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靠医术救公主》 第1章 蝉鸣如沸,暑气蒸腾。 贞观元年的长安郊外,三十里开外的荷花淀里,水波不兴。 十七岁的萧锐盘腿坐在岸边青石上,手中鱼竿轻颤,神情慵懒得仿佛与这炎炎夏日融为了一体。 直到一声凄厉的呼救声撕裂了宁静——“救人啊!有人落水!” 那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萧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随意一抖,精钢鱼竿应声折断,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入水中。 水花炸开的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潜入深潭,几个猛子扎下便没了踪迹。 片刻后,泥泞的岸滩上多了两道身影。 一名女童被重重摔在草地上,面色青紫,四肢僵硬。 萧锐跪在一旁,双手交叠按压腹部,节奏精准有力,随后俯身捏住对方鼻翼,双唇贴合,一口浊气渡了过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对生命最本能的争夺。 “放肆!”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一名身穿铁甲的护卫队长目眦欲裂,手按刀柄就要上前,“竟敢对我家 ** 行此非礼之举,拿下!” 他身形如虎,气势逼人,然而刚迈出一步,却感觉面前站定的一人如同一座铁塔,任凭他如何推搡,竟是纹丝不动。 那少年身形未动分毫,甚至呼吸都未曾乱上半分。 他抬起眼帘,目光清冷而平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将军,我家兄长这是在救人。 若不想让令主真的咽气,就请收起你的刀。” “胡言乱语!” 护卫队长大怒,“哪有大夫救人是这般姿势?分明是色胆包天……” “李叔,别说了。” 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插了进来。 旁边站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眉眼如画,虽沾了些许泥污,难掩天生贵气。 她快步走到两人中间,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女童,又看向正在整理衣襟的萧锐,语气不容置疑:“我相信这位公子是在施救。 长乐妹妹命悬一线,岂能因这些世俗礼教而耽误时机?” 护卫队长李君羡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地上的女童。 见其胸口微微起伏,终于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狠狠瞪了萧锐一眼,挥袖喝道:“退下!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众人噤若寒蝉,迅速退至远处。 又过了半晌,女童喉间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随即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积水,缓缓睁开了眼。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终究有了焦距。 “长乐!” 一直守在旁边的另一位少女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女童,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姐姐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这时,周围的人才看清这两人的身份。 年长些的女子雍容华贵,眉宇间透着皇家的威仪;年幼些的少女则娇俏可人,正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两位公主——襄城与长乐。 而那位刚才还要拿人的护卫,正是宫门宿卫、左武候大将军李君羡。 萧锐并未理会这边的感人重逢,而是默默起身,将湿透的衣衫拧干。 他看着远处略显凌乱的队伍,淡淡开口:“此处距长安尚远,小姑娘受了惊吓,身子虚寒,此刻颠簸回去恐生变数。 建议在此暂歇,我让人熬碗姜汤驱驱寒气,稳住了再走也不迟。” 襄城公主闻言,神色微怔。 她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妹妹,心中虽有赶路之急,但理智告诉她,此人所言并非虚妄。 她深吸一口气,向萧锐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却又不失礼节:“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襄城定当厚报。 长乐,我们稍作休整便回。” 寒风如刀,割得小长乐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显透明。 她蜷缩在襄城臂弯里,止不住地战栗,细碎的咳嗽声从喉间溢出,听得人心惊肉跳。 “姐姐……冷……” 孩童的嗓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萧锐目光微凝,指尖轻搭在女孩腕脉之上,片刻后抬眸,神色淡然:“若我没看错,这孩子先天不足,患有‘气疾’,也就是寻常所说的哮喘之症。 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施以药石之力,虽不敢言根治,却可压制病症,保她平安。” 此言一出,襄城瞳孔微震。 气疾?那是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眼前这青年不过二十出头,怎敢妄言治病? 理智告诉她应当拒绝,可低头看着妹妹因痛苦而皱起的小脸,所有的矜持与疑虑瞬间溃败。 她咬了咬牙,终是点了点头:“有劳大夫。” 一行人在荷塘畔的农庄前停下。 一旁的李君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萧锐身后那个身形魁梧的少年,挑眉笑道:“小家伙,筋骨不错。 今年几岁?要不要随我去军中讨杯酒喝?我在那边颇有些熟识的人。” 那少年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晚辈薛礼,年方十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currently 正随兄长大人读书习武,待学有所成,再图报国。” “哦?” 李君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口中的兄长,便是这位萧大夫?看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你们这一家子倒是有趣。” 薛礼未作多言,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脚步轻快地跟上了萧锐的背影。 踏入院落,萧锐并未停步,反而扬声喊道:“吴妈,灶上熬碗姜汤,要浓些。 今日留客,午膳准备土豆焖鸡,三盘放辣,三盘清淡。” 话音刚落,厨房深处便传来中年妇人利落的应答声。 接着,他又转头吩咐:“二弟,去隔壁借套衣裳来给小姑娘换上。 小红那丫头身量与她相仿,应当合身。” 薛礼心领神会,转身离去。 襄城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再次盈盈下拜,言语间满是感激。 萧锐却忽然驻足,目光扫过院外静候的人群,眉头微蹙:“咦?方才明明七八个人同行,怎的都停在门外?我这院子虽不算宽敞,容下十几口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君羡面色一正,压低声音道:“他们都是随行仆役,身份低微,不便进入内院叨扰,在外头候着便是规矩。” 萧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语气却依旧平和:“呵呵,仆人也是人。 虎叔!” 一声吆喝,一个身材高大、眼神精悍的中年汉子从侧屋走出,抱拳应道:“少爷有何吩咐?” “搬张桌子出去,请门外的兄弟们一起喝茶吃饭。 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说我萧家待客不周。” “得令!” 虎叔爽朗一笑,转身就去办差。 李君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什么来头?行事作风毫无贵族做派,却又透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绝非寻常富家翁之子。 不多时,薛礼抱着衣物归来。 襄城带着长乐进屋更换妥当,出来时,萧锐已亲自沏好了茶水。 长乐的碗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姜汤,其余几人面前则是一盏碧绿的香茗。 “两位姑娘仪态端庄,气质出尘,穿上这粗布 ** 反倒委屈了。” 萧锐举杯示意,举止优雅得体。 襄城虽为公主,却自幼受良好教养,此时也不禁放松下来,连连致谢。 众人围坐,茶香袅袅,气氛难得地融洽起来。 就在襄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时,动作猛地一顿。 她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杯中物,又抬头看向萧锐:“这……这是茶?”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入口微苦,转瞬却甘霖生津,香气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我饮遍天下名茶,竟从未见过如此绝妙之物!” 李君羡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喉结滚动,将杯中清液一饮而尽。 这位身经百战的武将忍不住点头称赞:“好茶!” 一旁,少年薛礼眉眼弯弯,透着几分得意与自豪:“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茶乃家兄独门秘制。 虽无市井间那些繁杂的烹煮工序,也不加葱姜蒜等杂料提味,但回甘之悠长、香气之纯粹,却是寻常茶饮难以企及的。” 襄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放下竹节杯,起身郑重行礼:“竟出自公子之手?当真才情卓绝。 方才多有冒昧,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萧锐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在下萧锐。 既然公主喜爱此茶,便带些回去尝尝。 只需沸水冲泡,便能尽显其本真清香,无需繁复技艺。” “只需开水冲泡?” 襄城再次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如此简便,竟能品出这般妙境?”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凡尔赛意味:“大道至简。 越是顶级的风物,往往越需返璞归真的呈现方式。 品茶,品的便是那一口未经雕琢的自然清气。” 站在一旁的李君羡是个粗人,对这些文绉绉的说辞毫无兴趣。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萧锐,突兀地开口问道:“萧公子,令弟方才提及正随你习武。 看你气度不凡,莫非你也精通拳脚?” 第2章 萧锐谦逊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花架子罢了。” “花架子?” 李君羡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周身战意凛然,“公子过谦了。 能否讨教几招?” 话音未落,襄城急忙出声阻拦:“李叔!萧公子是小妹的救命恩人,我们如今寄居于此,岂可如此唐突无礼?” 然而李君羡置若罔闻。 他死死盯着萧锐,眼中挑衅意味浓烈:“我看令弟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正缺良师引路。 不如你我比试一场,若我胜了,便收他入军中专心修炼,日后必成大器。 如何?” 薛礼眉头微皱,刚欲反驳:“先生误会了,晚辈学艺尚浅,并未出师,暂无意从军。” 萧锐却抬手制止了薛礼。 他看着李君羡那副狂妄自信的模样,心中暗笑,索性顺水推舟。 他似笑非笑道:“本来我不愿拿二弟的前程做赌注。 但这庄子偏僻,鲜少有人来访,他整日苦练却无人陪练。 既然李先生愿意赐教,那便让他陪你玩玩吧。” 李君羡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轻蔑:“你不下场?让你弟弟来?若是输了,怎么算?” 萧锐仰天大笑,笑声爽朗:“赌约照旧。 但若是我输了,任凭处置。 那李先生若是输了呢?又当如何?” “哼,老夫纵横沙场十余载,二十岁入伍,历经百战,何曾败过?” 李君羡心中冷笑,一个毛头小子,哪怕有些根骨,也抵不过真正的实战经验。 若是输了,他干脆自裁以谢天下。 见对方如此笃定,萧锐挑眉道:“赌约自然是要双方都押上筹码。 这样吧,你若输了,便过来给我二弟做一年的陪练,如何?”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君羡的怒火。 他满脸涨红,怒极反笑:“好!别说一年!若我输给这小子,我愿为你李家做一辈子护院家丁,绝无二话!” “李叔,三思啊……” 襄城急得想要劝阻,但此刻两人都已热血沸腾,局势早已不受控制。 后院演武场上,尘土微扬。 李君羡与薛礼分立两侧,彼此抱拳致意。 随着两人身影交错,拳风呼啸,瞬息之间,已然缠斗在一起。 比试场边,两位公主神色紧绷,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相较之下,萧锐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慵懒。 在他眼里,这场较量毫无悬念——对手可是尚未成名、却已注定威震大唐的薛仁贵,更是自己耗费三年心血精心雕琢的“完美作品” 。 这般配置,岂是寻常人物能抗衡? 李君羡乃是将门虎将,一身拳风刚猛暴烈,隐隐透着沙场的肃杀之气。 反观薛礼,虽缺乏实战历练,却仿佛只是在庭院中随意舒展筋骨,神情自若。 起初,薛礼尚且有些生疏,脚步略显踉跄,但随着节奏加快,那套咏春拳竟使得行云流水,如游龙惊鸿,尤其擅长近身缠斗,短桥窄马间暗藏杀机。 不过片刻,李君羡额角便渗出细密汗珠,双臂酸麻,竟渐渐难以招架。 他心中恼火,脚下猛地一撤,双手推出化解攻势,沉声道:“好小子!拿我当陪练的沙包?你这路数奇奇怪怪,老夫从未见过。” 一旁憋笑的萧锐插话道:“二弟,别光顾着玩花架子,拿出八极拳的真本事来!难得有位高手赐教,别失了分寸。” “遵命,大哥。” 薛礼乖巧应声。 李君羡冷冷扫了萧锐一眼,心中暗啐:这看似憨厚的家伙,心机深沉得很。 刚才用咏春戏耍我已让他颜面扫地,如今又让我换招?我倒要看看,换个套路你还能如何嚣张。 念头刚起,脸上的傲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只见薛礼身形未变,拳势却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灵动缠绕,而是变成了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刚猛冲击。 每一拳都裹挟着厚重的劲力,如重锤砸击,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停!停下!” 李君羡大惊失色,再打下去恐怕真要满脸开花。 他连忙摆手叫停,强行稳住心神,摆出一副长辈姿态说道,“身手倒是不错,但拳脚功夫终究是花架子。 真上了战场,拼的是兵刃相交,不是这种拳拳到肉的笨功夫。” 薛礼收起架势,谦逊拱手:“前辈教训的是。 晚辈确实也习练兵器,兄长曾授一套形意拳,讲究拳枪合一。 但我嫌长枪 cumbersome,将其改良为霸王戟法。 只是新打造的兵器还未趁手,旧戟太轻,致使招式不够圆满。” 李君羡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刚才被一个小辈用拳脚戏弄,已是奇耻大辱,若再用兵器败北,这管家护院的差事怕是跑不掉了。 必须扳回一城! “哦?拳枪合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君羡故作高深地点头,“能把枪术融汇入戟,可见悟性极高。 不如这样,你使出你的霸王戟法,与我过两招。 若是真有破绽,我也好指点一二,顺便弥补这招式的缺憾。” 薛礼迟疑地看向萧锐,眼神中满是担忧:我这戟法本就生疏,万一失手伤了客人,该如何是好? 萧锐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笃定:“放心去吧。 这位前辈既然是高手,自然不会轻易受伤。” 什么??? 李君羡瞳孔骤缩,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本以为这兄弟俩一个憨厚一个精明,没想到竟是同病相怜的欺客之徒!在萧锐口中,我这个名震一方的大将竟然成了“不会受伤” 的背景板? 就凭你那连兵器都没打磨好的半吊子戟法,也想伤我分毫?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君羡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行,这话我撂这儿了。 只要你伤得了我分毫,我这看门狗的差事,双手奉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从兵器架上随手抄起两柄冷铁兵刃,周身气势陡然爆发,杀气腾腾地冲向演武场 ** 。 一旁的襄城公主见状,连忙上前拱手致歉,眉宇间满是愧意:“萧公子真是对不住,家叔自幼痴迷武道,性情刚烈了些,若是冲撞了您……” “无妨。” 萧锐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打不相识,既然两位都是当世高手,想必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话虽如此,场上的局势却瞬息万变。 只听“嗤啦” 一声裂帛脆响,紧接着便是薛礼惊慌失措的呼喊。 那柄沉重的长戟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前辈!晚辈失手了!” 薛礼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有没有伤着?快让我瞧瞧!” 围观的人群瞬间围拢过来。 李君羡愣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或同情或戏谑的目光,尤其是萧锐那副看好戏的神情,气得差点一口逆血喷出来。 他颤抖着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缓缓站直身子。 众人这才看清,那柄锋利的兵器竟只划破了他右臂的衣袖,连皮肉都未曾损伤分毫。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君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尴尬,硬着头皮朝萧锐抱拳一礼,声音干涩:“愿赌服输。 今日我便辞了差事,明日此时,我来听候调遣。 公、公主殿下,休息片刻便回吧。” “前辈且慢!” 薛礼一脸诚恳,憨厚地挽留道,“这都是我的错,您别往心里去。 这赌约就当是个玩笑,好歹吃了饭再走嘛……” 越是这般客气,李君羡越觉得脸上 ** 辣的疼。 襄城公主掩唇轻笑,不忍心再看这位老将受窘,顺势提议告辞。 萧锐笑着送别,正好厨房吴妈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萧锐大方地让人准备了三大食盒,里面装满了土豆炖鸡,又额外配了两盒好茶。 襄城公主并未推辞,双方挥手作别。 马车轮轴转动,渐行渐远。 车厢内,六岁的长乐公主鼻尖耸动,那股浓郁的肉香早已勾起了她的馋虫,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襄城公主无奈地点了点妹妹的额头,宠溺笑道:“小馋猫,饿坏了吧?姐姐喂你。” “不用啦姐姐,我都多大了,能自己吃。” 小长乐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一把抓起一只油光发亮的肥鸡腿,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下去。 “哇!真香!太好吃啦!” 滚烫的油脂在舌尖炸开,长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欢呼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松鼠,“姐姐你也快呲……” 马车行驶出一段路程后,襄城公主抬手示意停车:“李将军,先歇息会儿吧。 妹妹要进食,你们护卫和将军也把另外两个食盒打开尝尝,吃饱了再赶路。” 不多时,车外传来阵阵惊叹声。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美味?”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第3章 “将军,您快尝尝啊,真的绝了……” 喧闹声中,李君羡却毫无食欲。 他背对着车厢,望着远处萧家庄的方向,满脸愁云惨淡。 他在心里哀嚎:这下完了,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难道真要屈尊降贵,去给一个毛头小子当护院? 与此同时,萧家庄内。 薛礼忧心忡忡地踱步,眉头紧锁:“大哥,刚才那几人的气度,分明是权贵人家。 咱们让人家公主来看门护院,这不是把路彻底堵死了吗?万一传出去,得罪了皇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闻言,萧锐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仰天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慌什么?不过是几个武将和几位公主罢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怕他们不成?” 水畔 ** 刚歇,薛礼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殿下竟能一眼看破身份?那落水女童既唤长乐,又有将军护持,寻常人哪能猜到是圣人掌心的明珠?” 萧锐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悠悠投向长安方向:“这有何难。 身旁那长女定是襄城公主,至于那位一脸寒霜的护卫……若我未料差,便是折冲都尉李君羡。” “这……” 薛礼喉结滚动,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可是皇室秘辛!我们方才那般无礼,岂非犯下大忌?” 萧锐伸手轻敲弟弟额头,嗤笑一声:“蠢材。 一旦挑明尊卑,便要行跪拜之礼,平白失了自在。 不如就当作不识,若是连个区区武官都敢拿乔,甚至惊扰了公主,凭我宋国公嫡长子的头衔,谁敢置喙?” 薛礼恍然大悟,竖起拇指,模仿着兄长往日的做派,低呼一声:“大哥高明!” 世人皆道萧锐憨直,却不知这位宋国公长子,早已换了芯子。 数年前,前世特种兵王萧锐意外身死,灵魂借由一枚神秘储物灵戒穿越至武德年间,占据了同名同姓的躯壳。 得益于前世医武双修的底子,以及灵戒中随意念扩大的空间储备——土豆、茶叶等现代物资尽在其中,萧锐并未急于显露锋芒。 他蛰伏游历三载,直至武德九年才悄然回归,在长安郊外购置宅院,妄图以现代理念打造大唐第一度假胜地,先求富贵安康,再谋富甲一方。 如今贞观初立,蛰伏期已满,萧锐决定正式踏入这滚滚红尘。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气氛凝重。 李世民眉头紧锁,盯着阶下垂头丧气的李君羡,心中疑云丛生:“爱卿护送两位公主出宫一日,归来怎似丢了魂一般?可是途中遇了变故?” 李君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句颤抖的请求:“陛下……臣,请辞。” 李世民愕然:“为何?”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欢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长乐公主如同林间小鹿般奔入殿内,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腿,仰起小脸娇声道:“父皇!母后请您用膳呢。 我和姐姐特意寻了好些点心回来给您尝鲜!” 李二指尖轻抚过爱女的发顶,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宠溺:“质儿乖,父皇这儿还有政务要忙,你先回立政殿陪母后,稍晚些时候父再来找你。” 小长乐生得灵秀剔透,眼波流转间瞥见一旁单膝跪地的李君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歪着头,故作神秘地凑近御前:“父皇,李叔叔这是要辞官回家吗?” 皇帝闻言一愣,随即失笑:“哦?连这你都瞧出来了?那你说说看,究竟是何缘故?” 小姑娘年纪虽小,心智却远超同龄人,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今日发生的种种变故。 从遇险到脱困,甚至连自己如何被“用嘴巴救下” 这等隐秘细节,她都分毫不差地全盘托出。 只是这孩子尚不知晓,有些话,在深宫之中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 李君羡伏在地上,额头紧贴金砖,心中虽惶恐不安,更多的却是替薛仁贵担忧。 萧锐此举近乎非礼公主,依律当斩族灭门,薛仁贵身为同党,恐怕难逃一劫。 果然,李二并未立刻发作,而是示意内侍先将女儿送往立政殿。 待殿门合拢,原本温和慈爱的面容瞬间阴云密布,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跪在地上的武将。 “陛下,末将失职!” 李君羡声音颤抖,却仍试图力保,“当时现场混乱,萧锐确曾出手相救,未必存心不良。 陛下向来惜才,萧氏兄弟皆是栋梁之材,不如……先彻查清楚,再定罪责不迟?” “荒谬!” 李二怒极反笑,衣袖一挥,“你办的好事!来人,即刻去查清萧锐底细。 至于李君羡,革职查办,回家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背影透着一股决绝。 然而,这位九五之尊毕竟也是寻常父亲。 只需片刻功夫,当他踏入立政殿,面对妻女时,那股肃杀之气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与谈笑晏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父皇,快尝尝这个鸡腿!儿臣特意给您留着的!” 小长乐全然不顾宫廷仪轨,伸出小手抓起桌上的鸡腿,殷勤地递到李二嘴边。 李二心情大好,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享受着天伦之乐。 他张口咬下一口,笑着夸赞:“嗯,味道不错。 你和姐姐出门一趟,竟寻得了这等美味?” 长孙皇后在一旁佯装酸意地打趣道:“就这一个鸡腿,丽质舍不得吃,专门留着孝敬陛下。 我这个做母亲的,反倒没份儿。” 襄城公主急忙上前劝解:“母后别这么说,小妹心思细腻,回来路上便算好了。 您饭量浅,特意给您留了鸡翅,父皇食量大,这才给了鸡腿。” 长孙皇后忍不住掩唇轻笑:“傻孩子,母后不过是逗你们玩罢了。 看着你们姐妹俩这般孝顺,母后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长乐鼓起腮帮子,委屈巴巴地抱怨:“父皇,这可是土豆炖鸡,滋味极好。 若不是为了留给二老,我和姐姐早就在路上解决掉了。 现在儿臣肚子都饿扁了呢。” 李二闻言神色一紧:“怎可如此?真是苦了你了……” 襄城公主连忙行礼请罪:“父皇恕罪。 本该孝敬给二老的应是未曾动过的完整菜肴,不该是这种……剩下的残羹冷炙。 实乃儿臣疏忽,恳请父皇责罚。” 长孙氏温言软语,伸手将李二从尴尬中拉回席间。 她目光流转,柔声道:“二郎何出此言?孩子们一片孝心,你便该笑着受下,莫要扫了兴致。” 李二心中郁结顿消,眉宇间的冷硬随之消融。 他依言落座,眉眼舒展,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襄城公主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一餐饭吃得温馨和乐。 餐后,襄城亲自捧出那两盒新茶,指尖轻挑,沸水冲入,茶香四溢。 帝后二人品罢,皆赞不绝口。 借着这惬意的氛围,襄城顺势提起今日奇事,却刻意隐去了那令人羞赧的人工呼吸细节。 李二虽有心追问,却见妻子眼神示意,便强忍住了。 倒是身旁的长乐天真烂漫,歪着头插嘴道:“母后,那个大哥哥救我的时候,对着我嘴里呼呼吹气呢,可有趣了!” 空气骤然凝固。 襄城心头一跳,慌忙打圆场,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递上:“父皇母后息怒,那是急救之法。 那位公子医术通神,未曾把脉便知小妹患有气疾之症,更留下这张药方,称可压制病情。” “哦?” 李二接过药方,神色微凝。 他并未多言,只挥手召来一名内侍,“即刻送呈太医院,让王德全亲自验看,若有虚妄,严惩不贷。” 待内侍退下,襄城眼中泛起亮光,轻声劝道:“父皇,那人谈吐不凡,文武兼修,还能制出这般佳茗。 您一向爱才,若他是真隐士,何不召入朝堂为国效力?” 李二与长孙氏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女儿眼中的痴迷藏不住,怕是早已芳心暗许。 不多时,太医令王德全匆匆赶来,双手捧着药方,老泪纵横地跪地道:“陛下!此乃救命仙方,绝妙至极!” 李二屏退左右,沉声道:“看来,民间确有大能之士。” 话音未落,长孙氏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李二立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了几分:“夫人身子要紧。 明日休沐,不如我们微服出行?去瞧瞧女儿说的那处地方。 若那真是位神医,或许能为你根治顽疾。” 长孙氏心中透亮,治病是假,相看女婿才是真。 她含笑点头,顺势应下。 李二当即传旨:“宣李君羡复职,好生安排,明日咱们便出宫走走。” 内侍高力士领命而去。 长乐在一旁拍手欢呼:“太好了!明天又能去吃土豆炖鸡了!” 皇宫之内暖意融融,宫墙之外却已风起云涌。 不知是谁漏了风声,长乐落水遇险之事竟传到了国舅府。 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得知消息,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混账东西!”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父亲明明说过,日后必求陛下赐婚长乐。 第4章 区区一个市井竖子,也敢染指本侯妹妹?简直找死!”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查清楚那小子在哪!我要让他知道,招惹长孙家是什么下场!” 晨雾未散,长孙府的车马已悄然出城。 十岁的长孙冲尚不懂什么是风月情长,却深谙纨绔子弟的做派——属于自己的东西,岂容旁人染指分毫?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壮家奴,簇拥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 众人牵着猎犬,混在进城的人流中,极力避开父亲长孙无忌的目光,直奔三十里外的萧家庄。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也有一行隐秘的车驾驶出。 为首的正是铁甲将军李君羡,车队无声无息地汇入官道,目标同样指向那个位于城郊的庄子。 两股势力如同暗流般汇聚,却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主角” 早已动了身。 萧锐坐在他那辆经过改良、装有弹簧减震系统的四轮马车上,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竟异常平稳。 他并未急于回城,而是享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缓缓向着长安方向驶去。 …… 半小时后,村口。 马蹄声停,尘土落定。 李世民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里依山傍水,格局清奇。 人工开挖的百亩荷塘波光粼粼,与远处青山相映成趣,宛如一幅天然水墨画中点睛之笔。 “好手段。” 李世民忍不住赞叹,“这设计之人,颇具巧思。” 这时,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正巧路过,闻言停下脚步,笑得满脸褶子:“客官好眼力!这都是我家公子一手规划的。 当初挖塘时,公子还说过,这般山水若是没有这池水点缀,便如画龙无睛,可惜了天地造化。” 李世民心中一动,拱手问道:“老丈,敢问你家公子尊姓大名?可否引荐一二?” 大唐风气开放,尊老敬贤,李世民虽贵为天子,此刻却毫无架子,神色诚恳。 老农指了指前方:“顺着这条路往里走,离荷花池最近的那处院落便是。 小老儿还得去田里看看,就不打扰了。” 众人依言前行,穿过几重竹林,一座雅致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襄城公主探头一看,惊讶地捂住嘴:“咦?这不是萧公子的宅子吗?” 李君羡上前叩门。 片刻后,薛礼拉开院门,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试探:“李先生?您还真来了?昨日的打赌不过是晚辈一时戏言……” 李君羡面色沉冷,直接打断:“令兄可在?家中老爷听闻他医术高明,特来拜访。” 话音未落,一个小巧的身影从屋内窜出。 长乐公主眨巴着大眼睛,甜甜地喊道:“嘿嘿,薛二哥哥,我和姐姐又来蹭饭啦!今天要吃土豆炖鸡!” “质儿,不得无礼。” 长孙皇后伸手拉回女儿,眉头微蹙。 薛礼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尤其是看到李君羡那身戎装和几位气度不凡的女眷,心头猛地一跳。 兄长曾提过,这几位是皇室成员,而这位统领护卫的李先生背后的大人物…… 难道是陛下? 冷汗瞬间渗出后背,但他强作镇定,脑海中迅速盘算:绝不能承认认识萧锐,装作陌生人是最好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薛礼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疏离:“实在抱歉,家兄一大早就驾车去了长安城,预计午后才能归来。” “他去长安何事?” 襄城公主下意识追问。 薛礼微微一笑,编造得天衣无缝:“实不相瞒,家兄本是长安宋国公府的长子。 因喜爱山水清幽,便常年居住在这座庄园中,偶尔才回府探望长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宋国公? 李二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是说,那个叫萧锐的毛头小子,竟是宋国公萧瑀的长子?” 薛礼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抹戏谑。 他故意板起脸,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疏离:“这位客官,言语之间还需讲究分寸。 直呼宋国公讳,恐有失礼数。” 李二老脸一红,心中暗骂自己疏忽,竟忘了此刻身处民间,还要端着架子。 不过转念一想,那小子若是萧家血脉,倒也有几分意思。 他不着痕迹地给身旁的李君羡递了个眼色。 李君羡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副恭谨模样,拱手解释道:“先生误会了。 这是我家老爷,前日不慎落水,惊动了旧疾,这才带着夫人和这位姑娘,特来寻萧公子诊治。” 薛礼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既如此,诸位请进。 若不嫌弃,可在寒舍暂歇,令兄午后便归。” “好耶!薛二哥哥,快让厨房备些吃食,我都饿扁啦!” 小长乐眼睛亮晶晶的,刚才为了等那口土豆炖鸡,她可是硬生生忍了一上午没吃饭,“人家想吃不辣的哦!” 襄城公主无奈地按住妹妹的天灵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瞧你这点出息,难怪今早装病说不想动,原来全在肚子里藏着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礼见状,忍不住朗声大笑,童心未泯道:“小姑娘这般活泼天真,倒是可爱得紧。 既然喜爱这道菜,我让吴妈再精心烹制一份便是。 只是这口味……” 长孙皇后在一旁掩唇轻笑,虽觉女儿有些娇纵,但见孩子欢喜,也不好扫兴,只得应下。 饭后闲谈,小长乐拉着襄城的衣袖撒娇:“姐姐,饭还没好呢,咱们去湖边坐船吧?昨儿摘荷花都没够着。” “胡闹!” 襄城脸色一沉,想起昨日落水惊魂,哪里还敢提游湖之事?不由分说将妹妹拽回院子,“昨天怎么落水的,你当忘干净了不成?” 待安顿好家眷,薛礼估摸着时辰尚早,便提议道:“用餐前这段空档,不如去湖畔走走?夫人和姑娘可乘舟赏景,我和这两位先生,正好去钓台清静清静。” 李二欣然应允:“甚好,平日里忙于政务,难得有此闲情逸致。” 安排好护卫护送家眷登船,薛礼引着李二与李君羡来到一处幽静的钓台。 此处绿树成荫,设计巧妙,既能避暑纳凉,又能静心垂钓。 石桌上早已备好的茶盏散发着清香,李二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不禁感叹:这才是生活。 名义上是钓鱼,实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李二看似随意地闲聊,实则句句藏针,时不时抛出一个难题考校。 这一聊,李二心中的惊讶更甚。 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胸中却似藏着万千丘壑。 尤其是谈及兵法战阵时,虽无实战经验,却能引经据典,剖析战例入木三分,仿佛亲临沙场一般,直击要害。 李二目光灼灼地看了身旁同样频频点头的李君羡一眼,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此子若能为我所用,定是大唐之幸。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来,呈上一封密报。 李二展开细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萧锐的底细,到现在才查清楚?这群废物养着何用?简直不如直接开口问来得痛快。 然而,就在李二暗自恼怒之时,村口方向尘土飞扬。 一群骑马之人气势汹汹地闯入视线,为首的正是怀恨在心的长孙冲。 晨雾尚未散尽,长孙冲伫立于山峦叠翠之间,胸膛剧烈起伏。 那一抹被戏耍的羞恼化作滔 ** 火,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吐出字句:“那厮藏得倒是深,竟让我们如丧家之犬般搜寻半日。 没错,就是此处。”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座隐匿于林间的庄院,杀意凛然:“去,查出那人的具体居所。 传令下去,四面合围!点燃火把,我要让这庄子化为灰烬。 至于村里那些愚民,若有敢上前阻拦者,无需留情,放狗咬死!” 片刻后,家奴探明方位,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呈扇形包抄而去。 随着长孙冲一声令下,无数火把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狠狠砸向庄户屋顶。 火光骤起,浓烟滚滚。 村民们惊慌失措,有人试图呼救并上前阻止这群暴徒,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十几头嗜血恶犬的扑杀。 獠牙撕咬血肉之声令人胆寒,长孙冲立于高处,俯瞰着那片混乱与哀嚎,心中的郁结终于得到宣泄。 他嘴角扭曲,发出阵阵阴恻恻的笑声,眼神中满是残忍与快意:“咬得好!昨日之事他们必定知晓,今日便叫你们有口难言,一个不留!” 就在火势蔓延至最盛之时,异变突生。 村中深处,两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接连炸响,仿佛惊雷滚过天际。 紧接着,一道花色身影与一道雪白流光从萧锐居所后方闪电般冲出,径直扑向那群正在施暴的恶犬。 “那是……什么怪物?” 长孙冲瞳孔骤缩,吓得跌坐在地,面色惨白。 随行的一位老管家脸色煞白,颤抖着辨认道:“公子快逃!那头白色的乃是白猿,而那花斑巨兽……竟是传说中力大无穷的食铁兽!此二者绝非凡俗野兽,我等挡不住啊!” 的确,一白一花,正是平日里萧锐豢养的宠物,更是由薛礼亲手 ** 而成的守护神兽。 第5章 此刻,食铁兽口中叼着一只已被咬断脖颈的恶犬,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惨叫连连,宛如魔神降世。 长孙冲及其手下早已魂飞魄散,屎尿齐流,狼狈不堪地四散奔逃,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保命。 然而,迟了。 与此同时,几里之外的湖边。 听到那两道熟悉的兽吼,正在游湖休憩的李二与皇后等人神色一变。 小长乐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哇哇大哭,脚下一滑,险些坠入湖中。 长孙皇后为护女儿,身形一晃,也不慎落水。 幸而随行婢女水性极佳,迅速将其捞起。 尽管无性命之忧,但变故陡生,李二几人顿时慌了神,焦急地守在岸边等待救援。 唯有薛礼神色凝重,二话不说,转身朝家中疾驰而去。 而在萧家庄内,局势已彻底反转。 管家萧虎满头大汗,一边指挥仆从灭火,一边死死守住书房重地。 他将所有女眷与丫鬟疏散至后院演武场避难,自己则孤身迎向敌阵。 “狂贼!竟敢侵犯萧家庄,你们可知此地是谁的地盘?” 萧虎怒目圆睁,声如洪钟。 长孙冲一行人正欲嘲讽,忽闻身后那两声恐怖兽吼,萧虎紧绷的脸瞬间舒展,露出一抹森冷的笑容:“哈哈,看来援兵到了。 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强盗,瞬间沦为待宰羔羊。 萧虎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疯狂逃窜的长孙冲,冷冷喝道:“大白!二花!给我往死里打!谁敢逃跑,直接拍碎他的脑袋!” 远处,传来长孙冲凄厉且绝望的嘶吼:“你敢纵兽伤人?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老子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算你祖上是 ** 亲爹,今天也得留在这儿当死鬼!我大宋国公府的门风,还轮不到外人来踩!” 这气势汹汹的宣言让长孙冲脑子嗡嗡作响。 宋国公府?这破落乡野之地,跟权倾朝野的宋国公府能有什么瓜葛?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其中的荒谬逻辑,头顶便是一片阴影笼罩。 那只体型如塔的大白猿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蒲扇般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不偏不倚地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长孙冲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几个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转筋,想跑却迈不开步子,想喊又忘了张嘴。 就在这一愣神的间隙,另外一头名为“二花” 的猛兽也扑了上来,利爪翻飞间,原本还不可一世的恶徒们瞬间全部栽倒,再无一人能站立。 “怎么回事?哪来的刺客?”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礼匆匆赶到。 此时火光冲天,映红了他凝重的脸庞。 一名幸存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迎上来,声音发颤:“二公子,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一帮亡命之徒,二话不说就放火放狗,多亏大白和二花兄弟拼命……” 薛礼扫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敌人,眉头紧锁,根本无暇细问:“虎叔,别废话了,先救火要紧!” 他猛地冲进庭院中心,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除了作为核心区域的书房外,其余存放物资的厢房已被烈火吞噬,热浪滚滚。 唯有书房那边,吴妈领着几个家丁拼死扑救,用尽脸盆水桶才勉强遏制住火势蔓延的趋势。 “混账东西!” 薛礼怒骂一声,双眼赤红。 他目光锁定在院子角落那口饲养睡莲的巨大水缸上,那缸体直径足有一米五有余,沉重无比。 只见他双膝微曲,双臂肌肉骤然鼓起,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那装满水的巨型石缸举起。 轰隆一声巨响,整缸清水夹杂着盛开的荷花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化作一场倾盆大雨,精准地浇灭了偏房肆虐的火舌。 见效极快! 薛礼眼中精光一闪,单手托举着空缸,身形如电般冲出院门,直奔门外湖泊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满载而归,站在院墙外侧,再次发力,将一缸又一缸湖水泼洒进院内。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村民们的惊呼与喝彩,交织成一片激昂的乐章。 这一幕恰好被随后赶到的李世民等人尽收眼底。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女眷们更是惊为天人,仿佛看到了神话中的大力士。 就连一向自负的李君羡,此刻也满脸错愕,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李世民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小子……莫非是天生神力不成?” 李君羡苦笑一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早知他有这般蛮力,昨日我便不该邀他比武,简直是自取其辱。” 李世民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输给这样的人物,不算丢人。 既然那萧锐是萧瑀之子,呵呵,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也算是他的长辈,我就不信,他真忍心让你去守大门受这份屈辱?” 就在这时,管家萧虎洪亮的声音传来:“可以了,二公子,火势已灭!” 紧接着,萧家的下人们纷纷从屋内跑出,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地盯着地上那些被打趴下的俘虏。 与此同时,周围村里的几十名男女老少也被动静吸引,迅速围拢过来,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萧虎走上前,脸上满是恨意:“二公子,这帮丧心病狂的东西,怎么处置?” 薛礼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如水:“看他们行径粗暴,不由分说便伤人性命、 ** 焚屋,莫不是附近流窜的山匪?把他们带下去严刑拷打,务必问出他们的老巢位置。 明日点齐人马,随我入山剿灭!” “二公子,” 萧虎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薛礼,“留下一人审问带路即可。 至于其余的人……是送官府的衙门,还是……” 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送官府程序繁琐,还得耗费精力,不如干脆利落,全处理了省事。 毕竟面对的是凶残的山匪,客气什么? 薛礼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行,留一个活口。 其余所有人,杀无赦!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敢袭击萧家庄,那就都得拿命来赔!” 一旁的李君羡看着薛礼冷峻的侧脸,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嘀咕:这孩子年纪轻轻,下手竟如此狠辣,杀性未免太重了些。 李世民目光灼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并未因萧虎的惊恐而停手,反而缓缓踱步至薛礼身侧,低声道:“君羡,你太软了。 大丈夫立于世,当断则断。 你看这薛仁贵,看似木讷,实则胸有沟壑,武艺更是卓绝。 朕原还担忧他心地过于善良,成了破绽,未曾想,竟是块淬炼的好铁。” 李君羡闻言一愣,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世民已指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山匪” ,语带寒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今日若不将他们连根拔起,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萧家庄若无异兽护佑,若无此等猛将坐镇,此刻早已是片焦土。 君羡,你可看清了其中的利害?”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李君羡脑海中炸响,他暗自汗颜,方才确实是自己心慈手软,险些酿成大错。 就在此时,死寂之中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一个原本装死的小厮猛地跳起,满脸横肉地嘶吼道:“住手!你们这群 ** 敢动我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国舅爷府上的大公子长孙冲!只要我少一根毫毛,你们全村都得陪葬!” 萧虎闻言,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长孙无忌?那个权倾朝野的国舅爷?若是真杀了长孙冲,日后朝廷追责,萧家如何担待?可转念一想,这伙人明火执仗前来灭门,如今又扯出如此旗号,究竟真假难辨。 “二公子,要不要先派人去请大公子回来拿主意?” 手下低声试探。 薛礼却是一声冷笑,声音冷冽如冰:“不必。 兄长我已遣快马通报。 至于你们……死到临头还想借势压人?真当本少爷好糊弄?若真是国舅府的嫡系公子,怎会一身匪气,行径如此卑劣?” 萧虎瞬间领悟,眼中狠厉之色骤现,大喝一声:“混账东西!竟敢冒充皇亲国戚,罪加一等!来人,全部格杀,一个不留!” 这般决绝,连个活口都不留,手段之狠辣,令人胆寒。 一旁始终沉默观察的李世民,此刻忍不住抚掌赞叹:“妙!好一个急中生智!够毒,够狠!此时无论对方是否真的长孙冲,梁子已经结下。 欲收服此人,唯有让他明白,除了依附强者,别无退路。 此刻放走,便再无机会。” 李君羡有些不解,上前劝阻:“陛下,那人若是 ** ,咱们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戮?此举恐致皇室与萧家交恶啊。” 李世民老脸微红,显然被戳中了心事。 第6章 他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快步上前,伸手拦住薛礼即将落下的刀锋:“且慢!老夫认得这小子,乃是我远方亲戚家的顽劣后辈,一时糊涂犯了事。 薛二公子,看在老夫薄面之上,饶他不死如何?” 薛礼回头瞥了一眼,心中苦笑。 若是真长孙冲,那皇帝和皇后便是他的姑父姑母,自己刚才那般言语,岂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皇家脸面?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板着脸孔,冷冷道:“李先生确定要与他攀亲?他们前脚 ** ,后脚便追至此处,这‘另有隐情’四字,怕是难以服众。” “薛礼!放肆!” 李君羡厉声喝止,试图挽回局面,“我家老爷乃带着诚意求医而来!侄少爷年幼无知,必有苦衷,休要污蔑!” 码头的缆绳刚刚系紧,画舫的甲板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长孙皇后一身华服,面色阴沉地穿过回廊。 待看清前方那个衣衫不整的少年身影时,她的眉头死死锁在了一起。 那是她的侄子,长孙冲。 “冲儿?你……这是做的什么好事?” 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在她印象里,这个侄子向来温顺乖巧,是个出了名的软柿子,怎的一夜之间竟敢带人当街行凶?这种反常的暴戾,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被家丁慌慌张张从睡梦中拽醒的长孙冲,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恐惧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齐飞,凄厉地嚎叫起来:“姑姑!救我……有猛兽要吃人……” 旁边的小长乐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咯咯笑着打趣:“哎呀,表哥怕得都 ** 了,羞不羞呀?” 这一幕落在薛礼眼里,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看着那个哭成泪人的少年,心中那股厌恶感并未消散,反而随着脑海中刚才群犬噬咬的画面愈发浓烈。 薛礼上前一步,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刺萧锐所在的方向:“李先生,我不敬鬼神,只敬英雄。 既然您和李前辈值得我尊重,那我今日便替萧家立个规矩。 这位少爷若不能给个说法,别说走出这萧家庄,就是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也是奢望。 犯我萧氏者,虽远必诛!” 这话掷地有声,狂傲得让人心惊。 皇帝李世民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额头上几乎要冒出三根黑线。 这小子是跟谁学的这套台词?未来的战神若是从小就这么中二,大唐的史书恐怕都要改写。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拱手道:“薛公子息怒,朕一定让这混小子把话说清楚。” 与此同时,长安城开化坊深处,宋国公府的内堂里气氛凝重。 檀香袅袅,萧瑀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儿子亲手泡的茶,脸色却比外面的天还要沉。 他静静地听着萧锐讲述那些所谓的“生意经”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一个月才回来一趟,本以为是尽孝,结果是为了这些铺面?” 萧瑀放下茶盏,瓷底碰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锐儿,你让为父如何看你?” 萧锐连忙赔笑,试图缓和气氛:“父亲多心了,孩儿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您和母亲。 商铺只是小事,关键是那边环境清幽,最近天气渐热,孩儿想接母亲去避暑,顺便也让孩儿静心修身。” 萧瑀冷哼一声,并不买账。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踱步,语气严厉:“家里的铺子东市西市都有,地段极佳。 按理说,这些都是留给你的,但此刻不行。” “为何不行?” 萧锐满脸不解,“家里有现成的铺子,何必再去花钱购置?长安地价昂贵,孩儿保证,即便接手这些产业,也能让利润翻上十倍百倍。” “放肆!” 一声怒吼震得梁上灰尘微颤。 萧瑀猛地拍案而起,双眼圆睁,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把你父亲当成什么人了?逐利的商贾吗?你是宋国公府的嫡长子!是大唐的高门贵胄!士农工商,商人为末流,你身为世家子弟,竟自甘堕落去做那铜臭之徒?简直是丢尽了萧家的脸面!” 见儿子还想辩解,萧瑀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几年前你游学在外,为父准了,是想让你增长见识。 如今你回来,不去正经读书仕进,反倒搬去农庄搞那些下九流的买卖。 诗书传家,耕读继世,这才是我萧家的根本!你现在倒好,越发狂妄,竟敢挑战为父的底线。”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把那经商的心思彻底收起来!” 萧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原本满心欢喜讨要铺面与启动资金,怎料落地成坑,竟成了瓮中之鳖?这哪是回家,分明是请君入套,要把他彻底圈养起来。“父亲息怒!” 萧锐冷汗涔涔,脑门飞速旋转,“孩儿不要铺子了,从此金盆洗手,再不涉足商贾,行不行?孩儿先去给母亲请安……” 说罢,脚底抹油,欲作鸟兽散。 萧瑀端坐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子不言父之过,但父最知子之心。 你那点花花肠子,以为能瞒过为父?既来之则安之,明日我便入宫觐见圣人,为你求赐一门亲事。” 萧锐脸色骤变,瞳孔微缩:“别!我才十七,尚且年少……” “大唐律例,十五及冠即可婚配,何来未成年一说?” 萧瑀眼神骤然凌厉,不容置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置喙。 去后院看你母亲吧。 来人,送公子回房,无我手谕,任何人不得放行半步。” 话音刚落,几名家丁如铁壁般围拢上来,将萧锐连推带拥地押往后院。 庭院深深,萧锐正对着母亲垂泪诉苦。 老夫人虽溺爱幼子,却也明白婚姻乃人生大事,此次并未盲目偏袒,而是温和劝导,试图平息儿子的躁动。 正当此时,远处马蹄声碎,一骑快马冲破暮色,直抵府门。 那是萧家庄急报的信使。 信使翻身下马,扑通跪地,声音凄厉:“不好了!二爷派小人快马来报,萧家庄遭匪徒屠戮,凶残至极,恳请公子速速决断!” 萧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喉头。 天助我也!莫非是二弟察觉有异,暗中布好接应之人? 然而,他还未开口回应,一道阴鸷的身影已挡在面前——正是悄然跟进后院的萧瑀。 “混账东西!” 萧瑀目眦欲裂,指着信使怒吼,“你们是想用这种拙劣的谎言糊弄老夫吗?刚给你戴上禁足的枷锁,农庄便出了乱子?退下!便是天塌下来,今 ** 也休想踏出宋国公府一步!” 那信使磕头如捣蒜,额头渗血:“老爷明鉴!千真万确!匪徒足有二十余人,更豢养恶犬成群,见人就咬!小人抵达时,庄子已然是一片火海……” 火光二字入耳,萧锐心中警铃大作。 看来并非假象,当真有变故? 争辩无益,当机立断。 萧锐猛地起身,朝着父母重重躬身一礼:“爹娘,事态危急,孩儿去平定匪患,随后便回来领罪!” 言毕,身形如电,化作一道残影掠出门外。 身为萧家子弟,萧锐自幼习武,轻功卓绝,即便在高手云集的长安城也属顶尖之列。 这等身手,寻常护卫如何拦得住?他直奔马厩,随手拽过一匹骏马,翻身上鞍,扬鞭而出,瞬息间消失在夜色深处。 厅内,萧瑀愣在原地,萧夫人则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锐儿真的走了?” 萧瑀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般刺向地上仍在磕头的信使,一脚踹在其胸口:“如实回答,庄子上是否真有火灾?” “若有半句虚言,小人愿受万箭穿心而死!” 信使惊恐大喊。 “废物!” 萧瑀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事出有因,那就不能让他单枪匹马去送死。 来人!立刻传讯萧半山,命他率百余名精锐护卫,火速前往支援,务必护住锐儿周全!” 待众人退下,屋内重归死寂。 萧夫人倚在榻边,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满心惶恐地问道:“老爷,锐儿……真的不会有事吧?” 萧瑀指尖轻叩案几,面上挂着几分笃定,“夫人且宽心。 那小子虽是只惹祸的狐狸精,但骨头里硬得很。 前阵子我私下寻了秦叔宝过招,秦将军那是何等眼力?他直言说,锐儿的斤两,不输于他。 再者说,萧半山身边那一圈护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卒?几个 ** 算个屁,根本掀不起浪花。” 萧夫人闻言,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轻轻颔首:“老爷说得是。 咱家锐儿文武双全,偏偏不爱张扬,一心想去田间地头做个闲散农夫,这等性子……唉,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做农夫?” 萧瑀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那都算他积德。 第7章 今儿个他还跟我透底,说要弃农从商,去折腾钱袋子。 若是换做我家二郎敢有这念头,我非得先打断他的腿不可!哼,等大郎回来,继续把他关在房里反省。 你帮我盯紧了,别让他再溜出去惹事。 我去向陛下求一门亲事,指望婚姻能给他套上枷锁,让他安分些。” 萧夫人忍不住掩唇轻笑:“老爷,孩子方才可是亲手剿灭了歹人,如今怕是早就跑没影了,还怎么回来?”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萧瑀猛地一拍额头,懊恼地低呼:“该死!竟被这兔崽子钻了空子!” 他在屋内踱步片刻,忽然停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怕什么?他不是想开铺面做生意吗?只要铺面和本金还在手里,他就翻不了天。 他那庄子一年能产出多少银两?管家萧虎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月月回城报账,除去几百两日常开销,剩下的早进了我的腰包。 我现在就切断庄子的银钱供应,看他拿什么进货,拿什么养人。 等闹腾够了,还得乖乖回来求我。” 萧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老狐狸,连亲生儿子都算计得如此精细。 对了,既然要定亲,咱们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即可,何必惊动圣人?” 萧瑀神色微敛,正色道:“夫人,你忘了咱们家的根脚?兰陵萧氏显赫一世自不必说,最关键的是,咱们这一支曾是 ** 之胄。 你父亲便是隋朝之前后梁的最后一位皇帝。” 萧夫人捂嘴轻笑,打趣道:“瞧您说的,您当年不也是梁国的王爷么。” 萧瑀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这种陈年旧事,休要再提。 正因如此,咱们若私自与朝中权贵结亲,难免会让陛下猜忌。 唯有让圣人钦点,才能避嫌。 依我看,极有可能是指婚一位公主。” “公主?” 萧夫人脸色骤变,当即反对,“那岂非是要去做驸马?这如何使得!锐儿身为宋国公嫡长子,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哪有嫡长子尚公主的道理?我绝不答应!” 在大唐,娶公主叫“尚” ,字义便透着卑微,仿佛只是伺候主子的奴仆。 这差事通常落在权贵人家的次子身上,嫡长子若去,便是自毁前程。 见夫人情绪激动,萧瑀笑着安抚:“莫慌。 我已暗中打探清楚,圣上的长女襄城公主,年方十五,性情温婉贤淑,绝非那种刁蛮任性之辈。 多半就是她了。 以咱家锐儿那跳脱又狡黠的性格,你觉得普天之下,有谁降得住他?恐怕到时候,是被公主拿捏得死死的。” 提到儿子,萧夫人沉吟片刻,心中的担忧消散了几分,随即笑道:“倒也是。 这小子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实则心眼多得数不清。 哪个姑娘受得了他的忽悠?这点本事,也不知随了谁。” 萧瑀被自家夫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瞬间涨红。 他支吾着想要辩解,语无伦次地嚷嚷道:“我、我哪能知道随谁?你瞪我作甚?这家里正房就你一个,那二房原先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如今也是抬进门的了!” 话音未落,他便心虚地别过脸去,迈步如飞,径直逃进了书房,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身后的院落里,萧夫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腰身软得几乎弯折。 …… 与此同时,长孙冲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家庄的宅邸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经过一番严酷审问, ** 终于浮出水面——起因竟然只是长乐公主的一件琐事。 长孙皇后气急攻心,哮喘旧疾随之发作。 她强压住喉间的腥甜与咳嗽,颤抖着手上前,对着跪在地上的侄儿狠狠甩了两巴掌。 “混账东西!不过是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你竟敢兴师动众,屠村灭门?我长孙家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种心狠手辣的孽障?” “姑母……” 长孙冲满脸委屈,刚想开口。 “闭嘴!休要再叫我一声姑母,我没你这么不知廉耻、行事歹毒的侄子!” 皇后厉声呵斥,眼眶通红。 一旁的李世民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妻子,生怕她气坏了身子。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薛礼,脸上挤出一丝尴尬而歉意的笑容:“薛公子,误会,全是误会。 冲儿这小子……” “因为一个天大的误会,就能对一个村庄动手屠戮?” 薛礼冷冷打断,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年,“看这厮模样,也不过十岁上下吧?家中教育如此荒谬,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若非我们早有防备,今日恐怕又是一片血流成河,呵呵。” 这番话如利剑般扎进李世民心头,让他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里暗骂:长孙无忌教子无方,如今倒好,让我替他挨这顿奚落!若是我的儿子,定要将他的腿骨一根根打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君羡见势不妙,连忙出来打圆场,对薛礼拱手道:“薛兄弟,既然误会已解,村子无恙,也未伤及性命,不如看在皇上面子上,放了这位小少爷吧?” 薛礼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戏谑,心想你当我真这么好说话? “我已派人去通知家兄,此事关系重大,我无权擅自做主。” 薛礼声音骤冷,抬手喝道,“来人!将这帮人全部押入大牢,让大白看守妥当。 若有敢逃跑者,格杀勿论!” 这招恐吓显然奏效,长孙冲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尖叫呼救。 然而此刻,皇后正在气头上,李世民也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着让这小子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因此无人出面求情。 最终,这群人被粗暴地拖走,消失在后院深处。 皇帝夫妇面面相觑,心中尴尬无比。 这一趟本是为了求医而来,却被长孙冲搅得一团糟,此刻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进退两难。 就在僵持之际,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打破了死寂。 原来是年幼的小长乐肚子饿了。 她完全不懂什么是面子工程,迈着短腿跑到薛礼面前,拽着他的衣袖撒娇催促:“薛二哥哥,土豆炖鸡好了没呀?我都饿扁啦……” 襄城公主急忙拉住妹妹,低声嗔怪:“小妹不得无礼,哥哥家都乱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心思做饭?” “才没有呢!” 小长乐歪着头,鼻尖耸动,指着厨房方向笑道,“表哥又没烧厨房,我明明闻到香味了。” 说着,她眼巴巴地盯着厨房的方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厨娘吴妈在一旁听得发笑,连忙应道:“算算时辰,也确实炖好了。 我去给小殿下盛一碗来。” 薛礼见状,心中稍安。 他深知自己不能太过绝情,毕竟对方是皇帝夫妇。 于是,他神色缓和了一些,对着李世民拱手道:“李先生,一事归一事。 诸位既是来求医的客人,便不该受此牵连。 令侄之事自有其法度,与各位无关。 还请莫要介怀,随老夫移步湖心亭一用午餐。 家兄午时左右便可归来,届时自会有分晓。” 残羹冷炙,各怀鬼胎。 长孙皇后食不知味,手中的玉箸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一旁的襄城公主虽尽心侍奉,气氛却依旧凝重得令人窒息。 唯有小长乐像个没心没肺的孩童,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动间尽是满足,将这满室的压抑隔绝在外。 另一侧的庭院里,画风截然不同。 李世民与薛礼、李君羡围坐一桌,而内侍高公公及一众护卫,则被管家萧虎领至院中席地而坐。 李世民目光微垂,视线落在面前的瓷碗上。 碗中堆叠着金黄诱人的鸡块,油光润泽,香气扑鼻。 反观对面的薛礼,碗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只鸡腿,肉少骨多,寒酸得令人心惊。 念及薛礼军功赫赫却家徒四壁,加之今日心中本就存了几分愧疚,李世民当即放下筷子,执意要与之对换:“将军莫要推辞,这碗给你。” 薛礼刚欲开口拒绝,却被李世民不容置疑的眼神堵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得眼睁睁看着皇帝端起那只仅剩一只鸡腿的碗,夹起鸡肉送入口中。 李世民咀嚼两下,眉头微蹙,低声嘀咕:“有些奇怪,这鸡肉的口感……怎似昨日所剩?” 薛礼脸色煞白,干咳两声,声音细若蚊蝇:“陛下……那个,您方才吃的,正是臣今日的‘新鲜’鸡腿。 昨日炖鸡未用完,臣让吴妈热了热。 本想着留给自家人打牙祭,给二位贵客留了新做的。 谁知陛下非要交换,臣一时情急,未能及时解释清楚……” 空气瞬间凝固。 “噗——!” 一声清脆的喷饭声打破寂静。 李君羡猛地捂住嘴,肩头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憋笑后的通红。 普天之下,敢让天子食用剩菜者,史无前例。 李世民僵在原地,嘴角抽搐,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旁边有人殷勤递上一碗新盛好的饭菜:“老爷,要不您尝尝这个?” 李世民狠狠瞪了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朕想吃你剩下的?”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 第8章 萧锐勒马狂奔而至,翻身下马便冲向正厅,神色焦急:“人呢?二弟!家里可出事了?” 湖心亭方向传来薛礼慵懒的喊声:“大哥放心,家中无事,我在此陪客人用膳呢。” 萧锐无心寒暄,径直闯入后院找到管家萧虎。 待听完前因后果,他紧绷的脸色稍缓,但转头看向那座被烟火熏黑的房屋残骸时,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长孙冲? 小爷我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你这小兔崽子竟敢 ** 灭门? 萧锐阴沉着脸,大步流星走向关押处,一把揪住长孙冲的衣领,将他提溜出来。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放火伤人,心肠如此歹毒,不打醒你,日后还得了?” 萧锐语气森寒,“小子,是要钱,还是要命?” 长孙冲被打得眼冒金星,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等委屈,顿时吓破了胆,哭喊道:“要、要命……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算你走运。” 萧锐冷笑一声,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庆幸这次村里没出人命。 否则,我就把你扔给大白猿当点心!现在,回家取钱赎人。 烧毁房屋的赔偿、村民治伤的费用、以及你的买命钱,自己好好算算,一共多少?” 十岁孩童,如何懂这些天文数字? 长孙冲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伸出两根手指,带着哭腔大喊:“一千两!一千两银子够吗?” “一千两?” 萧锐怒极反笑,抬手又是两记耳光,“一千两连修房和医药费都不够!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长孙冲捂着红肿的脸颊,涕泪横流地哀嚎:“我说的是黄金!一千两黄金!我现在就能让他们拿来,别打了!我姑父姑母就在你家做客,我让他们立刻筹钱!” 萧锐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一千两黄金?你个小娃娃,家里真有这么多现银?” “有,当然有!在下孙冲,家祖辈经营盐铁生意,富甲一方。” 长孙冲强忍着屈辱,声音发颤地挤出一句话。 早在被押解前来时,长孙皇后便已低声嘱咐,绝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以化名应对。 萧锐摩挲着下颌,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这一千两黄金的报价,换算成白银足足有一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他在这长安城置办几处像样的铺面,彻底摆脱那个抠门老爹的控制。 既然父亲不肯给启动资金,那他便自己想办法。 等产业做大,索性将萧家那些老旧铺子尽数收购,到时候即便靠着朝廷那点微薄俸禄,也足以让老萧吃瘪。 想想那画面,简直妙不可言。 目光扫过眼前瑟瑟发抖的“孙冲” ,萧锐心中冷笑:这对父子,一个抠搜算计,一个隐忍筹谋,倒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众人行至湖畔,恰好撞见刚用罢膳的李二一行。 长孙冲见状,如蒙大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皇后的裙摆哭诉:“皇后娘娘,救我!” 李二眉头微蹙,看着狼狈不堪的长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几分:“你惹出这等乱子,是该好好赔礼道歉。” 萧锐顺势拱手,脸上堆起一脸公事公办的笑容:“陛下明鉴。 既然您肯出面调解,那我便卖这个面子。 不过,一万圣赎金,请当场结清。 银货两讫,人立马放走。” 空气瞬间凝固。 李二瞳孔猛地一缩,险些没站稳。 一万两? 你这是在抢钱吗? 回想去年颉利 ** 十万铁骑兵临城下,他为了保全长安百姓,搜刮了满城府库才凑齐十万两黄金作为渭水之盟的赔款。 如今这小子轻飘飘一张嘴,就要拿走一万两白银? “怎么?拿不出?” 萧锐脸色一沉,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此子既说家中巨富,这一万两便是他的性命定价。 若今日凑不齐,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绝不放人。” 一旁的长孙皇后面色惨白,几欲晕厥。 后宫私库常年省吃俭用,存银不过数千两,平日里连赏赐宫女都要精打细算。 冲儿怎会开出如此离谱的天价?这是要逼死母后吗? “萧公子,误会,皆是误会。” 李君羡急得满头大汗,上前一步打圆场,“令郎年幼不懂事,许是不知世间物价几何。 您看……能否给个实在点的价格?毕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这定是你胁迫孩子喊出的高价,莫要装傻充愣。 萧锐闻言,眉头紧锁,缓缓转头看向李君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昨日在演武场与我赌斗的李前辈么?” 他语气故作惊讶,随即拍了拍手,“正想问您来兑现赌约呢。 果然守信君子!对了,给您备好的客房已经收拾妥当。 哎呀,糟糕——” 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指着不远处一片狼藉的废墟:“被我不小心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事,委屈您几日,先搭个窝棚将就一下。 等新房修好,我再分您一间最大的。” 李君羡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萧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至于今日之事,李前辈如今也算我萧家庄的一份子。 若是这位‘孙公子’不给钱,房子自然修不起来,您恐怕还得继续睡窝棚,直到他掏钱为止。” “你……” 李君羡气得浑身发抖,心中惊涛骇浪。 这真是宋国公萧瑀的儿子? 怎么半点没有萧家的刚正不阿?反而牙尖嘴利,步步为营,简直是个人精中的战斗机! 李世民面色沉凝,上前一步挡在长孙冲身前,语气不容置疑:“萧公子,此人乃是我府中属官,身份特殊,断不可充作你的护院。” 话音未落,马蹄声如雷贯耳,尘土飞扬间,萧半山率领百余名精锐护卫疾驰而至。 为首的汉子勒马驻足,目光如炬,厉喝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大公子何在?是何方宵小敢犯我萧家庄禁地?” 萧锐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向那群气势汹汹的护卫,轻笑道:“瞧见没?我萧家缺的从来都不是打手。 既然他急着毁约,随时都能撤走这层保护伞。 ** 而已,若是连这点底气都没有,趁早滚蛋,别丢人现眼。” 随后,他转头吩咐身旁的亲信:“虎叔,领着萧大哥他们进村歇息。 若是饿了,厨房备饭,务必招待周全。” “遵命,少爷。” 萧虎应声而去,步伐稳健。 这一幕让李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加。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暗骂:萧瑀究竟是怎么教子的?这般刁钻刻薄、咄咄逼人,简直令人发指! 一旁的长孙皇后眉头紧锁,伸手拧住侄儿的耳朵,声音冰冷:“真是你许下的一万两白银?” 长孙冲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姑母松手!千真万确,确实是侄儿亲口答应的。” “混账东西!” 长孙皇后怒极反笑,“你可清楚这一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 长孙冲委屈巴巴地辩解:“前几日家中先生讲过‘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我想着既然我是千金之子,那我的命自然值千金。 于是便答应了一千两黄金……这数目,究竟是多了还是少了?姑母,那人可是说了这是买命的钱,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往年您给的压岁钱,侄儿可都攒着呢!” 噗嗤一声,旁边的薛礼实在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这呆子真是读书读傻了,“不坐垂堂” 讲的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岂能曲解为身价千金? 萧锐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状:“听见了吧?我可没逼他。 鉴于这位公子认错态度颇为诚恳,赔罪的诚意也还算足,只要赎金到位,立刻放人。 若是一分没有,那就只能暂时扣押,直到萧家拿出钱来为止。” 李二气得浑身发抖,拂袖转身:“我们拿不出这笔巨款!你要钱就去跟萧家要。 夫人,我们走!” “姑母!不要抛弃我!救命啊——” 长孙冲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气中回荡。 萧锐眼皮都没抬,冷冷挥手:“带回去继续关押。 至于那些被打残的下人,全放了,让他们回家报信筹钱。 对了,地上还有十几二十条恶犬的 ** ?通知庄户乡亲们,今晚开宴,烤狗肉吃,别浪费了。”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这萧锐,简直就是个周扒皮转世,连人家的狗都不放过? 李君羡见状,急忙劝道:“萧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您虽是宋国公府的贵胄,但有些事,并非权势滔天便能横着走……” 萧锐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他既想取我性命,我便有权利将他留在此处。 饶他不死已是天大的情分,怎么,你还想用权势压我?莫非觉得我不敢动他?要不要再赌一把?” “你……” 李君羡语塞。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异变突生。 第9章 长孙皇后本就体弱,加上此前落水吸入寒气,此刻旧疾复发,剧烈咳嗽起来。 她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微弱,显然情况危急。 “母亲!” 襄城公主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搀扶。 小长乐也吓得大哭:“娘亲!娘亲病了!萧哥哥,快给娘亲吹气救命呀!” 萧锐额角青筋直跳,内心简直是一万头 ** 奔腾而过。 吹气救命?这种荒谬至极的要求,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应。 这不仅是医术的 ** ,更是 ** 裸的 ** 。 身旁的李二见状,慌忙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妻子,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可是 ** 病又犯了?” 萧锐强行压下嘴角的抽搐,上前一步沉声道:“既然李先生信得过,不妨让我看看。 在下虽是附近唯一的大夫,但医术尚可。” 李二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妻子打横抱起,紧跟着萧锐踏入书房。 长孙皇后被轻柔地安置在铺着软席的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萧锐神色骤冷,指尖探向脉门。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套精致的金针。 银针破空,精准刺入几处大穴,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他语速极快地报出一连串药材名目及分量。 站在一旁的薛礼反应极快,手中笔走龙蛇,飞快记录,随即转身冲向外面的药房。 襄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就完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薛公子真能记得住?” “放心。” 萧锐头也没抬,目光紧紧盯着针尖,“二弟的速记法早已大成,虽不及过目不忘那般神异,但也相差无几。 都出去候着,这里需要清净。” 一刻钟的光景,空气中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长孙皇后的咳嗽声渐止,原本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李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这也太神了!” 萧锐收起金针,淡淡道:“金针渡劫,不过是以针引气,暂时压制症状罢了。 若要固本培元,还得靠汤药。 昨日我给令嫒开的方子,尊夫人同样适用。 定期服用,这气疾断不会再犯。” 李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与不甘:“先生此言,莫非……此病无法根除?” 萧锐闻言,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与通透:“胎里带来的先天之症,谈何根除?若能通过药物压制达到永不复发的效果,与根除又有何异?况且,一碗汤药的钱,并不昂贵。”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起身道谢:“先生所言极是。 只要能不再受病痛折磨,平日里当茶饮一般喝药,妾身甘之如饴。” 李二也是恍然大悟,连连拱手致谢。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对萧锐的看法彻底转变,之前的轻视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意。 然而,李二心中仍有疙瘩未解。 他看着萧锐那张清俊却透着疏离的脸,终于问出了口:“萧公子气度不凡,更有医者仁心,为何非要跟冲儿那个十岁的孩子过不去呢?” 萧锐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直视着李二,反问道:“李先生,若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欲灭你满门的仇人之子,你会如何对待?笑脸相迎,还是礼送出门?” 李二噎住了。 平心而论,抛开长孙冲年幼无知这一点不谈,萧锐今日若想 ** ,简直易如反掌。 赔钱?呵,别说一万两黄金,便是十万两,长孙家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因为这不是赔偿,这是买命钱。 此时,薛礼端着熬好的汤药快步走入。 李二接过药碗,亲自喂给妻子服下,随后扶着夫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指了指留守的李君羡,对萧锐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昨日答应了赌约,那便履行吧。 一年的护院陪练,期满后自会给你复职。” 李君羡身为汉子,性格刚烈。 见皇帝已松口,他知道自己再无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重重跪倒在地:“主公!昨日的赌约,属下说的是留下做一辈子的护院!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一言既出,岂可食言!今日,属下就此拜别!” 看着眼前这位双目含泪、脊背挺直的部下,李二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也知军令如山,情义难两全。 