吃吃吃,这货就知道吃。 徐枝春刚准备发几个表情包把消息顶上去,就收到了卿暖的消息。 Warm:【饭否?】 Warm:【说好的下次请客呢?别告诉我你忘了】 Warm:【小发雷霆.jpg】 X:【大小姐稍安勿躁,老奴这就来了。】 本来上次放卿暖鸽子,徐枝春就很是过意不去,这次对方主动邀约,她哪有不去的道理? 徐枝春动作很快,她三下五除二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桌上散落的草稿,拿着手机出门赴约。 “枝枝,这里这里。”晚上吃的是药膳鸡,同样也是卿暖大小姐钦点的菜品,对方见徐枝春到了门口,连忙冲她招手示意。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徐枝春还没坐下就闻到了锅里的香气,直接搂住卿暖撒娇,“好香啊!” “行了行了,你这什么德行。”卿暖有些嫌弃的推开她,“本来店里空调温度就开的高,你一进屋更热了。” 好友难得相见,徐枝春不理会对方的调侃,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你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大忙人,赶紧吃吧,你不吃我可吃了。”卿暖给她捞了个鸡翅放碗里。 “今天难得有空,愿意理会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灵感有点枯竭了。”面对好友,徐枝春从来不藏着掖着,一口肉下肚,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灵感枯竭?Jillie你是打算去找缪斯?”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沉迷干饭的纪元才停下筷子。 什么缪斯不缪斯的?卿暖一边用漏勺捞肉投喂好友,一边支着脑袋听他们说话。 徐枝春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呛得咳嗽了两声,错过了阻止纪元开口最佳时机。 “你直接给他打个电话吧,现在正好是白天。”纪元说完就继续吃饭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卿暖:??? “咳咳咳——”这回咳嗽的人换成了卿暖,“不是什么意思呀?他说的人是谁呀?你瞒着我有别的狗了?” 徐枝春难得心虚,放下筷子咽了咽口水,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包大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行吗?”她一边说话一边给卿暖捏肩,语气很是谄媚。 “快说。”卿暖板着张脸,眼神冷酷得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徐枝春摸摸鼻子,倒也没刻意瞒着她:“在M国认识的一个学长,正好是大学校友。” “哦,大学校友啊。”卿暖先是恍然,然后奸笑一声,杵了下徐枝春,“大学校友这么多,这黄毛怎么偏偏提了他呀?” “帅不帅?” “挺帅的啊。”对上好友八卦的眼神,徐枝春面色如常,“你要是想认识,我把他联系方式推你。” 卿暖轻啧一声,明显对徐枝春的反应不满意:“看来长得一般,不用推我,我对长得丑的没兴趣。” 这话就有些不中听了,徐枝春倒是没有出言反驳,毕竟卿暖之后也不会和对方有什么交集。 纪元倒是听懂了卿暖的意思,脸一下子 就垮了。他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哼哼唧唧的,拿出手机戳了几下,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徐枝春原本还想问问纪元,说不定能碰撞出灵感,但看他这个样子…… 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这样想着,她的思绪难得松懈下来,想要安安静静吃顿饭。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锁屏上浮动出一条未读消息。 徐枝春有点好奇,这个点谁给她发消息? 祝陶:【这周回国看展,聚聚?】 X:【好,哪天的飞机?我给你接机】 祝陶:【不用,你最近应该也挺忙的,我自己订个酒店就行】 徐枝春发消息的手突然一顿,目光不自觉落在纪元身上。 对方笑得贼兮兮的,样子跟之前的金毛帅哥大相径庭,像是刚偷到油的黄毛耗子。 徐枝春轻咳两声,打断了纪元的笑容:“祝陶回国了,到时候一起吃顿饭?” “好啊好啊!”纪元一口答应下来,脸上见不到丝毫疑惑,仿佛早就知道一样。 “之前从没听说过他要回国。”徐枝春盯住纪元,没有放过他的任何举动,“是你告诉他的?” 纪元扒饭,纪元呆滞,纪元求饶。 “Jillie!”他猛的站起身,异色瞳孔映出了徐枝春似笑非笑的表情,“生气了?” 他动作太快,原本轻轻搭在热锅边上的铁勺险些甩了出来,最后扑通一下沉入锅里。 徐枝春:被生活压垮.jpg 她恨不得给纪元来几下,反应慢也就算了,还这么会闯祸。 纪元则是一脸讪笑,抓着漏勺,把锅里剩下的鸡肉都舀到了徐枝春碗里。 “Julie,你吃。” “你……” 徐枝春不笑的时候脸上没有梨涡,现在被气狠了,左脸的梨涡反而若隐若现。 “凡事都有后果,如果今天运气不好,这柄勺子很有可能烫伤我们三个。”徐枝春加重语气,“我不允许今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纪元虽然中文说得颠三倒四,但听力还可以,听到徐枝春这话,他重重点头。 许是因为紧张,他额前的金发紧紧贴在面上,显得既慌乱又无措。 徐枝春看他这个样子,又心软又生气:“你的惩罚就是,明天不许吃火锅。” 纪元:“!!!” * 三天后,鸿盛集团19层 李维刚结束一场会议,他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电脑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大家今天辛苦了,按这个流程继续往下推进。” “是,李总。”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员工也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徐枝春和她的新助理。 “徐老师,您回工作室吗?”小助理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梳着马尾看上去很文静,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是徐枝春没起身,她一个人走掉似乎不太好。 徐枝春看了眼表,五点三十七分了。 想到晚上的饭局,徐枝春脸上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晚上有约,我先不回工作室了。小杨你今天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徐老师。” 目送两人出门,一齐站在电梯口的李维默默握紧手机。 “叮咚——”电梯门关上。 同时,沈言章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消息。 开发部李维:【沈总,和徐老师的合作流程已经敲定】 沈言章:【她人呢?】还在公司吗? 李维见沈言章回复速度这么快,心里大概有数了。 开发部李维:【徐老师晚上有约】 推开门快步走向电梯的沈言章脚步一顿,只觉得“有约”二字格外刺眼。 和男朋友约会? 5. 第 5 章 晚饭徐枝春选的是京市最出名的火锅店,据说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没想到一打开店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辛辣的底料味,呛得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看着位置前冒着热气的铜锅,试探性地问了纪元一句:“这是辣锅?” 徐枝春其实不太能吃辣,最多点微辣,再多的话嘴就会一秒变成香肠。 “爆辣。”纪元眼神亮晶晶的,仿佛下一秒口水就要滴到锅里。 德性!徐枝春先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爆辣?” 阁下可曾吃过辣椒?果然自己还是低估了纪元这小子的胆量。 “告辞!”她并没有半夜去医院的爱好,“我重开一桌。” “不要。”纪元见她连连摇头,一副很畏惧的模样,“可以鸳鸯锅。” 呵呵,但是这个锅底已经弄好了,再换成鸳鸯锅的话……徐枝春扶额,纪元这败家玩意儿,跟他吃一顿火锅愣是付了两份锅底钱。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偷吃,嗯?” 纪元乖乖点头。 今天他没有特意做造型,金色发丝有些遮住眉眼,徐枝春也就错过了他眼里的狡黠。 * 火锅店并未坐落在综合体内,反而处在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区中,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俊男美女很是亮眼。 “嘟嘟——嘟嘟——” 店外的一辆宾利车内,李维手里握着方向盘,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右手边瞟。 男人穿着纯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标准的成功人士穿搭,怪就怪在对方出现在了火锅店门口。 不,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火锅店窗边。 李维平时并没有观察别人的需求,作为总经理,只有别人奉承他的份。 不过,这次倒是有些特别。 #震惊!多金霸总三过火锅店而不入# #鸿盛CEO下班后竟这样# 各种奇奇怪怪的热搜标题在李维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还是被身后不耐烦的司机大哥所抹杀。 “有没有素质,下班高峰期停这里干吗?”对方光头花臂,嗓门极高,眼里仿佛带着杀气,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车门,似乎是打算上前“切磋”。 而李维只是一个瘦弱的小白领,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义正言辞道。 “不好意思啊哥,我这就走。” 首先,不是他怂,这是战略性撤退,其次他刚刚才发现交通标识,这里禁止停车。 李维最后看了眼店外的沈言章,在罚款和上司面前选择了前者。说不准沈总就喜欢吃火锅呢,作为下属还是不要僭越了。 绿灯亮起,浅蓝色宾利呼啸而过,火锅店前只剩下沈言章一个人,他伸手握住门把,似乎是想要推门,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 “你怎么敢点爆辣的啊?这个辣度能让人胃穿孔的。” 出了火锅店,徐枝春心里那股气还没消呢,戳着纪元的肩膀认真吩咐:“别想着偷偷吃,要是到了什么偏一点的地方,救护车都进不来。” 她手上拿着车钥匙,给了纪元一个眼神:“上车,送你回酒店。” “不用,卿暖约我出去,我正好出去找找灵感。” 不用送他回去,徐枝春刚好乐得自在。难得纪元对设计这么上心,还特意去找灵感……啧,果然还是火锅对吃货的诱惑力度大啊。 外边天色渐晚,徐枝春自己一个人没打算在外头久留,索性看了眼目前的路况,准备直接回家。 “笃笃——笃笃——” 车窗边突然传来敲击声,徐枝春先是一惊,以为有人趁着夜深撒酒疯。等到视线聚焦到车外那人身上时,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是沈言章。 他怎么在这儿? 仅一霎的缓神,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问,徐枝春最终还是没能压下心中好奇,选择按下了车窗。 “沈总,有事吗?” 沈言章倚着车门,面色郁郁:“他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说的不太客气,显然是将刚刚自己送别祝陶的情形收入眼底,徐枝春只觉边界被冒犯,脸色极差:“沈言章,我上次应该说得相当清楚了,无可奉告!” “你——”沈言章被她这话气得不行,还想说些什么,徐枝春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迅速按下了关窗的按钮。 她拨动转向灯,准备回家,观察后视镜时发现沈言章仍旧倚着车门,哪有半点CEO的样子? 若是让李维看到这幅场景,肯定要惊掉下巴。 沈言章动作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放在了车上。 若是走近看,会发现他额间细细密密的汗珠,一看便是身体出了状况。 徐枝春停了半晌,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对,连忙打开车门朝外看了一眼:“你没事吧?” 沈言章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我送你去医院。”徐枝春当机立断,将对方推进后座,“我可不想跟病秧子合作。” “不去医院。”沈言章抓住她的袖子,禁不住偏过头咳嗽两声。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有些嘶哑:“我想吃云吞。” 徐枝春从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换了平时,沈言章这样颐气指使的说话,她连理都不理。 可现在他面色发白、死活不愿意去医院的样子,活像是只舔舐伤口的幼猫,让人平白生了几分怜悯之心。 很奇怪,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生物,偏偏让徐枝春下意识心软。 “真是欠你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开车到了A大附近的面馆,停车、熄火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才打开后面的车门,踢了踢沈言章的腿,嘴上一点没留情:“还活着吗?” “死不了。”沈言章轻咳一声,见到面馆的牌子倒是乖乖下车了。 “沈总要是吃不惯就赶紧回家吃饭,别赖着我。”凭徐枝春对他的了解,怎么可能吃路边的苍蝇馆子? 她刚刚特地挑了自己大学时候最爱吃的面馆,就等他走了吃点夜宵。 “不走吗?”沈言章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徐枝春站在原地刷着手机。 徐枝春也想把同样的话送给他:“不走吗?” 两人在原地僵持了一会,最后落入下风的还是 沈言章。外套被他脱下来搭在手腕处,人却看起来有些单薄,他左手捂着胃,唇色发白。 “行行行,走吧。”徐枝春选择低头,她也算是怕了,这货实在是个犟种。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旧景旧人相伴,就算是徐枝春也难免有些怀念。 “你可能不知道这家店,我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她家的云吞了。”她指着沈言章面前热气腾腾的云吞面,“也是巧了,就是你今天点的这个。” “嗯,很好吃。”沈言章点头,他右手拿着勺子下意识搅动面汤。徐枝春恐怕不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吃这家的云吞。 她刚刚出国那段时间,沈言章简直将京市翻了个底朝天。发现对方跑到了M国时,所有人都以为沈言章会动用手段将人抓回来,又或者是撤掉对M国艺术学院的投资,逼徐枝春服软。 可他什么都没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好友知道,那天沈言章像疯了一样,拉着所有人到面馆吃云吞,而且是只吃云吞。 吃到最后所有人都吐了,有个脾气爆的甚至当场撂下绝交的狠话。 想到这,沈言章突然勾了下唇,至少现在她回来了,不是吗? 徐枝春坐在他对面,见沈言章半天没吃一口,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一下夹空,细竹筷上牵着的面条“扑通”一下跳回了面汤里,汤汁往外溅了好几滴。 沈言章被这声音惊得回神,抬眼便瞧见徐枝春在擦衣服。 浅蓝色的衬衫上沾了点汤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偏偏徐枝春有轻微强迫症,她看着衣服上晕开的深色部分越看越难受,恨不得现在立刻回家换一身衣服。 捏着手帕纸的力气越来越大,徐枝春不得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别动。”沈言章突然靠近,极其轻柔地将她额前碎发撩到耳后,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青柠香。 徐枝春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痛,伸手想要推开他。 沈言章只装作看不出她的态度,将自己刚刚别上的胸针扶正,正好盖住了衬衫上的污渍,而后托住徐枝春的下颌,逼她朝左看。 “你……”锁骨处传来细微的金属质感,徐枝春下意识低头,看到了那个本属于沈言章的胸针。 而被她注视着的男人动作不变,双手撑在桌面上,缀在颈间的领带被他扯得有些皱。 实在是太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还不放手?”徐枝春率先开口,偏头盯住沈言章,“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合适吧?” 她有意岔开话题,沈言章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只是很平静地喊了一声徐枝春的名字:“徐枝春,你真是个胆小鬼。” 没有嘲讽,没有怨恨,仿佛自己说的就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徐枝春也很坦荡:“我从来都是个胆小鬼,你才知道吗?” 说完这话,她像是卸了力,没骨头一样倒在椅背上,等待沈言章离开。 她等啊等,只等来了一句话。 “嗯,我就喜欢胆小鬼。”沈言章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一如当年。 6. 第 6 章 三年前,合约到期当天。 正值初雪,雪花悠悠下坠,落到行人们的头顶、身上,很快又被体温融化,在衣服上晕开了一摊水渍,像极了上天送给赶路人的贺礼。 A大旁的咖啡店内,沈言章很罕见地穿了一身灰色毛衣,领口的拉链敞开着,衬得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你看看账目上面列的几项,有没有缺的?”他将东西放在桌上,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对面穿着粉色开衫的女生手捧着杯子,视线却总是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听到他的话,徐枝春连忙接过文件夹,一一看过内容后很快推了回去:“没有缺的。” “那就行。” 沈言章看着她今天的穿搭,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没由来的酸意。特意穿了这么亮眼的颜色,跟他解除合约就这么高兴? 他没工夫细究自己心情的变化,毕竟一会下午还有新品的发布会,午休时间不能太久。 沈言章看了眼表,手指轻点文件夹,显然有话想对徐枝春说,耳边却响起了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叮铃铃——” 铃声有些刺耳,徐枝春连忙拿起手机调低音量,而后双手合十,朝着其他被打扰的客人连连鞠躬:“抱歉抱歉。” 她按亮屏幕,锁屏上全是未读弹窗消息。 。:【接电话】 。:【接电话】 。:【家里没钱了,生活费打点过来】 。:【接电话!】 徐枝春直接忽略那些无用消息,拿起座位上面的外套准备出门接电话。 “外面还在下雪,你是真抗冻啊!”沈言章按住了她拿外套的手,意思不言而喻,“就在这里打。” 徐枝春应该拒绝的,毕竟只有她知道这通电话的来意。 可沈言章说的有一点不错,如果她冻感冒了,会影响到明天的家教课。这次的雇主很大方,开价足够她负担自己的生活费了。 “嗡嗡——” “嗡嗡——”手机那头的人仿佛不知疲倦,见徐枝春不接电话就开始消息轰炸,直到她回复为止。 这些徐枝春都习惯了,她只是轻呼一口气,选择接受审判。 她静静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这才按下接听键。 “喂?” 她这句话的尾音还没结束,那头男人暴躁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 “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到?” 他嗓音粗粝,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恶劣,似乎不是在给女儿打电话,而是仇人。 可徐枝春的情绪却很平淡,她摸了摸手机背面已经发黄的手机壳:“那是给外婆的钱,不是给你的。” “放屁,你是老子的女儿,给老子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男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直接把手边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 声音太大,徐枝春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对面那丁零当啷的声响还没完全停止,徐枝春真是恨极了对方的冷漠与自私,她嗤笑一声:“之前你昧下了外婆的生活费,她每天种菜养鸡才堪堪养活自己,现在还有脸跟我提钱?” “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免谈。”她的态度很坚决,声音冷得能掉渣。 男人似乎听出了她的绝情,又是一阵污言秽语,就在徐枝春忍受不了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嘘寒问暖。 “枝枝啊,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就是挂念你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徐枝春嘴角不自觉扯了扯,没有回应。 “你弟弟也挂念你呢,今天还说学校要交书本费……”女人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要是徐枝春不认识她,肯定不会有丝毫怀疑。 “是挂念我还是挂念我的钱?”她轻嗤一声,如愿听到了两人的谩骂和不堪入耳的侮辱。 “你做姐姐的,给弟弟花点钱怎么了?” “那个老不死的哪里用得着这些钱,我可是拿来做生意的……” 之前自己被他们骂的时候,徐枝春从没反驳过,可外婆是她的底线:“我没钱,至于耀祖,义务教育阶段他还不至于被退学。如果你们再辱骂外婆的话,我会让你们把之前收到的钱一点一点吐出来。” 本来她还想着这钱就当喂狗了,看来有人连当狗都不会。 “死丫头,难不成你要告你爹?”听了她的话,男人更是气急败坏。 “你可以试试。”