他沉默片刻,最终上前一步,亲手搀扶起李君羡,手掌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无声地传递着复杂的情绪。 “五郎视若手足,萧公子日后还望多加照拂。” 李世民目光深邃,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萧锐神色淡然,并未多言客套,只是目光扫过车厢,眉头微蹙:“陛下銮驾虽尊,但这路面崎岖,颠簸难忍,恐惊扰了圣体与娘娘金贵之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如换用我的四轮马车。” 话音未落,他反手探入储物空间,指尖流光一闪,一辆造型古朴却结构精巧的马车凭空显现。 那车轮采用复合减震设计,车身稳固如山。 内侍总管高公公半信半疑地试坐一圈,归座后竟是一声惊呼——车行如履平地,半分晃动感也无。 众人见状,无不啧啧称奇,这等工艺,简直匪夷所思。 待众人陆续登车,唯独长乐公主赖在萧锐脚边,手指绞着衣角,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薛礼见状打趣道:“莫不是小丫头饿了?老夫让人再做只炖鸡带回去?” 长乐却连连摇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萧锐,声音软糯却带着执拗:“大哥哥,我要把你家里那只黑白相间的大胖猫借我玩几日!我把所有的珍宝都给你换!” 萧锐一愣,心中疑惑:什么黑白大猫? 襄城公主闻言,一把将妹妹抱起,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小糊涂虫,那是食铁兽!传说上古魔神蚩尤的坐骑,能生撕虎豹的凶兽,岂是你能随意逗弄的宠物?” 周围萧家仆从顿时哄堂大笑。 萧锐轻笑一声,上前揉了揉长乐的秀发,温言道:“令妹多虑了。 那熊猫与我大哥白猿,乃是数年前游历蜀中时所救,自幼养大,早已通人性,平日里便是家中玩伴。 除非遭遇敌袭,否则断不会伤人。 若令妹喜欢,随时可来萧家庄游玩,甚至可骑在它背上摘果,但若想带回家中,恐它水土不服,还是留在庄上自在些。” 长乐眼中光芒大作,似有心动,但在姐姐的劝阻下,只得恋恋不舍地与萧锐约定几日后再来探访,这才随车离去。 夜幕降临,皇宫立政殿烛火摇曳。 皇后长孙氏端坐案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李君羡乃是我大唐顶级猛将,陛下竟真舍得将其送予他人做看门护院之用?” 李世民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薛礼天生神力,战力不在李君羡之下,且文武双全,实乃旷世奇才。” “陛下之意,是以李君羡为饵,换取薛礼?” “哈哈,区区薛礼,怎配朕如此大费周章?” 李世民笑声爽朗,眼底闪过一丝 ** 特有的野心,“据闻薛礼乃是被萧锐一手提拔栽培。 朕要的是连根拔起,将这两兄弟一并纳入麾下!届时,无论李君羡跟随谁身侧,皆是为大唐效力,又有何分别?” 皇后忍不住轻啐一口,嗔怪道:“妾身就知道,这两个年轻娃娃,终究斗不过陛下的 ** 心术。” 李世民神色得意,随即话锋一转:“暂且让李君羡留在那里,顺便观察萧氏兄弟的反应。 对了,观音婢,你如何看待萧锐此人?朕有意将襄城许配给他,你觉得是否合适?” 皇后眉头微蹙,担忧道:“他是宋国公萧瑀的长子,身份显赫。 若召其入赘为驸马,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宋国公那边只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正因如此,才需要你去与襄城私下商议。”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在谋划一场更大的棋局。 晨光熹微,太极殿的钟鸣余音尚在,萧瑀便匆匆求见。 御书房内,李二正批阅奏章,听闻来意,龙颜大悦。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原本还在头疼如何名正言顺地征召萧锐入朝,这下倒好,主动送上门来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李二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贤侄已至弱冠之年,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 明 ** 带他入宫,朕想亲自瞧瞧他的风采。 只有知根知底,朕才能为他指配一门既显赫又合适的亲事,你觉得如何?” 萧瑀心中狂喜,表面却谦恭受命,连声称谢后便退了出去。 一出宫门,他便快马加鞭派人去寻儿子,恨不得立刻将好消息送达。 看着萧瑀离去的背影,李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当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子见到天子时,脸上会浮现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 与此同时,国舅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10章 长孙无忌面色铁青,将那群办事不力的家奴打得皮开肉绽,统统逐出府外。 一万两银子的勒索?真是胆大包天,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怒火中烧之下,他本欲去找宋国公萧瑀理论,岂料一道圣旨打断了他的念头。 皇帝贴身内侍高公公宣旨,言辞虽客气,意思却再明确不过:冤有头债有主,错就是错,挨打要站好,不得与宋国公发生冲突。 长孙无忌气得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让他出一万两?去年为了安抚颉利,国舅府已经掏空了家底,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多现银? 君命难违,只能忍气吞声。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地召集账房先生,东拼西凑出了一千五百两白银,再加上几份位于繁华街市的铺面房契和几块地段不错的地契,总计勉强抵得上三千两的价值。 次日清晨,他便派人将这些财物送去交割赎人,自己则称病闭门,再也不愿面对那些朝臣异样的目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锐,此刻正笑得合不拢嘴。 “真够大方的。” 他摩挲着手中的房契,眼底满是笑意,“我还琢磨着一万两银子该怎么低调地买店铺呢,没想到人家直接送了五间旺铺。” “放人!” 萧锐大手一挥,吩咐道,“给那位孙公子好好梳洗一番,准备些体面的饭菜款待。 礼貌送客的同时,别忘了转告他一句:日后若是有这种‘送钱’的好生意,尽管来找萧家庄合作。” 安排妥当后,萧锐带着十几个心腹,拿着崭新的房契直奔长安西市。 买卖要做,开张要早,赚钱的速度才是硬道理。 至于被软禁的那位孙公子,不仅没受委屈,反而吃了两顿大餐,临走时怀里还揣着几个热乎乎的狗肉包子。 只是经此一事,想来他是绝不敢再轻易涉足这片是非之地了。 回到家中等待他的,并非温情脉脉的问候,而是长孙无忌一顿劈头盖脸的暴揍。 这一顿打下来,长孙冲足足三个月没敢迈出家门半步。 另一边,萧瑀派去寻人的仆从扑了个空。 此时的萧锐,早已出现在喧嚣的西市之中。 “这家文房四宝铺子太冷清,长期下去必亏无疑,当初真是被那孙府的账房糊弄了。” 萧锐扫视着周围的商铺,眉头微皱,“简单收拾一下,咱们的茶叶店就定在这里。” 他又指向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那里倒是不错。 让庄子里挑三个手艺最好的厨子过来接管厨房。 另外,撤掉店里所有的低劣酒酿,换上咱们自家提纯的烈酒。 我要让长安城的百姓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醉人。”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急匆匆跑来禀报:“公子,老爷派人来寻您,说是有紧急公事,让您即刻回家。” 萧锐眼神一凛,警觉之心骤起。 “不对。” 他低声自语,“肯定是有漏嘴的家伙泄露了我经商的消息。 这时候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转头看向手下,语气坚定:“回去告诉我爹,我外出游学去了,短则一月,长则半载,近期不会归家。” 萧锐丢下几句关于商铺运营的琐碎嘱咐,身形便如鬼魅般没入了西市喧嚣的人潮深处。 对于这位曾在上一世令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暗夜之王” 而言,收敛气息不过是本能般的技巧。 哪怕是他最亲近的死士,也绝难追踪到他的半点踪迹。 与此同时,皇宫内却是一派愁云惨淡。 李世民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连续两日,房玄龄派人进宫报信,皆言那小子借游学之名溜了。 “难道房家那老狐狸真听到了什么风声?” 太宗心中暗忖,莫非是察觉到了朕想将襄城公主许配给萧锐的心思,这才玩起了金蝉脱壳,把宝贝儿子藏得严严实实? 一旁的长孙皇后亦是秀眉微蹙,手中佛珠转得飞快:“陛下,如今这般进退维谷,该如何向襄城交代?人家姑娘可是铁了心要嫁入萧家的,如今萧锐避而不见,这脸面……” “那张小 ** 到底躲哪儿去了?” 太宗咬牙切齿。 答案就在长安城中,近在咫尺。 他并未远遁千里,而是径直奔赴了一处熟悉的宅邸——翼国公府。 这里的主人,正是当年与他以武会友、结下深厚交情的左武卫大将军秦琼。 后院演武场上,劲风呼啸。 两根长枪化作两条银龙,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枪影重重叠叠,气劲激荡得周围沙石飞舞,十米之内无人敢近前窥探。 场边,年仅十五岁的秦怀道看得目眦欲裂,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崇拜与渴望:“父亲竟已能与萧大哥打成平手了吗?那我也得努力才行!” “铛!” 一声脆响,烟尘四散。 秦叔宝虎口发麻,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沉重的虎头錾金枪往地上一插,接过儿子递来的汗巾胡乱抹了一把脸,苦笑道:“不打了,实在打不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小子,才几个月不见,你这一身枪法愈发圆融,分明就是在让着老夫。” 萧锐收势而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秦伯伯过谦了。 若非全力出手,我又怎能看出您是否遵医嘱按时服药?如今看来,那些陈年旧伤已无大碍,只要再调理半年,定能恢复巅峰战力。” 闻言,秦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一年前,他还以为余生将在病榻上度过,药罐子不离手。 谁能想到,上天竟赐给他这样一位奇才侄儿。 “贤侄,大恩不言谢。” 秦琼神色郑重,“既然伯父要逼婚,明日我便去他家好好‘说道说道’,替你把这事拦下来。” “使不得!” 萧锐连忙摆手,急声道,“您这一去,家父岂不立马就知道我藏在您这儿?还是让我再苟几天吧。” 秦琼闻言大笑,拍了拍萧锐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原本我想让怀道随你去城外读书习武,奈何他挂念我身子不肯走。 今 ** 来了,正好替我照看一二,顺便指点指点这小子。” 话音未落,一阵爽朗狂放的笑声穿透围墙传来。 “二哥!哈哈哈!二哥你在哪?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宝贝来?”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提着两坛散发着浓郁酒香的美酒,火急火燎地闯进了演武场。 来人正是宿国公程咬金,右武卫大将军。 他与秦琼乃是过命的交情,进出秦府向来无需通报,熟门熟路得很。 “二哥,你口口声声说抱病居家、不得提兵动武,这满院子的肃杀之气是怎么回事?怀道这般模样,便是你教出来的?” 程咬金双目圆睁,指着地上的秦怀道,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愠怒。 秦怀道面色惨白,刚欲开口辩解:“程叔叔,您误会了,并非孩儿……” 话音未落,一道沉稳却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横 ** 来。 “老程,休要无礼。” 秦叔宝大步跨前,伸手拦住了儿子的解释,顺势将手按在儿子肩头,面上堆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不过是看这两个小辈筋骨不错,随手点拨一二罢了。 并未真刀 ** 地厮杀,权当是孩童间的嬉戏较量。” 这番话一出,现场气氛微凝。 程咬金眯起那双精光四射的虎目,视线越过秦家父子,落在了站在阴影处的那个青年身上。 只见对方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得近乎柔弱,乍一看便知是个不谙世事的文弱书生,这般模样也能跟自家那野小子过招? “此子何人?瞧着细皮嫩肉,一副书卷气,莫非是想以柔克刚?” 程咬金上下打量着萧锐,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哼。 萧锐并未因对方的轻视而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拱手笑道:“晚辈萧锐,乃是怀道的同窗故交。 久闻程大将军‘天罡三十六斧’威震天下,今日一见,不知可否有幸讨教几招?” “就凭你?” 程咬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不屑,“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 去去去,一边玩泥巴去,别挡着老子喝酒。” 说罢,他从身后拎起一只泥封酒坛,眉眼间尽是得意,“二哥,瞧见没?这是我费尽心思从长安城寻来的绝品‘烧刀子’,听这名头就够劲!” 萧锐额角微微一跳,三根黑线悄然滑落。 果然不愧是混世魔王,眼光独到,专挑硬茬子惹。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就在程咬金转身炫耀的瞬间,萧锐脚下步伐奇诡,身形如鬼魅般贴近。 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眼前一花,程咬金手中紧握的美酒竟凭空消失。 待程咬金猛然回头时,萧锐已至数丈之外,泥封早已破碎,仰头便是豪迈的一饮而尽。 “好胆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抢老子的酒?” 程咬金勃然大怒,胡须剧烈抖动,“还我烧刀子!” 然而,等他再想逼近时,只看到一道残影在庭院中穿梭腾挪。 第11章 萧锐身法灵动飘逸,仿佛一阵清风,任凭程咬金拳风呼啸,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触及。 待到二人停下对视时,那整整一坛陈年烈酒,已然全部入腹。 “砰!” 萧锐随手将空坛掷出,酒坛在半空中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程咬金看着满地狼藉,心疼得嘴角直抽抽,眼眶几乎要滴出血来:“那可是十两金子换来的二斤极品烧刀子啊!臭小子,我看你往哪跑——” 人影已杳。 几个呼吸之间,萧锐的身影已飘至兵器架旁。 他随手抄起一杆长柄八卦宣花斧,借着三分醉意,七分狂态,一声暴喝震彻庭院: “天罡三十六斧,源自天授!东汉年间被异人录入遁甲天书,流传于世,曾是三国猛将徐晃的成名绝技!” 随着斧风呼啸,萧锐身形暴涨,每一式都精准对应人体要害。 第一式劈脑袋,开山碎石;第二式小鬼剔牙,刁钻狠辣;第三式掏耳朵,避实击虚;第四式捎带脚,下盘稳固;第五式上撩裆,势大力沉…… 原本晦涩难懂的招式,在他手中演绎得虎虎生风,宛如一套精密运转的 ** 机器。 一旁的秦家父子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前世,萧锐出身隐秘古武世家,自幼博览群书,家中藏书无数,更兼修百家武学秘本,那神秘的遁甲天书更是烂熟于心。 此刻施展出来,竟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程咬金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他……他怎么会我的天罡三十六斧?这不可能!” 秦怀道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程叔叔,萧大哥会的招式似乎比您还要多呢。 您号称三板斧,如今他已经使出第十七招了。” “闭嘴!赶紧给我记下来……” 程咬金声音颤抖,既震惊又狂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三十余招过后,斧势渐歇。 秦叔宝与秦怀道相视一眼,同时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惊艳之色:“妙哉!威力绝伦,行云流水,简直神乎其技!” 转头看向依旧处于恍惚状态的程咬金,秦叔宝上前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行了老程,小锐不是外人。 你那一坛酒也没白喝,权当是他收的学费。 往后,你们兄弟俩多交流切磋才是正经。” “怎么,这就没脾气了?” 萧锐随手将沾着酒渍的布巾搭在肩头,眼角眉梢挂着几分戏谑,目光如钩子般挂在对面那位满脸通红的壮汉身上,“程将军,现在这切磋的资格,够不够?” 程咬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那张古铜色的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别过脑袋不去看对方,嘴里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今儿个本是来讨杯酒喝的,既已动了手,便不算数。 改日!改日本将军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斧法的奥义!” “啧,可惜。” 萧锐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空碗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嫌弃,“这所谓的‘烧刀子’,火候还差得远呢。 才出这一身汗,那点酒劲就散干净了。 看来回去我得再琢磨琢磨配方,弄点更烈性的才行。” “出点汗就没劲儿了?” 程咬金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睛猛地瞪大,“难道老子花十两金子买的,是假酒?那个黑心肝的奸商……”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掀开坛口的泥封。 刹那间,一股霸道凛冽的酒香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程咬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剧烈的辛辣感顺着喉咙直冲脑门,但他却忍不住咧嘴大笑,眼中精光四射:“好!好酒!这才是真正的烧刀子!辣得像吞了一把烧红的钢刀,痛快!” “原来不是假酒,那你刚才说……” 萧锐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咬金捂住了嘴。 这位右武卫大将军上下打量着他,咂舌不已:“小娃娃,你看着细皮嫩肉的,没想到是个练家子。 老程我虽然佩服你的身手,但心里头还是不服气。 想当年我也年轻过,若是重来一次,未必学不会你这手斧法。” 说到这,他顿了顿,竖起大拇指:“但这酒量你是真服人。 年纪轻轻就能喝成这样,老程我认栽!二哥,你从哪拐来的这么个怪物?” 秦叔宝在一旁啐了一口,没好气地说道:“咬金,满嘴跑火车。 早跟你说了,这是怀道的同窗好友。 你一个堂堂大将军,今日又非休沐之日,不在营中练兵,倒有闲工夫溜达过来?” 一提这事,程咬金顿时苦着脸开始诉苦:“别提了二哥。 我想去北边偷袭 ** ,可陛下死活不点头。 天天把我按在营里操练,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这不,实在憋不住了,抽空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呵,看我是假,蹭酒是真吧?” 秦叔宝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身旁脸色微白的自己,“大夫千叮万嘱,忌酒。 我这身子骨,碰不得半点酒精。 让小锐陪你们喝吧,正好你们两个也能交流交流心得。” 说着,他转身引路,几人一同步入餐厅。 落座后,萧锐神色忽然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去年刚退了颉利,大唐底子薄,短时间内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 不过嘛,既然不能拿 ** 开刀,总得找个软柿子捏捏。”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据我估计,程将军这清闲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幽州罗艺,恐怕快要反了。” “什么?” 程咬金差点被口水呛到,“小娃娃,这话可不能乱讲。 罗艺虽是降将,但也算是归附大唐,受封幽州统帅……” “名义上是归附,骨子里依旧是割据一方。” 萧锐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透彻,“他对朝廷阳奉阴违,这种隐患留着早晚是祸害。 而且,不只是他想不想反的问题。 即便他不想,陛下也会派人推波助澜。 你不 ** ,朝廷也得逼你 ** ,否则如何名正言顺地拿下幽州这个东北屏障?” 空气瞬间凝固。 程咬金虽然粗鲁,脑子却转得极快。 他死死盯着萧锐,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线索,片刻后,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秦琼紧锁的眉头。 他望着面前神色淡然的萧锐,语气中难掩忧色:“烽烟一起,便是生灵涂炭。 小锐,这幽州一战,若真不可避免,可有无两全之策?既保百姓周全,又减将士伤亡。” 萧锐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幽深,沉吟片刻后缓缓道:“非无解法,只是需徐徐图之。 可在罗艺麾下安插暗桩,如滴水穿石,逐步架空其权柄。 待其羽翼折损、众叛亲离之时,兵不血刃即可收服幽州。” “嘿!你这小子,心思深沉得让人发怵。” 程咬金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抹去嘴角酒渍,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不过老程我喜欢!那罗艺老儿平日里趾高气昂,早让我看不顺眼了。 这般阴招,够味!” 萧锐却微微摇头,神色骤然严肃:“北方 ** 虎视眈眈,大唐眼下无暇与罗艺长久纠缠。 唯有快刀斩乱麻,尽早平定幽州,方能积蓄实力备战北疆。 所以,罗艺必反,朝廷必征。 程叔叔,这一战,你可有的忙了。” “哈哈!正合我意!” 程咬金大笑拍案,看向萧锐的眼神愈发亲近,“既然你是怀道的同窗,便不必拘礼。 往后见了面,叫声程叔,咱们就是一家人。” 萧锐微微一笑,顺势接下这份交情:“今日借了程叔一坛好酒,自当还个投名状。 日后朝堂之上,若有旨意派往幽州公干,程叔万万不可前往。” 程咬金一愣,醉意醒了三分:“并州?那地方远在千里之外,跟幽州八竿子打不着。 小锐,你莫不是喝多了胡言乱语?按常理,我本该直捣黄龙才是。” 见对方一脸茫然,萧锐不禁失笑,压低声音道:“你若直奔幽州,恐惊蛇出洞,逼罗艺提前投奔 ** 。 但若你去并州蛰伏,暗中绕道太原,陈兵于冀州与幽州交界之地。 届时罗艺以为后方空虚,定会倾巢而出直扑冀州。 半路之中,你以逸待劳,截杀擒拿,岂不轻松立功?” 这番布局精妙至极,程咬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自语:“这……这也行?” 此时,一旁的秦琼忍不住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笑道:“二哥,别傻了。 小锐的眼光从未出过错。 这不正好成全你那‘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的名号吗?天下谁人不知你的威名?” 程咬金眼珠一转,豪气顿生:“好!听二哥的,我就陪你疯这一回。 若是真成了,回去我替你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说不定能谋个一官半职,甚至……嘿嘿,还能混个驸马当当呢。” “使不得!” 萧锐连忙摆手,神色认真,“我不求功名,更不想引人瞩目。 第12章 此事务必说是程叔你自己临场想出来的计策,切莫提及与我。” 几日之后,果不其然,朝廷派遣特使前往幽州安抚民情、核查户籍。 与此同时,程咬金在小书房内向李世民 ** ,请求调往并州驻防。 李世民对此深感不解,毕竟并州并无重大匪患,奏报中也未见异常。 在程咬金一番“军营枯燥,欲外出散心” 的牵强说辞下,这位 ** 虽觉荒唐,却也透着几分宠溺。 最终,李世民拨给程咬金三千精兵,赐予他巡边游历之名,但立下严令:绝不可北上草原挑衅 ** 。 放眼整个大唐朝堂,除了号称“大唐双黑” 的尉迟恭曾获此等殊荣外,再无他人。 面对仅三千兵马的配置,程咬金心中暗自窃喜。 在他看来,这不是兵力单薄,而是精锐中的精锐。 对付区区一个罗艺,何须千军万马?凭他老程手中这把板斧,单枪匹马也足以取敌将首级! 半月之期转瞬即逝,罗艺反旗招展的消息如野火燎原。 没过多久,程咬金便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凯旋而归。 这位“福将” 在兵部大堂上牛皮吹得震天响,眉飞色舞地描绘自己如何未卜先知,早早识破罗艺脑后生有反骨,遂设下天罗地网,将其一举擒获。 他还煞有介事地拉着满朝文武围观那颗人头,信誓旦旦地指着后脑勺那块突出的骨头道:“瞧见没?这就是天命所归的反骨!” 这一幕让兵部尚书李靖看得眉头紧锁。 老帅心中疑云密布:这程知节向来是个直肠子莽汉,何时竟学会了运筹帷幄、先下手为强?这剧情走向,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为了试探虚实,李靖并未当场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入宫复命。 散朝之后,程咬金果然坐不住了。 他拎着两坛烈性烧刀子,火急火燎地直奔秦琼府邸。 人还没进院子,中气十足的吼声已穿透墙壁:“贤侄!快救驾!老叔我遇上个棘手的难题,这可是跟尉迟恭那黑炭头打赌的十坛美酒,输不起啊!” 原来,之前风头正盛的萧锐早已悄然离去。 程咬金循着蛛丝马迹追至萧家庄,却发现这里静悄悄的。 他在村口打听了一圈,问遍街坊邻里,竟无一人知晓“萧锐” 是何方神圣。 “奇了怪了,这萧家庄莫非是座空城?” 程咬金提着酒坛,站在荷花池畔抓耳挠腮,一脸茫然。 与此同时,萧宅深处,几名村民正鬼鬼祟祟地围住薛礼汇报情况:“二公子,外头有个络腮胡子的大汉,逢人就问公子的下落,眼神贼溜,会不会是老爷派来的探子?” 薛礼目光一凛,转头看向身旁的管家萧虎。 萧虎被盯得老脸一红,连忙摆手澄清:“二公子明鉴,我虽是老爷名下的人,但如今只认公子不认老爷。 这是奉了公子密令行事,跟老家主可没关系。”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薛礼却收起笑意,沉声道:“虎叔,别解释演技了。 你出去仔细瞧瞧,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兄长去山中铸剑坊闭关锻造新器,三天内不得惊扰。 若是有人趁机捣乱,决不能让他靠近。” 萧虎虽有些尴尬,还是依言出门侦查一番,回来时摇摇头:“不认识,像是个独行客。” “太执着了。” 薛礼眯起眼,“既然笃定大公子在此,且非要寻到不可,十有 ** 是老爷派来的眼线,当然……也不排除是仇家复仇。” “仇家?” 萧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次那小子敢得罪咱们,这次还敢派人来送死?二公子,要不属下直接‘处理’了他?” 说着,手指在脖颈间比划了一个抹杀的动作。 薛礼无奈地叹了口气:“虎叔,咱们是良民,不是绿林草寇。 万一误杀好人,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况且,直接动手容易打草惊蛇。”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薛礼灵光一闪,计上心来:“有了。 不如用一道菜来试他。 虎叔,最近不是辣椒大丰收吗?正好搞个品鉴大会。 既然这位‘贵客’赖着不走,那就留他吃饭,看看他的反应。” 片刻后,程咬金被一群热情过头的村民簇拥进了萧宅。 庭院之中,五座烧烤架一字排开,羊肉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每座架子上的肉串撒着不同色泽、不同品种的辣椒面,视觉冲击力极强。 “我说各位,我是来找人的,真不是来蹭饭的……” 程咬金嘴上还在逞强,抱怨声未落,肚子却诚实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咕噜噜。 那股混合着孜然与辛辣的异香直钻鼻腔,勾得他魂牵梦绕。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惊叹:“ ** ,这是什么神仙香味?真香!” “大叔,打听个事儿。 这村里可没姓萧的住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瞅着要开饭了,今儿个庄子里正办吃辣大会,您敢试试吗?” 程咬金愣在原地,眉头紧锁:“辣?那是何物?” 辣椒这东西乃是后世传入中原之物,大唐百姓嘴里的辛辣,多半是胡椒那味儿。 眼前这红彤彤的家伙,老程却是头一回见。 薛礼随手抛来几根干瘪的红椒,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瞧见没?这便是新式调料。 佐餐烤肉,绝配!今日比试,头奖是一坛陈酿。” 一听有酒,程咬金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亮了。 别的 ** 他或许还能把持住,但这烈酒入喉的 ** ,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重重拍了一下胸脯,豪气干云:“老夫这就陪你玩玩!不过嘛,你这小地方能出什么好酒?哪比得上老子手里这坛价值十两金子的烧刀子?既然要比,算我一个!谁能赢了我,这坛好酒归谁!” “痛快!” 薛礼强忍笑意,目光扫过那坛酒,心中暗忖:这莽夫竟不知,所谓烧刀子,正是本村特产。 你手里拿的不过是勾兑三年的次品,而我准备的,可是窖藏十年的极品。 本以为是个没脑子的粗人,谁知下一秒,程咬金却压低声音,拽住薛礼的衣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且慢。 若我赢了,不要你的酒,我要萧锐的下落。” 薛礼脸色微变:“大叔,我们真没有……” “少跟我装傻。” 程咬金冷哼一声,“有人指路说萧家庄无萧姓之人?呵,让你的人收起敌意,我是友非敌。” 薛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察觉到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当即点头应允:“好!只要你拿下吃辣冠军,我便告诉你萧锐的行踪。” “一言为定!” 程咬金心中笃定,在这地界,还没人敢在他程咬金面前耍花样。 “我们的辣椒分五档:微辣、普通、特辣、极辣,以及——变态辣。” “别废话,直接上那个‘变态辣’!” 程咬金满脸不屑,当年刀口舔血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怕几颗辣椒? 薛礼叹了口气,捂住额头:“实不相瞒,这几类辣椒混在一起了,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规则很简单,参赛者需逐一品尝,根据反馈判定品种,吃得最多的获胜。” “行,赶紧开始。” 程咬金毫无惧色,径直走向左侧的烧烤摊。 师傅刚递上一串热气腾腾的羊肉串,他连凉都没等,直接一口吞下。 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竖起大拇指,暗赞是个狠角色。 然而,仅仅过了半息。 “嘶——咳咳咳!水……快给老子拿水!!” 薛礼指缝间漏出惊愕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串红艳艳的辣椒。 这货刚才一口吞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难不成……这是传说中的变态辣级别? 围观的村民见状,纷纷上前试吃。 随着一串接一串的下肚,众人看向程咬金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惊叹迅速冷却,转而化作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着挺威猛一壮汉,结果是个绣花枕头。” 有人嗤笑,“连普通辣度都扛不住,还装什么硬汉,真是银样镴枪头。” 程咬金老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首战折戟,颜面扫地。 他转身欲走,却被人一把攥住臂膀。 “想跑?门都没有。” 薛礼笑得意味深长,“还没摸清你的底细呢,这就急着溜?” 酒宴摆开,气氛微妙。 程咬金索性摊牌,自报家门:宿国公,程知节。 薛礼闻言,手中酒杯差点没端稳,随即满脸堆笑,拍着大腿惊呼:“原来是程大将军!怎的不早说?” “你问了吗?”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 “家兄萧锐前日归乡,提过您的名讳。” 薛礼顺势解释萧锐避世的缘由。 程咬金嘴角抽搐,合着是自己运气背,赶上了人家兄弟不在家的好时候? 他长叹一声,神色黯然:“可惜啊。 萧贤侄不在,我这场赌约怕是要输给尉迟恭那老黑鬼了。 输钱事小,丢人现眼事大……” “赌约?” 薛礼眼睛一亮。 程咬金将赛马比试的来龙去脉倒了一遍。 第13章 核心问题在于,如何以劣势兵力稳住阵脚,确保不输。 “嗨,这不就是田忌赛马?” 薛礼一拍脑门,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简单!只要调整出场顺序,用下等马对上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 一番拆解剖析,逻辑清晰得令人发指。 程咬金听得醍醐灌顶,抚掌狂笑:“妙!妙极!哈哈哈哈!” 那一晚,程将军醉卧街头。 次日兵部,他化身神机妙算的军师,布局精妙,轻松碾压尉迟恭,顺手牵羊抱回十坛烧刀子。 气得尉迟恭双鞭在手,目眦欲裂,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一旁观战的老李靖却只笑不语,转身步入太极殿,直寻李世民。 近日陛下因公主之事心烦意乱,听闻这等奇闻,顿时来了兴致。 他亲临兵部,再设一局,并暗中给李靖递了个眼色。 于是,一双眼睛悄然锁定了程咬金行踪,一路追踪至萧家庄。 翌日,程咬金再次凭借智谋大获全胜。 李靖不再试探,称病离京,直奔萧家庄而去。 此时,萧家庄内风云暗涌。 闭关十日,萧锐终于出关。 铸剑坊内,寒光凛冽,一柄重达六百斤的霸王戟赫然矗立,杀气腾腾。 薛礼站在戟前,喉结滚动,口水险些直流。 “二弟,擦擦口水。” 萧锐忍俊不禁,随手抄起一把普通八卦宣花斧,“来,陪哥哥练练手。” 薛礼猛地回神,尴尬地抹了把嘴,双手紧握霸王戟,身形暴起,率先杀向萧锐。 萧家庄外的空地之上,狂风骤起,卷得尘土飞扬。 金铁碰撞的刺耳声响彻云霄,凌厉的杀气令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 远处的百姓早已退至三十步开外,只敢踮脚张望,口中却忍不住发出阵阵喝彩。 李靖勒住缰绳,正欲下马,目光扫过场中二人,瞳孔骤然一缩:“这等气势……竟是两位万夫莫敌的猛将?那斧法走势,分明是失传已久的‘天罡三十六斧’!程知节的隐秘,看来就在此人身上。” 话音未落,“咔嚓” 一声脆响,萧锐手中那柄凡铁打造的宣花大斧竟从中断裂,飞上半空。 反观薛礼,手中神兵寒光凛冽,分毫未损。 “好手段!” 萧锐甩了甩震麻的手臂,爽朗大笑,“二弟赢了,但这算不得数,你是仗着兵器锋利。” 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两位少年郎的气度与武勇,让在场村民钦佩不已。 萧锐随手折断断斧,豪气干云地挥手道:“既然贤弟神兵初成,今夜我便摆下百鸡宴,邀全村老少共饮,务必赏光!” 人群散去后,一直沉默的李靖缓步上前,拱手作揖:“老夫方才观战,心潮澎湃,不知可否讨杯清茶,请教一二?” 萧锐上下打量眼前这位须发微白的老者,客气问道:“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朽李药师,宿国公之友。” 李靖心中暗自笃定,认定对方必是程咬金的后人,否则岂能得此绝学真传? 然而,他显然猜错了对象。 听到“李药师” 三字,萧锐神色微动,随即笑道:“原来是兵部尚书驾临,晚辈萧锐,身旁这位乃舍弟薛礼。 长者请入屋一叙。”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认得老夫?可是宿国公提及过我?” “并非如此。” 萧锐淡淡回应,“家父乃宋国公,在朝中走动频繁,故而对几位名公重臣略知一二。” 宋国公之子? 李靖脑海中轰然炸开一个传闻:陛下曾有意赐婚于宋国公之子,却被萧瑀以各种理由推脱,甚至刻意将儿子藏匿起来,惹得龙颜不悦。 如今看来,传言非虚,这公子竟就躲在长安城外三十里的庄子内! 本想为朝廷挖掘栋梁,却撞见这般微妙局面。 若举荐此人,皇帝心中芥蒂未消,未必肯用;若不举荐,又恐错失良才。 李靖眉头紧锁,内心权衡再三,最终决定如实禀报。 太极殿内,李世民面色阴沉如水,指尖重重敲击御案:“萧瑀啊萧瑀,是你主动求朕赐婚,转头却玩起失踪把戏,视朕为何人?出尔反尔,当真有趣!” 他屏退左右,密令两名心腹言官,择日发难。 殊不知,这一切全是萧锐的“苦肉计” 。 萧瑀虽急盼儿子入宫解围,奈何萧锐演技精湛,死活不肯露面。 次日早朝,风云突变。 还未等言官开口,光禄大夫陈叔达便突然发难,与萧瑀在殿前激烈争执,场面一度失控,丑态百出。 高坐龙椅上的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够了!” 圣旨随即下达,陈叔达、萧瑀双双罢免官职,责令回家闭门思过。 朝堂之上,瞬间归于死寂,而远在萧家庄的某位青年,正举杯畅饮,笑看风云变幻。 萧瑀向来性子刚烈,这一回到府中,心里的憋屈劲儿便怎么也压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满腹委屈,自认一心为国,为何换来的竟是这般冷遇?越想越觉心中郁结,竟真的一病不起。 萧夫人见状急得团团转,当即命人飞马赶往萧家庄,让长子萧锐速归侍疾。 庄内,萧锐听闻消息,只当是寻常伎俩,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二老,只要不提成亲二字,怎么都好商量。 想用这种苦肉计骗我回城?做梦!” 任凭来人如何声泪俱下,萧锐铁了心要装聋作哑。 与此同时,宋国公府内,萧瑀因久候无果,气火攻心,险些当场昏厥,对着空荡的庭院怒骂逆子不孝。 萧夫人哭红了眼,还是次子萧钺灵机一动:“父亲既已赋闲在家,与其在这生气伤身,不如咱们直接去长安城外请哥哥回来。 听说萧家庄如今热闹得很,比这死气沉沉的京城强多了。”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离城。 萧瑀被家人半请半扶地抬上车,一路颠簸至萧家庄。 “哥!哥你快出来看看,爹真的不行了……” 萧锐闻声而出,待看清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老父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半晌才找回声音:“究竟是谁干的?谁……谁敢如此?” 萧瑀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向萧锐,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咯咯声,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锐冲上前死死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眼中寒光乍现:“爹,您放心!不管是谁下的 ** ,我定让他付出代价。 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绝不轻饶!” 其实萧瑀并非不能言语,只是气得没力气说话,心里早已把萧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混账东西,气死你的就是你自己! 一旁的萧钺适时补刀:“哥,前几日爹爹与陈叔达在朝堂上争辩,陛下龙颜大怒,将二人一同罢官遣返。 爹爹一时想不开,这才病倒。” “陈叔达?” 萧锐眸底杀意翻涌,转头对身旁护卫低喝,“虎叔,传令下去,三日内我要陈家从长安除名!萧钺,扶母亲进屋歇息。 薛礼,即刻去药房抓最好的药。” 指令下达,条理分明。 萧锐二话不说,直接将老爹背起送入卧房。 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萧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欣慰地抹了抹眼角。 屋内,萧锐端着药碗,哄道:“爹,不就是个官职嘛,不给就不给,咱还不稀罕呢!留在这庄子享清福多好,诗酒田园,逍遥自在。 莫说那破帽子,就是给个皇帝当当,我也不换……咳咳,我是说,给多大的官都不换!”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萧锐猛地刹住车,差点把“皇帝” 二字脱口而出。 床上的萧瑀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挣扎,心想罢了,这就是个管不住的混世魔王,随他去吧。 皇宫深处,内侍高公公压低声音禀报萧家动向。 李二把玩着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倒要看看,治罪萧瑀,这小子还能坐得住多久?朕就等着他来低头服软。” 这番话虽低,却被在一旁 ** 玩耍的长乐公主听得一清二楚。 小姑娘眼珠骨碌一转,撒开腿便去找姐姐襄城告状去了。 *** “大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清脆欢快的童音打破了萧家庄的宁静。 萧锐特意打造的四轮马车稳稳停在院外,小长乐被人护着跳下车,像只快乐的小燕子般径直冲进院子。 此时,萧锐正摇着蒲扇,守在炉火旁为父亲熬制汤药。 听见动静,他抬头望去,见是那个熟悉的小身影,不由一愣,随即放下蒲扇起身笑道:“哟,这不是长乐小妹妹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软乎乎的身子带着奶香,一头扎进萧锐怀里,小长乐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好久没吃土豆炖鸡了,人家想大哥哥啦。” 萧锐垂眸看着这团糯米滋,心底暗笑:想你?分明是馋你的嘴。 “就你一个人?” 萧锐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严厉,“你姐姐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敢让你独自出门?” 第14章 小长乐瘪了瘪嘴,委屈地摇头:“娘亲说爹爹生气,把姐姐关在屋里不许出来了。” “为何?” “爹爹非要把姐姐许给宋国公家的公子,可那位公子似乎不愿,爹爹一怒之下就把人打发回了府。 姐姐去求情,惹得爹爹更恼火,索性将姐姐禁足了。” 说到这儿,小姑娘眼眶红红的,一副替姐姐鸣不平的模样。 随即,她眨巴着大眼睛,凑到萧锐耳边,压低声音道:“大哥哥,姐姐太可怜了,都没人要。 要不……你娶了她吧?” 噗—— 萧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什么清奇脑回路?天家公主也缺人娶? 等等。 思绪电转间,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皇帝要将襄城公主下嫁宋国公之子?而刚才听说宋国公因为拒绝赐婚而被罢官回乡…… 那宋国公之子,不就是自己? 好家伙!原来这是皇上的公报私仇?不对啊,老爹脑子进水了?皇上赐婚,那是天大的荣耀,那个襄城公主他见过两次,容貌绝艳且温婉贤淑,标准的正妻人选,怎么就不肯答应? “大哥哥,你在熬药吗?谁不舒服呀?” 小长乐好奇地探出头,往屋内张望。 话音未落,卧房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大郎,跟谁说话呢?有客人在吗?” 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萧锐端起碗,示意小长乐稍安勿躁,随后迈步走入内室:“这是我爹。” 屋内光线昏暗,一位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的老人靠在床头。 见有生面孔,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长乐见过伯伯。” 小姑娘很有礼数,乖巧地行了一礼。 萧瑀目光柔和下来,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哪家的 ** ?生得这般讨喜。” 萧锐将药汤递过去,淡淡介绍:“叫长乐。” “长乐?” 萧瑀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颤,浑浊的眼中迸发出精光,“哪个长乐?” 小长乐看着眼前这位气息奄奄的老者,脑海中快速检索着记忆,小声嘀咕:“大哥哥,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萧锐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是他,你口中的宋国公。” “什么?!” 小长乐吓得小手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他就是宋国公?那你……你就是那个叫萧锐的大坏蛋?” 萧锐无奈扶额,索性承认:“没错,我就是那个大坏蛋。” 萧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童,片刻后,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莫非……你是长乐公主?” 说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萧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父亲的手臂:“爹,您安心养病。 长乐妹妹是偷跑出来玩的,不必多礼。” “混账!礼不可废!” 萧瑀虽然身体虚弱,但气势仍在,当即就要教训儿子无状。 萧锐却不接这个茬,转身拉起小长乐的手,径直往外走,只留下一句飘在空中的话: “爹,您喝完药可以去湖边散散心。 娘亲和钺儿、薛礼他们去田里收菜去了,新上市的瓜果蔬菜水灵得很,记得多摘些。 另外,我给您温了三勒浆,饭点正好尝尝。” “大哥哥,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扔进湖里喂鱼吧?” 小长乐满脸狐疑,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里透着几分颤音。 萧锐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图谋你做什么?把你丢湖里去喂王八吗?” 小长乐没接话,只是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瞥向不远处神情淡然的萧瑀。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爹刚才可是让你爹难堪了,你现在装好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 瞧见这一幕,萧锐忍不住朗声大笑,伸手揉了揉这小丫头的脑袋:“人小鬼大。 大人的恩怨别往小孩子身上揽,我是找你爹爹算账,又不是针对你。” 说罢,他不容分说地一把将还在发懵的小长乐抱了起来,大步流星朝村子中心走去。 “你不是馋那只黑白相间的大胖猫吗?走,哥哥带你去撸猫。 让它教你爬树,顺便给你摘几个最新鲜的果子尝尝。” 这一听要去摸猫,小长乐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万状。 哇——! 凄厉的哭声骤然爆发,小长乐吓得脸都白了,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不要啊!放开我!呜呜呜……坏事都是爹做的,跟我没关系呀!大哥哥你要吃我吗?救命……” 萧锐彻底傻眼,手里抱着个活蹦乱跳的哭包,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你了?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你们家的黑白色大怪物专门吃小孩!你就是想骗我去送死!” 小长乐一边抽噎一边控诉,逻辑竟也自洽得让人无法反驳。 萧锐懒得解释,脚下步子未停,径直穿过重重院落。 这里是萧家庄的核心禁地,平日里闲杂人等根本靠不近,唯有他这个少主才能畅通无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了,别嚎了。” 萧锐板起脸,故作凶狠地警告,“二花最讨厌吵闹的小孩,你再哭,它真急了连你一起炖了。 来,学着点,把手伸过去摸摸它的头。” 这一招软硬兼施果然奏效。 小长乐不敢再大声哭闹,只能挂着泪珠,试探性地伸出颤抖的小手。 指尖触碰到柔软厚实的皮毛,那股温热细腻的触感瞬间安抚了她。 嗯?好软……好舒服……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上扬。 果然,无论男女老少,谁能拒绝毛茸茸的大熊猫呢?这种抵抗力为零的生物 ** 力,简直比任何武器都致命。 萧锐看着这变脸如翻书的小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将小长乐轻轻放在背脊宽厚的熊猫身上,拍了拍那敦实的头颅:“二花,这是客人,也是自己人。 带她去果园转转,别吓着她。” 那只名为“二花” 的异兽似乎听懂了指令,憨态可掬地点了点头,四肢着地,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向果园方向挪动。 “喂!大哥哥你别跑!它半路会不会吃掉我?我好怕……” 身后传来小长乐虚张声势的喊声,听起来却更像是撒娇。 萧锐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小姑娘两只手死死勒住二花的脖子,脸上写满了贪恋与不舍,哪里有一点害怕的模样? “怕个屁!搂那么紧,生怕它摔着似的。”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萧锐这才转身回家。 他在河边找到了正垂竿垂钓的老爹萧瑀。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 ** ,此刻对着这个叛逆的儿子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手握钓竿,目光死死盯着水面,仿佛儿子并不存在一般。 “爹,查清了。” 萧锐走到岸边,语气平静却笃定,“您被罢相的根本原因,不是跟陈叔达吵嘴那么简单。 是皇帝在整您。” 萧瑀眉头紧锁,低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 “刚才长乐公主亲口告诉我的。” 萧锐不为所动,继续分析道,“皇帝本想赐婚襄城公主给我,您拒绝了。 皇帝觉得这是打他的脸,说你‘不识抬举’。 于是便借故罢免您的相位,公报私仇,给您穿小鞋。” 风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萧瑀握着钓竿的手微微一僵,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竟……竟是如此?” “老爹,那襄城公主我见过两面,不仅貌若天仙,更是知书达理。 这般良缘,您怎的自作主张替我回绝了?好歹先问问我的意见啊。” 萧锐满脸不解,语调中带着几分委屈。 一旁的萧瑀闻言,嘴角刚泛起一丝笑意,随即眉头猛地一皱:“那是自然!老夫早打听清楚,长乐才貌双全,配你绰绰有余。 等等……你说什么?我帮你拒绝了?” “对啊,刚才小长乐亲口说的呀!” “噗——” 萧瑀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指着儿子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这逆子!当初我说给你赐婚,你倒是好手段,百般推脱躲着不见。 陛下让我带你进宫看一眼,你整整拖了一个多月,如今老夫怎么跟上面交代?” 萧锐瞬间呆立当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黑锅竟扣到了自己头上? “我是说过反感包办婚姻,可没说不喜欢襄城公主啊……” 想起那位公主的清丽容颜,萧锐心里不禁有些惋惜。 萧瑀气得将手中鱼竿随手一丢,起身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儿子踹翻在地:“没出息的东西!明日立刻随我入宫澄清此事!就凭你这一通胡闹,害得老夫在朝堂上颜面扫地,耽误了多少要务!” 一听要主动去解释婚事,萧锐连连摆手拒绝:“爹,万万不可!皇帝这是在公报私仇,借机削您的权。 若您此刻跑去求娶公主,岂不是坐实了我们萧家攀附皇权、搞裙带关系的嫌疑?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笑话我们萧家是靠女人上位的!” 萧瑀脚步一顿,沉默片刻,心中也不禁点头。 第15章 确实,这个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哼,那你说该怎么办?为父如今虽暂赋闲,但官位摆在那儿,朝中多少繁杂事务等着我去决断?总不能在河边钓鱼钓到老吧?” 萧瑀冷哼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萧锐胸有成竹地挺直腰板:“爹,若您信得过我,这事便交给我。 用不了多久,我会让陛下明白您的价值,亲自登门请您出山。” 萧瑀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信口开河的儿子,缓缓摇头,弯腰捡起鱼竿重新坐下:“呵,让你调动陛下?简直是痴人说梦。 为父还是老老实实钓鱼吧。” 与此同时,玩了一整日的长乐公主被送回了宫。 临行前,萧锐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着好几件新奇的小玩意儿。 小家伙收到礼物后,心情大好,终于改口不再叫他“大坏蛋哥哥” 。 看着远去的车队,薛礼等人面露担忧,忍不住问道:“兄长,你真要把那东西交给她?长乐公主年纪尚小,未必靠得住吧?” 萧锐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傻弟弟,动动脑子。 皇帝既已禁足襄城公主,六岁的长乐如何能独自出宫?若无父皇母后的刻意纵容,别说宫门,连家门都迈不出去。 既然这对夫妻喜欢算计,我又岂能奉陪到底?敢欺负我父亲,逼我就范,就算是皇帝,也得付出代价。” 站在一旁的李君羡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转头打趣道:“五叔,这话可别传进陛下耳朵里,太不敬了。” 李君羡无奈地摆了摆手,心中暗叹:你小子倒知道怕死?“公子说笑了,属下乃是萧家之人,只忠于一主。” 傍晚时分,皇宫内苑。 长孙皇后伫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归来的车马身影,眼中满是期待与关切,翘首以盼。 东宫深处,烛火摇曳。 长孙皇后指尖轻抚过那面冰鉴般的铜镜,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 这哪里是寻常馈赠?分明是萧锐递来的一枚投名状。 “母后,您怎么发呆了?” 小长乐凑上前,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得意,指着那面直径三尺、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圆镜,“这可是大哥哥特意送给襄城姐姐的聘礼,才不是给您的呢。” 皇后心头微颤,随即失笑。 她自然知晓这镜子的分量——此物工艺之精绝,堪称旷世奇珍,若非真心实意求娶,谁肯将这般宝物拱手让人?皇帝因婚事与萧家僵持不下,如今看来,这场僵局已悄然破冰。 “既然镜子是给襄城的,” 皇后敛去眸中情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温婉,伸手指向另一盘物件,“那这一串红彤彤的东西,总该是我的吧?” “嘿嘿,这个叫糖葫芦。” 小长乐咯咯笑着,随手递过一根竹签,“这是我和二花去山里摘的山楂,大哥哥亲手裹了糖浆做的。 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不过嘛……这也是给我的,母后要是想吃,我可以分您一颗。” 说着,小长乐将那串晶莹剔透的果脯举到皇后唇边。 皇后接过,轻轻咬下一颗山楂。 初入口时,尖锐的酸意瞬间激得她眉头紧蹙,牙齿仿佛都在打颤;然而转瞬之间,外层厚重的糖霜化开,浓郁的甜香在舌尖蔓延,中和了所有的酸涩,只余下满口生津。 “好手艺。” 皇后忍不住赞叹,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夜色,“外刚内柔,酸甜相济。 这小子,倒是懂人心。” 紧接着,侍女又端上一盒未动烟火气的食材。 打开一看,竟是几块切好的土豆与半只嫩鸡,旁边还附着一小包秘制调料包。 “娘亲,” 小长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大哥哥说,上次您在宫里没吃好,特意送这道‘土豆炖鸡’给您补身子。 只需加水炖煮半个时辰,味道绝佳。” 皇后看着那简陋却实用的食材,额角不禁滑落一滴黑线。 这家伙,拿她当什么人了?先是送定情信物般的宝镜,又是送女儿专属的零食,最后竟然直接送菜谱食材给她?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合情合理。 宝镜太贵重,需留给正主;糖葫芦太幼稚,只能哄孩子;唯有这顿实实在在的饭菜,透着股人间烟火的亲切。 “有心了。” 皇后心中最后一丝芥蒂彻底消散,笑意盈盈地看向最下方那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那这个呢?大哥哥让你亲手交给父皇,究竟是何物?” 小长乐郑重其事地将布袋递上。 皇后接过,解开系绳,倒出一捧细碎的白色晶体。 入手细腻如沙,色泽洁白如雪,竟比宫中常年供奉的盐粒还要纯净几分。 就在她低头细看之际,指尖忽觉触碰到一枚硬物。 拨开盐粒,一抹古朴的木纹映入眼帘。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木牌,上面以蝇头小楷刻着十二个大字:毒盐矿盐精制无毒雪盐之法。 纯净的盐晶,竟能从剧毒的矿脉中提炼而出?这若是真的,大隋缺盐的困局将彻底终结。 当今世道,炼盐之术尚且粗陋。 百姓既无海水晒盐之智,又难寻天然盐井,只能开采那些混杂着硫磺、 ** 等杂质的“毒盐” 。 供需失衡之下,食盐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存在。 权贵豪绅餐桌上的盐白得晃眼,而底层贫民却连咸味都难得一尝,甚至只能拿浸过盐水的风干布条舔舐解馋,史称“醋布” ,字字泣血。 殿内气氛凝重,长孙皇后指尖轻颤,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布袋。 “来人,宣陛下即刻觐见。” 脚步声未至,襄城公主已匆匆而入。 皇后并未多言,只将那面铜镜与布袋一并递上,借机细数萧锐之才德。 一旁的小长乐眼珠一转,机灵地接话:“姐姐,我在村里听人说过,那位萧哥哥前几日并不在府中呢。” 襄城公主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眼底泛起泪光:“你这小滑头,真是人小鬼大。” “哎呀,你们怎都这般取笑我?” 小长乐娇嗔一声,顺势钻进母亲怀中撒娇,“大哥哥也总爱揉我的头发,才不讨厌呢。” 看着母女俩亲昵模样,皇后神色渐缓,转向门口方向:“襄城既知误会解开,便好生回府休养。 近 ** 消瘦不少,需得静养。 待你父皇气消,禁足自会解除。 带长乐去洗漱一番,稍后一同用膳,我与陛下还有些要务商议。” 遣退双女,皇后轻咳一声,语气转为严肃:“二郎,还躲着作甚?你也知晓囚禁襄城不妥。 她随了你,公义大于私情。 当初力谏你宽恕宋国公,朕虽心疼女儿,却也欣慰于她的刚直。” 李二这才尴尬地从门后踱步而出,苦笑一声:“那是自然。 襄城性子像你,哪家若能娶了她,定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至于萧瑀那老顽固不识抬举,朕不过是替女儿争口气罢了。 对了,观音婢火急火燎召朕来,究竟所为何事?” 皇后将布袋推至御案之上:“萧家之事暂且搁置。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长乐转交的‘礼物’。” 李二疑惑拆看,只见里面是一包洁白如雪的粉末。 “盐?” 他眉头微皱。 “不止是盐。” 皇后拿起那枚木牌,目光灼灼,“萧锐想传达的,是他拥有将毒盐矿提纯为高品质雪盐的技术。” 李二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纵观古今多少方士、匠人穷尽一生钻研此道,皆以失败告终。 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妄言此等逆天之术? “陛下若疑心,大可派人验明正身。” 皇后沉声道,“即便宫中秘库珍藏之盐,恐怕也不及此物纯粹。 除此之外,别无他解。” “来人!” 李二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速将此物送往御膳房与太医院!务必查清其成色,并验证是否无毒!若有半分差错,唯你们是问!” 晨曦微露,金銮殿外的宫门刚刚开启,一骑快马便卷起漫天尘土,直奔城南的萧府。 为首者乃是内侍省的老资历太监高公公,腰间挂着象征皇权的金鱼袋,神色倨傲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身后跟着几名禁军侍卫,马蹄声碎,惊得萧府门前石狮子上的落叶簌簌而落。 “圣旨到——!” 高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 此时,宋国公萧瑀正坐在湖畔垂纶。 手中竹竿轻颤,浮漂在水面微微起伏,这位两朝元老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心事重重。 听到声音,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怔愣片刻,直到高公公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催促:“萧相!陛下念您一片赤诚,特下旨解除闭门思过之罚,即刻回京复职,领尚书左仆射印信,统领百官,共商国是!还不快接旨谢恩?” 萧瑀猛地回过神来,老脸之上闪过一丝错愕与迟疑。 他缓缓放下鱼竿,双手颤抖着接过明黄卷轴,口中喃喃:“戴罪之身……陛下竟还如此信任?” 第16章 高公公收起公事公办的面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老国公啊,前几日朝堂上那阵仗,谁没看见?陈叔达那老匹夫不知进退,跟您争得面红耳赤。 陛下当时气得狠,各打五十大板。 可这气消了,回头一想,您是国之柱石,何罪之有?偏偏昨日,陈太傅家中遭了大变,老夫人病逝,人家要回乡丁忧守孝。 陛下龙颜大悦,觉得天意都在帮您这老臣回朝呢。” “什么?!” 萧瑀瞳孔骤缩,手中的圣旨差点滑落。 陈叔达之母,竟然死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刺向身后那栋幽静的小院。 心中暗骂:逆子!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我与陈叔达不过是政见相左,未曾动私刑,你这混账东西,难道为了给我出气,连这种阴损毒辣、伤天和的手段都用上了?若是查出是你指使,我定不饶你!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院门“吱呀” 一声推开。 萧锐端着一只青瓷药碗,热气腾腾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满脸关切地快步走来:“爹,刚煎好的汤药,趁热喝吧,凉了苦味更重,药效也打折。” “混账!” 萧瑀怒火中烧,伸手一挥,“啪” 的一声脆响,药碗摔在地上,碎裂声中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他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给我站住!老实交代,陈叔达家的事,是不是你干的?你敢对一位老妇人下手?” 萧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得一愣,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穿宦官服饰和甲胄的人正盯着自己。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哟,这是哪来的生面孔?扰人钓鱼雅兴,你们倒是挺会挑时候。” 高公公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碍于萧瑀的面子,强压着脾气道:“世子休要无礼!我等奉天子口谕,请宋国公即刻入宫议事。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 萧锐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讥讽,耳边忽然传来父亲咬牙切齿的低吼。 萧瑀一把揪住萧锐的耳朵,力道之大让年轻人呲牙咧嘴,却被强行拖着往书房方向走去:“逆子!回家再跟你算账!陈叔达老母身亡,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哎哟哎哟!爹!松手!疼死我了!” 萧锐一边惨叫,一边被拖进书房。 书房内气氛凝重,管家萧虎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萧瑀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萧锐喝道:“高内侍亲口所言,陈太傅因母丧丁忧离京。 你之前曾放话要让陈家三天内滚出长安,如今看来,你是用了什么脏手段逼死了人家的老母亲?你可知此举有多狠毒,多伤阴德?” 萧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管家萧虎:“虎叔,咱们萧家虽然行事低调,但也是正经书香门第。 你什么时候学会去 ** 越货了?连老人家都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萧虎一脸茫然,挠了挠头,满脸委屈:“公子,您这话从何说起?按照您的吩咐,小的只是派人去市场上打压陈家生意,收购他们的田产铺子,让他们资金链断裂,慢慢破产罢了。 至于他们家老太太怎么死的,小的真的一无所知啊!要是知道有人敢动萧家的长辈,小的早就把人剁碎了喂狗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萧锐眨了眨眼,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喘粗气的萧瑀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 的表情。 “老爹,您看清楚了。” 萧锐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查明了,不是我们干的。 看来,这长安城里,除了我,还有别的‘聪明人’想借刀 ** 呢。” 萧瑀目光如刀,死死剜了儿子一眼,随即转身逼视跪在地上的管家。 “就这些?” 他声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虎浑身颤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老爷明鉴,奴才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起来!” 萧瑀抬脚踹去,动作虽重却未真伤及筋骨,“老夫与陈叔达在朝堂针锋相对,那是为了大隋江山社稷,绝非私怨!即日起,停止对陈家所有打压手段。 我让你盯着锐儿,是怕他误入歧途,不是让你助纣为虐、做那帮凶的鹰犬!若真带坏了他,我萧家绝不轻饶!” 骂罢,他拂袖而去,径直朝厅内走去。 那里,高内侍正端着茶盏,神态悠然地候着。 然而脚步未停,身后便传来急促声响。 “慢着!” 萧锐快步追出,挡在高内侍身前,面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意:“这位公公,家父旧疾未愈,需静养调理,回长安赴任之事,恐怕要延后几日。” 高内侍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宋国公的意思?”萧瑀从厅内转出,一把拽住萧锐手腕,怒喝道:“放肆!你懂什么规矩?” 萧锐却不以为意,反而侧头看向高内侍,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公公稍安勿躁。 敢问陛下口谕之外,可还有私相授受的交代?特别是关于家父的那份‘礼’。” 高内侍眼中精光一闪,恍然大悟般拍腿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改良毒盐的法子,确是大公子 ** 研创,宋国公确实蒙在鼓里?” 萧锐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好一个清白之身!” 高内侍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眼底却藏着算计,“既如此,公子不妨开个价。 陛下有令,此事归此事,宋国公复职一事,两不相干。” 一旁的萧瑀听得云里雾里,看着父子二人似笑非笑的对峙,满心狐疑:“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高内侍何等精明人物,当即顺势捧道:“恭喜宋国公!您这是喜得麒麟儿啊!大公子竟 ** 了百年难题,将有毒矿盐炼化为无毒精盐,此乃功在千秋的大善举!” 萧瑀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萧锐却冷笑一声,目光如冰:“高公公不愧是圣眷正浓之人,这马屁拍得真是登峰造极。 怎么,想以此道德 ** ,逼我就范?” “不敢不敢!” 高内侍连忙摆手,脸上堆满恭敬,“只是公子做到了前人千百载未能企及的高度,老奴一时情难自禁罢了。” 萧锐抬手打断,语气骤然转冷:“省省吧。 无论你是有意试探还是无意流露,既然你敢在我面前玩心眼,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坐地起价。” 面对这个看似稚嫩实则深沉的年轻面孔,高内侍心中猛地一沉。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原本指望借宋国公之手施压,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见好就收。 毕竟改良盐法牵扯甚广,萧家根本吞不下这块肥肉。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不过弱冠之年的萧锐,心思竟缜密至此,完全不吃那一套。 “锐儿!” 萧瑀终于忍不住惊呼,难以置信地盯着儿子,“高公公所言,可是实情?” “千真万确。” “混账东西!” 萧瑀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若真有此利国利民之法,当即刻献于朝廷,造福苍生!你……” 萧锐反手按住父亲那只试图阻拦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爹,别跟我谈什么道德 ** 。 在我这儿,这套行不通。”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非朝堂秘辛:“原本我并无恶意,只要陛下能为您恢复官职,或者将其作为将来迎娶媳妇的聘礼,稍作表示即可。 可那位高内侍的态度……呵,真是令人失望。” 高公公额角冷汗瞬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龙袍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声音发颤:“大公子,您……您究竟意欲何为?”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却并未看向对方,而是望向虚空:“事不宜迟,条件我也懒得想。 我只需陛下亲口承诺三件事。 未来某日我需要时,陛下不得推诿、不得食言。 若应允此条,秘方自当奉上。” 空气仿佛凝固。 高公公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条件?这分明就是三道免死金牌!这等重诺,简直重如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公子,这……这太过僭越了!” 高公公脸色惨白,艰难地挤出一句劝诫。 “住口!” 萧锐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凌厉,“你只是个传话筒,轮不到你来评判。 只需如实回禀陛下:我要求三项承诺,不违伦常,不犯国法,且陛下能力所及。 仅此三条,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 一旁沉默许久的萧瑀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逆子!你这是在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吗?岂能向天子提出这般无理要求!” 萧锐冷笑一声,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老爹,秘方就在脑子里。 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就来搜。 若是搜不出,这颗脑袋,你尽管拿去。” 第17章 说罢,他不再多看二人一眼,转身离去,背影潇洒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可理喻” 。 “混账东西!简直是混世魔王!” 萧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锐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老夫竟生出如此不肖之子,天理难容,气煞我也!” 高公公躬身退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拱手道:“宋国公息怒。 此事怪老奴办事不力,惊扰了贵人。 老奴定当向陛下请罪,并如实转达大公子的话。 只是恳请国公私下里多多劝导,毕竟这对大公子日后的仕途……大有裨益。” 回程的马车上,高公公揉着被鞭打的脊背,满心苦涩。 伴君如伴虎多年,他何时受过这等夹板气?没想到自己这一世英名,竟要折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萧锐……这名字,他记下了。 太极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放下朱笔,听着高公公的复述,眉头紧锁后又缓缓舒展。 他挥退了左右,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小子的确是个聪明人。” 李世民喃喃自语,“当初朕也被他算计过,如今看来,这小子心眼多得很,连你也敢坑?” 长孙皇后在一旁轻笑出声,替他斟上一杯热茶:“陛下何必动怒?您该庆幸,他要的是‘承诺’,而非金银珠宝。 想起上次冲儿的事,那人开口便是万两白银。 若这次他要的是实物,恐怕国库都要被他搬空。 这种懂得留余地的聪明人,比那些贪得无厌的臣子可爱多了。” 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深邃:“三个条件……呵,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御书房内,李世民的笑声如洪钟般震荡,透着一股子算无遗策的得意。 “好一个避实就虚!” 皇帝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眼中精光闪烁,“这小子是摸清了朕现在的囊中羞涩,索性顺水推舟,吃定朕不敢为了这点钱撕破脸面。 三个条件?哼,给他!就当是萧瑀那个老狐狸送来的投名状。 等成了朕的女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那张桌子上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既然他盯着那片庄园,那就成全他。 永丰县子,封!赐婚诏书,拟!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我看他还怎么翻腾。 对了,宣程咬金入宫,让他去送这道旨意。 听说那厮最近脑子开了窍,连兵部的军务都能插上一嘴,正好让他这‘智囊’露露脸。” 一旁的长孙皇后闻言,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温婉:“陛下这是想借程将军之口,敲打萧家呢。 不过……程将军成智囊?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御史台的折子能堆满御案。” 次日清晨,阳光刚透过窗棂,长安城的大道上便扬起一阵尘土。 程知节骑在马上,身侧跟着个黑铁塔似的汉子,正是尉迟恭。 这位大唐双黑之一的猛将,此刻正满脸的不情愿,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肉干。 “老程,咱说好的,今日去赴宴品酒,你倒好,拉上 ** 什么?” 尉迟恭瞪着铜铃大眼,一脸懵逼,“陛下让你宣旨,跟我这莽夫有什么关系?” 程咬金眼皮都没抬,鞭梢轻轻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语气冷淡得让人心寒:“去不去?不去现在滚蛋,别到时候后悔哭鼻子!这事儿老子跟你说了八百遍,你那嘴碎得跟女人织布机似的,不嫌累?” “你说谁嘴碎?你说谁是老娘们?!” 尉迟恭火气蹭地一下上来,猛地勒住缰绳,浑身肌肉紧绷,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来来来,今儿个咱们就在这路上高低过两招,输的那个,回去跪搓衣板当老娘们!” 程咬金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挥了挥鞭子,车队继续前行,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尉迟恭被晾在半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只能愤愤地坠在队伍末尾,黑着脸一言不发,心里暗暗发誓:今天要是再耍他,回去非得把那厮揍得亲妈都不认识。 与此同时,萧家庄园深处,庭院幽静。 萧锐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正在院中舒展筋骨的老爹身上。 萧瑀正练着一套行云流水的五禽戏,呼吸绵长,神色平和。 “老爹,” 萧锐忍不住开口打断,“您不是领了旨,明日就要回朝担任尚书左仆射吗?这时候旷工不出门,要是被御史台参奏,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瑀动作未停,缓缓收势,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为父如今最大的政绩,便是劝你交出制盐之法。 天下百姓皆需盐度日,此乃民生根本。 除此之外,朝堂之上还有何事,比让天下人吃上平价盐更重要?” 萧锐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合着您这是帮着皇上收拾我啊?您确定是我亲爹,还是敌国派来的卧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混账东西!” 萧瑀怒骂一声,情绪波动之下,真气岔乱,身形一晃,竟真的闪到了老腰。 “哎哟……” 萧锐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脸上却挂着狡黠的笑意:“瞧见没?关键时刻还得靠儿子。 我就提了几个小要求,又不伤筋动骨,更不损百姓利益。 陛下若不答应,便是心中无民,非仁君也。 这种时候,您不如干脆辞官回家,乐得清闲。” 萧瑀气得手指颤抖:“你……你真是逆子!” “行了行了,一天到晚‘逆子’‘逆子’的,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萧锐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我表字还没取呢,要不就直接叫‘逆子’算了。 外人听了,还以为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屋内传来一声轻笑,萧夫人端着茶盏走出,看着父子俩斗嘴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大郎啊,你这嘴真是能把活人说死,把死人笑活。 也就你家老爷子受得了你。 换作旁人家的孩子,早被你气出病来了。” 萧锐一边替父亲疏导淤积的气血,一边眉梢轻挑,语气中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爹,我向来最厌那类盲从父母、唯唯诺诺之辈。 依我看,文明之演进,恰恰始于后辈对前代的背离。 试想,若这世间代代皆循规蹈矩、子承父业,我等此刻怕是还窝在三皇五帝的蛮荒岁月里茹毛饮血,何来如今大唐盛世?” “一派胡言!” 萧瑀气结,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悔不该放你四处游历,竟沾染了这些歪理邪说。 明日我便动身回长安,定寻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来府上,好好给你端正端正三观。” 话音未落,萧锐却低笑出声,眼底的戏谑更甚:“爹,您以为长安城里的夫子谁敢接这差事?就不怕被我气得当场吐血?若真要请,还得是个年轻的。 至于学问……若是比我还浅薄的,免谈。 薛礼,去书房取一张我的随笔来。” “哪一张?” 薛礼眼睛一亮,转身欲行。 “随手一张便是。” 薛礼脚步轻快,直奔书房,顺手抄起自己最为得意的一幅作品便跑了回来。 此时萧锐依旧沉浸在那种志得意满的氛围中,朗声道:“爹,不如我将这首诗贴于府门之外。 若有长安才俊能写出胜过此作者,我萧锐甘拜下风;否则,那些自诩名流的酸腐文人,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狂妄至极!” 萧瑀怒极反笑,“长安城随便拎出一个国子监的生员都足以教你,哪怕只是孔颖达或是颜师古的门生……” “大哥,看看这首《侠客行》如何?” 薛礼的声音打断了父子二人的争执,他高举着那张宣纸快步上前,“这是我最爱的一首,字佳诗亦绝!” 目光触及字迹的瞬间,萧瑀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字体,笔画间仿佛淬满了寒芒,四面八方的锐气扑面而来,宛如金戈铁马撞入眼帘,刺得人双目生疼,甚至让人不敢直视。 “义父,” 薛礼在一旁解释道,眼中满是崇拜,“大哥这字是专为《侠客行》所创。 但这诗的妙处更甚,据说大哥已将武学意境化入诗句之中。 小弟资质愚钝,只能读出其中的浩然侠气,却参不透那深层的武学奥妙。” “什么?二哥,你说诗中有武学?” 年纪最小的萧钺瞪大了眼睛,好奇得不得了,“那该是何等境界?我能学吗?” “去去去。” 萧锐伸手按住了弟弟的脑袋,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早就给你验过根骨了,你身子骨太弱,习武是大忌,还是安心读你的圣贤书吧。” 看着那幅刚刚展开的《侠客行》,萧锐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叹息道:“这是某日酒后技痒,心血来潮之作。 讲究的是精气神浑然天成,此种心境可遇不可求,日后即便想再写,恐怕也难复当日神韵。 倒是没想到你这小子如此大方,这要是挂出去,不怕被人惦记偷了去?” “啊?那我赶紧收起来!” 薛礼吓得脸色一变,连忙要把字卷回去。 “不必。” 第18章 萧锐抬手止住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了极点的弧度,“既已示人,便是缘分。 况且,我就不信在这天下之间,还有谁敢大摇大摆地潜入宋国公府行窃?爹,您且说说,这首诗究竟如何?” 胡床之上,萧瑀忽地朗声吟诵:“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起初尚是低眉浅唱,随着语调渐起,这位素来儒雅的文臣竟不知不觉起身。 声音穿透庭院,透着一股久违的豪气与苍凉。 门外的双黑闻言驻足,虽不通文墨,却觉胸中热血暗涌,一时竟忘了动弹。 “砰!” 巨响炸裂,那扇厚重的木门仿佛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两个如泥鳅般的身影顺势滚入院内,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好字!这副字归我了,谁敢跟我抢?” 程咬金连人带伤地嚎叫起来,手已伸向案上。 尉迟恭双目圆瞪,毫不示弱:“放屁!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个老匹夫想独吞?” 话音未落,两大汉已扭打成一团,拳脚相加,尘土飞扬。 院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这两位煞星因何而动粗。 萧瑀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翻滚的两尊大神,又看向案上那幅墨宝,心头一紧。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字帖,压低声音对萧锐道:“大郎,此物贵重,换一幅吧。 你年轻不懂事,为父先替你收着。” 薛礼在一旁冷眼旁观,眼神玩味:义父啊,您这是心疼字,还是心疼儿子? 萧锐却摇头,一脸无所谓:“不换,皆是废纸。 父亲若喜欢便拿去。 不过嘛,若要请先生教导,条件得依我,否则别怪我不懂规矩,把老师傅请出去。” 萧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胡闹!为父还能害你不成?快去劝开那两个疯子,成何体统!” 萧锐无奈,缓步走到二人身边。 左右手探出,分别扣住两人后领,劲力暗吐。 太极圆转之间,两具庞大的身躯竟被轻飘飘提起,随后轻轻放下,稳稳立在原地,毫发无伤。 程咬金老脸通红,讪讪地看向萧瑀。 尉迟恭揉着脖子,打量着萧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娃娃,好深的内力?再来过两招?” 萧瑀急忙上前打圆场:“二位将军息怒,犬子年幼无知,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事情似乎就这么解决了? 萧锐却忽然指着那堆废墟,理直气壮地对程咬金说道:“程叔叔,赔钱。 大门五十两,少一分都不行。” 尉迟恭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身旁的程知节死死按住。 程咬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赔,当然赔!算我的,全算我的!” 萧瑀满脸疑惑,那个号称大唐第一硬茬的程咬金,何时变得如此好说话? 尉迟恭挣扎道:“你松手!这小子没大没小,他爹都没说话……” “闭嘴!” 程咬金咬牙低吼,“五十两我自己掏,不让你出一文钱!”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抓,自己根本挣不脱。 碍于面子不好直说,只能硬着头皮劝道:“咱们是来谈正事的,别节外生枝。 在这长安城,谁敢不给宋国公几分薄面?” 萧瑀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尉迟恭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德行,抱拳一礼,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宋国公莫怪,方才一时手滑,冲撞了贵府的大门,这赔罪的话,我就先放这儿了。” 话音未落,程咬金那黑铁塔似的身躯猛地往前一跨,手中明黄圣旨迎风展开,声如洪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国公之子萧锐,年少英才,心怀家国,虽未出茅庐,已立不世之功。 特赐封永丰县子爵位!望卿再接再厉,继续为大唐社稷效力!” 这一嗓子吼得满院皆静。 萧瑀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陛下这是抽了什么风? 程咬金根本没给这位国公爷反应的机会,直接无视了他的惊愕,转身大步流星走到萧锐面前。 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萧锐的肩膀,压低声音,神色肃然:“贤侄,陛下的条件,老程帮你扛下了。 圣旨夹层里有一道密诏,乃是御笔亲书。 我和尉迟老弟在此做个见证,你若是再敢耍什么花招推脱,便是欺君之罪。” 尉迟恭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急忙扯了扯程咬金的袖子,小声嘀咕:“老程,咱俩出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谁告诉你我是来当证人的?我连密旨长啥样都没见过……” “皇命如山,你敢抗?” 程咬金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 尉迟恭浑身一僵,原本到了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干笑着把后半截话吞进肚子里。 萧锐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冲着程咬金竖起大拇指:“好!陛下做事,果然干脆利落!”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信封,双手递到程咬金面前,语气郑重:“程叔叔,这便是我要交出的秘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今往后,此物与萧锐再无瓜葛。 它是朝廷的宝物,是陛下的心血。 日后若有成效,请对外宣称是陛下亲手调配研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程咬金和萧瑀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这年轻人,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按照常理,交易达成后,至少该留下个发明者的名头吧?这可是活人无数、泽被苍生的滔天大功啊!在这个看重声望的年代,这种美名足以让萧锐走到哪里都受人敬仰,甚至流芳百世。 可他倒好,连名声都不要了? 萧锐神色平静,目光清澈:“虚名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若非如此,又怎能换得陛下许下的三个条件呢?” 程咬金回过神来,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萧锐对萧瑀说道:“宋国公,你家这小子,是个真君子!老程服气!要是我家那混小子能有贤侄三分智慧,我老程今晚就跪在祠堂里谢祖宗!” 萧瑀抚着胡须,心中五味杂陈,嘴上却谦虚道:“哎呀,程将军过奖了。 犬子愚钝,不过是得了点小聪明罢了。 老夫正愁没人教导他,看来是有先生了。” 闲聊暂歇,萧锐转身欲回屋内收好圣旨。 就在这一刹那,程咬金和尉迟恭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了萧瑀手中拿着的一幅字帖上。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精光爆射,几乎是出于本能,齐齐出手,直取那幅墨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站在萧瑀身后的薛礼动了。 他身形如电,闪身挡在老者身前,双臂交叉,竟生生拦下了两位当世名将的攻势。 三人瞬间纠缠在一起,劲风激荡。 “嚯!这小娃娃力气不小!” 尉迟恭惊呼一声,手上力道加重。 程咬金也愣了一下,上次来只知道薛礼是萧锐的护卫,没想到这小子竟然隐藏了如此深厚的内力。 两人联手夹击,薛礼顿时显得有些吃力,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喝道:“两位将军住手!义父手无缚鸡之力,岂能受你们这等偷袭?莫不是故意来我萧家庄找茬?” 一旁的管家萧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屋内,尖叫道:“公子!公子快救驾!来人啊!保护老爷!” 烈日当空,热浪扭曲了视线。 萧锐与李君羡等人刚跨出门槛,眼前的景象便让他们不由得一怔。 只见两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正僵持在半空,青筋如蚯蚓般在脖颈处狂跳,汗水顺着刚毅的脸庞肆意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泽。 荒诞的是,这两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唐名将,竟被一个看似稚嫩的孩童死死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老程!你吃饭都掉碗里了?” 尉迟恭声音嘶哑,透着股不甘心的焦躁,“咱俩联手,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都制不住,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放屁!” 程咬金龇牙咧嘴,满脸涨红,“老子把 ** 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分明是你这黑炭头故意放水,想趁我两败俱伤时,顺手牵羊抢那字帖吧?”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脸,不忍直视这场闹剧。 萧瑀则迅速上前,一把将险些脱手的字帖护入怀中,神色紧张。 李君羡在一旁抱臂轻笑,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两位将军,适可而止吧。 二公子乃天生神力异人,你们这般蛮力,终究是差了 ** 候。” 天生神力? 听到这三个字,原本还硬撑着的两人动作一顿。 随即,他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同时松手,踉跄着跌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大口喘着粗气,嘴里还不忘嘟囔着“怪物” 、“不讲武德” 之类的话。 萧瑀连忙凑上前,眼中满是关切与怒意:“礼儿,伤着没有?这两个莽夫,成何体统!莫非是想仗势欺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成?” 薛礼伸手扶住义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安抚道:“义父息怒。 两位将军不过是试探罢了,方才若再进三分力道,孩儿怕是真就招架不住了。” 哦? 第19章 程、尉二人闻言,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气息平稳、面色红润的少年。 那一瞬间,两人的心凉了半截——这分明是留了后手!这小子根本没拼尽全力,纯粹是在戏耍他们! 打不过,还得求人家办事。 程知节干咳一声,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咳,对不住,对不住。 刚才在门外听闻公子吟诗,格调高雅,俺老程一时激动,没控制住脾气……” 萧瑀脸色依旧阴沉,但一旁的萧锐却已展颜一笑,摆了摆手:“原来是爱才之心切。 既然喜欢,何必动手?简单得很,只要二位能打赢我和二弟中的任意一人,每人才送一副字帖。” “一言为定!” 尉迟恭眼睛一亮,满脸自信地拍着胸脯,“别看他力气大,那是蛮力!真要论武艺技巧,我们可没怕过谁。” 程咬金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这黑炭头太沉不住气,面上却只能咬牙应下:“行……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小辈们较劲。” 输人不能输阵,若是连两个娃娃都不敢接战,以后还怎么带兵? 萧瑀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行了,老夫还有公务在身,需即刻回朝复命。 锐儿,好生招待两位客人。 告辞。” ...... 长安城内,喧嚣渐远。 萧瑀并未直接归家,而是径直驱车前往国子监博士孔颖达府邸。 虽有心腹之子萧锐聪慧过人,但那孩子骨子里透着的离经叛道与歪理邪说,犹如定时 ** 。 萧瑀深知,若无正统儒家思想加以引导约束,日后恐成大患。 因此,请一位德高望重的恩师教导,已是刻不容缓。 孔颖达,孔子三十二代孙,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学问渊博,声望极隆,正是最佳人选。 此时,孔颖达刚下朝归来不久。 “哎呀,时文兄?” 见到门客通报的萧瑀,孔颖达惊喜相迎,“恭喜恭喜!昨日陛下已降旨,兄长官阶更进一步,重回朝堂中枢,真是可喜可贺啊!” 宾主落座,寒暄过后,萧瑀切入正题。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诗稿,双手递上,神色郑重:“冲远兄请看,这便是犬子萧锐近日所作拙作。 恳请兄台指点迷津,正本清源。” 孔颖达起初并未深想,只当萧瑀是位慈父,为那不成器的儿子愁白了头。 毕竟谁不知道萧家那个逆子?早年嫌书斋枯燥,竟敢甩开膀子独自远游,几年杳无音信,是个典型的顽劣性子。 然而,当萧瑀郑重其事地捧出一方精致匣子时,孔颖达瞳孔微缩。 那里面装的,竟是令郎随手涂抹的纸页? 老者心头暗嗤:区区涂鸦,何须如此珍重?甚至贴身收藏,这般溺爱,若是放在我孔府,哪个混账敢不敬尊长,定是要先请家法……等等! 随着绢帛缓缓铺展,孔颖达到嘴边的呵斥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的目光如铁钳般死死锁住纸面,呼吸骤停。 那字迹…… 笔锋如刀,杀气凛然,每一划都透着股不服管教的桀骜与狂放。 虽无古法根基,却自成一格,锋芒毕露间竟有一股江湖侠客的洒脱之气。 萧瑀将老友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爽,面上却佝偻着身子,一脸诚恳:“冲远兄见笑了。 犬子资质愚钝,却偏生狂妄,写此等狂悖之字。 老夫本欲严加管教,奈何孩子性情执拗。 今日冒昧打扰,只求冲远兄挥毫一首,让这小子见识下何为天外有天。 待他心服口服,拜入您门下,老夫必让他好生……” 说到此处,萧瑀意味深长地停顿,伸手在孔颖达眼前晃了晃:“冲远兄?冲远兄?” “咳!” 孔颖达猛地回神,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赞道:“时文兄,令郎这手字……妙哉!从未见过如此体例,四面锋棱,不拘一格,既有金石之声,又含侠客之风,实乃天授之才!” “哪里哪里,” 萧瑀谦虚得让人牙痒,“那小子不愿临摹古人,自己瞎创的无名体,上不得台面。 您还是看看这首诗吧。” 孔颖达清了清嗓子,拿起诗稿。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开篇两句,勾勒出一位燕赵豪侠的形象,中规中矩,尚在预料之中。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读到此处,孔颖达眼皮一跳,眼中精光暴涨。 好一句“飒沓如流星” !气势如虹,不可阻挡。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从第三句起,孔颖达再也无法从容点评。 那些文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不再出声,只是嘴唇翕动,心跳随着诗句的节奏越来越快。 一口气读完最后一个字,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儒已是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好!好诗!” 孔颖达双手颤抖,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了不起!简直是鬼才!时文兄,令郎究竟多大年纪?” “刚满十七。” 萧瑀适时抛出橄榄枝,“我知道先生喜欢教导幼童,犬子年岁稍长,但若能得先生指点,死也瞑目……” 孔颖达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尴尬的红晕。 他想起了之前的约定——若他能写出胜过此诗的作品,便收萧锐为徒。 如今,看着眼前这篇冠绝古今、足以比肩曹植再世的神作,孔颖达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时文兄,恕老夫直言。” 老者苦笑一声,拱手致歉,“非是老夫推辞,而是实力不济。 令郎此诗,已臻化境,老夫自问此生难出其右。 以我之拙劣,岂敢为人师表?” “这……” 萧瑀故作惊讶,“冲远兄莫要妄自菲薄。 您可是当今大儒,国子监博士,随便指点一二……”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孔颖达正色道,“不及便是不及,若仗着名望欺辱后辈,即便孩子嘴上答应,心里也不会服气。 学问之事,容不得半点虚假。” 见对方去意已决,且态度坚决,萧瑀轻叹一声,不再强求,起身告辞。 “既然关乎令郎前程,老夫自当鼎力相助。” 孔颖达捋着胡须,目光却像钩子一般死死黏在那方字帖上,“时文兄若不嫌弃,不如将诗文暂留于此。 待老夫细细推敲,必为贤侄寻一位真正德艺双馨的先生。” 萧瑀心头一热,刚要点头应允,视线触及孔颖达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神色,瞬间如冷水浇头。 这老匹夫哪是来帮衬的?分明是觊觎他儿子的墨宝! “咳……” 萧瑀干咳一声,脸色微沉,“看来连冲远兄也觉棘手,此事便作罢吧。 多谢美意,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将那视若珍宝的字帖重新贴身收好。 身后传来孔颖达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十七岁便能写出这般惊人之句……唉,我家大郎今年十八了,怎么就只会咬文嚼字呢?来人,把三个逆子都给我叫来!” ……孔家三兄弟,这下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离开孔府,萧瑀马不停蹄地奔赴颜师古府邸。 这位颜氏后裔、儒家泰斗,同样门第清贵、学富五车。 然而面对萧锐的诗作,颜师古虽极尽吹捧之能事,最终也只是两手一摊,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并未生出强留字帖的念头。 随后,姚思廉、虞世南……长安城内的“十八学士” ,萧瑀挨个登门拜访。 结果出奇的一致:众人面对神童之作,要么惊叹不已,要么避而不谈,无一人敢轻易接下这份“名师” 的重担。 萧瑀失望而归,但他那些被拜访过的朋友,回家后却是骂声一片。 “呸!什么挑选老师,我看分明是拿儿子当摇钱树和炫耀资本!” 一位文人愤愤不平地摔了茶盏,“有个文采好的儿子了不起吗?若是换作我家那位蠢货,我宁可再生一个!这哪里是选师,分明是让全长安城的才子们都出丑!” 与此同时,萧家庄内。 萧锐正悠闲地品着茶,全然不知老爹在外奔波的真实目的——并非为了给自己谋职,而是要借机扬名立万。 他刚刚打发了两位不速之客,屋内重归寂静。 而在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却剑拔弩张。 程咬金捂着肿得像桃子的眼眶,龇牙咧嘴地抱怨:“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动手!你非不听!咱们是大老粗,懂什么 ** 雪月?这下好了,被人当成泥捏的柿子,丢人现眼!” 旁边同样青一只眼、紫一块脸的尉迟恭也不甘示弱,指着程咬金的鼻子骂道:“怪你?要不是你跟老子争抢,他家大门能碎?那两个小子下手那么黑,你认识他们为何不早说?你看看我这眼睛,全是你的错!” “放屁!” 程咬金伸手就去抢尉迟恭怀里揣着的东西,“把你怀里的字画交出来!那是我的!” “做梦!” 尉迟恭护得死紧,“萧锐说了,一人一份。 第20章 这可是新写的,还有落款呢!” “那是赔礼!”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老子当初设计,让薛仁贵给你俩每人来了一记狠的,那小娃子肯这么大方?哼,算你识相。” 两人吵吵闹闹,一路互损。 而此时的萧锐,正对着空气发呆,心里暗暗嘀咕:那个薛仁贵,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吧?把人打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萧锐此刻正坐在案后,听着手下那番荒诞不经的辩白,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大哥,这真不怪我手重啊!” 那汉子一脸委屈,甚至带着几分后怕地搓着拳头,“我怎么感觉……好像是那些家伙自己把脸往拳头上送的一样?这也太邪门了,怎么可能?” 萧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暴揍一顿的冲动。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好你个混世魔王,平时看着粗枝大叶、憨直莽撞,原来骨子里全是心眼子!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把黑锅甩得干干净净,还要装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 真是让人又气又笑,这哪里是武将,分明是个披着铠甲的老油条。 次日清晨,太极殿内气氛诡异得有些滑稽。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目光却齐刷刷地聚焦在大殿 ** 那两个身影上——大唐着名的“黑旋风” 组合,程知节与尉迟敬德。 两人今日进宫,造型堪称惨烈。 原本英武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偻,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们那张张扭曲的脸庞。 程知节的双眼肿成了两条细缝,眼底泛着骇人的青紫;而尉迟恭更甚,嘴唇肿胀得几乎合不拢,翻卷在外,像极了某种受尽折磨的凶兽。 李世民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大殿,目光扫过全场,眉头微挑:“怎么回事?一个个鬼鬼祟祟,聚众议论。” 所有臣子的视线再次锁定在那两位身上。 尉迟敬德试图开口解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无奈。 程知节则更加夸张,他指着自个儿那张香肠嘴,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呜呜啦啦” 的怪响,仿佛在演一出默剧,可惜满朝文武没一个能看懂他的肢体语言。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指着他们的脸问道:“朕问的是眼睛,怎么你们连嘴巴都出问题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爆了全场。 哄堂大笑之声此起彼伏。 那画面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两张脸上顶着青黑眼圈,配上两片肿得外翻的红唇,活脱脱就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青面獠牙。 尤其是程知节,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力撕开粘连的嘴唇,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看起来既痛苦又滑稽,让人忍不住想拍手叫绝。 实在无法沟通,二人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地朝着角落里的萧瑀一指。 意思很明显:都是萧相搞的鬼,你去问他! 萧瑀被这一指搞得满头雾水,满脸茫然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只无辜的小白兔误入了狼群。 他摊开双手,眼神清澈中透着一丝困惑:关我什么事?我只是请你们吃了顿饭而已。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混乱之时,兵部尚书李靖朗声一笑,上前一步解围道:“陛下容禀,二位将军的意思是,眼部的淤青是不慎磕碰所致,至于嘴唇……想必是在萧相府上用膳时,贪食辛辣之物所致。 不知知节将军,可是如此?” 程知节闻言,疯狂点头,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那股子如释重负的劲头溢于言表。 这下,朝堂上的笑声更是达到了 ** 。 就连一向庄重的李世民也绷不住了,摇头失笑道:“吃顿饭能把嘴唇吃成这样?这点出息!” 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行了,今日特赐休假一天,回去好好养伤吧。” 得到恩准,二人大喜过望,互相搀扶着退下。 虽是被嘲笑了一通,但心中却是畅快无比。 昨天那一顿,吃得那是相当痛快,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退至殿外走廊,程知节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好友,挤眉弄眼地递了个眼色:走,喝酒去? 尉迟敬德疼得龇牙咧嘴,艰难地摇了摇头,下巴微微一扬,指向皇宫太医院的方向。 程知节瞬间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后的狡黠:懂了!同去同去!我也一样,那滋味……啧,撒尿都火烧火燎的,必须让王老头给开点清热解毒的药,否则今晚别想睡安稳觉。 与此同时,殿内的气氛已从嬉笑转为肃穆。 国子博士孔颖达率先越众而出,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唐今夕出了一位诗才无双之俊杰,实乃文化之幸!” 李世民收敛笑意,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孔爱卿所言那位俊杰,究竟是何人?” 话音刚落,数百双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射向萧瑀。 孔颖达面带微笑,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瑀:“萧相,此次您可不能再推脱说‘不知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将那首惊艳四座的大作呈上来,让众臣开开眼界。” 萧瑀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心中暗叫不好:糟糕,忘带了! 还没等他开口辩解,旁边一位御史大夫姚思廉便大声嚷嚷起来:“不可能!我亲眼看见萧相将诗稿贴身存放,恨不得睡觉都搂在怀里,怎么可能没带?定是你故意卖关子!”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文臣们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怀疑萧瑀藏私,有人质疑诗稿真伪,更有甚者直接冲上来要抢。 朝堂之上,瞬间乱成一团麻,原本庄重的礼仪荡然无存。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群为了几行诗句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简直哭笑不得。 他重重一拍御案,金铁交鸣之声震慑全场。 “成何体统!” 李世民怒喝一声,止住了众人的喧哗,转头看向带头起哄的孔颖达,“孔爱卿,既然事因你而起,那你便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銮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孔颖达立于阶下,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后躬身行礼:“陛下,臣便斗胆诵读这首《侠客行》: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回荡,每一个字都似玉石相击,清脆悦耳。 随着诗句层层递进,一种凛冽豪迈之气扑面而来。 原本喧闹的朝堂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压制。 那些平日里只懂刀枪剑戟的武将们,此刻竟也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惊艳与痴迷。 李世民抚掌大笑,龙颜大悦:“好!妙极!好一首《侠客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孔颖达,“孔爱卿,这千古绝唱,可是出自你手?” 孔颖达却连连摆手,神色谦卑:“陛下折煞臣了!此诗非臣所作,乃是萧相之子萧锐的真迹!不仅诗文惊才绝艳,那 acpanying 的书法更是前无古人,堪称一绝!” 闻言,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齐刷刷地射向站在队列中的萧瑀。 这一次,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平淡,而是夹杂着几分狂热与探究,不少武将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似乎想感受那“吴钩霜雪” 般的锋芒。 面对众人的注视,萧瑀不慌不忙,整理衣冠,一脸无奈地解释道:“陛下,诸位大人,此乃小儿平日练字的拙作,何足挂齿。 今日臣将作品悬于府门外,广发英雄帖,意在征集能盖过犬子文采之人。 此前多方请教名士,无人应战,臣这才出此下策,实为激发后辈斗志,亦是小儿之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李世民先是愕然,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殿梁微颤:“哈哈哈!萧爱卿,你这是招贤还是炫耀?曹植再生也不过如此,让旁人如何短时间内超越?你这是难为大家啊!” 就在这时,孔颖达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急促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陛下,微臣家中突生急事,需即刻赶回处理,告退!” 李世民一愣,关切道:“哦?孔爱卿有何难处?若有需要,朕可派人相助。” “不必,不必!微臣一人即可解决,谢陛下隆恩!” 孔颖达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出大殿,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紧接着,风向突变。 姚思廉、虞世南、许敬宗等重臣,纷纷借故请辞。 有人称病,有人家中有事,理由各异,但动作之快,神情之急切,令人咋舌。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看着空了一半的大殿,心中满是疑惑:这是唱的哪一出? 此时,颜师古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凑到萧瑀身边,压低声音调侃道:“时文兄,还不回去看看?去晚了,你那‘招贤’告示,怕是连纸屑都被抢光了!” 众臣闻言,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这群刚才还端端正正的大唐栋梁,哪里是什么家里有急事,分明是听到了萧锐的诗文,急着去萧府揭榜或观摩呢! 萧瑀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轻笑一声:“无妨。 第21章 老夫早已派了一队精锐持刀护院,保管万无一失。 况且,应征者无需揭榜,只需呈上诗篇,由老夫亲自审核即可。”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摇头赞叹。 还是萧瑀这老狐狸精到,把人都骗走了,自己在家坐收渔利,顺便还能避避风头。 “行了行了,别闹了。” 李世民也被逗乐了,摆摆手示意继续议事,“各位有事奏报无事退朝,早点议完,朕也要去开化坊看看,这萧家的帖子,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 …… 与此同时,长安城朱雀门外,开化坊。 往日里清冷僻静的街道,今日却如同沸腾的水锅,人山人海。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踩着别人的肩膀往里挤。 偶尔能听到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和朗诵声,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朱雀大街另一侧,一辆朴素的牛车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前行。 车夫满头大汗,嘴里吆喝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动了几步。 车厢内,一位白发老者透过车窗缝隙向外张望,浑浊的眼中满是好奇。 他拉着车夫的手问道:“老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安城里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牛车辚辚,碾过长安青石板路。 随从躬身递上一卷纸笺,神色间满是愤懑:“先生,那宋国公家的公子搞了个什么‘以诗择师’的把戏,挂榜招贤,扬言若无人能胜过他题的那首《白首太玄经》,便不配入其门墙。 这哪里是求才,分明是傲慢无礼!自古都是师父挑徒弟,哪有反过来让学生考先生的道理?” 车厢内,白发老者抚须轻笑,声如洪钟:“庸人自扰!若是凡夫俗子,自然论资排辈;若是真才实学,那是双向选择,徒亦能择师。” 话音未落,老者目光落在手中的诗稿上,原本平淡的眼眸骤然亮起,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震得车厢微微颤动:“好!妙极!‘白首太玄经’,此子已窥见治学大道之精髓,了不起!” 随从愕然:“先生您两度为帝师,名满天下。 如今陛下请您出山弘文馆,皇子权贵皆在您门下受教,那宋国公之子未来也是您的学生,何必这般张狂?” 李纲放下诗卷,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与通透:“童儿,做学问最忌自满,更忌倚老卖老。 老夫虽曾教导过隋太子杨勇、唐太子李建成,但那皆是时运使然。 真正的教育,不分贵贱。 我更愿深入市井,在平民百姓中传道授业。 这世间的学问,本就该从泥土里长出来。” 说罢,他挥挥手,示意继续前行。 车轮滚滚,直抵宫门深处。 世人只知李纲名字响亮,却不知这位海内大儒命途多舛。 昔日隋文帝时,他教导太子杨勇,不久杨勇被废;大唐立国后,他又侍奉太子李建成,旋即建成兵败身亡。 两次卷入夺嫡漩涡,两次成为牺牲品的导师,这份“晦气” ,却也成就了他超然物外的境界。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早已因一个人而沸腾。 萧锐的名字,如同插上了翅膀,一日之内传遍大街小巷。 无数世家子弟、寒门学子,纷纷将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视为偶像,追捧者甚众。 皇宫御书房内,李世民盯着案几上的墨迹,指尖微微颤抖。 身为书法大家,他生平最爱临池学书。 眼前这幅字,笔锋犀利,锋芒毕露,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与他平日里追求的温润典雅截然不同,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他是天子,怎能跟臣子抢字帖? ** 心思深沉,片刻后,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站立的少女。 “长乐,父皇有个任务交给你。” 次日清晨,阳光洒满萧家庄。 田间地头,金风送爽,正是收获土豆的好时节。 萧锐挽着裤腿,正带领村民们在垄沟间忙碌。 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穿透田埂传来: “大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位娇俏少女停在田边。 来人正是长乐公主。 萧锐头也没抬,冲着那边大喊:“你站那儿别动!等我忙完这一会儿就过去!” 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下意识点头:“啊?好呀……那我过去帮你干活吧!快点快点,你们都下去帮忙!” 她转过身,指挥着身后的一众护卫和侍女下地,自己则利索地脱去绣鞋袜,露出一双如玉般的小脚丫,踩着松软湿润的泥土,哒哒哒地跑向正在挖土的萧锐。 萧锐动作一顿,拍着额头苦笑不已。 我是这么说的吗?这丫头怎么比我还急? 很快,小家伙气喘吁吁地跑到萧锐身边,好奇地探头探脑:“大哥哥,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呀?我要怎么开始干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旁的薛礼在一旁插嘴笑道:“我们在收土豆。 你就帮我们把地里的那些块茎,一个个捡进箩筐里。” “土豆?就是那种炖在鸡肉里的土豆吗?” 稚嫩清脆的嗓音打破了院落的宁静,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世间至宝,二话不说便挽起袖子,一头扎进了捡拾农作物的队伍里。 四周帮忙的护卫们正埋头苦干,神色间却透着几分古怪。 每当有村民经过,众人好奇询问此物名姓时,那些身着粗布 ** 的老农总是讳莫如深,只含糊其辞地称其为“珍馐美蔬” ,绝口不提真实来历,搞得气氛莫名神秘。 萧锐倚在廊柱旁,看着那个忙前忙后的小小身影,忍不住打趣道:“小长乐,怎么才过几 ** 又跑来了?还是那副馋猫模样?” 小女孩停下手中的活计,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大哥哥家的土豆炖鸡太香了, ** 日都在惦记。 可母后管得严,不许我天天往外跑。” 孩童的话语天真烂漫,毫不掩饰对美食的渴望。 萧锐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你独自出门终究不妥,长辈担心也是情理之中。 对了,上次送给令姐的物件,她可还满意?” 一听这话,小家伙顿时来了精神,用力点头如捣蒜:“喜欢!姐姐高兴坏了,整天捧着那面铜镜照个不停。” 随即她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道,“大哥哥,听说长安城如今满大街都在传唱你写的那首诗,是真的吗?” “哦?何诗?” 萧锐挑眉。 “《侠客行》呀!” 小女孩得意地扬起下巴,虽然声音稚嫩,却有着十足的模仿架势,“姐姐让人抄录下来贴身放着,我都背熟前半部分了。” 噗嗤—— 萧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老李头的传播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这才几天功夫,连皇宫都惊动了? “大哥哥,”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姐姐说了,既然你写出了那样厉害的《侠客行》,也得给她作一首。 要一样好才行。” 再次一口茶水喷涌而出。 萧锐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合着自己今日这番折腾,竟是替人当差来的?襄城公主这是病糊涂了不成?好心送个镜子,不仅没收到回礼,反倒倒打一耙索要诗文?看来二弟所言极是,女人若是纵容不得,越惯越骄纵! 想到此处,萧锐脸色一沉,故意板起面孔:“回去告诉你姐姐,本公子公务繁忙,没那闲工夫吟风弄月。” “啊?” 小女孩愣住了,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若空手而归……该如何向父皇和皇姐交代? “呜呜呜……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讨不到好处,小长乐也不端着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姐姐说了,拿不到你的诗文就不准我回家……” 一旁观战的薛礼看不下去了,拱手劝道:“大哥,你平日练字随手涂鸦的帖子那么多,随便糊弄一张哄哄孩子便是,何必欺负一个小丫头?” 无奈之下,萧锐只能举手投降。 待他许下承诺,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立刻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地起身继续干活。 此时再瞧她那眼角,分明干爽得很,哪有一丝泪痕?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小滑头。 夜幕降临,立政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手中捧着一卷纸笺,低声诵读的声音深情而悠远:“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长孙皇后在一旁整理针线,闻言抬头笑道:“二郎今日兴致不错,竟得了这般佳作?” 李世民老脸微红,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此非朕所作,乃是萧锐那小子写给襄城的。 哼,这等奇才不用在心忧天下的军国大事上,反倒沉迷于舞文弄墨,将来不知要祸害多少清白姑娘……” 皇后掩唇轻笑,随即正色道:“明 ** 去告知萧锐,让他每日为你襄城姐姐写一首诗。 今日虽未见其人,但那字迹太过秀弱,配不上襄城的身份,需换些更有风骨的字体才好。” 第22章 长孙皇后眸光微凝,心头骤然亮起一道寒芒。 哪是什么萧锐才高八斗、吟诗赠女?分明是有人打着长孙氏嫡女的幌子,从那个年轻人手中骗取了锦绣文章。 “呜呜……父皇,我不去了!” 小长乐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泪如雨下,“一日一首,那是人能受得了的吗?大哥哥那样的人物,怎会随随便便就写给我看?” 皇后急忙俯身将女儿揽入怀中,轻拍其背安抚,随即抬眼看向李二,温言劝道:“二郎,你爱慕萧锐之才,偶尔求他一两篇佳作便罢了,何必这般折辱孩童?” 李二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甘:“那小子滑得像条泥鳅,诗文不过是他的障眼法。 朕要的是他出仕为官,为我大唐所用。” “既如此,不如赐婚。” 长孙皇后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将你心爱的襄城公主许配给他。 成了驸马,便是你的人,还怕他不为你驱使?” 李二冷哼一声,神色倨傲:“朕曾命萧瑀携子入宫叙旧,想顺水推舟,结果那老东西装聋作哑,至今未办妥此事。 难道还要朕亲自登门,去求一个臣子做女婿?” “陛下言重了。” 长孙皇后眉眼弯弯,语调轻柔却透着精明,“萧锐才华横溢,陛下屈尊结交并非不可。 但与其让您亲自出面,不如派一位两边都熟稔的中间人去做媒。 名声保全了,事也办了,岂不两全?” 这句话仿佛醍醐灌顶,李二眼中精光一闪。 翌日清晨,宋国公府门前车马喧阗。 大将军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跨进大门,满脸堆笑,连声祝贺。 待说明来意后,萧瑀心中暗喜,当即拍板应承。 朝堂之上,圣旨如期而至。 皇帝特赐襄城公主与宋国公长子萧锐结为 ** 之好,封萧锐为驸马都尉,位列从五品。 殿内一片祥和,百官纷纷上前道贺。 私下里,大臣们更是议论纷纷,皆叹陛下眼光毒辣。 萧锐诗名动长安,前途无量,如今提前锁定这位潜龙,简直是娶对了媳妇,选对了女婿。 喜讯传回府中,萧瑀立刻派人急召在郊外农庄暂歇的夫人回府,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六礼。 然而,变故突生。 管家神色慌张地闯入书房,脸色苍白:“老爷,出大事了!这几日不知为何,咱们旗下的铺面接连遭殃,被各种手段恶意挤兑,眼睁睁看着客流断绝,旺铺即将易主!” 萧瑀眉峰骤挑,寒意自脊背升起:“陛下刚赐婚,正是耗资巨大的时候,偏偏此时节骨眼上被人动手脚?是谁在针对我萧家?” 管家压低声音,凑近几步:“对方手段极高,未曾留下任何把柄。 但我暗中派人追踪,发现所有幕后 ** ,皆指向长孙家的产业。 十有 ** ,就是国舅爷动的手。” “长孙无忌?” 萧瑀瞳孔微缩,心中惊涛骇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何要坏我的好事?” 管家咽了口唾沫,语气愈发凝重:“老爷,坊间流传着一则秘闻。 国舅府的大公子日前在外受了重创,打得面目全非。 而民间都在传言,下手之人……正是咱们的大公子。” 什么? 萧瑀猛地站起身:“当真有这等荒唐事?” 管家点头如捣蒜:“没错。 想起上次庄子遭遇山匪一事,如今细思极恐,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 ** ,而是国舅府豢养的打手……” “来人!” 萧瑀厉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传唤萧半山!当时他去支援过庄子,所有 ** ,只有他最清楚。” 兰陵萧氏的大堂内,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萧瑀猛地一拍紫檀木案几,震得茶盏乱颤。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长孙无忌这是要 ** 吗?纵容子弟行凶也就罢了,事后竟敢暗中打压我兰陵萧氏?真当我这把老骨头是泥塑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暴怒,冷声道:“传令下去,请大掌柜即刻入府。 我倒要亲眼看看,长孙家的盐铁生意做得有多硬气!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容许外人欺辱家门!” 然而,这位刚正不阿的老臣至死都未曾料到,真正将他推向深渊、在背后狠狠捅刀子的,并非仇家长孙无忌,而是他视作逆子、却有着“脑后反骨” 的亲儿子——萧锐。 那个曾戏言要给亲爹发工资的混世魔王,此刻正站在阴影里,冷冷注视着父亲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模样。 …… 数日后,国舅府书房。 长孙无忌像一头被困的困兽,在屋内来回踱步,额角青筋暴起。 “萧瑀这老匹夫疯了不成?无缘无故发动整个兰陵萧氏跟我全面开战?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他嫌命长了?” 管家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低声回禀:“老爷,奴才暗中打探过……似乎是冲着之前公子惹出的祸事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屁!” 长孙无忌勃然大怒,“那件事不是已经赔钱了事了吗?萧瑀还想揪着不放?拿我长孙无忌当软柿子捏?” 怒火攻心之下,长孙无忌再也坐不住,立刻登车入宫,试图面圣澄清。 与此同时,皇宫侧门。 襄城公主牵着妹妹长乐的手走出宫墙,直奔萧家庄。 此时正值饭点,萧锐一家围坐用餐。 小长乐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还没等通报便径直扑向餐桌,馋虫大动。 襄城公主却满脸纠结,避开众人目光,将萧锐拉至湖畔柳荫下。 她神色复杂,压低声音道:“萧……锐哥,你能不能劝劝伯父,别再跟长孙家死磕了?” 这一声“锐哥” ,甜糯酥软,听得萧锐心头一颤,差点没站稳。 他定了定神,疑惑道:“跟长孙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襄城便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听完,萧锐也是一头雾水:“我爹要跟长孙家全面开战?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理由呢?” “好像是因为上次长孙冲袭击你的那件事。” 萧锐瞳孔骤缩。 不会吧? 当初长孙家不是已经赔偿了一万两银子平息事态了吗?老爹竟然还耿耿于怀? 就在萧锐震惊之余,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自己虽然拿了这笔钱,但并未告知父亲,而是私自花销了。 如今看来,这极有可能是个天大的误会! “你先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萧锐顾不得解释,丢下两位公主,如离弦之箭般冲回家中。 一进正厅,他便吼出了管家萧虎的名字。 见到少爷脸色铁青,萧虎非但没有惶恐,反而一脸邀功地凑上前:“少爷,您放心!老爷那边正在气头上,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暗中安排了人手对老爷的产业下手。 这个时候绝不能让长孙家插手分一杯羹!我已经加紧了行动,保证在长孙家反应过来之前,把咱们兰陵萧氏的家底全部掏空!” 萧锐感觉血液直冲脑门。 “你特么……” 话未说完,一脚狠狠踹在萧虎胸口,将其踹翻在地。 紧接着,萧锐如猛虎下山,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废物!全是废物!” “老爷子在前线跟人拼命,给你擦屁股!你在后面给我挖墙角?” “我 **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二五仔!” 萧虎被打得抱头鼠窜,惨叫连连:“别打了!少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啊!” 萧虎那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彻底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湖畔的襄城公主更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她原本奉父皇之命前来劝架,本以为只是两家世交的小摩擦,没成想这架势,竟是要全面开战? 看着萧锐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襄城硬着头皮凑上前,压低声音试探道:“锐哥,算了吧。 咱们两家都是朝廷重臣,若是闹得太僵,父皇夹在中间也难做。” 萧锐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放心,下午我跟你一起回长安。 等我回去问清楚家里的情况,若是能调解,我自然会给父亲台阶下。”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早已将管家萧虎骂了个狗血淋头。 掌管着家族商号这么多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像个瞎子一样毫无察觉?养你何用! 午后,宋国公府内气氛诡异。 父亲萧瑀端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地听着账房先生汇报战果——今日查封了多少长孙家的店铺,断了他们多少财路。 “干得漂亮!” 萧瑀眼中精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别看长孙无忌手里攥着官营盐铁,那是国家的钱袋子,不是他长孙家的私产。 真要拼底蕴,他还嫩了点。” “爹,我回来了。” 萧锐推门而入,打断了父亲的兴致。 萧瑀挥挥手示意账房退下,指着旁边的座位笑道:“大郎回来得好,刚打完胜仗,正好给你讲讲战术。” 待萧瑀吹嘘完毕,端起茶盏润喉的空档,萧锐终于切入正题:“爹,听说您为了长孙家动手了?若是因为上次长孙冲冒犯我的事,大可不必。 第23章 那小子我已经教训过了,相信他不敢再犯。” “呵,那只是 ** 。” 萧瑀冷笑一声,放下茶盏,脸色阴沉下来,“真正的原因你没听到罢了。 前几日,长孙家暗中联手,对我们萧家的产业进行围剿打压。 自家儿子教不好,不思悔改也就罢了,居然还玩阴的?当我萧家是泥捏的不成?” 萧锐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什么?他们敢报复?” “慌什么?” 萧瑀按住儿子的手背,眼神深邃,“长孙无忌那老狐狸狡猾得很,表面功夫做得足,抓不到把柄。 但我们的人盯得紧,发现幕后 ** ,正是西市那几家铺子,尤其是最近生意火爆的那家酒楼。” 萧锐瞳孔骤然收缩。 西市……最火爆的酒楼…… 记忆瞬间回溯。 当初长孙家交割产业时,那个账房小人得志的笑容浮现在脑海。 他说,西市仅剩的几间铺面,全送给了萧家。 而其中,就包括那家被萧锐重新装修、如今门庭若市的酒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萧锐只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心脏猛地收缩。 若是按照长孙家的报复逻辑,最先遭殃的绝非那庞然大物般的长孙氏,而是……是他自己?不,更准确的替罪羊应该是那个倒霉催的萧虎! “咳咳……” 萧瑀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姿态,“孩儿此番归来,实为劝解。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与长孙家这般不死不休地斗下去,即便陛下想调和,也难做中间人。” “哼!” 萧瑀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那长孙无忌仗着国舅爷的身份,自诩从龙首功,平日里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这次我抓到了他的把柄,岂能轻易放过?必须让他尝尝教训的滋味!” 听到父亲这不容置疑的语气,萧锐喉咙发干,支支吾吾地插话道:“爹,您怕是误会了……西市长孙家名下那几间铺子,早就易主了。 如今的主人……是我。” “放屁!” 萧瑀厉声喝断,“就凭你?我早问过萧虎,你那萧家庄上存银不过几百两,拿什么买铺面?” “千真万确,您请看——” 萧锐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挥,指尖微动,一枚储物戒指闪过微光。 他顺势取出几张泛黄的房契,递了过去。 萧瑀接过房契,目光如鹰隼般 scrutinizing 每一个字,半晌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真是你的产业?可我之前的情报显示无误啊……你为何要吞并宋国公府名下的产业?” 解释?怎么解释?说是系统赠送?说是穿越福利?萧锐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误会,全是误会。 定是萧虎那小子搞错了情报,我去把他抓来问罪……”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早已化作一道残影溜之大吉。 萧瑀呆立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怒火中烧,指着萧锐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好你个逆子!原来是你搞的鬼!什么萧虎,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私自行动。 分明是你蓄谋已久,想吞老子的产业!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 与此同时,长安城,国舅府。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皇帝派人从中斡旋,试图平息 ** ,但长孙无忌却拍案而起,怒发冲冠:“他萧瑀想打就打,想和就和?把我长孙家当成软柿子捏吗?” 此时,一名心腹谋士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国舅爷,根据密报,朝廷已研发出改良制盐之法,可将毒盐化为佳肴。 若此法推广,天下盐利将重新洗牌。 届时利益巨大,您不宜再与兰陵萧氏死磕,当以大局为重。” 长孙无忌闻言,瞳孔微缩。 作为 ** 的心腹,他掌握的隐秘更多——那制盐秘方,正是萧瑀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献上的。 既然对方手握如此底牌,这场看似激烈的权力博弈,便在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画上了句号。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萧锐此刻正悠然自得地泛舟湖上,身边还依偎着他的未婚妻。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公主击节赞叹,满眼欣赏,“长安城内,您的诗作一字千金。 虽仅有一首《侠客行》传世便惊艳四座,今日这首写景之作,同样妙笔生花!” 萧锐挑眉,一脸狐疑:“一首?不对吧?前几日我不是写过一首诗,让小长乐带回去给你了吗?怎么没见你提过?” “前几天?” 公主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哪有这回事?我可从未收到过。” “原来如此……”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从眼前佳人身上移开,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所有的疑点,“难怪当日小长乐看我的眼神透着古怪,原来是有人冒名顶替,从我这儿窃取了诗作去献殷勤。这出戏,唱得倒是精巧。” 他想起自己随手写下的那首《瑶台月下逢》,若是让襄城那个粗线条的家伙拿去给市井大汉品读,只怕是暴殄天物,令人心头一阵反胃。 襄城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岂有此理!竟敢欺瞒于我!我去找她问个清楚!” 说着便要招呼靠岸。 萧锐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轻笑一声,语调慵懒而从容:“何必此时扫兴?等你回去再慢慢审问也不迟。 难得今日湖光山色,心境正佳,不如听我再诵一遍那首诗?” 微风拂过,荷花摇曳。 在萧锐富有磁性的嗓音与机智风趣的谈吐中,襄城的脸颊渐渐染上了比岸边荷蕊更艳丽的绯红,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气氛,瞬间化作了旖旎春光。 不远处的湖畔,薛礼正垂竿垂钓,听着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摇头吐槽:“难怪大哥之前三令五申,不许我们登船打扰,原来是有此雅兴。”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管家萧虎面色凝重,手里攥着一份加急情报,快步走了过来:“二公子,不好了!北上的商队遭遇劫匪,十几车的茶叶全数失窃!”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这批茶叶正是萧家庄刚刚在长安城打开局面的拳头产品,乃是文人雅士追捧的对象。 大公子本打算借此契机开拓北方草原市场,毕竟那些牧民终日肉食,急需茶砖解腻消食。 谁知路途未半,便遭此大难。 若是在长安售卖,这笔损失高达数千两白银,对刚起步的生意而言,无疑是重创。 “朔方?” 萧锐眉头紧锁,心中快速盘算,“为何偏偏在朔方出事?” 萧虎压低声音,沉声道:“在大唐腹地,没人敢动萧家的车马。 草原马匪虽猖獗,但也深知大唐食盐与茶叶是他们生活的命脉,不敢轻易切断商路。 唯一的解释,就是朔方本地的势力动手了。” 薛礼放下钓竿,冷笑一声,眼中寒芒毕现:“明白人。 朔方如今并不在朝廷管辖之内,那是梁师都那叛臣的地盘。 什么本地马匪,十有 ** 是他梁师都在背后搞鬼,意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或是单纯眼红这笔财富。” “梁师都……” 萧锐叹了口气,“只恨朝廷何时才能铲除这等祸害。” “指望朝廷?” 薛礼不屑地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推演沙盘,“怕是两年内无望。 梁师都此人左右逢源,背后有 ** 颉利可汗撑腰,根深蒂固,绝非易与之辈。” 萧虎面露难色:“既然对方来头不小,咱们这商队还要继续北上吗?万一再被截杀……” “去!为何不去?” 薛礼猛地站起,周身气势陡然爆发,霸气凛然,“朝廷忌惮他,是因为那是国家大事;但我们不同。 只要大哥点头,我便亲自北上朔方,替天行道,除了这一害!” 当夜,烛火摇曳。 兄弟二人对着地图密谋至深夜,将沿途地形、敌情分布剖析得淋漓尽致。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薛礼已收拾妥当,孤身一人牵马而出。 萧虎站在门口,望着弟弟略显单薄却坚定的背影,满心担忧:“少爷,这就单枪匹马去了?要不要派些人手护卫?” 一旁的萧锐负手而立,神色自信满满,淡淡道:“无妨。 这是二弟的‘结业考试’。 若连一个小小的梁师都都对付不了,将来还谈何建功立业?让他自己去闯荡一番,也好磨练心性。” 朔方境内的暗线骤然收缩,所有铺面与斥候如潮水般撤回腹地。 “蠢货。” 一道冷冽的嗓音在幽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若是再敢让二弟的行踪暴露半分,我要你们的命。” 此时的大唐长安,皇权中枢正沉浸在另一种氛围中。 太极宫内,今日罢朝,取而代之的是弘文馆内朗朗书声。 当今圣上亲自坐镇,请出当世大儒李纲开坛授课,门下汇聚的都是京城最顶尖的权贵子弟。 第24章 九岁的长乐公主探出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讲台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先生,您会写诗吗?” 身旁,年仅九岁却已显露 ** 心术的太子李承乾立刻板起脸,厉声喝道:“阿妹坐下!休得对夫子无礼。” 小长乐并不畏惧,冲着哥哥做了个鬼脸,随即又凑上前去,满脸期待地追问:“哎呀哥哥别凶嘛。 我是说,若先生能赋诗一首,我便拿去给姐夫看,让他也来这弘文馆拜师,岂不美哉?” 李纲眉头微皱,还未开口,太子便在一旁尴尬解释:“夫子恕罪,长乐年幼无知。 她口中的‘姐夫’,正是宋国公世子萧锐。 那狂徒曾大放厥词,言其诗才可傲视古今,唯有此等人物,才配得上先生的门槛。” 听闻此名,李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萧锐?那个写出《侠客行》惊动京华的萧锐?” 他轻抚胡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此子才情确实冠绝一时,老夫若论诗,确非其敌。 受教了。” 一旁观战的皇帝见状,连忙打圆场,笑得意味深长:“文纪先生过谦了。 你乃天下泰斗,萧锐纵有诗才,也不过是一隅之秀。 况且宋国公萧瑀近日颇有悔意,正欲将逆子送入府中求学,想必明日便能见面。” 李纲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兴致:“如此良材,老夫倒是想见识一番。” 殊不知,这看似平常的一问一答,竟成了萧锐人生的转折点。 远在宋国公府的萧瑀正愁自家儿子无法无天、难以管教,听闻弘文馆的 ** 点名要见,简直是求之不得。 当晚,萧瑀便连夜杀回萧家庄,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还在睡梦中的萧锐强行拎起,押解至皇宫。 次日清晨,弘文馆大门大开。 萧瑀满面堆笑,姿态卑微至极,仿佛后世那些为了孩子前途卑躬屈膝的家长。 他将礼物双手奉上,转头对着身后那个一脸懵逼的青年怒喝: “混账东西!还不快向先生行礼!” 说着,他抬脚狠狠踹在萧锐腿弯处,逼得这位未来的传奇人物不得不单膝跪地。 李纲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桀骜的年轻人。 萧锐心中一万头 ** 奔腾而过。 我都穿越多少年了?好不容易脱离了校园的苦海,如今竟然还要被亲爹塞回学校,和一群垂髫小儿同窗共读? 这是要 ** 亲儿啊! 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慈祥枯瘦的老者,萧锐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医学书上的一段记载。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让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老先生,恕晚辈直言。 您印堂发黑,气血两虚……若我没看错,您的寿数,恐怕不足两年了。” 空气瞬间凝固。 萧瑀气得浑身颤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竖子敢尔!竟敢诅咒文纪先生?来人,给我拖出去杖责二十!” 满座学子更是目瞪口呆,心中惊呼:此人简直是大脑进水的疯子,竟敢当面咒骂太傅? 李纲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抚长须,抬手虚扶宋国公萧瑀,随即目光转向萧锐,眼中满是笑意:“人活八十,古来稀罕。 老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倒是小公子你,气宇轩昂,卓尔不群。 长安城中皆传你诗才冠绝,未曾想竟还精通岐黄之术?老夫倒是好奇,究竟是哪位大贤能教出你这般惊才绝艳的 ** ?” 萧锐暗自咋舌,眼前老者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难怪能位居帝师之位。 他谦逊一笑:“诗词小道,不足挂齿。 至于医术,乃是游历途中偶遇神医孙思邈道长,蒙其指点一二罢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关切道,“老先生虽精神矍铄,但毕竟年岁渐长,切勿过度操劳,否则恐伤及根本。” 一旁萧瑀闻言,连忙拱手致歉,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文纪先生见谅,小儿顽劣,所言未必属实,您莫要听信胡言乱语。” “爹爹休要污蔑!” 小长乐立马跳出来维护,眼神坚定,“姐夫说的句句属实!那次我落水险些没命,全靠姐夫施针救治,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作为萧锐的头号铁粉,她此刻义正辞严,绝不退缩。 自家老爹公然拆台?萧锐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萧瑀耳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父亲若是再这般贬低我的本事,我不介意当众剖析一下您肝火过旺、肾水亏虚的 ** 病……” 话音未落,萧瑀脸色骤变,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胡须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刚才那股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讪讪的惊慌:“你……你这逆子!” 萧锐见状,顺势笑道:“父亲既送我入学,如今礼数已尽,不妨先回去处理政务。 我会向夫子请教,请您放心。” 说罢,笑着将萧瑀送出了门。李纲目睹这父子二人的互动,不禁莞尔。 他在长安权贵圈浸淫多年,见过的父子无数,大多拘谨刻板,恪守礼教。 唯独这对父子,嬉笑怒骂间流露出的亲昵与默契,仿佛挚友一般,虽不合常理,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真性情。 待萧瑀离去,李纲温言道:“听闻此前曾立下赌约,若不能作出一首胜过《侠客行》的诗篇,便不足以拜我为师。 老夫虽也写了几首诗,但自忖难望你项背。 今日请你前来,只为一见真容,不必拘束,就当是陪我这把老骨头聊聊天罢。” 萧锐故作委屈道:“先生如此谦虚,可学生额头都磕破了,您总不能食言吧?” “哈哈,好一个‘额头磕破’!你确实与众不同。” 李纲爽朗大笑,引着萧锐步入学堂。 屋内书声琅琅,却并未掩盖住孩子们的窃窃私语。 只见一群孩童围在 ** 的小长乐身边,听得如痴如醉。 “我姐夫可是神医,只需一眼便能诊出病症。 当年母后突发昏厥,姐夫仅用金针施针,一刻钟便药到病除,父皇赞他是神仙在世呢……” 小长乐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哇!一刻钟就能治好病?这也太神了!” 一个胖娃娃惊叹道,“上次我得了风寒,咳嗽整整半个月都没好,真是痛苦。” 另一个孩子接茬吐槽:“半个月算啥?我喝汤药喝了半月,大夫说方子不对,让我换个方子再喝半月……若不是生病起不来床,我真想冲过去把那大夫揍一顿!” “还有我……”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孩童们天真烂漫的议论声。 稚童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稚嫩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喧闹的网。 就连向来端方持重的太子承乾,此刻也忍不住凑上前,兴致勃勃地加入这场关于病痛的吐槽大会。 “来了来了!我姐夫到啦!” 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喊划破嘈杂。 长乐公主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儿,一把拽住身边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兴冲冲地往萧锐方向跑去。 “四哥,你不是说牙疼得睡不着吗?快让姐夫给你瞧瞧!” 被唤作四哥的胖小子李泰,正捂着半边腮帮子,脸颊肿得老高,说话都漏风:“姐……姐夫,疼得厉害,实在忍不住了……” 一旁的长孙皇后蹙起眉头,语带关切与责备:“青雀,既生了病就该告假回宫静养,怎的还闹成这样?” 李泰含糊嘟囔着辩解:“母后说牙疼是小疾,不碍事,况且……” “哈哈哈!” 萧锐爽朗的笑声响起,随即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个小胖子直接抄抱在怀里。 他挑眉戏谑道:“这就乖了?行,既然叫了一声姐夫,这忙姐夫自然要帮。 走,别在这儿吵着夫子上课,咱们去个清净地方。” “哎哎!放我下来!谁让你扛肩膀上的……” 李泰在半空中扑腾着双腿 ** ,却无济于事。 周围的学生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平日里那位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四皇子,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倒是让人觉着新鲜有趣。 看来这世上的孩子,终究还是孩子,哪有什么成年人的稳重可言? 萧锐抱着李泰,熟门熟路地穿过重重宫阙,直奔太医院而去。 看病抓药,太医院自然是首选;当然,顺便逃课溜达溜达,更是美事一桩。 刚至太医院大门,守卫便横身拦阻,神色严肃:“此处乃皇家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是何人?” 萧锐随手将李泰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身后:“喂,这是你家吧?带你进去还不简单?” 李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努力摆出皇子的威仪,冷哼一声:“放肆!本皇子与姐夫要进,谁敢阻拦?” 守卫们面面相觑,见是四皇子殿下,哪里还敢造次,连忙躬身退开,连声道歉。 入了院内,萧锐随手寻来纸笔,行云流水般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李泰:“拿着,让人抓药。 我先四处逛逛。” 此时的萧锐,俨然一副闲散游魂的姿态。 太医们三三两两聚在庭院中,或品茶阅书,或低声探讨医理。 第25章 若说皇宫里最清闲自在的差事,太医院绝对当仁不让。 忽然,一阵激烈的争论声传入耳中。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正对着一卷医案皱眉沉思,神色凝重:“天花之病因,乃是无形毒菌作祟。 现有药石皆如隔靴搔痒,根本无法治愈。 此症无解,唯有防患于未然。” 萧锐脚步一顿,忍不住开口插话:“前辈所言极是,但防患之法,并非被动等待。 有一种途径,可彻底断绝天花祸患——那便是‘种痘’。” 老太医头也未抬,似乎并未将这个年轻人的话放在心上:“若药石无用,如何防病?莫非是用毒攻毒不成?” “不错,正是如此。” 萧锐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语调平稳而自信,“取牛身上的天花病毒,接种于新生儿体内。 因牛痘毒性远弱于人痘,故不会引发重症,反而能激发人体免疫之力。 只要坚持推行两代人,天花将在人间彻底绝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牛痘?那是何物?与天花又有何关联?” 几名围拢过来的太医纷纷惊愕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年轻人。 萧锐微微一笑,循循善诱:“牛痘,便是潜伏在牛体内的天花变种……”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打开了一座宝库,滔滔不绝地展开了一场生动而震撼的免疫学启蒙课。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人驻足,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太医围拢过来。 他们早已忘却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完全沉浸在那一个个颠覆认知的新奇理论中。 那一刻,仿佛有一扇紧闭已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了门外截然不同、广阔无垠的全新天地。 “姐夫,药都喝下去了,半个时辰真能好?” 李泰圆滚滚的身子挤进人群,满脸兴奋。 见萧锐被太医们团团围住,小家伙立刻炸毛,叉着腰大喝:“你们干什么!他是我姐夫,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咳……” 萧锐无奈地摆摆手,冲旁边脸色苍白的李治使了个眼色,“青雀,他们没恶意,只是在切磋医术。 喝完药赶紧回弘文馆上课,别误了正事,我再多留片刻。” 待这小魔王被哄走,屋内气氛稍缓。 萧锐重新坐回榻上,目光扫过眼前几位满头白发的太医,神色凝重:“关于根除天花的方案,细节还需再推敲。” 一个时辰后。 太极殿偏阁,气氛肃杀。 太医院院首张仲景与另一巨头王叔和疾步而入,两人额角渗汗,手中捧着卷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陛下!太医院出了一位奇人,竟寻得了根治天花之法!这是他们连夜推演的施行方案,请陛下御览!” 案后的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天花?那可是绝症中的绝症,你二人说……可治?” *** 半个时辰后。 萧锐被人半请半请地带进了太极殿的小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李世民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就是那个号称攻克天花的神医?” 萧锐心头一跳,暗骂一声:坏了。 怎么就被那群太医给卖了?来皇宫本是为了避嫌,谁想自投罗网撞上了这位千古一帝。 这要是伺候不好,脑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萧锐深吸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见他满脸错愕,李世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吓傻了?还是说,认不出朕了?” “咳咳……” 萧锐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微臣乡野之人,不知宫廷规矩。 按律,是不是该先磕个头谢罪?” “噗——” 李世民差点没绷住,仰头大笑起来。 这小子,胆大包天,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让他猜不透下一步要搞什么鬼。 “你想跪?” “不想。” 萧锐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倔强,“膝盖软的人没骨气,我不跪。” 李世民眼神微凝,随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难怪宋国公急着给你找老师,说是缺礼数。 既然这么有骨气,那父母师长,你也都不跪?” 萧锐挠了挠头,心想这皇帝老儿真是钻牛角尖,谁不敬父母师长?但这话从嘴里说出来,总显得像是在顶嘴。 李世民也不纠结这个,话锋一转,追问道:“你跟襄城公主有了婚约,日后成了亲,见了朕,该叫什么?” 萧锐一愣,脑中飞速运转,脱口而出:“岳……岳父大人!”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住了。 得,这下彻底没辙了。 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额头触地。 “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得前仰后合,眼中的戒备消散大半:“你这倔驴性子,听说把你爹气得够呛。 马上要成家的人了,是该收收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过肆无忌惮,旁人只会笑宋国公府家教不严。 你一身通天本事,窝在乡下钓鱼算什么英雄好汉?那是玩物丧志。”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朕给你一个官职,出来做点实事,如何?” “啊?微臣不愿做官。” 萧锐拒绝得毫不犹豫,生怕晚一秒就套上枷锁。 李世民眉头微皱,沉声道:“怎么?做官委屈了你?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个飞鹰走犬的纨绔子弟?” “并非不愿为国效力。” 萧锐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只是厌 ** 场中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把戏。 微臣宁愿闲云野鹤,也不愿同流合污。”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官场岂是尔虞我诈的代名词?”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面前这个满腹牢骚的年轻人:“李唐初定,百废待兴,朝中同僚皆在为社稷实心任事。 在你眼里,就只剩下了勾心斗角?” 萧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 父亲确实没教过这些,可这世道的潜规则,难道不是自古皆然? “陛下明鉴。” 萧锐索性破罐子破摔,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臣天生暴脾气,若是进了那御史台,怕是连长安城的鸡犬都难安。 您高抬贵手,放条生路吧。” 闻言,李世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殿梁微颤。 “好一个狂徒!放眼大唐,敢放言要得罪全长安官员的,你是头一份。”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语气也缓和下来,“罢了,既然你这么想当铁面无私的硬骨头,朕就成全你。 御史台侍御史,从六品,明日去魏征那儿报到。 记住,只要你有理有据,朕就是你这柄利剑最坚硬的鞘,谁敢动你,便是与朕为敌。” “不当官……真的不行吗?” 萧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寻找漏洞。 李世民竖起两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行啊。 你小子赚钱的本事朕可是见识过的。 这样,替朕凑齐十万两白银填补国库空虚,朕便准你自由之身。 二选一,自己掂量。” 这哪里是选择题,分明是送命题。 萧锐苦着脸,一副受害者模样:“陛下,臣最近刚被劫了货,北边梁师都掐断了商路,想挣钱都没地儿挣。 要不……您派兵收拾了他?” “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以为朕问你要十万两是为了什么?那就是给梁师都准备的军费!朕就是要用你的钱,打他的脸。” 萧锐僵在原地,嘴角抽搐。 “太医院呢?” 他不死心地试探。 “驳回!” 李世民回答得干脆利落,根本不给任何回旋余地,“御史台侍御史,明天准时上岗。 朕得好好磨磨你这个偷懒的女婿,免得他整天想着混吃等死。” 一旁伺候的内侍总管老高忍不住出声道:“驸马爷,自开国以来,十七岁授从六品实职者,您是第一个。 陛下这是爱之深责之切,望您莫要辜负圣恩啊。” 萧锐斜睨了老高一记,冷笑一声:“从六品?这么大个官职,老高哥,要不您来替我受受这份‘殊荣’?” 老高脸色一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心劝解,怎么就撞枪口上了?这驸马爷属老虎的吗?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此事翻篇:“行了,下去准备吧。 对了,路上让老高跟你讲讲为官的礼数规矩。 明日就要上任,别出了洋相,让人笑话。”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意味深长。 往日别人笑话,顶多是宋国公萧瑀脸上无光;如今他是驸马,若失了体统,丢的可是皇室的脸,连带着他这个岳父也要跟着挨骂。 踏出太极殿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身后,内侍老高正喋喋不休地讲着各种官场忌讳和见面礼仪。 萧锐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高:“老高公公,你不会公报私仇,故意整我吧?” 老高一愣,连忙躬身:“奴婢不敢。 第26章 奴婢对驸马爷只有敬佩之心,绝无半点私怨。” 萧锐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老高的肩膀,语气调侃:“都说 ** 肚里能撑船,难怪大家背地里都尊称您为‘内相’。 格局,果然不同凡响。” “喂!驸马爷,我的规矩还没讲完呢……” 老高急了,还要继续输出干货。 “不用啦。” 萧锐摆摆手,转身迈步,背影潇洒而决绝,“我要是照你说的去做,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冲撞了上官,不出三天肯定被弹劾罢官。 为了早日离职,这点麻烦还是省了吧。” 话音未落,人已扬长而去,只留下老高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这…… 老高瞪大了眼睛,心中万马奔腾。 不想做官刚才怎么不说?这不是存心坑我吗? 李二看着面前那张写满“我没错,是天下人错了” 的无辜脸孔,忍不住抚掌大笑。 他太了解这头倔驴了,若真乖乖听话,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皇帝随手抛下一道口谕,命人给魏征带话:萧锐这官帽,谁也别想给他摘下来,哪怕他把天捅个窟窿,也得给我戴着。 与此同时,宋国公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夫人捧着那份六品实职的任命书,手都在抖。 满长安城多少权贵子弟削尖了脑袋挤破头,也就混个虚衔,她家锐儿倒好,刚出校门就捧上铁饭碗,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书房里,老父萧瑀神色肃穆,正一件件指着新发的官袍,将做官的谨言慎行、明哲保身之道灌输进儿子的耳朵里。 萧锐垂首静听,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待他转身离去,萧瑀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捋须轻笑:“看来成家立业,确实能让人开窍。 锐儿,终究是长大了。” 只是萧锐不知道的是,在他低眉顺眼的伪装下,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沉默?那是弱者的妥协;装睡?才是强者无声的嘲讽。 这小子,肚子里坏水多得能淹死人。 次日清晨,御史台衙门前。 辰时三刻,点卯之声响起。 御史大夫魏征麾下,两名正五品的御史中丞居高临下,下方则是六名从六品的侍御史,各司其职,气氛凝重如铁。 “殿中侍御史……萧锐?” 点名的小吏眉头紧锁,声音提高了几分,“萧锐到!” 无人应答。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就在众人以为新人逃匿之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绵长且富有节奏的呼噜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六品绯红官袍的青年,正大剌剌地瘫坐在胡床上。 他头歪向一侧,眼皮紧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昏天黑地,仿佛周围的紧张氛围与他毫无瓜葛。 “放肆!” 当值的御史中丞猛地一拍惊堂木,怒目圆睁,“御史台乃朝廷监察重地,岂容你在此酣睡!如此狂悖之徒,还不给我轰出去!”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嘀咕:“好像是个生面孔,刚来的吧?” “新来的?难道是陛下钦点的那个驸马爷,萧锐?” “啧啧,宋国公府堂堂相门,竟养出这般不成器的纨绔子弟,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却见高位上的魏征缓缓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他面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都安静些。 年轻人嘛,贪睡是常事,不像我们这把老骨头,早起已成习惯。 既然是第一天报到,且容他一次,权当是适应环境。” 全场哗然。 下属们面面相觑,心中惊涛骇浪。 魏大人素以严厉着称,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竟为了一个新来的愣头青公然偏袒?难道……这驸马爷身上,藏着什么连魏征都忌惮的分量? 魏征瞥了一眼那睡得香甜的青年,嘴角微勾,对着惊慌失措的下属温和说道:“小声点,别吵醒了萧御史。” 这一句温柔体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往日那个不近人情的铁面御史,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在纵容一个混日子的新人?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日上三竿,御膳房的饭香飘进了御史台。 魏征走到萧锐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御史,醒醒。 到了用膳时分,老夫带你去食堂。” 萧锐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咔吧脆响:“喔?这么快就下班了吗?” 说着,他起身欲走,却被魏征一把拉住了衣袖。 魏征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语重心长地说道:“急什么?下午还有半天呢。” 御史台的日子,起初并非没有风浪。 同僚们的冷眼与讥讽曾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冲刷这位驸马爷的体面。 然而,御史大夫魏征如同一座巍峨大山,横亘在萧锐身前。 那些弹劾的折子,连同针对他的非议,全被这位铁面御史一力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天子女婿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谁愿意为了一个注定待不久的人,去触碰皇权的逆鳞? 在这种“保护性隔离” 下,萧锐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在案牍间酣睡,不为权谋,不涉利益,活成了官场中一股奇葩的清流。 直到这股颓废之气溢出衙门,传到了他那位当朝 ** 老爹萧瑀的耳中。 萧府内,老相国气得三尸神暴跳,险些背过气去。 御史台内部尚且沉默,朝堂之上却早已沸反盈天。 “虎父犬子” 的骂名如瘟疫般蔓延。 世人皆叹,萧相国之子才情虽无双,却在实务上一塌糊涂,整日醉卧公门,不仅荒废政务,更辱没了门楣。 太极殿上,唐太宗李世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他是没脸见朕了。” 皇帝轻抚龙椅扶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生了这么个儿子,确是造孽。 比起承乾那几个让人头疼的皇子,萧锐倒是让朕省心不少。” 