徐枝春撂下这句话,直接挂断电话,拉黑删除一条龙。 退出聊天界面后,她突然想给外婆打一个电话。上次回家的时候特地给外婆买了个老人机,还将自己的电话设置成了快捷键。 可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提醒徐枝春,太早了,老人家现在还在田里忙活呢。 她轻呼一口气,余光扫到窗外,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伸出手掩住双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徐枝春其实是个挺骄傲的人,从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尤其是在沈言章这种傲慢又自大的人面前。 她朝后胡乱抓了两把才堪堪抓住外套,蒙着脸就想往外跑。 太丢脸了,实在是太丢脸了。 沈言章肯定会笑话她,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吧。 今天格外好面子的徐枝春吸了吸鼻子,屁股慢慢往外边挪,直到彻底离开位置…… “啧。”沈言章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拽着徐枝春的衣摆轻轻一拉,把她按在了位置上。 “徐枝春你这是做贼去了?眼睛这里怎么回事,让鸡给啄的啊?” 不是,37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徐枝春噌一下把袖子撸了起来,头也不晕了人也不气了,简直可以跟他大干一场。 哦,并非如此,眼前雾蒙蒙的。 徐枝春眨了眨眼,发现泪水有向下流的趋势。她又开始掏兜,试图找出早上放进口袋的那包手帕纸。 “别动。”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沈言章直接捏住她的脸,用手帕为她拭泪。 指尖轻轻碰了下她发红的眼角,沈言章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我没哭。”徐枝春嘴硬,她努力眨了眨眼,试图向对方证明自己言语的可信度 。 可声音做不了假,只要一开口,她声线里隐含的颤抖和委屈就全都暴露于人前。 “哭了也没关系,你可以委屈,可以哭。” 以前徐枝春总觉得,不管多温柔的话从沈言章嘴里说出来都会显得很刻薄,今天倒是个例外,她吸了下鼻子,伸出右手摊开。 “沈言章,你还没结账呢。” “出息!”沈言章抿唇,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一早准备好的支票放在她手心。 而徐枝春虽然没有说话,可眼里的光亮骗不了人。她看了眼身前的沈言章,带了点疑惑地歪头:“你不走吗?” “小没良心的——”沈言章加重语气,重点强调后三个字,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夫,“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徐枝春茫然抬眼,不知道他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徐枝春,能做我女朋友吗?” “我……”她应该当场拒绝的,可嘴张了张,说出口的话却绕了个弯,“我想想,想想。” “行,我等你。”沈言章直起身松开手,给对方留足了呼吸的空间。 徐枝春这次学聪明了,穿上外套才往外跑。可惜颈间的围巾没有系好,荡在空中,险些被缓缓合上的推拉门夹住。 初雪落在身上,她却不觉得冷。 男人的视线始终跟在她后头,远比地下的那道影子来得忠诚。 * “徐枝春,我说过会等。” 咖啡店内,沈言章重新坐回位置上,他动作亲昵,仿佛两人这三年从未分开过,更不存在什么嫌隙。 徐枝春用勺子搅弄咖啡,心里想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没有不信真心,只是真心转瞬即逝。 明明是他变了,不是吗? “今晚和你一起的那男的,是谁?”听到这句话,徐枝春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又绕回了这里。 她没想到男人这么执拗,更出乎预料的是下一句话:“你知道的,不用我亲自动手,他也没法在京市混下去。”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徐枝春不希望自己没处理好的感情问题影响到别人,尤其是别人的前途。 她这次说得再明确不过:“我的学弟,就是好朋友而已。” “怎么?我连正常人际交往都不能有了吗?”她笑眯眯地看着沈言章,“那沈总还挺霸道的,这么关心前女友的感情生活。” “不是前女友,是喜欢的人。”沈言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噙着一抹笑。 “我可没同意分手。” “分手向来都是单方面的,这只能说明我们不是和平分手。”徐枝春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能噎死人。 手机锁屏突然亮起,看完消息后她匆忙拿起手包,朝沈言章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天色已晚,霓虹灯发出的虹光缀在徐枝春发尾,沈言章一时有些看痴了。 片刻后,他用食指托了托眼镜,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沈言章:【查查徐枝春出国前一周见过什么人】 沈言章:【越详细越好】 7. 第 7 章 ——纪元一天天胡吃海塞终究还是中招了。 徐枝春到医院的时候,这吃货已经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了,手上还插着针头。 她顺着针头的细管朝上看,悬在杆顶的吊瓶仍在一滴滴往下滴液,徐枝春却没了先前的脾气。 “不是什么大事,短时间吃了太多刺激肠胃的东西,出院后吃点清淡的东西好好养养。”医生也是见惯了这种胡吃海塞的年轻人,说起医嘱来都格外语重心长。 徐枝春这才松口气,万幸只是肠胃炎。 尽管如此,还是需要住院一晚观察观察情况。 纪元原本是个小话痨,今天知道自己理亏,连话都少了。 “你呀,等着喝白粥吧。”徐枝春戳了戳他的脑门,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是低头不说话,徐枝春现在也没心情骂他了,靠在椅背上想着设计方面的事情。 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锁屏壁纸亮起。 祝陶:【外婆喜欢什么,我回国带点纪念品】 X:【真不用,你太客气了】 对方似乎觉得三言两语讲不清楚,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学长,你真没必要特意给外婆买礼物,她什么都不缺。”徐枝春接通电话,语气听上去很是无奈。 祝陶那里大概是在下雨,徐枝春能听到背景音里面雨滴落在窗上淅淅索索的声音。 他似乎意识到了混杂的声音,特意换了个地方,人声清晰了些许:“应该的,吃人嘴短。” “之前吃了这么多外婆做的拌饭酱,带点礼物怎么了?徐枝春你很小气啊,不让我们见一面吗?” 说起这个徐枝春就觉得好笑,当年她出国的确带上了外婆做的拌饭酱,打算自己一个人省着点吃的。偏偏遇上了祝陶,人家处处帮忙,她又没什么能给的,只能忍痛割爱,和他一起分享拌饭酱。 “你太夸张了,拌饭酱是自己家里做的没几个钱。” “那不行,礼物我已经挑好了,到时候见。”祝陶那里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忙,匆匆挂断了电话。徐枝春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祝陶的好意。 只是这件事得先跟外婆通个气才行,别到时候又瞎牵红线,还让老人家空欢喜一场。 * 京市远郊地界处矗立着许多小楼,美名其曰适合养老、亲近大自然,吸引了大批老年人入住。除了小区门口升降杆处的那片竹林之外,灌木丛边上甚至种了大片郁金香,看起来很是夺目。 对此,徐枝春深有感触。看看墙头攀枝的牵牛花,她禁不住动了动胳膊。实在是没办法,才一会的功夫她就被蚊子叮了几个大包,看起来有些惨兮兮的。 “叮咚——”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徐枝春有些手忙脚乱地走了出去。 她站在门外,本想擦擦脑门上的汗,奈何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徐枝春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敲门,只能加大音量,期望小老太太能听见。 “外婆!外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汪,汪汪——”屋里隐约传来犬吠声,徐枝春一开始只当自己听岔了。 直到门把手被人按下,头发花白但身体依旧康健的老太太一只脚刚踏出门就开始絮絮叨叨:“我这里又不缺吃的,买这么多尽浪费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帮徐枝春提袋子。 徐枝春是外婆带大的,哪里听不出外婆的口是心非呢? 她笑着解释:“都是些水果,还有蛋白粉和奶粉,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她自己带了双新拖鞋,刚拆开包装袋其中一只就掉地下了。徐枝春原本没当回事,觉得自己朝前蹦几下也能够到,没想到她刚穿上一只,另一只就被踩住了。 踩住鞋的那只爪子毛茸茸的,一看就是个四脚兽。 徐枝春一开始只顾着穿鞋,抬眼的那一刻就懵了:“大黑?” 许是她太过震惊,声音有些大,小狗原本晃个不停的尾巴定了一会,突然扭头朝后跑,整个狗突然缩到了沙发后面,像是动画里常见的小煤球。 徐枝春整个人还没回过神,眼里的茫然都快溢出来了,她魂不守舍地飘到厨房,眼神有些空:“外婆,我怎么看见大黑了?” 说完这些还不够,她直接撸起袖子伸出胳膊,狠狠心偏过头:“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蠢丫头。”顾淑芬女士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朝着狗狗的方向努了努嘴,“大黑有这么小?” 经她这么一提醒,徐枝春才回过味来。 是了,大黑从小就陪着她一起长大,在她出国第一年寿终正寝了。 就算大黑还活着,也不该长着长着反倒缩水了。 尽管如此,徐枝春的眼神依旧忍不住往狗狗身上瞟:“这是您新养的狗?” 自从大黑走后,她心里始终有个执念,不会再养黑色的狗,那样纯黑色的、善良护主的小狗,有一只就够了。 但老人家的想法显然跟她不一样,舍不得撇下这份牵挂,再养一只也是情有可原。 “不是,养狗多伤感情啊。”顾女士从小把徐枝春养大,看她这小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连忙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徐枝春四处看了看,轻点两下脑袋,进门的时候没看见狗粮也就算了,连狗窝都没有。外婆一向擅长养狗,不可能什么都没准备。 但随之而来的疑问更多了,她蹲下身紧盯小狗,这黑色爪爪、黑色尾巴、黑色脑袋,活脱脱一个缩小版大黑啊。 要不是她是个唯物主义者,都要怀疑这只小狗是大黑转世了。 不对啊,徐枝春突然一拍脑门,意识到自己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这狗是谁的啊? “外婆,这是谁家的狗啊?寄养在咱家吗?” “死丫头,赶紧喝点水,嘴都起皮了也装看不见。”顾女士的声音似乎有些距离,但听来依旧亲切。 徐枝春的确是渴了,她喝完水将杯子放回去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直直掉下桌子又被小狗稳稳衔住。 这时徐枝春才看清那东西的样貌,似乎是个宠物玩具球,约莫是主人离开前留下的。 望着地下黑不溜丢的一小团,她突然来了点逗狗的兴致,拿着球球朝外扔,等小狗乖乖跑过来摇尾巴再扔出去。 见它这么乖,徐枝春忍不住把它抱在怀里:“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姐姐亲亲。” 跟小狗玩了好一会,徐枝春才想起来半天没听到外婆的回应。 老人家年纪大了,听不到声音也正常,她主要是担心顾女士一个人磕了碰了什么的。 独居老人就这点最不让人放心,偏偏顾女士已经习惯了这个房子。这房子附近有一大片农田,她平时跟邻里打牌唠嗑也方便,不愿意搬过来跟徐枝春一起住。 “外婆?外婆?”徐枝春的声音越来越急,心跳咚咚咚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胸膛。 “在呢,在呢。”顾女士的声音离得不远,徐枝春这才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一些。 她抬眼望过去,门边那人不是顾女士还能是谁呢? “丫头赶紧过来,刚刚不是嚷嚷着要见小黑的主人吗?”顾女士似乎是在跟门外的某个人说话,奈何徐枝春站在死角,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来了来了。” 徐枝春嘴上答应着,手却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好几下。没办法,这只黏人小狗刚刚舔了她好几口,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握手的时候口水沾人家手上就不太妙了。 顾淑芬女士在门前等着,语气越来越不耐烦:“徐枝枝,你赶紧过来,让人看笑话。” “知道了,来了。”听到自己的小名,徐枝春脸都有点红了,外人还在呢,连名带姓的喊像什么样子…… 徐枝枝,徐吱吱,只有老鼠才叫这名字! 她内心腹诽了不少,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对即将见面的客人已然有了一个初步印象,跟外婆差不多大,估计性别女,只要甜甜地喊一句奶奶,保准对方乐开花……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 ,没接触到对方的眉眼就被外婆拽了过去:“你这孩子磨磨唧唧的。” “小沈啊,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女徐枝春。” 小沈? 刚开始听到这个“小”字,徐枝春的脸色就已经不太好看了,以为是外婆组的相亲局,再加上这个姓,不能这么巧吧? 她悄咪咪抬头瞄了一眼,然后就石化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算了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沈言章怎么在这儿? 或许是徐枝春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顾女士连忙杵了她一下。 “不好意思小沈,枝枝她刚回国,不是故意这样的。” 沈言章也丝毫不见外,好脾气地点点头:“我知道的。”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徐枝春现在的脑子像是十几个缠在一起的有线耳机线,怎么也解不开。她想了想,还是凑到顾女士身边:“外婆,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他啊。”顾女士眼神怀念,“你还记不记得大黑?” 说起这事,徐枝春又变得寡言起来。 当年她出国走得急,只来得及买好房子帮外婆安顿下来,至于大黑……在她出国第三个月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当时忙着适应学校,顾女士惦记着这一点才没跟她说。 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于事无补。 “当年埋大黑的时候,有只狗叼来了这个小崽子。”顾女士一边说一边倒水,将杯子推给了徐枝春,“我当时想着,应该就是大黑的崽子。” 顾女士把小黑抱起来,捏了捏它的嘴筒子:“小时候可折腾人了,后来有了小沈搭把手,这才好了不少。” 小黑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乖乖趴在顾女士膝盖上,尾巴晃啊晃。 “小黑,不许这样了,奶奶会生病。”沈言章一会没看它,就开始闹幺蛾子。 “没事没事,我现在身体养好了,陪它玩一会也行。”顾女士挥了挥手,似乎是觉得沈言章大题小做,她抱着小黑往房间走,“我带它吹会儿空调,你们年轻人先聊。” 徐枝春和沈言章坐在长凳上,谁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徐枝春没能忍住:“我外婆怎么了?” 顾淑芬女士女士这一辈子都爱狗,在村里朝恶犬扔石子,救活小狗崽子什么的,都是手到擒来,怎么会生病呢?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别急,听我说。”沈言章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收养小黑的时候外婆身体不大好,免疫力下降导致狗毛过敏。所以小黑才住在我那里。” “真的吗?别骗我。” 大学四年,出国三年,徐枝春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无论何时,只要她遇到和外婆相关的事情,还是会忍不住流泪。 “嗯。” 见她落泪,沈言章下意识摸向口袋,掏了个空,只能从桌上抽了张纸递给对方,轻声哄道:“别哭了,一会外婆肯定觉得我欺负你。” “那小黑住得好不好,你有没有欺负它?”徐枝春明明自己说话还带了几分鼻音,看向小黑的眼神却完全变了。 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她家大黑的遗腹子吗? 这样想着,徐枝春看向沈言章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货收养小黑一定是有目的的。那么小黑究竟在沈家住得好不好,自然就是一个迷了。 “不放心啊,不放心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沈言章这话带了几分调侃。 事实上,他低估了徐枝春对小黑的关心,对方几乎是一口答应,“行。” Warm:【宝,你发我的那只狗,那只狗……】 徐枝春的手机亮了一下,锁屏解开后,她一眼就瞧见了最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卿暖自然是知道大黑的,但她理智尚存,不愿提起好友的伤心事,因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X:【是大黑的崽子,我准备到它家看看去】 Warm:【???】 8. 第 8 章 卿暖觉得徐枝春大概是疯了,就算那狗是大黑的崽子,也不能就这么跑人家里去啊! 怎么?难不成他家狗会后空翻吗? Warm:【狗主人男的女的?】 卿暖在心里再三祈祷,一定要是女的啊。 她知道,就算对方是个男的,冲着小狗的关系徐枝春估计还是会过去,但是,但是…… 算了没有但是,如果是个男的,她现在就过去一起视察! X:【男的,你认识】 Warm:【???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立刻打车过来】 X:【乖,忙着争夺抚养权呢,一会回你嗷】 徐枝春拿起包,看了眼身后的沈言章,神色疑惑:“不走?” “小黑很喜欢外婆,我们先谈谈吧。”沈言章手上拿着小黑的玩具球球,很快又放了下来。 外婆?这个字眼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徐枝春勾了勾唇角,明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却并不拆穿,毕竟她也有话要同他说,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索性一起下楼。 徐枝春拉开车门,刚坐上驾驶位准备看眼地图,对面的副驾驶就上来了一个人。 沈言章倒是很自在,比她这个真车主淡定多了。 他食指勾着安全带,似笑非笑,“不让坐?” “怎么,这个位子已经有人了?”沈言章突然松开手,金属卡扣顺着惯性弹了回去,“还是说,你不愿意?” 他陡然靠近,徐枝春的呼吸都乱了,不知是慌的还是吓的。 她张了张口,想要辩驳什么,但对方要是坐在后面,自己还真成司机了……算了就这样吧。 徐枝春急得唇瓣都被咬出了齿痕,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句词:“地址。” “华府天池。”似乎看出了她的抗拒,沈言章没再靠近,反而是乖乖系上了安全带,她问什么就答什么。 华府天池,五年前还只是一片荒地。当时炽手可热的地皮并不在这处,而是京郊,那块据说市政都看好的地段,无数人抢破了头想要和上面搭上关系。 在其他人都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沈言章用超低价拍下这块地皮。 一个月后,京郊那块地就出了事。因为施工方临时挖出了文物,整块地都被围了起来以供科考研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复工。 徐枝春虽然年纪小,但在大学读书时难免遇上一些京市人,每每说起沈言章时,他们的脸上只有畏惧和艳羡。畏惧他的心计,却也羡慕他的权势背景。 算一算,华府天池建成也没多久,沈言章居然会选择住在那里? “甲醛达标了吗?别让小黑跟着你受罪。”正好遇到红灯,徐枝春瞟了眼对方。 沈言章抿唇,一时间听不出好赖话,合着他还不如狗重要? “已经测过甲醛了,徐大设计师要是有问题,可以改道买个试剂带过去测测。” “不用。”徐枝春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小黑的姨姨,她今天就是来争抚养权的,至于其他的口舌之争,她不屑于跟这人计较。 意料之中,车开进华府天池必然会被拦下。 “您好,请登记一下。”保安恪尽职守,徐枝春自然也会守规矩。 可她手还没碰到笔呢,杆子突然升了上去。 “不走?”沈言章见她迟迟没有发动车子,扭头看她。 “走,当然走。”徐枝春没有愣神太久,更何况她只是有点懵而已。她看了眼对方黑着屏的手机,只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不过,就她今日所见而言,这个华府天池的安保会不会太水了?她家小黑的安全岌岌可危啊。 “过会记得登记一下车牌,之后就能直接进了。”沈言章提醒道。 “不用……”徐枝春本想婉拒,心里那个毛茸茸的小身影又先一步夺走了她所有的思绪,只能咬牙切齿地礼貌回应,“谢谢沈总了。” 一切为了毛孩子,一切为了毛孩子,一切为了毛孩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样想着,徐枝春越来越有底气,进屋套上一次性拖鞋后,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小黑的游戏区。 ——除了狗狗玩具,还有狗狗发声按钮,更不用说客厅中间那可以称得上豪华的狗狗滑梯。 “先生,徐小姐。”阿姨站在旁边微微躬身,见到徐枝春时又惊又喜。 徐枝春笑着颔首:“李姨。”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事情,李姨看着徐枝春的脸,禁不住左右端详了起来:“瘦了,是不是国外吃得不好啊?” “没有。”徐枝春的声音有点小,摸了摸脸。