身旁的大太监高力士忍不住好奇探问:“陛下,若驸马长此以往,恐损公主清誉,也乱朝纲啊?” 李世民摆手止住话题,目光深邃:“魏征自有分寸。” 魏征有何分寸?此时的他,正忙着替萧锐收拾烂摊子。 他将所有公务、流言、乃至外界的压力全部挡在门外,只留下一句潜台词:别打扰驸马爷的睡眠。 至于规劝教悔?那是萧瑀在家该操心的事,与他这个上司无关。 只是萧家父子间的僵局并未打破。 萧瑀称病居家,看似避战,实则无力回天。 变故发生在御史台的一处偏厅。 几名吏员垂首而立,为首的主簿面色铁青,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愤怒:“魏大夫,我等今日特来请辞。” 魏征眉头微皱,不解其意。 主簿抬眸,字字铿锵:“我等投身御史台,本怀拳拳报国之心。 可如今上官如此散漫,连累我等受尽旁人口诛笔伐。 朝野上下皆言,御史台风气不正,既无肃纪之能,何谈风闻奏事?此乃我等官身之耻!” 魏征心头一震,连忙安抚:“诸位稍安勿躁。 外间谣言止于智者,萧御史的公务本官已悉数代劳,你们并无过错。 容我与他说说,两日内必给答复。” 好说歹说,终是将这些心高气傲的小吏劝退。 魏征长舒一口气,刚转身欲寻萧锐理论,却觉背后凉意森森。 一回头,只见那平日里昏睡的萧御史竟已起身,不知何时立于阴影之中。 萧锐手里捏着一封书信,神色淡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竭力庇护自己的上司。 空气凝固了一瞬。 “魏大夫,” 萧锐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这是下官的辞呈。 多谢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魏征瞳孔骤缩,急忙上前阻拦:“不可!我已经压下了辞职的事,你无需做出这种决绝之举……” 魏征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面具下,萧锐一眼便看穿了底下的算盘。 他没接话茬,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那张老脸。 “都说御史大夫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可在我眼里,你这‘魏黑脸’的心思比谁都深沉。” 萧锐往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今日这场局,是你精心布下的吧?前几日表面上替我遮风挡雨,背地里却纵容流言蜚语,毁我名声,逼我就范。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真溜。” 被戳穿底牌,魏征也不装了。 他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赞赏与戏谑:“我就知道宋国公的儿子绝不是池中之物,陛下若真当你是废柴,怎会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来之前圣上可是有密旨的,不论手段如何,绝不能让你脱离掌控。” “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萧锐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寒意。 魏征挑眉反问:“下作?你萧家大公子还在乎那点虚名吗?连亲爹都能气得称病不出,你还有什么脸面讲名声?” 萧锐懒得跟他纠缠这些口舌之争。 他径直走到主位旁,行云流水般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坐下抿了一口。 第27章 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魏征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递辞呈却不走人,看来这小子心里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终于想通了利弊。 “身处红尘,便是规矩之囚。” 魏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人困于律法条文,有人缚于礼教道德,有人沦为权势金钱的奴隶,也有人累赘于清誉声名。 而你小子是个异类,年纪轻轻却有着老者般的世故,身在泥沼却心怀出世之念,看似无拘无束,实则……” “承蒙夸奖。” 萧锐打断了他,眼神涣散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 魏征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我暗中观察你多日,本想着拿你没办法,正准备打道回府向陛下交差。 没想到今天形势大变。 呵呵,终究是割舍不下萧相啊。 算你小子还有点孝心,没让我白忙活这几天。” 萧锐依旧沉默,只是随手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吐槽道:“堂堂三品 ** ,御史大夫,就喝这种粗劣茶水?也太寒碜了点。 回头我让人送两斤好茶给你赔罪。” “行,这例我破一次,权当收了你这份补偿。” 魏征顺势接下话头,神色瞬间变得严肃,“现在,可以谈谈公事了吗?” “等我回家把老头子的心病治好,明日再上岗。” 萧锐站起身,抛出一个难题,“魏大夫,世人皆说你胆大包天,但这长安城里,真有你不惹的人吗?我真要动手,难免触动许多人的利益蛋糕。” 魏征放声大笑,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自信满满地说道:“只要你有理有据,依法行事,放手去干!我老魏这根定海神针,就是你的最强后台!” “希望你别后悔。” 萧锐甩下一句,转身离去,背影潇洒决绝。 果然,次日点卯,萧锐判若两人。 那股慵懒散漫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严谨与肃杀。 御史台上下众同僚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陌生。 御史台建制森严,设御史大夫一人,御史中丞二人,侍御史六人,各自统领属官,分管不同事务。 其核心职能乃是“风闻奏事” ,纠察百官过失,职权之重,堪比后世之检察机关。 御史台的大殿内,气氛肃杀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萧锐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惶恐、或麻木的面孔。 他召集了主簿、所有吏员以及各位御史,只为确立一条铁律——这也是唯一的一条。 “从今日起,风闻奏事必须讲究实锤。” 萧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手里没拿着真凭实据,就别往上报。 我御史台不养只会放嘴炮的废物,更不屑于跟那些 ** 污吏打口水仗。” 话音一转,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讥讽:“至于那些私德有亏的琐事,比如穿衣戴帽不合礼制、私下续弦纳妾,甚至是去青楼楚馆 ** 作乐,统统不再列入监察范围。 只要不触犯国法,那是人家自家的 ** 韵事,与国家社稷无涉。 你盯着人家的裤腰带干嘛?吃饱了撑的吗?”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几位老资格的御史面露不满,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萧锐一个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紧接着,萧锐抛出了真正的 ** 锏:“以后的第一要务,只有一条——严查 ** !比起逛窑子这种伤风败俗的小事,侵吞赈灾银两、中饱私囊才是危害天下百姓的大恶!若连这个都不查,整天盯着别人的桃色新闻,那叫御史台吗?那叫长舌妇!” 满座皆寂,众人哑口无言。 道理很简单,强词夺理在绝对的实力和逻辑面前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名资深吏员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声音有些发虚:“大人,长安城官员数千,盘根错节,几乎人人背后都有靠山。 即便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也未必搬得动那些大树啊。” “搬不动?” 萧锐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你说搬不动,我就搬不动了?我搬不动,难道魏大夫就搬不动了?魏大夫不行,我就不信这整个御史台还治不了几个跳梁小丑?诸位当初入台,可是都拍着胸脯说过怀着拳拳报国之心,怎么现在变成这般欺软怕硬的鼠辈了?” 这一激将法颇见成效。 一名从八品的年轻监察御史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愤懑:“前任……封德彝之子欺男霸女,为祸乡里,证据确凿,但无人敢办!” 为何不敢? 封德彝权势滔天?萧锐眉头微挑,满脸不解。 旁边的主簿急忙压低声音提醒:“封德彝是太上皇的心腹老臣,陛下如今根基未稳,也不敢轻易得罪。 一旦闹大了,恐怕会引发朝局动荡……” “好!” 萧锐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就冲这件事!把封德彝儿子的罪行、所有的证据链,给我梳理得清清楚楚,呈上来!封德彝?哼,不过是一具冢中枯骨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次日,一份厚重的弹劾材料被送入了御史大夫的书房。 魏征看着那份详尽的罪证,眉头紧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卷宗,神色复杂地看着走进来的萧锐:“换个人吧。 封德彝这个人,动不得。” “老魏,你也成了欺软怕硬的货色?” 萧锐毫不客气,甚至懒得掩饰眼中的鄙夷,就差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娘了。 魏征并未动怒,只是耐心地解释起来,仿佛在讲述一个残酷的政治现实:“封德彝在朝堂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三六九等。 武德九年时,我便曾数次弹劾他,结果全被驳回。 陛下登基后,我又试了两次,依然石沉大海。 陛下以‘从龙之功’为由,只是轻描淡写地训诫了几句便算了事。 很显然,他是想保全封德彝,以此树立一个善待元老的典范,安抚人心。” “安抚?” 萧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破口大骂,“忠臣?这老东西也算忠臣?他或许对皇帝愚忠,但他纵容子嗣祸乱百姓,这是在挖大隋的根基!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 忠臣?首鼠两端,两头下注,分明就是一伙吃人血馒头的奸佞!” “算了吧。” 魏征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圆滑,“封德彝身体抱恙,活不了多久了。 咱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让陛下为难。 为臣之道,贵在顺势而为。” 萧锐指尖微凉,一把攥住桌上那叠厚厚的卷宗。 纸页粗糙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寒霜。 “老魏,你倒是活得通透。” 他声音低沉,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明哲保身,替君分忧。 这等‘贤臣’做派,我萧锐求不来,也学不会。” 魏征眉头紧锁,刚想再劝,却见萧锐猛地拂袖,将那堆证据紧紧护在胸前,转身便走。 “既然这六品侍御史的位置坐得如此憋屈,那便别怪我不讲情面。” 萧锐的背影决绝而孤傲,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明日朝堂之上,我自会亲自去弹劾。 哪怕只有我一人在呐喊,我也要看看,这长安城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魏征望着那道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长叹一声,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次日,太极殿内,钟鼓齐鸣。 百官肃立,气氛凝重。 突然,一道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身穿黄色官袍的年轻御史出列,步伐沉稳,径直走到了丹陛之下。 这一幕,太过突兀。 连端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都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心中暗自诧异。 那个平日里总是摆烂混日子的宋国公长子,终于不再装睡了? 萧锐跪拜起身,双手高举奏折,字字铿锵: “臣,御史台侍御史萧锐,有本要奏!参尚书右仆射封德彝之子,封言道,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罪证确凿,请陛下彻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封德彝虽未到场,但他党羽众多,反应极快。 吏部侍郎立刻站出来,满脸痛心疾首:“萧御史,慎言啊!封公子乃淮南长公主之驸马,身份尊贵。 您这一笔下来,岂非是在质疑长公主治家不严,甚至……质疑皇家体面?” 礼部尚书王硅紧随其后,阴阳怪气地补刀:“风闻奏事,乃是御史之权,但不可凭空臆测。 况且,令尊宋国公与密国公政见不合已久,你此时跳出来弹劾其子,难免让人怀疑,你是借公器以报私仇。” 几位重臣纷纷附和,声援之声此起彼伏。 萧锐立于阶下,冷眼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树大根深,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官僚,直直投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李二神色复杂,深深看了身旁的魏征一眼,随即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既已有御史弹劾,自当依法行事。 第28章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你们二人即刻着手调查。 萧锐所呈证据,务必核实真伪,不得有误。” 两位大人连忙出列领旨,顺势接过了萧锐手中的那叠“铁证” 。 萧锐退回队列,余光瞥见魏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陛下并未偏袒封德彝,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天过去了。 案件如同泥牛入海,毫无音讯。 没有搜查,没有审讯,甚至连一句公开的回复都没有。 萧锐站在御史台的案前,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太天真了。 被这群老狐狸打了个漂亮的太极,搪塞得干干净净。 身旁的同僚叹了口气,满眼无奈: “本以为宋国公长子,又是皇姑丈,能有些不同。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俗人罢了。” 另一人更是愤懑不平: “咱们御史台,空有‘风闻奏事’的名头,手中无兵,无权查证,甚至连个跑腿的小卒都没有。 人家笑话得好——我们不过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啃得动硬骨头吗?” 御史台的衙门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几名属官缩着脖子,低声嘀咕,言语间满是无奈与自嘲:“咱们这差事,办成了得罪人,办不成还丢饭碗。 为了保住头顶这顶 ** ,只能挑些不痛不痒的琐事参奏。 不然早就被上面裁撤干净了。” “老徐,你这是在等着秋后算账呢。” “唉,我一个八品小吏,生死不过如草芥,可惜的是那些被封德彝父子压榨得民不聊生的百姓。 照这么下去,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公信力还在不在?” …… 门外,萧锐驻足倾听。 一字不落,尽入耳中。 他心中微动。 这群人看似怨天尤人,实则胸中仍存着未冷的热血,是一群怀揣理想却无力回天的孤勇之辈。 而朝堂之上的这种浑浊生态,恰恰也是他厌恶仕途的根源——这里哪有什么家国天下,不过是一场 ** 裸的名利博弈罢了。 念及此,他敛去眸中的冷意,大步跨入门槛。 “诸位,可有线索,那封言道如今身在何处?”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死寂,众人慌乱地对视一眼。 七品主簿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大人,您找他有何贵干?” 萧锐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无甚大事,只是想去与他谈谈心。 好言相劝,让他自行投案自首,免得更生枝节。”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封何许人也?那是连刑部与大理寺都头疼不已的人物,竟想靠一张嘴让人投案?简直是天方夜谭。 起初是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但随着看清萧锐那张肃穆冷峻的脸,笑声戛然而止。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蔓延。 主簿咽了口唾沫,急切劝阻:“大人,万万不可!御史台并无执法之权,若私自拘人,恐陷私设公堂之罪啊!” “少费口舌。” 萧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老徐,封言道的行踪,你最清楚,说吧。” 老徐咬了咬牙,终是敌不过那股子执拗劲儿,压低声音道:“大人,那厮喜好流连西市醉花坊。 那是他的私密产业,表面上是销金窟,实则是他洗白赃物、享乐纵欲之地。” 萧锐眼底寒光一闪。 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玩腻了便将受害女子强行送入自家窑院?这等绝户计,简直丧尽天良。 “知道了。” 一声简短的回答后,萧锐整了整身上笔挺的官袍,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挺拔如松, leaving 一众下属目瞪口呆。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许久,一名属官才回过神来,拉着旁边的主簿低语:“主簿大人,萧御史这是要私自去找封家晦气啊。 咱们是不是该上报魏大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老徐猛地跺脚,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苗:“好一个血气方刚、为民 ** 的汉子!我老徐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今日便豁出去了!你们谁想告密就去,我陪萧御史一起扛!” 说罢,他提起衣摆,气喘吁吁地追了出去。 这一举动如同点燃了引信,又有几名平日里自诩正义的御史涨红了脸,咬牙跺脚,紧随其后。 主簿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一群面面相觑的吏员,怒骂道:“都看什么看?还不快追上去!萧御史一个人,打得过封家那群如狼似虎的家奴吗?我去找魏大夫报信,你们稳住局面!” 与此同时,尚书省的偏厅内。 魏征正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听到主簿慌慌张张的汇报后,他并未动怒,反而放下手中的毛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慌什么。” 魏征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萧锐连国舅爷的儿子都敢揍,区区一个封言道,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块硬骨头。” 主簿一愣:“什么?魏大夫,您竟然不拦着?毕竟御史台越权行事,若是传出去……” 魏征指尖轻叩案几,眸光深邃如潭:“计策甚妙。 速去落实封言道的罪证,待日后为萧御史开脱时,朕手中自有多处筹码。” 主簿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恍然:“原来大人早有布局!属下愚钝,竟未想通这层关系。 您放心,属下定当‘全力’护送萧御史周全……” “护什么送?” 魏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是拦着点他。 若是实在拦不住……” 话未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心照不宣的戏谑。 魏征默默扶额,深感无力。 …… 西市繁华地界,醉花坊内脂粉气与酒香交织。 此处紧邻萧锐新开的酒楼,乃是大唐权贵 ** 作乐的销金窟。 近日封言道常在此盘桓,美酒佳肴伺候得舒坦,若无公主传唤,这里便是他的逍遥仙境。 然而,掌柜的却愁眉不展,凑上前低声道:“公子,咱们捧出来的那位头牌,客人早已看腻。 如今新人虽年轻俏丽,却未习全诗词曲赋,才艺稍逊一筹。 这青黄不接之际,生意眼见着要滑铁卢了。” 闻言,封言道怀中正抱着的佳人浑身一颤,失手打翻玉杯。 她慌忙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封言道并未动怒,反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过她细腻的肌肤,温声安抚:“怕什么?本公子怎舍得让你这般早便去迎客?只是这酒楼还得经营,若没了进项,拿什么养你们?”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再陪本公子三日,三日后,你便是新的花魁。” 说罢,他向掌柜递了个眼色。 掌柜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楼上传来阵阵旖旎之声,似哭似笑,暧昧不明。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一名身着六品官袍的男子负手而立,正是萧锐。 门房小厮斜睨着他,语气中满是轻蔑:“哟,这位官爷,穿得人模狗样,是来喝酒的还是见我家公子的?” 萧锐神色淡然:“封某可在?我来拜访。” “我家公子正在处理要务,若您真有心,留下拜帖,待公子闲暇……” 话音未落,萧锐身形一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小厮脸上,将其直接抽飞数丈远。 “行,既然人在,就没白来。” “你敢!” 小厮捂着脸惨叫,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胳膊骨节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已被卸下了肩膀,瘫软在地哀嚎不止。 “来人呐!有刺客……不对,有人 ** !” 顷刻间,十余名肌肉虬结的护院将萧锐团团围住。 掌柜的拨开人群走出,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区区一个六品侍御史,也敢在醉花撒野?打断四肢扔出去!大唐律法森严,杀官员乃是死罪,看在你这身官袍的份上,留你一条狗命。”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几名身穿八品官服的御史鱼贯而入,迅速与萧锐并肩而立,目光如刀般扫视全场:“放肆!竟敢对朝廷命动手动脚?你们可知他是谁?这可是御史台的人!” “御史台?呵,我记起来了。” 管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眼神中满是挑衅,“前几 ** 们不是参奏过我家老爷和公子吗?原本还寻思着没找你们算账,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萧锐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谁让你们出来的?不是留人看守府邸吗?真是碍事。” 他并未拔剑,只是身形一闪,刚猛无铸的八极拳劲风呼啸而出。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些冲上来的打手便如断线风筝般倒地,断肢残臂之声不绝于耳,场面血腥而震撼。 第29章 一旁的徐御史看得目瞪口呆,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同僚道:“萧兄出身书香门第,这身手……竟比武将还要凶悍几分。” 话音未落,萧锐已单手掐住管事的脖颈,将其凌空提起。 “带路。” 他声音冰冷,透着彻骨寒意,“去见封言道。 若是敢耍花样,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管事脸色涨紫,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楼上方向。 萧锐随手将那人甩开,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下属们,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封锁全场,将所有女子集中盘问。 我要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被这魔窟所害。” “得令!” 众人如梦初醒,齐声应诺。 那干脆利落的军礼背后,是对这位铁面御史的深深敬畏与畅 ** 。 “砰!” 一脚踹开房门,屋内春光乍泄。 封言道正沉浸在云雨之中,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惊慌失措,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床榻上。 他恼羞成怒,冲着门口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闯——” 话未说完,萧锐已踏入屋内,目光扫过满室凌乱,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你就是封言道?” 他冷笑一声,“既蠢又贪,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欺男霸女?若换作是我,早就找个墙洞钻进去自尽了,哪会出来丢人现眼。” “放肆!大胆刺客!来人啊!护卫呢!” 封言道尖叫着想要呼救。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封言道的双腿被瞬间折断。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凄厉得如同杀猪。 “衣服穿上,下楼登记备案。” 萧锐淡淡说道,随即瞥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封言道,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至于你嘛,不必穿了。 就这样光着身子出去,让长安百姓好好‘欣赏’一下你这副尊容。” 醉花坊一楼大厅内,气氛肃杀。 御史台众吏员分工明确,迅速对在场女子进行身份核验与信息登记,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干吏本色。 当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半裸身躯的封言道扔在广场 ** 时,四周一片死寂。 围观者无不倒吸凉气,这般景象,实在辣眼睛。 一名属官呈上一册名簿,神色凝重:“大人,这是初步整理的受害者名录。 其中半数以上是被封言道以权谋私、坑蒙拐骗所得。 更有几人,家中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却因畏惧权势,敢怒不敢言,只能忍辱偷生。” 萧锐接过名册,指尖轻轻划过纸页,随着阅读深入,他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盛,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吱声响。 “把那狗腿子管家押上来。” 萧锐抬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这种心腹爪牙,知道的恐怕更多。” 管事被粗暴地拽到跟前,浑身颤抖,跪地求饶。 萧锐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喝道:“我问,你答。 少一个字,多一句废话,即刻毙命。” “除了这醉花坊,封言道是否还有其他的销赃产业或据点?” “滚。” 仅仅一个字,萧锐脚下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管事的一条腿瞬间扭曲变形。 剧痛让那人五官扭曲,惨叫还未出口,就被萧锐阴冷的目光逼回了喉咙里:“小爷耐心有限,再废话,断的就是胳膊。” 周围围观的御史台同僚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手也太黑了吧?可偏偏这种雷霆手段立竿见影,那管事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 ** 全盘托出。 旁边记录文书的主簿手都在抖,笔尖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片刻后,光着身子、狼狈不堪的封言道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醉花坊大门。 寒风一吹,他浑身战栗,而街道两侧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人证物证俱在!” 萧锐立于高处,声音洪亮如钟,“此獠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罪大恶极!今日我萧锐便替天行……” “大人!适可而止!” 主簿急得满头大汗,低声道,“您这可是私刑啊!万一被人参一本私设公堂,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萧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放心,本官堂堂六品侍御史,岂会不知法犯法?来人,立刻去知会刑部和大理寺,让他们派干吏过来参与会审。 三司联合定罪,这叫程序正义,不算私设公堂。” 主簿愣住了。 三司会审那是何等规格?需得陛下亲旨方可启动,哪是你喊两嗓子就能成的?但看着萧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又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派人去传话。 然而,结果在意料之中。 刑部与大理寺的门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无协查公文,无上级批文,凭一个七品小官的口信就想调动 ** 大机构?简直是笑话。 萧锐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冷笑一声。 果然如此。 几天前朝堂上的沉默已让他看透,这群人装聋作哑,以为不插手就能置身事外?天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没人做主,那便由我来做。 萧锐转身面向百姓,拱手一礼,姿态谦和却气场逼人:“诸位长安父老,在下乃御史台侍御史萧锐。 今日查获密国公之子、当朝驸马封言道种种劣迹,鱼肉乡里,荼毒生灵已久。 特来捉拿此獠,以正视听。”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好样的萧御史!” “封家那只寄生虫早该死透了!” “仗着老爹掌权就为非作歹,真是畜生不如!” 面对群情激愤,萧锐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然则,御史台职责在于谏言监察,并无司法审判之权。 若擅自定罪,恐遭非议。 因此,恳请各位乡亲父老助我一臂之力,随我将此獠押送至刑部衙门。 待刑部依法审讯,定夺罪名,方能名正言顺地将此人绳之以法,还大唐朗朗乾坤。”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越权的嫌疑,又借了民意之势。 百姓们热血上涌,纷纷响应。 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赤身 ** 的封言道,径直向刑部衙门挺进。 刚至刑部大门,一名身穿绯袍的官员快步走出,正是当值的刑部侍郎。 他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自对朝廷命官用刑?萧锐,你可知罪?” 萧锐并未退让半步,反而向前一步,手中高举刚刚搜出的罪证,朗声道:“王侍郎,人证物证俱在。 依照大唐律法,封言道所犯乃是十恶不赦之重罪。 请问依律,当判何刑?” 刑部侍郎王崇山气得须发皆张,猛地一拍惊堂木,怒目圆睁地吼道:“萧锐!你简直是胆大包天!取证定罪乃我刑部职权所在,你御史台凭什么越俎代庖?立刻交出封言道与所有证物,否则休怪我不讲同僚情面!” 面对这雷霆之怒,萧锐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头狂笑,笑声中透着几分讥诮。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旁那位神色自若的年轻官员,高声问道:“安主簿,听闻你熟读大唐律法,倒背如流。 不妨当众为百姓们解惑,封言道这等恶徒,依律当受何刑?” 安主簿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围观群众听清:“回萧大人,也问各位街坊。 《唐律疏议》有云,谋财害命者,斩立决或秋后处决。 封言道一人手上沾有三十八条人命,更兼逼良为娼、拐卖人口、荼毒生灵……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属下愚钝,实在想不出如此巨恶该如何量刑,莫非是要将其千刀万剐,方能平息民愤?”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崇山心上。 萧锐顺势逼近半步,眼神冰冷如刀,直视着王侍郎:“王大人,不必多谢我们御史台奔波劳碌。 查明 ** 、缉拿真凶,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至于如何处置这些罪人,您是打算按部就班,还是由我来做这个‘恶人’?” 王崇山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简直放肆!私设公堂,屈打成招,公然抗旨越权,难道就不怕触犯国法吗?我要即刻入宫,向魏大夫讨个说法!” “找魏黑脸告状?”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手一把揽住安主簿的肩膀,将他推到台前,“来,让你安主簿亲口告诉王大人,老魏是什么态度。” 安主簿心头一跳,暗叫不妙:这萧御史怎么知道我私下见过魏大夫的?但他看着周围百姓愤怒的目光和王侍郎铁青的脸色,只能硬着头皮大声喊道:“魏大夫原话是:御史台全权负责此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十恶不赦之徒,请刑部配合!” “好一个绝不放过!”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百姓们群情激奋,指指点点,唾骂之声不绝于耳。 王崇山试图挥手安抚,却如同螳臂当车,急得满头大汗,满脸通红。 见民意已去,王崇山心中大骇,只得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既然你们御史台如此神通广大,那这案子便交给你们了。 我去向陛下申诉公道!” 说罢,转身狼狈离去。 “慢走啊,王大人!” 第30章 萧锐站在原地,猖狂大笑,声音穿透云霄,“别忘了,陛下可是我的岳父,他绝不会为了你这个无能之辈而为难我的!” 此刻的萧锐,看似纨绔轻浮,不可一世,但在无数双渴望正义的眼睛里,这份张扬恰恰是最有力的护身符。 有理有据,痛快淋漓! 待王崇山身影消失,萧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缓缓踱步至地上瘫软如泥的封言道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的驸马爷:“封家果然权势滔天,竟敢把你直接扔在刑部门口,连他们也不敢动你?” 封言道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凶光,嘶声道:“萧锐,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 连刑部都不敢碰的人,你一个区区六品御史又能奈我何?别忘了,我是当今陛下的女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封言道的脸上,清脆的声音令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萧锐啐了一口痰,冷笑道:“呸!你也配提驸马二字?平日里不在公主府尽丈夫本分,反倒流连烟花之地,把公主的脸面丢尽。 你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封言道捂着脸,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以为公主不知情?她早就默许了这一切。” 哟,口气不小,连公主都能拿捏得住?看来这背后牵扯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一旁的安主簿察觉气氛不对,急忙上前拉住萧锐的手臂,低声劝道:“萧大人,适可而止吧。 先把这疯子押回诏狱严加看管,静候陛下最终裁决,才是稳妥之举。” “等?你问问这满街的冤魂,等得了吗?” 萧锐眼底寒芒乍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封言道的脸:“封家一手遮天,无人敢管?好得很!既然天不收,那便由我来收。 今日我萧锐便越权一次,大不了弃了这御史袍,也要取你项上人头!” “来人!取刀!” 这一声断喝,震得周遭空气都为之凝固。 封言道双腿一软,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崩塌。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官员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信,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上。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一名受害女子猛地扑出,死死抱住萧锐的大腿,痛哭失声:“大人不可啊!您是青天大老爷,为我们讨公道,小女子即便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若因杀此恶贼坏了您的前程,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让开!让我手刃仇人!” 另一名女子双眼赤红,状若疯虎,径直冲向面如土色的封言道,“你杀我全家,今日便陪你同归于尽!” “我来……” “我来……” 哀嚎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七八名受害女子仿佛失去了理智,如潮水般涌向那个令她们噩梦缠身的男人。 “快!拉开她们!” 萧锐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 御史台的差役们手忙脚乱地冲入人群,却不知该先救谁。 一番拉扯间,混乱不堪。 “一群蠢货!” 萧锐气极反笑,指着脚下喊道,“拉我腿上这位做什么?去拦住封言道那边!别真让这群娘们掐死了他!” 众吏员如梦初醒,蜂拥而至,费了好大劲才将封言道从那些绝望的爪牙中解救出来。 萧锐低头看了一眼还抱着自己大腿的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姑娘,松手吧。 你这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围观的百姓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他们眼中的萧锐,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甚至带着几分滑稽亲和力的年轻人。 此时的封言道,瘫软在地,舌头歪在一边,大口喘息着。 那张脸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吓破了胆。 萧锐收敛笑意,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朗而坚定:“诸位听好了。 今日拘捕此人,并非为报任何私仇,而是为了国法!御史台存在的意义,是惩奸除恶,守护的是大唐江山下的每一个子民。 若让他死在各位手中,岂不是坐实了我们借机报复的罪名?这传出去,御史台的颜面何存?”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彰显了公义。 百姓们纷纷点头称是,就连刚才慌乱的差役们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这位新科御史看似鲁莽冲动,实则心思缜密,刚中带柔,是个明白人。 待人群稍稍安定,萧锐缓步走到封言道面前,蹲下身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刺骨:“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作孽的下场。 多少人想让你死?若不是我拦着,你现在已经是一具 ** 了。 劝你一句,说点有用的,或许还能保住这条贱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封言道浑身颤抖,牙齿打颤:“我……我的三家花楼,十间铺面,还有那一千亩良田……全都给你……”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封言道脸上。 萧锐站起身,冷笑一声:“老子缺你那几个臭钱吗?这是公事,不是你讹诈我的筹码!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还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老实交代,痛快点!否则,我不介意看这些受害者怎么‘失手’弄死你。” 封言道被打得眼冒金星,终于彻底崩溃。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哆嗦着说道:“别打……我说……全都说……是我爹……是我爹故意与你父亲作对……朝堂之上支持宋国公,背地里却买通心腹向陛下进谗言,破坏宋国公许多新政……”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与冷漠看客的官员们,此刻也都收起了轻视,目光灼灼地盯向那处高台。 “啪!” 清脆且厚重的耳光声再次回荡在公堂之上。 封言道被这一记重击打得头颅猛侧,嘴角瞬间崩裂,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模样狼狈至极。 萧锐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如刀:“朝堂政见不同是常事,谁会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言论?本官让你交代的是你自己的罪行,你倒好,拿令尊出来当挡箭牌?” 他微微俯身,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寒意,“这种拙劣的把戏,也想糊弄小爷?” 封言道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下官不敢……下官那点腌臜事,吴三儿都清楚,早就……早就被查明了……” “吴三儿?” 萧锐挑眉。 一旁的徐御史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回禀大人,此人正是方才茶楼管事。” 几名吏员动作利落地将瑟瑟发抖的吴三儿推至台前:“人在这儿!便是证人!” “证人?” 萧锐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跟封言道沆瀣一气、同流合污,这叫什么证人?这是从犯!给我绑了!” 面对满场百姓和众目睽睽,萧锐并未失态辱骂,但眼底那抹轻蔑却毫不掩饰。 他一把揪住封言道的衣领,将其拽得踉跄向前,逼视着对方惊恐的双眸:“睁大眼睛看看,刑部的同僚们在瞧什么?外面的百姓在看什么?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赶得及来救你吗?若再不说点真东西,后果自负。” 恐惧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封言道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嘶吼:“我说!我说!我爹……我爹曾暗中支持过隐太子!玄武门事变后,为了自保,他才转投秦王府门下!这一切都是真的!”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整个刑部衙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御史台的官员,还是刑部的吏卒,乃至外围围观的百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此话当真?” 萧锐眯起眼。 “千真万确!我不敢有半句虚言!” 封言道似乎已陷入癫狂,为了活命不惜将最隐秘的家丑公之于众。 萧锐心头微动。 他原本还在斟酌,直接处决封言道是否会激怒其父封德彝,甚至担心此举会引来政治报复。 没想到,这蠢货竟然主动递上了刀子。 封德彝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不是愤怒,而是灭顶之灾。 “诸位都听清了吗?” 萧锐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刑部众人,又看向御史台下属,最后落在周围点头如捣蒜的官吏脸上。 “既然大家都听到了,那便无需多言。” 他重新面向封言道,语气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在替天行道之前,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封言道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姓萧的!你言而无信!你不能杀我!我是……我是……” 话音未落,萧锐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随手抽出旁边护卫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快如闪电。 利刃毫无阻滞地贯穿了封言道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封言道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倒下。 “欺压良善,触犯大唐律法者,杀无赦!” 萧锐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第31章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御史,而是一尊铁面无私、维护正义的神像。 这种震撼人心的力量,瞬间在百姓心中铸就了不可动摇的威信。 “好!”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这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杀得好!萧青天!” “为民除害!”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刑部衙门的飞檐都在颤抖。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而御史台的一众同僚则是满脸涨红,眼中满是敬佩与震撼。 他们看着萧锐的背影,心中明白,这位年轻的御史,已然立威于此。 安主簿额角渗汗,低声哀叹:“罢了,这事儿还得劳烦魏大夫。 咱们这点本事,哪拦得住萧大人那股子疯劲儿。” 话音未落,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溃散。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喧嚣,一名身着紫袍、满头霜发的老者如疯魔般挤入现场,死死抱住地上的封言道。 “我的儿……” 封德彝双目赤红,怨毒的目光仿佛能化作实质利刃,将面前的萧锐凌迟万段,“萧锐!你竟敢弑杀皇室驸马,我要你偿命!” 御史台众僚属反应极快,瞬间结成防线,将萧锐护在核心。 萧锐心头微动, ** 诛心不过如此。 当着亲爹的面宰了儿子,这手段确实够狠绝。 但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封德彝接下来的举动便让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愣着干什么?在场所有干扰办案之人,格杀勿论!” 封德彝嘶吼声落,百余名私兵护卫早已蓄势待发,杀气腾腾地逼近。 周围百姓见状,义愤填膺,高呼大唐男儿不能受此屈辱,纷纷上前阻拦。 “保护萧大人!” 安主簿惊呼。 萧锐却一脸嫌弃地将众人推开:“躲远点,别碍事,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言罢,他身形暴起。 不等封家私兵合围,萧锐已如鬼魅般切入敌阵。 他侧身避开一记长刀劈砍,手中兵刃寒光乍现,顷刻间血染街头。 那些刚准备冲锋的百姓愣住了,这还是那个文质彬彬的萧御史?分明是修罗降世,一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私兵即将被屠戮殆尽之际,街角再次涌出两股势力。 一边是淮南公主亲自带队,另一边则是魏征率领的御史台人马。 “魏征!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公主的驸马也敢动?” 淮南公主凤目圆睁,气势逼人。 魏征毫不退让,挺身挡在公主身前,一人孤胆当千军,眼神示意身后下属趁机救援萧锐。 “长公主,封驸马触犯大唐律法,我等秉公执法,无可厚非。” “秉公?御史台何时有了随意拿人的权柄?” 公主拔剑出鞘,寒光凛冽,“今日谁敢动我驸马一根毫毛,本公主格杀勿论!” 魏征岂是惧战之辈,面对天子尚且直言进谏,何况区区公主?他冷声道:“长公主慎言。 御史台无权羁押,故已将人扭送刑部。 若公主想见驸马,请待刑部审结后再议。 此刻干扰公务,便是抗旨。” 此时,封德彝凄厉的惨叫再度响起,回荡在街道上空:“天杀的萧锐!我的儿必死无疑啊——还我儿性命来!” 魏征闻言,手中奏折猛地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锐的方向,心中惊骇:萧锐真这么疯狂?竟敢当街斩杀皇室成员?不,是在封德彝眼皮底下直接动手? 淮南公主听到消息,顿时崩溃:“什么?我的驸马没了?魏征,让开!” 局势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轰鸣而至。 大批铁甲骑兵呼啸包围现场,将刑部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全都住手!本将来也!” 黑脸尉迟恭勒马横于场中,面容阴沉,目光扫过众人:“奉陛下口谕,今日涉事者,无论官职高低,全部拿下,押送太极殿听候发落!” 魏征大喜:“尉迟将军……” 尉迟恭面色铁青,视若无睹,冷冷喝道:“长公主,你也敢放肆?” 禁军统领冷硬的嗓音在宫道上回荡,打断了长公主的怒斥:“殿下恕罪,长安律令森严,私兵乃是大忌,您亦不能例外。 来人,护送长公主入宫觐见。”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刑部侍郎立于阶下,唾沫横飞地控诉着御史萧锐的种种“恶行” ,言辞间满是夸张与愤慨。 龙椅之上,李世民垂眸敛目,神色晦暗不明,唯有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的节奏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两侧的大臣们眉头紧锁,彼此交换着眼神,都在暗自揣测这位天子的真实意图。 “陛下,” 刑部侍郎声音陡然拔高,“那萧锐简直无法无天!他不顾朝廷法度,擅自动用私刑,竟妄图以个人意志代行天罚……” 李世民抬起眼皮,目光如炬,缓缓问道:“王爱卿身为刑部主官,你可曾查实封言道是否真的罪大恶极、十恶不赦?证据是否确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侍郎身形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支支吾吾道:“这……卑职尚未完全查清细节,但无论案情如何,他萧锐私自 ** ,便是对皇权的挑衅,对国法的蔑视!” “民间反响如何?” 李世民追问。 王侍郎眼神闪躲,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百姓……百姓确实对封言道颇有微词……” “啪!” 一声脆响震彻大殿,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怒火中烧:“颇有微词?那是民怨沸腾!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而你身为刑部 ** ,竟敢视而不见?现在有人来告状,说萧锐滥用职权?朕倒要问问你,当今天子之下,是谁在维护正义?既然百姓恨之入骨,为何不是你站出来宣判他的罪行,反而在这里替凶手求情?” 王侍郎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一旁的杜如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心中暗道:这蠢货真是自寻死路,面对滔天民愤还敢包庇罪犯,这是在砸大唐的招牌吗? 此时,一道黑影疾步冲入殿内,跪地急报:“陛下,刑部衙门前,萧御史已当众列出封言道十大罪状,并将其当场斩首!此刻,密国公与淮南长公主正率领家丁私兵,气势汹汹直奔刑部而去!”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冷冷吐出几个字:“传朕旨意,命尉迟敬德率一千铁骑封锁现场,将相关人员全部押解至太极殿,一个都不许放过。” ...... 片刻后,太极殿内的哭声震天动地。 封德彝抱着儿子残破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老泪纵横。 身后跟着的是一群身穿官服的封氏族人,其中吏部、礼部的官员占了大多数,唯独刑部的同僚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远远避开那个尴尬站立的侍郎。 “陛下啊!” 封德彝悲痛欲绝,“老臣为国效力半生,未曾想晚年竟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我儿纵然有错,自有国法家规处置,怎容那萧锐狂妄小儿,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剥衣示众,如此羞辱于他!恳请陛下为老臣做主,严惩凶手!”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眉宇间的阴郁愈发浓重。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萧锐,对此事,你有何话说?” 萧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朗声道:“人是我杀的,账也是我算的。 你们这群人,确定还要为他求情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无数指责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萧锐,骂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抬手压下一片喧嚣,盯着萧锐问道:“你可知这是欺君犯上?为何要如此行事?” 萧锐毫不退缩,直视天颜,字字铿锵:“因为他该死!这样的败类,活着也是污了这长安城的空气!” 朝堂之上,死寂被一声暴喝强行撕裂。 礼部尚书王硅拂袖而出,双目圆睁,指着萧锐的鼻尖怒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身着朝廷命官袍服,竟敢当街行凶?大唐律法森严,岂容你这般肆意妄为?” 面对这雷霆之怒,萧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冷冽如冰:“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民,这便是我眼中的公道。 至于你们口中的大唐律法……呵呵。”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数日前,我手持封家父子贪墨确凿证据,递折于御前。 结果如何?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在那一刻,诸位大人告诉我,所谓的‘王法’,究竟在哪里?” “放肆!” 王硅气得胡须乱颤,“竖子狂妄!按你的逻辑,满朝文武皆是昏聩之徒,天地良知荡然无存?陛下!此獠狂悖无礼,大逆不道,臣恳请严惩!” 角落里,魏征轻咳两声,试图缓和气氛:“萧御史,慎言。 查案定罪,需循章法,不可操之过急。” 龙椅之上,李世民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叫苦。 这位姑爷,脾气实在太过古怪。 刚入仕途便把整个文官集团得罪了个干净,朕这屁股都快擦不过来了。 第32章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声传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淮南长公主伏地痛哭,声音颤抖:“皇兄!求您为我做主啊!我那驸马爷,竟被这等狂徒当街……” 这种软绵绵的哭诉,萧锐最觉厌烦。 他冷冷打断:“行了。 封言道那种货色,我是替你铲除了祸害,你不该高兴才对吗?” “混账东西!” 李世民脸色一沉,“襄城公主已与你定下婚约,淮南亦是长辈,你怎可如此无礼?” “长辈?” 萧锐嗤笑一声,语气决绝,“臣没有这样的福气。 臣只求皇兄彻查 ** ,还我驸马一个清白公道!” 说罢,淮南长公主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 李世民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警告:“萧锐,你初入官场,不知规矩,众人或许会包容一二。 但今 ** 在金銮殿外公然动武,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也只能依律处置,绝不因你年少而宽贷。” 魏征眼珠一转,正欲上前替萧锐解围,抛出那些足以坐实罪名的铁证。 然而,萧锐的动作比他更快。 “解释?” 萧锐挑眉,目光直视天子,“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斩了一个十恶不赦之徒罢了。 非要问因果,陛下不妨传几位在场百姓亲口来说。” “准奏。” 李世民微微颔首。 台下大臣们交换着眼神,心中明镜似的:皇帝这是明目张胆地护短。 今天这一关,老臣封德彝算是彻底输了。 萧锐转身走 ** 阶,挥手示意一队人马入殿。 “这些人,来自长安城西市醉花坊。” 萧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晰而有力,“醉花坊表面是风月场所,实则是封言道洗白赃物的据点。 而这群姑娘,原本都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只因……” “荒谬!” 一名五品吏部官员猛地站出,厉声呵止,“大唐律例昭然:罪犯、奴婢、贱籍者,无作证资格!一群身份低微之辈,言语有何可信度?萧御史,莫不是想用这些心怀怨恨的 ** ,故意诬陷主人?” 萧锐停下话语,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对方:“喂,本御史还没说完呢。 打断别人说话,很没礼貌你知道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封德彝脸色铁青,被戳中痛处般噎在喉头,最终只能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甩袖退至一旁,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然而,这一退,恰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围观的朝臣们心照不宣,交头接耳之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转向身旁面色苍白的淮南长公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清晰听见:“殿下,听闻您那位好驸马封言道,私设窑子、豢养奴婢,这等 ** 韵事,您身为正室,竟一无所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长公主心头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进退维谷之间,她几乎要咬碎银牙。 若答“知道” ,便是纵容夫君纳妾养妓,有失皇家体统;若答“不知” ,则显愚钝无能,更坐实了自家后院起火的事实。 驸马在外寻花问柳,终究是砸了她这长公主的脸面。 “哼……” 长公主强作镇定,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驸马乃闲职人员,闲暇时经营几处酒肆店面,亦是常情,何足挂齿。” “好一个常情!” 萧锐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 他猛地挥手,一名跪在地上的管事被粗暴地拽起,推搡至大殿 ** 。 “来人,问问这位‘知情者’,本官捉拿封言道时,他正在何处?做着何事?” 那管事浑身颤抖,眼神游移,结结巴巴道:“我……小的……” 萧锐眼神骤然变冷,杀气凛然地逼视过去。 “我说!我说!”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再次跪倒,涕泪横流,“当时……当时驸马爷正与坊中新晋花魁花仙儿……在榻上颠鸾倒凤,春色无边啊!” “呵,床笫之欢……” 萧锐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死灰的老国公,“看来封大人不仅懂风月,还颇有雅兴。” 他转身面向高座,朗声道:“密国公封德彝,听清楚了?那些衣服并非本官所脱,而是令郎自己未曾穿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在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封德彝闻言,气血上涌,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厥过去。 “长公主殿下,” 萧锐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大唐律法森严,不知驸马爷纳妾蓄妓,是否合规矩?像这样德行败坏之人,您还要留着供着吗?不如让我帮您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皇兄!” 长公主再也顾不得仪态,凄厉地向皇帝求助,“你就任由这狂徒在此胡搅蛮缠吗?” 龙椅之上,李世民轻咳一声,目光深沉:“萧锐,此处乃太极殿,问案需讲证据,莫要口出狂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陛下明鉴。” 萧锐微微颔首,随即指向殿下瑟瑟发抖的一众女子:“身份贵贱不论,只要生于大唐,食大唐粮,便皆是天子子民。 今日且将你们遭受的苦难,一一禀报各位大人,听听这天理公道何在。” 在他的鼓励下,终于有一名胆大的女子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小女子徐红英,家住万年县,原为良家妇女……” 紧接着,另一名女子也鼓起勇气:“小女子魏小芳,长安县人,开胭脂铺为生,那日被封言道强行掳入府中……”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血泪控诉,在大殿中回荡。 原本嘈杂的太极殿此刻鸦雀无声,只有女子的啜泣声清晰可闻。 李世民的面色愈发阴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封言道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任谁再想以“证人无效” 为由驳回,都显得苍白无力。 待众人陈述完毕,萧锐抬脚狠狠踢了一脚那管事的小腿:“此人乃封言道手下第一爪牙,罪行累累。 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确认这些证词的真伪。” 管事早已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两魂,磕头如捣蒜,额头鲜血直流:“是真的!都是真的!小人知错了!全是我家驸马爷指使的啊!求大人饶命!” “畜生!” 听到这番供认不讳的丑恶嘴脸,封德彝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逆血喷出,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萧锐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手指精准地掐住老者的鼻中人中,片刻后,封德彝艰难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痛苦的 ** 。 “封德彝,别急着装死。” 萧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太极殿肃杀的空气,“你生出这么个‘好’儿子,即便在地底下见了列祖列宗,想必也能昂首挺胸,告慰先人了吧?” 这一句诛心之论,如同无形的利刃,狠狠扎在封德彝的心口。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这少年郎究竟是何方神圣?这般冷血狠辣的手段,这般举重若轻的气度,哪里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御史台小官?哪怕是老谋深算的封言道,在他面前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封德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挤不出来。 他太清楚儿子的德行,此刻若是再喊冤,无异于自掘坟墓。 “你……你杀了我儿,还要污他清白!” 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嘶哑,透着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萧锐闻言,竟是猖狂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猛地挥袖,指向跪在阶下瑟瑟发抖的几名女子,厉声喝道:“来人!让她们告诉诸位大人,封言道,到底该不该死!” 名为魏小芳的女子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嘶吼道:“该杀!他害我全家,毁我一生,若能生啖其肉,方解我心头之恨!” “对!就该千刀万剐!就这么死了,简直是便宜了他!”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原本鸦雀无声的朝堂,此刻被这股浓烈的怨气填满。 百官们面面相觑,第一次如此 ** 裸地直面百姓积压已久的怒火。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淮南长公主,此刻也面如死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今天这个决定,或许真的是错了。 待众人情绪稍平,萧锐扫视全场,目光如电:“现在,还有哪位大人,要为封言道求情?” 台下死寂一片。 那些刚才还在暗骂萧锐小人得志的官员们,此刻噤若寒蝉,谁敢在这风口浪尖上触霉头? 皇帝李世民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封言道罪大恶极,赐死。 刑部侍郎王远失察,免去官职,留任听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锐,语气复杂:“至于御史台越权办案,以及这些受害百姓,该如何处置?爱卿们可有良策?” 就在这时,萧锐突然出列,拱手高声道:“陛下,臣有罪!御史台无权私自拿人问案,此乃僭越之举。 请陛下明鉴,依法严惩。 臣愿与王侍郎一同告老还乡,以此谢天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第33章 众人满脸愕然:这萧锐今日明明风头无两,立下了不世之功,怎么突然要辞官?难道是他爹还没退休,他就要抢先一步去享清福? 然而,下一秒,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陛下!萧御史为民伸冤,初心可嘉!我御史台上下全力支持萧兄。 若有罪责,老臣魏征愿一力承担!” 魏征挺直腰板,如同一座巍峨青山,挡在了萧锐身前,等候发落。 萧锐在心中暗暗叫苦:老魏啊老魏,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坑我? 还未等李世民开口,民部尚书杜如晦稳步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虽有过错,但功过不能相抵。 萧御史此举,乃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当赏!” 什么? 封德彝听到这话,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昏死过去。 李二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来人,送密国公回府静养。 至于封言道的尸首……本该悬首示众,念在人死灯灭,便由他们自行收敛吧。 淮南长公主,禁足府中三月,以儆效尤。” “皇兄……” 淮南长公主不甘地尖叫着,却被侍卫强行架离了大殿,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宫门之后。 萧锐刚在朝堂上斩了封言道,立了大功,却因先斩后奏被李二当众敲打。 皇帝并未追究他的越权之罪,反而用“功过相抵” 将他牢牢钉在御史台的位置上,那句告老还乡的提议被直接驳回。 处理完萧锐,李二的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一众女子,语气骤然转冷:“杜如晦,通知长安令,即刻废除这些女子的奴籍,恢复民身。 至于赔偿事宜,由封德彝全额承担,一户不少。” 杜如晦躬身领旨,面露难色:“陛下,这赔款数目……” 李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瞥了一眼满脸不情愿的萧锐,淡淡道:“让萧锐去跟封德彝谈。 朕相信,他有能力谈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地上的百姓感激涕零,磕头如潮。 而在一旁静默的老臣们,尤其是封德彝的党羽们,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惊觉,皇帝此举并非单纯宠爱新婿,更像是在借刀 ** ,意图清洗朝堂旧弊。 ** 平息,众人识趣退下。 唯独萧锐被留了下来。 他命人将那些受苦的姐妹全部接入御史台庇护,断绝封家报复的可能,这才转身步入内书房。 烛火摇曳,高公公屏退左右,亲自斟上一杯热茶。 气氛稍缓,萧锐卸下朝服上的肃杀之气,瘫坐在椅子上抱怨道:“岳父大人,我在朝堂上树敌无数,您不如顺水推舟,准我辞官算了。” 李二轻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桌面:“你以为闹出两桩大案,拍拍屁股就能走?没那么简单。 封德彝那边,还得你去‘安抚’。” “安抚?” 萧锐挑眉,“满朝文武皆是他的人。 若非如此,几日前我参奏他时,怎会一片死寂?当初您告诫我朝堂水深,如今看来,我是跳进漩涡里了。” 作为唯一敢与 ** 对坐闲谈、毫无顾忌的臣子,萧锐的狂态引得一旁伺候的高公公冷汗直冒。 李二没理会他的牢骚,眼神深邃:“你嫌他们结党营私,朕又何尝喜欢?所以,你的仗还没打完。 记住,只要你有理,朕就是你的底气。” 说罢,一份密折扔到了萧锐面前。 展开一看,竟是封言道的供词。 其中赫然提及:封德彝曾暗中支持隐太子李建成的夺嫡之事。 “现在,再去查抄封府,没人敢多嘴一句。” 李二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锐眉头紧锁:“仅凭口供?封德彝毕竟是有功老臣,若无实证,恐遭非议。” “就是要没有实证。” 李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你去谈赔偿,就是给你搜查的口实。 封家经不起细查,尤其是那个纵容儿子行凶的密国公府。 谈得拢是补偿百姓,谈不拢……便是抄家灭族。” 萧锐瞬间明白过来。 哪是什么谈价格,分明是借题发挥,要把封德彝连根拔起。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宽厚、实则心狠手辣的岳父,萧锐心中暗骂:老狐狸,为了清君侧,连刚丧子的老臣都不放过,这手段,真够毒辣。 萧锐刚要迈步告辞,临行前却顿住脚步,眉头微蹙:“御史台素来无兵无权,我若真动了手,一旦越界,刑部、大理寺那边……” “这些你无需担忧。” 李世民轻摆衣袖,语气笃定,“刑部侍郎的人选早已换血,从今日起,刑部上下自会为你开路。” 听到这话,萧锐心中大石落地。 既然有了靠山,那这反腐的戏码便可以直接开演了。 只是脑海中忽地闪过史书上的记载,那些敢跟权贵死磕的直臣,似乎大多落得个凄惨下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这是嫌命长? 萧锐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晦暗的念头甩出脑海,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大步流星地朝御史台走去。 然而,衙门大门近在咫尺,一股诡异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两侧廊柱下,原本低头批阅公文的同僚们纷纷停下了笔。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漠然或嘲讽,而是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敬畏。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声高亢的呼喊划破了空气: “恭迎萧御史凯旋!”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整个御史台沸腾了。 官员们离席而起,亲兵护卫挺枪列阵,整齐划一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将这座往日冷清的衙门彻底点燃。 大堂台阶之下,魏征负手而立,并未维持往日的端严架子,反而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他一把攥住萧锐的手掌,力道之大,尽显激动:“好小子!干得漂亮!御史台立身以来,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萧锐环顾四周,见众人神色复杂,不禁挑眉问道:“既然诸位早有此心,为何不趁早行动?非要等我回来?往日里整天弹劾些鸡毛蒜皮的细枝末节,于国计民生何益?反倒落得个‘冷衙门’的笑柄。” 众御史面面相觑,随即苦笑低头,无人应答。 魏征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老夫自知,御史台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聚集地。 没有你那一身通天手段,我们又能如何?” 萧锐斜睨了这位老狐狸一眼,似笑非笑道:“魏大夫,当初我要辞官时,你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如今我既已归来,你这副‘坚强后盾’的名号,可还担得住?” “老夫一言九鼎!” 魏征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御史台上下,皆是你最锋利的刀鞘!” 周围的同僚闻言,眼中燃起熊熊斗志,纷纷重重点头。 萧锐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安主簿,去门口挂牌。 即日起,御史台六处正式受理所有冤案。 无论是权贵欺压良善,还是官吏贪墨枉法,只要证据确凿,本台一律接办!”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安主簿脑中一片空白,挠着头皮小声嘀咕:“大人,咱们刚扳倒了封德彝,是不是该……歇口气?” 话虽未说透,但意思很明显:能拿下封德彝已是侥幸,难道你真以为能撼动长安城根深蒂固的贵族根基? 萧锐没理会他的怯懦,目光投向大门外熙攘的人群,语气骤然转冷:“我们可以缓,但百姓受罪的日子能暂停吗?每拖一日,就有一日无辜者在泥沼中挣扎。”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撼人心。 御史台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 宋国公长子之名,今日算是真正立住了。 这般忧国忧民的情怀,岂是寻常政客可比? 殊不知,萧锐心底并无半分悲天悯人。 这一切,不过是早就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商量好的局罢了。 “行了,今日大家养精蓄锐。” 萧锐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感动,语气变得玩味,“明日随我去一趟封府,把欠我们的钱,连本带利讨回来。” 全场寂静。 啥玩意儿? 杀了人家儿子,还要登门索财?这操作,属实有点骚啊。 次日清晨,长安城的阳光虽好,却照不亮密国公府门前那层厚重的晦气。 自封言道横死街头,封家便如坐过山车般从云端跌入泥潭。 往日门庭若市、车马喧阗的盛况已成过眼云烟,如今门口冷清得连只苍蝇都嫌闷。 原本严阵以待的家丁护卫早已撤去大半,只剩几根僵硬的石柱孤零零地立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家族的衰败。 一位老管家满脸倦容地挡在朱红大门前,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冷漠:“抱歉,国公府今日闭门谢客,各位请回吧。” 站在人群前方的萧锐一身绯色官袍,神色平静如水,听罢只是淡淡吐出五个字:“我们要见密国公。” 第34章 老管家眼皮都没抬,语气公事公办:“我家老爷抱恙在身,不宜见人,还请改日再来。” 说罢,便要挥手示意关门。 然而,那扇沉重的木门还未合拢,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已稳稳抵住门板。 “给脸不要脸?”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乍现,“本官乃是奉旨办案,谁敢阻拦公务,按律当斩!” 老管家闻言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密国公府!我家老爷可是当朝一品 ** ,你们这些小小的御史,竟敢如此放肆……”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啪! 萧锐动作快如闪电,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老管家脸上,直接将其打得眼冒金星,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紧接着,他一脚踹开大门,带着身后那一众如狼似虎的下属,径直冲了进去。 “来人啊!有刺客!擅闯国公府!” 府内顿时乱作一团,哭丧声被惊恐的呼喝声打断。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手持棍棒的护院家丁蜂拥而至,黑压压的一片堵住了去路。 面对汹涌的人潮,萧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同僚退后,别成了绊脚石。 随后,他猛地撩起宽大的官袍下摆,身形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羊群。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这些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家丁,此刻在精通武事的官员手下简直不堪一击。 没有半点花哨的动作,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眨眼间,地上已躺倒了一片哀嚎的护院,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萧锐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嫌恶地啐了一口痰:“哼,真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这帮狗奴才也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看不见小爷身上的官服吗?喂,那个腿软的,带路。 我要见封德彝。” 一名吓得裤裆湿透的小厮颤巍巍地起身引路。 随着这一行气势汹汹的队伍深入府邸,不知是哪位“懂事” 的下人,顺手将那两扇紧闭的大门重重关上,彻底切断了外界的目光。 穿过曲折的回廊,正厅方向传来的悲哭声愈发清晰。 推开殿门,一股浓重的纸钱味扑面而来。 灵堂高设,白幡低垂,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封德彝正对着儿子的牌位痛哭流涕,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颓丧与悲痛。 御史台的一名属下面露难色,轻轻扯了扯萧锐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萧大人,咱们是不是……再等等?人家正在办白事,咱们这时候闯进去,恐怕有些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 萧锐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属下僵硬的脸庞,“你是想说我们不讲情理,还是说我们冷血无情?” 属下讪讪一笑,不敢接话,但那眼中的犹豫并未消散。 萧锐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决绝:“若是寻常百姓,祸不及妻儿子女的道理,我岂能不懂?可封德彝是谁?他是那种坏事做尽、毫无底线之人。 对于这种人,落井下石不仅不是残忍,反而是替天行道。 踩他几脚,我心里痛快得很。” 属下心中默念:您心里是痛快了,可我们这些下属的心头压力山大啊。 既然劝不动,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萧锐身后,一步步踏入了这片悲伤之地。 “啧啧,真是令人唏嘘。” 萧锐脸上挂着温和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却让人如坠冰窟。 他缓步走到封德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权臣,“封驸马正值壮年,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封相,若你当初家教稍严一些,教导儿子谨言慎行,何至于酿成今日之悲剧?” “怎么,杀了我儿还不够,还要索我这条老命?哼!拿去便是!老朽倒要看看,天理昭昭,萧家父子将来会不会落得个 ** 的下场!” 灵堂之内,阴风惨惨。 封德彝披头散发,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如破锣,透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萧锐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并未与这疯癫老者多费口舌,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到那具黑漆棺材前。 啪、啪、啪。 三炷高香稳稳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清冷而倨傲的脸庞。 “封相言重了。” 萧锐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人死灯灭,本官并非来此寻仇,而是奉旨前来,与你商谈一笔‘赔偿’事宜。” “赔偿?” 封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抽搐,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儿的命,你赔得起吗?往后走路把眼睛擦亮些,别死了还怪罪旁人,假惺惺做给谁看!” 赔你儿子的命?你也配做梦? 萧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封府下人,最后定格在封德彝那张扭曲的老脸上。 “咳……” 萧锐轻咳一声,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封相怕是糊涂了。 令郎封言道,祸害百姓三十余户,受灾者逾百人。 如今他人虽死了,但孽债未消。 那些被他坑害致贫的百姓,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萧锐!你欺人太甚!” 封德彝怒火攻心,猛地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抠进萧锐的喉咙里。 萧锐身形微晃,轻松避开,随即退后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常言道父债子偿,可令郎无后,这债自然要落到长辈头上。 今日是个子债父偿,也是无奈之举。 封相不必动怒,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这赔金的数额,如何?” 站在一旁的御史台众人,此刻皆是暗自咋舌。 从头到尾,这位萧御史始终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这一招先礼后兵,以德服人,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官场博弈手段!佩服,佩服! 噗—— 若不是场合不对,萧锐真想笑出声来。 先礼后兵?以德服人? 老子要是能动手,至于跟你废话?对着一个垂死挣扎的老头子耍嘴皮子,还要保持风度,真是累得慌。 要不是为了走程序合法搜家,老子早让人把他扔出去了。 安主簿适时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卷律法条文,开始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根据大唐律例,若凶手无力赔偿无辜受难者,官府给予十两纹银作为安家补偿。 但若凶手有赔偿能力,则须双倍赔偿损失财物,人命官司另计,依据受害人年龄、伤情……” “竖子!滚出去!” 封德彝彻底崩溃,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老夫已经死了儿子,人死恩怨消!你们这群贱民,本该给我儿偿命,反倒来向我要钱?荒谬!简直荒谬!” 萧锐眉头一挑,眼中的伪善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威压。 “看来,封相是仗着身份地位,打算赖账了?” 他抬手示意安主簿闭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封德彝的脸。 “本官可是奉旨行事。 封家若抗旨不遵,这罪名,担待得起吗?” “老夫一把老骨头,还顾忌什么朝廷法度?” 封德彝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疯狂,“转告陛下,封德彝年迈体衰,从此告老还乡,不再侍奉君前!” “呸!” 萧锐啐了一口痰在地上,眼神骤冷。 “本官是来执行公务的,不是给你跑腿传话的。 来人!” 他猛地挥手,杀气腾腾。 “此人抗旨拒赔,目无王法。 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官,只要拒不赔偿百姓损失,本官绝不答应!给我搜!寸土不留!” “你们……你们这群狂徒……拦住他们……” 封德彝气得浑身颤抖,心脏病发作在即,眼前发黑。 他拼尽全力大喊求救,可封府内的护卫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放翻在地。 此刻,偌大的灵堂内,只剩下一群瑟瑟发抖的妇孺女眷,望着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冲进来,绝望地哭喊起来。 萧锐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还愣着做什么?手脚麻利点!封相国以清廉着称,若是搜出的赃款连赔偿额度都不够,这烂摊子谁来收拾?别怪本官心狠。”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御史台众人瞬间如蒙大赦。 谁不知道这位爷的手段?既然领导都给了定心丸,大家便不再拘谨,三两成群地散开,如同饿狼扑食般翻箱倒柜起来。 一旁的封德彝目睹此景,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萧锐瞥了一眼,心中暗骂:老东西,装死是吧?我还没问完话呢,你要是真死了,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萧锐害了朝廷重臣。 麻烦大了! 他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泛着幽光的丹药,强硬地塞进封德彝嘴里,又灌下一口温水。 片刻后,老人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呼吸渐渐平稳。 第35章 萧锐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在案后坐下,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静候佳音。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杂乱响起。 一名属 ** 战兢兢地汇报:“大人,库房已搜……只是,数目实在太过庞大,不知该扣多少作为赔款,还请大人示下。” 那副为难的模样让萧锐眉头紧锁,刚要发火,却见旁边的安主簿悄悄递来一个眼神——成了,且是大成。 “数目太大?” 萧锐挑眉。 徐御史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大人,查抄出来的现银……有些超出预料。” 超了多少?萧锐心头冷笑,封德彝就算再富,撑死也就万把两银子,难不成比长孙无忌那厮还有钱?真是少见多怪。 长孙无忌若在场,怕是要无语凝噎:老夫何时成了富豪的标准计量单位? 安主簿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了上去。 萧锐接过册子,目光扫过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瞳孔猛地收缩。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昏迷未醒的封德彝时,眼神已然变了味道,透着彻骨的寒意。 “好一个封德彝!” 萧锐冷笑出声,“早知你道貌岸然,本以为你不过是眼光短浅,支持过隐太子罢了。 可如今看来,是本官低估了你的贪婪。”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来人!封锁密国公府上下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安主簿,你带人看守财物。 我入宫面圣!” 说完,萧锐拂袖而去,口中还愤愤不平:“十几万两现银?这简直能武装一支精锐部队了!再加上那些房契田产,简直骇人听闻!” 待萧锐身影消失,屋内一片死寂。 众御史面面相觑,之前的同情之心早已烟消云散。 在这个时代,俸禄微薄,赏赐多为绢帛药材,偶尔给些金银也不过千八百两,顶多是赐几块田地收租。 而在贞观元年,国库因赔付 ** 颉利单于而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一个大臣家中竟藏有如此巨额的现金? 这哪里是清廉之相?这分明是刮尽了民脂民膏!只要封德彝解释不清这笔钱的来历,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太极殿偏阁,烛火幽微。 萧锐立于案前,指尖轻叩那份沉甸甸的账册与物证,抬眼望向龙椅上的男人。 李世民面色铁青,指节因用力攥紧扶手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却始终未发一言,沉默如高压下的风暴前夕。 待萧锐汇报完毕,话锋却陡然一转:“陛下,日前您曾许我两难之选。 如今封德彝家产抄没,仅现银便逾十万两。 这‘业绩’,可是够了?” 空气瞬间凝固。 李世民眼底戾气暴涨,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乱颤:“逆臣!朕竟信了封德彝这般畜生!改元诏下,委以百官之首,朕当真瞎了眼!” 他声音嘶哑,透着彻骨的寒意,“去年颉利犯境,朕割肉饲狼,杀白马祭天,向全城百姓借贷才凑齐十万两军资。 而这蛀虫,家中竟藏银十余万!贪婪无度,祸国殃民!” 一旁伺候的内侍总管高公公急得跪地磕头:“陛下……保重龙体啊……” 高公公心中亦是悲愤交加。 旁人只道封相清廉,唯有他知晓内情。 去年赔款危急时刻,长孙国舅散尽千金力挽狂澜,那封德彝却装聋作哑,最后象征性地捐了一千两充数。 朝野上下赞其清名,此刻看来,哪是什么清流,分明是只吞金不吐骨头的貔貅! 怒火宣泄殆尽,李世民深吸几口气,目光如刀剜向萧锐:“传旨刑部,即日起彻查封德彝党羽,朕要扒了他的皮!” “陛下,微臣并非请辞……” 萧锐眉头微皱,似有犹豫。 “你敢再提半个‘辞’字?” 李世民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凛冽,“朕便将你发配岭南瘴疠之地,让你此生永世不得踏足长安半步,更别想再见襄城!” 此言一出,威压如山岳倾覆。 萧锐心头一凛,深知这位 ** 动真格了——关键时刻你竟敢闹脾气?朕视你为股肱之臣、皇室女婿,你倒好,蹬鼻子上脸? 萧锐脖子一缩,刚才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言罢,不敢多留,转身疾步退出大殿。 刚至殿外,老高匆匆追出,手中捧着明黄圣旨:“萧御史且慢,老奴随你去刑部宣旨……” 萧锐脚步不停,顺手将圣旨抽走,动作行云流水:“公公回宫即可。 去请娘娘过来,替陛下熬碗清心降火的茶,陛下肝火太旺,需静心调养。” 老高愣住,满脸错愕:这驸马爷何时变得如此自来熟?皇宫内院岂是你能随意支使的?即便成了亲,礼法森严,你也做不得主啊…… 但他转念一想,天子龙体为重,这萧御史虽行事乖张,却未必存坏心。 见老高迟疑,萧锐侧首低语,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信不过我?听我的,保你平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高咽了口唾沫,最终点头:“老奴遵命。” 看着老高背影远去,萧锐忽然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记得在茶里加一味红花。 陛下头风症快发了,此举可活血通络,解一时之急。” 老高大惊失色,欲言又止,最终深深看了萧锐一眼,快步离去。 片刻后,刑部衙门。 萧锐大步迈入大堂,目光扫过正堂主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家伙,刑部尚书竟是个熟人——他的死对头,长孙无忌。 长孙大人身着绯色官袍,身形微胖,面带微笑,拱手迎了上来,言语间客气周全,丝毫未见往日的敌意或倨傲。 “哟,这不是萧御史吗?” 长孙无忌眉眼弯弯,语调温和,“大驾光临我刑部,不知有何贵干?” 圣旨展开的瞬间,萧锐只扫了一眼,便嫌麻烦地合拢,随手抛给身旁的长孙无忌:“劳驾您亲自过目,我懒得念了。 封德彝那老东西彻底翻车,陛下口谕,刑部即刻随行,我们要去抄家。” 长孙无忌接过明黄卷轴,目光快速掠过字迹,神色肃然地点头应下:“既然圣意已决,我便调刑部司门司主事,率二十七名属官,外加三百精锐兵丁,全数听你调遣。” “多谢。” 萧锐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生怕夜长梦多,交代完细节便匆匆离去,直奔封府方向,动作间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望着萧锐远去的背影,长孙无忌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萧瑀确实教子有方。 这年轻人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胆略与智谋并存,未来必成大器。 至于封德彝……哼,不过是个垫脚石罢了。 连他都敢动,足见陛下对这位女婿的信任与重用到了何种地步。” 此时,封府内乱作一团。 萧锐的铁腕指挥之下,封家人只能含泪操办丧事,而官兵则面无表情地封锁各处院落。 条件很明确:只要不跑、不乱动,丧事照办,但抄家之事不容置喙。 封德彝站在风中凌乱,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刚办丧事,就要被抄家?这算什么待遇? 直至夜幕低垂,御史台与刑部的行动才告一段落。 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衙门,一个个腰酸背痛,气喘吁吁。 然而,气氛却异常热烈。 没有下班回家的散漫,御史台的官员们围坐一处,欢声笑语不断,今日大获全胜的成就感让所有人兴奋不已。 萧锐早已吩咐厨房加餐,毕竟搜刮来的巨额财产中,总得拿出一部分犒劳这些卖命的人。 “慢着!” 魏征突然出声制止,“今日所得财物,皆已清点入库,御史台岂可私自动用公款?切莫因小失大。 若真觉得亏待了大家,御史台自有结余的办公经费,足够安排一顿便饭。” 萧锐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老魏,你就别扫兴了。 大伙儿累了一天,心情正嗨,吃顿好的怎么了?你那点私房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能让我们吃上几样硬菜?” 一旁的安主簿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公务既毕,各位大人也该归家歇息了。 加餐之事就免了吧,为国效力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必如此……” “坐下!” 萧锐笑着打断他,转头看向魏征,“我跟老魏逗闷子呢,你还当真了?今日之功,魏大夫居首。 若非他鼎力支持,我们哪能如此顺利拿下封德彝?这样吧,今晚我去西市醉仙楼,自掏腰包请大家吃饭,搞个‘团建’,咱们敞开了喝,好好庆祝一番!” “团建?” 这个词在唐代闻所未闻,众官员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徐御史有些担忧地劝道:“萧大人,醉仙楼乃是长安最奢华之所,一桌菜肴至少五两银子,一壶好酒更是十两起步。 如今刚查抄完权贵,此时高调请客,恐非明智之举,不如回食堂简单吃点便散了吧。” 魏征也皱起眉头,严肃警告:“小子,此举不妥。 你带着人去抄家,转头又私自宴请同僚,若被人抓住把柄,指责你结党营私、公报私仇,届时百口莫辩。” 第36章 萧锐却是一脸不服气,挺直腰板道:“行得正,坐得端,为民除害,何惧之有?谁不服,尽管拿着证据来参我。 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辛苦一天,替朝廷拔除这颗毒瘤,难道还不许我们高兴高兴?” “咳,你这胆大包天的混球……” 魏征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对面的人,嘴上虽在抱怨,眼底却并无怒意。 萧锐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去不去?老魏,你平日总把‘御史台是诸君后盾’挂在嘴边,怎么真到了吃饭的时候,反倒怕了?这点胆子,日后谁还敢跟你共赴生死?” 魏征双手一摊,面露难色:“没钱。” “这就见外了。” 萧锐爽朗大笑,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推脱,“今日我请客。 实不相瞒,西市醉仙楼乃是家父留给我的独家产业。 今天各位敞开了肚皮吃,若有人想回家带妻儿享福,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见!”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惊呼声。 那可是醉仙楼啊!长安城里最销金窟的地方,据说日进斗金,平日里他们这些微末小官连闻香都难,没想到竟是萧大人的私产? “我得带我那臭小子去看看世面,平时哪舍得去那种地方……” “我也得带上我家闺女!” “我刚纳的小妾还没见识过呢……” 夜幕降临,醉仙楼门前车水马龙,排场之大,引得巡街武侯驻足观望,忍不住咂舌羡慕。 这般福利待遇,哪个御史不眼红?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魏府朱红大门前。 萧锐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叩门,还未开口,门房便探出脑袋,刚要行礼,话到嘴边却变了调:“你就是萧锐?那个萧锐?来了?!” 声音未落,他竟忘了关门,扯着嗓子就往院子里冲,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萧锐愣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满心疑惑。 我只是报个名号,至于反应这么大吗?这画风不对啊,这可是 ** 府邸,难不成老魏背着我搞什么见不得人的灰色产业? 不多时,魏府大门轰然洞开。 一行女子鱼贯而出,为首那名少女身姿高挑,肤白胜雪,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英气。 她目光如炬,直刺萧锐而来。 萧锐正欲澄清误会,对方却冷声道:“你就是萧锐?” 语调冰冷,毫无客套之意,倒像是仇家上门寻衅。 萧锐心头一紧,暗自思忖:这态度,不像接人待客,倒像是要动武? 他硬着头皮点头:“正是。 在下萧锐,乃自……” 话音未落,那少女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好哇!原来是你!昨日教唆父亲饮酒致其宿醉的罪魁祸首,还敢登门挑衅?来人,给我打!”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丫鬟婆子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萧锐团团围住。 “哎?你们干什么?我是自己人啊!别动手……我的官袍!喂!谁撕我裤子……” 曾经横行长安、无人敢惹的萧锐,此刻竟抱着脑袋,一边狼狈躲避拳脚,一边大声呼救。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怕是能笑掉大牙。 但原因并非看在魏征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而是——动手的,全是一群女子。 那领头的少女气得脸颊绯红,指着萧锐怒吼:“好好教训他!我爹爹平生滴酒不沾,昨夜却被灌得烂醉如泥,形象尽毁,往后还怎么见人?” 萧锐弓着身子,在人群中左躲右闪,一边护住要害一边辩解:“那位姑娘,讲点理啊!昨天是我请老魏吃饭,没人灌他,是他自己非要拼酒的!”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划破庭院,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入战圈,枯瘦的手掌死死拽住那些还在挥拳的家丁。 他满脸惊惶,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谁让你们下死手的?快松手!若是打坏了贵客,咱们魏家担待得起吗?” 那名为魏紫烟的女子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原本如寒霜般冷冽的眉眼微微一颤,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早已不成样子的身影,咬了咬下唇,终是悻悻地收回了脚。 萧锐此时正趴在地上,身上的官袍已被打得稀烂,露出底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肉。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刚才那几句“认错” 纯属求生本能,真让他承认自己错了,那简直是折煞祖宗。 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尊严这东西,还不如一条完整的裤子值钱。 “咳……咳咳。” 老管家快步上前,一边用手帕擦拭着萧锐脸上的尘土,一边赔着笑脸,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萧公子息怒,老奴给公子赔不是了。 大 ** 也是一时心急,以为您是冲着我家老爷来的刺客,这才……唉,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锐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肋骨,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女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衣,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尴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就是魏玄成的女儿?” 萧锐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脾气太冲。 怎么,在家也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魏紫烟脸色一白,随即挺起胸膛,强自镇定道:“家父乃御史大夫,刚正不阿。 你若真是无辜,父亲自然明察。 若非你鬼鬼祟祟靠近书房,我岂会动手?” “冤枉啊!” 萧锐夸张地叹了口气,试图坐起身来,却因疼痛倒吸一口凉气,“我只是路过,想进来讨口水喝。 谁知道你们家这‘欢迎仪式’如此隆重,见面就脱衣服打人?” 这话一出,旁边的丫鬟们忍不住掩嘴偷笑。 魏紫烟更是气得脸颊绯红,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登徒子!竟敢污蔑我!” “污蔑?” 萧锐挑眉,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呢,怎么堂堂御史大夫的女儿,生得这般白皙如玉,而我听说魏大人常年奔波政务,肤色黝黑如同包公。 我还以为……咳咳,我是说,你母亲一定很美吧?” 空气瞬间凝固。 魏紫烟愣住了。 她预想过萧锐会反驳她的指控,或者愤怒地指责他们的暴力,却万万没想到,这个 ** 竟然把话题拐到了长相上?而且,还是这种让人无法接话的奇怪角度? “你胡说什么!” 魏紫烟恼羞成怒,眼眶微红。 老管家急忙打圆场,小心翼翼地扶着萧锐的手臂:“公子莫要再捉弄大 ** 了。 其实……其实大 ** 随夫人,而老爷确实是因为常年微服私访,风餐露宿,才晒黑了皮肤。 这也是老爷为国为民的证明啊。” 提到父亲,魏紫烟眼中的怒火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骄傲与疲惫。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家父虽外表粗犷,但内心细腻如发。 这些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父亲不愿享受清闲,而是选择深入民间,体察百姓疾苦。 哪怕日晒雨淋,哪怕被人嘲笑相貌丑陋,他也从未怨言。” 她转过头,深深看了萧锐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无辜,便该懂得尊重这份辛劳。 朝中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官员,有几个能像父亲这样脚踏实地?萧公子,希望你今日之后,能重新认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萧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那股憋屈之气竟消散了几分。 他咧嘴一笑,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欣赏。 “行,算你说得有理。” 萧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误会解开了,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好的补补身子?毕竟,为了搞清楚 ** ,我可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萧锐怔在原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谁能想到,那张常年冷若冰霜、被人戏称为“魏黑脸” 的面皮下,竟藏着这般鲜为人知的隐情?难怪周遭旁人常以此作梗取乐,如今细想,确是有些刻薄了。 等等。 刚才那话里的逻辑似乎哪里不对劲。 “什么朝中庸才?” 他捕捉到了那个清冷的嗓音,“你何必拐弯抹角,直言不讳说我便是。” “世人皆尊称家父为魏相,唯有你,口无遮拦唤作‘魏黑脸’。” 魏嫣然语气依旧凉薄,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当面如此称呼者,你是头一个;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的,亦是独此一家。 方才那一掌,不算冤枉。” 这算哪门子道理?挨了打还得感恩戴德不成? 萧锐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跟女人争口舌之快,输了丢人,赢了也掉价。 既然说不赢,那便沉默。 直到见到裹着外袍、刚醒酒的魏征,这一路他都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萧锐来了?” 第37章 魏征揉了揉太阳穴,满脸愧色,“昨日失态,今日竟宿醉未醒,有失礼数。” “您当然记得。” 萧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昨儿我拼命拦着,您非说那果酒后劲小,非要挨个敬酒。 结果呢?是我咬着牙把您这老骨头背回来的,估计您梦里都在骂街吧。” 魏征尴尬地咳嗽两声:“咳……老夫确实不胜酒力,脑子一片混沌。 但也不能全怪我啊,平日里滴酒不沾,只当是那酒楼卖的寻常甜酿。 谁知道那东西烈如刀割?都怪你那店,挂羊头卖狗肉。” “哟,反咬一口?” 萧锐挑眉,“我看您是因为知道我那酒五两银子一壶,才故意装傻占便宜吧?” “哈哈哈!” 魏征大笑起来,毫不避讳,“虽然理亏,但这酒确实绝妙。 连我这个门外汉都忍不住多贪了几杯,痛快!” 一旁的魏嫣然闻言,俏脸微红,目光在萧锐身上打了个转。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昨晚动手打人,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魏征这才想起正事,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只顾着叙旧。 嫣然,这是萧锐,御史台的新贵,也是我不久前提过的那位奇人。 与你年纪相仿,交好才是。”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幽幽飘向魏嫣然:“久仰。 见过令尊之后,果然发现令嫒有着与其父一脉相承的‘风格’,令人印象深刻。” 魏嫣然脸颊更烫了些,瞥见萧锐身上还披着那几块破布条,原本到了嘴边的辩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别过头去,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魏征看着这一幕,起初不解,待听老管家低声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后,这位一向庄重的 ** 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喂!老魏!” 萧锐眉头紧锁,指着对方鼻子怒道,“你闺女无缘无故把我揍了一顿,你不道歉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笑出声?你们父女俩是不是都不讲基本法?” 魏嫣然秀眉紧蹙,心中暗啐:谁不讲理了?明明是你自作多情! 魏征笑得直不起腰,不得不让老管家扶着椅背才能稳住身形。 “哈哈……哎哟,不行了,让我缓口气。” 他指着萧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是什么人?那是曾一人屠尽封家两百私兵、令朝廷侧目的杀神啊!竟然……竟然被小女……咳咳,不行,我得再笑会儿,这反差太 ** 了。” 萧锐气得险些呕出一口老血,指着魏征的鼻子怒骂:“姓魏的,你若是把今日之事宣扬出去,我跟你没完!” 一旁的魏公子听得云里雾里,满心狐疑。 在他印象中,父亲向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何来“杀神” 一说?若真有些许武艺傍身,先前怎会被一群侍女围殴而束手就擒?甚至不肯还手半分? “喂,你真的会功夫?” 魏公子忍不住探过头去追问。 魏征却是一脸严肃地帮腔道:“前日我曾亲眼所见,他一人独战百人而不败。 连尉迟大将军都亲口断言,此子拥有万人敌的猛将潜质。” 魏公子闻言,语气中竟透出一丝委屈,仿佛被戏耍了一般:“那你当时为何不还手?” 萧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打女人?还要不要脸面了?我萧锐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动手伤及女子清白。” 魏征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小子虽行事不羁,但确是正人君子,德行无可挑剔。” 德行?魏公子在心中暗自撇嘴,表示强烈质疑。 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向,冷笑一声:“把我捧得这么高,怕不是怕我找你索赔吧?” 魏征打着哈哈掩饰尴尬:“哪里话?你萧锐怎会与小女一般见识?来人,送萧公子至客厅奉茶,待老夫更衣随后便到。” “不必麻烦。” 萧锐摆了摆手,目光灼灼,“昨日我们说好的,由我来接你入宫面圣,向陛下讨要拨款。 刑部那帮混账东西,本让我指挥他们抄家,原以为个个配合,谁知全是蔫坏,竟敢暗中转移财物。” 魏征猛地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瞧我这记性,饮酒确实误事!快走快走!” 在丫鬟们的伺候下,魏征迅速穿戴整齐,领着萧锐向外走去。 途中,萧锐熟络地勾住魏征的肩膀,边走边笑道:“老魏,对不住了。 以前不懂事,叫你‘魏黑脸’,以后绝不再犯。” 魏公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多打量了萧锐两眼。 心中暗想:此人虽举止轻浮,但心眼不坏。 魏征摆摆手道:“无妨,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他胸怀宽广如海,自是不在意这些虚名。 可萧锐却并未因此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那不行,以后还是叫老魏亲切些。” “你小子别动手动脚,没大没小!老夫与你父亲宋国公乃是平辈论交的交情。” 魏征一把拍开萧锐的手臂,佯装抱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锐嬉皮笑脸地回应:“这有什么?如今你我同为同僚,各论各的。 叫声老魏,显得咱们关系铁嘛。” 魏公子在心里嘀咕:这小子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初到御史台时,我以为他是故意找茬,也就随他去了。 如今混熟了,这般随意,岂不影响我在御史台的威严?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合理。 毕竟萧锐如今威望大涨,整个御史台上下,无人不服。 “老魏,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真得好好管教管教你家闺女。 起个‘嫣然’这种听起来柔柔弱弱的名字,行事却莽撞得不讲道理。 今日也就是撞上了我,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让你赔得底裤都不剩了。” 随着两人渐行渐远,那些细碎的议论声终究是飘散在风中,再也听不真切。 然而,仅凭这几句残存的只言片语,便已足够让身后的魏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他死死盯着萧锐那离去的背影,牙关紧咬,终是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恶狠狠的咒骂:“萧锐……哼,最好别让我再逮到你!” …… 太极殿内,静谧幽深。 李二端坐在御案之后,听着面前两人的奏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便颔首应允了萧锐的请求。 所谓的请求,不过是为那些受害者额外争取一些抚恤补偿罢了。 此次涉及的现银多达十几万两,更遑论附带的那些房契地契。 对他而言,这点银子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准奏二字,脱口而出。 “你也莫要怪罪刑部的那帮人。” 李二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安抚,“抄没家产归入国库,这是铁打的律法,他们不过是按章办事罢了。 朕给你开个条子,你去国库直接支取便是。” 萧锐眉头微蹙,并未因皇帝的恩准而喜色,反而低声抱怨道:“陛下,臣并非指责他们办事不力,只是两个部门之间,难免存在些壁垒与隔阂,调配起来颇费周折。 不知能否拨一小队执法兵丁给御史台?如此日后办案,也能顺畅许多。” 御史台配私兵? 李二闻言,眉峰微微挑起。 倒不是他心中不愿,而是此事从未有过先例。 按照常理,御史台只管风闻奏事、弹劾参奏,查案有大理寺,执行有刑部,他们要兵丁做什么? 见皇帝犹豫,萧锐连忙拱手道:“以往御史台风闻奏事,虽多但杂,虚报者有之,公报私仇者有之,更有甚者查无实据,徒耗朝廷精力。 朝廷养士,旨在利国利民,而非让御史台成为闲职吃白饭之地。 微臣已与魏大夫商议妥当:自今往后,御史台参奏必以确凿证据为准。 无论是查实 ** ,还是为民 ** ,若无真凭实据,一概不再上奏。” 李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言之有理。 御史台本就该是干实事的衙门,不该是搬弄是非之所。” 一旁的魏征适时接口,言辞恳切:“陛下明鉴。 然无论是要搜集铁证,还是在紧急关头防止贼人脱逃以便便宜行事,皆需人手相助。 我等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究竟难以亲力亲为。” 李二沉默良久,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确实需要一支专属的执法力量。 你二人先去筹备事务,待朕召集几位相关大臣,细细商议一番。” …… 走出宫门,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萧锐径直前往国库清点拨付的钱款,而魏征则转身返回御史台坐镇指挥。 与此同时,刑部的氛围却有些微妙。 昨夜御史台狂欢庆功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刑部。 那些昨日跟着萧锐彻夜奔波、出力最多的刑部官员们,此刻面色各异,眼底无不挂着不满与寒意。 “查了这么大一桩案子,牵涉巨万资金,咱们刑部可是出了大力气。 结果人家御史台借调人办事,庆功宴上倒好,竟把咱们忘得一干二净?” 一名老吏愤愤不平地捶打着桌子,“以后谁再帮他们干活,谁就是孙子!” “就是!让他们自己在那儿玩去吧,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38章 众人议论纷纷,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恰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刑部尚书长孙无忌正巧路过,将这满室的牢骚与怨怼听得清清楚楚。 长孙无忌面色沉如寒铁,目光如刀般扫过堂下众人:“贪功冒进,忘了刑部的底线在哪吗?查抄与审讯,乃是朝廷法度所系。 若因搜刮到的财物丰厚便开宴庆贺,日后办案,莫非还要专挑富户下手,而非以罪名为准?” 堂下鸦雀无声,下属们垂首敛目,耳根涨得通红。 “大唐律令森严,刑部执掌天下刑狱,当以公正严明立身。” 长孙无忌语气转冷,“诸位为国执法,尽忠职守即可,赏罚自有朝廷定夺之制,无需多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御史台昨日那顿庆功宴,底细已查明。 并非御史台官方行事,而是萧锐以私人身份,宴请自家同僚。” 一名属官忍不住低声嘀咕:“上司公然设局请客?莫不是意在收买人心?” 长孙无忌斜睨过去,眼神凌厉:“若有异议,朝会上尽管参奏。” 那人苦笑一声,不敢再多言。 如今萧锐圣眷正隆,谁愿去撞这根枪杆子?不过听闻昨夜是在醉仙楼——长安城中最昂贵的销金窟——这小子出手倒是阔绰,真特么有钱。 若让萧锐知晓此事,怕是要骂娘:你们把老子十几万两银子搬空了,还想让老子掏钱请客?想得美。 但话说回来,若是连刑部的人都一并请了,性质可就变了,极易落下结党营私的口实。 …… 另一边,御史台内。 将赔偿金分发完毕后,萧锐闲适地品着新茶,神色悠然。 片刻后,主簿安某匆匆进来禀报:“大人,银钱已发完。 但那些受害女子不肯离去,非要留在御史台内。” 萧锐眉头微蹙:“留下?我们御史台清一色男丁,并无安置女眷之处,何故强留?” 安主簿压低声音解释道:“此次赔偿,每人所得在一百至五百两不等。 虽较以往案例高出许多,但对于安家置业而言,仍是杯水车薪。” “何以见得?” “长安地广,安居不易。 这些受害者多为本地百姓,原本家境虽不富裕,却也有栖身之所。 经封德彝之子封言道这一番折腾,家园尽毁,一切归零。” 安主簿叹了口气:“若让他们迁往乡下,倒也不是不可,可生于斯长于斯,谁愿背井离乡?留在长安,又无立锥之地,故而滞留此处,指望能讨个说法或安置。” 萧锐闻言,神色凝重起来:“仅仅因为钱财不足?若真是如此,需重新评估赔偿方案。 毕竟此次赔付并非出自国库,而是封德彝个人承担。 既是他纵容家人祸害百姓,便该负责恢复其家园,并给予额外补偿。” 安主簿连忙摆手否认:“大人误会了!您的赔偿标准极为公允,甚至堪称优厚。 受苦的百姓多为贫寒之家,唯有一落魄贵族和一个富商家庭,那富商纯粹是觊觎对方家产才设局陷害,与旁人不同。” 巨额赔偿金已远超受害人家产底线,人命抚恤金更是另行核算,这笔钱足以让她们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 萧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既如此,便各自散去吧,还有何纠纷未解?” 安主簿却面露苦涩,长叹一声:“萧大人,钱不是问题,怕的是人心。”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封家虽灭,但阴影未消。 众人此前敢拿办封言道,凭的是一股‘血气之勇’,那是 ** 到绝境的悍不畏死,也是墙倒众人推的从众心理。 可如今大仇得报,活人还得过日子。 这些百姓多是家族独苗,谁愿意再趟这浑水去拼命?” “封家已倒,封德彝时日无多,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萧锐不屑地轻哼,“多虑了。” “非也。” 安主簿摇头,神色凝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封家在朝堂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万一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余孽,暗中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报复……” “谁敢?” 萧锐眼神骤冷,周身气势陡然攀升,“有胆子搞 ** ,不如直接来找我。 我萧锐扫榻相迎!” 安主簿苦笑连连,不敢接话:“大人自重。 那些豺狼怎敢直视您的虎威?他们只会挑软柿子捏,专挑这种无依无靠的平民百姓开刀。” 萧锐入仕不久,对此类官场潜规则尚存几分天真,他沉声追问:“依你之见,这隐患当真如此之大?” 安主簿沉默良久,终是坚守官箴,直言不讳地摇了摇头:“大人,此乃大唐积弊。 百姓之所以告状无门,只因官员多出身士族,背后盘根错节。 豪强欺压良善,如碾蚁般轻松;而百姓若想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运气好点同归于尽,运气不好,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话如重锤击心。 萧锐心中暗自思量,自己虽自认实力超群,但在真正的世家底蕴面前,或许真如对方所言。 毕竟,父亲是开国公,家族乃是兰陵萧氏,这等几百年积淀的豪门,在大唐鲜有能与之匹敌者。 哪怕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背后的势力,也足以让普通人绝望。 然而,萧锐眼中的寒意并未消退,反而燃起一股倔强的傲气。 “哼,以前是这样,以后未必。” 他挺直脊梁,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我萧锐今日立誓,要扭转这世道!只要我身在御史台一日,这道大门便为百姓敞开。 我要做那执剑之人,斩断恃强凌弱的 ** 。” “天下百姓被欺压太久了,他们渴望公平,渴望公道。 朝廷初建,百废待兴,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门阀掣肘,陛下日理万机,无暇顾及每一处角落。 既然无人撑伞,那我萧锐便来做这把伞!” 安主簿听得心头一颤,急忙小声劝阻,言语中满是担忧:“大人,您也要顾全自身啊。 您亦是贵族之后,行事太过刚直恐遭反噬。 毕竟,一人之力,难敌天下豪强之势……” 萧锐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那笑声中透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仿佛要将周遭的沉闷一并撕裂。 这笑声极具感染力,引得周围原本各怀心思的同僚们纷纷驻足围观,目 ** 杂地投向那个站在高处的男人。 他并未因众人的注视而收敛,反而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如钟:“诸位且看,当年始皇帝修筑万里长城,靠的是土石砖瓦;而我大唐立国,兵部将士以热血为墨,以刀枪为笔,在边疆铸就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防线!” 说到此处,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愈发庄重:“刑部与大理寺,手握律法利剑,以公平正义为基石,夯实了国家的法制长城。 而我御史台,身负监察天下之责,我们要做的,是以万民之心为砖石,筑起一座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民心长城’!” 萧锐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若朝廷不能为百姓做主,百姓心中便没了依靠。 届时一旦风云突变,这些人便是墙头草,今日跪大隋,明日拜李唐,谁赢便认谁为主。 这不是我们要的君民之道!” “陛下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乃千古真理。 我萧锐身为御史台官员,吃着朝廷俸禄,受着陛下恩典,岂敢不尽心竭力?我要守住的,正是这道由信任构筑的长城!” 他环视四周,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士族豪强,还是盘根错节的朝中权贵,亦或是那些在基层鱼肉乡里的 ** 污吏,凡是试图摧毁这座民心长城的人,皆是我萧锐及御史台的死敌!” “旁人畏首畏尾,怕得罪人,但我萧锐不怕!在我的六处,若有贪生怕死、不敢为民 ** 的懦夫,不必多言,直接滚蛋!想换个安稳去处?我可以批条子放行;想去其他衙门混日子?我可以找魏公帮忙协调。” 萧锐猛地一挥衣袖,气势磅礴:“我只留下一句话——我御史台六处,只要志同道合、敢为苍生拔剑的硬汉!”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下属们眼中的迷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斗志。 不知是谁先单膝跪地,紧接着,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震屋瓦:“愿誓死追随大人,与世间一切恃强凌弱之辈,战至最后一息!” “好!” 萧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他知道,这笔口舌没白花。 然而,气氛正酣时,三处的一位六品御史突然不满地嚷道:“萧大人这话说的,未免太瞧不起我们了吧?难道我们三处全是贪生怕死的废物吗?这种丢人的地方,谁愿意来?” 话音未落,五处、四处也纷纷响应:“就是!我们这里可没有孬种!” “萧大人莫要厚此薄彼!” 喧闹声中,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魏征从阴影中走出,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这位御史台最高长官身上。 第39章 魏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缓缓鼓起掌来。 起初掌声稀疏,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他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欣慰与赞赏。 此刻,千言万语皆已多余。 许多眼眶湿润的御史们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笑得无比灿烂。 掌声如雷鸣般在大殿内激荡,久久不息。 太极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手中那份来自御史台的密折。 朝堂之上,耳目众多,萧锐在御史台的那番雷霆手段,早已通过无数条暗线汇聚至此。 作为女婿,萧锐的一举一动本就在他默许的观察之列,而今日这出戏,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奏折上,萧锐对兵部“血肉长城” 的剖析犀利如刀,看得李二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子有识见,非池中之物。 然而,当视线扫过“民心长城” 四字时, ** 的心境瞬间变了。 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家国胸怀与政治远见,竟让他有一种捡到至宝的狂喜。 紧接着,那句“水可载舟,亦能覆舟” 赫然入目。 “好!好一个知我心者!” 李世民猛地拍案而起,龙袍翻飞,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内侍总管高力士虽不明就里,但见陛下如此动容,当即躬身道贺:“恭贺陛下,得贤婿佐政。” 李二却忽然皱起眉头,神色有些古怪:“不对……这小子这话,说是朕说的?朕何时说过这般豪言?为何毫无印象?” 他心中嘀咕,嘴上却不动声色,“老高,你过来看看,朕真说过这话?” 高力士凑上前,快速浏览一遍,努力在记忆库中搜寻片刻,随即摇头苦笑道:“老奴愚钝,实在想不起来。 陛下,要不召起居郎来查查起居注?” “罢了。” 李二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定是这小子有意迎合朕的心思。 哼,算他懂事,是个明白人。” 念及此处,他眼中的欣赏更甚,温言道:“去通知皇后一声,襄城的陪嫁田产,直接翻倍。” 高力士一愣,连忙劝道:“陛下,此举恐逾制啊。 长公主之礼尚且不过如此,如今若给襄城加倍,恐引起宗室非议。 况且……宫库目前颇为吃紧……” 并非老高有意刁难,实乃国库确实紧张,且礼制森严,不可轻破。 李世民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改口道:“那就加五成吧。 算是感谢萧瑀为朕送了个好女婿。” “陛下慧眼识珠,乃是社稷之福。” 高力士顺势捧了一句,随即领命退下。 待老高离去,李二重新坐回龙椅,再次展开那份奏报,越读越是爱不释手,反复咀嚼其中深意。 他心里盘算着:好小子,区区六品御史,竟能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御史台上下拧成一股绳,这股手腕,竟比肩当年的魏征了。 “不过……还是太嫩了些。” 李世民暗自摇头,眼底却藏着深沉的考量,“御史大夫的位置先给你留着。 若能借此契机,真正让御史台脱胎换骨,成为朕手中的利剑,届时破例提拔,又有何妨?” 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布局中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高力士折返,手中多了一份新的奏折:“陛下,魏大人递来的折子到了。” 李二挑眉:“哦?” 他伸手接过。 魏征身为萧锐的导师,自然要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报。 内容虽与李二手中的密报大同小异,但魏征的笔触截然不同——毫不吝啬地夸赞萧锐的天赋与胆识,顺便也将马屁拍到了皇帝脚下,称陛下慧眼识才,方能培养出如此俊杰。 看着这份充满“吹捧” 意味的折子,李二嘴角上扬,心中十分受用。 要知道,魏征此人向来冷面铁骨,平日里直言进谏,没少让这位天子在朝堂上难堪。 今日难得见他如此温和,甚至主动示好,李二自然是满意至极。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此门。” 李世民盯着那副刚拟好的对联,指尖轻叩御案,眼底满是玩味。 魏征那份奏折末尾附言,说是萧锐主张将此联高悬于御史台正门。 原本这主意是萧锐提给六处的,谁知其他部门眼红不服,争执不下,最后魏征拍板,干脆挂在总门之上,意在昭示整个御史台上下同心,绝无孬种。 “好!准了。”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屏退左右,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他自恃一手飞白书造诣精深,本想亲自挥毫,彰显天威。 然而笔尖悬于半空,墨汁将落未落之际,他却忽然想起了萧锐那张狂的书法。 那小子笔走龙蛇,堪称长安一绝,即便是在他自己看来,也毫不逊色。 既然这主意出自萧锐之手,何不将这份殊荣让给他?既是赏赐,也是鞭策,盼着这小子日后能继续为国鞠躬尽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念头既定,李世民迅速在奏折朱批,随即召内侍省的高力士传旨,令萧锐亲题御史台匾额。 然而,半个时辰后,高力士返回太极殿小书房时,脚步却显得有些虚浮,面色纠结难辨,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 “陛下……” 高力士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奴婢方才去御史台,带回了一个关于萧御史的……消息。 有些蹊跷。” 李世民正沉浸于练字的雅兴中,闻言并未抬头,只随口笑道:“哦?莫非那小子又出了什么新花样?” “并非如此。” 高力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是关于封言道旧案的。 萧御史将那些曾被封言道欺凌、毁弃清白的女子,全部接出花楼,遣送回乡安顿。” “噗——咳咳!” 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颤,一滴浓墨赫然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恰似一道丑陋的疤痕。 李世民动作一顿,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眉头紧锁追问:“你说什么?萧锐做了什么?” “萧御史收留了封言道留下的那些受害女子,已悉数安排妥当,送往她们家中。” 这一次,李世民是真的惊住了。 他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从错愕转为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诡异的精彩。 这个混账东西!刚才还在夸他忠君爱国、铁面无私,转眼就给朕来这么一出? 他想干什么? 李二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蓄养姬妾?开后宫?还是打着救济的幌子行苟且之事?别忘了,萧锐可是已经与襄城公主定下婚约,即将成为驸马爷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备受好评的女婿,李世民心中五味杂陈。 难道朕看走了眼,竟是个好色之徒? 一旁的高力士见状,小心翼翼地劝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要不要……老奴去请宋国公萧瑀过来问个清楚?” 哼!萧瑀教出来的好儿子,确实该他来一趟。 李世民冷笑一声,心底暗骂。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就在片刻前,他还暗自庆幸得了个好女婿,羡慕人家有个好儿子。 如今态度转变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打脸。 高力士转身欲走,脚步尚未迈出殿门,身后便传来皇帝冰冷的声音。 “等等。” 高力士身形一僵,回头请示。 “此事,不许让襄城知道。” “啊?” 高力士愣住了,满脸困惑。 不让公主知晓?这意味着陛下依然在护短?即便萧锐真的涉嫌纳妾蓄婢,陛下也要瞒着那个娇滴滴的掌上明珠? 这逻辑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老高脑子里的一团浆糊彻底炸开:难道陛下不心疼自己的女儿? 不可能!李世民何许人也?那是出了名的十级女儿控,谁敢动他宝贝闺女一根汗毛,他能拆了对方祖坟。 见高力士一脸呆滞,李世民瞪起眼睛,厉声喝道:“发什么愣?还不快去办事!若是走漏风声,唯你是问!” 那道龙袍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李二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年轻人嘛,谁还没点热血难凉的时候?可这封家小子倒好,不仅贪得无厌,更是胆大包天。 身为当朝驸马,竟敢在御前失仪,把皇家脸面踩在脚底摩擦。 “真是气煞朕了。” 李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不狠狠敲打一番,真以为大唐律法是摆设?” 想到女儿襄城那乖巧懂事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个混账女婿,李二心头便是一阵刺痛。 这般良玉,终究是错付了。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萧府却已是一片鸡飞狗跳。 萧瑀被内侍紧急宣召入宫,虽不知究竟所为何事,但出来时那张老脸黑如锅底,显然是在皇帝那儿吃了大亏。 他连官帽都顾不得整理,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中,迎面撞上的不是温情脉脉的接风宴,而是儿子萧锐那一脸无辜且茫然的表情。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第40章 萧瑀抄起旁边的藤条,指着萧锐的鼻子骂道:“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马上就要入赘封家的驸马爷,怎么活得像个街头混混?我萧家世代清贵,何时出过你这样伤风败俗的败类!” 话音未落,藤条带着劲风呼啸而至。 萧锐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一边躲闪一边惨叫:“爹!您这是哪里的话?小的招谁惹谁了?封家那边……” “闭嘴!封家的事也是你能提的?” 萧瑀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瞪得溜圆,“那是咱们萧家的耻辱!今天若不打断你的腿,老子这口恶气难平!” 躲在屏风后的二弟萧钺忍不住捂嘴偷笑,却被萧锐一眼捕捉到。 “老二!你这个没良心的 ** !” 萧锐又惊又怒,冲着里面喊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你爹拉下来!他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滚!” 萧瑀听得真切,怒火更盛,“今日谁敢拦着,我就连他一起打!” 萧锐见老爹气喘吁吁,攻势虽猛却略显虚浮,顿时心生一计。 他脚下步伐放慢,故意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嘴里却还在叫屈:“爹,您打我也得有个名目吧?总不能因为下雨天心情不好,就拿儿子撒气吧?到底为了啥呀?” “还敢顶嘴?” 萧瑀咬牙切齿,藤条如雨点般落下,“伤风败俗!简直是伤风败俗!” 萧锐心里一阵冤枉。 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去搞那些 ** 韵事?就算有心,也没那个时间啊。 “大哥,别跑了,认个错算了。” 萧钺终于看不下去,走出来劝道。 “认错?我冤得很!” 萧锐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转头看向萧钺,“老二,你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萧钺瞥了一眼还在追打的萧瑀,压低声音道:“哥,你这次确实有点过了。 想养外室可以去外面置办宅子,全往家里搬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爹藏了多少私房人呢。 娘都被气回庄子去了。” 这一番话刚落,正在追赶萧瑀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小儿子的脸:“二郎,你消息倒是灵通,连‘外室’这种词都知道?” 空气瞬间凝固。 萧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大变,慌忙摆手:“爹,您听我解释,我也是在街上听茶楼里说书先生瞎编的,我真不知道……” “好啊,原来如此。” 萧瑀冷笑一声,眼中的失望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一个两个,都是混账东西。” 他重新举起藤条,眼神狠厉:“过来,父子同心,一起受罚!” 萧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句飘忽的“我去看看娘亲” ,仿佛生怕晚一秒就要挨揍。 屋内死寂了一瞬。 萧锐缩了缩脖子,试探性地拽了拽父亲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蝇:“爹,要不……我也跟着去?” “啪!” 手中的藤条重重砸在廊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萧瑀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大门怒吼:“谁敢迈出这一步,就当我没生过你!滚回去跪着!” 萧锐并非逃不掉,而是看着老爹那副随时可能气厥过去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他压低声音劝道:“您先消消气, ** 我有什么用?到底出什么事了?” 萧瑀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刀般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下人,厉声喝道:“全都滚出去!无令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待众人退散,萧瑀这才带着儿子转入书房。 他反手关紧房门,甚至踮起脚尖透过窗棂缝隙向外张望,警惕性高得像个做贼的。 “爹,您歇歇吧。” 萧锐无奈地按住老爹的手,“方圆百米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您这紧张劲儿,真当陛下派了暗卫来抄家?” 见四周确实无人,萧瑀才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恨铁不成钢地用指节戳了戳儿子的脑门:“你呀!平日里张扬跋扈、不拘小节,为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你本性不坏,只是性子野了些。 可这次……这次你真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萧锐一脸茫然:“ ** 啥了?要是因为之前被魏将军闺女揍了一顿、还扯坏了官袍的事,那早就摆平了。 魏老头嘴严得很,陛那边也糊弄过去了,不至于因为这个发这么大火吧?” 听到“官袍” 二字,萧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萧锐想扶,却发现老爹浑身无力。 索性也不装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陪着父亲一起叹气。 过了半晌,萧瑀才缓过劲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大郎,为父知道,把你这个嫡长子赐婚给公主,让你去做个受制于人的驸马,确实委屈了你。 但你要明白,宋国公府的爵位,将来终究是要由你来继承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爹,您说哪去了?” 萧锐更糊涂了,“我对那些功名利禄向来没兴趣,怎么突然扯到爵位上了?” 萧瑀恨其不争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剖析利害:“娶公主有一桩致命的弊端——不可纳妾。 唉,这也罢了,你若是真心实意,为父也能理解。 你若觉得公主一人难满足,或者受了委屈,完全可以跟家里商量。 大不了,让我跟你娘挑两个标致丫头,以侍妾的名义送进府里,名义上是陪嫁丫鬟,公主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会多事。” 说到这里,萧瑀气得手指发抖:“可你呢?你把几十个大活女人明晃晃地往家里抬!这让朕的面子往哪儿搁?让天下人的眼光往哪儿放?” 萧锐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彻底懵圈:“说了半天,爹,您倒是告诉我,我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招致万人唾骂的事啊?” “混账东西!还跟我装傻充愣?” 萧瑀猛地拍案而起,虽然随即又因体力不支坐了回去,但怒气未消,“你竟然把那几十个风尘女子全部接回了府中!现在还想靠胡搅蛮缠蒙混过关吗?陛下已经知晓此事,今天下午我就遭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咱们父子俩如今是骑虎难下,有理说不出。 上一次被人如此训斥,还是你祖父在世的时候……” 萧锐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什么时候,把哪个姑娘接到咱家来了? “不如让管家把人带过来,让你亲自辨认一番?” 萧瑀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如今长安城内流言四起,皆说你借‘为民除害’之名,行公报私仇之实。 更有甚者说,你垂涎封言道旗下几家花楼的绝色姬妾,趁其父倒台、本主身死之际,强行将人纳为己有。 堂堂驸马爷,未过门便敢如此放肆,这胆子竟比那封家父子还要大上三分!” 噗——! 萧锐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满城风雨全是捕风捉影?等等……老爹刚才说什么?他把封家那些受苦的民女,全当战利品搬回自己府上了? 荒谬!太荒谬了! 他明明下达的是密令,让御史台的下属将受害者全部转移至郊外的那处隐秘庄子。 那些姑娘深受封家 ** ,恐惧之余,唯有寄居在自家地盘才能求得片刻安宁。 怎么搞到现在,变成了他被扣上了好色贪淫的帽子? 除非……那个蠢货安主簿,根本没去庄子,而是直接把人送进了他在城内的宅邸? 念及此处,萧锐只觉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安主簿那张谄媚又无辜的脸,仿佛正挺着肚子邀功请赏:“大人放心,属下办事稳妥,所有受害女子均已安顿在您的正宅之内,静候您的垂怜与夸奖。” 一番唇枪舌剑的解释后,萧瑀总算信了几分。 他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收起架势:“我就知道,知子莫若父。 我儿向来沉稳专情,绝非那种见色忘义、色胆包天之徒。 想必是底下人办事不力,造成了误会。” 危机解除,萧锐却顺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爹,您方才提到,待我大婚之后,若能再暗中物色两位姿容出众的女子,此事可行否?方便操作吗?” 那眼神中的渴望与试探,毫不掩饰。 萧瑀一愣,随即满脸黑线:逆子!终究是不随我啊! 罢了,由着他去吧。 早晚要被这混账东西气断肠。 看着父亲起身整理衣冠,准备离去的背影,萧锐好奇问道:“爹这是要去哪?去接娘亲吗?若是儿子去或许更妥当,万一娘亲还在气头上,您老人家恐怕吃不消。” “混账东西!” 萧瑀板着脸呵斥,“为父是进宫面圣,向陛下澄清事实,免得襄城公主心生嫌隙,对你有所误会。” “原来如此,多谢父亲周全。” 萧锐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走到门口时,萧瑀脚步一顿,回头沉声道:“府里那些女子,你务必妥善安置,莫要让人落了闲话。 她们皆是苦命之人,你要心存善念,善待于她。” “孩儿记下了,这就派人将她们的去处理顺,绝不给家族抹黑。” 第41章 “记得把你母亲接回来。 哼,若不是你这小子惹出的祸事,家中何至于此!” 萧瑀骂完,拂袖而去。 萧锐挠了挠头,一脸委屈地嘟囔:“我也很冤枉好吗?御史台那帮废物到底在干什么?一个个都是猪脑子吗?等着瞧吧,这笔账老子明天一定要算清楚,绝饶不了这群坑爹的 ** !” 与此同时,皇宫太极殿东北侧,矗立着一片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建筑群。 这片区域虽属皇家禁地,平日里却鲜少有人涉足,或者说,无人敢轻易靠近。 因为居住于此的,正是大唐开国皇帝、已于去年禅位退下的太上皇——李渊。 玄武门的那场血雨,早已将大唐的天彻底洗刷了一遍。 所谓的“退位” ,不过是给这场 ** 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位太上皇,是 ** 到墙角的老虎,除了低头,别无他路。 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的尸骨未寒,天下的权柄便已尘埃落定。 那一刻起,朝堂之上再无站队之说,因为从见血的那一刻起,满朝文武便只剩下一类人——秦王的人。 李渊坐在深宫之中,心头像是压着几座大山。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剧痛还在撕扯着他的神经,看着亲生骨肉互相屠戮,那份锥心之痛比任何刑罚都难熬。 作为开国君主,被迫交出权力的屈辱感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尊严,愤怒、不甘、绝望交织在一起。 但他知道,这些情绪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轻如鸿毛。 主动禅让,成了他维护最后一点皇家颜面、保全自身性命的唯一解法。 李世民终究是他的儿子。 抛开那血腥的逼宫手段不谈,平日里对这位老爹,李世民还算尽到了孝道。 甚至可以说,在物质供养上,这位新君做得无可挑剔。 大明宫,天下最奢华的所在,被特意留给了太上皇居住。 珍馐美味、奇珍异宝源源不断,甚至连选秀姬妾、贴身侍奉的玩伴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即便皇宫内库如今要精打细算过日子,对这位老父亲的供奉却从未减半分毫。 然而,这金丝笼般的优待背后,是一双无形的眼睛。 为了防止老爷子生出复辟之心,大明宫的守卫森严得令人窒息,说好听点叫尊荣,说难听点,便是软禁。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哪怕李渊已是花甲之年,寿数不多,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像那些垂死挣扎的老虎一样,咬上一口?李世民太清楚这个位置有多诱人,也太清楚自己坐上去后有多不想下来。 别说六十岁,就是八十岁,只要还能喘气,他就想多霸占一天。 这种行径,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小人之心,但在 ** 家,小心驶得万年船。 哪怕背负不孝的骂名,也不能拿江山社稷去赌那个万一。 毕竟,若是再闹一次玄武门,大唐恐怕真要倾覆了。 李渊应该懂这个道理,也该有这份觉悟。 可皇帝都有疑心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就在这时,一股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随着萧锐名声大噪,加上他雷厉风行地办掉了封德彝这个大案,紧接着又大刀阔斧地改革御史台,朝野上下都嗅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这是在借女婿之手,清洗太上皇时期的旧部势力。 封德彝,不过是个开胃菜。 下一个是谁?不管是谁,倒台是迟早的事。 而在太上皇旧臣中,裴寂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是尚书右仆射,武德年间的第一宠臣,更是人人皆知的“大唐第一弄臣” 即便到了贞观初年,名义上他仍是百官之首的文臣领袖。 但裴寂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看着封德彝倒下,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危险已经降临,不能再等。 于是,在封德彝案件落幕之后,他第一时间匆忙赶往大明宫,求见太上皇。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之前封德彝出事时,他没有出手相救? 封德彝的死,并非源于萧锐心慈手软,而是局势崩坏得太过迅猛。 那日变故突生,萧锐根本没给这位老臣留半分缓冲余地。 不过半日光景,利用民怨织就的罪网便已收紧,封德彝纵有通天手段,也在这雷霆铁腕下无所遁形。 原本还能凭资历硬撑一阵,谁知天降厄运,其子封言道竟在狱中反咬一口,爆出惊天黑料。 次日清晨,封府便被夷为平地,裴寂便是想从中斡旋,也是鞭长莫及。 目睹 ** 与萧锐这般杀伐果断的手段,哪怕是历经三朝风雨、老谋深算的裴寂,心底也不免泛起阵阵寒意。 他披头散发地闯入太上皇寝宫,未语泪先流。 “陛下……” 裴寂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德彝走得太冤了!他为大唐呕心沥血数十载,到头来却落得个家破人亡。 亲生骨肉当街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刚办完丧事,抄家令便如催命符般落下。接连遭受这般非人折磨,谁能受得住?他是活活气死的啊!” “哦?” 李渊端坐榻上,神色波澜不惊,只淡淡瞥了一眼,“德彝去了?玄真,此事当真?” 裴寂字玄真,此刻却顾不得礼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千真万确!封家上下被搜刮一空,无一人幸免。 老夫们念及旧情,凑了些银两草草安葬。 太上皇,您必须做主啊!陛下年轻气盛,轻信那个黄口小儿,残害老臣,寒了天下忠良的心呐!看着德彝的尸身,我等心中皆是有兔死狐悲之痛。” 说到动情处,裴寂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演得可谓声泪俱下。 他极有分寸,绝口不提皇帝打压异己,只说是用错了人。 可君臣多年,李渊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哪里是诉苦,分明是求救。 李渊挥手召来心腹内侍王公,接过一份密报扫视片刻,随即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玄真,你多虑了。 封言道祸国殃民,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至于德彝……唉,此人一生摇摆不定,终究是自食恶果。” “太上皇,您……” 裴寂满脸愕然。 李渊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信二郎,他登基时曾许诺,重用老臣,不伤忠良。 你忠心耿耿,大可放心行事,无需畏惧。 至于封德彝的结局,乃是咎由自取。” 裴寂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太上皇的态度?不管不问? 所谓“放心去做” ,不过是安抚之词。 在座的各位,谁身上没背着几桩见不得光的烂账?若无人庇护,迟早会被新帝连根拔起。 封德彝的血还没冷,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太上皇……” 裴寂绝望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渊垂眸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老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刘文静已死,如今只剩裴寂这一位晋阳起兵时的元老了。 岁月无情,身边的故人一个个凋零,偶尔还能有个说说话的人,竟然成了奢望。 但他终究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内侍总管老王躬身退下,眉梢眼角虽还挂着几分恭顺的泪痕,嘴角却已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裴寂心中冷笑:萧锐?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玩弄权术?真当那老太爷老眼昏花,还是觉得我李家这潭水,你一只小泥鳅搅得动? “多谢太上皇体恤。” 裴寂整理衣冠,语气谦卑至极,转身离去时,背脊挺得笔直。 高座之上,李渊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古井。 “这天下姓李,终究是李家的天下。 有些人啊,非要把路走窄了,怪谁?”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李世民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盏,鲜血渗出指尖却浑然不觉。 “裴寂!你好大的胆子!” 他双目赤红,低声咆哮,“趁朕不在,就敢对锐儿下手?老狗,这是逼朕翻脸!” 而在后宫立政殿,长孙皇后坐立难安,频频望向宫门方向。 …… 大明宫朱红色的宫门前,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襄城公主一身华服,却顾不得仪态,在宫墙下焦急踱步。 封德彝暴毙的消息刚传开,此时太上皇突然召见萧锐,其中的杀机不言而喻。 她自幼惧怕祖父威严,但此刻为了那个傻瓜,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冲进来。 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身着绿袍的老太监领着个面色茫然的青年缓步而来。 “锐哥哥!” 襄城顾不上许多,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萧锐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萧锐踉跄了一下。 老王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拱手道:“见过殿下。 太上皇正在立政殿等候萧御史,老奴需带人入内觐见。” “爷爷见他?太好了!” 襄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顺势挽住萧锐的胳膊,挡在他身前,“正好我也要去给爷爷请安,咱们一起走,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第42章 老王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暗叹陛下手段高明,竟连这等小事都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殿下请便,老奴先行通报。” 被襄城半拖半拽地往里走的萧锐,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巨大的困惑中。 他刚才还在家里琢磨怎么跟未婚妻约会,怎么就被拉进皇宫了?他还以为是谁密召呢,结果居然是那位传说中的太上皇? “你傻站着干嘛?” 襄城放慢脚步,侧过头,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封大人刚死,你就成了众矢之的,父皇母后担心得要命,特意让我来盯着你。” 萧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啊?我以为陛下找我商量点私事……” 他顿了顿,似乎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危险程度,苦笑一声,“我说妹妹,咱俩这关系,你紧张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太上皇还能吃了我?” 襄城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松开手:“你呀,就是心大。 皇爷爷最讲究规矩和体统,你这样莽撞行事,要是惹恼了他……” 她没说完,但眼神中的担忧却如实传达了出来。 萧锐看着身边这个娇俏可爱的小女人,心中那点慌乱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萧锐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脑海中一片空白。 封德彝?那个被李渊视为股肱之臣、甚至在朝堂上颇有威望的老狐狸? “你脑子进水了?” 襄城公主急得跺脚,原本娇俏的面容此刻满是焦急,“皇爷爷最倚重此人,今日裴寂那老匹夫已经去告御状了,指名道姓说你是挟私报复!” 萧锐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杀那老贼,分明是为了斩断长安城的 ** 毒瘤,何来私人恩怨一说?这是为民 ** ,是雷霆手段! “他毕竟是前朝旧臣,又是皇爷爷的红人……” 萧锐试图辩解,声音却有些发虚。 “闭嘴!现在多说无益。” 襄城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与安抚,“记住,待会儿见了皇爷爷,少说话,多磕头,一切有我顶着。 皇爷爷虽严厉,但终究疼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毕竟,这护短的姿态,确实有些理亏。 萧锐却忽然放松下来,轻笑一声:“怕什么?不过是陪老爷子聊聊天罢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大明宫内,另一番景象正悄然上演。 宫门开启,一股暖风夹杂着檀香扑面而来。 襄城公主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欢呼一声,如乳燕投林般扑向高座上的老者。 “皇爷爷!襄城想死您啦!” 李渊看着怀中撒娇的女儿,眼中严厉的寒冰瞬间消融,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这丫头,我是想考校那小子是否配得上我李家的血脉,你怎么就急着护食来了?定是你爹给你出的主意吧?” 襄城摇晃着父亲的手臂,撒娇卖乖:“哎呀,人家是真的想皇爷爷嘛!对了,锐哥哥,快过来,这就是你的未来岳父大人,还不快行礼?” 萧锐闻言,撩起衣袍,正准备依礼跪拜:“臣萧锐,见过太上皇……” “且慢!”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襄城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喊道:“皇爷爷,锐哥哥我们已经有了婚约,他……” “退下。” 李渊目光如炬,冷冷扫过女儿,语气不容置疑。 襄城不敢违逆,只得咬着嘴唇,担忧地站在一旁,心跳如鼓。 萧锐抬头,迎上那双深不见目的眼睛,索性不再伪装亲近。 他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行的是标准的臣子大礼:“御史台萧锐,拜见太上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襄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你这蠢货!叫你叫皇爷爷是拉近关系,让你走亲戚的路子!你倒好,直接给我摆官架子?这是要置我于何地? 李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寒芒。 好大的胆子!好硬的骨头! “砰!” 李渊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他双目圆睁,怒喝道:“大胆狂徒!区区六品御史,竟敢仗势欺人,致使封德彝家破人亡,你可知罪?!” 萧锐面不改色,昂首道:“臣不知罪!封德彝结党营私,利用职权大肆敛财,其子封言道更是恶贯满盈,为虎作伥,欺压良民,逼良为娼,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血泪!此等巨贪,百姓苦之久矣!臣所为,乃为国除奸,为民除害,公心昭昭,天地可鉴,何来公报私仇之说!” “伶牙俐齿!真是巧言令色!” 李渊冷笑一声,袖袍一挥,“来人,给我拿下!” “皇爷爷息怒!” 襄城再也顾不得仪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锐哥哥他是初出茅庐,不懂官场规矩,求皇爷爷看在孙女的份上,饶他一次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锐面不改色,反手一把攥住哭得梨花带雨的襄城,声如洪钟般炸响:“太上皇息怒!若要问罪,萧锐一力承当,即刻便去大理寺领罚。 但此事与襄城无涉,恳请陛下准她退下歇息。” 李渊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青年脸上。 那里面没有半分面对天威的瑟缩,唯有傲骨铮铮的自信。 在这深宫之中,视皇权如无物者,他生平仅见。 这种极致的反差,非但未让他震怒,反而勾起了一缕久违的兴味。 他随意摆了摆手,唤来心腹太监老王:“带姑娘去偏殿好生安置,莫要怠慢。” 待左右屏退,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二人。 李渊缓步走 ** 阶,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 他上下打量着萧锐,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萧时文倒是教出个不怕死的儿子。 明知襄城为你出头,你为何要驱赶她?说吧,一个将死之人,究竟想跟老夫聊些什么?” 萧锐心头微凛。 刚才在外面的只言片语竟被听得分毫不差,这大明宫的耳目,果然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肃穆:“如今大唐,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党争不休。 罗艺既灭,北境唯余梁师都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真正致命的,是朝堂上的裂痕。 ** 旧臣把持权柄不肯放权,陛下新贵急于上位,新旧两派剑拔弩张,若不尽早理清,国家必乱。” “放肆!” 李渊脸色骤沉,厉声喝道,“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朝政,指斥朕身边的大臣,你知罪吗?” 萧锐不退反进,伸手轻轻搭上李渊的手臂,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冷酷的算计:“封德彝不过是投石问路。 接下来便是裴寂、傅奕、王硅……打服一批,拉拢一批,要么归心,要么身死。 最终留在您身边的,只能是绝对忠诚的心腹。” “你这是在找死!凭你也想操控朝局?” 李渊眼中杀意涌动,恨声质问。 那股浓烈的敌意并未掩饰,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那是老辣 ** 对潜在威胁的本能排斥。 就在这时,萧锐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李渊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攘外必先安内。 若不能将这把利剑拧成一股绳,何谈彻底击溃 ** ?何谈洗刷渭水之耻?皇爷爷,您说对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渊瞳孔微缩。 最后那声“皇爷爷” ,看似亲昵,实则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信任的大门。 意思是:我是自家人,是您孙女婿,绝无二心。 这一招,太险,也太绝。 片刻的死寂后,一声爽朗至极的笑声骤然爆发,回荡在巍峨的大明宫中。 “哈哈哈哈!” 许久未曾如此痛快的笑声,让李渊眼中的阴霾散去大半。 大唐风云变幻,竟出了这般惊才绝艳的后生。 他猛地拍开萧锐的手,佯装大怒,眼底却藏着笑意:“好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就不怕朕一时兴起,人头落地?虽然与你爹萧瑀交好,你娘又是朕的亲表妹,但你这份狂妄,当真让人心惊!” 萧锐眸光微闪,随即戏谑地挑了挑眉:“您这一提,倒让我恍惚了一下。 按着家谱里的辈分推算,我得唤您一声表舅才对。 若是这么算,我与襄城姑娘……岂不是隔了一辈?” 话音未落,一记带着风雷之声的巴掌便结结实实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老李渊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喝道:“混账东西!” 在这礼法森严却又充满野性的年代,宗族观念远重于世俗辈分。 亲上加亲本是常事,哪怕是将至亲之女许配给生死兄弟,在旁人眼中亦是佳话,何来如此大惊小怪之说?萧锐这般胡言乱语,险些让老李渊将正事抛诸脑后。 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他摆摆手,示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坐下。 见老爷子神色缓和,萧锐不再嬉闹,语气转为沉稳:“我自幼习武,直觉敏锐。 方才您虽盛怒,却无杀意,所以我才敢放肆。 第43章 况且,军国大计岂容儿女情长羁绊?襄城年幼不懂事,但我信您召我来绝非为了责罚,不过是需我做那定海神针,为裴寂等人吃颗定心丸罢了。” 老李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连连点头:“好一张七巧玲珑心!你当真只有十七岁?” 再看向萧锐时,目光已多了几分慈爱,心中暗忖二郎当真是捡到宝了。 萧锐嘴角噙笑,并未接话,只是静听下文。 老李渊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什么旧臣与新贵,从我退位那一刻起,他们就该明白一个道理——这天下,姓李。” 提及玄武门,老李渊心头依旧刺痛。 他怨李二狠辣,怨骨肉相残,怨那建成与元吉满门抄斩的血色。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皇权更迭的残酷他已渐渐释然。 