这还是回国后第一次遇到熟人,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徐枝春左右扫了一眼,原以为沈言章已经进房间或者干别的去了,没想到他自顾自端了一杯橙汁过来,堂而皇之坐在了她对面。 知道的清楚他们是前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戚呢。 徐枝春不是很适应他的目光,想着长话短说:“沈言章。”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沈言章就朝阿姨使了个眼色,李姨识趣离开,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吧,什么事?”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外婆才收养小黑,现在外婆身体养好了,我也回到了京市……”一直放在你这里也不合适。 “争抚养权啊。”沈言章很是淡定,说出的话却跟之前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知道徐大设计师年少有为,敢问您现在住处是多少平方米?” “如果加上小黑的这些玩具,还有滑梯,还能剩下多少空间呢?” 徐枝春没想到沈言章这张嘴里还能说出这么利他的话,他不是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吗? 实事求是地讲,她现在的确想不出什么反驳他的话,因为这货戳到了她的七寸,一居室怎么啦? 花的不是他的钱,他当然不心疼:)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滑梯是真大呀。徐枝春抻长脖子,目测了一下滑梯的高度,更仇富了。 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理念,徐枝春脸上扬起商业化微笑,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那按照沈总的想法……怎么做最合适呢?” 沈言章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转身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这给你装的。”徐枝春简直气得牙痒痒,垃圾袋都没他能装,他怎么不把垃圾袋套头上当时尚单品呢? “嗒——”沈言章先将杯子放在桌上,而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等徐枝春看清杯子里面的东西时,突然释然了。 真是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呀,这货中年期居然还提前了。 枸杞加菊花,既养生又降火。 “你如果喜欢小黑,想要见它的话,随时可以过来遛狗。” 很好,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了。徐枝春抿唇,没好气地瞪了沈言章一眼。 “沈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枝春的确很喜欢狗,也不排斥遛狗,但如果今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了沈言章的无理要求,晚上复盘的时候怕是能气吐血。 沈言章摊开手,很是无辜的模样:“我什么了?” 徐枝春沉着脸,嘴角直接垮了下来,脑海里闪过无数尖酸刻薄的话…… “叮咚——”门铃响了。 助理手上抱着小黑,神情比对待工作还要认真,仿佛捧着什么价值上千万的珍宝。 开门时还特地跟沈言章打了声招呼:“沈总。” 见小黑已经在门口的垫子上面擦过爪爪,助理索性退了出去,帮忙关上门。 小狗的爪子上面有肉垫,走起路来没什么动静,徐枝春浑然不觉:“沈言章,你就是故意的对吧?” 她的语气有点凶,原本高高兴兴奔向滑梯的小黑猛地转了一个方向,扑到沈言章身前。它紧紧夹着尾巴,尾巴向下贴着肚子,脑袋靠在沈言章的腿上。 “乖啊。”沈言章安抚性地摸了摸小狗的头,将它抱在怀里哄了几句,“没有坏人啊,这是在家里呢。” 徐枝春看得很是眼馋,可怜兮兮地望着沈言章,眼里那股羡慕劲就差溢出来了。 沈言章见她这样,拎起小狗毛茸茸的耳朵,在它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小黑不怕,这是妈妈呀。” “呜呜呜。”坏人! 小狗当然见过徐枝春,但是她现在是坏人了:) “小黑,到姐姐这里来。”徐枝春刚刚那股气性过了,现在只有对萌物的渴望。 小狗耳朵耸拉着,尾巴自然垂落在身后,故意趴在沙发上面装听不见。殊不知他黑色的小小一团,趴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有点显眼。 “小黑,明天洗澡要取消了。”沈言章这话看似轻描淡写,趴在沙发上的小黑却很是在意。 它最喜欢去宠物店洗澡了,为什么取消?为什么! 小黑的耳朵慢慢支棱起来,见沈言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汪汪——汪汪——” “不许吵。”沈言章虽然没在看它,却一下子抓住了小狗的煤黑色嘴筒子。 “呜呜——呜呜呜——”小黑被剥夺了汪汪叫的权利,它不服,开始呜呜叫。 “呜呜——”我要洗澡,坏爸爸! 一人一狗突然闹了起来,徐枝春脸上的笑却缓缓收了起来,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这是小黑,一只小小狗。 它活在主人的宠爱中,可以随便朝人发小脾气,它拥有自己的滑梯和那么多玩具。 它被爱包围着,不需要向人摇尾乞怜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食物。它的脖子上面满是毛毛,没有常年被铁链勒着落下的痕迹。 它不是大黑,即便身上流着相似的血,可是经历的东西截然不同。 “轰隆——”外面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室内的一切,包括徐枝春。 沈言章看了眼手机,不知何时天气预报里面的阴变成了雷阵雨,这下徐枝春回去倒是有些麻烦了。 徐枝春本该最先联想到这些,毕竟大门距离车子还有一段距离,外面雨势不小,这意味着她不得不淋一些雨才能打开车门。 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雨夜。 外头乌云密布,一声响雷把人震醒。十四岁的徐枝春迷迷瞪瞪地从屋里出来,以手为帘,挡住外头飘来的细丝。 她打了个呵欠,随意看了眼雨中的狗屋,却惊愕地发现狗绳断了。 大黑不见了! 那时的她住在农村自建房里,养条田园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大黑,顾名思义,是一只毛色发亮的普通黑狗,没有挑食的环境,给什么吃什么。没有主人的抚摸,有些坏脾气的孩子还会故意拿石子扔它。 就是这样的一条狗,偏偏记忆力好到出奇。 即便徐枝春考到了县里的高中,接连好几个月不回来,它总是能第一时间认出她,然后冲她摇尾巴。 徐枝春不知道为什么狗绳会断,她也不敢告诉外婆,只是拿着伞出门。一个人一把伞,屋前屋后找了好久好久,半截衣服都湿透了,仍旧一无所获。 第二天雨过天晴,徐枝春揉着眼睛出门时,它早就拴着链子守在门口,汪呜汪呜朝她叫。 那天她才知道,大黑很聪明,它自己会解开狗链,可即便如此,它从来没有偷跑出去过,唯一的一次例外是不想淋雨。 “轰隆——”落地窗前,树木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徐枝春下意识看向窗外,想来是场大雨。 她知道,这一次它不会回来了。眼睫有些湿,徐枝春努力眨了眨眼,发现还是按不下那股生理性的酸涩感,索性躲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徐枝春,干什么呢?小黑想找你玩。”沈言章后背靠墙抱着小黑,说话时有些随意。 徐枝春洗了把脸,眼睛还是有些干,听了沈言章的话简直哭笑不得:“来了。” 她洗过手出门,就看见沈言章托着小狗屁股,在沙发上坐得板板正正。 见她过来了,沈言章才把小黑放下来,在后面偷摸推了一下它的屁股。 小黑其实早就认出了徐枝春,不然先前也不会跟她一起玩。至于现在嘛,特殊时期,它才不会听坏爸爸的话,反抗反抗! 它刚往前走了几步,又一屁股坐了下来,鼻子时不时传来呼噜声,气哼哼的。 沈言章也是没想到这只小坏狗这么记仇:“你再这样,今天的冻干也没有了。” 可谓威胁意味十足。 “沈言章,你别逼它了。”出乎预料的是,徐枝春居然率先开口,“它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逼它?” “我……”沈言章根本没法替自己解释,谁能想到一只狗会这么犟呢? 他欲言又止,小黑却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屁颠屁颠跑到了徐枝春身边。嘿嘿嘿,是妈妈,妈妈真好! 徐枝春连忙接住它的小爪爪:“你别欺负它。” “等会,你别护着它。”沈言章现在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居然没有一只狗滑头? “汪呜汪呜——”小黑跳上徐枝春那边的沙发,仿佛在为她摇旗呐喊。 徐枝春却把它抱起来,放在了沈言章怀里。 “汪呜?”妈妈不喜欢我吗? 小黑歪着头,有些疑惑。 沈言章:“……”其实他也想知道。 “我能看出你对小黑很好,不然它不会这么黏着你。如果我还是坚持把它带走,那实在太卑劣了。”每只狗狗都该有自己的人类朋友,不同的是大黑选择了自己和外婆,而小黑选了沈言章。 人类每天都会出门,可以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但小狗只能待在家里。不管是大黑还是小黑,没有人类陪同就只能待在自己的小窝里面。在狗狗的世界里,人类无所不能,是他们最依赖的人。 徐枝春想,她不该替小黑做决定的。 “汪?”小黑似乎能感受到徐枝春身上的低气压,不计前嫌跑了回去,用爪爪勾住了她裤子上面的线。 人类,不要哭啦,看看小狗嘛。 它又挠了几下,发现对方没有变化,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沈言章求助。 “呜呜——” 沈言章这个时候哪里有心情看它,徐枝春自从说了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埋着头不吭声。 “卑劣”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归有些刺耳。 沈言章知道徐枝春从不是一个喜欢贬低自己的人,今天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是事出有因。 泪滴到小黑身上,它忍不住抖了抖毛毛,咬住沈言章就往对面扯。 “汪——”人,你快看! 沈言章起身,一眼瞧见了徐枝春攥紧的双手和小黑毛毛上面的水渍。 “怎么又偷偷哭,被这个逆子给气的?”他随手刷刷刷抽了几张纸,一股脑塞到徐枝春手里,见她愣神,索性自己动手,帮她擦掉脸颊的泪渍。 徐枝春担心他还要继续,连忙接过纸一顿乱擦,然后义正言辞道:“我没有偷偷哭。” “那就是光明正大哭?”沈言章也是被她的脑回路震了一下,有些啼笑皆非。 徐枝春眼圈还红着,原本的内双眼皮都快被他气成外双了。她现在倒是有点后悔坦白了,因为沈言章这厮还是这么恶劣,果然是来看她笑话的! “走了。”她磨了磨后槽牙,没好气道。 “外面还在下大雨呢。”沈言章皱眉,知道她在闹脾气,但这不该以影响自己的身体健康为条件。 徐枝春被他拽着,恨不得咬他一口,又或是捂上耳朵事不关己,省的被他继续奚落。 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开始剧烈挣扎,程度堪比砧板上蹦跶的活鱼。灵活得跟个泥鳅似的,沈言章差点没能按住她。 “徐枝春。”他突然喊全名,徐枝春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没出息,她低头撇了撇嘴暗下决心,不管他一会说什么,自己都要呛回去。 “是我卑劣。” “我知道你肯定牵挂小黑,所以才会把它带回家养……” 沈言章话还没说完,徐枝春突然蹲下身捂住小黑的耳朵,眼神隐含指责之意:“小狗可听不得这些。” 他乖乖闭嘴,徐枝春这才继续:“但是我可以听。” 小狐狸尾巴扬起来的时候,够颐气指使。沈言章脸上难得挂上笑:“商人无利不起早,今天你过来了,我的目的达成了。” “好啊,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所以,还记得我一开始的话吗?小黑很喜欢你的。”沈言章在她身边坐下。 徐枝春却依旧摇头:“其实,当年大黑离开之后,我就没打算养狗了,尤其是和它这么像的狗。你真的对小黑很好,说谎很容易,可行动会拆穿谎言。” 她知道,就算当年沈言章领养小黑是别有目的,可这么久的陪伴也不是假的。 感情不就是一天天培养出来的吗?人和人是,人和狗也是。 “怎么又哭了——”沈言章这话说得很慢,他明明不喜欢看她流泪的样子,却仍专注地望着对方的眉眼。 “我……”徐枝春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离别了,可每次还是会流泪。 又是在沈言章面前哭。 “虽然我很卑劣,但——要抱吗?”枝枝…… 9. 第 9 章 “要。”徐枝春恶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寓言故事里面露出爪牙的狐狸。 只有在沈言章面前,她可以尽情诉难过,展露锋芒。 而他全盘接收。 她哭得有些久,睁眼时脑袋有点缺氧,脸颊上还多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谢谢啊。”她声音有些哑,摸索着想要够到茶几上面的水壶。 “这么客气?刚刚不是挺神气的?”沈言章起身给她倒茶,握着冰袋的手慢慢松开,示意对方接住。 徐枝春下意识伸手,被冰袋表面的温度震了一下,她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你手不冷?” “不好意思,卑劣的人是感受不到温度的。”沈言章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戏谑,“你说呢?” 徐枝春当然不想明天肿着眼睛去工作室,平白让人看笑话,也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沈言章的好意。 她闭着眼睛靠在布艺沙发上面,指尖被冰袋冻得有些发红,她干脆捏了捏耳垂缓解冷感,顺便换了只手。 屋里开着恒温空调,冰袋的融化速度有所减缓,包装上却依旧少不了细细密密的水珠。 徐枝春闭着眼看不见,随便拿张纸擦擦手的计划胎死腹中,只能轻轻搭在外套上面。 “嗷呜?”她膝盖上趴着的黑色毛团似乎有些好奇,小小步靠近外套,然后在里面打了个滚。 它伸长爪子,试图勾住冰袋,又被冰袋的寒气所吸引,自顾自玩了起来。 热烘烘的肚皮贴在徐枝春胳膊上,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她刚开始还以为小黑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玩累了还会乖乖趴在膝盖上面睡觉。 “沈言章——小黑它睡着了。”她担心吵醒小狗,用气声喊了句沈言章的名字。 沈言章看了眼小狗飞快竖起的耳朵,看破不说破,轻笑一声:“怎么,这下信了?” 他挽起袖子,上前摸了摸小黑。 顶着徐枝春谴责的目光,沈言章突然笑了:“还觉得它讨厌你吗?” “答应了是不是就得出去遛狗?”徐枝春回答得很谨慎,毕竟——横竖不能让沈言章太过得意。 沈言章看着小黑身后那快要晃成螺旋桨的尾巴,略有些艰难地忍住笑意:“当然,全凭你做主。” “汪汪——”真正能做主的狗狗大王从沙发上面一跃而下,在鞋柜边上扒拉半天,找出了牵引绳。 它仿佛知道沈言章说一不二的个性,直接衔着绳子放到徐枝春手心。 “呜呜呜——”姐姐,带我出去玩吧! “轰隆——”又一阵雷声响起,徐枝春原本还糊里糊涂地被可爱小狗牵着鼻子走,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想不到这还是一只戏精小狗啊,甘拜下风。 “小黑,外面在下雨,不可以出去哦。”徐枝春看了眼窗外,只觉得自己刚刚说得还是太轻巧了,这狂风骤雨,怕是刚出门就成落汤鸡了,何况她还没带伞…… 这个世界真的对她很差。 徐枝春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几句,还是向李姨借了把伞,决定今晚回家。 “汪呜?”看见徐枝春拎起沙发上的挎包,原本还蔫头蔫脑玩球球的小黑立马来劲了。它像个永远不会停下的陀螺,固执地绕着徐枝春转圈圈。 “宝宝?” “小黑?”徐枝春拍了拍手试图引起小狗的注意力。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轻,试图哄好小黑,但小狗的犟脾气一旦上来了,几头牛都拉不住。 “呜嗷——”它扯着徐枝春的裤腿,呜咽着叫个不停。 出去玩出去玩,明明就要出门为什么不!带!我! 沈言章抚额,有点疲惫:“小黑,乖一点,过来吃罐罐了。” 小黑咬裤腿的力度却丝毫没有减少,眼神里似乎还带了些希冀,貌似希望沈言章能上去一起抱紧徐枝春的大腿。 沈言章:大可不必。 被眼神婉拒的小黑决定自力更生,用热情融化徐枝春那颗冰冷的心。 小狗抬起前爪,后爪用力,朝前跳了好几下,模样像极了过年作揖的小娃娃,看起来格外讨喜。 “欸,宝宝你慢点啊……” “哈哈哈——” 徐枝春之前倒是不知道原来小狗的弹跳力这么强,被它逗得笑个不停。 就连站在一旁的沈言章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嘴角牵起的弧度有些大,他像是才意识到似的,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脸颊。 “外面雨太大了,等你坐进车里,恐怕浑身都淋湿了。”他指了下徐枝春手上的伞,“这伞不行,一会垮了。” 建造华府天池的时候,考虑到住户的需求,其实有地下停车场。但是今天徐枝春开车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觉得坐会儿就走了,停在地面停车位比较方便。 这下可好,尴尬了。 她也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本来主人的态度不明确,她实在是不好意思留下来,宁愿淋成落汤鸡回去熬姜汤。 至于现在嘛……徐枝春看了眼伞柄上独属于鸿盛的logo,微微挑眉。 “有劳了,我住一晚就走。”她冲沈言章点了点头,被李姨领着去了客房。 * 第二天,等徐枝春醒来的时候,沈言章早就没了踪影。 不用打照面,她也松了口气。 今晚徐枝春受邀参加国际设计周的颁奖晚宴,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京市其他同行交流交流。 晚上7点整,颁奖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声音激昂,饱满的热情透过麦克风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 抬头,鼓掌,微笑,每个人都是千篇一律的动作和表情。 徐枝春只觉得脖子有点儿疼,刚想动动肩膀缓解一下,又想起来今天穿的是露肩长裙,干脆趁着转场间隙去洗手间补了个妆。 经过洗手台时,她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擦肩而过。 徐枝春没当回事,对方却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物什似的,精准喊出了她的名字。 “徐枝春?” 她转身时脸上还带着些许讶异,以为是素未谋面的同行。 出国学习这几年见过的外国面孔比较多,亚洲面孔也不少,徐枝春一下子没能认出对方。她只能礼节性地笑了笑,点头朝对方示意。 “之前看到报道的时候,我还不信,你居然真回国了。” 那人倒退着走了几步,徐枝春心头那股熟悉感愈发涌了上来。 “这次回国应该就不走了吧?你和老沈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提上日程啊?” 听到关键词的徐枝春瞳孔一缩,一下子将他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对上了:“原来是陆总。” 实事求是的讲,徐枝春在求学期间见过那么多人,遇到那么多事,没道理会记住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可她偏偏就记住了,还记了这么长时间。 陆今歌也很高兴,脸上的笑都真切了不少:“你居然还记得我。” 他絮絮叨叨的,一点看不出徐枝春心里的不耐烦:“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沈这几年阴晴不定的,我是真怕他一言不合飞去M国找你。” 阴晴不定?这词对徐枝春来说倒是有些新鲜。 尤其这话还出自陆今歌之口。 “陆总恐怕是想多了,沈总向来运筹帷幄,情绪再稳定不过,哪里会有阴晴不定的时候?” 被人驳了面子,陆今歌下意识想要反驳,在看到徐枝春的脸时又很快止住了话头,一下子哑火了。 他眼睛眨巴两下,突然抓住了徐枝春话里的重点:“你喊 他沈总,所以你们没复合?” “陆总太看得起我了,沈总身价过亿,怎么看得上我这样一个小小设计师?” 徐枝春本就算不上太好的心情被陆今歌破坏得彻底,脸色有些臭。 听到前半段时,陆今歌还在点头,到后半段才回过味来。 “你恐怕对他有些误会,在别人面前沈言章的确是运筹帷幄……对你可不一定了。” 徐枝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觉得有些好笑。 当年那个纨绔子弟到底是变了,居然做上了媒人的生意。 三年前 陆今歌特地开了个大包厢庆祝沈言章脱单,甚至还点了个香槟塔。 “老沈,我们几个人里面就属你最有种。别人都是家族联姻,你倒好,在外面找了个年纪这么小的。” “换了别人我肯定说老牛吃嫩草。”陆今歌停了一下,为他竖起大拇指,“但你不一样,你可是沈言章。” 见沈言章半天不说话,陆今歌又凑近了些,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真动心了?” “玩玩而已。”这次沈言章说得斩钉截铁,不知道是在回答陆今歌,还是掩藏些什么更深的东西。 一听这话,陆今歌彻底放心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伯父伯母那边不愿意呢,你心里有数就行。” 到时候大不了好聚好散。 这句陆今歌没说出口,但他知道沈言章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回忆结束,徐枝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讥讽,好一个玩玩而已,可惜她没能看到沈言章受挫的表情。 想想也知道,沈言章不会失意太久,他拥有的太多太多,名利权什么都不缺,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学生大动肝火? 意识到自己又在为过去的事情伤神,徐枝春抿唇,向陆今歌告辞。 “陆总多虑了,沈总有自己的事业,我也有自己的事业,大家都很忙,没有复合的必要。” “等等等等,你先等一下。” 陆今歌听完这话脑袋都蒙了,左手食指抵着右手掌心,连续比了两个停止的动作:“你让我想想。” 片刻后,他颤颤巍巍提出了一个新问题:“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 “是沈言章吗?” “那不然呢?”徐枝春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搞不懂沈言章怎么有他这样的兄弟,傻乎乎的。 “可他当年连续买醉了好几个晚上……” 陆今歌顶着徐枝春审视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年纪的讪笑,搓了搓手:“妹妹啊,咱能不告诉老沈吗?” 但凡是人,就没有不好面子的,更别说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陆今歌笑着笑着就有点想哭了,他背过身狠狠拍了两下嘴,叫你多嘴,叫你打招呼,该! “那就要看陆总的诚意了。”徐枝春笑得很甜,如果有别人路过,恐怕会将她认作邻家妹妹。 这个情形下,陆今歌想要撞墙的心都有了,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她一句。 “行吧,你想问什么?” “不用替沈言章惋惜,他这些年就算没有联姻,难不成也一直单身?”徐枝春开门见山。 陆今歌没想到徐枝春问话这么犀利,一下就问到点子上面了。 该不该回答,其实全看沈言章对她的态度。 都说沈言章傲慢,可他身边的这些人里面又哪有家世差的?想到这里,陆今歌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仿佛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再度重演。 “他啊,可能喝酒喝伤了吧。” 在沈言章和徐枝春的那段合约恋爱里,沈言章从来都是掌控者。 不止他自己,就连陆今歌也这么想,直到沈言章被徐枝荣拉黑的那天…… 10. 第 10 章 “出来喝酒。”那天晚上,陆今歌被沈言章一个电话喊到酒吧,来时还特地换了身皮衣 结果等他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多了两个空酒瓶了。 陆今歌杠不过醉鬼,没能把他手上的酒瓶抢下来,只能把剩下的酒瓶都挪了个位置,喊来服务员撤走,不让沈言章碰。 “不是,你干什么呢?” 沈言章什么也没说,举起酒瓶就要碰杯:“喝!” “喝什么喝?”陆今歌一脸懵,他根本就没拿杯子,哪来的东西跟沈言章碰杯啊。 男人手上的杯子接触到空气失了阻挡,差点砸到他脸上。 “欸欸欸,看着点。”陆今歌看着新皮衣刚沾上的酒渍,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突然觉得很头疼。 之前每次聚会,沈言章对喝酒这件事从来都是浅尝辄止,他早就跃跃欲试准备灌醉沈言章了。 但没人跟他说过,沈言章一个人喝酒能喝这么多呢。 陆今歌咽了咽口水,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喝了不喝了,今天来的时候吃了头孢。”他生怕沈言章不信,还捂着脑袋叫唤了两声,试图为自己证明。 沈言章哪有心思看他啊,直接跟空气碰杯。 “喝!” “喝喝喝,就知道喝,不许喝了,我喊徐枝春来接你。”陆今歌一边打电话,一边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跟你说了多少遍,女朋友年纪太小就是靠不住。” “都这个点了,也不来个电话。”陆今歌摇摇头,拉起沈言章的右胳膊准备把人扛出去,结果鼻子上就挨了一拳。 欸?刚刚发生了什么? 倒在地上、被打蒙了的陆今歌缓缓坐起身,干脆坐在地上开始复盘。 他是被揍了?老沈打的? “我去,沈言章你疯了吧,你现在没人接,老子是好心送你回家。”陆今歌在沈言章背后挥了挥拳,却没敢真的动手。 他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还好,没歪也没流鼻血。 不然他肯定要狠狠敲沈言章一笔,这都什么塑料兄弟啊。 沈言章右手撑在酒瓶上,左手从另一侧扶着脑袋,嘴里一直重复着:“她走了。” 他这样的姿势维持了有一会,陆今歌才看见。 可能是刚刚那一拳的缘故,陆今歌明明没喝酒,耳朵却有点不好使。 “什么,回家吗?” “赶紧走吧,你小子是真难伺候,真不知道徐枝春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沈言章却猛地把他的手甩开:“我说她走了。”自己则是跌跌撞撞晃了几下,倒在了椅子上。 “什么玩意。”陆今歌都懒得骂他,他上吧台给自己调了杯酒,“就这么屁大点事,还需要找兄弟喝酒啊。” 走?大学没毕业的小姑娘能走去哪儿?无非是晚上宿舍有门禁,不得不回去。 陷入爱河的男人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啊,陆今歌在心里小声吐槽,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矫情的男朋友。 “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你要是想她了,明天去学校接她下课就是了。”陆今歌拍了拍沈言章的肩膀,“走了,回家了。” “她出国了。”沈言章垂着头,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 陆今歌恍然,原来是出国了啊,不知道这次境外游玩几天呢,沈言章这人跟个怨夫似的,他真有点受不了了。 没等陆今歌掏出手机给徐枝春发消息,沈言章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定住了。 “她转学了。” 出国,转学……这两件事情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成,除非是动用了沈言章的人脉。 陆今歌真是搞不懂沈言章,用人脉给女友事业铺路,还送她出国进修,现在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后悔了? “看看。” 最新款手机被沈言章抛过来,陆今歌下意识接住。 X:【分手吧】 沈言章:【?】 这句话前面有一个醒目的感叹号,其中蕴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言章被甩了。 他的前女友拿着她的人脉转学去了国外,过得风生水起,这货在这里黯然神伤。 陆今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说好的只是玩玩呢,现在人都走了,演给谁看呢? 还是说,原本是说假话骗骗兄弟,结果被自己给骗过去了? 陆今歌气得想要吃块冰冷静冷静,见沈言章还在喝闷酒,直接拿起对方的外套搂着他肩膀。 “关键时刻怎么成孬种了,跟我一起飞M国,总不能被她当傻子耍。” 见沈言章在原地待着不动,陆今歌有些不耐烦了:“走啊!” 平时行事不是挺利索的吗?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 他掰住沈言章的肩膀,脸上就写着几个大字——恨铁不成钢。 “对了,沈叔叔给你介绍的那个联姻对象,她家的公司不就在M国?也就打个电话的事情,还省的跑一趟了。” 陆今歌提出了一个很贴心的建议。 “不用。”沈言章下意识否掉了他的建议。 陆今歌有点无语地撇了撇嘴,但也表示理解。按照沈言章的性子,遇上这种事情或许更喜欢自己解决也说不定。 “随你,我回去打游戏了,今天老五排位赛正缺人呢。” 一秒、两秒,身边的人始终没有给出一声回应,陆今歌良心隐隐作痛,还是返回来看了一眼。 人已经倒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你……老子真是欠你的。”太久没有休息,陆今歌脑子嗡嗡响,声音大到像是什么年久失修的机箱。 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扛起沈言章,给他安安稳稳送回了家。 故事告一段落,可惜听众只有一个人。 徐枝春抿了口酒,冷静地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有劳陆总说这些。” “可惜我年纪太小,又是个拜金的,配不上沈言章。” 说完这话,她晃了晃手上系着的飘带,笑着转身:“放心,我会保密的。” 陆今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猛然松懈下来,总觉得她这话有些耳熟。 是在哪里听过吗? * 徐枝春这次设计的面料有些特殊,工厂今天才把样布做好。原本负责人员打算用快递寄给她,但她比较着急,干脆自己开车跑了一趟。 “徐 小姐,您在休息室里面稍等片刻,路上有点堵,布料还没到总部呢。” 电话里的女声很是抱歉,徐枝春倒也没有那么心急。鸿盛毕竟是顶级财团,休息室里面的东西很齐全,外头烈日正盛,她在空调间里面多待一会也挺好。 休息室旁边正对着茶水间。 “成大小姐好像来了。”有人举着手机,声音里面是压制不住的兴奋。 “真假?看来联姻是真的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传进徐枝春耳朵里面,她眨了眨眼,看向没关紧的房门。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有将门关紧,而是纵容那条缝存在。 “联姻对象好像不是沈总,是小沈经理欸。” “这也不奇怪吧,沈总如果想要联姻的话早就联姻了,哪里会等到现在。”咖啡机运转的声音传来,人声混在其中,听得不是特别清楚。 “切,不会还有人觊觎大boss吧,人家就算不联姻,也不会选普通人的。” “喂喂喂,到底是谁在痴心妄想啊。”有两个女生看起来年纪比较小,一边笑一边闹。 “咳咳咳。” 门口站岗的人轻咳两声,里面的人立马转换成精英模式:“刚刚那个数据有点问题,你过会帮我看看吧。” “嗯,等我拿下电脑。” 或许这才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徐枝春看了眼她们身上挂着的工牌,似乎是来鸿盛暑期实习的A大学生。 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家教、兼职、勤工俭学,什么都试过,她太缺钱了,没有挑挑拣拣的权利,什么时薪高就干什么。 认识沈言章是一个巧合。 奶茶店的时薪当然比不上家教,徐枝春自然也不会傻到放着家教不做,非要去奶茶店。 可生活总有意外,好友许榛和男友约好了周日看电影,磨了徐枝春好久,希望她能帮忙代一天班。 那天正好是情人节,来来往往的客人太多了,桌上堆了不少垃圾,保洁阿姨根本忙不过来。徐枝春临危受任,帮忙扔扔垃圾擦擦桌子。 一瓶清洁剂和一壶刚接的自来水,她还没开工就泼到了别人身上。 “哥,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男人身边的女孩笑了笑,脚底抹油溜走了。 “沈清旋!”沈言章喊了句她的名字,没想到对方跑得更快了。 助理站在边上,想笑又不敢笑,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本来沈总就没打算出来,更别说喝什么奶茶,还是被大小姐硬拉出来的。 “很抱歉,我……我帮你洗干净再还给你行吗?”徐枝春看了眼面的男人,对这件衣服的价格有了个心理股价。 要是送去干洗的话,她这个月的家教就白干了,更别说把钱汇给外婆。 助理都惊到了,这根本不是洗不洗的问题,干洗也不行啊,沈总的衣服不会穿第二次的。 沈言章看了眼衣摆处的大片水渍,嘴角无意识下撇,干脆眼不见为净。 瞥见对面女生的局促,沈言章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不用。” 他神色依旧冷淡,看了眼腕表道:“我需要一个假女友,合约期内三倍工资。” 11. 第 11 章 三年前徐枝春只是一个大学生,兼职是她为数不多的经济来源,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哪怕再来一次,恐怕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咚咚——”敲门声传来。 工作人员把样衣交给徐枝春之后也没久待,他的手机时不时就进一个消息,响个不停,一看工作强度就不小。 “徐小姐,我先走了。”对方向徐枝春打了个招呼,不敢继续耽搁下去,大步快走奔向电梯。 徐枝春看了眼总裁办的方向,很快收回视线。 等电梯时遇上了午休时间,几部电梯上上下下基本上都是满员。 她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号,眼睛有些干涩,上下眼睫相接时似乎有睫毛掉进了眼睛里,眼角直接沁出了泪花。 “你没事吧?”有人适时递出了一张纸。 “谢谢。”徐枝春接过纸擦了下眼角,又眨了眨眼,眼里那股异物感才缓缓消退,视野重新变得开阔。 身旁那人一身剪裁利落的小黑裙,颈间系着白色波点装饰,两种颜色对撞,简直叫人挪不开眼。当然,也和鸿盛其他的员工格格不入。 “你不是鸿盛的员工吧?”让徐枝春意料不到的是,反而是对方率先开口。 她手里还捏着纸巾,叠了叠放回口袋里:“我是设计师,今天来对接进度的。” 做完这些之后,徐枝春才笑着说:“你这身很特别。” “对吧?我也觉得。”那人脸上礼貌的笑容立马变了个味道,眼里闪烁的满是遇见知音的喜悦。 成清嘉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面的领巾:“本来我想选自己亲手扎染的那条,但还是觉得这条最配。” 徐枝春的视线放到了她指尖的位置,不得不说她的确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黑色配靛蓝,不能说不好看,但总归是不适合这个年纪的女生。 “连设计师都认可我的品味欸。”成清嘉越想越觉得高兴,嘴角勾起了大大的弧度,一看就是在嘚瑟,却并不惹人厌烦。 徐枝春倒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心思单纯的人,什么事情全都写在脸上,连说出口的话都像是在哄小孩。 “对,很厉害。” “哪有。”成清嘉就差被夸成翘嘴了,得亏她想起来这是在外面,很快恢复成了原来的清冷大小姐。 她主动伸手:“你好,我是成清嘉,能交个朋友吗?” 这还是成大小姐第一次向别人主动示好,要是让成家人看见了,恐怕要惊掉下巴。 “徐枝春。”徐枝春的回应比较简短,心中却闪过一丝了然。当时门缝里一闪而过的黑裙再加上这个略显独特的姓,看来是成家大小姐无疑了。 “已经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饭吗?”成清嘉将手背到身后,默默绕到了徐枝春左边,单手撑着电梯旁边的墙,挑了挑眉。 徐枝春没太犹豫,大成集团旗下有很多珠宝品牌,服装和饰品向来不分家,今天大小姐盛情邀约,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啊。” “叮咚——”成清嘉的手机突然传来消息音,她原本不想理会,但对方实在是过于烦人,来电姓名直接显示在锁屏上面。 徐枝春眼尖,看清了上面的备注——“陆狗”。 “喂,有事吗?”成清嘉略有些随意地拿着手机,还有闲心看了眼手上刚买的戒指。 “大小姐,你不会把中午吃饭的事情忘了吧?”陆今歌语气很是痛心,说话都高了一个调。 成清嘉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后回了一句:“嗯,忘了。” “你……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小姨和小姨父——”陆今歌被这个不孝妹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明天还要订婚呢,能不能上点心啊?” “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个设计师,还挺有意思的。”成清嘉乜了一眼徐枝春,脸上还挂着笑。 “喂,你可别犯浑,这可是联姻。你那朋友男的女的?”陆今歌一听到“朋友”二字立马竖起耳朵。 “女的。”成清嘉就回了这么一句,立马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表哥,管好你自己吧。你、堂哥、沈家几个哥哥都没成家,整天盯着我和沈言凌,不累吗?” 倒反天罡,简直是倒反天罡! 陆今歌也不靠着椅背了,一下坐直身子,刚想呛回去:“成清嘉,你——” “嘟——”一声,电话被挂了。 陆今歌:他是小丑。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促的笑声,陆今歌斜眼看了过去,嘴都要气歪了:“成清嘉这么会呛人,你小子很得意啊。” “也不看看是谁未婚妻。”沈言凌摆弄着办公桌上的摆件,语气里满是有荣与焉。 该死,他就不该跟这货说话,陆今歌扶额,直接把手里的空文件夹扔了过去。 “滚滚滚,别在我这里碍眼。” 另一边,成清嘉刚挂电话就挽起了徐枝春的手:“我们走吧。” 刚好电梯也到了。 徐枝春却有些迟疑:“真的没关系吗?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忙。” 能用这个态度跟成清嘉说话的人,应该也是非富即贵,难道是陆家的人吗? 京市出名的就一个陆家,说不准还是陆今歌的亲戚呢。 “不用,是我表哥,他平时就不着调,能有什么事情。”成清嘉摆了摆手,根本没放在心上,“走啦,吃饭去!” “嗯,好!” 吃饭的时候,成清嘉顺便提了一嘴礼服裙的事情。 “还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场合吧,我打算自己买一件。” 徐枝春也没往婚约上面想:“是要出席什么晚宴吗?你今天这身用料比较轻盈,晚宴穿绸缎面料质感估计会更好。” 晚宴?成清嘉感觉也差不多,反正自己和沈言凌也没什么感情,非要说的话,从小到大的死对头算不算? “见联姻对象,没什么感情的那种。” “本来有现成的高定,但是情侣感太强了,我还是想买条自己喜欢的。” 徐枝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成衣比不过高定的概念在她脑子里面一闪而过,最后还是归因于成大小姐的特立独行。 “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啊,明天订婚宴你也一起来啊。”成清嘉语不惊人死不休,徐枝春一下子就宕机了。 哦原来是买订婚礼服吗,等等成大小姐居然要自己买订婚礼服吗? 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句,欸,我居然要参加两个顶级豪门的订婚宴吗? “我就不去了,估计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哈哈哈。”徐枝春干笑两声。 其实有认识的人,既然男方是沈家人,那沈言章必定会到场。 太尴尬了,她并不想以这种方式见到前男友。 “你放心,明天会有很多人来,吃吃喝喝就行了。” 成清嘉似乎担心徐枝春还要推辞:“明天鸿盛肯定有人来,鸿盛的当家人沈言章你知道吧?就算是欣赏帅哥也很幸福啊。” 徐枝春没想到大小姐看人这么准,一下子就看穿了她颜控的本质。 “明天应该也有设计师到场,你要是来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大小姐话都说到这份上,徐枝春那句就在嘴边的“不合适”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成清嘉的这份用心,徐枝春帮她挑衣服的时候也花了不少心思,买了几件不同风格的。 “好像还差一双鞋。” 这次成清嘉试的是一件鱼尾裙,裙摆上层层叠叠的褶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明明细节处已经足够出彩,却完全没有夺走成清嘉的气势,一小节裙摆拖在地上,又顺着她的步子转了个方向,回眸时丝毫不掩饰眼中锐气。 她自己挑了一双同色系鞋子,看起来很相配。 “全买了。”成清嘉买到了合心意的东西,直接刷卡。 “走,给你买条项链。”她是个行事利落的性子,注意到徐枝春脖子上面的项链划痕不少,想着干脆给她买条新的。 徐枝春却摇摇 头:“没必要特地买条项链,大不了不戴饰品了。” 两个人只是初相识,人家好意带她结识人脉,如果连行头都要人家置办,那她未免也太贪心了。 “只是条项链?”成清嘉忽的顿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徐枝春以为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准备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对方的神色却陡然黯淡下来:“如果不买东西,我似乎没法维系友情。” “什么?”这回愣神的成了徐枝春,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略显落寞的成清嘉,和之前那个小太阳一样的成大小姐截然不同。 “所有接近我的人,不都是看中我家集团的人脉、利益吗?只要我成家不倒,任性妄为也好,纸醉金迷也好,都无所谓,身边永远不缺奉承我的人。” 吝啬付出真心,这是成清嘉在这个社会上学到的第一堂课。 可眼前的徐枝春又不大一样,她那么激动地接下了订婚宴的邀请,又那么热心地帮忙选礼服,不是为了钱吗? 成清嘉生平第一次感到疑惑,为了一个认识不到24小时的人。 “人不能太贪心,你邀请我去订婚宴,我帮你选礼服,扯平了。”徐枝春摊了摊手,也觉得奇怪,“既要人脉又要钱,也太贪心了吧。” 她的小声嘀咕落到成清嘉耳朵里,有种莫名的动容。 “那我们是朋友了?”她试探着这么问了一句。 徐枝春牵住她的手,击掌,神色有点傲娇:“当然,我只去朋友的订婚宴。” * 订婚宴如期而至,徐枝春在成清嘉的引荐下见到了不少行业中的前辈。 到了两人交换戒指的时候,她才再次见到沈言章。 背头、微抿的唇角,是徐枝春很少见到的模样。 趁对方没看过来,她干脆把视线投向了别的地方,香槟塔旁边有一些看上去很好吃的小蛋糕,就是不知道口味和卖相相差多少。 沈言凌注意到成清嘉交换完戒指就有点魂不守舍的,似乎在看台下,但又不是女方宾客的位置。 “成嘉嘉,我还在这里呢,看别的男人干嘛?”话里话外醋意满满。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眼珠子都要黏到大哥身上了。 成清嘉无语,她看的是沈言章不错,但她对沈家这位掌权人只有深深的畏惧和一丢丢不满而已。幼时被对方制裁的经历太恐怖了,她和沈言凌都挺怕沈言章的。 话又说回来,沈言凌这货果然不靠谱,得亏是联姻,不然哪家姑娘要是真看上他了,多半会被气晕。 “啊对对对,我看沈大哥呢,他老盯着女方宾客的位置,是有什么不妥吗?” 能被沈言章看出来的问题,那肯定得妥善解决。 沈言凌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这事,只能趁着父母发言的时候,偷偷看一眼沈言章。 “你能别这样吗?这可是你亲大哥,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成清嘉可跟他不一样,坦荡得很。 沈言凌撇嘴,小幅度挥了挥拳头,他刚准备怼回去,就注意到了位置上面的徐枝春。 “我去!” “有话快说,马上就要敬酒了。”成清嘉可时刻注意着订婚宴进程呢,她轻启唇瓣,用气音说话。 “不是,成嘉嘉,你上哪找来的我哥前女友啊?”沈言凌捏着成清嘉手腕,看起来震惊到不行。 ?成清嘉也不知道啊。 她一脸茫然,沈言章居然有前女友吗? 成大小姐可不背这锅:“凭什么说是我找来的?说不定,说不定是我爸妈找来的呢?” 沈言章前女友肯定也是一个圈子里面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啊,凭什么赖她。 “呵呵,我能说这话肯定是有依据的。”沈言凌捏了捏她的掌心,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成清嘉昨天说过的话,“你昨天认识的设计师叫什么名字?” “徐……”成清嘉只说了姓,沈言凌就是一个挑眉。 所以徐枝春是沈言章前女友? 12. 第 12 章 成清嘉知道这个消息嘴都有些合不拢,彻底陷入头脑风暴。 所以机缘巧合之下,她把沈言章前女友请来了…… 接收到沈言凌看戏一般的眼神,成清嘉轻嗤一声,手背到身后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嘶——谋杀亲夫啊你。”