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去年渭水之畔的奇耻大辱。 ** 铁骑兵临城下,大唐被迫签订城下之盟,身为天子,那份屈辱深入骨髓,比任何伤痛都来得猛烈。 收回思绪,老李渊目光如炬,直视萧锐:“二郎夸你文武双全,你那首诗确有其才。 但这几 ** 种种表现,更是让我刮目相看。 没想到年少轻狂如你,竟也记得渭水之痛。 告诉我,依你看,大唐何时方能洗刷此等耻辱?” 萧锐沉思片刻,条理清晰地答道:“如今正值贞观元年秋。 今年重在休养生息,整合内政;明年便可剑指梁师都;随后两年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大唐初立,名将如雨,精锐无数,所缺的不过是一场大战的国力支撑。 若无大变故,贞观四年,必雪前耻。” 贞观四年?精准到年份? 老李渊瞳孔微缩。 这小子胆子未免太大!军国大事,向来只谈趋势,从不妄断时日。 谁敢把话说得如此死绝?除非他真有通天手段,或者……根本不在乎仕途荣辱。 “你说‘若无意外’?” 老李渊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在你眼里,所谓的‘意外’,究竟是指什么?”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试探着开口:“父皇的意思是,拿旱涝蝗灾做幌子?还是说……您想为老臣求个情?” 李渊目光微凝,随即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后半句才是真心话。 回去告诉二郎,这江山既已交托,便放手去搏。 若不能洗刷大唐耻辱,我死不瞑目。”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远处的太极殿上,声音低哑:“裴寂伴我多年,于国有功。 若能留个体面,便让他善终吧。 我不愿背上滥杀功臣的骂名。 人老了,能说心里话的人,真的不多了。” 萧锐神色肃然,郑重颔首应下。 空气沉寂片刻,李渊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听闻你医术通神,能断人生死寿数?那老夫倒要问问,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萧锐一愣,面露难色。 “怎么,连朕的头都敢杀,看个病反倒吞吞吐吐?” 李渊挑眉。 萧锐环顾四周,见确实无人在侧,这才压低声音,语气谨慎:“陛下戎马半生,底子极好。 但近年大喜大悲交织,暗伤极重。 尤其是最近一年……” 他瞥了一眼案几旁的酒坛,斟酌道,“纵欲过度,元气大伤。 若再不停歇,恐怕……” “噗——” 李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恼羞成怒地伸手拧住萧锐的耳朵,“放肆!什么沉迷酒色,简直是胡言乱语!” 萧锐疼得龇牙咧嘴,内心吐槽:刚才不是还说没忌讳吗?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被戳穿底裤的李渊老脸涨红,没想到这小家伙眼光如此毒辣,连这点私密事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年丧子之痛加上囚禁抑郁,他确实将情绪宣泄在了声色犬马之中,以至于后宫子女骤增。 这种事若传出去,成何体统? “别拧了!疼!” 萧锐挣脱开来,指了指窗外,“大明宫采光太差,阴气重,不利于养生。 不如搬去我的农庄暂住?那里有美食美酒,邀三五好友垂钓对弈,修身养性,定能延年益寿。” 李渊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哦?换个地方继续‘软禁’朕?” “不敢。” 萧锐正色道,“大唐是您的大唐,天下是您打下的。 您走到哪里都是天子光芒,谁敢囚禁您?太上皇,萧锐虽年少,但也懂孝道。 您避居大明宫,并非身不由己,而是心结未解——那是自囚。” 老李渊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 他试图用这爽朗的笑意来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楚与复杂情绪,眼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水光。 “来人。” 他摆了摆手,声音虽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襄城叫来。 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领出去,别让他在这儿碍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锐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嬉皮笑脸地凑上前:“陛下,咱俩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我那儿真的挺不错的,您考虑考虑?” “小子,老夫能不能走出这太极殿,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老李渊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回去吧。 回去好好想想,给自己找个体面的‘受罚’理由。 总不能让外人说朕刻薄寡恩,连个老臣都容不下。” 话音落下,他便下了逐客令。 没过多久,宫廷之内便传出了风声:太上皇因不满萧锐狂妄跋扈,决定推迟他与襄城的婚期,此事就此搁置,待日后另行商议。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以裴寂为首的一众老臣心中暗喜,纷纷弹冠相庆。 在他们看来,总算是有靠山出面,压住了那个煞星的气焰,朝廷的风气总算能回正轨了。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同一时刻,萧锐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太极殿侧室的小书房里,手里端着茶盏,对面坐着当朝天子李世民。 两人神情轻松,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正低声讨论着下一个要拿下的目标。 短短数日,肃清之风席卷整个官场。 从三品 ** 到七品小吏,一批批官员 ** ,搞得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往日那些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权贵们,如今见了萧锐,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被他盯上,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御史台内,茶香袅袅。 萧锐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魏征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此时,手下徐御史捧着一份状纸走了进来,面色凝重,脚步迟疑。 “怎么这副表情?” 萧锐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是遇到什么硬骨头了?拿来我瞧瞧。” 按照规矩,六处办案,御史台主官魏征不便插手细节,因此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杯。 萧锐接过状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眉头微微一挑:“河间郡王,李孝恭?现任礼部尚书。” 听到这个名字,魏征斟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 他深深看了萧锐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查,也不怕引火烧身。 徐御史在一旁小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这位可是皇室宗亲,身份尊贵,而且……” 他想说这位并非太上皇旧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魏征曾是太子李建成的首席谋士,在此场合提这个敏感话题,太过忌讳。 萧锐没有理会他的欲言又止,静静地看完了整张状纸,随后抬头,冷冷地瞥了徐御史一眼:“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御史台成立之初,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搞党争,还是为了清洗异己?记住,御史台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大人,咱们最近抓的人,确实……” 徐御史忍不住想反驳,但看到萧锐冰冷的目光,立刻闭上了嘴。 “有人递状纸,我们就得依律行事,认真排查。” 萧锐站起身,语气严厉,“无论是皇室宗亲,还是朝堂贵胄,在大唐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状纸上写的 ** 证据,查清楚了吗?” 徐御史低着头,不敢直视:“尚未……河间郡王身份特殊,属下等不敢轻易惊动。” “糊涂!” 一声暴喝,萧锐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御史台立誓不畏强权,要为天下百姓做主!你倒好,接了状纸还要看人下菜碟?若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你还算什么御史?还有何颜面面对黎民百姓?” 徐御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浑身颤抖。 萧锐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将状纸随手丢回桌上,声音冷得像冰:“三天。 我要看到完整的调查结果。 办不好,就收拾东西滚出六处。” 茶盏轻搁,清脆的一声响,彻底压下了屋内残留的躁意。 魏征目光沉沉地盯住对面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萧锐,此事你且斟酌。 李孝恭是何等人物?皇室宗亲,开国元勋,当年拥立陛下定鼎天下,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朝堂上横着走。” 第44章 萧锐垂眸,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片刻后才缓缓抬眼,叹息声轻得像是一阵风:“老夫对河间郡王的忠勇,向来敬佩。 可功是功,过是过。 若是连亲王都能肆意践踏律法、欺压百姓,那挖空的可不只是某个家族的根基,而是大唐江山的墙脚。” “行了,消消火。” 魏征眉头微皱,试图打圆场,“人非圣贤,谁还没个糊涂犯浑的时候?念在旧情,适当宽容些也无妨。” “我生气的不是郡王,更不是陛下。”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冷硬,“我是气六处那群饭桶!旁人骂我萧锐是党争棋子,我也认了,毕竟他们蠢。 可连自己人都这么想?御史台本该是铁面无私的明镜,照见的是魑魅魍魉,而不是成为某些人遮风挡雨的伞!” 说罢,他起身拂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决绝:“老魏,改日再叙。 这帮混账东西,我得回去好好整整。” 看着萧锐离去的背影,魏征心中并无轻松之感,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李孝恭这棵大树,根系盘根错节,绝非轻易能撼动的。 萧锐如今已得罪大半旧臣,若再强行扳倒李孝恭,只怕连新锐势力也要与之反目,日后在大唐官场,他将是四面楚歌。 念头至此,魏征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密切关注李孝恭一案的动向。 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这背后,恐怕藏着更大的阴谋。” 不愧是曾为东宫智囊的顶级谋臣,魏征的直觉往往比 ** 跑得更快。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隅,裴寂府邸内,烛火幽暗。 裴寂听着心腹的低语汇报,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的笑意:“萧锐?好大的胆子。 我倒要看看,查我们这些人,他有几条命。 查我有陛下撑腰,可查李孝恭……嘿嘿,看他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此时,管家匆匆步入,躬身禀报:“老爷,洪州都督刘政会与豫州都督武士彟相继来信,询问近日风声,并提及年底拟回长安述职。” 裴寂闻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摇头道:“传话回去,让他们安心在外。 如今这股风浪还在长安城内激荡,他们身处外地反倒安全。 切记,不要露头。 若能推托年底不回来,最好不过。” 这两人,皆是当年太原起兵时的元勋重臣,实打实的太上皇旧部,根基深厚,绝不能在此时成为靶子。 然而,舆论的风向似乎并未如裴寂所愿。 仅仅三日,两日间,脉络便已清晰。 萧锐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叠情报,眼神深邃如潭,正在梳理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 与此同时,河间郡王府内,气氛略显凝滞。 一名管家脚步急促地穿过回廊,直奔书房而去。 “阿郎,大事不好!御史台六处的萧锐递来了拜帖,说是明日登门拜访。” 正在把玩一方端砚的李孝恭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目光中透着几分玩味与审视:“萧锐?宋国公之子?那个搅得长安城鸡飞狗跳的小子?无缘无故,他来作甚?” 老管家神色有些犹豫,压低声音道:“这两日,府上买卖田亩之事被暗中调查。 属下本以为是寻常小事,未曾理会,但现在看来……恐怕是御史台的手已经伸到了咱们王府头上。” “哦?” 李孝辞放下手中的砚台,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石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浓烈的兴趣,“你是说,萧锐查案,查到本王头上了?有意思。” 书房内,炭火正旺。 李孝恭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闻言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声中透着几分豪迈与不屑。 “清洗朝堂?哼,不过是萧瑀那老匹夫想借朕的手铲除异己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你问我为何要跟你王府过不去?傻小子,封德彝那是文官世家,讲究的是规矩和脸面;而我李孝恭,是沙场上拿命换回来的王爵。 我的地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说着,他随手将那方精致的端砚推到一旁,眉头微皱:“这玩意儿太过精致,我一个大老粗拿着嫌累赘。 管家,把它拿去当了,换个好马回来。 武将尚武,附庸风雅之事,不必强求。” 老管家垂首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不敢多言半句。 翌日清晨,秋风卷着落叶扫过河间郡王府的朱红大门。 萧锐孤身一人踏入府门,未带一兵一卒。 守门的侍卫并未阻拦,而是高声通传。 片刻后,一位身着劲装的少年快步迎出,正是李孝恭长子,年方十五的李崇义。 “萧公子,家父已在厅中等候。” 李崇义虽年轻,举止间却有着将门之后的沉稳,恭敬地引路。 萧锐心中暗叹,这般礼遇,反倒让他肩上的担子显得愈发沉重。 与此同时,御史台衙门内气氛凝重。安主簿在堂屋内来回踱步,鞋底摩擦青砖发出沙沙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心头。 徐御史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确定?确定是独自一人?” 安主簿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徐御史,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颤抖。 “千真万确。 属下本想随行护卫,但大人坚持……他说有理不在声高,只身前往足矣。” 徐御史苦笑一声,满心懊悔,“属下亲眼看着大人跨进那扇大门,连个影子都没留住。” “坏了!全坏了!” 安主簿一拍大腿,脸色煞白,“河间郡王是什么人?那是陛下亲叔,宗室第一名将!跟封德彝那种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不同,李孝恭手上沾的血,够染红护城河了。 若是谈崩了,大人岂能全身而退?” 他猛地转头看向徐御史:“别愣着,我现在就去求魏大夫救场!这官司要是打起来,咱们御史台这点人手,去了就是送菜!” “可是……” 徐御史急得团团转,“万一真动手怎么办?咱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不能坐视不管吧?” “坐视?” 安主簿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就凭我们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河间王府里养的是什么人?全是跟着李孝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 真到了那时候,是我们保护大人,还是大人保护我们?挨打我们都嫌资格不够!” 他长叹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门外冲去,背影匆忙而决绝。 …… 郡王府客厅内,茶香袅袅。 李孝恭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赞赏之意毫不掩饰:“时文兄真是好福气,生了你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儿子。 年纪轻轻便在长安掀起惊涛骇浪,哪像我家这个逆子,整天只知道飞鹰走犬,不务正业。” 被点名的李崇义站在父亲身侧,低头侍立,一言不发。 “崇义,下去读书吧。” 李孝恭挥挥手,示意儿子退下,“我要与你萧家兄长商议要事,无关人等,一律回避。” 随着脚步声远去,客厅内只剩二人。 李孝恭收敛笑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萧锐:“你小子最近可是威风八面,一个人把整个长安官场搅得天翻地覆。 今日突然造访我这冷清王府,想必不是为了叙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直说吧,需要老夫帮你做什么?只要不是违背良心之事,我李孝恭概无不允。” 萧锐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 面对这位豪爽豁达的开国名将,自己这一肚子关于“查账” 、“问罪” 的寒酸话,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尴尬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锐立在厅中,神色肃穆。 眼前这位身居高位的宗室亲王,往日里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锋芒毕露的模样似乎还历历在目,但此刻,对方却摆出了一副长辈提携后辈的亲和姿态。 “萧家小子,” 李孝恭端起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你我虽无血缘之亲,但论起辈分,你该唤我一声老叔。 既然叫了这声叔伯,有何难处尽管开口,莫要见外。” 面对这看似温情脉脉的邀请,萧锐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接那顺水人情,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纸泛黄的诉状,双手高举过头顶,缓缓递出。 “老叔言重了。” 萧锐声音清冷,字字铿锵,“公是公,私是私。 今日晚辈前来,只为国法,不为亲情。” 李孝恭眉头微挑,伸手接过状纸。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随着目光扫过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原本和煦的面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阴沉。 刚才那份如沐春风的伪装,在这一刻撕扯得粉碎。 “听说,这两日暗卫频繁出入河间王府,查抄甚急。” 李孝恭放下纸张,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萧锐,语带讥讽,“是你指使的人吧?这上面的指控,究竟有几成是真?” 第45章 萧锐毫不退缩,迎上那凌厉的目光,沉声道:“晚辈亲自督办,层层核验,桩桩件件,皆确凿无疑。” “既已查实,你打算如何处置本王?” 李孝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在欣赏猎物的挣扎,“若是真心想办我,大可像对待封德彝父子那般,直接率兵围府,将我拿下。 何必只身一人闯入此地?莫非……你是怕我反抗?还是觉得凭你那点微末道行,根本制不住我?” 提到尉迟敬德时,李孝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听闻你曾与敬德交手不分胜负?本王自问武艺不及他,在你面前,或许还真能从容应对。” 萧锐心头一跳。 尉迟敬德与自己平手?这谣言从何而起?那个黑脸汉子若是得知自己败给一个毛头小子,恐怕羞愤难当,连“平手” 这种客套话都要省去了。 但这并非当下重点。 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的荒谬联想,再次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绝不卑微:“王爷误会了。 河间王府强占民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此乃铁案。 晚辈孤身前来,非为逞凶斗狠,亦非畏惧王爷武力,实有一事困惑已久,特来请教。” 李孝恭微微一怔。 在这满朝文武之中,敢如此不卑不亢、临危不乱与他对话的年轻人,实属罕见。 他眼中的敌意稍减,反而生出几分审视之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搬来一张胡凳:“既是以私人身份拜访,又递了拜帖,那就坐下说吧。 站着说话,倒显得本王拘谨了。” 萧锐依言落座,目光直视李孝恭,语气诚恳而犀利:“晚辈查阅史册,得知王爷一生戎马,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 陛下登基以来,您主动交出兵权,转任礼部尚书,这份胸襟气度,满朝无人能及。 熟悉您的人都称颂您清正廉明,绝非贪财之辈。” 说到这里,萧锐顿了顿,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然而,近两年来,坊间却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说河间郡王嗜财如命,甚至不择手段敛聚钱财。 晚辈愚钝,想不通这其中缘由。 难道……这是王爷为了避嫌,故意采用的‘自污’之术吗?” 李孝恭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苍凉与傲骨。 “本王连兵符都双手奉上,如今这副模样,又何须自轻自贱?” 萧锐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扫过四周。 这座王府与其说是亲王府邸,不如说是个空壳子。 除了宅院占地极广之外,屋内陈设朴素得近乎寒酸,连件像样的摆件都寻不见。 唯一能彰显身份的,唯有李孝恭身上那袭流光溢彩的锦袍。 “老叔,晚辈有一事不明。” 萧锐语气沉稳,步步紧逼,“坊间皆传您富可敌国,可眼前所见,却与传闻大相径庭。 那些涉案的巨款,加上历年赏赐,即便您挥金如土,也不至于让府邸如此捉襟见肘。 您的钱,究竟去了何处?” 他心中已有推测:李孝恭故意散播贪财之名,以此作为诱饵,引诱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主动送上门来敛财。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自我保护,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聚敛。 但这笔巨额财富的最终流向,才是关键。 看着萧锐眼中毫不掩饰的探究,李孝恭神色微动,随即叹了口气:“你当街斩杀封言道时,世人皆道你是匹夫之勇。 却忘了写出《侠客行》那般锦绣文章的人,心思怎会粗糙?果然,你比他们想的要细腻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罢了,念在襄城那份亲情,也为了让你死心,老夫便给你看样东西。” “管家,去把河间封地近三年的账册全部取来。” 不多时,一名面容枯槁的老管家抱着厚厚一摞账本疾步走来。 经过萧锐身边时,老者脚步微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重重地将账册摔在案几上。 李孝恭眼皮未抬,冷冷吐出几个字:“滚出去,领五十鞭。” 萧锐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劝阻:“老叔,这……何至于此?晚辈虽是兴师问罪,但罪不及家人啊。” 然而老管家只是躬身应诺,转身离去,竟无半分迟疑或怨恨。 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和决绝的态度,无声地昭示着这王府上下流淌着的军人血脉——令行禁止,荣辱与共。 既管不了旁人家事,萧锐只得重新落座,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但随着页码翻动,他的动作渐渐停滞。 原本以为只是一堆枯燥的数字,可当他将视线聚焦于那些细碎的支出记录时,瞳孔猛地收缩。 一目十行的速度极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十几本厚重的账册便被收入眼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锐呆坐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之前的猜疑、试探、愤怒,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与敬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整理衣冠,整肃神情,随后向着李孝恭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晚辈无知,妄断是非,请老叔责罚。” 李孝恭脸上的冷意消散,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三年账目,转瞬理清。 单凭这一手算学本事,便足以让户部那些只会混日子的饭囊腹饭羞愧至死。 你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唉……” 李孝恭长叹一声,望向窗外飘落的枯叶,眼神变得悠远而哀伤。 “天下人都骂我李孝恭是个 ** 污吏,说我贪婪成性。 可我出身皇室,俸禄丰厚,供奉无数,这辈子还没穷到缺钱的地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前年微服私访,我在街头偶遇了一群乞讨者。 那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当我看清他们的脸时,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我的兵。 跟我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当年为了保家卫国,他们伤残退役,回乡养老。 我曾发誓,要让每一个跟着我的人,都能安享晚年。” “谁能想到,命运弄人,昔日英雄竟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看着他们浑浊的眼中再无光彩,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从那以后,我成了‘ ** ’。 无论是官员还是商贾,只要敢来送礼,我便照单全收。 因为只有显得贪婪,才能引起注意,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些‘脏钱’,通过隐秘渠道,送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袍泽手中。” 银钱如雨般撒下,那些流落民间、满身伤痕的老卒们被一点点聚拢。 至今年岁,这队伍已扩至三千之众。 好在多为白发苍苍或残废老兵,并未触犯忌讳。 然而树大招风,开销如流水,置宅、购田、畜养、婚配,每一桩都是吞金兽。 本欲在河间封地内低调安置,五两银子足以养活一户平民一年,对于王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未曾想,人心隔肚皮。 管家那纨绔儿子暗中贪墨,强征民田,致使百姓家破人亡。 若非今日事发,本王竟被蒙在鼓中! 李孝恭面色沉凝,语气却并不激昂:“鞭刑五十是家法,其余赔偿与惩处,按律法行事便是。 这口黑锅,本王背了。” 萧锐凝视着眼前这位胸襟坦荡的亲王,心中震撼不已,拱手道:“王爷格局,萧锐折服!”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脸色煞白地闯入:“王爷,御史台魏大夫领着一众言官堵门,指名要抓人!” 李孝恭眉头微蹙:魏玄成?这是要掀桌子? 萧锐瞬间反应过来,抚额苦笑:“想必是老魏他们担心我 ** ,特意来‘救场’的。” …… 太极殿偏阁,气氛凝重。 李世民听完汇报,指尖轻叩案几,沉默良久才开口:“自晋阳起兵,十载春秋,烽烟未绝。 将士死伤枕藉,百姓苦不堪言。 像你二叔这般私下收留伤残旧部的宗室,绝非孤例。 朕又何尝没庇护过千余袍泽?” 萧锐愕然:“陛下早知?连我查账之事也在您掌控之中?” 后半句他咽了回去——既然您早知道 ** ,为何还要让我去丢那个脸? 见女婿吃瘪,李世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不让你吃点亏,你怎知朝堂水深?孝恭收留老兵的事朕知情,但你查他的事,另有缘由。 那是魏玄成顺藤摸瓜挖出来的。” “另有隐情?” 萧锐心头一跳,“难道二叔骗了我?” 之前仅凭几本账册就下定论,确实草率。 李世民摆摆手:“非也。 孝恭此人光明磊落,你是自己人,他不会欺瞒。 近三千人的规模,他在封地藏不住。 小子,你不妨想想,为何偏偏在此时,有人跳出来参奏河间郡王?” 萧锐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沉静如水:“起初我也曾疑心重重,但转念一想,多虑无益。 御史台的刀锋,不该只指向那些尸位素餐的老朽,它更应悬于所有大唐权贵头顶。 只要铁证如山,无论对手是谁,哪怕对方意在算计本王,或是针对河间郡王,本官照单全收。 第46章 吾等不求树敌,只求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李世民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简直就是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倔驴。”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魏玄成查得很清楚,那状告李孝恭的人,是裴寂暗中推上去的棋子。 但这老狐狸高明就高明在,他递上来的不是假戏,而是真刀 ** 。 那份冤情、那些证据、甚至当事人对李孝恭的私怨,桩桩件件,皆非虚妄。 他在给你出难题——看你敢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萧锐心中豁然开朗,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递交诉状时,总觉得那个平头百姓对官府流程熟稔得有些过分,所需手续一应俱全,原来是背后有老狐狸在操盘指点。” “陛下,” 萧锐正色道,“ ** 归 ** 。 河间郡王义举令人钦佩,但他庇护老兵之举,确实触犯了律法,伤及了无辜平民。 依大唐国法……” 李世民大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好小子,这是要杀鸡儆猴?胆子不小啊。 李孝恭可是新贵中的翘楚,若能拿他开刀,震慑群臣,御史台的威信算是彻底立住了。” “计策虽好,” 李世民眉头微挑,“你打算如何定罪?连朕都忌惮三分,毕竟那是朕的亲堂兄。” 萧锐神色淡然,端坐椅上,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这般从容反而让李世民有些不自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跟朕打哑谜?” 萧锐哪敢怠慢,见准岳父茶杯见底,连忙起身提起茶壶,殷勤地为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斟满热茶,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回陛下,微臣昨日已与河间郡王私下达成默契。 他愿助微臣一臂之力,而微臣则负责妥善安置那些退役伤残老兵。” 李世民眼睛一亮,随即恍然:“难怪你如此淡定。 也是,你脑子里的鬼点子最多,尤其是那些生财之道,放眼整个大唐,也就你敢夸下海口,说能一举解决数千人的生计问题。” 数千人的生计?陛下这话倒是抬举我了。 若让我自掏腰包填补这个无底洞,恐怕还没娶到媳妇就要破产。 萧锐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手稿,双手呈上:“照顾伤残老兵绝非微臣私事,而是关乎国本的公议。 这是微臣连夜草拟的安置方略,或许能从根本上杜绝后患。” 李世民兴致骤起:“你是说,永久解决 ** 的安置难题?小子,你可知道涉及人数几何?这笔开销足以压垮国库!兵部多年来屡屡尝试,却从未找到良策,你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书生……” 话音未落,李世民已翻开奏折。 随着目光扫过纸面,后面的话语渐渐噎住。 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热,整个人的注意力被那薄薄的几页纸完全吞噬。 御书房内,茶香袅袅。 萧锐安坐于 ** 之上,指尖轻抚过青瓷茶盏的边缘,神情悠然自得,仿佛周遭肃杀的气氛与他毫无干系。 这一幕,看得身旁侍立的高内侍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放眼朝堂,哪怕是权倾天下的长孙无忌国舅爷,在陛下面前也需谨小慎微,哪敢如此放肆?这位姑爷,究竟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是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李世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的震撼已无法掩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李承乾所言非虚,若依此策安置二十万伤残将士,当真可行?” “何止二十万?” 萧锐闻言,朗声大笑,眉宇间尽是自信,“便是二百万,臣亦能妥善安排。 退伍即为民,若让他们闲置家中,朝廷年年掏银供养,国库再富也经不起这般挥霍,两万都难以为继。 但若将其转化为劳动力,只需四肢健全尚能劳作,这便不是负担,而是源源不断的产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以工代赈,让他们自食其力,甚至为朝廷创收。 这账,怎么算都划算。” 李世民眉头紧锁,神色迟疑:“大唐百姓向来兵农合一,那些伤残老兵,连扶犁耕田都艰难,你口中的作坊工坊,真能吸纳如此多闲散之人?” “臣,可立军令状!” 萧锐猛地起身,语气铿锵,“世人皆视工商为末流贱业,殊不知百工兴起,国力必翻番。 近日抄没几家 ** 污吏的家产,充盈了国库数十万两白银。 请陛下拨赐五万,不,十万两启动资金,再划出一块地皮。 不出半年,定让陛下看到成效。” “十万两?!” 李世民瞳孔骤缩,本能地警觉起来。 朝廷攒钱不易,每一两都带着血汗,这小子张口就是巨款,胃口未免太大。 见皇帝面露肉痛之色,萧锐也不恼,反而耸了耸肩,转身欲走:“既然陛下舍不得这点银子,那臣只能自掏腰包凑一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万家底,挤一挤总归有。 只是届时若真赚了大钱,收益归臣私人所有,陛下莫要反悔才是。” 说着,他脚下生风,作势就要离开。 “站住!” 一声低喝响起。 李世民心中一慌,急忙起身拦在前方,压低声音问道:“此计……当真有利可图?” 萧锐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家伙,堂堂一国之君,为了几万两银子跟他讨价还价,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既如此,臣便去寻河间郡王合作,此事就此作罢。” “你敢!” 李世民又急又气,上前一步,狠狠踹了萧锐小腿一脚,“混账东西!你是朕的女婿,朕不帮谁帮?十万两太少,给你五万!拿去!省着点花,别给朕丢人现眼!” 看着皇帝那副心疼得直抽抽的模样,萧锐暗自腹诽:若能带个相机,定要拍下这抠搜瞬间,留作后世笑谈。 待领了拨款文书,萧锐并未止步,临走前又顺嘴提了一句:“另外,再拨五百名得力人手供臣差遣。” 望着萧锐离去的背影,李世民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若此事真能成,或许该让他去工部历练一番,也好为国分忧。” 然而,风暴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次日,一道圣旨震动朝野。 河间郡王李孝恭因欺压百姓、强占良田之罪,被陛下亲自问责。 不仅革去了礼部尚书一职,改任闲职宗正卿,更被罚俸一年,以此警示百官。 朝堂之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新晋权臣们面面相觑,心头惊涛骇浪。 萧锐这厮,简直是疯魔了!连礼部尚书这等实权派都敢动,更何况是宗正卿李孝恭?那可是皇室宗亲,连李老都只能忍气吞声,皇帝竟对这位驸马如此纵容? 消息传至裴寂耳中,那位往日里稳如泰山的魏国公,此刻面色铁青。 惊骇之余,他将自己反锁书房整整一日。 次日清晨,一道告老还乡的奏折悄然呈上,决绝之意,昭然若揭。 裴府门前,气氛凝重。 一辆华贵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朱红大门前。 驾车的是位白发苍苍、背脊佝偻的老者,虽身形瘦小,却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精悍。 “退后!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魏国公府!” 守卫见状,立刻横刀拦路,厉声呵斥。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冷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你家主子既已辞官归隐,哪来的底气摆谱?” 车门轻启,走出一位锦衣玉带的俊秀青年,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瞥了一眼守卫,温声道:“王公公,何必与这些狗仗人势之辈多费口舌?” “驸马爷说得是。”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稍候,老奴去叫门。” 他缓步上前,并未卑躬屈膝,反而挺直腰板,朗声道:“通报魏国公,御史台萧大人,求见。” 话音落下,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油然而生。 然而,对于早已习惯了作威作福的家丁而言,这毫无作用。 一名没眼色的护卫嗤笑一声,大声嘲讽:“老东西,想找我家老爷,规矩懂不懂?提前三日递名帖!什么萧大人,听都没听过。 就算御史大夫魏征本人来了,也得按裴家的规矩办事!” 萧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这群蠢货,竟敢当面向这位“老东西” 出言不逊?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魏国公府吗? “放肆!” 老者勃然大怒,一声暴喝震得空气微颤。 他猛地抬手,一面明晃晃的金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家丁们瞬间僵住,待看清那金牌上的纹路,脸色煞白,扑通跪倒一片。 被萧锐随手一脚踢在背上,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报信。 不过片刻,厚重的府门轰然洞开。 裴寂身着便服,亲自迎了出来。 见到老者,他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快步上前:“哎呀,原来是王公公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底下奴才有眼无珠,公公莫要见怪,快请进屋喝茶。” 第47章 老王冷冷瞥了他一眼,语调冰凉:“裴相好大的威风,连自家下人都管不住?” “哪里哪里。” 裴寂转身挥手,语气平淡却透着狠厉,“来人,将这帮不长眼的拖下去,扣除一月俸禄,逐出府外。” 处理完琐事,裴寂压低声音,试探道:“公公此来,可是太上皇有何旨意?里面请。” 看着裴寂那张笑脸,老王心中暗自冷笑。 这老狐狸,即便身居高位多年,骨子里依旧傲慢。 所谓的惩罚不过是敷衍了事,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太监终究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根本不入他的法眼。 毕竟,裴寂曾是领政 ** ,如今虽退隐,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气,岂是一个内廷宦 ** 比的?他们敬的,从来不是人,而是那金牌背后的权势罢了。 老王侧身让出道路,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 这位太上皇的贴身内侍并未摆架子,而是双手虚扶,示意萧锐先行:“驸马爷请。 老奴奉旨引路,这牵马坠蹬的粗活,便交给老奴来办。” 裴寂怔在原地,瞳孔微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御史台的小官,竟能让这种级别的权宦如此折腰?那眼神中的错愕与探究,几乎要溢出眼眶。 萧锐面色平静,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下官萧锐,见过裴尚书。” “萧……锐?” 裴寂喉结滚动,刚要发作,余光却瞥见一旁静默伫立的老王。 那股子森严的压迫感让他瞬间清醒——这是太上皇的态度。 连内侍都这般恭敬,分明是在昭告天下:此人,我护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太上皇啊,您怎能如此偏心?萧锐可是咱们的死对头! 见裴寂沉默不语,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转身欲走:“既然裴尚书不便相见,那便罢了。 王老,回禀皇爷爷,下官尽力了。” 说完,脚下生风,作势要退。 裴寂慌了神。 什么尽力?这到底唱的哪一出?但碍于太上皇的威压,他根本不敢真的放人走。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把拉住萧锐的衣袖,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失礼,实乃失礼!萧御史请进,王公公也请!” 老王适时开口,语调平淡却暗藏机锋:“老奴身份低微,恐污了正门清静,便留在此处照看马车吧。” 话音刚落,萧锐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老王的手腕,笑得灿烂:“王老说笑了,听说裴尚书珍藏好茶,今日务必沾光。 至于这马车,想必裴尚书不会亏待了那些马匹,自会有人照料。” 这一记顺水人情,让老王顺势下坡,不再推辞,谦恭地落后半步跟随。 裴寂连忙挥手吩咐家丁安置车马,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踏入厅堂,气氛压抑。 裴寂盯着对面品茶的两人,心中忐忑不安。 萧锐懒得寒暄,随手抛出一叠厚厚的文书,落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尚书,过目吧。 虽称病在家,但这世间的闲事,似乎并未让您闲着半分。” 裴寂皱眉接过,翻开几页,脸色骤然阴沉。 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干涩:“荒谬!全是污蔑之词!” “哦?” 萧锐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挑眉,“此前封德彝大人也是这般辩驳。 不如效仿,让刑部会同御史台,再细细‘查’上一查?” “啪!” 裴寂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萧锐!你欺人太甚!逼死封德彝还不够,还要将老夫置于死地?便是你父亲萧瑀,也不敢如此狂妄!” “狂妄?” 萧锐似笑非笑,眼中寒芒一闪,“封德彝畏罪自尽,那是因果报应。 至于家父,那是同僚之间的公事公办,与我何干?我萧锐行事,向来只问对错,不问背景。” 一旁的老王轻轻咳嗽了一声,无声地提醒着裴寂保持冷静。 裴寂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外界传闻太上皇厌恶这个嚣张跋扈的孙女婿,为何今日反而处处为他撑腰?难道……陛下与太上皇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萧锐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裴大人,这叠纸笺不过是引子。”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下虽未出仕,却最喜讲究实证。 若您不信,随时可以传唤御史台的人呈堂作证。 只是……” 话音至此,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裴寂惨白的面皮:“若是公事公办,恐怕就要请大人去大理寺喝茶了。 届时,封德彝大人的下场,便是最好的参考范本。” 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寒意便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裴寂浑身剧烈颤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老夫……老夫已上表辞官,陛下恩准我告老还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锐,你竟还要赶尽杀绝?!” 萧锐并未接话,只是微微颔首,侧头示意。 门外伺候的下人识趣地退下,厚重的门扉合拢,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辞官,不是免死金牌。” 萧锐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若非太上皇亲自开口,念在您辅佐高祖打天下的旧情,今日坐在这里跟你废话的,就不是我萧锐,而是刑部的大牢狱卒。” 李孝恭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这话术,上次对付本王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滴水不漏。 裴寂颓然瘫软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沉默良久,他沙哑着嗓子问道:“说吧,想要什么?” 他心中已有计较。 萧锐要动他,但太上皇既然开了金口,断不会让他满门抄斩。 只要留得性命,钱财尚可再聚。 “很简单。” 萧锐从袖中取出一卷清单,随手抛在案几上,“受害人名单共十几户。 裴大人身为长辈,教子有方,虽然令郎行事张扬了些,好在祸害不算太大。” 他竖起一根手指:“御史台早已核算清楚。 照价赔偿,外加精神抚慰金。 数目不多,五万两白银。” 裴寂瞳孔骤缩,下意识脱口而出:“没问题!五万两就五万两,我们赔得起!” 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萧锐反而抚掌笑道:“痛快!裴尚书这份格局,确实比那个至死不知悔改、最终晚节不保的封德彝强出太多。 拿钱消灾,互不相欠。” 空气凝固了一瞬。 裴寂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恐:“五万两?萧锐,你这是在 ** 勒索!” “嘘——” 萧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戏谑,“裴大人此言差矣。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怎么能叫勒索呢?这分明……是合法的威胁。” 听到这句诛心之言,裴寂只觉胸口一阵腥甜翻涌,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太上皇留情?什么宽宏大量?这哪里是放过,分明是变本加厉的收割! 难道 ** 真的老糊涂了,才会纵容这样一个黄口小儿如此猖狂? 绝望之中,裴寂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内侍总管老王。 那浑浊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老王面无表情,只是低声说道:“裴尚书,凡事有舍才有得。 老奴多嘴一句,太上皇不日便要移驾大明宫外的驸马庄子避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裴寂脑海中炸响。 避暑?去别处? 裴寂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 整整一年! 自玄武门之事后,那位曾经权倾天下的老人便被软禁于深宫之内。 所有人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无人敢提“迎回太上皇” 五个字。 而现在,这个信号意味着—— 局势变了。 所谓的软禁,不过是一层遮羞布,底下流淌的是彻头彻尾的囚禁意味。 史书冰冷,此类悲剧屡见不鲜。 想那赵武灵王,早年胡服骑射,雄才大略,何等盖压当世?晚年却落得个困于沙丘、活活饿死的凄惨下场。 权力巅峰跌落谷底,往往只需一瞬。 如今大唐风云突变,玄武门血色未干。 秦王李世民屠尽太子与齐王,从此天下无敌,这皇位已是板上钉钉。 朝野上下心照不宣:大唐以孝治天下,李渊这位太上皇不可能被永久圈禁,但想要真正释放,至少还需两三年时间,待新君彻底掌控朝局根基方可。 究竟是何等筹码,能让那位新主放下戒心,将太上皇请出深宫? 裴寂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目光幽深地投向一旁的萧锐,心中暗忖:近日常闻风雨皆因此人而起,今日之事,恐怕也脱不了他的干系。 这般想着,裴寂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得不认命的叹服:“后生可畏。 五万两白银,我裴寂出了。” 萧锐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明智之举。 钱财乃身外之物,但这笔钱,将成为您此生最具价值的投资。” 裴寂心头咒骂不已。 第48章 若非你步步紧逼,谁愿自掏腰包填这窟窿? “哼,只盼萧驸马能言出必行,确保银钱用在该处。” 裴寂冷哼一声,脸色阴沉,“我裴家虽非封德彝那般富可敌国,拥有十余万贯家财,但这五万两银子砸下去,怕是要把祖传的田产宅院变卖殆尽。” 萧锐并未动怒,侧首示意身旁老仆:“王老为证。 这笔银两交付之后,您与那些百姓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明日御史台与刑部即刻销案,永不追究。” “呵!” 裴寂心中冷笑,眼底满是轻蔑。 他哪里在乎那些贱民的死活?若非萧锐敢拿皇室威名做挡箭牌,施压威胁,这群 ** 怎敢妄议天家? 萧锐岂会不知,让一个自幼生长在云端、视众生如蝼蚁的人俯身看向泥沼,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能洗刷这些权贵的傲慢观念。 只要他们低头,懂得畏惧,学会收敛便足矣。 至于内心是否真的悔改?呵呵,御史台办案,向来论迹不论心。 “听闻,令郎裴律师……” 话音未落,裴寂猛地暴喝打断:“萧锐!你想反悔?老夫已应承凑齐银两,你若敢对犬子不利,老夫便是拼了这一把老骨头,也要与你死战到底!” “裴尚书误会了。” 萧锐笑容温和,眼神却清冷,“令郎迎娶临海长公主,乃是我大唐金枝玉叶,我又岂会对他不利?” 裴寂怎会相信?他阴恻恻道:“封德彝昔日大概也是这般想的吧。” “封德彝作恶多端,早已民怨沸腾,岂能与我裴家相提并论?” 萧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裴尚书当年主持编纂《武德律》,这可是现今《大唐律》的基石。 能以律法约束一国之人,足见家教之严谨。 听说令郎裴律师才华横溢,如今在工部任职?” 裴寂闻言,神色稍缓,但嘴角仍挂着一丝冷意:“不错。 犬子年长你几岁,现任工部员外郎。 怎么?萧驸马莫非也想让犬子递上一份辞官文书,好让你安插自己人?” 萧锐心底冷笑,这老狐狸被拔了层皮,此刻定是恨得牙痒,却不敢明着发作。 他也不急着讨要回应,只当没看见对方铁青的脸色,慢条斯理地抛出正题:“在下奉陛下口谕,要在长安城北临河地带营建数处大村落。 如今工期紧迫,手下乏人,特来请裴公子出山相助。” “公事公办,自去工部走流程便是。” 裴寂眼皮都没抬,语气硬邦邦的,“犬子已成家立业,老夫绝不干涉他的前程。” 好一个拒绝得干脆利落。 萧锐也不恼,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话锋一转,叹息一声:“其实今日来访,还有一桩私事相求。 常听太上皇念叨,岁月不饶人,旧日同僚故友一个个凋零,身边能说得上话的老伙计越来越少了。” 见裴寂神色微动,萧锐趁热打铁,语气愈发诚恳:“过几日皇爷爷欲往庄园避暑,陛下已恩准其告老闲居。 若裴尚书闲暇之余,可否抽空去陪老人家说说话?也算全了一份孝心。” 这一记 ** 锏,直戳裴寂软肋。 裴寂瞳孔微缩,没想到绕了这么大弯子,最后竟是这个意图。 那股子感激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起身,双手作揖,声音都有些颤抖:“老臣谢过太上皇隆恩!待安顿好家事,必当登门拜访,陪伴圣驾!” “既如此,那便多谢裴尚书成全。” 萧锐满意地点头,转身向一旁候命的老王使了个眼色,“王公公,咱们回宫复命吧。” 两人转身离去,步伐沉稳。 直到走出庭院,老王才压低声音,似是不经意地叮嘱道:“裴尚书,驸马爷并非贪财之辈。 陛下拨的那十万两银子,本是用来建作坊以养百姓的。 驸马爷说了,只要运作得当,这便是生财之道。 您方才赔的那笔钱,除去修缮民房尚有结余,剩下的,便一并投入作坊,作为太上皇日后的养老资财。” 老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说白了,这笔钱终究是花在了皇爷爷身上。 驸马爷邀令郎帮忙,更是看重您的才华,意在提携。 唉……可惜啊,方才差点错过了这般良缘。” 话音未落,老王已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留下面如死灰的裴寂僵在原地。 什么??? 五万两银子不是赔偿款,而是给太上皇搞创收的启动资金?还要靠自家的儿子去运营? 裴寂只觉得脑门嗡嗡作响,懊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猛地一拍大腿,撒开腿就往门口狂奔:“等等!萧驸马!王公公——留步!!” 等他气喘吁吁追到院门口时,萧锐的脚步已停。 裴寂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冷硬,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一把拉住萧锐的衣袖:“误会!全是误会!驸马爷且慢走,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商量?” 萧锐故作茫然,挑眉道,“事情不是已经谈妥了吗?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裴寂将萧锐拽进院内,屏退左右,凑到跟前低声道:“驸马爷此前未曾说明这银子是替皇爷爷打理产业用的。 若是为了这个,下官愿意再追加五万两!” 萧锐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裴尚书,刚才您不是说,这五万两已是变卖家产、掏空家底才凑齐的吗?如今又要再出五万……” “嗨!” 裴寂大手一挥,满脸决绝,“我裴氏虽为河东名门,祖上也有些薄产。 但为了太上皇的健康长寿,别说卖祖产,就是让我裴寂散尽千金又何妨?只要能帮上忙,这是老朽的荣幸!” 看着裴寂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萧锐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似乎终于被感动:“既然如此……唉,也罢。 难怪皇爷爷常说,裴寂是他自幼相交的至交好友。 今日一见,方知二位的深厚情谊,当真令人艳羡。” “老朽哪里当得起陛下如此抬爱。” 萧瑀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得近乎卑微,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犬子那桩婚事……” 这才是他今日进宫的真正图谋。 散尽千金也好,低头认错也罢,所有的姿态都是为了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铺一条通往权贵的通天大道。 长安城的流言蜚语,向来比风还快。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宋国公长子萧锐不过是个离家数载、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之所以能骤然跃升,引得圣眷优渥,无非是因为娶了襄城公主这门好亲事罢了。 那些曾被萧锐整治过的世家大族,更是咬牙切齿地将他定义为“酷吏” 。 在他们眼中,萧锐不过是 ** 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像极了前朝那些被兔死狗烹的晁错与主父偃,注定没有善终。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萧锐,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仅死不了,反而正处于权力的上升期,安全得很。 起初卷入御史台,纯属偶然。 萧锐本意只是想逃避那份枯燥乏味的官职,谁知在白吃了几顿公堂饭之后,敏锐地察觉到这群言官体内压抑着的、无处安放的野心与愤懑。 那是怀才不遇的酸楚,也是忧国忧民的狂想。 于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既然这帮人只会空谈误国,不如顺势推波助澜,将他们从清议之地,改造为专司反腐的铁血机构。 封德彝一家的覆灭,仅仅是一次试探性的投石问路。 谁也没想到,这一举动竟与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心意相通。 一拍即合之下,萧锐手中的权力如滚雪球般迅速膨胀。 期间,魏征曾屡次在朝堂之上暗示他收敛锋芒;他的父亲萧瑀也多次在家中严词训诫,警告他树敌太多,一旦失势便是祭品。 毕竟,连亲兄弟都能狠心斩杀的 ** ,怎会顾忌一个半吊子女婿的死活? 面对这些劝诫,萧锐总是点头称是,表现得像个温顺的好学生。 可转过身,他便恢复了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 人挡 ** ,佛挡杀佛,手段之狠辣,让整座长安城除了底层百姓外,无人不恨他入骨。 历时两月的雷霆清洗,随着尚书左仆射裴寂辞官归隐而暂时告一段落。 此时的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并非萧锐安静下来,而是所有人都被迫噤声。 连裴寂这等重臣都认栽退避,李孝恭也选择明哲保身,还有谁敢在这风头正盛之时,去触碰御史台的霉头?现在的萧锐,正如日中天,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等着看这位新贵跌落神坛之际,一道来自皇宫的消息,彻底浇灭了所有幸灾乐祸的目光。 太上皇因心中烦闷,决意离宫避暑,暂驻城外萧家庄。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太上皇出宫?还是下榻于萧锐那座不起眼的乡间农庄?这是陛下昏聩了吗? 第49章 不,这不是昏聩,而是极致的信任与恩宠。 凭什么? 那些暗流涌动的权贵们心中充满了不甘与疑惑。 若是宋国公出面,或许还能说得通,毕竟老人家早年与太上皇交情深厚,又有亲戚关系。 可萧锐呢?一个初出茅庐、寸功未立的纨绔,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两位 ** 放下戒备,让他成为皇室之外的特殊存在? 那一刻,不少原本心存报复念头的聪明人,默默选择了远遁。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轻浮的年轻人,背后站着的,是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力量。 裴寂既伏,李世民便入大明宫面见李渊。 这一谈,便是一个时辰。 待他步出殿宇时,掌心多了一枚玄铁令牌——那是太上皇私藏的隐卫信物。 将这支暗棋交出,李世民眼底的锐利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孝心与恭顺。 至此,大唐权柄,才算真正落定。 与此同时,御史台内,茶香氤氲。 魏征与萧锐对坐品茗,气氛闲适。 “陛下派来的执法卫士已到位。” 萧锐放下茶盏,神色郑重,“接下来的日子,御史台便托付给老魏了。 我得去城外盯着那些新式工坊的建设。”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不调动职司,但六处那帮混账,你帮我盯紧了。 人可以笨,脑子可以钝,唯独贪生怕死、畏首畏尾绝不可取。 若有冤案不查、有状纸不接者,即刻通知我。” 魏征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放心。 如今这御史台早已换了人间。 满朝文武皆因你而起波澜,那股子热血劲儿,再也不是从前那潭死水。 你看门口那块‘为民 ** ’的石碑,如今敲它的人,比长安县衙门槛都高。” 听到这话,萧锐却未露笑意,反倒轻叹一声:“若真忙到这般地步,反倒说明天下不平之事太多。 等到哪一日,再无百姓来告状,那才是真正的大唐盛世。” 魏征仰头饮尽杯中残茶,感慨道:“不错。 若能亲眼见到那一天,这辈子,便算没白活。” 正事交代完毕,萧锐起身欲走。 脚步刚迈开,身后却传来魏征低沉的声音:“且慢。” 魏征走到他身侧,宽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萧锐的肩膀。 这一刻,这位素来刚直的谏官,竟显出几分长辈般的慈爱与忧虑。 他压低嗓音,字字斟酌: “小子,起初陛下将你交予我,本意是想教你些官场生存的法子。 可你……天生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似乎全都不适用在你身上。” 他深深看了萧锐一眼:“当初你在御史台自污名节,装作玩世不恭,难道不是为了逃避这深似海的官场?” 萧锐嘴角微扬,明知故问:“若非老魏你在背后推波助澜,逼我出面,我又怎会现身做事?” 魏征长叹一声,满是无奈:“老夫如今不得不承认,你确实不适合做官。 短短两月,你把这官场的脸面得罪个干净。 本想让你学如何‘为官’,没想到,你却妄想以一己之力,重塑整个官场。” “放心吧,老魏。” 萧锐猜透了对方的担忧,坦然一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我还是陛下的女婿。” 魏征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切记,小心驶得万年船。 虽不知你手中究竟握有何种底牌,但有一件事,务必谨记——”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别跟太上皇走得太近。” 萧锐眉头微皱,一脸错愕地看向魏征。 然而,魏征已言尽于此,不再多言半句。 在这御史台,乃至在整个皇宫之中,陛下的耳目无处不在。 谁敢妄议天家秘辛?能给出这句警示,已是仁至义尽。 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真心关怀,萧锐收起了往日的不羁。 他敛容正色,恭敬地向魏征行了一礼: “学生,记住了。” 魏征目送萧锐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逐渐沉淀为几分欣慰。 昔日那个只知斗鸡走狗、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在御史台的泥潭里滚过两个月后,竟真的褪去了浮躁。 如今的萧锐,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步伐坚实有力,连呼吸间都透着一种将大唐社稷与黎民百姓扛在肩上的责任感。 直到回到府中,卸去官服,魏征才猛然一拍大腿,想起一件被忙碌公务冲淡的琐事。 女儿魏嫣然与萧锐之间的那笔“旧账” ,似乎还没彻底清算。 想起当初那场因误会而起的冲突,魏嫣然亲手毁了萧锐的官袍,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与了解,小丫头心里早已明白其中的冤屈,那份愧疚如野草般疯长。 她曾数次试探着向父亲提及,想找个机会当面赔罪,却总被魏征以各种理由推脱。眼看萧锐即将正式调离御史台,这段恩怨若不能在此时做个了结,日后恐怕更难开口。 魏征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骂自己一声糊涂,连忙提笔修书一封,邀请萧锐改日过府一叙。 然而此时,远在工地的萧锐对此一无所知。 翌日,寒风凛冽。 萧锐带着裴寂之子裴律师,率领麾下五百名精干工匠,浩浩荡荡开赴长安城西北的灞河之畔。 此地地势开阔,水流湍急,正是朝廷划拨给萧锐的新建厂址。 他深知水力对于后世工业的重要性,决意要利用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在这片荒原上建立起一座现代化的工坊。 随后的数月里,萧锐几乎成了工地上的钉子户。 他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了图纸与砖瓦之间。 转眼之间,大雪纷飞,岁末寒冬已至十二月。 这一日,原本嘈杂喧闹的工地忽然安静下来。 一名副手跌跌撞撞地从外围跑来,神色慌张又惊喜:“萧大人!公主殿下驾临!请您速速出营迎接!” 萧锐放下手中的工程图,眉头微挑:“公主?哪一位?” 他走出总工帐篷,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旁,站着两道人影。 高者身披猩红狐裘斗篷,眉眼如画;矮者则是粉雕玉琢的小女童,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营帐。 正是襄城公主与小长乐。 漫天飞雪中,红衣似火,映照着少女娇羞的面庞,宛如一幅绝美的古画。 萧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诗经》中的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意境虽美,但他此刻的心思全在眼前人身上。 他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握住了襄城冰凉的双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萧锐温和笑道:“天寒地冻,你们怎的亲自跑来了?” 襄城俏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周围还有众多工匠投来目光,这般直白的举动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时竟忘了言语。 一旁的小长乐见状,立刻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嘟囔道:“大哥哥偏心!明明姐姐也冷,你怎么只拉着她的手?哼!亏得人家特意让人带了御膳房刚出炉的点心来,现在我不吃了!” 看着小家伙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萧锐忍不住朗声大笑。 他松开襄城的手,顺势将小长乐一把抱起,亲昵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你这小滑头,年纪不大,吃醋的本事倒是不小。” “快放我下来!我要姐姐抱!” 小长乐挣扎着,语气中满是傲娇,“刚才不抱我,现在晚了!哄不好的那种!” “你姐姐身量高挑,我可抱不动。” 萧锐笑着调侃一句,一手稳稳托着小长乐,另一只手再次牵起襄城,大步走向温暖的工棚,“走吧,进屋说话,让我瞧瞧这小丫头到底带了什么好吃的来贿赂我。” 帐篷内的工匠们见主子和贵人入内,识趣地行礼退避,纷纷找借口溜之大吉,生怕打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时光。 走进帐篷,暖意融融。 襄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故作嗔怪地瞪了萧锐一眼:“你这是在变相说我胖吗?” 萧锐目光放肆地在眼前女子身上逡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就恼了?我不过是在哄孩子,你倒先急了。 且不说这大唐盛世尚武,便是审美,何时讲究过纤细如柴?所谓‘以胖为美’的盛景,难道只是坊间误传?” “登徒子!” 襄城公主被这直白得近乎无礼的打量惹得满脸通红,羞愤交加之下,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便示意随从将那一众食盒搬入屋内。 萧锐摸了摸有些发热的鼻尖,心中暗自嘀咕:莫非真是自己记岔了?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唐代女性体态的记忆。 回想所见过的宫廷妃嫔、世家贵妇,竟无一丰腴,个个身姿轻盈。 看来,“以胖为美” 之说并非全貌,或者说,那极繁盛的阶段或许并未到来?亦或是……后世杨贵妃那种级别的“胖” 第50章 ,其实是百年后的天宝年间才出现的特例?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个个精致的食盒被丫鬟们呈了上来。 看着这一堆堆宛如移动厨房般的阵仗,萧锐不禁愕然:“这是要把御膳房连根拔起抬过来吗?” 襄城公主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关切:“父皇听闻你数月来栖身工地,与工匠们同甘共苦,未曾有片刻安歇。 工地的粗茶淡饭岂能养人?今日大雪封路,我便带小妹前来探望,顺便让御膳房的厨子给你开个小灶,补补身子。” 御膳房?亲自下厨? 萧锐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欲言又止的神态令襄城公主心生疑虑:莫非是自己多此一举,反倒惹他不快了? “你是如何得知我在工地受苦,吃不饱睡不好的?” 萧锐强压住心底的笑意,故作严肃地问道。 一旁的小长乐咯咯娇笑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萧锐的额头:“大哥哥,你这谎话撒得也太拙劣了。 也不去照照镜子瞧瞧,风吹日晒的,脸都黑了一圈,瘦得跟猴似的,谁看不出来你遭罪了?路上我还跟姐姐打赌呢,我说你这么机灵的人,定是藏着好吃的、好玩的,哪会真吃苦。 可姐姐偏不信,非要打赌说你受苦了。 结果一见面,你果然黑了,害得我输了五两银子。” 小长乐撅着嘴,一副讨债的模样:“哼,这笔账你得算清楚,得赔我!” 萧无奈地揉了揉小姑娘软乎乎的脑瓜,笑道:“行行行,钱的事好说,先把你的礼物拿出来瞧瞧。” 小长乐从堆积如山的礼盒中挑出最小的一只,郑重其事地打开盖子,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 “这是岭南那边进贡的上好糖果,我一直舍不得吃,攒了好久才凑齐这一盒,全都给你啦。” 糖果? 萧锐好奇地揭开内衬,映入眼帘的竟是几颗色泽微黄、质地粗糙的颗粒状物体。 没有精美的糖纸包裹,甚至带着些许杂质。 短暂的错愕后,他恍然大悟。 在这个时代,制盐与制糖皆是技术壁垒极高的行业。 能随意食用精盐者已非寻常百姓,而能享用到这般纯净甜食的,必然是顶级权贵。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甜味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他们或许一生都未曾见识过如此提纯的蔗糖。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萧锐一把抱起小长乐,在那 ** 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柔和了几分:“傻丫头,哥哥没白疼你。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萧锐刚想把手从那只软乎乎的小手上抽回来,耳边就传来小长乐带着哭腔的控诉。 “姐姐你快管管他!他又欺负人……父皇明明立过规矩,说男女之间不能这般亲近的。” 小姑娘满脸通红,两只手死死拽着襄城的衣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拼命往后缩,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魔爪” 。 襄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随即转头瞪了萧锐一眼:“行了,别逗她了。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母后那边正派人来教长乐礼节呢,你这一出,倒显得咱们家没规矩了。” “学什么礼节?” 萧锐闻言眉头一皱,心底泛起一阵反感。 在他看来,那种繁文缛节简直就是对天性的扼杀,若是放在后世,妥妥的童年阴影制造机。 见他神色不对,襄城也没深究,只是嫌弃地瞥了他一身泥垢:“好了,瞧你这副狼狈样。 快去沐浴更衣,换身干净的衣裳,饭都快凉透了。” 萧锐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目光在奢华却略显拘谨的宫殿内扫了一圈,忽然灵机一动:“那个……要不咱们去城里吃?宫里虽然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 襄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为何?宫里的御厨手艺精湛,虽说比起你家那位吴妈少了几分家常味,但也足以慰藉口腹之欲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带来的随从们继续忙碌。 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萧锐实在说不出口 ** ——他的工地厨师团队是直接从老家萧家庄拉过来的精锐,那帮老饕嘴刁得很,根本看不上宫廷菜式的矫揉造作。 于是,他顺势拉起小长乐的手,诱哄道:“小妹,之前你送哥哥糖果,哥哥记在心里呢。 走,哥哥带你去尝尝我们工地的‘大锅饭’,保证你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小长乐眨巴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怀疑:“啊?大哥哥,你是想坑我吧?人家请你吃了那么甜的糖,你却要带我去吃难吃的东西?” 看着她那副苦瓜脸,萧锐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说我食堂的饭菜难吃?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真的吗?” 小长乐歪着头回忆了一下。 好像……这位大哥哥确实挺靠谱的,从未失言。 “小丫头,你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种粗茶淡饭?得接接地气,不然身子骨都娇气了。”萧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站在一旁的襄城翻了个白眼,伸手狠狠拧了一把萧锐腰间的软肉,语气幽怨:“你这是在教育长乐,还是在影射我?我好心好意带了御膳房的美食给你,你就这样对待?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公主绝不轻饶。”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着头躬身退下,生怕被牵连其中。 待四周无人,萧锐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工地的掌勺大厨,可是萧家庄来的高手。 别看他们做的是大锅菜,卖相虽糙,味道绝对秒杀御厨。” 襄城闻言,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未婚夫:“这……这也行?” 萧锐得意地挑了挑眉,指了指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你看我这效率,原本六个月的工期,现在四个月就搞定了。 除了管理得当,那一口热乎管饱的好饭菜,功不可没。” 小长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哇!这么说,姐姐,打赌是我赢啦!嘿嘿,我就知道大哥哥走到哪儿都有好吃的!” 襄城宠溺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妹妹的脑门:“你呀,一提到吃就机灵。”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五两银子塞进小长乐手里。 小家伙拿着银子,高兴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心想这五两银子能买多少零食啊。 这时,襄城看着旁边备好的丰盛御膳,有些惋惜地问道:“那我让人准备的这些御膳怎么办?扔了怪可惜的。”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淡淡吐出两个字: 帐帘掀开,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 萧锐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反手招来几名亲卫,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都凑过来。 公主体恤众将士,特意从御膳房搬来了热乎的吃食,这等口福,寻常人想求都求不来。” 此言一出,原本沉寂的营地瞬间沸腾。 众人眼中精光爆射,如饿狼见肉般围拢过来。 待安排妥当,萧锐身形微晃,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带着襄城与长乐滑入了工地后厨的大食堂。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小长乐忍不住惊叹出声,那双灵动的大眼瞪得溜圆:“哇……好香!这味道比御膳房还要霸道几分!大哥哥,里头究竟炖了什么珍馐?” 话音未落,几人已跨入后厨深处。 目睹那口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巨鼎时,小长乐下巴险些掉在地上,惊呼道:“天哪,这锅竟比姐姐平日泡澡的木盆还要巨大好几圈……” 一旁的襄城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妹妹的嘴,低喝一声:“胡说什么呢?什么澡盆,没个正形!” 一顿胡吃海塞之后,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不行了……要炸了……” 小长乐瘫坐在软垫上,双手死死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脸上表情扭曲至极,似哭似笑,“太撑了,根本弯不下腰,连马车都上不去了。” 襄城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让你贪嘴,这一顿顶得上你三天的量。 锐哥哥,快想想办法,救救小妹吧。” 看着两人窘迫又可爱的模样,萧锐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颤抖不止:“本想着带你们体验下民间疾苦,结果倒好,哪有个公主被饭噎住的道理?现在好了,进退两难。 要不,咱们慢慢遛遛,消消食?” “啊?有没有快点的法子?” 小长乐一听要走路,顿时慌了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我感觉肚子里像塞了石头,都要裂开了。” 萧锐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随即坏笑道:“最快的办法嘛,自然是把你扔进水里游几圈。 就像当初你在那个湖里落水一样。 这儿紧邻灞河,不如……” “锐哥!你疯了吗?” 襄城脸色骤变,一把将妹妹拉回身后,厉声喝道,“现在是数九寒冬,河水结冰刺骨,真把你扔下去,命都没了!” 闻言,萧锐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落了树梢积雪:“瞧你们吓的,我岂会真做这种缺德事?不过是逗逗她。 放心,肚子撑不坏,咱们散散步就好。” 第51章 襄城这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温声道:“既然这样,那我带小妹先回去。 锐哥你工地上事务繁忙,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急什么。” 萧锐伸手,一手牵住还在哼哼唧唧的小长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襄城柔软的手掌,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今日大雪封路,工程大多停工。 正好送你们回去,顺便……回家看看。” “真的?” 襄城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紧紧反扣住萧锐的手指,眼底涌起惊喜的波光。 小长乐撇撇嘴,可怜巴巴地问:“那我的肚子多久能消下去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萧锐放慢脚步,拉着两人缓缓前行,望着漫天飞雪,随口吟出一句古语,“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跟着我,慢慢走便是。” 这句话在他口中轻飘飘地落下,却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泛起了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小长乐双眸倏地亮起,挣脱开那只大掌,刚想迈开步子撒欢,手腕便又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 萧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我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你准得闯祸。 饭后散步讲究个细水长流,若是跑得太急,你那小肚子真能撑裂了。 趁着你还有意识,赶紧给我把‘九十九’这个念头收回去。” “啊?这步频……比襄城养的那只老乌龟爬得还慢吞吞的。” 小长乐一脸生无可恋,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磨叽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旁的襄城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就是给你的教训。 管不住嘴,就得受着这份慢行的罪。” “姐姐你也欺负我!” 小长乐理直气壮地反驳,脸颊鼓囊囊的,“都怪那位大哥哥,他做的炖菜实在太诱人。 明明肚子里已经装满了,可嘴巴它有自己的想法,根本停不下来嘛。” “哈哈哈哈,既然觉得好吃,那以后常来便是,这儿可是天天都有新花样。” 萧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 襄城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就别在那添乱了。 小妹这副模样,多半是你带坏的。” 提及“天天吃” ,小长乐瞬间将腹胀的痛苦抛诸脑后,眯起眼睛开始幻想:“等回了宫,我也让父皇造一口那种巨无霸的大锅,再配一把能当勺子用的铁铲。 想想那个画面,简直太有趣了。” 有趣??? 她猛地回过神来,纠正道:“不对不对,是美味!嘿嘿,一定要让父皇也尝尝鲜。 看来以前御膳房做得不好吃,纯粹是因为家伙事儿太小,施展不开手脚。 嘿嘿,本公主真是天才,一下就找到了关键所在。” 看着这一对夫妻同时捂额叹息的表情,小长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俩人是打算把皇宫御膳房改造成大排档了吧? 半小时后,那股滞胀感终于消散。 三人换乘马车,缓缓驶向长安城。 灞河工地离京城不算远,但正值隆冬,大雪封路,行进艰难。 一行人清晨便出发,折腾到临近中午才抵达现场。 返程时天色渐暗,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声响,等到长安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哎呀……怎么这么快又饿了呢?” 城门口,刚刚在车上补觉的小长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满脸疑惑:刚才不是还撑得慌吗?怎么睡一觉就消化没了? 襄城在一旁忍不住训斥:“中午那一顿还不够塞牙缝的吗?这才多久又饿了?跟你说了不准再吃了,听到没有?” “姐姐,不吃饭是会饿死的。” 小长乐眨巴着大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饶。 萧锐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满是宠溺:“行了,今晚上带你去西市,那里的饭馆有不少拿手好戏。” “真的假的?