沈言凌牙都要咬碎了,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你还有脸说,这么大的事情不提前告诉我,人姑娘在我订婚宴上看见前任心里得多难受啊。”成清嘉越想越觉得内疚,忍不住伸手,想再掐一下沈言凌,让他给躲开了。 沈言凌:“???你认真的?” 他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语气也哼哼唧唧的说不利索:“徐枝春有什么好难受的。” 双方父母致辞完毕,到了敬酒的时候,见这对未婚夫妻黏黏腻腻,贴在一起说小话,脸上又是笑又是嫌弃。 “嘀嘀咕咕什么呢?来敬酒了。” “沈言凌你是人啊?人女生失恋了还说这种话。”成清嘉像是第一天认识沈言凌,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狗东西,别跟我说话了。” 沈言凌也是没想到这把火居然能烧到自己身上。 “我……他……不是……”转身时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担心成清嘉嘴上没个把门,他再三强调:“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要是敢说出去,咱俩都得玩完。” “切,神神秘秘的,好像我高兴听似的。”成清嘉一边这样说着,耳朵却不自觉贴近沈言凌,“磨磨唧唧的,有屁快放。” “其实三年前被甩的是我哥。”沈言凌说完这话,做贼心虚般开始四处张望,直接对上了陆今歌的眼。 糟糕,还真是不能说人家坏话,怎么遇到大舅哥了? “说什么呢?给哥讲讲呗。”陆今歌故意逗他们。 没想到一向性格不合的沈言凌和成清嘉今天难得达成一致,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订了婚还真是不一样啊,两个冤家居然一条心了。”陆今歌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事,啧啧称奇。 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时至今日他们才真正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沈言凌你故意的吧,非要挑这个时候说。”成清嘉担心陆今歌听到了全部,“真不怕陆狗给我俩卖了。” “应该……不能吧。”沈言凌这话一开始还有些底气,对上成清嘉的眼神又蔫了,错开眼神不敢看她。 他们两个是沈、成两家最小的孩子,从小也就陆今歌带着他们玩儿,但也时不时地喜欢耍心眼子欺负他们。 可以说,跟陆今歌这个混世魔王相比,循规蹈矩的沈言章都显得没那么唬人了。 沈言凌四处看了看,试图为自己刚刚的结论找些证据。 要是陆狗敢在他的订婚宴上面闹事,他就去陆家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是,人呢?我哥呢?”他左顾右盼看了一圈,别的没看出来,就看见主桌上少了个人。 成清嘉只觉得他大惊小怪,瞥了一眼没当回事,却没注意到女方宾客席位上也空了一个位置。 * 徐枝春最初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宴会厅有随处可见的花朵,有了这些花儿都簇拥,场地都变得光彩夺目了一些……偏偏她是个易过敏体质,不能久待。 幼时花粉过敏的经历让她有些后怕,哪怕长大后没有再次过敏,依旧对花粉而远之。毕竟谁也说不准,这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朵里到底有没有致敏原,可能不经意间就中招了。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徐枝春不得不承认,沈言章的存在的确会对她的情绪有些影响。 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是不喜欢这种情绪波动的感觉。 “嘭——嘭——嘭——” 窗外突然亮起了烟花,徐枝春干脆走到露台,靠在栏杆边上欣赏表演。 和幼时过年燃放的烟花不同,不是常见的红绿色,更像是三两好友闹着玩时点燃的仙女棒,清透、温和的白光,如同点点星光坠入人间,却也很快消逝,让人难以忘怀。 或许这是沈家二少的刻意为之?看来商业联姻也并非全无感情。 徐枝春一个人待着难免有些无趣,在心里瞎琢磨。 有人在她身边站定,她一开始只当是欣赏烟花的宾客,礼貌性地让开了一点位置。 那人却像是看不懂她的意思,亦步亦趋,始终站在她身边,她挪一步,对方也挪一步。 毕竟是沈、成两家的订婚宴,来的宾客非富即贵,徐枝春不想和对方硬碰硬,闹得太难看不好收场。 她惹不起总归躲得起,索性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那人有些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徐枝春。” 只是一个名字,就让徐枝春停下了脚步。 惊讶、尴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居然没了转身的勇气。 她指尖下意识摸索裤缝,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却忘了今天穿的是礼服裙,只有层层叠叠的衣摆。 沈言章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她右手仍然搭在栏杆上,原先觉得有些冰凉的不锈钢材质,如今却身份调转,成了给予她勇气的后盾。 徐枝春时常觉得钱实在是个好东西,即便是爱,也可以用金钱伪装出来。 沈言章生下来就拥有了常人一生难以企及的财富,也就无法跟她感同身受。 爱不爱什么的,似乎从来不是重点。 如果她的前任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她不用纠结这么久。如果他选择了门当户对的婚姻,也不会形成今天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金钱、地位、权利,这些始终是横在他们面前的巨大鸿沟,在这些既定事实的衬托下,她两三年的成就显得格外渺小。 仅凭一个轻飘飘的“爱”字,解决不了这些。 当爱意如潮水退去,留下的不会是海滩上面的细白色沙粒,而是一地鸡毛。 “沈总。”再次转身时,徐枝春又变成了那个落落大方的新锐设计师,像是才发现他似的,打了个招呼,“来之前没想到能见到沈总。” 沈言章看着她的眼,还是从前那双眸子,但也变了。 他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的情绪,更无法辨别真伪。 到底是人变了,还是她一向如此。沈言章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如今却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三年里她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他一概不知,如今相处起来,倒像是真正的合作伙伴,只寒暄,不深聊。 在谈判桌上能言善辩的他,鲜少遇到这种无措的时刻。 沈言章想要很自然地调侃一句,最后却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寒暄:“小黑很想你。” “我知道。” 徐枝春这样回了一句,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合适,又补上了一句:“我也很想它。” 两人再次相顾无言。 即便是夏天,夜幕降临之后,外面的气温依旧有些冷。徐枝春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上面浮现的小疙瘩,准备现在就回去。 烟花表演已经到了尾声,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一件西装外套直接盖到了她的肩膀上,上面似乎还残留了些许体温。 多了一件衣服,好不容易适应室外温度的徐枝春居然有些不适应,觉得热。 衣服的主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徐枝春用余光扫了一眼,对方看起来比她更需要外套。 她下意识想要脱下来,刚掀开一个角,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外力,将衣服裹得更紧。 “你干什么?”想热死她是不是?徐枝春蹙眉,已经有点生气了。 “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沈言章语气听起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今天……怎么会来?” 他还没有自恋到觉得徐枝春是为了自己而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就是不知道给邀请函的这位,是男是女。 他学着徐枝春的样子,左手搭在栏杆上,右手指尖触过西装外套又分开,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虚虚搂着对方。 “成大小姐邀请的。” 听到这个答案,沈言章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毕竟是成清嘉的订婚宴,她邀请再正常不过,但他这个弟妹脾气可不怎么好。 看样子徐枝春并没有被欺负,他也就没说其他。 女人言笑晏晏:“成大小姐为我引荐许多设计师前辈,哪里有不来的道理。” 烟花表演结束,当最后一粒火光消逝的时候,徐枝春居然会觉得惋惜。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什么,却什么都握不住,只有风从掌心窜过。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徐枝春干脆背倚在栏杆上,面对着沈言章。 西装外套早就物归原主。他今天穿的是灰色休闲西装,白色领带斜系在脖子上,看起来多了几分肆意,倒是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挺好,比之前的老古板穿衣风格强多了。 徐枝春在心里这么嘀咕着,看着对方领带结处明显的褶皱,一时间又没那么 确定了。 或许是刚刚脱外套的时候扯到了?徐枝春只能想出这种理由。 “领带歪了。”她指尖轻点领带的位置,冲沈言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徐枝春。”沈言章又喊了一句她的名字,“我有话想说。” 这话像是一个预示,一点试探,仿佛只要她往后退一步,对方就不会继续纠缠。 “今天是成小姐和沈二少订婚宴。”徐枝春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堵住了沈言章的嘴。 他没再说话,目送对方走远。 徐枝春回到位置的时间刚刚好,司仪以最后一句吉祥话收尾。 “恭祝二位佳偶已定,琴瑟和鸣,喜乐安康。” 台下掌声雷动,有个别感同身受的宾客甚至落下了眼泪。 “给你。”徐枝春的手心被人塞了一颗糖,“姐姐,吃颗糖就不伤心了。” 一个穿着西服,肚子鼓鼓囊囊的小不点站在她腿边,费劲吧啦才够到她膝盖。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脸蛋软萌得不行。 “啊?”徐枝春轻轻问了一句,摸了摸眼角,的确有些湿润。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握住糖果,捏着糖纸晃了晃,真诚道:“谢谢你呀!” 小朋友却赖在她身上,一时半会儿不肯走:“姐姐,你尝尝好不好吃啊?” 男孩看着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糖纸,禁不住咽了咽口水:“我觉得一定很好吃。” “你一天能吃几颗糖啊?”徐枝春见他一脸恋恋不舍的样子,也起了点逗小孩的心思,开始明知故问。 男孩被戳中了心事,脑袋一下就低了下去,眼睛泪汪汪的:“一颗。” “但是明天还能有。”见徐枝春神色诧异,他连忙故作坚强,往回找补,“我长大了,不需要吃这么多糖了。” 才怪,要不是姐姐好看,他才不会给糖嘞T^T 他屁颠屁颠凑上前,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拙劣地打探消息:“姐姐,你还缺不缺男朋友啊?我听小舅舅说谈恋爱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和父亲不欢而散的第三年,徐枝春头一回听到了类似催婚的字眼,却出自于一个小孩之口。 她失笑:“不用,姐姐暂时不想谈恋爱。” “没事的,一定是因为那些男人都不帅,姐姐看不上。”男娃拍了拍胸脯,看上去很有魄力的样子,“姐姐,你别担心,我小舅舅长得可好看了。” 徐枝春汗颜,听完这句话更担心了怎么回事? “陆子明,这死孩子跑哪儿去了?”陆今歌找人找的满头大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陆子明这个死孩子一言不合就闹着要离家出走,要是被他找到,这小子就完蛋了。 到时候回家不仅要遭受他二姐、二姐夫的男女混合双打,还得补暑假作业。嗐,真是想想就觉得解气。 陆今歌一边找孩子,一边编造爽文剧情哄骗自己。以至于等他找到陆子明的时候,脸上神情别提有多奇怪了,活脱脱一个拐子。 “你小子在别的桌吃香的喝辣的,想气死我呀。”陆今歌气得头晕。 陆子明却一反常态,别提多孝顺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推着陆今歌往椅子上坐。 “小舅舅,小舅舅,我刚刚遇到了一个漂亮姐姐,你缺不缺女朋友呀?” 嗐,到底是小孩子,跟他计较什么呀?小棉袄只要略微出手,陆今歌立马就心软了。 谁说这孩子调皮,这孩子多好啊,到处溜达都不忘给他找女朋友。 陆今歌很是欣慰。 看在孩子的面上,他愿意和这位千金多聊几句。 陆今歌笑眯眯地扭头看过去,一下就呆住了。 顾及着旁边还有其他人,他没有一巴掌扇到陆子明的屁股上,但是神情一秒就变了。从原来的欣慰、感动,变成了一动不敢动。 从他的角度,已经能看见沈言章往这边走过来了。 死孩子,你嫌舅舅命长就直说,不用手动缩短的! 陆今歌心好累。 “不不不,走了走了。”他连连拒绝,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但陆子明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愿意走。 “怎么回事?”沈言章刚进门就听到一阵喧哗,方向在徐枝春的位置附近。 “沈叔叔,我给小舅舅找女朋友呢。”陆子明小大人一样,热情打招呼。 陆今歌:戴上呼吸面罩.jpg “是吗?”沈言章注意到陆子明死死攥着徐枝春的手,转而看向陆今歌,似笑非笑。 13. 第 13 章 陆今歌急中生智,道:“他说的是他二舅舅,你说说我哥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成家,孩子都担心。” 二哥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也不想的,但是老沈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陆今歌心里的小人双手合十,跪地痛哭流涕,希望向来宽容的二哥可以放自己一马。 至于一脸懵的陆子明:他没有啊。 男娃扯了扯陆今歌的袖子,眼神真挚又认真:“小舅舅,其实我想说……” “不,你不想说。”陆今歌一手捂住孩子的嘴,一手托起屁股,跟端炸药桶似的把人端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之前他还冲着周围的人陪笑,“小孩子不懂事,我先带走了。” 陆今歌倒是溜的快,沈言章又怎会看不出对方拙劣的演技。 虽然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但经历了这一遭到底是笑不出来了。 沈言章抽开椅子想要坐下,却发现身旁的女人用手挡着脸,装作不认识自己。 沈言章脸色不大好看,她这个模样仿佛自己身上携带了什么病毒似的。 真不是故意气他?他有这么见不得人?就这么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 沈言章这一口气还没顺下去,同桌的其他人就争先恐后地举杯,生怕搭不上鸿盛这艘大船。 “沈总……” “沈总……” 要么说人与人之间差别大呢,有人百般躲避,就有人笑脸相迎。 沈言章看了眼装鹌鹑的徐枝春,他不喜欢溜须拍马,更厌恶热脸贴冷屁股,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 最后他选择一言不发的走开,留下的只有稀稀索索的交谈声。 “沈总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小声点,今天可是沈家的大喜事。” “你懂什么,沈言章也是男人这么大年纪了不成家,眼见着弟弟进度都要赶上自己了,能不着急吗?” 徐枝春无意参与这些真假掺半的讨论,刚刚她在门外有些受寒。或许是冷空气钻进鼻腔的原因,整个人止不住地想要咳嗽。 看来必须得去趟洗手间,整理一下仪表了。 * “咳咳。”手捂着嘴咳了好几声,洗手台前的徐枝春才感觉嗓子好了一些,她撩了点水掸在胳膊上,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你在躲我。”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沈言章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衬衫上的袖扣。恍惚间徐枝春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小黑。 许是神色有点相似的缘故,小黑玩毛绒玩具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没有。”徐枝春摇了摇头,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他吓到,喉咙里面的那股痒意又涌了上来。 躲着他?谈不上。只是今晚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她脑子很乱,所以下意识想要避开导致这一切产生的元凶。 这么合计起来,自己刚刚的摇头反倒像是掩耳盗铃了。 “咳咳。”她脸颊泛红,咳嗽声听起来很刺耳。 沈言章二话不说,胳膊越过腿弯,把她横抱起来:“去医院。” 短短三个字,徐枝春却能从中听出怒气。 “没事,我刚刚搜了一下,应该是冷空气的问题,过会就好了。”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从哪儿搜的,问的哪位医生啊?”沈言章看破也说破,“不会是豆包吧?” 徐枝春:努力保持微笑但失败:( AI怎么了,要善用工具解决生活中遇到的难题。 “反正你放我下来,就咳嗽几声,一会就好了。”被人挤兑了几句,徐枝春也有点不爽。 “不行,我这是在履行公民的救助义务。”沈言章冷脸道,“怕你明天出问题赖上我。” 谁赖上他了?有这么污蔑人的吗?徐枝春眼睛都瞪圆了,撇撇嘴。 她最后还是没能拗过沈言章,直接被他带去了医院。 “确实是受寒引起的,要注意保暖,暂时不用药。” 医生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别扭的一对男女,女人冷着脸坐着,男人手搭在她脑袋上,跟家属似的在旁边听得认真。诊断下来之后,两人才彻底放心,肩并肩往门口走。 “你先回去吧,我打车就行。”徐枝春这话刚说完,只觉得沈言章的脸色又不大好了。 沈言章直接拉开车门,根本容不得她拒绝:“我送你。” “还有,明天见一面吧,我有话和你说。”沈言章注视着她的眉眼,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动作。 徐枝春被他塞进了车里,刚系上安全带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明天?”她表情有些为难,“明天不行。” 听了这话,沈言章神情未见松动,反而更加紧绷了一些。指尖与空调出风口的冷风相触,只觉得一阵凉意上涌。 果然是在躲他,沈言章冷哼一声,只觉得这回答太过敷衍。 徐枝春原本想要解释,又像是顾忌到什么东西,最后却只剩了一句话:“明天真的有事,不好意思。” “又跟你那个小学弟吃饭?非得明天吃吗?”沈言章没照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语气有多酸,“来回就那几样,还吃不腻啊。” 徐枝春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了纪元的消息,但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算不上难。 她并不喜欢对方的这种行为,总让人感觉自己时时刻刻被监视。 “整天跟连体婴似的。”沈言章语气里面只有不满,“光是公司楼下都看见好几次了。” 啊这……徐枝春总不能说对方就是一个大馋小子吧,而且每次都是三人聚会,他们仨是实实在在的饭搭子。 “不是他,别的朋友。”徐枝春担心他真的兑现自己的承诺,欺负纪元这个没心眼的傻孩子,再三强调道。 不是那个金毛? 沈言章本该感到高兴,但是事实上他的心情越来越差。 如果说徐枝春的心目中有一个朋友排序,他肯定是排在纪元后面的,那小子傻乎乎的,根本没往男女那方面想,沈言章也就没怎么防备。 结果他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外有人,走了一个纪元,还会有李元、祝元…… 异性缘还真是不错呢。 或许是男人的第六感作祟,沈言章还是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沈言章:【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能查到徐枝春在M国期间的感情经历吗?】 * 事实上,徐枝春也的确没有撒谎,第二天傍晚特意提前几分钟下班赴约。 “阿嚏——阿嚏——”徐枝春刚坐下来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对面笑了笑:“祝学长,久等了吧?” 虽然是个问句,她的语气却很是肯定。徐枝春来之前特意搜了一下,因为天气原因,今天从M国飞京市的晚间航班只剩一个了。 也就是说,祝陶飞机刚落地就 来赴约了。 想到这里,徐枝春有些心虚,她这次找祝陶的确是有事相求,但求人有求人的态度。人家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急匆匆拎着行李过来,显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呀。 徐枝春扫了眼被祝陶放在一旁的背包,只觉得罪恶感更重了。 “纪元呢?”祝陶只觉有些奇怪,左右看了一眼:“上次视频的时候,他还心心念念火锅呢。” 纪元……刚想到这人,徐枝春脸上就多了一抹嫌弃。 “学长你可真是多虑了,纪元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他前几天偷摸点了爆辣的火锅,直接吃出了急性肠胃炎。”一想到昨晚急急忙忙带着纪元去医院的历程,徐枝春突然感觉自己的黑眼圈更重了。 “爆辣?”祝陶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都没吃过火锅,怎么敢点爆辣?” “不知道。”徐枝春摇摇头,脸上只能看出“恨铁不成钢”五个大字。 “每天哼哼唧唧的,我可不敢再带他来火锅店了,真是有点自知之明没有。” 多大的人了还没有小黑聪明,徐枝春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 见她这幅嫌弃的样子,祝陶笑笑,心里默默取消了带纪元吃大餐的计划。 毕竟是住院,还是先好好养着吧。 * “学长,我开车送你回酒店吧。”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徐枝春原本想要顺路将祝陶送回去好好休息,对方却格外善解人意:“没事,你先回去吧,我一会还有约,恐怕不顺路。” “那你路上小心。”被拒绝后徐枝春也没再强求,车停在路边,势必要看着祝陶上车才愿意走。 车窗开了一条缝,人在车里就能听见街上的喧嚣。 “就这么恋恋不舍?”沈言章敲了敲车窗,嘴唇抿得有些紧。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他,徐枝春皱眉。 “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你能来我不能?”沈言章倚在车门上,“还是说做了亏心事,担心被男朋友发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徐枝春被他这一长串的话绕得头晕,干脆闭上嘴,装作看不见这个烦人精。 “一会载我回去。” 沈言章这话说得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徐枝春是他的下属。 “不去,我帮你打车好了,专车。”徐枝春在“专车”两个字上面加重声调,生怕沈言章没听见。 “小黑今天早上闹着让我陪它玩,本来答应它早早回去的,看来是要失约了。” 沈言章也不恼,抬头45度望天,看起来就是一个痛心疾首的老父亲。 要是徐枝春没看见路边那辆劳斯莱斯,恐怕真的会相信。 “呵呵。”她懒得理他,眼见祝陶打的车到了,也不多待,直接发动车子,一点不给沈言章发挥的余地。 没想到沈言章直接打开了视频通话,对话框放大后能看见Duang大的小狗脸。 “小黑,你看看这是谁啊?” “汪汪——汪汪汪——” 徐枝春怒视沈言章,眼里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居然玩阴的! 她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微笑,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谁啊,大晚上的干什么呢?”祝陶一把推开沈言章,“赶紧走!” “我是谁还需要跟你汇报?”沈言章挨了一拳,手机掉在地上生死未卜,脸上也多了几分戾气,“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14. 第 14 章 祝陶根本没把他的狠话当回事,只当是二流子的无能狂怒,他指了指窗户上面的那条缝:“枝春,把窗户关上。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他蹙着眉,脸上满是烦闷,脸上勉强牵起一抹安抚的笑容,似乎是担心负面情绪影响到徐枝春。 “等等,那个……” 徐枝春想要解释,但她现如今和沈言章的关系堪称复杂,她担心万一哪个词语没用对,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祝陶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扭头指着沈言章的鼻子就开始骂。 “老流氓,连二十出头的姑娘都不放过,等着一会进局子喝茶吧。” 对方则是将他双手反剪到身后,抵着旁边的树,沈言章语气嘲讽:“你是她什么人,男朋友?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他扫了眼车里的人,发现对方并没有按照祝陶所说的那样关上车窗,而是拉开把手想要下车。 “管你什么事?见义勇为不行啊。”祝陶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挤变形了,说话有些困难。 他努力抻长脖子,朝徐枝春使眼色。 那就不是男朋友,警报解除,沈言章松开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嘴角,多半是青了。 见祝陶还靠着车窗,想跟徐枝春说话,沈言章索性靠在车门上:“这位先生,我莫名其妙被人打了,对方还出言不逊。” “看看我这脸上的伤,你要是进去起码得15天往上。”说话语气听不出什么毛病,仿佛祝陶的动作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沈言章,你神经啊。”他靠在门边,徐枝春怎么也打不开车门,她拍了拍门,对方却始终没有挪开位置的意思。她干脆挪到副驾驶位置,怒气冲冲地拉门下车。 两个男人已经唇枪舌战了好几轮,却都心存忌惮,没有再次动手。 “不是让你在车上吗?下来被他报复怎么办?”祝陶没想到徐枝春会下车,恨不得拎着她的领子塞回车里。 徐枝春连忙捂住耳朵,担心他要拧:“应该是有点误会,先别动手。” 祝陶怀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福至心灵似的:“认识?” “认识。”沈言章脱口而出。 这下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徐枝春身上。 “认识的认识的。”她有些承受不住这种视线,连连点头。 “这位是我学长祝陶,是一个设计师。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鸿盛的沈总沈言章。” 鸿盛,姓沈……祝陶虽然在国外工作,但实际上本科是A大的,和徐枝春又是校友。这也是当年他们这么快熟络起来的原因。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鸿盛的当家人就姓沈吧?祝陶狐疑的目光在徐枝春和沈言章的身上转了一圈,才想起来道歉。 “不好意思,沈总,误会了误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祝陶看了眼沈言章嘴角的伤,有些咂舌,这似乎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的了。 “没事,解释清楚就好。” 沈言章倒是大度,祝陶心里那股怪异感却越来越重。他刚刚把沈言章认成登徒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人穿得实在是太招摇了,仿佛是特意来勾人的。 别人的西装都是扣得严严实实,就他穿了个v领。 这么个样子靠在人女生车窗边上,很难不让人误会吧? 祝陶拳头攥得很紧,想要说些什么,对上沈言章的视线之后,却觉得没有必要,应该是他想多了。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他捏了捏徐枝春的丸子头,“明天见。” “明天见!”徐枝春知道他这是答应自己来工作室当顾问了,眼睛恨不得发光,“这么好啊?” “谁让我是你……学长呢。”祝陶这话说得有些慢,中间甚至还停顿了一下,以此来观察沈言章的反应,“聊完赶紧回家,不要在外面待太晚。” “遵命,长官。”徐枝春右手举到耳边,一下子就把对方逗笑了。 祝陶背过身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行,走了。” 祝陶刚刚看沈言章的时间有些长,他走后,徐枝春也不由得观察起沈言章来,这一看就看出了点不一样来。 三人原先所处的地方光线昏暗,更别说车内视线范围受限,能看清脸就不错了。 她看着沈言章身上的骚包衬衣,半天才想出来一个词:“今天穿得很潮流啊。” “和小黑是亲子装。”沈言章话里带上了一丝炫耀。 “亲子装?”徐枝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还是没法想象小黑穿白西装的样子。 沈言章像是她肚子里面的蛔虫,见徐枝春态度松动,连忙轻声道:“要看看吗?” “好啊。” 两人回到华府天池,刚打开房门,穿着白色裙子的小狗立马扑了上来。 “哎呀,我们小黑是小公主啊。”徐枝春见小黑一直嗅自己的裤腿和脚踝,似乎想要舔一口,连忙伸手制止。 小黑嘴筒子被人类牵制住,立马露出水汪汪的小眼神。 “小坏狗,故意舔我。”徐枝春笑着陪它玩,沈言章则是在门边拿牵引绳。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小狗顺毛,小狗却调皮得很,跳上沙发咬盒子。 “小黑?”手下顺滑的毛毛突然消失,徐枝春发现的时候盒子已经被咬破了。 “怎么能咬盒子呢?坏狗狗!”徐枝春看了眼盒子上面的包装,是一家奢牌的高定。 要是换了以往,李姨估计早就把衣服收到衣柜里面,分门别类排好了,哪里有这个小坏蛋捣乱的机会?今天恐怕是太忙了,有些疏忽。 徐枝春四周看了看,想把盒子放到小狗碰不到的高处。小黑却仍不罢休,一直试图叼走盒子,盒子外侧都是深深浅浅的齿痕和抓痕。 “啪嗒——”在小狗坚持不懈的攻击和强大咬合力的帮衬下,盒子终于完成了它光荣的使命,成功散架了。 “糟了糟了。”徐枝春这下真有点手忙脚乱了,她看了眼盒子里面的布料,似乎是徐枝春的另一件白色西装,她托着盒子的残骸,试图跟小黑沟通,“宝宝,你是想让爸爸穿这件?” 小黑蹦了两下,嘴 里汪汪叫,听起来似乎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行行行,不穿,不穿啊。” 徐枝春拍了拍衣服上面的纸屑,发现有些碎屑掉进了衣服里面。她实在看不过眼,打算重新叠一遍。 “裙子?”当她把整件衣服抖搂开,才发现这是女装,而且跟小黑身上那件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是裙子。”一旁的男人看了半晌,现在才舍得说话。 徐枝春有些恼怒,合着刚刚小黑闹腾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所以这是存心看自己的笑话? “这就是沈总的待客之道?”她直接把裙子扔在沙发上,不去想沈言章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枝枝,谈谈吧。” 男人却拽住他的手腕:“就算我排在黄毛和那个学长后面,也该轮到了吧。” 他自己在耳边轻声说话,呼吸带来的暖意却弥漫到了颈间,徐枝春突然觉得有点脸热。 她强撑着站在原处,不想让沈言章太过顺利:“什么意思?” 这人牙尖嘴利的,就差把她说成渣女了。 “这条裙子是给你的,只是没想好什么时候送。”沈言章想了想,把牵引绳给小黑,放到了徐枝春手心里。 她挣了下,总觉得沈言章这厮有赶鸭子上架的嫌疑。 “行,那就在这里谈吧。”沈言章突然松口,没等徐枝春同意,她的脑袋就被转了个方向,楼梯上偷听的李姨笑得有些尴尬。 这个卑鄙小人!存心让她社死是吧?徐枝春恨得牙痒痒,给自己和小黑身上喷了点驱虫水,挽着沈言章就往外走。 “那我们走吧?”华府天池的绿化也是相当不错,你就等着被蚊子大军攻陷吧,哼哼哼! 沈言章哪儿能看不出她的小算计,却也只是笑笑,任凭她把自己拉走。 * 路灯下,有一两只落单的蝙蝠和飞蛾共舞,绕着灯柱倾下的光芒不断盘旋。 夜有些深,路上只剩两人一狗,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想要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要是换了之前,沈言章定然会开口质问祝陶的身份,徐枝春也早就想好了反击的言语。 今天他换了怀柔政策,她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鸿盛的沈总追我,沈言章,你是嫌自己的花边新闻不够多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比较爱惜羽毛。” 舆论对女人总是苛刻,不管这个人有过多么杰出的成就,一旦和另一个优秀的男人扯上关系,曾拥有过的一切都会化作乌有。 不管是什么领域,别人只会记得花边新闻,谁会在意本人的努力? 如果沈言章公开表示追求,她就不再是徐枝春了,而是——鸿盛沈言章追求的人,又或是更难听的词汇。 徐枝春不算玻璃心,但她不想无缘无故被一群不相干的人肆意攻击,那实在太过可怕。 “沈言章,我要的你给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15. 第 15 章 “什么?”徐枝春猛地抬头,似乎是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这份上了,对方却还在坚持。 “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沈言章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话。 他在口袋里摸到了一早准备好的丝绒制方盒子,摩挲半天,掌心几乎沁出了汗。 没等他做好决定,一阵晚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发黄的叶片在空中打了个旋,坠入草丛深处。就连草丛里作曲的蟋蟀乐队也短暂地停了一瞬。 徐枝春脸上的头发都被吹乱了,即便她出门前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套上,但风从领口灌进去,到底还是有些冷。 沈言章见状,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条丝巾,系在徐枝春脖子上。 他动作轻柔,继续着先前的话题:“只要你开口,我就能给。” 沈言章太久没有说过这么绝对的话了,一时间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将手绕到徐枝春颈后,轻轻打了个结。 “我们——结婚吧。” 结婚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一件儿戏,徐枝春有些不可置信地闭了闭眼。 “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永远是这么自以为是,傲慢自大。 “别去做家教了,你能当一辈子家教吗?” “奶茶店的时薪就这么多,非得做吗?” 沈言章似乎总是用傲慢的语气来指导她,站在看似客观的角度抹杀掉她所有的努力。 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永远不会缺钱,可她缺钱,真的很缺钱。 舌尖抵紧牙关,徐枝春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上次合约女友,这次又是结婚……我永远弄不明白你们圈子里面的规则。” “成大小姐和你弟弟好歹家世相当,我有什么,徐枝春有什么值得你结婚?” “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这话语气其实有些重了,刚刚还上蹿下跳的小黑仿佛能听懂话里的深意,不再像原来一样疯跑,而是规规矩矩走道。 “嗒嗒嗒——” 小狗爪子上面有肉垫,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徐枝春耳边只能听到沈言章的脚步声。 突然,他停住了。 “徐枝春,你说这话不觉得丧良心吗?”似乎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沈言章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攥着拳又松开,捏着徐枝春肩膀的力气越来越大。 真心被人视若无物,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松开。”徐枝春动了动肩膀,拍开对方的手,她转过身直视沈言章。 对于沈言章的指控,她向来是全盘接受:“我丧良心?你说得对。” 她扫了眼远处亮灯的别墅,突然觉得路灯有点太亮了。 “我如果真的丧良心,当年就该拿钱走人,为什么要当你的女朋友啊?” “对,我丧良心,那我们现在就领证。”她拽着沈言章,用尽了力气想往大门口走。 对方却跟个木头似的,沉甸甸的,一点也拖不动。 沈言章皱眉,抓住她的胳膊:“你冷静点。” “不是结婚吗?怎么不走啊?”她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语气却有些哽咽,眼里也染上了水色。 “走啊!我说走啊!” 徐枝春情绪突然爆发,她这话几乎是吼出口的。 沈言章被迫松开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被躲开了。 她只是低着头,很小声地抽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膝盖,裙子上面湿了一大片,全是泪。 蝉鸣、路过汽车的鸣笛声,一切外界的声音全部涌了过来,她的耳朵不堪重负。 眼睛能闭上,可耳朵还能听见。 “滋滋滋——滋滋——”漫长且细微的一阵电流声过后,所有声音仿佛被吸进了黑洞之中。 ——终于安静了,徐枝春这样想着,闭上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清净。 沈言章抬手将自己的外套盖到徐枝春头上,捂住了她的耳朵。 “汪呜?”小黑伸长脖子,像平时吃冻干一样认真,用鼻子使劲嗅。 为什么它闻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呢?小黑前爪抬起,趴在沈言章身上,又往左看了眼包得严严实实的徐枝春,不知道该去哪边。 为了引起对方收到注意力,它用力扯了下沈言章的裤腿,发现对方对自己快要脱线的裤腿毫不在意之后,又绕着他转了几圈。 “汪呜?”人类你怎么了? 小狗分不清人类的感情,它只知道两个人类突然停在路边不动了。 那种咸咸的水,闻起来让它好难过。 它见过李姨拿着黑匣子偷偷滴水,这个姐姐也是,可是从来没见过沈言章这样。 客厅里的黑色怪物里面也关着人,人们说这叫流泪。 原来,沈言章也会流泪啊。 小黑在外面走的这一会,毛茸茸的粉色爪垫早就变黑了,比它平时吃的肉干还要黑。 小狗知道怎么能让主人开心,自然也知道什么能让他生气。 他似乎很讨厌小黑脏脏的爪子…… 小黑脑袋歪了歪,突然叼起牵引绳,跟模特走台步似的,在沈言章眼前来回晃。 西裤被小黑的爪子抓到有些脱线,这是沈言章回过神时最初的想法。 小狗喜欢黏着他,已经成了一种常态,沈言章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小黑的奇怪举动,直到白西装上面多了一道黑色爪印。 毛茸茸黑色小爪子伸到他面前,对上小黑期盼的视线,沈言章这才领会了一些对方的意思,安抚性地摸了摸小狗:“爸爸没事。” 脸上多了好几道干涸的泪痕,他用手背擦掉了最后一道泪,动了动发麻的胳膊,继续在徐枝春旁边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胳膊环不住她,沈言章索性单膝跪地,无视了西裤上面沾上的灰尘和湿意。 徐枝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概念都有些模糊了。 只是耳边愈演愈烈的蝉鸣声和腿部肌肉传来的酸痛感,无一不在告诉她——夜间emo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蹲下一时爽,起身还真是不得了。 小腿肌肉跟进了冰箱冷冻 层似的,不管徐枝春怎么敲,都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酸涩感。她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噌”一下站了起来,然后迅速栽倒了。 完了!这下面可是柏油路! 危急关头,徐枝春脑子里面只能想到这句话,她下意识伸手想要用胳膊护住脑袋,但——似乎根本没摔着? 更准确地来说,是有人扶了她一把。 下巴磕到对方的肩膀上,徐枝春差点没咬到舌头,脸侧的骨头被撞得生疼,根本顾不上别的。她有些苦中作乐地想着,至少不用去医院了。 “还要继续抱?”男人揶揄的声音响起,徐枝春这才惊觉,自己哪里是被人扶住了,分明是摔进沈言章这个老男人的怀里了。 “我自己能起来。”闹了这么一通,徐枝春的腿早就不麻了,站起来的动作很是利索。 她拍拍屁股就想走,但沈言章当场挟恩图报:“徐大设计师,要是刚刚没有我,手估计得扭伤吧?” 他又恢复成了当初那个精明能干的沈总,顺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镜。 “刚刚你恐怕是误会了。” “我说的是契约婚姻,利益互换,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你确定不听?” 徐枝春对此持怀疑态度,她能从沈言章身上得到的可太多了,可对方图她什么始终是个未知数。 身价百亿的总裁做事,真的能只凭一句喜欢吗?只有利益捆绑带来的同盟,才是最为牢固且可靠的。 “愿闻其详。” 契约婚姻、契约婚姻,最重要的当然是契约。 在这件事情上达成共识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这件事,而是继续牵着小黑继续散步,回家后才第一时间进了书房。 沈言章早早拟好了契约条款,打印出来放在了桌面上。徐枝春见了,也只是咧嘴笑了笑:“沈总还真是料事如神啊,这是吃准了我会答应?” 她比自己预想中的态度要好上不少,沈言章难得松了口气:“我去换件衣服,如果有什么疑问,等我回来。” 他的裤腿、袖口无一不是脏兮兮的,沈言章只是看了眼镜子,太阳穴已经突突跳了,根本不能容忍自己继续穿着这件衣服。 “甲方提供资源、平台,为乙方工作室投资100万。” “……” 徐枝春越看越觉得不对,她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拟定这份合同的人的心思。 等到沈言章换了件衬衫回来,就看见徐枝春扬起手上的A4纸,笑得有些狡黠。 “沈总这是愿意为我铺路?什么条件?”从没有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合同,除非对方还有别的条件。 沈言章有些沉默,似乎没想到徐枝春会问得这么直接。 徐枝春却提前开始履行合同上面的条款,她扯了下沈言章半露不露的衬衫,解开了他衬衫上的最后一颗扣子。 “嗯?”她的手顺着肌肉线条朝下摸,如愿听到了男人隐忍的闷哼声。 “做我的太太。”沈言章尾音有些含糊。 他用力扯下领带,一把将徐枝春推倒在沙发上,而后吻了上去。 16. 第 16 章 手腕处被他用领带缠了好几下,一吻毕,徐枝春的腕骨都被磨出了红色。 “属狗的啊,栓这么紧?”她左手指着领带缠住的手腕,嘴角抽了抽。 月老都不会把红线缠这么紧吧? 男人却借机十指交握,晃了晃两人手腕上的领带:“不能牵老婆手?” “至少现在还不是。”徐枝春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领证了才算。”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沈言章反手就给她发了好几个日子。 沈言章:【8月12日,宜嫁娶。】 沈言章:【8月17日,宜嫁娶。】 手机嗡嗡叫个不停,眼见聊天界面就要被“宜嫁娶”这三个字刷屏,徐枝春连忙喊停,阻止这场闹剧继续。 “就下周五,不用再发了。”她按住沈言章的胳膊,神色格外真挚,反正只是契约婚姻。 沈言章闻言,立马打开日历。 ——是8月12日。 * 周一,徐枝春刚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处理工作。 没办法,虽然她们工作室是双休,但对接的工场24小时运转,有些自由职业的同行更是昼夜颠倒,邮件里面都是消息。 徐枝春很讨厌消息提示,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所有聊天软件,确认没有错过什么重要消息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嗡嗡——”手机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开始振动。 看清来电人之后,徐枝春连忙接起电话。 “枝春,我到公司楼下了,不来接我吗?”男人语气熟稔,声音清透,格外有辨识度。 徐枝春也调侃他:“难得来一趟,可不敢让祝老师久等。” 她收起手机想要下楼,有个人却比她更耳尖。 “是祝吗?”纪元在中国待的这几天,连对她的称呼都变了,“枝枝你继续画图,我下去找他。” 这小子难得殷勤,非奸即盗啊。 徐枝春心里这么琢磨着,身体却更先释放出懒惰信号,想继续窝在工位上坐着,不想动弹。 “行……”有了纪元这个带路的,她能心安理得地待着了。 纪元刚下电梯,一眼就看见了祝陶:“祝、祝!”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好友飞奔,虽然在四周西装革履的职场人士面前有些格格不入,但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自己的好心情。 纪元冲站在门边的祝陶挥了挥手,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方却像是才回过神来一眼,看了眼纪元身后:“你怎么来了?” “枝枝让我来接你。”纪元在前面大步走着,像一匹翘尾巴的孤狼。 “枝枝?”祝陶神情有些别扭,抿着唇似乎有些不解,“之前不是都喊她Julie吗?” “对啊,但是卿暖都喊她这个,我原本学不会这个音的,有一天突然就会了,还挺简单的……”纪元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话又多又密。 往常祝陶都会附和两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 他望着紧闭的电梯门,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纪元的嘴反正是闲不住,他说着话题就拐到了徐枝春身上。 “我们刚下飞机的时候,有个亚洲面孔来接机,长得不错就是性格有点冷,他好像认识枝枝。” “好像还挺有名的,华国企业家。” 纪元一边说一边感叹:“没想到合作公司的大老板会亲自来接机……” 男人突然开口,嗓音有些哑:“什么?” “不过我觉得还是……”纪元快要说出口的话被打断,他看了眼刚刚出声的祝陶,差点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祝,你刚刚说什么?”他向左跨了一大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祝陶手里拿着透明夹板,指尖用力抵在板子上,连指尖的红色都尽数消退。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说……那个接机的人,是谁?” 祝陶其实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对工作室最近的单子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仔细想了想,打开搜索引擎,找到了鸿盛的官网。 祝陶见他在手机上一顿捣鼓,知道是自己的要求太难为人了。 “纪元,算了,我们上楼吧。” 电梯正好到达这层,“叮咚”一声轻响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找到了找到了。”纪元见到官网上的某张照片时,脸上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差点撞到站在他前面的祝陶。 至于祝陶,他原本都已经放弃了,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见纪元这么努力,本着鼓励孩子的想法还是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呆住了。 那个手握话筒、面带微笑的男人,果然是沈言章。 “我看看啊。”纪元最近上网频繁,也学会了不少互联网用语,他端详着照片,开始点评:“这人确实很帅,但是没有你和枝枝配。” 一边说还一边点头,似乎是在肯定自己。 出电梯时,祝陶一反常态地越过纪元往前走,他愣了两秒后很快跟上。 “早,学长。” “早。” 祝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似乎有点蔫蔫的。 他是个内敛的性子,徐枝春知道就算问本人,对方也不见得愿意说实话,所以干脆绕了一圈找上纪元。 “咔嚓——咔嚓——”纪元刚拿出一袋干脆面,没能完全捏碎呢,就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先尝一口了。 包装袋撕到一半:“撕拉——” “吃吃吃,就知道吃。”徐枝春正好走到他面前,直接捏住他的嘴巴,避免美味的干脆面落入大馋狗之口。 变成鸭子嘴的纪元手舞足蹈,握着干脆面不松手。 “这东西哪儿来的?”徐枝春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对方,连网购都学会了,又或者是…… “卿暖给的?” 纪元乖乖点头:“嗯。” 徐枝春原本想要训一训他,但想到他的二哈性格,很快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你……算了。” 她接过战损版干脆面:“这个先没收。” 说完这句,她的声音变小了一些,示意纪元朝祝陶的位置上看:“学长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纪元偷偷把手背到身后,誓死守护辣条! 其实他也有点纳闷,虽然祝陶不是话痨,但在朋友面前也不算寡言少语,今天这么沉默寡言,还真是怪不习惯的。 两人同时扭头看了眼祝陶,见对方在认真改图,又同步收回了视线。 希望是她想多了。 * 五点准时下班。 徐枝春特地靠在桌子旁边等祝陶:“学长,这两天有空吗?” “怎么?要约我啊。”祝陶故作思考,眼神含笑,“只要你开口,我随时有空。” “差不多吧。”徐枝春换了个肩膀继续背包,“不是说要见外婆?顾女士每天行程都很满,得提前预约。” 祝陶像是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行,那小祝先约周三吧。” “好,周三见!”徐枝春给了他一个OK的眼神,转身就想按电梯。 “我送你回去吧。” 见徐枝春打开软件准备打车,祝陶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可以啊学长,什么时候买的车子?”徐枝春是真的吃惊,满打满算祝陶回国也不到一周,什么时候买的车? “忘了?刚落地的那天我说有事。” 祝陶伸手想要帮她捋头发,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合着你是去4S店签合同啊,失敬失敬。”徐枝春拱手抱拳,“果然早早进入社会就是不一样,小妹佩服。” 明明她是在夸自己,祝陶心里却空落落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这只是无影无形的模糊感觉,说不清也参不透。 “刚得了新锐设计奖,还这么谦虚?”他转而拍了拍徐枝春的肩膀,“之后我要是回国发展,还是要倚仗徐老师啊。” “彼此彼此。”两人相互对视,眼里都带着笑。 并肩走到楼下后,徐枝春不止一次被京市的车水马龙所震惊。 算了,还是坐车吧。这个点打车,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她看着打车界面上的双倍打车费,秉持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果断放弃打车。 “不上车?”祝陶把车从停车场里面开了出来,特地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掌挡在门框上,妥妥的绅士帅哥。 还得是帅哥才有这效果,徐枝春在心里悄摸吐槽了一句。 “行,那我今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眨了眨眼,没等坐进车里,耳边就传来了一句轻咳声。 成清嘉戴着墨镜,坐在敞篷迈巴赫上。 见徐枝春和祝陶看了过来,担心他们眼神不好看不清,她还特意按了下喇叭。 “嘟——嘟嘟——”喇叭声成功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车身是极张扬的红色,和成清嘉的性格完美契合,人群之中很难不注意到对方。 见徐枝春还愣着,成清嘉干脆亲自下车。 “不认识我了?”她轻轻扯了下墨镜,露出自己特有的狐狸眼,眼尾狭长,笑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大小姐?”徐枝春有些迟疑地开口。 认识是一码事,这个点来接她下班是另一回事。先前她以为成清嘉只是一时兴起,谁想到她直接追到了工作室门口,可谓是很有毅力了。 “不错,是我。”成清嘉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徐枝春的记忆力表示认可。 “这就是你的工作室吗?地方有点偏啊。”成清嘉将墨镜推至头顶,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大楼。 徐枝春倒是觉得没什么丢脸的,她家境普通,没人家有钱就得认。 “是有点,科技园里面房租比较经济。” “是吗?我就是觉得这栋楼有点矮,估计不贵。”成清嘉真的有很认真地在思考,但是与此同时徐枝春的CPU快要烧干了。 什么楼?楼高楼矮有什么关系?她脑子晕晕乎乎的。 “一栋楼?”祝陶在旁边听了半天,直皱眉。 不知道这位是哪里来的,一位……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这样形容似乎比较合适。 他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里的嘲讽。 一栋楼,栋楼,楼……这个词在徐枝春的耳朵里面绕了好几圈,某一瞬间,她的脑回路突然和成大小姐对上了。 原来成清嘉以为她租下了一栋楼啊,哈哈。 对此,徐枝春本人的回应只有:“啊?” 工作室将近十几万的月租已经让她捉襟见肘了,谁有钱买下整栋楼啊?那可真是有钱烧得慌。 这栋楼得多少钱,她想都不敢想。 “没那么有钱。”徐枝春感觉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可心酸了。 但成清嘉丝毫不在意,她的视线在祝陶身上逗留了一会:“帅哥,借你女朋友一用。” “哈?” 两脸懵。 徐枝春被她拐走的时候脸上满是茫然,回头看了眼祝陶呆呆的样子,多半也是被大小姐的话给吓到了。 “别忘了系安全带,一会给我分扣了。”成清嘉说完这话,动作十分熟练地掉头,朝高架上面走。 “好。” 徐枝春说完就感觉自己这话有点干巴巴的,想要再说点什么,又想不出什么话题。 “刚刚那个,不是我男朋友。”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成清嘉一听她 这话,还以为她质疑自己呢:“不可能,就他看你那个眼神,要是他不喜欢你,我……” 嘴比脑子快,她沉吟片刻:“我就逃婚!” 这个誓言有点重了,徐枝春在心里同情了沈二少一秒,又为自己上了好几道免责声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指不定谁是我男朋友呢,哈哈哈。” 这话貌似又有红杏出墙的嫌疑,徐枝春看了眼成清嘉,发现她脸上表情不变。 还好还好,算沈言章信守承诺,保密措施做得不错。 “今天找你还是老事情,买衣服。”红灯期间,成清嘉简单说明了一下来意。 “马上要办婚礼了,我也得买点不同的裙子。” 徐枝春支着脑袋,有点八卦地想着,想不到刚订婚就要结婚了,看来世家联姻真是半点不由人啊。 她没结过婚,以前只知道新娘要穿婚纱,没想到还要买这么多套衣服,嗯,应该是敬酒服吧。 于是刚到店里,徐枝春就给成清嘉挑了好几件红色的旗袍。 “不行不行,太张扬了,这样抢新娘子的风头。”成清嘉说得煞有其事。 哦,原来不是他们结婚啊,怪不得感觉时间有点仓促。 徐枝春挠了挠头,帮成清嘉选了几件浅色的礼服裙,看起来清雅却不失气质。 成清嘉也对自己很满意:“想不到穿上去还挺淑女的嘛。” 以前她倒是有一两件穿上去很淑女的裙子,但是因为她的个人喜好压在衣柜里好多年没穿过,现在款式肯定过时了。 “这件比较适合作为敬酒服欸。”看到第三件的时候,成清嘉完全眼前一亮,“这个配饰是衣服自带的吗?” 她指着衣服上面的彩色腰带。 “是这位女士搭的。”导购脸上挂着笑。 成清嘉凑近才发现原来是丝巾,这缎面的质感,离远了看还真容易误以为是皮带,给沈狗也买条领带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 “喂,嘉嘉,你过会带我一起回家呗。”男人黏糊糊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面传来。 很快遭到了冷酷镇压,成清嘉冷脸,语气嫌弃:“不要。” “宝宝,爱你。”男人拥有选择性听力,“我这就蹭辆车来找你。” “我真服了。” 成清嘉嘴上嘀嘀咕咕的,身体却很诚实,把车停在商场停车场。 徐枝春回去也没什么事,干脆陪着她一起等,综合体这里比较繁华,打到车的概率反而更大。 一辆兰博基尼疾驰而来,在快要到达两人面前时慢慢减速,缓缓停下。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沈言章的脸。 “大哥?”成清嘉有些惊讶,在心里把沈言凌狠狠骂了一顿。 来就来,怎么蹭沈言章的车。 这下可好了,前任相见分外眼红,她今天还能安稳回家吗? “哥,到了吗?”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后座上人形的东西蛄蛹了一下,不一会儿传来了车门被人拉开的声音。 沈言凌揉着自己鸟窝式的头发,看向成清嘉的眼神都懵懵的。 “老婆!你来接我回家啦。”一整个大鸟依人的模样。 沈言章也冲徐枝春挑了挑眉,比了个“老婆”的口型,很快遭到了无形镇压。 “去去去,一边去。”成清嘉有点尴尬地冲徐枝春笑了笑,“你放心,今天答应的那个小帅哥,我肯定会把你安稳送到家的。” 说起这个,徐枝春莫名地有点心虚,眼睛东瞟西瞟的时候正好对上了沈言章的眼神。 小帅哥?沈言章摩挲了一下方向盘,这个称呼倒是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是哪位蓝颜知己了。 “哥,你先回去吧。”沈言凌用完就丢,朝着沈言章不停挥手,“我跟我老婆回家了。” “没结婚呢,别动手动脚的。”成清嘉拿下眼镜,躲过了沈言凌的热情拥抱,指尖抵着他的肩膀,“你来晚了,得排队。” 紧接着,她搂过徐枝春的肩膀:“我可答应人家男朋友了,得安安稳稳把人送回去。” “你自己回家吧。” 男朋友?这个称呼跟刚刚的小帅哥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沈言章这下笑不出来了。 “什么?”沈言凌不敢相信,因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徐枝春,把他放后面? 他哼哼唧唧的刚准备大闹一场,就看见了沈言章黑如锅底的一张脸。 呃,他哥似乎比他更生气啊。 沈言凌这么想着,默默退至成清嘉身后:“女士优先,先把徐小姐送回去吧。” 用最刚的语气说最软的话。 身后的视线却丝毫没有消减的意思,沈言凌感觉自己都快被盯出一个洞来了。 “走啊,走啊。”他用手肘杵了成清嘉好几下,恨不得把自己先塞进车里。 “急什么。”成清嘉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冲沈言章点了点头,“哥,我们先走了。” “等等,我是来接人的。”沈言章拦了一下成清嘉,声音听不出喜怒。 成清嘉:so? 她看沈言章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接人就接人呗,反正接的又不是她。 “走了,别看了。”见徐枝春还僵在原地,成清嘉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大设计师。” “噢噢,好。”徐枝春紧盯着沈言章的脸,试探性挪了一小步,见他没说话,立马恢复了正常的步伐。 “更喜欢迈巴赫?”男人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听上去有些没头没脑。 成清嘉这下也琢磨出不对劲来了,她怎么觉得这话这么酸呢? 沈言凌胳膊都快被她拧青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哥……你今天是来——” “接老婆。” 17. 第 17 章 男人说完这句话,像是没看见两人脸上的震惊,径直走到了徐枝春面前。 沈言凌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原来早就学会了一项非遗技艺——变脸。 【哥是来找老婆的,怎么办?】 【我又不是他老婆,问我有什么用】 【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他和成清嘉用眼神交流了好几轮,仍旧一无所获。 【你去问啊,看我干什么?】 【你不也想知道?你怎么不问】 为此,两人还相互推搡了几下。 沈言凌挽着成清嘉的胳膊,嘴角微咧,用气音说话:“你去问。” 成清嘉想要一把推开她,谁承想对方像是块粘在地上的口香糖,黏人得紧,怎么也甩不开。 “要问你去问。” “我疯了才问,你信不信哥能把我打成叉烧。”沈言凌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在胸前比了个叉。 “噢。”成清嘉轻哼一声,废话不多说,直接绊了他一脚。 沈言凌一个踉跄,“被迫”挺身而出,转身看成清嘉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他向后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嘴快得像是在说rap。 “哥,我看快下雨了,衣服还没收呢,得先跟清嘉回去了。” 成清嘉看着他逐渐泛红的侧脸,想不到一个人的谎话可以说得这么拙劣。 他沈二少过惯了少爷生活,就算是搬出去自己住,家里也有阿姨帮衬着,什么时候沦落到自己来晾衣服了? 【你会不会说谎?】成清嘉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就差直接嘲讽了。 “走走走,赶紧走。”沈言凌可不管这些话,反正话带到了就行,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成清嘉只觉得身子被人猛的一拽,拖进怀里,她只能勉强看见身后徐枝春的衣角。 她扒着沈言凌的衣服,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徐枝春,回见。” “嗯,回见。” 徐枝春见她一秒被挟持,只觉得这对未婚夫妻实在是有意思,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有这么好看?”男人阴测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徐枝春一秒回神。 这前脚刚答应人家领证,后脚就多出了一个男朋友……徐枝春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像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女。 问题是渣女起码渣的明明白白,她现在是相当稀里糊涂啊。 “你要是更喜欢迈巴赫,我现在让司机重新开一辆过来。” 男人没有像之前一样争风吃醋,直接开始指桑骂槐(T_T) “没有,没必要,这车多炫酷啊。”徐枝春讪讪笑了两下,推着对方往回走,“来回折腾也挺累的。” “是吗?我不觉得。”沈言章将她头上歪掉的发卡扶正,“行,听你的,就坐这辆车。”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没等徐枝春松一口气,下一个问题就跟鬼一样追了上来。 “男朋友,怎么回事?”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降级了?现在应该算是未婚夫吧,未婚妻?”沈言章抓住她的语言漏洞开始咬文嚼字,徐枝春心虚低头。 遇到这么难回答的问题,她还是先不说话了吧。 停车场旁边的广告牌突然换了一种颜色,前后差异极大的光芒引得两人接连闭眼。 “啪——” 徐枝春突然一拍手:“对,成清嘉说的就是你啊,你之前不是让她送我回家吗?” “噢。”男人低低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那个时候你就以我的女朋友自居了。”沈言章挑了挑眉,拉开车门示意徐枝春上车。 可恶啊,这人明知故问,刚刚一直在逗她! 徐枝春几乎是一秒红温,耳垂都气得通红。 她气鼓鼓地坐上副驾位置,“啪”一下挥开沈言章的手,自己飞速系上安全带。 “咔哒——” “怎么?谁惹大小姐生气了?”沈言章明知故问,还想说些什么,被徐枝春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徐枝春微笑,嘴角弯曲的弧度正好,语气隐忍:“看在你开车的份上,别逼我骂你。” “今天没有开车去公司,下班的时候同事主动送我回来,就这样。” 三言两语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懂了,帅哥同事。”沈言章其实心里都清楚,但嘴上还是免不了拈酸吃醋。 “其实是我学长,工作室需要一个深耕设计领域的前辈来当这个顾问。” 徐枝春想了想,声音突然低了一截:“就……上次动手那个……” “我知道,不用强调。”沈言章皮笑肉不笑的说了这么一句,“你们关系很好。” 他紧绷着脸,脸上就差写上几个大字——快来哄我! 可惜徐枝春根本没顾着上看他,而是认真解释。 “我们都是A大的,算是校友吧。出国之后又同样是华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沈言章都要被她气笑了,说她聪明吧,在工作和事业上确实很有天分,但在感情里面就是根木头。 谁问了? 谁问学长了? “知道我在开车,就少气我。” 绿灯亮起,沈言章松开刹车:“别忘了,我也是A大毕业的。” 啊这……徐枝春说这话之前,确实是忘了这个既定事实。 “那我也喊你学长?沈学长?” 沈言章的脸更黑了。 他甚至一反常态地在她到家之后跟了上楼,非要喝水。 “你真不是故意的吗?我上次坐你车的时候,明明记得车里常备着水。” 徐枝春刚把水烧开,就倒了杯水放在沈言章面前,刚刚沸腾着的水温度极高,倒在玻璃杯里,连杯壁都变得很烫。 看着杯口向上升腾的水蒸气,沈言章默默收回手。 “沈学长别太在意,家里就这条件。”徐枝春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虽然没有顿顿喝纯净水啊,起码装了个净水器。 这货要是还嫌弃的话,她也没招了,渴着吧。 “没事,冷冷再喝。”沈言章倚在小沙发上,大高个显然是有些憋屈。 徐枝春看着实在是别扭,毕竟是自己的财神爷,也不能这么委屈人家呀。 “要不你先回去?我这地方太小了,也没个客房。” 话里话外都是赶客的意思,沈言章就像是听不懂一样,盯着茶几上的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啊?”话题转得太生硬,徐枝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望着沈言章的眼,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 沈言章见她这个反应,又开始冷脸:“问问都不行了?”</ p>“没有。”她摇摇头。 只是,这实在是个再俗气不过的故事。 当年她离开京市前,用沈言章给的那笔钱买了一个小房子,特地把外婆接到了京市住,远离那家子吸血鬼。 这样一来,她在M国求学的生活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徐枝春只能在课余时间做点兼职,发现留学生很容易被无良中介欺骗后,干脆自己揽下找房子的工作,从中收取小部分中介费。 “你倒是胆子大。”沈言章听得直皱眉,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还敢自己上门看房,“M国可不比华国,最近的新闻都没看吗?” 他语气有些重,话里居然有些委屈。 这人一言不合把他甩了,又在M国费劲吧啦打工。难不成他的面子还没有她挣的这些中介费值钱? 又或者说,他的女朋友要强,想要出国留学提升自己,他还会阻拦不成? M国和华国每天都有来回的航班,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我都知道。”徐枝春说到这里,摸了摸鼻尖,立马倒打一耙,“不是你要听的吗?” 她当然没有傻到一个人去看房,问了其他留学生之后,发现有位华国学长对当地比较了解,正好也是A大校友。 秉持着华国人不骗华国人的原则,她找到了祝陶。 彼时的祝陶还在时装周搬样衣,徐枝春二话不说就把他手上的样衣捧走了大半。 “Thanks.” 祝陶虽然不知道徐枝春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本能地道谢。 “不用谢。”她用中文回答他。 不出所料见到了对方诧异的眼神。 “M国亚洲面孔那么多,你怎么能肯定我是华国人?”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两人在便利店买了两个汉堡,坐在台阶上一边啃一边聊天。 “很正常啊,因为我就是来找你的啊,祝陶学长。” “有没有兴趣一起赚生活费啊?” 徐枝春悄悄靠近祝陶,像电视剧里面的卧底接头一样,觉得自己很酷。 男生却只能看见她那双明媚的眸,吸引,沦陷。 * “挺好,原来是赚钱搭子。”沈言章跟AI一样,一边听一边点评。 徐枝春弯起的嘴角慢慢下落,她就不明白了,这美好的校园友谊到了他嘴里,怎么跟大润发杀鱼的大叔一样波澜不惊。 “呵呵。”她是真想踩他一脚。 沈言章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你喜欢他吗?” “什么喜欢?” “如果你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那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有。” “如果你说男女之间的喜欢,我不知道。” 毕竟只有在友谊变质的那一刻,酿酒的人才能闻到那独有的芬芳。 “听上去,他对你挺好的嘛。” 男人说话难得酸溜溜的,徐枝春也不恼,反问他:“你不觉得你们两个有点像吗?” 如果说之前只是心里泛酸,这话一出来,沈言章恨不得掰开徐枝春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跟他?” 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有共同点的。” “都很温柔。” 祝陶向来内敛,对谁都温柔。而沈言章,只对徐枝春温柔。 18. 第 18 章 温柔?这个词听上去倒是稀奇。 沈言章像是第一天认识徐枝春似的,毕竟他可跟“温柔”二字搭不上什么关系。 明明应该嫌弃的,他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知道我温柔,就故意气我?”他伸手,捏了捏徐枝春日渐消瘦的侧脸,“这么瘦。” “工作压力大,正常。” 徐枝春的脸颊被人钳住,她啪一下拍落沈言章的手:“不许动手动脚的。” “这就动手动脚了?”沈言章在她耳边吹气,“大设计师这么经不起撩啊?” 他的指尖碰到了颈侧,有些痒,徐枝春下意识抬头。 沈言章则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乌黑的发丝在他指尖缠了好几圈,鼻尖几乎是第一时间闻到了馨香。 “什么洗发水?” 这问题有些无厘头了。 徐枝春直接嗔了他一眼:“滚。” 沈言章适时松开一只手,右手反倒箍得更紧了:“答应我一件事,我这就走。” “什么?” 徐枝春原本还在他怀里扑腾,顺滑的头发被她硬生生折腾出了鸟窝的雏形。 头发挡在眼前有些痒,她吹了下垂至鼻尖的发丝,用略带警惕的眼神扫视对方,视线在他眼底的青色停留了一瞬。 “沈言章……”她突然喊全名,声音反而失了些底气,“你不要得寸进尺嗷。” “刚刚还说我温柔,现在又改口了?”沈言章微微阖眼,故作脆弱地理了理衣服。 徐枝春算是见识到了他倒打一耙的实力,回答有些别扭:“只要不是太过分,也行。”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外婆说我们的关系?”沈言章唇角微抿。 什么? 徐枝春眨巴两下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关系?什么关系要大张旗鼓地闹到外婆那里? 她下意识抓住衣角,笑不出来一点:“能再说一遍吗?” “我们结婚的事情,你不打算告诉外婆?” 沈言章满脸诚恳。而徐枝春一脸问号。 她认为沈言章的义务教育白学了。 契约婚姻,隐婚欸!怎么还要闹到外婆那里! 徐枝春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淡定的人设,就差拿着合同拍到沈言章脸上了。 这个不守信用、心机深沉的混蛋!可曾读过些什么书? “谁家契约婚姻这么大张旗鼓?”徐枝春眼睛都瞪圆了,看起来颇为不满。 沈言章则是振振有词:“别管是不是契约,毕竟是初婚,家人不该知道吗?” “你是没看见沈言凌那个眼神,他今天喊我开车过来,就是为了炫耀老婆!” 这话沈言章说得真心实意,原本弯起的唇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吧。”这话徐枝春说得就不是太肯定了,毕竟沈二看起来就是个混子富二代,说话有些混不吝,似乎也很正常? “今天开了一天会,有点困,我先睡一会。” 沈言章说完这话,眼睛半睁半合,看起来真是困极了。 一双大长腿蜷缩在沙发上,跟手机壳买小了一样让人难受。 徐枝春良知尚存,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沈言章就这么躺下来,明天肯定浑身酸痛。 明知是对方的苦肉计,徐枝春还是没忍住开口:“那得约好,只能告诉家里人。”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知道中了对方的圈套。 徐枝春刚打算反悔,沈言章就一秒复活:“好,只告诉家人,多一个人都不告诉。” “什么时候去见外婆?我买点什么好?外婆不喜欢吃茶叶这种东西……” “得买点她喜欢的桃酥……” “对了,我周二晚上有会,周三行不行?” 他baba说了一大堆,徐枝春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没想到沈言章居然学会了唐僧的隐藏技能,话听了半截下意识想要答应下来:“行……” 呃,好像有点不对,她跟祝陶约的是几号来着? 徐枝春默默背过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糟糕,似乎也是星期三呢…… 吾命休矣! “看什么呢?”沈言章刚把脑袋伸过来,某人就做贼心虚一样飞速缩回手。 “那个,周三不行,周三有事。” 到底是有事,还是佳人有约,沈言章他自有判断。 “是和卿暖约好了,还是和小黄毛一起去吃饭?” 沈言章自然是有未婚夫的自觉,正宫该有的气度一点不缺,如果是和闺蜜吃饭,他自然不敢拦。 如果是小黄毛的话,那小屁孩…… 想到纪元那傻高个,他也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徐枝春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发毛,刚刚说到学长,这人就这么个反应,真让他知道学长是去看外婆的…… 那画面太凄惨,她不敢想象,这不是妥妥撞人家枪口上了吗? “哈哈,都不是。不过我们是提前约好的,而且单纯就是吃顿饭……” 察觉到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徐枝春连忙住嘴,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听了这一大串免责声明,沈言章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怎么?这个人很特别,还是——不能说?”略有些犀利的目光扫至徐枝春的脸上,她下意识躲避,讪讪一笑。 徐枝春连忙拿起墙上挂着的艾草锤,给他捶捶肩膀:“哎呀,吃饭这个事情也有先来后到的,我总不能把人家给鸽了吧。” 沈言章不语,只是一味盯着她。 徐枝春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要被他盯出一个洞了。。 她本来是觉得两个人之间这种小事就不用瞒着对方了,但是看沈言章这个眼神,要不她还是先闭嘴吧? “能理解,我知道你向来守信。”出乎她预料的是,沈言章居然什么也没问,“周三我接你下班。” “不用,周三我不回家,我去外……婆……之前最喜欢的点心店里给她买点心。” “行。” 徐枝春说完这句话之后,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巴掌,没想到沈言章似乎没听见。 唔,听力其实也挺重要的,这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还好是契约婚姻。 * 周三如约而至。 徐枝春我是真不知道祝陶到底怎么了,买的东西都快够顾女士吃一个月的了。 “枝春,我带这些会不会太少了?不知道外婆喜不喜欢。” “够了,真的够了。”徐枝春指着他手上的东西,“这个蛋白粉,这个成人奶粉,我感觉没有一个月根本吃不完。” 骗他的,其实一个月也吃不完。 徐枝春掂量着自己手上帮忙提着的大坚果礼盒,只觉得学长还是太客气了一点,这些东西可算不上便宜。 祝陶示意她把礼盒放到自己手上:“我来拎吧。” “不用不用。”徐枝春有些汗颜,对方太客气了,又是主动提出要来看望外婆,又买这么多礼物,她帮忙提一个真的已经很轻松了。 没等祝陶把东西抢过来拎,徐枝春率先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顾女士!” 徐枝春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反应,扯着嗓子叫了两声,差点以为外婆又跟小姐妹出去打牌了。 “诶,来了来了,来啦。” 顾女士打开房门没等徐枝春进去,突然又把门合上了一点,自己身子朝外侧了一些。 徐枝春:啥意思?小猫扭头看人.jpg “您还真是不怕蚊子钻进去。”她捂着额头有些头疼,只能把顾淑芳女士扯了过来,苦口婆心地小声提醒。 “外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今天学长要来,怎么还跟她们在屋里打牌呢?” 顾女士听了这话,看她的眼神居然透露出一丝古怪,而彼时的徐枝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跟祝陶解释。 “外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学长你多担待啊。” “没事,能理解。”祝陶摇摇头,“外婆身体康健最重要。” 安抚完这头,徐枝春才跟顾女士再三强调:“外婆,下次有客人要来,就别跟你那些小姐妹话家常了,这种事情随时都有功夫的。” “可是人家也是登门拜访,还带了不少礼物呢。” 这话一出来徐枝春就明白了,合着你是看上了人家带来的上门礼。 “行吧行吧,下次可不许再犯了啊,要什么你孙女给你买。”她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我有钱。” “得了吧,可不敢花你的钱,月光族一个。” “嘿,我这些钱又不是买奢侈品花掉的……”徐枝春还想争辩几句,见祝陶还在边上等着,连忙扬起微笑。 原本想着无非也就是添一张椅子的事儿,而且对方又是长辈,徐枝春就没有当回事,结果进屋的时候就傻眼了。 这个西装革履的家伙,谁啊? “哎呦,小沈,这下有些不巧了。我孙女正好看我来了。” 她愣在原地没关系,顾女士自会把她往前推。 “你们上次见过啊,这是小沈,这是徐枝春。” 徐枝春还想往回缩,直接被顾女士的铁拳所镇压:“赶紧的,大大方方的。” “Hi?”徐枝春还是止不住朝后躲,直到退至安全距离,才敢露出一个脑袋。 “有事?” 沈言章玩味地笑了笑,转头朝着顾女士说话:“奶奶,今天我来这趟,其实是有话要说。” “欸,刚刚怎么不说啊?”顾淑芬女士连忙捋了捋头发,不让耳边的任何东西影响到她的听力。 “他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徐枝春一边说话一边点头,扯着沈言章就想走,“哎呦喂,这个东西谁送的啊,挺贵的。” “那什么,沈先生破费了,我们不能白受这些恩惠。” 她手上动作不停,愣是把沈言章这个大活人推到了窗边。 阳台上,徐枝春倚着窗户,看着外面围成一圈的老人脑中灵光一闪,似乎这才是顾女士的小伙伴啊…… 她刚刚进门的时候怎么就没看见呢! 没等她忏悔完,男人的手就搭在了肩膀上:“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19. 第 19 章 “嗯,呃……”徐枝春一边思考措辞,一边不住地朝后推,直到胳膊碰到窗边的不锈钢栏杆,这才有了一些底气。 她轻咳两声,手背到身后,故意粗着嗓子说话:“怎么啦?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事吗?” “你这人心眼真是一点点小,但凡听到学长的名字就吃醋,哪敢告诉你啊。” “还没结婚就这么爱喝醋,看来我得好好考虑领证的事情了。” 徐枝春一秒支棱起来,语气变得理直气壮,手在他胸前戳了好几下。 唔,手感不错。 “对啊,所以我来了。”沈言章似乎被她说服了,轻点了两下脑袋,挽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欸欸欸,等会等会。” 徐枝春像是只被叼住后颈的猫,顺着他的力气就朝外走:“你别激动啊,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许动手啊,学长是我请来的客人……” 顾女士看见两个年轻人拉拉扯扯出来,心里大概有数了。 眼见祝陶脸色不大好,她连忙招呼对方坐下:“小祝啊,我们枝枝年纪小,在M国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你费心了。” “奶奶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之前听枝枝说你喜欢吃拌饭酱,今年特地多做了几罐。” “您太客气了。”祝陶余光瞄着徐枝春,手上还在推脱。 顾女士几乎是拿出了过年塞红包的气势,拿着玻璃罐子就往他手里放。 “你这孩子,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拿着。” “再不拿,就是不给奶奶面子了嗷。”她眼神慈爱,说出的话却很是霸道,活脱脱一个老顽童,祝陶不得不接下了老人家的回礼。 “谢谢奶奶。” “欸,常来玩啊。”顾女士嘴上客气,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徐枝枝这个死丫头,她还记得华国是一夫一妻制吗? 两个男娃娃都跑家里来了,这是故意折磨她啊,可怜她一把老骨头还要管这种事情。 “外婆。”徐枝春的手被沈言章攥地紧紧的,有些不自然,想要挣开也没法,只能拧了他几下。 “大哥你要干嘛啊?” 她嘴角轻启,用气音威胁沈言章,担心他耳朵不好,特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双手。 沈言章却没理会她的挣扎,直接给在场几位抛下了一个手榴弹。 “外婆,今天晚辈不请自来,是想邀请您参加婚礼。” “啪嗒——”祝陶手一个没拿稳,装着拌饭酱的罐子咕咕噜噜滚到了徐枝春的脚下。 她却没有心情理会这点小事了,脑海里面闪过一串问号。 谁结婚啊? ——一定是成、沈两家联姻的事情。 不,不对,联姻这种事情喊外婆干什么?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何必让她跑一趟。 顾女士显然也很震惊,眼神在祝陶和沈言章脸上来回晃悠。 这里有两个小伙,谁和谁的婚礼啊? 反倒是祝陶率先开口:“什么婚礼?” 他扫了眼徐枝春微微张开的嘴,知道对方也不了解之后,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一些。 “当然是——”沈言章看了眼徐枝春,嘴角的弧度再也按不住,直接把对方搂进怀里。 “我和枝枝的婚礼。” “什么?”徐枝春舌尖抵着牙关,听了这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是吧大哥,这种大话你是张口就来啊?契约开始还没几天呢,上哪找婚礼场地啊。 哦不对,凭沈言章的家境,什么场地、婚礼策划师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什么时候啊?”她又往沈言章怀里钻了一点,试图在他耳边讲小话,可惜身高差略大,沈言章低头后她才顺利接上了下半句,“我本人都不知道欸。” “你不想给自己工作室的婚纱宣传宣传?” 沈言章在她耳畔留下这么一句,如愿见到了对方亮起的双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倒是从来没有听枝春提起过。”祝陶可能是起得太早,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强忍情绪,看向徐枝春,“恭喜。” 徐枝春没想到沈言章会突然公开婚礼这件事。 祝陶对她有好感,回国这几天她的确是察觉到了一些苗头。可对方没有表白,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胡乱猜测就故意疏远。 毕竟他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如果不是她的缘故,祝陶回国后完全可以好好休息,没必要来工作室帮她的。 “学长,今天可能没法好好招待你了,我先送你下去吧。” 她摇了摇沈言章的衣摆,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会很难堪。 祝陶只是沉寂了一小会,很快应了下来:“好。” “走了,外婆。” “好,你们慢点走啊。” 明明还是等电梯,走时的气氛却和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太静了。 徐枝春有些不习惯,她几乎是迫切地,想要逼迫自己说些什么,来挽回这段友情。 可是一开口就词穷了:“祝陶——” 她指节缓缓弯起,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是我的心态没调节好。”出乎她预料的是,安慰她的依旧是祝陶。 “是我,是我的问题……” 徐枝春张了张口,想说自己也不知道婚礼的事情,又怕自己把事情搞得更加复杂。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祝陶拿纸巾的工夫,她的眼前已然朦胧了。 “不许哭。”对方故作严肃,“要是让老师知道了他的得意门生哭了,不得把我剥皮抽筋。” “怎么可能?”徐枝春吸了吸鼻子,眼睫扑闪扑闪的,闷声道,“顶多就把你挂在十字架上。” 小老头信耶稣,对华国历史不大精通,不知道五马分尸的故事。 “喂,徐枝春你是人啊?” 祝陶故意倒吸一口凉气:“你还真敢想啊!”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我只问你一句话,喜欢他吗?”祝陶这话问得认真。 这个问题也是沈言章从来没问过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喜欢。” 不是因为沈言章来早一步,是因为他是沈言章。 “嗯,知道了。”这回闷闷不乐的变成了祝陶。 徐枝春见他抬眼向上看,心里也酸酸的。这是她出国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分道扬镳。 可她没有权力要求对方延续友情,这样太自私了。 “你是下个月回国吗?”她只是试探性地问了这么一句。 “抱一下吧。”祝陶主动张开双臂。 他有点难过,所以抱一下吧。 不是没看见楼上沈言章虎视眈眈的眼神,可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祝陶只偷走一个拥抱就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难得回国,遇上我师妹婚礼,那么急着回去干嘛。” “办婚礼是大事。” 祝陶抬头,看着沈言章投过来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 “我当然要留下来当娘家人。” * “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是不是表白了,是不是想插足?” 自从她回来之后,沈言章已经絮絮叨叨半天了,徐枝春都没理他。 净琢磨这些没用的,等会被顾女士拷问就老实了。 “小沈呐,认识这么久了也没问你对象的事情,想不到这么巧。” 顾女士一拍大腿:“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五险一金是不是都有啊?” 徐枝春嘴角噙着一抹笑,打算看看沈言章怎么应付顾女士。 “外婆您放心,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有些积蓄。我名下有几套房子,婚前会过户给枝枝的。” “这怎么行?她又没帮你挣钱,白拿你的东西啊!” 顾女士听得直皱眉:“我们枝枝不用,立个婚前协议就行了。” 徐枝春:糟了,忘记顾女士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 “外婆。”她眨了眨眼,准备主动交代“罪行”,以求宽大处理,“其实这个房子我……” “枝枝很厉害,凭本事给外婆买下了房子。”沈言章突然打断她,“饭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吧。” “对对对,先吃饭吧,先吃饭。” 吃完饭,徐枝春干脆和沈言章一起去了趟超市,买点结婚之后的口粮。 “你刚刚怎么不让我说实话?” 沈言章推着购物车,轮子被地面上的瓷砖磕得一绊一绊的,好几次都是徐枝春握住了车把。 “这什么破车啊,下次换个超市。” “行。” “外婆不想你收下我的东西,是不想你在婚姻里低人一等。”他把手搭在购物车上面,“她说话硬气,是因为她是你唯一的家人了。” “外婆很爱你。” “我当然知道。”徐枝春抿唇,把沈言章挤到一旁,自己独占购物车。 她原本也没打算说合约的事情,外婆本本分分活了一辈子,没必要为了小辈的事情伤神。 只是…… “不过我花的也是血汗钱啊,你以为合约女友这么好当啊?” 沈言章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难搞吗? 傲娇又毒舌,这货是真的会喷毒液啊! 徐枝春越想越不服气:“所以我很同情沈总的助理,毕竟你真的很难搞。” “没有吧。” 还反驳她?徐枝春气得想要打道回府:“不买了。” 男人却突然凑近,像是故意勾她。 “难不难搞,不得试试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