太好了!” 小长乐双眼放光,兴奋地说道,“父皇之前带我去过大哥哥开的酒楼,味道棒极了。 可惜后来父皇公务繁忙,就没再去过。 而且姐姐你又手头拮据,平时哪敢进那些高档地方……” 襄城闻言神色一紧,刚要开口阻拦:“锐哥你……” “放心,没事的。” 萧锐摆摆手安抚道,“饭馆里的菜都是一盘一盘上的,分量精致。 咱俩在旁边看着,控制一下食量,不会让你吃撑的。” 安排好随行下属和御膳房众人先行回宫复命后,萧锐亲自驾驭马车,载着两位姑娘直奔西市。 奇怪的是,几个月未踏入长安,竟觉得城内人气愈发旺盛。 原本空旷的西市如今摩肩接踵,即便已是傍晚时分,街头巷尾依然人头攒动。 萧锐心中一动,恍然想起,年关将至,许多在外奔波谋生的游子纷纷返乡,这股热潮倒是让整座城市都热闹了起来。 马车刚在街角停稳,小长乐便指着那块“仙客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的匾额,满脸困惑地拽了拽萧锐的衣袖:“不是说好去醉仙楼吗?怎么跑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来了?大哥哥,该不会是囊中羞涩,凑不齐饭钱吧?” 萧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倒是个识字不少的小机灵鬼。 醉仙楼那边早已是人潮汹涌,连街道都堵成了麻花,咱们何必去挤那个热闹?这儿清静自在,无需排队,岂不快哉?” “骗人!” 小长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满脸不服气,“大家都说长安城的美食尽在醉仙楼,你明明答应带我去尝鲜的,说话不算数是大坏蛋。” 萧锐没再争辩,径直将缰绳甩给等候已久的店小二,示意他先将马车牵至后院安置。 随后,他转身一把捞起还在嘟囔的小长乐,顺手揽过一旁的襄城,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格局开阔,四周立着一米多高的厚实木板隔断,划分出一间间 ** 的雅座。 每间雅座 ** 摆放着矮几,两侧铺着软垫,容纳六人绰绰有余。 无论是品茗对弈,还是推杯换盏,皆有一番幽趣。 厚重的木板不仅隔绝了视线,更过滤了外界的喧嚣,营造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伙计迎了上来,热情地递上菜单,嘴里还不闲着地推销:“几位客官,别看咱们小店字号不起眼,可这手艺绝不输隔壁!咱们的大厨曾在醉仙楼掌勺多年,这味道,那是原汁原味,分毫不差。” “胡扯,” 小长乐在一旁插嘴道,“醉仙楼可是长安独一份,哪有那么多分店?” 萧锐轻笑一声,随手抛出一锭银子,精准地落入伙计手中:“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你们这是挂羊头卖狗肉,借着醉仙楼的招牌招揽生意,心思挺活络。 照单全上,剩下的当赏钱。” 伙计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小跑着去后厨催菜。 见那伙计走远,襄城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道:“锐哥,这家酒楼摆明了是冲着抢生意来的。 他们的菜价比醉仙楼便宜许多,若长此以往,客源被分流……你真打算袖手旁观?” 听到这话,萧锐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两人靠近些。 待三人的脑袋凑在一处,他才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傻瓜,这可是我的布局。 醉仙楼太招摇,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我特意在此开一家‘山寨’分店,既能分流客流,又能试探水深水浅。 若是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是我仇家专门来砸场子的呢。” 话音刚落,邻座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了这边的低声密谋。 萧锐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两女保持安静。 只见隔壁雅座内,三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举杯畅饮。 其中一人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地说道:“刘兄,听闻长安城 ** 了位了不得的人物,吓得大家都不敢出门游历?我看未必,刚才在路上还撞见几个蠢货,嚷嚷着要去醉仙楼喝花酒呢。” 另一人名为长孙康,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解释道:“义安兄,你刚从外地回来,不知内情。 确实有位煞星存在,正是宋国公萧瑀家的萧锐。 咱们小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听说他离家出走,几年未见。 谁知今年竟横空出世,不仅娶了公主,还混了个六品御史当当。 如今极得圣人宠信,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光抄的家就整整三个。” 刘氏公子瘫坐在椅中,眉宇间尽是颓丧,一声长叹似要将这几月积压的晦气吐尽:“别提了。 自打那位‘煞星’被发配去城北灞河督修工事后,咱们这帮人出门都得揣着胆子,生怕踩了人家的雷区。” 李义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信,甚至带着几分轻蔑:“荒谬!萧瑀那个老匹夫的儿子萧锐?哼,就凭他也配让我们如履薄冰?我看你们是骨子里就怯了。 既然长安醉仙楼的珍馐美酒冠绝天下,咱们何必躲在这不知名的小店?平白惹得旁人看笑话。” 角落阴影处,萧锐指尖微动,心底冷笑。 第52章 这三个家伙,语气傲慢,行事浮夸,分明是长安城里那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身旁的襄城压低嗓音,如数家珍般道:“那是义安郡王的次子李义安。 他父王如今出任利州都督,正值年底朝会,想必是刚随驾回京不久。” “那另外两人呢?” 萧锐追问。 襄城摇头,面露茫然:“无名之辈,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谁认得这些权贵子弟?” 话音未落,对面又传来一声辩解,语调中透着几分无奈与警惕:“义安兄此言差矣。 并非我等惧怕他萧锐,而是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他不屑过问。 但若触了他的逆鳞……” 长孙康顿了顿,神色凝重,“我曾见过堂弟长孙冲,只因得罪了萧锐,险些被打断手脚,在家躺了数月不敢踏出房门半步,至今仍是惊弓之鸟。” 李义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长孙冲?不过是个十岁稚童,竟如此胆大妄为,连孩童都敢欺压,萧锐这般做派,也配叫英雄?” 这话一出,小长乐气得脸颊鼓胀,正要起身理论,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 萧锐眼疾手快,反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嘘——别急。 听他们演戏,不比直接动手有趣得多?等吃饱喝足了,再慢慢收拾他们。” 那姓刘的公子声音压得极低,唯有耳聪目明、内力深厚的萧锐能清晰捕捉,襄城和长乐皆是一片模糊。 “醉仙楼,早已是那煞星的私产。 从后厨到前堂跑堂,全是他的人马。 若真去了那里,还谈什么正事?” 刘公子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这才继续说道,“莫说这小店虽不起眼,但正如伙计所言,厨艺源自醉仙楼,虽有逊色,亦有八分精髓。 比起长安其他酒肆,强了不止一筹。” “正事” 二字入耳,对面两人的神情瞬间收敛。 先前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阴鸷。 三人迅速凑首交头接耳,身影几乎融为一体。 “若能成事,便可永除心腹大患!” 刘公子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这几个月憋屈得小爷快要疯魔。 家父疑心病重,几乎将我软禁,日日叮嘱我不许步我叔祖父封言道后尘,免得坑害家族。” 李义安深吸一口气,声音阴冷而急促:“我父王已递话过来,问两家筹备如何?届时,还需仰仗你们打通关节,否则……后果自负。” 西市酒肆的角落里,喧闹的人声被层层帷幔隔绝在外。 刘姓公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精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家父早已铺好路子,右武卫的亲信都已打点妥当。 如今正是我们家族负责长安宿卫之际,统领是我亲表哥,今夜这整座长安城的防务,便由我们说了算。” 李义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长孙康。 长孙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压低嗓音道:“宫门的事也办妥了,只等你们一到,信号一响,大门自开。 嘿嘿……” 三人对视一眼,脑海中仿佛已浮现出事成之后权倾朝野的画面。 他们相视一笑,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然而,就在这一片觥筹交错间,暗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抽气声。 萧锐心头猛地一跳,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这群纨绔子弟竟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西市这种人流密集之地,明目张胆地密谋 ** ? 但他随即冷笑一声,心中豁然开朗。 灯下黑!好高明的伪装。 这三个自幼一起长大的混世魔王,借着推杯换盏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联络。 这般胆大包天的行径,恐怕连陛下派出的暗卫都难以察觉,毕竟谁又能想到,几位开国大将的谋逆计划,竟是托付给了这几个看似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大哥哥,快说说,我怎么听……” 小长乐好奇的声音即将出口,萧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他神色凝重,拉着两名女子迅速退入阴影深处,声音压得极低:“情况不对,立刻吃饭,吃完就走,回去再说。” “怎么……” “嘘——” 小长乐满脸疑惑,却不敢再多问半句。 尽管满心好奇,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悸动,机械地吞咽着食物。 襄城见状,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妹妹只是午食未消,胃口不佳罢了。 回想此次出行,幸亏萧锐在工地忙碌数月,晒得皮肤黝黑消瘦,模样大变,否则这般轻易现身,极易被人认出身份。 将襄城送入皇宫后,马车缓缓停下。 襄城终于忍不住问道:“锐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锐面色严肃,不容置疑地说道:“别多问。 这段时间务必看好长乐,年前任何人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必须待在宫中。 我去面圣,无论发生什么风雨,自有我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那你千万小心。” 襄城重重点头,眼中既有担忧,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萧锐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小木牌递过去:“拿着这个。 日后你去醉仙楼,亮出此牌,会有专门安排的包间。” “老板间?” 襄城有些茫然。 “老板即东家之意。 那是专门为我预留的贵宾房,免单的那种。” 萧锐微微一笑,将木牌塞进她掌心,“我是醉仙楼的老板,你自然就是老板娘。 在自己家里吃饭,何必还要花钱?” 襄城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想到,小妹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他竟如此放在心上。 在这深宫之中,即便是公主,未出阁前每月的例钱也不过是些零碎银两,勉强维持体面。 更何况她出身低微,生母早逝,虽由皇后抚养长大,但在众人眼中终究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傻瓜,别 ** 了。” 萧锐轻声催促,“天寒地冻,快带长乐回去歇息,莫要受了风寒。” 在萧锐的催促下,襄城不舍地抱起妹妹,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深的走廊尽头。 萧锐伫立片刻,抬头望向远处那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灯火——太极殿。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流星,朝着那片光亮走去。 太极殿深处的偏阁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端坐在案后,萧锐与他对坐,内侍高力士在一旁无声地斟茶,气氛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涌动。 “朕听闻你这些日子全泡在工地上,是个勤勉的好苗子。” 李世民指尖轻叩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 ** 特有的威压与关切,“但父子夫妻总归要见。 立个规矩,工程未完之前,每月必须回长安一趟。 既要探望双亲,也要多陪陪襄城,毕竟明年便是你们的大喜之日,莫让朕担心。” 萧锐心头微动,暗自揣度:这前两句是客套,最后一句才是皇帝真正的考量。 李二虽以铁血手腕治天下,对长公主却有着近乎宠溺的呵护。 见萧锐沉默不语,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你小子还没糊涂,知道亲自把人带回来。 天色已晚,既然来了,看完朕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听说令尊为了等你,已经睡书房整整一月了。” 话一出口,萧锐差点没忍住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这消息太炸裂了!他在工地累得半死,老父亲竟然为了省点房租或者单纯等他回家,直接睡了一个月书房? 不过转念一想,皇帝的耳目遍布天下,连大臣家的一亩三分地都摸得清清楚楚,这等情报自然错不了。 哪个世家大族背后没有皇家的眼睛? 萧锐收敛心神,目光变得凝重,压低声音道:“陛下,今夜臣有一桩惊天秘事禀报。” 李世民眼神一凛,微微颔首。 一旁的老高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他折返并微微点头,示意周围已布下天罗地网,绝无第三人听去。 “讲。” 李世民只吐出一个字。 萧锐深吸一口气,将从酒楼目睹的那场密谈全盘托出:“根据襄城的推断,那李义安乃是义安郡王李孝常之子。 另外两名同谋,一名姓长孙,确认为长孙冲之堂兄;另一名姓刘,身份不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键在于他们的权限。 姓刘者的父辈掌控着长安城的宿卫防务,而姓长孙者,手握宫门钥匙。” 李世民面色骤沉,转头看向老高。 老高迅速躬身低语几句,随即复命:“陛下,负责宿卫的是右武卫将军刘德裕,近两月由他执掌。 至于长孙……应是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 “长孙安业?” 萧锐愕然失色,“那是皇后娘娘的亲兄长啊!他怎会卷入此等逆谋?” 李世民眼中寒光闪烁,冷哼一声:“此人是皇后同父异母的兄长,排行第三。 早年家族纷争,他为了独吞家产,竟将长孙无忌与皇后兄妹逐出家门。 二人无奈投奔舅父高士廉。 这些年表面虽已和解,朕重用他守卫宫门,本就是给皇后一个交代,示以信任。 谁知竟是狼子野心!” 原来如此。 第53章 萧锐心中暗叹,长孙皇后仁厚贤良,没想到身后竟藏着这般龌龊手足。 李世民目光重新落在萧锐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你小子倒是运气不错,出门吃个饭都能撞破谋逆阴谋。 这份功劳,朕记下了。 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好好休息,后续还有重赏等着你呢。” 萧锐这句“换身衣服” ,绝非寻常百姓置办行头的概念,而是直指官制等级的核心——更换朝服。 身为正六品御史的他,此刻身披的是代表该阶层的黄色袍服。 而在大唐严苛的服饰律法下,颜色即是身份的铁证:四至五品官员着朱红,三品以上方得穿那象征尊贵与权力的紫色。 寻常庶民若敢僭越,轻则杖责,重则牢狱之灾。 因此,在这长安街头,无需多言,仅凭衣袂飘摇间的一抹色彩,便足以让人判断出对方的权势高低。 “先敬罗衣后敬人” ,这不仅是世态炎凉的真实写照,更是保命的护身符。 只要衣着得体,便能避开那些不知深浅的莽撞之人,自然惹不起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佬。 当然,像萧锐这种平日里披着布衣、实则深藏不露的扮猪吃虎之辈,自当另当别论。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李世民看着手中关于李孝常叛变的密报,眼中寒光闪烁,“朕视他为宗室骨肉,武德年间便封王爵,又委以利州都督的重任,镇守一方要地。 两代人倾心相待,未曾想,竟养出一只噬主的白眼狼!” 一旁的长孙无忌听得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陛下恕罪!奴才失职。 那新开的‘仙客来’背景太过神秘,对方用人极严,暗桩尚未完全渗透,这才有了疏漏……” 他心中亦是叫苦连天,谁能料到那帮逆贼如此猖狂,竟敢让自家公子公然吃喝享乐,借机传递军情? “噗——” 隔壁殿内,刚喝进嘴里的茶汁差点喷涌而出。 萧锐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高:“往仙客来里安插眼线?这事儿是你经手的?” 李二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萧锐,眼神中满是疑惑:“小子,你什么意思?” 老高也愣住了,满脸愕然地瞥了驸马爷一眼,心中惊涛骇浪:这是皇家暗卫的绝密行动,这位驸马爷莫非有通天彻地之能? 萧锐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起身拱手道:“皇上明鉴,早知道是自己人办事,臣下手哪会那么重?那‘仙客来’乃是臣暗中布局的商业棋子。 臣故意将其伪装成仇家势力,借着和‘醉仙楼’打擂台的噱头,意在捞取更多油水。 为了防止身份泄露,臣对用人标准下了死命令,严禁熟面孔出现。” 李世民闻言,半晌没说出话来。 自己开酒楼跟自己的酒楼打擂台?这脑回路,简直是闻所未闻! 见皇帝沉默,萧锐顺势解释起来:“醉仙楼虽好,但受限于场地,每日宾客盈门却需排队等候。 长安街巷繁华,迟早会有旁人眼红跟风,抢夺客源。 与其将白花花的银子拱手送给外人,不如由臣再开设一家新店,坐收渔利。” 老高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殿下既然有此财力,为何不开一家‘醉仙楼’的分号,非要起名‘仙客来’呢?” 萧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得意道:“老高啊,你有所不知。 近日在长安得罪的人实在太多,若是将醉仙楼遍地开花,岂不是处处结仇?一旦树敌过多,难免生出事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索性做个戏。 我伪装成敌对势力,开了一家名为‘仙客来’的对头酒楼。 明眼人一瞧名字,便知是醉仙楼的死对头。 醉仙楼用来招待亲友与散客,而这仙客来嘛,则是专门留给那些恨我的人去的。” 李世民气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骂道:“如此损招,也就亏你想得出来。 若是让那些恨你的家伙知道,他们特意跑去‘仙客来’消费,其实还是在给朕的儿子送钱,怕是要被活活气死!” 听罢此言,李世民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与无奈:“行了,既然这仙客来背后是你小子的手笔,那些暗桩就别费心放了,免得坏了你的商业布局。” 暗卫的情报网确实织得密不透风,连“仙客来” 的底细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萧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有皇帝的人做探路石,这波棋下得漂亮。 不过,钱给到位是情分,信任这东西在朝堂上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他暗自盘算着回去后得给那帮打手立个新规矩:下次再敢往仙客来塞眼线,不必留情,直接废掉手脚扔去喂狗。 事毕,萧锐起身告辞。 皇帝特意嘱咐,年关之前务必收敛行踪,如今他在长安的名头太凶,若是贸然现身,容易打草惊蛇。 萧锐点头应允,只说今夜要回家看一眼,明日便悄无声息地返回工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雀门外,开化坊近在咫尺。 然而萧锐并未步行,而是上了一辆疾驰的马车。 车轮滚滚,朝着东城方向碾去。 车速极快,沿途撞翻了几个卖花灯的摊位,那些小贩虽满脸怒容,却只能咬牙吞声,毕竟那是权贵公子的座驾,惹不起。 行至朱雀大街中段,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行人。 车夫不仅未减速,反而扯着嗓子嚣张怒吼:“滚开!撞死不赔!” 车厢内,李义安醉眼朦胧,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骄横气息。 听到车夫的请示,他轻蔑地嗤笑一声,摆手道:“撞过去。 在这长安城里,还没人敢挡本公子的路。 不过是个贱命一条,碾死了也就碾死了。” 车夫闻言,眼中凶光毕露,狠狠一抖缰绳。 骏马嘶鸣,四蹄腾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加速冲去。 前方的萧锐并未避让。 听着那刺耳的叫骂声,他眉头微蹙,脚下生根般定在原地。 车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不怕死的?那就成全你。 就在马首即将触及萧锐身躯的前一秒,那股肃杀的军马气息扑面而来。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驾驶位上的车夫。 昏黄月光下,车夫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仿佛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 他浑身肌肉僵硬,握缰绳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指尖泛白。 “深夜纵马伤人,不知是哪家的败家子。” 萧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远处传来打更人惊恐的呼喊:“小心——” 话音未落,围观群众早已吓得闭目待死。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相反,是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 只见那匹冲锋中的战马如同撞上无形铁壁,头颅猛地一歪,巨大的惯性导致车身失控。 马车剧烈翻滚,车夫连人带马被甩飞出去,散落一地,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萧锐站在原地,衣角未乱。 方才那一瞬,他左脚滑步上前半步,右手握拳,自下而上画出一道凌厉的圆弧,裹挟着浑厚内力的一拳,精准无误地轰在了全速冲锋的马头上。 夜色如墨,长安的长街死寂得令人心悸。 那辆疾驰而来的马车裹挟着凛冽的风压,车辕上驾着的两匹烈马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惯性直扑前方。 车夫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嘴角甚至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似鬼魅般切入视野。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萧锐指尖轻弹,一股无形劲力爆发,冲在最前的骏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惨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瞬间崩断筋骨,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尘土与惊呼。 失去牵引的马车失控侧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车轮断裂,车厢扭曲,整个场面如同一场荒诞而血腥的闹剧。 尘埃落定。 萧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一匹毙命的惊马,几块破碎的车板,以及两个生死不知的伤者。 车厢深处,义安郡王的二公子李义安浑身是血,被飞溅的木刺扎得满脸狰狞,此刻早已昏死过去。 而那原本凶狠的车夫,因撞击力过大,整个人如破布娃娃般被甩飞出去,胳膊呈诡异角度弯曲,内腑震伤,却还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的神智。 当萧锐踩着碎裂的车轮碎片,一步步走近时,车夫瞳孔剧烈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胜利者的微笑,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你……你别过来!” 车夫声音颤抖,冷汗混着泥水滑落,“你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这是义安郡王家的公子!你敢动他,王爷绝不会放过你!我们会让你生不如死!” 萧锐脚步未停,眼底掠过一丝讥讽:“狗仗人势的东西。 刚才驾车撞人时怎么没见你手软?既然你想玩命,那就一起上路吧。” 第54章 话音未落,萧锐身形微沉,右腿如战斧般劈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车夫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折断,头歪向一侧,双眼圆睁,至死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解决完蝼蚁,萧锐俯身掀开遮挡视线的车帘残片。 躺在血泊中的李义安面色紫涨,胸口的木刺触目惊心。 萧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嘲弄:“冤家路窄。 本想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偏是你自己找死。 黄泉路上寂寞,正好有人作陪。” 说着,同样的动作再次上演。 又是一声闷响,李义安的喉咙彻底断裂,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化作两潭死水。 一切归于寂静。 不远处,一名打更的老汉正提着灯笼巡视,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 他吓得魂飞魄散,嗓子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发出几声尖锐且变调的抽气声。 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动静,转头望去,正好对上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什么人?” 随着一声厉喝,一队身穿黑甲、手持横刀的武侯巡街队匆匆赶到。 为首的校尉眼神凌厉,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的巷道。 但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狼藉和两具 ** ,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萧锐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 武侯将军亲自勘察现场。 当他看到那匹被一拳轰碎骨骼的战马时,这位曾在边疆浴血奋战的老兵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大唐猛将虽多,但能徒手灭杀战马者,寥寥无几。 那些人均是万人敌的存在,谁会和郡王府的一个纨绔子弟过不去? “大人,打更的说……” 副官压低声音,神色复杂,“似乎是那李公子驾车冲撞路人,被路人 ** 。 只是……” 只是这说法,若是传到义安郡王耳中,恐怕会掀起滔天巨浪。 武侯将军眉头紧锁,心中烦躁不已。 这案子棘手,牵涉权贵,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沉吟片刻,最终决定上报给上级——右武卫将军刘德裕。 与此同时,右武卫府内。 刘德裕正在灯下翻阅公文,听到下属急报,手中的毛笔“啪” 地一声掉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死了?” 刘德裕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今日才派人与李义安接头商议大计,当晚他便被人当街截杀灭口?”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难道是对手先下手为强?还是说……我们内部的计划已经泄露? 刘德裕深吸一口气,目光阴鸷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这盘棋,怕是要乱了。” 借由传唤义安郡王李孝常的契机,刘德裕暗中递了话。 李孝常原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听闻此言,惊恐瞬间压过了悲痛,冷汗涔涔而下。 “令郎近日务必闭门不出,切莫露面。” 刘德裕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尽快联络长孙家。 若真是有人意在灭口,断不会只盯着二郎一人。 咱们行事隐秘,即便上面起了疑心,也该是暗查,怎会如此高调当街行凶?稳住心神,静观其变。” 刘德裕重重点头:“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当街袭杀王爷世子,乃是大逆不道之罪。 虽我不通刑名,明日便去长安县立案,定要让大理寺派最精锐的好手彻查。” 李孝常却抬手止住:“且慢。 据那目击者所言,乃是二郎纵马冲撞致人伤亡。 错在犬子,何必闹得满城风雨,自取其辱?” “现场仅余一名证人,已在我控制之下。” 刘德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需让他‘消失’,这桩案子便可定性为刺客当街行刺世子未遂,凶手畏罪潜逃或伏法,皆大欢喜。” 李孝常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叹息:“不可。 如今局势微妙,切忌节外生枝。 若被陛下抓住把柄,便是滔天大祸。” 刘德裕不再多言,心中暗自凛然。 谁能忍受丧子之痛而不发?这位郡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果然深不可测,与之合作,确是明智之举。 与此同时,萧锐身形如鬼魅,掠过高墙飞檐,悄无声息地摸回府邸。 他绕至父亲书房窗外,本想稍作窥探,却见窗内灯火昏黄,心头微动:老爹竟真睡在这书房?大寒冬日,这也太苦了些。 轻手轻脚翻入屋内,萧锐走到榻前,低声唤醒熟睡的父亲。 萧瑀猛然惊醒,看清来人后大惊失色:“大郎?这般时辰,你怎么……” “噤声。” 萧锐食指抵唇,“我是翻窗进来的,未惊动旁人。” “什么?!” 萧瑀心头猛地一沉,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莫非儿子闯下弥天大祸,深夜归来做最后告别? 借着微弱烛光,萧锐瞧见父亲眼底的那抹惊惶,不禁哑然失笑:“爹,您想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即,他将今日遭遇和盘托出,包括当场格杀李义安一事。 萧瑀一时难以消化这些信息,愣怔片刻才找回声音:“等等,你再说细些。 那几个狂徒意图谋反?你顺手宰了一个?大郎,这可不是玩笑,别是你编出来哄我的吧?” 萧锐额角青筋微跳。 深更半夜冒死潜入,哪有空闲陪你扯淡? “军国机密,岂容儿戏?” 萧锐神色肃穆,“为防走漏风声,此次归府,绝不可张扬。” 萧瑀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你送公主回宫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要 ** 而入?” 夜色如墨,长安城的喧嚣早已沉寂。 书房内烛火摇曳,萧锐整理着略显陈旧的衣襟,低声向父亲解释此番深夜潜回的缘由:“方才顺手清理了一个纨绔子弟。 虽然手段隐蔽,无人知晓是我动的手,但外界已传我成了这‘长安煞星’。 人心浮动,保不齐有人借机讹诈。 我此来只为见二老一面,明日天一亮,我便悄悄离城,继续回去监工。”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萧瑀:“至于那李义安之死的真伪,父皇自会去查。 不过父亲需留意义安郡王李孝常的反应。 若他借此大闹长安,说明心中无愧;若他虚与委蛇、不敢声张,那便证明其中必有隐情,他心虚了。” 萧瑀闻言,眉头紧锁,摇头道:“儿子当街惨死,李孝常岂能不发疯?断无可能只是虚应故事。” 萧锐没有争辩,心中却冷笑一声:未必如此。 局势往往比表象更复杂。 这一夜,父子二人秉烛长谈。 萧锐望着那张简陋的软榻,心中暗叹:父亲早年在这书房设榻,看似随意,实则深谋远虑,如今方知其高明之处。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夫人,听我说,我真的不是……” 萧瑀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 “不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萧夫人披衣立于门口,面色虽未全消怒意,眼底却藏着关切,“一大早就跑来说书房太冷,想回房睡?休想!锐儿一日不归,你便一日别想踏进卧室半步。 来人,给老爷书房添两床厚被!” 萧瑀见状,连忙摆手,眼神示意妻子配合,压低声音道:“夫人,我的腰疾又犯了,痛得厉害,劳烦您帮老夫看看?回头让人送信给锐儿,就说为父病重,他若不回,岂不是不孝?” 萧夫人瞥了丈夫一眼,见他神色恳切,终是松了口,冷哼一声:“哼,既如此,那就进来吧。” “且慢,夫人方才不是说儿子不回不准进房吗?还是让为夫在书房凑合吧。” 萧瑀拉着妻子的手臂,故作无奈地往书房方向引。 屋内两名丫鬟对视一眼,掩唇偷笑,低声对管家吩咐:“老爷许是想夫人想得紧,特意寻借口独处。 告诉外头人,老爷和夫人正忙,谁也别去打扰。” 刚走到书房门口,萧夫人甩开丈夫的手,嗔怪道:“老不正经,都这把年纪了,还这般不知收敛,若是让下人瞧见,成何体统?” 萧瑀老脸一红,心中腹诽:你以为我是来开会的吗?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夫人进入屋内,只见萧锐已穿戴整齐,整装待发,显然随时准备离开。 “啊?锐儿!” 萧夫人惊呼一声。 “嘘——” 萧瑀急忙竖起手指,示意噤声,“这次是秘密回来,不可声张。” 一声轻柔的“娘” ,瞬间击溃了萧夫人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干瘦、肤色黝黑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 数月不见,儿子仿佛变了个人,那份风尘仆仆的模样,让她心疼不已。 “我的苦命儿啊……才几个月不见,你就成了这般模样,娘差点都没认出来。” 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儿子,却又怕弄脏了他的衣衫,“不过是帮朝廷盖几间屋子罢了,天下那么多工匠,你何必亲力亲为,受这等罪……” “娘,不过是晒黑了些。” 第55章 萧锐握住母亲的手,温言安慰,“昔日游学江湖,比这更黑也熬过来了。 并无大碍,待完工后休养几日,自会白皙如初。 孩儿既已长大,总该出去闯荡一番,做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旁的萧瑀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好!大郎长大了。 男儿志在四方,当建功立业,岂能整日窝在府中,做个依赖父母的孩童?” 萧夫人回过身,赏了儿子一个凌厉的眼刀。 萧瑀识趣地将音量压至极低,凑近耳边低语:“大郎,爹站在你这头。 时辰紧迫,你且陪娘亲叙几句旧情,我去外头替你望风。” 望风?萧锐差点没绷住笑意。 自家深宅大院,竟被他整出了几分地下党接头的神秘感。 他顺势调整姿态,语气诚恳了几分:“娘,儿子并非不想归家,实是工部事务缠身,分身乏术。 这绝非父亲阻拦,您也莫要怪罪于他。 寒冬腊月,书房阴冷,您若一直将他赶在那儿,冻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哼,活该!” 萧夫人啐了一口,满脸怨气,“堂堂工部尚书,让他派个副手去顶替几日,竟拿各种借口推脱。 这等丈夫,留着何用?况且书房内暗藏了你设计的暖阁火道,虽不及正屋炕头暖和,但也足够御寒,冻不着那个老顽固。” 门外的萧瑀闻言,嘴角疯狂抽搐。 心中暗骂:败家娘们,朝廷公事岂是你想干涉就干涉的?我若是尚书,还能随意调动人手? 萧锐眼疾手快,连忙打圆场:“娘,工期仅剩三月即可完工。 日后我每月必回府探望一次,您就当看在儿子的面子上,饶了父亲吧。 他虽身居要职,却清正廉明,从不以权谋私,您理当支持才是。” 门外,萧瑀听得心头一紧,急忙插话附和:“对对,年关将至,不过一月有余,为父定能赶回来团聚……” 屋内,萧锐暗暗给萧瑀递去警告的眼神:劝得差不多了,你别再添乱。 “本夫人难道不知何时过年?还需你来提醒?” 萧夫人没好气地打断,语气中带着几分傲娇。 萧锐强压住唇角的笑意,暗自咋舌。 以往家中大小事务,皆由父亲拍板,他本以为父亲在外是朝堂重臣,在家是一家之主,颇有威严。 未曾想,今日一见,这位昔日的顶梁柱,竟已彻底沦为“妻管严” 。 想起长安城内人人皆知的段子,房玄龄惧内闻名天下,连个妾室都不敢纳。 如今看来,这大唐高层莫非流行惧内之风?就连自家的工部尚书,也难逃此劫? 一番拉扯,耗时约莫二十分钟,萧锐见时机成熟,再次施展“遁地” 功夫,悄然溜出房间。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萧瑀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夫人擦拭眼角残留的泪痕,讨好道:“夫人你看,儿子多有孝心,百忙之中还特意为我们赶回来。 既然他都如此表态,我是不是可以……回正房歇息了?” “回去?” 萧夫人冷笑一声,转身欲走,“行啊,等你在书房受够十天清冷,我便准你回去。” 话音未落,人已飘然离去,只留背影决绝。 萧瑀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哎?夫人通情达理,那我这就让人收拾铺盖……等等,刚说什么?十天?” 他脑中飞速运转,掐指一算:再过十日便是小年!届时工地停工,儿子就要回来过年了。 “闹了半天,这十天禁闭是跑不掉了?” 萧瑀欲哭无泪,刚想追上去理论,却听见门口传来萧夫人的一声冷哼。 “儿子归府之事,仅你我二人知晓,外人并不清楚。 此时让你回正房,岂不是暴露了你的‘失踪’?你想让儿子在众人面前难堪吗?” 萧瑀如遭雷击,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夫人英明!” 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他又想起她红肿的双眸,顿时心生愧疚与心疼,快步追了上去:“夫人,您眼睛还红着呢,要不要热敷一下……” 晨光熹微,宋国公府内却掀起了一阵暗流。 向来避居书房清修的国公爷,今儿个起了个大早,本欲寻夫人温存几句体己话,未曾想这温情脉脉的开场,竟因夫人对儿子萧锐的思念而骤然变调。 言语间针锋相对,气氛降至冰点,原本酝酿的好情绪瞬间付诸东流。 萧夫人眼眶微红,强忍泪水夺门而出,临别前更是撂下狠话:若再难见爱子一面,她便直接进宫面圣,以此要挟。 旁人只道她是气话,殊不知这位夫人并非虚张声势。 她确实入了宫,明面上是请安问驾,实则拜会中宫皇后,顺带探望了未来的儿媳襄城。 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看似闲笔,却在坊间引起了不小的涟漪,流言蜚语随之四起。 身在局外的萧锐听闻此事,不禁哑然失笑。不得不佩服自家老娘深藏不露的本事,这般举重若轻的演技,简直比父亲那老油条还要高明几分,妥妥的实力派诰命风范。 与此同时,长安县衙内鼓声震天。 一名百姓击鼓鸣冤,状告其家眷昨夜当街遇害。 主审官正是新任命的长安县令刘仁轨。 刘县令并未急于断案,而是先遣人前往武侯衙门核实情况。 武侯将军眉头紧锁,心中暗自诧异:昨日义安郡王李孝常亲口承诺此事不再追究,怎么一觉醒来,风向就变了?虽感疑惑,但他并未多想,只将实情如实回禀。 经过层层抽丝剥茧,刘仁轨终于摸清了底细。 来报案的既不是郡王本人,也不是为李义安伸冤,而是那名惨死车夫的遗属。 原来,义安郡王府为了息事宁人,给了车夫家属一笔银两作为抚恤,企图买断此事。 车夫的妻子本想安排幼子接手父业,继续为王府赶车,却被王府管家冷言拒绝。 理由冠冕堂皇——人已故去,主子也已失势,如今人走茶凉,谁还愿意养闲人? 面对王府的冷漠与决绝,车夫母子心中的贪念与怨恨被彻底点燃。 他们不愿就此罢休,妄图通过官府施压,从郡王府口中咬出更多的赔偿。 于是,一纸诉状,将他们告上了公堂。 刘仁轨当即下令,传唤昨夜值夜的打更人,并派人搜查义安郡王府,索要涉案马车等关键证物。 与此同时,车夫的尸身也被移送至仵作房,准备进行细致的验尸。 义安郡王府内,李孝常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废物!当初明明叮嘱过要让那家人安静领钱,怎么还能闹出这等节外生枝的事?” 而在县衙大堂之上,气氛凝重。 刘仁轨端坐堂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卷宗与证人。 他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县令,在大唐官场尚籍籍无名,但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史载,这位日后的名臣在青年时期便展现出惊人的军事与政治才华,曾在半岛镇守百济,于白江口之战中大破倭国水师,创下赫赫战功。 能年仅二十五岁便被皇帝破格提拔为长安县令,足见其眼光与能力皆非同凡响。 “看现场痕迹,” 刘仁轨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凶手竟能以血肉之躯硬抗疾驰的马匹,更一拳毙命奔马。 这等武力值,绝非寻常匪类可为。”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站立的首席捕头邢育森,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期待。 老邢这号人物,本是行伍里的糙汉子。 三十岁那年,他看透了沙场如坟茔的残酷,果断脱了军装,换了身捕快服色。 图啥?不就图个长安城里的安稳饭碗,少受些刀箭加身的罪嘛。 旁人虽觉他贪生畏死,可那断案的火眼金睛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历任县令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这位刑捕头稳坐 ** ,靠的就是这份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敏锐直觉。 此刻,朱雀大街上风卷残云。 老邢盯着地上那具战马残骸,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犹豫片刻后,终究是没忍住,凑到县令刘仁轨耳畔,压低嗓音道:“大人,依我多年带兵的经验,能留下这等现场痕迹的主儿,放眼整个长安,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个个都是名震四方的狠角色。 这事儿,水深得吓人。” 刘仁轨闻言,反倒乐了。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老邢一眼:“我是让你查案,没让你上战场拼命。 怕什么?不管凶手是谁,既然敢在皇城根底下当街作案,扬长而去,这就把咱们大周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陛下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老邢这些年混迹官场,缺的那就是格局与眼光。 遇事本能反应便是明哲保身,可面对刘仁轨这番高屋建瓴的点拨,他心底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位上司的胸襟。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老邢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听说死者里,还有个义安郡王的嫡子李义安。 第56章 刚才我去武侯衙门调取旧档,偶然听见故人闲聊,说那位王爷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此事。” 刘仁轨眉头微挑,满脸诧异:“亲生儿子被杀,堂堂亲王竟要息事宁人?这长安城里,还有哪位爷是亲王也惹不起的?” 话到嘴边,他想到了天子,但随即摇头苦笑。 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也就只能在心里过过电。 老邢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过是市井流言,未经验证。 只是想不通,主仆双亡,车夫喊冤叫屈,为何身为父亲的郡王却迟迟不见人影?” 嘶—— 刘仁轨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猛地转向县衙侧厅。 那里正坐着报案的母子二人。 难怪今早听他们哭诉时,言辞闪烁,诸多隐瞒,原来背后还藏着这般隐情。 “罢了。” 刘仁轨摆了摆手,收敛心神,“管他背后有多少勾连,眼下的首要任务是把案情脉络理顺。 你号称‘长安断案第三人’,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下面那帮新兵蛋子开开眼。 顺便考察一二,若有苗子,便收为徒弟重点培养。 咱们衙门如今最缺的就是实干之人,像你这样有真本事的,更要好好发掘人才。” 听到这话,老邢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搓着手:“大人您就别折煞我了。 就凭我这半吊子手艺,整天被同行们当笑话讲,臊得我都不好意思去刑部报到。”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咋咋呼呼的少年猛地窜了出来,高声嚷道:“师父!等我把您的本事学成,定要去刑部给您挣回面子!我燕小六的师父,谁敢不服?” 老邢反手就是一记脑瓜崩,毫不客气地敲在那小子头上,厉声喝道:“大人在此,哪轮得到你插嘴?没大没小!你这毛愣愣的性子,先把武艺练扎实了再说,整天吹牛皮不上税!” “哟,这是你的关门 ** ?” 刘仁轨饶有兴致地问道。 “咳……” 老邢干咳两声,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哪能啊。 这小子天资愚钝,也就是脸皮厚,死皮赖脸非要缠着我。 赶都赶不走。” 那少年生得虎背熊腰,一副未脱稚气的莽撞相。 刘仁轨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邢,语气不容置疑:“既然这小子有颗虚心求教的心,你便费心提点一二。 案子要紧,速去查探,王府那边的人随时可能杀到。” 燕小六眼尖,立马凑到老邢身侧,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师父,连县太爷都发话了,这回您总不能还把我当外人吧?” 老邢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尽是嫌弃:“半个月之内,若练不成我传你的刀法,我便亲自送你去衙门领罚,让知县大人把你扫地出门。” 燕小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神色凝重地闯进来禀报:“大人,义安郡王……亲至!” 刘仁轨心头猛地一沉。 他暗自懊恼,如此惊天大案,那李孝常竟毫无反应,果然是在憋大招。 “人到了何处?” “已跨进县衙大门。” “备轿,随我去迎。” 刘仁轨迅速收敛情绪,迈步走出证物间,面上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恭敬。 穿过庭院,只见义安郡王李孝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位外放多年的亲王,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刘仁轨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姿态谦卑至极:“下官不知王爷驾临,失礼了。 听闻昨夜令郎遭遇不幸,下官深感痛心。 请王爷节哀,末将必当彻查此案,揪出真凶,还令郎一个公道,告慰在天之灵。” 李孝常打量着这位新任的长安县令。 虽然彼此不识,但对方这副谄媚又恭谨的模样,倒显得颇为懂事。 若是寻常命案,他或许会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然而此刻,他却只想息事宁人,绝不希望事态扩大。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演技精湛的戏子?李孝常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痛悔之色,长叹一声:“罢了,不必多言。 昨夜在武侯衙门,本王已查明始末。 现场有目击证人,见证了全过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道:“是本王教子无方,犬子平日嚣张跋扈,昨夜饮酒狂欢,醉后竟敢在朱雀大街纵马狂奔,冲撞百姓。 这等行径,置于大唐律法之中,便是死罪。” “如今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被人击杀,也算是咎由自取。 本王也不必再向陛下请罪谢过了。 长安县令好意,本王心领,此事就此作罢,不再追究。” 刘仁轨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王爷,此言差矣!即便令郎有错,私刑复仇绝非正道。 依律当由官府定罪量刑,否则唐律尊严何存?长安治安何存?下官蒙皇恩重托,身为父母官,绝不能坐视有人当街 ** 却逍遥法外。”李孝常心中冷笑,暗骂道:真是遇到个不懂变通的愣头青!本王的话,你也敢顶? “阁下贵姓?长安县令是陛下钦点的,本王既已作为受害人家属决定不追究,这案子便该按‘民不告官不究’的旧例结案。 难道还要本王去金銮殿上跟陛下讨个说法,只为保全一个逆子的身后清名?” 李孝常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慵懒,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中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至于你口中提及的那个蒙面歹徒,能徒手击溃疾驰骏马的神力,除却当年西府那个传说中人,本王从未见过第二号人物。 此人来去如风,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想来是冥冥中有神明护佑,是我儿孽障深重,遭了天谴罢了。” 刘仁轨闻言,眉头紧紧锁起,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真是亲生父亲吗?儿子遭受如此奇耻大辱,竟然不想查案,反而急着息事宁人?难道……这一切背后真的藏着陛下的旨意? 他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下官刘仁轨。 王爷所言,确乎在理。 若仅论父子私怨,下官理应顺水推舟,成全王爷的美意。” 听到这话,李孝常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得意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好!刘县令是个明白人,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人情?” 刘仁轨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试探,“王爷,令郎性命攸关,真凶未明,您这般轻描淡写,莫非是悲伤过度,神思恍惚了?” 他在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那李义安并非血脉亲生子?若是被戴了绿帽子,替别人养了多年的种,得知 ** 后恼羞成怒,干脆自导自演一出戏,借刀 ** 除去心头之患? 若李孝常知晓刘仁轨脑中那些惊世骇俗的脑洞,恐怕当场就要一巴掌拍死这个多嘴的县令。 李孝常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神色,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自然是因为你刘县令顾全大局,免去了我李家满门蒙羞的耻辱。” 原来如此。 刘仁轨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理智很快压过了情绪。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王爷稍安勿躁,下官还未说完。 若此案仅涉及令郎一人,下官自当依律结案。 但如今,报案者乃是那名惨死车夫的家属。 我们介入调查,旨在厘清案情,王爷您是关键证人。 对于他人的命案,似乎不能因为您的个人意愿就随意撤销吧?” 空气瞬间凝固。 李孝常原本已经起身准备离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脸色黑得像锅底,周遭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一旁的师爷吓得冷汗涔涔,颤抖着手扯了扯刘仁轨的袖口,示意他闭嘴。 看着刘仁轨那副公事公办、毫不退让的模样,李孝常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狗才!* 他在心底咒骂。 *你一个小小的长安县令,难道连基本的官场规矩都不懂?本王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跟我装什么清正廉明?*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刘仁轨,声音低沉而危险:“刘县令,你确定,真不给本王这个面子?” 刘仁轨一脸茫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王爷明鉴,下官也是泥菩萨过江。 今日若替这百姓翻案,明日下官的头颅就要挂在城门上。 即便 ** 爷仁慈饶了性命,那车夫的家人定会以徇私枉法之罪告到御史台。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不如王爷赐个痛快。” 好一张利嘴。 李孝常心中暗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觉眼前这人年纪虽轻,手段却老辣得很,竟敢拿皇权与监察机构来要挟自己? 但他不敢轻易撕破脸。 此人底细成谜,若是陛下安插的眼线,贸然动手便是谋逆。 “刘县令糊涂了。” 李孝常眯起眼,语气转冷,“那车夫是本王府上的家奴,早已立下卖身契。 大唐律法昭昭,家奴乃主家私有财产,非编户齐民。 第57章 本王既未报案,亦不追究,外人擅自击鼓鸣冤,算得什么规矩?莫非整个长安城,谁都能插手本王的家务事?” 刘仁轨故作惊愕,瞪大双眼:“竟有家奴之说?此前那对母子分明说他是退役老兵,乃是清白良民!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官府!” 说罢,他转身便欲往侧室走去,一副要找当事人算账的架势。 李孝常心头火起,伸手去拦却慢了一步。 看着刘仁轨莽撞的背影,他暗自咬牙:陛下究竟给他派了个什么愣头青?连人情世故都不懂吗? 片刻后,刘仁轨愁眉苦脸地折返,脸上写满为难:“王爷,您再确认一下?刚核实过户籍,那人确系长安县登记在册的平民百姓啊。” 若非事关重大,李孝常早懒得废话。 装什么无辜?待本王大事落定,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既然查清了,那就按家奴处置。” 李孝常冷笑一声,“本王已备下抚恤银两,只因御下不严,致生事端。 如今他们既想追责凶手,那王府便只吊唁,不赔钱。 看来是下人办事不力,怠慢了家属。 本王亲自去安抚一番。” 言罢,他抬步欲往休息室行去。 刘仁轨再次横身拦住,神色焦急:“不可!原告尚在公堂之外,依律需保其周全。 王爷身份尊贵,岂能私自接触原告?况且追凶平冤乃衙门职责,岂容私人以金钱摆平?” 李孝常目光骤寒,周遭空气仿佛凝固:“在长安县,堂堂郡王,难道连见一面下属遗孀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你觉得本王会对孤寡妇人不利?” 刘仁轨僵立原地,进退维谷。 李孝常耐心耗尽,一把推开阻拦,大步流星闯入内室。 身后师爷与刘仁轨对视一眼,连忙小跑跟进。 屋内气氛压抑,当看到义安郡王那张阴沉的脸时,车夫遗孀吓得魂飞魄散。 她原以为拿了王府的好处,又向官府哭诉,便能两头吃红利。 此刻见王爷亲临,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知道这次恐怕是踢到了铁板,再也逃不过这一劫。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饶命!民妇知罪,不该擅自闯入衙门告状。 您高抬贵手,我们这就滚出长安城,天涯海角永不回头,只求留条贱命……” 李孝常愣在原地,嘴角抽搐,满嘴牙缝里都透着一股荒谬感。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本王明明是来打招呼的,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凶手现身?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真是让人倒胃口。 他还没理清思绪,身旁的刘仁轨却已变了脸色。 这位平日里看着温吞的七品县令,此刻竟挺直了腰杆,大步跨前,如同一堵墙般挡在了那对母子身前。 “王爷,为了保全报案人及其家属的人身安全,请您立刻回避。” 刘仁轨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李孝常勃然大怒,指着鼻子骂道:“刘仁轨!你不过是个小小县令,也敢对本王如此无礼?就凭这刁妇的一面之词,你以为你能查清什么……” 话未说完,刘仁轨头也不回地挥手喝道:“来人!”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数十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一道严密的人墙。 “是非曲直,下官自会公正审理。 至于王爷交代的‘私事’,下官定当尽力而为。 现在,请王爷离开!” 李孝常气得脸色铁青,刚想发作,却发现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衙役。 今 ** 来得匆忙,只带了两个侍从,根本无力抗衡这整个县衙的武力。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强行闯关,只会沦为笑柄。 最终,在一众衙役半推半拉的“护送” 下,这位亲王被狼狈地请出了大堂。 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车夫的妻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谢天谢地,还好刘大人够硬气,否则咱们娘俩今日必死无疑。” 然而,她儿子却面如死灰,喃喃道:“娘,您没听见吗?刚才刘大人说‘尽量办’。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权衡利弊,甚至可能早就跟王爷有了默契。 咱们这是往火坑里跳啊……早知道就不该来这一趟。” 话音未落,妇人两眼一翻,彻底吓昏了过去。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负责外勤的刑捕头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后院,脸上写满了惊恐,连滚带爬地喊道:“大人!出大事了!” 刘仁轨眉头紧锁,示意师爷和刑捕头屏退左右,来到密室之中。 “别慌,慢慢说。” 刘仁轨压住心头的不安。 刑捕头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查到了线索,但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 虽然正值隆冬,积雪覆盖了大部分足迹,对方轻功卓绝,隐蔽性极强,但还是留下了一串极淡的血迹和脚印。 方向……指向东城。” 提到“东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仁轨眼神微动。 那是权贵聚居之地,住的皆是皇亲国戚或 ** 显贵。 若是寻常百姓,断不敢去那里行凶;但若是贵族出手,反而意味着事情还有回旋余地——毕竟,贵族之间讲究体面和律法,总比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草莽要好处理得多。 “继续。” 刑捕头苦笑一声,满脸苦涩:“对方的反侦察能力简直令人发指。 我们一路追踪至开化坊附近时,发现有人刻意干扰了嗅觉和视线。 再往后,线索就断了。 就像那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开化坊?若是要封锁整片街区进行地毯式排查,条件根本不具备。 刘仁轨眉心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我们只知那人武艺高强,却连是男是女、面容如何、是否带伤都一无所知。 这就好比盲人摸象,阖坊搜查只会打草惊蛇,劳民伤财。” 一旁的刑捕头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接话道:“大人此言差矣。 您别忘了,此人能徒手撕裂奔袭的战马,这绝非寻常武夫所能为,分明是拥有千钧之力的猛将!此外,朱雀大街现场留下的脚印深陷砖石,从步幅和发力习惯来看,此人年纪极轻,身法灵动。” 闻言,刘仁轨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好一个神捕!短短时间内竟能从蛛丝马迹中梳理出这么多线索。 这下目标清晰多了:年轻、高手、且身份尊贵,定居于开化坊。” 他目光如炬,直视刑捕头:“老邢,你久经沙场,在长安权贵圈子里混得久了。 据你所知,城中可有符合这些特征的人物?” 刑捕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绝无仅有。 能一拳毙马的狠角色,无一不是朝中响当当的大人物。 比如秦琼、尉迟恭、程咬金那一挂的老将军们。 但翻遍名册,最年轻的也就薛家那两兄弟。 可他们年过三十,早已成家立业,与‘年轻’二字沾不上边。” 提及薛万均、薛万彻兄弟,那是隋唐时期赫赫有名的猛将世家。 刑捕头继续分析道:“再者说,这些成名老将个个爱惜羽毛,谁愿意落个以大欺小、仗势欺人的恶名去招惹义安郡王李孝常之子?传出去,对朝廷颜面也不好看。” “分析得有道理。” 刘仁轨颔首,随即眉头再次皱起,“老一辈名将基本可以排除。 看来,兵部那边是避不开的了。 只是……我一个小小的长安县令,拿什么去压动兵部的牛鼻子?”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刑捕头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旁边的师爷眼尖,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急忙用眼神示意并催促道:“刑头儿,是不是有了什么关键线索?别藏着掖着呀!咱们这是在替大人分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刚才义安郡王施压,大人不都硬扛回来了吗?这时候若是隐瞒不报,才是最大的失职!” 刘仁轨此时也注意到了刑捕头神色间的犹豫与紧张,便放缓语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老邢,咱俩共事数月,你什么时候见我怂过?陛下乃吾皇,我受皇恩浩荡,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权贵?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刑捕头心中暗忖:原来县令大人竟是圣上的红人!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有一桩猜测,虽未证实,但越想越觉得可疑。” “可疑?” 刘仁轨心头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莫非是那义安郡王撞破了妻子的丑事,怒而杀子,事后又伪造现场想掩盖家丑? 见上司没有打断,刑捕头更加谨慎地斟酌词句:“大人,长安城的新旧权贵大多聚居在东市周边。 唯独开化坊,顶级勋贵寥若晨星,其中最具分量的一户……”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宋国公府。” 一人? 还是宋国公府? 刘仁轨身为父母官,对治下的人事脉络了如指掌。 第58章 听到这个名字,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宋闵公?不对啊!宋家是书香门第,世代清流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 ** ** ?况且,没听说宋家与义安郡王李孝常有什么深仇大恨吧?老邢,你这消息可靠吗?” 刑房内的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姓邢的捕头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雷:“大人……您曾言,最敬重那位敢于直谏、为民 ** 的萧御史?还说若有机缘,定要往御史台发展。 可您是否忘了,那位萧御史,正是宋国公的长子啊!”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当日当街公审封言道之时,此人曾一人之力,徒手屠尽封德彝麾下上百私兵。 那般悍勇身手,连尉迟将军都坦言,若真动手,二人不过五五开之局。” “嘶——” 刘仁轨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猛地收缩:“你是说,那个手眼通天、背景硬到吓人的萧锐,就是幕后 ** ?” 一旁的师爷吓得脸色煞白,拼命给刑捕头使眼色,心中暗骂:这蠢货找死不成?这可是咱们长安县惹不起的大人物,更是刘大人的精神偶像!案情分析讲究证据,你拿这些闲事出来晃悠,嫌命长吗? 然而,刘仁轨并未恼怒。 相反,随着脑海中信息的拼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凝重。 从身份地位的悬殊,到恩怨纠葛的脉络,再到现场遗留的那些令人胆寒的作案手法与行事风格,一切线索竟然诡异地指向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师爷急忙上前劝慰,语气急促:“大人,万万不可如此臆断!萧御史手握天子口谕,此刻正远在灞水之畔督造巨型工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勤勉敬业?数月未归府邸,怎会突然折返朱雀大街,只为斩杀一个纨绔子弟?这不合常理!” 刑捕头也慌忙补刀:“是啊大人,坊间早有传闻,因那工坊之事闹得太大,宋国公如今都搬去书房睡了几日了,可见其心焦火燎之态。” 刘仁轨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刑捕头,随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宋国公的名讳,也是我等平辈可以随意揣测的吗?行了,老邢,你与师爷将卷宗证据重新梳理一遍,按章办事即可,无需有所顾虑。 我去一趟大内,面圣请示。” 刑捕头仍是一脸忧色,颤声道:“大人,您当真认定是他?” “为何不信?” 刘仁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无奈的弧度,“今日方知义安郡王为何极力阻拦追查。 原来他是早就知晓仇家底细。 如今这长安城,谁才是真正不能触碰的红线?呵呵,萧锐,必居其一。” 师爷双腿发软,声音都在打颤:“若真是他……我们,我们有胆子去传唤吗?” 刘仁轨沉默片刻,目光坚定:“萧锐虽狂,却非滥杀无辜之徒。 我信他必有缘由。 待我面圣归来,再做定夺。 对了,老邢,暗中派人去查一查,昨日深夜,萧御史是否回过府中。” 与此同时,皇宫太极殿旁的小书房内,静谧无声。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刘仁轨身上。 此人乃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上任数月,政绩斐然,且从未仗势欺人,更未假借皇权压人。 此次破例求见,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听完汇报,李二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他甚至无需询问身旁的大高,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把握——这事儿,除了萧锐,没人做得出来,也没人敢这么干。 回想昨夜的时间节点,那小子分明刚从宫里离开不久。 “混账东西。” 李二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朕明明嘱咐过要隐忍行事,不打草惊蛇,你倒好,直接在朱雀大街上把李孝常的儿子给宰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抬眼看向大高,微微颔首。 大高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下,转身吩咐心腹太监前往李府附近打探,重点观察李孝常是否有异动或报复之举。 “此事绝非萧锐所为。”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昨 ** 确曾入城,但并非为了私事,而是护送襄城回宫。 因天色已晚,朕便留他在宫中歇息一晚,期间一直在向他询问工地进度的事宜。” 闻言,刘仁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若是让萧锐知晓,这位泰山大人竟亲自为他编织不在场证明,恐怕早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这门亲事选得真值!这老岳父能处,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等日后找个机会,非得给岳父安排一套顶级的998足疗套餐,好好犒劳一下这份恩情。 “陛下,还有一桩怪事。” 刘仁轨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义安郡王之子遇害,身为父亲的他非但没有彻查凶手,反而极力主张息事宁人,甚至对那车夫一家下了死命令封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官愚钝,实在不解其中缘由,不敢妄加揣测。” 李二心中冷笑一声。 李孝常啊李孝常,若非做贼心虚,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儿子死了,换做旁人早就大闹长安府了,如今这般谨慎,岂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是蠢货一个。 “这事你无需插手。” 李世民挥了挥手,眼神淡漠,“民不告,官不究。 你只需专心办好那车夫的案子便是,朕自会派人暗中协助。” 与此同时,长安县衙之外。 听说县令大人进宫一趟后,便不再过问义安郡王府的死讯,李孝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看来陛下还是信任自己的,这事儿算是稳了。 果然,没过多久,宫里便传来了旨意,慰问义安郡王丧子之痛。 这一纸恩旨,彻底打消了李孝常最后的顾虑。 他更加肆无忌惮地联络其他同党,密谋着下一步的行动。 而在皇宫深处,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正在上演。 自从在工地蹭了一顿食堂的大锅菜后,小长乐公主仿佛被这道朴实无华的美食勾了魂,产生了近乎执拗的渴望。 她整天围着御膳房的一众大厨转,央求他们必须在宫里复刻一道正宗的大锅菜。 御膳房的厨子们哪受得了这个?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直翻白眼。 咱们可是伺候皇家的御厨,那是何等的精细雅致?去做那种粗鄙的百姓饭菜,简直是自降身份,成何体统! 但这帮人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也不好直接回绝,便想了个敷衍的法子:“公主殿下,这大锅菜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首先得有口通天彻地的超级大锅,还得配上巨大的铁铲……” 小长乐听得一愣一愣的,当即信以为真。 既然御膳房做不到,那就找老爹帮忙呗! 于是,一道圣旨下达到工部将作监,要求打造一口特大号的锅,以及一把相应尺寸的铁铲。 工匠们领命而去,依照小姑娘比划的尺寸精工细作。 然而,成品出炉时,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那口锅确实巨大无比,但配上的铁铲相比之下显得有些……怪异。 大概只有大锅直径的三分之一大小,怎么看都不像炒菜的工具,倒更像是某种搅拌器。 当然,这也怪不得小长乐尺寸给不准。 她那点小胳膊小腿,张开双臂比划的“最大直径” ,也就那么回事儿。 至于铁铲,将作监倒是按原样给了一把新的大铁铲,只是比例上没能完全匹配公主心中的想象。 交接完毕后,将作监的官员们隐约听到了小公主的低语:“这下,应该够做一顿好吃的大锅菜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大脑一时宕机。 啥玩意儿?费这么大劲,耗费巨资打造如此庞然大物,就是为了做个菜? 这口气得有多大?这是要宴请多少宾客啊?还有那铁铲……该不会是拿来炒菜的吧?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将作监的匠人们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惊天秘密。 次日清晨,当御膳房的厨子们亲眼看到那两口足以震撼人心的器具时,全都傻眼了。 真、真的造出来了? “什么?你们连大锅菜都不会做?早干什么去了!非坑我去打那口铁锅,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全搭进去了!” 小长乐哭得梨花带雨,气急之下,抄起比她脑袋还大一圈的铁铲,追着御膳房的厨子们满院乱挥。 与此同时,立政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娘娘!出事了!长乐公主在御膳房 ** ,说要拆了那儿!” 长孙皇后闻言一愣。 长乐向来是六宫中最温婉乖巧的孩子,何曾有过这等泼辣行径?更别提“拆御膳房” 这种话,她才多大年纪,哪来的力气与胆子? 待皇后率人匆匆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御膳房内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小长乐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与油污,活像个刚打完仗的小花猫。 那把凶器般的铁铲被随意丢在一旁,她正抽噎着,委屈劲儿十足。 第59章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道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长孙皇后哪还有心思苛责?她心头一软,急忙问明原委。 然而, ** 往往比想象更荒谬。 听完经过,长孙皇后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她目光如电,扫过跪地颤抖的御厨众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戏耍年幼的公主?来人,拖下去,杖责五十,即刻逐出皇宫!” “娘娘饶命啊!我们真不会做那道‘大锅菜’,绝非有意欺瞒!” 众厨子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磕头求饶。 此时,襄城公主上前一步,冷声道:“不会做便直言,何必拐弯抹角?若实话实说,小妹岂会动手?咎由自取。 堂堂御厨,连道家常菜都束手无策,真是废物。” 长孙皇后此举,既是心疼女儿受委屈,更是借机整顿后宫积弊。 手腕强硬之下,涉事御厨无一幸免,全部被重罚驱逐。 唯有御膳房主官因祸得福——只是降职一级,留职听用。 “娘娘,这下人手折损过半,今日公主和皇子们的膳食……” 侍从面露难色。 幸好长乐挑的是专供公主膳食的厨师,否则今日皇宫怕是要断炊了。 小长乐撇撇嘴,嘟囔道:“母后,他们太笨了,连大锅菜都做不好。 咱们去外面吃吧!萧哥哥给了姐姐一块牌子,去醉仙楼吃饭不要钱的。 那里的厨子,可比咱们家强多了。” 这话一出,御膳房主官心中五味杂陈。 苦笑一声,只能认栽。 醉仙楼乃萧驸马的产业,皇家也得给几分薄面。 被骂笨,那是确实没话说。 襄城公主无奈一笑:“小妹,想出去逛改日姐姐带你去便是。 但你今日任性妄为,裁撤了这么多能工巧匠,宫中饭食如今捉襟见肘,咱们怎能一走了之?” 小长乐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是他们先骗我的,不是我欺负人。” 长孙皇后伸手轻点女儿的额头,又气又笑:“你呀,这般任性,该请位礼仪先生好好教教你规矩了。 襄城,你可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襄城公主柳眉微蹙,目光却忽地定格在殿角那口黝黑的大铁锅与沉重的铁铲之上。 她眸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抬头看向高座上的长孙皇后:“母后,儿臣以为,不如便依小妹所言,用这凡俗之物真真切切地做一顿大锅菜。 昔日随萧锐参观工地食堂时,那种粗犷中透着香气的滋味,至今令儿臣回味。” 长孙皇后神色清冷,并未立刻应允,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御膳房总管,沉声道:“听到了?今日皇子公主们的膳食,便由这口大锅操持。” “这……” 总管额头冷汗涔涔,刚想搬出皇家礼制的借口推脱,对上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瞬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敢瑟瑟发抖地噤声。 在这位天后眼中,堂堂御厨竟连民间最寻常的大锅菜都拿不出手,若非欺瞒孩童,便是能力堪忧。 若是今日端上来的还是那些花架子,她绝不介意换一批更听话的手艺人。 见气氛僵持,襄城笑着上前一步,主动请缨:“母后放心,女儿既曾旁观过制作流程,自当在此监工,指点他们如何还原那份风味,也让弟妹们尝尝人间烟火气。” 皇后闻言,神色稍霁,当即拍板:“准。 即刻传令宫中所有皇子公主,包括太子殿下,午时齐聚立政殿。” 消息传出,正待用的李世民闻讯赶来。 听闻原委后,这位出了名的“宠女狂魔” 再次派人狠狠敲打了一番御膳房,吓得那主官险些瘫软在地。 然而,当菜肴真正上桌时,原本紧绷的气氛豁然开朗。 虽说是模仿民间做法,但经御厨改良后,那股子热气腾腾、镬气十足的香味瞬间征服了众人的味蕾。 孩子们顾不上矜持,纷纷动手夹菜,满殿欢声笑语,连李世民看着子女们吃得喷香的样子,心中那块巨石也落了地。 他暗自思忖:萧锐此子,确有些打破常规的心思,这般不拘礼法的家宴,日后倒可以多办几回。 次日,针对长乐公主的教育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礼仪先生从起居坐卧讲到宫廷规制,再延伸到妇德修养。 小长乐听得云里雾里,唯独对那句“男女授受不亲,女子身子不可轻触男子” 铭记于心。 某日课间,她怯生生地追问:“若是不小心被人亲到了呢?”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老讲师差点被茶水呛住。 打量着眼前稚嫩的脸庞,他一时语塞,随口敷衍道:“那便只有两条路,要么严加问责,追究责任;要么……便嫁给他,以全名节。” 小长乐托腮苦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大威武的身影。 问责?打不过;嫁给他?那是做梦也不敢想的奢望。 难道真要为了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这辈子都搭进去? 而在遥远的某个时空维度里,似乎有一道意念传来哀嚎:小长乐啊!哥哥我还年轻着呢,您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长安县衙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面对县令刘仁轨施压,邢捕头满脸愁容,恨不得当场抹泪:“大人,您就饶了属下一命吧。 属下这点三脚猫功夫,挖到开化坊已是极限。 如今线索断绝,实在无计可施。 要不……您发封公函,让隔壁两位兄弟帮着瞧瞧?” 这两日,邢捕头简直 ** 到了崩溃边缘。 好不容易抽丝剥茧,锁定开化坊并推断出萧御史的重大嫌疑,谁知转头县令却判了个“排除嫌疑” ,要求重审思路。 这种反复横跳的办案方式,简直是在折磨人的神经。 “重审?拿什么重审?” 邢捕头心头涌起一股荒谬感。 卷宗上的铁证如山,死者最后的踪迹死死咬在开化坊不放。 那地方是什么所在?朱门绣户,达官显贵聚居之地,满街行走的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跺跺脚长安城都要抖三抖的主儿。 想在那片泥潭里翻出点干净沙子,无异 ** 捞针。 作为刑部与大理寺双料顶尖神探之外,被誉为“长安第三” 的存在,邢捕头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旁人或许会惊叹那两位高手的断案如神,但他心里清楚得很——真要把那两个瘟神请来,结果未必比他好多少。 甚至,大概率是一样的死局。 他没敢把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摊在阳光下说:大人您这是唱哪出戏?前一秒还信誓旦旦地排除了萧御史的嫌疑,后一脚进宫转了一圈,出来就下令重启调查?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圣人动了念头,要保人。 他老邢办案多年,自问从不出错,这次既然已经锁定了方向,何必非要为了迎合圣意而自打耳光? 刘仁轨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对这位手下的脾性知根知底,对方那眼神里的不服气都快溢出来了。 可他能怎么办?圣人金口玉言,萧锐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就意味着开化坊里藏着个能瞒过天听的高人。 长安县衙的体量,根本撑不起对那片富贵区的全面搜查。 更何况,凶手可能早已金蝉脱壳。 这一团乱麻,缠得他心头发堵。 “老邢,闭嘴。” 刘仁轨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撂挑子的事,你没那个资格。 上面确实派了援军,不日即至。 到时候要是真让你这张老脸挂不住,别怪我没提醒你。” 邢捕头瞳孔猛地一缩。 真的?真要请那两位大神来接手? 嘴上叫苦归叫苦,但这可是实打实的职业尊严危机。 若是让同行抢先一步破了案,他邢捕头这几十年饭算是白吃了,脸面更是碎了一地。 就在这时,师爷连滚带爬地从外头窜进来,脸色煞白,手脚还在打颤:“大、大人!魏大夫到了!没走通报流程,让您……让您赶紧出去迎驾!” “不必。” 一道温和得有些诡异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身朝服的老魏缓步走入厅内。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因为表情管理过于僵硬,那笑容显得皮肉分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感。 刘仁轨吓得连忙起身,整肃衣冠,恭敬作揖:“下官长安县令刘仁轨,见过魏大夫。” 一旁的师爷和邢捕头连插话的缝隙都没有,只能卑微地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老魏伸手虚扶了一把,姿态放得极低:“刘县令折煞本官了。 此次奉旨而来,是为协助查办朱雀大街悬案。 接下来几日,我听从县令调遣。” 刘仁轨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反复确认道:“您……亲自过来协助?” 而在大厅角落,邢捕头和师爷对视一眼,悄悄向后退了几步。 大佬亲临,还要在此驻扎数日。 这场案子,怕是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长安城的风,似乎都带着几分肃杀。 提及“魏黑脸” 这三个字,在场众人喉头皆是一紧。 第60章 这并非虚名,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连当今天子李世民,在那位铁面御史面前,也得收敛半分 ** 威仪,稍显拘谨。 史书曾载一桩趣闻:太宗闲来无事,于御书房石案旁逗弄一只新贡珍禽。 恰逢魏征入宫奏事,太宗心知不妙,慌忙将鸟塞入桌下。 魏征虽未见鸟形,却瞥见陛下神色慌张、动作怪异,当即正色进谏,言辞恳切而犀利,直逼太宗底线,令这位千古明君也是苦笑不已,满腹无奈。 此刻,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降临在了刘仁轨身上。 “魏大人,您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刘仁轨面色苦涩,拱手道,“不过是一桩寻常命案,何劳您亲自出马?” 魏征目光如炬,扫过刘仁轨,声音冷冽如冰:“人命关天,便是天大的案子!此案发生在朱雀大街,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遭此毒手。 长安的律法尊严何在?百姓的安全何在?刘县令,莫要拿‘小事’二字敷衍,在老夫眼里,这便是头等大事!” “是……下官失言。” 刘仁轨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太清楚魏征的脾性——对陛下那叫“犯颜直谏” ,对他这等下属,那就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若是再敢轻慢,恐怕 ** 都要保不住。 这份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魏征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寒暄既免,直奔主题。 随着师爷与邢捕头逐一汇报线索,魏征手指轻叩桌面,沉吟片刻,断言道:“依你们所言,能在街头徒手搏杀烈马者,方有此等身手。 如今看来,具备此能力之人,皆有嫌疑。” 刘仁轨点头附和,却又露出一丝为难:“确是如此。 但能练到此等境界者,多为当世猛将或义安郡王之子李孝常之流。 李世子年轻气盛,下官以为,谁会与这般小辈结下死仇?况且,以李义安的性子,想必也不敢轻易得罪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将吧。” “糊涂!” 一声暴喝打断了刘仁轨的臆测。 魏征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刘仁轨脸上:“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岂容你主观臆断!几日过去了,你可曾核实过这些权贵当夜的去向?” 刘仁轨一愣,随即脸色煞白。 询问去处? 让他一个七品芝麻官,去查那些在战场上饮血 ** 、公侯级别的猛将?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些人哪个不是脾气火爆的主儿?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魏征敏锐地捕捉到了刘仁轨眼底的退缩与怯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怎么?嫌官卑职小,不敢动这些人?哼!朕前日还夸你精明强干,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畏首畏尾的软骨头。 既然怕了,这案子你就不用管了,回去查查邻里纠纷吧。 本官全权负责,你退下!” 说罢,魏征拂袖而去,步伐铿锵,径直前往兵部拜访李靖,随后便开始了对京城各大名将府的逐一走访。 刘仁轨站在原地,脸颊 ** 辣地疼,仿佛被魏征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羞愧如潮水般涌来。 魏大夫连郡王都敢硬刚,自己为何偏偏在这些将军面前矮了三分?若连这点胆识都没有,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谈什么实现抱负?不过是只敢捏软柿子的懦夫罢了! 待心中羞愤平息,刘仁轨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随从,沉声道:“师爷,备车。 我们去拜访义安郡王李孝常。 此人定有隐瞒。” 他又转向邢捕头,语气坚定:“你立刻去查李义安生前最后接触的宾客,以及他近期的仇家。 堂堂郡王世子,夜行途中无端遇袭,这背后绝非偶然。 我看,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仇杀!” 魏征那句看似无心的激将,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仁轨的心口。 他未曾料到,这一时意气之争,不仅断送了自己的仕途,更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世人皆道御史大夫亲自督办此案,乃是太宗皇帝对义安郡王李孝常的特殊恩宠与安抚。 然而,在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隐藏的却是魏征精心布局的杀机。 查案不过是幌子,借机串联朝中武将、图谋不轨才是真意。 当叛军起事的那一刻,李孝常才会惊觉,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只被牵线操纵的傀儡小丑。 贞观元年的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长安城卸下了平日的宵禁束缚。 夜幕低垂,灯火辉煌,街头巷尾依旧人流如织,洋溢着节日特有的喧嚣与繁华。 但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午夜三更,寒风凛冽。 负责夜间巡防的武侯与禁卫军,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悄然脱离了原本的巡逻路线,悄无声息地向皇宫朱雀门汇聚。 朱雀门外,旌旗蔽日。 四名身披重甲的将领伫立在前,身后是五百名神色肃杀的精锐亲兵,后方更有源源不断的武侯兵马如潮水般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首的四人,正是义安郡王李孝常、滑州都督杜干才、右武卫将军刘德裕以及统军元弘善。 此刻,朱雀门的守将——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正悠然地站在高耸的城头。 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冷眼俯视着下方逐渐成势的叛军。 宫门内外,皆是他的心腹死士。 这场里应外合的 ** ,在他眼中已是板上钉钉,稳操胜券。 “王爷,这是长安县暗桩刚传回的情报。” 统军元弘善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密信,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李孝常。 刘德裕接过信件,匆匆瞥了一眼,随即将其递到李孝常手中,面色沉痛地说道:“王爷,令郎遇害一案已有眉目。 长安县衙虽查出凶手,却因畏惧权势不敢上报。 我等之人冒死潜入,才将此消息带出。” 李孝常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嘴上说着不在乎,实则他内心从未放下过儿子的死讯,只是为了大局一直强压怒火,隐忍不发。 他颤抖着手展开情报,瞳孔骤然收缩。 “萧锐……竟是那个煞星!” 他咬牙切齿,连说三个好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听闻他是长安纨绔的克星,但我儿常年随我在利州,归京不久,与他素无交集,何仇之有?竟下手如此狠辣!二郎,今日过后,父王定亲手斩其首级,为你 ** 雪恨!” 他将情报死死攥在掌心,愤怒让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见时机成熟,刘德裕趁机进言,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王爷,那萧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仗着昏君宠爱,肆意妄为,欺压我等文武百官。 京城上下,谁对他不是敢怒而不敢言?待我们事成之日,诛杀此獠以谢天下,既能泄愤,又能平息朝局动荡之忧患。” 李孝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当真有此美事?既然如此,那萧锐必死无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三千叛军,心中底气大增。 望着高悬的城门,他昂首阔步,声如洪钟般向城头吼道:“安业兄,此时不开宫门,更待何时?” 长孙安业立于高耸的城头,狂笑之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扇缓缓洞开的宫门,语气中满是诱哄与轻蔑:“过了今夜,尔等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这番话如同点燃 ** 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众人心底的贪婪。 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心腹们,此刻双眼赤红,仿佛看到了功名利禄就在眼前,推搡着让宫门开得更宽了几分。 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光宗耀祖?谁又不想踩着旧主的尸骨登天? “昏君无道,亲小人远贤臣,今日我等正是替天行道!” 一声怒吼划破夜空,李孝常、刘德裕、杜干才等人率先催动战马,蹄声如雷,裹挟着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涌入朱雀门。 统军元弘善紧随其后,挥手示意步兵武侯全军压上。 刹那间,杀声震天。 原本沉寂肃穆的长安城被这股暴力强行唤醒。 点点烛火在民居中亮起,宛如星火燎原,最终汇聚成万家灯海的辉煌。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望着远处宫城方向腾起的烟尘与火光,满脸惊疑不定。 叛军一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三省六部衙门皆被甩在身后。 太极宫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清晰可见,李孝常等人眼中的喜色愈发浓烈。 只要拿下太极殿,这天下便易主了。 “杀进去!活捉李世民!” 几千名宿卫叛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煞气腾腾,气势骇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吞噬整个皇宫。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太极宫内并未如他们预想那般慌乱,反而依次亮起了灯火。 紧接着,永安门、承天门、长乐门三道宫门同时敞开,灯光大盛,将门前宽阔御道照得如同白昼。 直到这一刻,李孝常等人才看清,御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长戈、身披重甲的禁军。 第61章 刀枪林立,寒光逼人,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铜墙。 仅是一瞥,那股冲锋的锐气便泄了一半。 “长孙安业……” 李孝常猛地回头,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以为这是对方的背叛。 跟在侧翼策马的长孙安业脸色微变,随即强作镇定,扯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慌什么!这几日我暗中巡查,宫中并无增兵迹象。 这定是李世民故技重施,虚张声势,让太监宫女扮作士兵充数。 别忘了,去年颉利可汗就是被他这一套骗过去的。” 这番话虽显苍白,却勉强吊住了众人的心神。 “好!事已至此,唯有杀过去才能见分晓!随我冲!” 真能冲得过去吗? 话音未落,原本黑暗死寂的三省六部区域,竟同时亮起无数灯火。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彻底击碎了叛军的心理防线。 几千人顿时乱作一团,刚才的凶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惊弓之鸟般的恐慌,人群拥挤踩踏,哀嚎声起。 左侧,一名大将驱马而出,手中大刀冷冽,厉声喝道:“李孝常、刘德裕,谋逆之事已败露,张士贵在此恭候多时!” 右侧,一片暗青色衣甲的海洋缓缓推进。 为首将领身披威武虎头铠,手持镔铁长戟,威风凛凛:“玄甲军翟长孙在此!奉陛下口谕,投降者免死!” 唰! 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右侧那片暗青色甲胄。 玄甲军? 那个号称以少胜多、三千可破十万大军的唐军精锐?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太极宫外的青石板上打转。 数千叛军死死攥着兵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们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只因前方那片黑暗中,矗立着一支玄青色重甲部队。 那铠甲冷冽的光芒,宛如来自九幽的煞气,无声地碾压着每一颗心脏。 人的名,树的影。 在这生与死的临界点,没人敢去赌那一瞬间的幻觉是真是假。 即便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也足以让任何理智崩塌。 “慌什么!” 刘德裕猛地一跺脚,声音虽厉,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长孙安业将军已经证实了!那不过是虚张声势!全是宫里临时抓来的太监宫女扮的,太极宫内根本没有这么多兵马……” 一旁李孝常也急忙附和,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站在队伍前列的长孙安业,脸色却比吞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谁说要证明了? 他又不是神算子,拿什么证明? 那些所谓的“宫女太监” ,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步伐整齐划一,刀枪如林。 哪怕是最愚蠢的兵卒也能看出端倪——四面合围之势,少说也有上万人。 皇宫里哪来那么多宫女太监充数?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之际,禁军首领张士贵缓缓举起手中长刀。 刀锋映着微弱的月光,寒意刺骨。 “给尔等三息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手持军械者,死。” 一秒。 两秒。 第三秒落下时,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咣当。 不知是谁手中的横刀脱手,砸在地面上。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开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兵器落地声如潮水般涌起,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那是信念崩塌的声音。 几千人中,已有九成瘫软在地,抱头鼠窜。 更令人心寒的是,其中竟有二百多名亲卫心腹,也在这一刻选择了背叛主君。 李孝常气得双眼充血,脸色铁青。 脾气火爆的长孙安业怒吼一声,拔刀便砍,瞬间将身边两名跪地求饶的心腹斩于马下。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但有什么用? 大势已去,人心散了,再锋利的刀也砍不回信任。 此时,太极宫厚重的承天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道金色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 那人一身金甲熠熠生辉,腰间悬着象征皇权的天子剑,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叛军的心跳上。 李世民。 他身后跟着几名神情淡漠的大将,眼神中唯有看戏般的从容。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统军元弘善浑身一僵,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将领,此刻如同烂泥般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 两军对垒,胜负早已注定。 李孝常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不甘心地嘶吼道:“胜者为王败者寇!陛下,能否告诉臣,我等究竟败在了何处?”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笑声爽朗,却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也敢问鼎天下?”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半个月前,你们的计划我就已经知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 李孝常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与不信任。 怎么可能? 到底是谁漏了风声?办事的人难道都是蠢货吗? 就在众人陷入猜忌的死循环时,李世民眼中的戏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 ** 的冰冷。 “果然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众人的灵魂,“之所以留你们到今日,不过是为了瓮中捉鳖,永除后患。” “如今,大将军程知节已兵临利州,尉迟敬德大军压境滑州。” 李世民抬起下巴,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庞,“你们的退路,断了。” “投降,或者自裁。 选一条吧。”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幻想。 众人心如死灰,绝望如野草般在心中疯长。 尤其是义安郡王李孝常,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任职利州都督多年,在那里经营了深厚的人脉根基。 原本以为,若此次谋反失败,便可逃往利州老巢,凭借那里的势力苟延残喘,甚至以此要挟朝廷,换取一命。 可现在,连最后的一条活路,也被那位九五之尊,提前堵死了。 算盘打得再精,终究是漏算了天机早已看穿他的底牌。 那条自以为是的生路,此刻已彻底断绝,前方唯余死局。 太极殿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宿卫统军元弘善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栗:“圣人……末将糊涂啊!那是刘德裕那厮鬼迷心窍,用甜言蜜语惑我,求圣人开恩,留我一命!我愿戴罪立功,战死北疆沙场……” “呸!” 一声唾骂如惊雷炸响,打破了他卑微的乞怜。 张士贵满脸鄙夷,指着元弘善的鼻子破口大骂:“厚颜 ** !你可是刘德裕的亲外甥,骨肉相连的血脉,关键时刻却表现得比外人还冷漠?若北境真有这种软骨头带兵,恐怕第一个倒戈投降颉利的就是你!”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刘德裕脸上。 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几欲呕出一口鲜血。 自己最器重的亲外甥,竟是个只知保命的懦夫!若非此时局势未明,刘德裕手中长剑早已出鞘,斩下这逆子的人头祭奠忠魂。 相较之下,李孝常显得从容许多。 他挺直脊背,目光冷冽,朗声道:“胜王败寇,古之常理。 既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便没想过要活命。 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个‘没想过害怕’。 朕倒是小瞧了你这股硬气。”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跪地痛哭的元弘善和神色漠然的李孝常身上:“来人,将其全部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张士贵,即刻派人抄家,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随着甲胄摩擦声逼近,叛党们面面相觑。 刘德裕看着步步紧逼的禁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荒谬。 他悲凉一笑,不再言语,抽出腰间佩剑,仰天长笑三声,寒光一闪,血溅当场。 一旁的元弘善目睹挚亲惨死,脸上的悲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同袍的冷漠。 李孝常等人见状,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兔死狐悲的凄楚,却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与此同时,太极殿侧室的小书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孙安业双手被缚,双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下,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死亡的阴影。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非但没有悔意,反而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李世民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这个曾经的亲戚,心中满是替发妻不值的心痛:“当年,你将年幼的无忌和观音婢逐出家门,独吞家产。 按理说,如今他们飞黄腾达,理应与你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们心胸宽广,念及手足之情,不仅不与你计较,甚至观音婢亲自向朕求情,这才让你身居高位,得以重用。 你便是如此回报他们的?” 第62章 长孙安业咬紧牙关,内心却在疯狂冷笑:*重用?让我给皇后看大门,这也叫重用?真是可笑至极!若是连长孙无忌都能入朝拜相,为何我就只能做个看门奴才?你们高高在上,可知我心中不平?* 见此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李世民厌恶至极,挥手示意内侍总管高力士将其拖下去:“不必多言,依律审问即可。” 在李世民看来,今日处死这只白眼狼,既是为了国法,也是为了给受尽委屈的长孙皇后出一口恶气。 甚至连长孙安业自己也明白,李孝常乃是皇帝四服族兄,尚且难逃一死,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戚,更是必死无疑。 然而,当晚 ** 再起。 心烦意乱的李世民回到立政殿,等待他的并非寂寥,而是长孙皇后递来的求情信笺。 字里行间,皆是宽恕与仁慈。 次日,圣旨下达。 这场惊天叛乱的结局,出乎所有人预料。 主谋李孝常、刘德裕等人被斩首示众,但那个本该千刀万剐的长孙安业,却奇迹般地免于一死,仅被削去官职,贬为庶民,流放千里之外。 至于其余从犯,因有缴械不杀的承诺在先,大多只是受到了相应的刑罚。 京城百姓议论纷纷,朝廷顺势引导舆论,大肆宣扬长孙皇后顾全大局、仗义救兄的贤德。 一时间,百官上表称赞,长孙皇后的贤名响彻朝野,成为了大唐后宫不可撼动的标杆。 叛乱平息后的长安城,并未因那场惊心动魄的动荡而显得萧瑟。 相反,年关将至,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欢之中,平定内乱的功臣们成了坊间最热烈的谈资,连寒风都似乎变得温和了几分。 依照大唐旧制,除夕之夜乃是皇家与文武百官共庆佳节的重头戏。 贞观元年也不例外,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御宴即将开启。 然而,这份殊荣如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刚刚从工地“服役” 归来、一身尘土未洗的萧锐。 消息传出,朝堂之上顿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臣武将,面色一个个精彩纷呈,仿佛吞下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异物。 这尊煞星也在受邀之列?这般人物坐在席间,只怕是连酒菜都要跟着倒胃口,谁还有心思举杯共饮? 唐太宗李世民对此早已洞若观火。 他深知萧锐在朝中“人缘” 之独特,索性大手一挥,直接将其列入后宫家宴名单。 名义上,这是准驸马爷应有的礼遇,让他得以与皇室宗亲、皇子世弟同桌;实则,也是将这位刺头请出了充满政治博弈的外朝,安 ** 了相对轻松的皇室内部圈子。 太监总管高力士手持拂尘,迈着细碎的步伐来到萧锐府前宣旨。 听闻要去后宫赴宴,萧锐眉头紧锁,满脸写着抗拒:“老高公公,您没拿错帖子吧?让我去跟一群皇亲国戚混在一起?我这身份,不去太极殿陪那帮老狐狸喝酒,跑那儿凑什么热闹?” 高力士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容置疑:“奴才传旨多年,岂敢有误?陛下有口谕,明年殿下大婚之后,您便是诸位皇子的大姐夫。 届时君臣之礼可免,只叙家常,切勿拘束。” 说到“不拘束” 三字,高力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他对这位年轻驸马的胆识与实力早有耳闻,自然不敢在此时开玩笑半句。 萧锐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拘束?哼,这不是客气的问题。 我堂堂御史台正六品监察御史,按制该入主太极殿,与天下英才论道。 如今却要把我塞进孩子堆里?陛下这是嫌我酒量浅,怕我喝倒了坏了规矩?” 酒量? 若是程咬金在场,恐怕第一个就要跳出来指着鼻子骂街:简直荒谬!谁敢质疑萧锐的酒量,老程我就先送他一记闷棍。 当年新酿的烈性烧刀子,老程半斤下肚便觉天旋地转,而这小子一斤烈酒入喉,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等千杯不醉的体质,别说兵部那帮酒囊饭袋,就是整个禁军统领喝趴了也不在话下! 高力士闻言,只能赔笑不语,生怕多说多错,匆匆告辞而去。 回到家中,见儿子一脸郁结,萧夫人笑着递上一盏热茶,温言宽慰:“儿啊,何必如此较真?不过是换个地方吃饭罢了。 外朝那帮老臣,迂腐且虚伪,你去了也不过是虚与委蛇,受他们的气。 皇上将你安排在后宫,那是把你当自家人疼惜,让你放松放松,这可是恩宠。” 萧夫人出身独孤氏,乃是大隋文帝杨坚皇后独孤伽罗的侄孙女,更是大唐开国皇帝李渊生母元贞皇后的亲妹妹。 身为两代皇后的娘家人,她在关中地界的名望之高,即便是在当今长孙皇后面前,也备受尊崇。 正因如此,她更清楚皇家对于家族联姻的重视程度。 见母亲神色担忧,萧锐心中一软,随即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顺势接话:“娘说得极是!儿子正愁去外朝要看那群伪君子脸色呢。既然能去宫里蹭饭,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御膳房的珍馐,吃他个盆干碗净,绝不给咱家丢脸!” 话音未落,他又故作夸张地捂住肚子,苦着脸抱怨:“不过……听说御膳房做的东西精致有余,滋味不足,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花样,还不如我在家做的红烧肉来得实在。 我怕去了吃不饱,饿得慌,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 萧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帕子轻轻拍在他肩膀上:“胡闹!御膳房的饭菜你也敢挑剔?不想去的话,刚才高公公宣旨时你为何不顶撞?如今圣旨已下,由得了你反悔不成?” 萧瑀一身朝服已整理妥当,面色沉如水,指着儿子的鼻子便是一顿数落。 “陛下金口玉言让你怎么做,你就照办,为何偏要抗命不去大殿赴宴?” 他语气严厉,字字诛心:“你在朝堂之上树敌多少,心里难道没点数?这般不知进退,是要给萧家惹祸吗?” 与此同时,皇宫立政殿内灯火通明。 皇后正与各位诰命夫人谈笑风生,而偏殿之中,则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属于孩童的天地,由储君李承乾亲自坐镇接待。 然而这位太子殿下年方九岁,稚气未脱,能镇得住场子吗? 在场的勋贵子弟中,年纪最长的莫过于程咬金的长子程怀默,年届二十。 本因军中历练繁忙不愿前来,此番也是抱着送弟弟程怀亮初次见世面的心态勉强出席。 除去他,在这群混世魔王里,萧锐的岁数算是最大的。 哪怕剥去襄城准驸马这层光环,单凭宋国公世子的显赫身份,他也足以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但问题在于,今日来者不善,除了这些骄纵的勋贵二代,更有不少皇室宗亲的小辈在场。 这种鱼龙混杂的局面,向来是萧锐最厌恶的泥潭。 刚跨过偏殿门槛,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便撞入眼帘。 李承乾被层层叠叠的人影围在中心,宛如孤岛。 周围全是些拍马屁的行家,阿谀之声不绝于耳。 萧锐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嗤笑:九岁的娃娃,听得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马屁? 再看周围这群少年,大的十六七,小的十一二,竟个个如痴如醉,仿佛掌握了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小小年纪,倒是学会了逢迎之道。 “大哥哥!” 一声清脆娇甜的呼唤打破了僵局。 小长乐像只欢快的蝴蝶般扑了出来,一把攥住萧锐的手腕,力道不小,“父皇说你同我们一起吃饭呢,我都等急啦。” 她拉着萧锐就要往人群深处钻,随即扯开嗓子喊道: “让一让!让一让!太子哥哥,姐夫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在那群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公子哥眼中,六岁的小长乐不过是块随时可以忽略的碎肉,虽不敢造次,却也无人真正放在眼里。 谁会在意一个娃娃带来的引荐人是谁? 直到—— 长孙冲的身影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那是被萧锐亲手塑造出的心理阴影,至今未曾消退。 李承乾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转瞬又换上天真烂漫的笑意。 他缓步走下主位,来到萧锐面前,故作老成地拱手: “原来是萧御史,孤早已听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萧御史?孤? 这两个称呼从一张稚嫩的嘴里吐出,显得荒诞又滑稽。 萧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李承乾精心打理的发髻,调侃道: “你才九岁,何必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当个无忧无虑的正太不好么?” “放松点,今晚只是吃喝玩乐,别绷着。” “放肆!”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左骁卫大将军、薛国公长孙顺德之子长孙嘉兴大步跨出,怒目圆睁: “何人敢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太子的头发也是你能随意 ** 的?” 第63章 周遭众人顿时义愤填膺,纷纷瞪向萧锐,眼中满是敌意。 唯有角落里的程怀默一脸困惑地看着萧锐,牵着弟弟默默退至阴影处。 而那位刚才还满脸惊色的长孙冲,此刻却死死拉住长孙嘉兴的衣袖,压低声音警告: “闭嘴,小叔,别说了……” 长孙顺德乃长孙无忌之叔,辈分上压了长孙冲一头。 此刻见侄子缩头缩脑的模样,他心头火起,一把甩开对方的手,厉声喝道:“小冲!你别忘了自己齐国公世子的身份,更是太子的亲表兄!这种时候若是还不敢站出来为殿下撑腰,还要你这身官袍何用?” 撑腰? 长孙冲浑身一颤,余光瞥向身旁的萧锐。 那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似漫不经心,落在长孙冲眼中却如深渊般令人胆寒。 那眼神里透出的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喂!你们想干什么?想欺负大哥哥吗?” 一声清脆的怒喝打破僵局。 小长乐满脸稚气未脱的愤怒,张开双臂死死护在萧锐身前,像只炸毛的小奶猫,“这可是我未来的姐夫!谁也不准动他!” 襄城公主因年幼被长辈带着去拜访各家主母,场中萧锐唯一的熟人便是这丫头片子。 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躲在孩童身后? 萧锐轻笑一声,温和地拨开小长乐,目光转向长孙顺德,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戏谑:“让长孙冲替太子出头?呵,我倒要问问,他敢吗?” 说着,他侧过头,看向僵在原地的长孙冲,眉梢微挑:“怎么,哑巴了?既然大家都不认识我,不如劳驾你介绍一下,告诉我,在下姓甚名谁。” “我……” 长孙冲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不听话?” 萧锐眼底寒意一闪而过。 这一眼吓得长孙冲双腿发软,险些瘫坐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喊道:“他是宋国公萧瑀长子,萧锐!” 话音未落,他便如离弦之箭般逃向最远处的角落,恨不得将自己藏进桌底,生怕引火烧身。 萧锐? 这个名字在人群中激起涟漪。 多数孩子尚且懵懂,不知长安官场风云变幻,自然一脸茫然。 然而约莫三分之一的人闻言脸色骤变,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纷纷退后几步,下意识地向长孙冲所在的区域靠拢,仿佛那里才是安全的避风港。 程怀亮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询问兄长:“大哥,萧锐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众人都对他畏惧三分?连太子都让他三分……” “嘘!” 程怀默眼疾手快捂住弟弟的嘴,神色凝重,“闭嘴!他就是父亲口中那位萧贤侄。” “啊?” 程怀亮惊呼出声,引得四周瞩目。 程怀默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拱手赔笑,强行圆场:“诸位误会,家弟吃东西噎着了。 太子殿下,我先带他去喝些浆子顺顺气。 萧大哥,我是程怀默,这位是舍弟怀亮。 家父宿国公常提起您的威名,若得空闲,盼您常去府中小聚。” 宿国公? 萧锐闻言朗声大笑,心中颇为满意。 原来又是程咬金家的娃,孺子可教,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走上前,伸手在两人头顶揉了揉,全然不顾程怀默年纪比自己还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好小子,懂事。 快带怀亮去解解腻,稍后来找我吃饭。” 在太子李承乾阴沉如水的注视下,两兄弟如蒙大赦,匆匆告退。 离去途中,程怀亮忍不住嘀咕:“大哥,这人怎么总喜欢摸别人的脑袋?怪别扭的。” 程怀默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萧大哥连太子的脑袋都敢随意揉捏,你那点分量算个什么?小心待会儿真挨了揍。” 李承乾闻言,眼底怒意翻涌。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暗骂:年纪轻轻便如此狂傲,这点胸襟也配入宫? “不是说了今夜是年节大宴吗?” 萧锐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语气慵懒,“怎么还不见动静?诸位难道不饿?” 话音刚落,周围一群跟班齐刷刷转头看向太子。 李承乾冷哼一声,强压怒火道:“萧御史,见了孤王,莫非连基本的礼数都忘光了?”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伸手将身旁的小长乐揽到身前,凑近耳畔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长乐眨巴着大眼睛,随即转身飞快跑开。 随着那个小丫头离去,原本被压制的气焰瞬间反扑。 那些孩童侍卫愈发张狂,围拢过来,大有要将人吞吃入腹之势。 萧锐不急不缓地向前迈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活脱脱一副笑面虎的做派。 李承乾心中发虚,却仍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你想干什么?来人!” 门外守卫闻声如潮水般涌入,刀光剑影一闪而现。 然而,萧锐只冷冷回头,吐出一字:“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等正与太子殿下饮酒叙旧,何须尔等多管闲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侍卫面面相觑,脚步迟疑,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李承乾见状,顿时得意起来,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意:“萧御史,你在外头名气再大又如何?这里是皇宫禁地,这些是朕的亲卫,绝不会听你的命令。” 萧锐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并未反驳,只是侧头问道:“是吗?太子殿下不妨问问他们,今日这宫中,究竟谁说了算?” 李承乾一愣,下意识看向四周。 只见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侍卫,纷纷向李承乾躬身行礼,口中说着告罪之词,随后整齐划一地倒退而出,瞬间清空了场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承乾气得脸色铁青,而那些小跟班更是满脸错愕,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何堂堂太子,在这宫中竟指挥不动这些护卫? 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李承乾的心头。 就在萧锐步步紧逼之际,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萧锐,慎言。” 来者沉声道,“今日乃年节宴会,你是襄城准驸马,他是当朝太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此人正是河间郡王李孝恭的长子,李崇义。 萧锐挑了挑眉,笑道:“崇义兄误会了,我并未想怎样,似乎是太子殿下先起了争执。” 话音未落,人群中又窜出一道身影。 长孙嘉兴满脸戾气地跳出,指着萧锐怒吼:“宴席之上,公然不敬储君,按律当斩!” 萧锐眼皮都没抬,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哪来的野狗乱吠?我们在谈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长孙嘉兴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 家父长孙顺德权势滔天,自诩京中第一,岂容这等粗鄙之人辱骂? “你敢骂我?找死!” 长孙嘉兴双眼赤红,就要扑上来拼命。 萧锐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单手探出,指尖如铁钳般瞬间扣住对方的脖颈。 仅仅是一记轻提,长孙嘉兴双脚便离地悬空,双腿在空中无助地蹬踏。 随手一甩,那人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痛苦 ** 。 萧锐缓缓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噤若寒蝉。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众人,语调冰冷刺骨:“我不清楚你们出于什么目的,非要给我下马威。 既然不想讲道理,那就不用扯那些虚的。” “在场的,凡是看我不顺眼的,尽管站出来。” 萧锐拍了拍手,神色倨傲:“一起上吧。 若能打倒我,这满地的金银财宝,任你们瓜分。” 九岁的李承乾被这句直白得近乎粗鄙的话堵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在周遭那一圈虎视眈眈的世家子弟身上扫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场混战的胜算几何。 角落里,程怀默扯了扯兄弟的衣角,压低声音喊道:“萧大哥,我家亮儿身子还虚着呢,这热闹咱们凑不起。 您手下留情,别真伤了和气。” 萧锐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滚去喝你们的酸浆子,这儿没你们插嘴的份。” 这句话落在李承乾耳中,简直比巴掌扇在脸上还疼。 什么叫下手轻点?言外之意不就是这群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这种无声的蔑视,彻底点燃了少年储君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阴沉着脸,将程氏兄弟的“怯战” 狠狠记在了账上。 若是今日能拿下萧锐,回头再慢慢收拾这两个废物也不迟。 眼下身边都是武将之后,拳脚功夫都不弱,难道还制不住一个外人? 就在他蓄势待发之际,人群后方又传来一阵细若蚊蝇的声音:“那个……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孙冲正低着头,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 好家伙!堂堂太子表哥,关键时刻居然想当逃兵?这是把长孙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一声冷哼骤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跨步而出,目光如刀般直视萧锐:“狂妄!宋国公世子果然不知天高地厚。 第64章 太子乃国之储君,你不仅言语轻慢,如今竟还想以孩童 ** 之戏辱我皇族尊严?莫不是欺我李唐无人?” 萧锐眉梢微挑,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傲气的少年。 虽然话说的难听,但这身胆色倒是值得嘉奖。 旁边一位老者急忙上前打圆场:“大家冷静!景恒啊,萧锐已与襄城定亲,日后便是一家人,何必如此……” “崇义哥,” 李景恒冷冷打断,侧身避开老者的手,“你既认得他,今日便站在一旁,两不相帮。 但我有言在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太子分毫!” 李景恒?萧锐脑中灵光一闪,随即恍然。 原来是宗室名将李道宗之子,怪不得一身英气逼人,颇有将门虎父之风。 懒得与这些毛头小子多费唇舌,萧锐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是非曲直,诸位心中自有定论。 规矩不变,不服就来,打到服为止。 至于太子殿下——” 他忽然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面色涨红的九岁孩童:“身为储君,身后站着这么多人替你摇旗呐喊,怎么自己倒缩在后面了?哑巴了?” 奇耻大辱! 李承乾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折辱?平日里众星捧月般的待遇,此刻全变成了嘲讽的利刃。 他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涨成紫红色,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怒吼: “都给我上!谁能拿下这厮,孤赏一百两白银!” 原本的试探与不满,在这一刻彻底转化成了滔天的恨意。 萧锐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这位未来 ** 的心里。 今日若不将此獠踩在脚下,他李承乾这太子的颜面,算是彻底扫地了! 萧锐甚至懒得抬眼皮,任由那些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在耳畔呼啸。 李承乾那番充满压迫感的宣言,在他听来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 储君?太子? 这帮养尊处优的权贵子弟,拿什么跟他斗?竟然想用区区一百两银子做筹码来激将?这在萧锐眼里,不过是纨绔小儿过家家的把戏。 他太清楚这群二代三代的底细了——虽然看着人多势众,实则并未真正 ** 门户,每月的月例银子皆有定数。 对于十几岁的少年而言,一百两已是巨款,足以让他们眼红心跳,却不足以让他们生出破釜沉舟的血性。 躲在门后的长孙冲死死攥着衣角,目光透过缝隙,只见萧锐的身影瞬间被黑压压的人潮吞没。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脑海中已浮现出萧锐被打得满头是血、狼狈求饶的画面。 角落里,程怀亮脸色煞白,压低声音对兄长哀叹:“大哥,完了!萧大哥怕是要吃大亏!” “闭嘴。” 程怀默一把捂住弟弟的嘴,眼神凝重,“若令尊所言非虚,萧兄绝非泛泛之辈。” 程怀亮满脸不信,心底嘀咕:老爹那张嘴,什么时候信得过? 然而,下一秒,局势骤变。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一股霸道的力量以萧锐为中心轰然炸开。 如同深水 ** 引爆,里三层外三层围堵的少年们仿佛被无形的巨浪拍击,一个个重心失衡,跌跌撞退,最终狼狈地摔作一团。 尘埃未定,萧锐冷眸微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寒意。 “既然你们先动的手,那就别怪我心狠。”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冰渣,“敢挥拳,就要做好断骨的准备。 哭喊声太大,可是会吵到邻居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窜出。 分筋错骨手,专攻关节弱点。 他不屑于用那些繁复华丽的招式,只求速战速决。 每一出手,必是一条胳膊被生生卸去关节,随后像丢弃垃圾一般随手掷地。 不过数个呼吸之间,满地皆是哀嚎之声。 几十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抱着扭曲的手臂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 李承乾脸上的得意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别过来!我是太子!我是当朝储君!我的东宫六卫就在外面,我立刻让他们……” 东宫六卫? 萧锐心底冷笑。 这位小殿下虽身负储君之名,却因年幼未开府,所谓的六卫不过是挂在墙上的装饰画,远水解不了近渴,更别提现在听得见号令。 “未来的陛下,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萧锐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承乾的心跳上,“即便你真坐上了那个位置,见了本官,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姐夫。” 他微微俯身,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教你一个道理,过年讲究的是什么?是和气生财,是和谐 ** 。” 给脸不要脸?还想立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锐伸手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李承乾的耳垂,稍一用力。 “嘶——” 剧痛让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飙出眼眶。 “小子,刚才叫我什么?” 萧锐眯起眼,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块嫩肉,“风太大,我没听清。 敢不敢大声点,再叫一遍?” “萧御史……疼……” 李承乾带着哭腔求饶。 “难听。 换一个。” “萧爱卿……呜呜呜……” “还是不行。” 萧锐手上力道加重半分,脸上挂着温和至极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看来你的词汇量还需要扩充一下啊。” 耳廓传来钻心的剧痛,萧锐手上的力道并未收敛半分。 李承乾五官扭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里早已崩溃呐喊:给个准话究竟该叫啥?总不能真让他改口喊“伯父” 吧?这辈分跌得也太狠了!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偏殿门外传来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女声,如冰珠落玉盘,瞬间压住了屋内的哭嚎。 “承乾。” 长孙皇后牵着长乐的手款步而入,身侧跟着神情复杂的襄城公主。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狼狈的太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姐夫马上便要迎娶襄城,按礼数,你难道不该唤一声‘姐夫’?莫非是一日登基,便忘了人间烟火,连基本的人伦常理都抛诸脑后了?” 众人哗然,纷纷侧目。 李承乾见救星降临,那一肚子委屈仿佛决堤洪水,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母后!这厮仗着武力欺人,意图对孩儿不利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躲在一旁的长乐也瞪大了眼睛,小手紧紧捂住嘴巴,满脸不可思议:大哥这是要干什么?卖惨也不是这么卖的吧? 襄城见状,急忙上前拉住萧锐的手臂,柔声劝道:“锐哥,太子年纪尚小,你怎可动手?快些松手。” 萧锐缓缓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太子耳朵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冲襄城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向长孙皇后,恭敬行礼。 长孙皇后并未立刻回礼,而是转身看向那个还在抽噎的儿子,眼中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一闪而过。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李承乾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李承乾整个人都懵了。 从小到大,母后从未对他动过粗,今日竟为了一个外人? 长乐吓得缩进姐姐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襄城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母后息怒!” 同时暗中拽了拽萧锐的衣角,示意他赶紧求情。 萧锐纹丝不动。 他太了解这位圣母皇后的底色——外柔内刚,是非分明。 果然,长孙皇后扶起女儿,眼神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年轻才俊们,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痴儿,母后岂是糊涂之人?此事从头至尾,皆是承乾理亏。 你们无需替他遮掩,更不可因他是储君便一味纵容。 那般做,是在害他。” 这番话,前半句是给在场阿谀奉承之辈敲响警钟,后半句则是当众肯定甚至感激萧锐的管教之功,同时也点醒了执迷不悟的李承乾。 至于这孩子能听进去几分,全看他造化。 李承乾捂着发烫的脸颊,泪眼婆娑地辩解:“母后,孩儿真的没错……本想着借宴会同姐夫结交,可他……他太过无礼,全然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长孙皇后再次出手。 这次,她精准地捏住了李承乾的耳朵,用力之猛,丝毫不比萧锐刚才逊色,但每一分力气里都藏着为人母的心疼与严厉。 “蠢材!” 长孙皇后厉声喝道,“太子又如何?太子便能忘却根本吗?萧锐既是你姐夫,你便当待亲姐一般敬重。 即便没有这层关系,凭他为国为民的赫赫功绩,你也应恭谨有加,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架子!” 即便萧锐未曾立下汗马功劳,也不该任由旁人围攻。 只因他曾两次从鬼门关将长乐与长孙皇后拉回——这份恩情,李家欠得明明白白。 “你既已登临储位,莫非还要做个恩将仇报的忘恩之徒?” 第65章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重锤击鼓,震得四周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原本躁动的少年们面面相觑,眼中的轻蔑瞬间被敬意取代,连地上那些痛苦的 ** 似乎都低了几分。 李承乾脸色涨红,心中虽有不甘——毕竟君臣之分不可逾越,但他骨子里是个孝子,第三条铁证如山,让他哑口无言。 最终,他只能咬紧牙关,垂首沉默。 长孙皇后见状,毫不客气地拧住儿子的耳朵,顺势一脚踹出。 李承乾猝不及防,直接单膝跪地,匍匐在萧锐面前。 萧锐愕然后退半步:“娘娘,这是……” “萧锐,你救过本宫和长乐的命,承乾代我向你致歉。” 长孙皇后笑意盈盈,语气却不容置疑,“今 ** 一时糊涂,犯下混账事,日后我自会严加管教。 这一跪,既是谢恩,也是赔罪。” 说罢,她转头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还不快叫姐夫!” 李承乾满脸不情愿,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声低沉的:“姐夫。” 萧锐连忙与襄城帝君一同伸手搀扶。 玩笑归玩笑,太子行此大礼,若是真让他在地上磕了头,那便是折煞人。 “娘娘言重了。” 萧锐扶稳李承乾,拱手道,“既然喊了一声姐夫,那便是一家人。 今夜宴上晚辈失礼,累娘娘奔波,萧锐深感惭愧。” 长孙皇后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若承乾有你半分懂事,为娘也就省心了。” 随即,她扬手示意门外:“去,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陛下是如何安排今夜的?” 一直候在门外的内侍总管高公公躬身而入,高声宣旨: “陛下有口谕:太子年少,尚需磨砺。 今夜功勋子弟宴,由驸马萧锐全权主持招待。 诸位皇子公主当以姐夫为榜样,一切听从萧锐调遣。” 话音刚落,高公公双手捧上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递至萧锐手中。 “驸马爷,此乃陛下亲赐的‘监国令’。 凭此牌,您可随时免通报入宫;宴席之上,若有违逆者,可直接处置。” 萧锐握着尚带余温的金牌,眉头微皱:“高公公,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与陛下商议良久,想让你代为教导这帮骄纵子弟。 你娶了襄城,论辈分已与承乾等同,若封他们教习官职,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干脆给你这块牌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以后哪个小子敢胡作非为、不听管教,你就替我们收拾他们!不用讲情面。” “啊?” 萧锐下巴差点惊掉,“让我……管束太子和皇子们?” 长孙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不是号称‘长安纨绔克星’吗?储君若是被人蛊惑成了纨绔,大隋江山岂不乱套?这担子重,但我和你父皇都信得过你。” “承乾,还有这群孩子,就交给你了。” 说完,皇后满意一笑,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飘逸的背影。 萧锐呆立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牌,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风光无限的恩宠? 分明是块烫手的山芋! 皇帝的儿子们,哪一个是好惹的主儿? 贞观年间的皇室谱系,简直就是一部令人背脊发凉的惊悚录。 翻开史书,太宗李世民膝下的子嗣,竟无一人善终。 第五子李佑,骄纵狂悖,更迭的师傅死伤殆尽,最终竟亲手将恩师弑杀;第六子李愔,嚣张跋扈到了极点,气得李二陛下破口大骂“禽兽不如” ;至于那位曾经的储君李承乾,私德败坏,沉迷胡风甚至染指男风,最终谋反失败,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至死。 萧锐捏着手中的名帖,指尖微微发凉,心中忍不住腹诽:这李家genes是不是有点问题?皇帝老儿难道真没留下几个正常点的后代? 思绪正乱着,一声清脆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姐夫。” 萧锐抬眼,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仰着脸,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我叫李泰,在家排第四。” 紧接着,另一个稍显沉稳的声音响起:“姐夫,我是李恪,排行第三。 这位是我六弟李愔,他还小,牙都没长齐,说话不利索,姐夫莫怪……” 李恪牵着弟弟的手,那孩童不过才学会蹒跚学步,被哥哥硬拽着,怯生生地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姐乎” 。 有了这两位带头,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氛围瞬间破冰。 皇子公主们,乃至旁支皇族子弟,纷纷排队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姐夫” 。 长孙皇后这一手安排,看似温和,实则如铁腕般确立了萧锐在年轻一代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凑了上来。 “姐夫……” 萧锐眉头一挑,作势就要扬起拳头:“长孙嘉兴?你凑什么热闹?这是咱们萧家的家事,我可不需要你这种小舅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边玩去,再敢乱攀亲戚,见一次打一次!” 长孙嘉兴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长孙冲身后。 长孙冲压低声音,一脸后怕地看着小叔子:“小叔,你也太胆大了。 论辈分,你可是高我们一辈。 刚才跟萧锐叫姐夫?就算萧锐不动手,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了,非得记下这笔账不可。” 长孙嘉兴浑身一激灵,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一嗓子,不仅马屁没拍成,反倒把未来的天子给得罪了! *** 除夕祭祖守岁,初一拜年贺节。 对于萧锐而言,虽然已在朝廷挂名数月,但在长安城的交际圈里,他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 那句“得罪了整个官场” 并非虚言,在这座权力交织的大城里,能与他称兄道弟者,寥寥无几。 除了秦琼秦叔宝府邸,他是必去的。 毕竟授业之恩,重于泰山。 拜见过秦叔宝夫妇后,在秦怀道的引荐下,萧锐结识了一群同样年轻的世家子弟。 队伍中不仅有程咬金的两个儿子,还有尉迟恭家的尉迟宝林、尉迟宝庆兄弟俩。 一行人正走在通往街市的路上,萧锐目光一扫,忽然停在了队伍末尾。 那里站着一位身着劲装的少女,肤若凝脂,眉宇间英气逼人,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怀道,” 萧锐停下脚步,指着那少女问道,“不是说好切磋武艺吗?怎么混进来了个姑娘?我没听说你有个妹妹啊。” 秦怀道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尴尬的笑意:“萧大哥误会了,她不是我妹妹。 她是永康县公、兵部尚书李靖的孙女,李胜男。” “李胜男?” 萧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抽搐。 心下暗忖:堂堂大唐军神李靖,文武双全,怎会给孙女起这么个糙汉子般的名字? 似乎看出了萧锐眼中的调侃之意,秦怀道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萧大哥,初次见面,这般直呼其名,未免太过唐突失礼,快别说了。” 萧锐瞥了一眼身旁满脸不服色的少女,只觉一头雾水。 “名字是我祖母取的,寓意‘巾帼不让须眉’,怎么,你有异议?” 李胜男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萧锐心中暗叹:这丫头是吃了 ** 桶吗? “我听说过你,萧锐。”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纨绔克星’。 什么克星不克星的我不关心,我只听说你在刑部门外,曾以一己之力独战百家奴众?可有此事?” 萧锐一愣,没揣测出对方的真实意图,只得谦虚地摆摆手:“言重了,并无其事,不过是当时为了自保罢了。” “哼,我就知道是市井谣言。” 李胜男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弱不禁风,哪像是有习武根基的人?” 一旁的秦怀道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胜男,咱们今天是出来游山玩水的,都是自家人,千万莫要动粗。” 动粗?萧锐有些发懵。 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动手了?至于吗,人家毕竟是个姑娘家。 见萧锐神色茫然,秦怀道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李尚书的夫人,江湖人称‘红侠’前辈,出身绿林大派。 当年我与家父在江湖上交往甚密,因此结下善缘。” “红侠前辈武功极高,不输于令尊。 她是家中独女,视孙女胜男为命根子,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 这丫头性格外向,天赋异禀,最爱练武,所以我们平日里常带她一同出行。” 此时,旁边的程怀默贼兮兮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萧大哥,你可得小心点。 胜男最爱找年轻一辈切磋,若是你能打赢她,嘿嘿,可是有意外惊喜哦……” “滚一边去,添什么乱!” 秦怀道一把推开他,正色道,“今日出游,谁也不许动手。” 第66章 然而,正主李胜男却并不买账:“不行!虽然我对这种弱书生没兴趣,但有一笔账还没算清。” 秦怀道无奈地哀求:“我的小姑奶奶,按辈分萧大哥可是你的长辈,别闹了行不行?” 李胜男死死盯着萧锐的双眼,问道:“喂,你还记得被你欺负过的魏嫣然吗?” 噗。 这句话太过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萧锐脑海中瞬间闪过《还珠格格》的画面:尔康,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乾隆帝一脸懵逼:尔康和夏雨荷?紫薇是谁?朕在哪?来人啊,把尔康拉下去砍了!大明湖给朕填平! 萧锐晕乎乎地点点头:“不错,魏相千金,我确实认识。 怎么,你也熟识魏嫣然?” 李胜男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好,既然记得便好。 魏嫣然是我的闺中密友。” 原来如此。 萧锐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魏相书香门第,养出的女儿却这般莽撞直率。 看来见到自己时那份毫不客气的态度,也就不足为奇了。 “负心汉,看招!” 话音未落,李胜男已不再多言。 只见她掌化利刃,步伐诡谲多变,竟率先攻向了萧锐。 “李胜男,你脑子进水了?我和魏嫣然不过萍水相逢,哪来的负心汉一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锐身形如鬼魅般在厅堂内游走,双手抱胸,看似轻松写意,实则暗藏玄机。 他一边灵巧地避开那些凌厉的掌风,一边高声斥责:“我向来不主动对女子出手,你若再不知进退,别怪我不讲情面。” 对面,红衣少女柳眉倒竖,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恨:“你还敢狡辩?因为你,嫣然姐姐颜面尽失,甚至被罚闭门思过整整一个月!她日日以泪洗面,口中念念有词全是你这个名字。 傻子都看得出来那是痴情,你这渣男却装傻充愣,连一面都不肯去瞧,简直禽兽不如!” “噗——” 萧锐胸口一阵剧痛,险些没忍住当场呕出一口老血。 这锅扣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他停下脚步,正色道:“李胜男,请你搞清楚状况。 我已有婚约在身,不久后便是襄城公主的驸马。 这种话传出去,成何体统?” 一旁的秦怀道也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打圆场:“胜男姑娘,息怒息怒!这其中定有误会,切莫冲动行事,快住手吧!” 四周围观的众人早已退至安全距离。 程怀默等人更是躲得远远的,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谁都知道这位李家大 ** 出手必是杀招,刚才那几招若是擦着点边,都得残废半条命,谁敢凑上去当炮灰? “疯女人,招招致命,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萧锐眼神微冷,“再不停手,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心中暗自评估:李靖夫人红拂女出身神秘,江湖人称“刺客之王” ,一身本领皆用于刺杀。 眼前的李胜男虽是嫡亲孙女,将这套狠辣功夫学了个十成十,但终究缺乏实战磨砺,不懂江湖险恶。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她对面的男人,是谁。 萧锐,那个被世人戏称为“世界刺客之王” 的男人。 别说一个初出茅庐的李胜男,即便是红拂女本人亲临,单论拼 ** 的本事,也未必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 见劝解无效,秦怀道试图再次阻拦,却被李胜男误伤,手臂差点折断。 这一瞬,萧锐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他猛地一把推开秦怀道,身形暴起。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极致的速度与技巧。 分筋错骨手瞬间发动,指尖精准扣住李胜男关节要害。 咔咔两声脆响。 不过眨眼之间,李胜男双臂扭曲成诡异角度,两条胳膊竟生生被卸了下来。 全场死寂。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惊叹萧锐身法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那位不可一世的李家千金,竟然第一次败给了同龄人?而且是如此干脆利落地败北? 空气凝固了三秒。 随后,李胜男捂着断臂处,眼泪夺眶而出,放声大哭:“呜呜呜……负心汉!大坏蛋!你等着,等我回去告诉祖母,让她扒了你的皮!” 说完,她哭嚎着转身就跑,背影显得格外凄惨。 萧锐无奈地揉了揉鼻子,低声嘟囔:“果然,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难道我该站着不动任她打吗?真是头疼。” 他转头看向旁边脸色发白的秦怀道,一脸无辜:“怀道,她这么跑回去,李尚书问起来,你们可得替我作证啊,我是正当防卫。” 周围的一群少年机械地点着头,动作整齐划一,宛如小鸡啄米,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殃及池鱼。 程怀默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竖起大拇指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而秦怀道则是一脸生无可恋,苦笑连连:“完了完了,萧大哥,你这次好像彻底惹上 ** 烦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锐满脸错愕,指着对方道:“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咱们之前不是还一块儿练过吗?怎么,你们能跟她过招,我就不配了?我本意不过是稍微教她点规矩,顺势帮把手把脱臼的关节复位,谁知那丫头片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才出了岔子……” 秦怀默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半天才憋出一句:“胳膊倒是不重要。 主要是……李家那边有个不成文的约定。” “什么约定?” 萧锐眉头紧锁。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少年窃窃私语,显然对秋菊打官司这种老黄历毫无概念,一个个幸灾乐祸地盯着萧锐,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惨败的下场。 程怀默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诡谲:“李家曾放话出去,谁能在擂台上赢走李胜男,这门亲事便许给谁。” 空气瞬间凝固。 萧锐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府内正是一派祥和景象。 李靖高朋满座,接待着远道而来的宗族亲戚;后院里,红拂女正温婉地招待着各家女眷。 长子李德骞与次子李德奖各自穿梭于拜年的人群之中,看似一切如常。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一名仆役跌跌撞闯进客厅,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夫人!出大事了! ** 的双臂被人生生卸了下来!” “你说什么?!” 红拂女张出尘猛地起身,掌心无意间拍向身前的紫檀茶几。 只听“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实木竟被她硬生生捏碎。 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原本温暖的厅堂仿佛降至冰点。 周围的宾客和女眷们噤若寒蝉,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慈眉善目的红拂嫂嫂吗?若是江湖上的人知晓,恐怕要惊呼一声“红侠” 再拜。 不多时,李胜男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两条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脸上泪痕斑斑:“祖母!有人欺负我,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看着孙女完好无损的双臂只是关节错位,红拂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翻飞,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骨节复位声,李胜男的手臂瞬间恢复了知觉。 待安抚好孙女,红拂女耐心询问原委。 听着孙女断断续续的叙述,再联想到那个荒唐的比武招亲旧约,在场众人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红拂女脸上的怒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妙极!妙极!” 她忍不住抚掌赞叹,“跟这小子切磋两年都没分出胜负,如今终于有人压过你了,这是好事一桩!” 想起当初自己一时兴起,为了宠溺孙女而立下比武招亲的狂言,正在前厅陪客的李靖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本就反对孙女习武,如今更是离谱到家。 奈何张出尘在家中大权独揽,连他也只能摇头叹息,更别提那两个唯母命是从的儿子了。 起初,他还以为孙女学的不过是些花架子,长安城内的将门虎子随手便能拿捏。 未曾想,这丫头竟是个天赋异禀的怪物,短短几年间,那些自诩天才的年轻一代纷纷折戟沉沙,无一例外败在了她的裙下。 李靖那眼神古怪得很,像看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瞧着烫手山芋。 红拂女正沉浸在“老娘教出来的孙女果然惊艳四方” 的得意中,还没从自我陶醉里回过神来,就听见丈夫幽幽补了一句:“夫人高兴得太早了。 胜男这身武艺确实顶尖,可你也别忘了,咱家可是比武招亲。 若是真没人能赢她,这姑娘往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这话像盆冷水,直接浇灭了红拂女的兴奋劲。 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随即恼羞成怒地瞪过去:“呸!少乌鸦嘴!我李家的孙女会愁嫁?外头那些青年才俊多如牛毛,我就不信挑不出一个能压得住她的!” 李靖没再反驳,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其实他也盼着那个人早点出现,好给这丫头一点教训。 然而时光不等人,两年光阴眨眼即逝。 第67章 起初还嘴硬的红拂女,心里也开始打鼓。 为了这事,她甚至放下了身段,逢年过节主动去敲那些勋贵夫人的门,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合适的小郎君。 直到今天,孙女拜年回来,直接给全家族来了个“惊喜” 。 看着红拂嫂嫂那张笑开了花的脸,周围妯娌亲戚们心照不宣地纷纷起身,恭贺声此起彼伏:“恭喜嫂子!胜男总算觅得良缘,好事将近啊!” “好好好,真是天大的喜事!” 红拂女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众人的手,“这下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各位妹妹,到时候婚礼你们可得都来,谁都不许缺席!” “那必须的!咱们可是胜男的娘家人,嫁妆高低得备份厚实的!” 就在一片喜庆祥和中,当事人李胜男却在一旁风中凌乱。 “祖母……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李胜男指着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委屈巴巴地控诉,“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们不仅不心疼,反而一个个跟中了彩票似的……呜呜,我去找祖父告状!” 众人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大家都好奇,究竟是个怎样的狠角色,才能把这位霸王花治得服服帖帖。 红拂女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孙女的胳膊:“别跑!你祖父在前院忙着应酬呢,哪有空听你哭诉。 赶紧的,老实交代,那个叫萧锐的到底什么来头?多大岁数?什么背景?居然能把我的乖孙女打得落花流水?” 李胜男这才回过味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恼交加地跺脚:“哎呀祖母!人家是真心实意喜欢他,您倒好,第一反应不是帮我 ** ,倒像是在替我查户口相亲!” 红拂女却不依不饶,摆出一副严师面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得把底细摸清楚,我才好帮你出气呀。” 李胜男没听懂其中的弯弯绕,老老实实地供出情报:“萧锐是宋国公萧瑀家的公子。 年纪嘛……我也不清楚,反正连秦怀道那小子都管他叫大哥,估计也就十九二十岁的样子。” “十九二十?” 红拂女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年纪倒是般配,你十七,他二十上下,正是黄金年龄。 宋国公府的儿子,门第也配得上……等等!” 她猛地停住,疑惑地看着孙女:“我记得萧瑀是个纯文官吧?家里怎么出了个习武的后生?而且看你的描述,这小子身手不凡,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萧锐?居然是他?” 红拂女心头一跳,急忙追问:“六妹,你认识这孩子?” 那妇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嫂子,若是真的是萧锐的话……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到底怎么回事?吞吞吐吐的,像个闷葫芦。” 红拂女蹙着眉,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 对面那位妇人苦着脸,眼神闪烁:“嫂嫂,您真不知萧锐是谁?连大郎也没跟您提过?” “家里规矩你清楚,他从不将公门中的龌龊事带回家。” 红拂女微微摇头,眼底满是困惑,“未曾听闻。” 旁边一位夫人见状,立刻接话道:“这就难怪了。 嫂嫂深居简出,自然不清楚这位新晋权贵。 说起萧锐,才华确实是顶尖的,但他最让人忌惮的,却是那一股子狠劲儿。 如今长安圈子里,谁不叫他一声‘煞星’?” “哦?” 红拂女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二十出头的小子,敢在长安地界称煞星?有点意思,细说。” 几位知情妇人交头接耳,拼凑出各种零碎消息。 红拂女听得津津有味,连一旁的李胜男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原来这萧锐的名头,竟如此响亮。 “……得罪遍了朝中百官,这才得了‘长安煞星’的名号。 不过百姓心里有杆秤,私下都敬他叫‘萧青天’、‘萧铁面’。” “好!干得漂亮!” 红拂女抚掌大笑,眼中精光四射,“我最看不惯那帮官场老狐狸的尔虞我诈,这般行事风格,倒是合我的胃口。” 话音未落,另一人却神色凝重地插嘴打断:“嫂嫂,才华人品暂且不提。 您可知道,陛下已赐婚,要让他迎娶襄城公主?他是准驸马爷了。 所以胜男姑娘这事儿……” 空气瞬间凝固。 红拂女与李胜男祖孙俩对视一眼,脸上笑容僵死,彻底傻眼。 *** 翌日清晨,一场惊天八卦如瘟疫般席卷整座长安城。 年味尚未散尽,街头巷尾便炸开了锅。 “听说了没?那位风头无两的准驸马萧锐,竟是个脚踩两条船的货色!” “不仅跟襄城公主的六礼走了一半,转头又把兵部李尚书的孙女给扣下了!” “哪个萧锐?我没听过这号人物。” “还能有谁?写下《侠客行》、铁面无私的那位萧御史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又转为惊叹:“原来是萧御史!那是好事啊!萧大人敢杀 ** 污吏,替百姓做主,别说纳个小妾,就是再娶个公主,那也是天大的恩宠嘛!” “放屁!” 一个老胡头儿啐了一口,满脸不屑,“皇帝家的公主是白菜吗?想娶就娶?当上驸马已是祖坟冒青烟,还想搞一夫多妻?别说是两房,就是纳个妾都要看皇室脸色!我看萧锐这次是要完蛋。” “完什么蛋?不就是多了个女人?你看封德彝的儿子封言道,人家也是驸马,听说养了三家 ** 的姬妾,皇室怎么没吭声?” “那你问问他现在在哪?” 有人冷冷反问。 老胡头儿一愣,随即讪笑道:“咳……谁不知道,他被萧御史当街砍了脑袋……呃,这个……” 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有人在骂萧锐德行有亏,有人赞他敢爱敢恨。 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着那个名叫萧锐的男人。 坊间流言如沸水般翻滚,听得萧锐头皮发麻。 “听说了吗?驸马爷萧锐那是真男人,迎娶长宁公主后,竟还要纳妾,且非寻常女子。” “什么纳妾?你落伍了!是三房!” “三房?还有谁?” “御史大夫魏征的千金!据说那魏家姑娘与兵部尚书李靖的孙女乃是闺中密友,两人竟相约同嫁萧驸马。 嘿嘿,好戏开场了,两位世家女联手,怎敌得过那位天家公主?” …… 这些市井闲话钻进耳朵,萧锐只觉得浑身冰凉,冷汗直冒。 完了。 这次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魏嫣然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但比武招亲李胜男的事,早就捂不住盖子了。 这般满城风雨,别说宫里那位能听到,便是老魏、老李靖若是知晓,恐怕也得掀翻屋顶。 生平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宋国公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萧瑀听着家丁的汇报,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挥挥手屏退左右,屋内只余父子二人。 萧锐攥紧衣角,紧张得不敢抬头直视父亲,“爹,您听我解释,这些都是谣言……” “唉,大郎。” 萧瑀长叹一声,眼神复杂,“我可以信你,可魏征信吗?李靖信吗?陛下信吗?” “跟魏家无关,全是有人恶意中伤!” 萧锐咬牙切齿,“等我查出是谁造谣,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与此同时,宿国公府内,程怀默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莫名觉得后背一阵阴冷。 萧瑀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若说魏家之事是假,那李靖孙女的传闻,便是真咯?” 不等儿子开口,萧瑀便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你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 ** 债?早跟你说过,即便有了公主,纳妾也要徐徐图之,讲究个门当户对。 你倒好,按捺不住性子,闹得满城皆知。” “怎么,嫌弃家里给你安排的出身低微?李靖的孙女够身份了?哼,我兰陵萧氏虽非五姓七望之首,但地位何曾逊色半分?便是为你寻个五姓女也易如反掌。” “兵部尚书李靖出自陇西李氏,他的孙女确实不错。 你看上了,私下里跟爹说便是。 如今倒好,连陛下都先一步知道了,让我如何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圆谎? 萧锐愕然失语,心中暗道:这可是亲爹啊! 然而联想到皇帝和李靖可能的雷霆之怒,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声音弱了几分:“爹,要不……我先出去避避风头?众口铄金,万一陛下或李尚书动怒打上门来,我、我可怎么办?” “混账东西!” 萧瑀重重跺脚,厉声喝道:“这是宋国公府!我萧瑀何时怕过谁?大年初一,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儿子不成?” 萧瑀背过身去,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仿佛刚才的算计纯属无奈之举。 “罢了,既是你惹出的祸端,理亏在先。” 第68章 萧瑀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大郎,农庄是去不成了,趁现在风头紧,赶紧去你秦伯伯那儿避避风头,切记莫要让人瞧见。” 萧锐愣在原地,大拇指还僵在半空,心中万马奔腾。 说好的大年初一护犊子呢?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是硬汉老爹,后一秒就成了甩锅专家。 与此同时,立政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唐太宗李世民一脚踹翻了身旁的胡凳,怒目圆睁,胡须都在颤抖:“逆子!上次收养姬妾那笔烂账朕还没跟他清算,如今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皇家威严!来人,立刻把萧锐给朕押来!”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待李二将事情原委道明后,原本端庄的面容也沉了下来。 她暗自心惊:平日里看着温吞谦逊的萧锐,胆子竟大到这种地步?看来之前确实是把他宠坏了。 但转念一想,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二郎,先别急着动手。” 长孙皇后轻摇团扇,语气温柔却透着寒意,“此事若闹大了,皇室颜面何存?不如顺水推舟,假装不知。 既然他敢招惹红侠姐姐的孙女,那就让他好好尝尝苦头。” 李世民挑眉:“爱妃有何高见?” “襄城公主订婚在先,比武招亲在后,这门婚事板上钉钉。” 长孙皇后淡淡道,“不妨让人去探探红侠夫人的口风。 堂堂兵部尚书的嫡孙女,若是愿意给人做妾室填房,那我们自然没意见。”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与夫人对视一眼,不禁抚掌大笑:“观音婢真是朕的女诸葛!红侠夫人连药师都头疼三分,岂会甘愿让孙女受此委屈?萧锐这小子无法无天惯了,就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最毒妇人心’。 朕倒要看看,他吃瘪时是什么表情。”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哪怕是贤名远播的长孙皇后,耍起心眼来也丝毫不输阴险小人。 萧锐啊萧锐,能被皇后亲自算计,你这驸马当得也算值了。 事实证明,尚书夫人红拂女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火爆刚烈。 当媒人上门,暗示这位赫赫有名的驸马爷愿意纳李尚书之孙女为妾以平息事端时,红拂女直接吐了一口唾沫。 “放屁!老娘的掌上明珠,岂是给外人做小的料?” 红拂女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气腾腾,“杀了他!不就是一个色胆包天的驸马吗?杀了他,既是替女儿出气,也是替襄城除害。 皇后娘娘通情达理,绝不会怪罪。” 怒火攻心之下,红拂女不再犹豫,披挂上阵,直奔宋国公府,准备兴师问罪。 而在同一时刻,御史大夫魏征的府邸内,却是一片凄凄惨惨戚戚的景象。 大年初一的喜庆日子,魏家后宅却哭声震天,显得格外刺眼且不合时宜。 魏夫人抱着小女儿魏嫣然痛哭流涕,长子魏叔玉早已入朝为官,此刻也是满脸愤懑,低声咒骂着萧锐的 ** 行径,发誓绝不善罢甘休。 魏征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不住地劝解,但家中女人的哭声根本听不进去。 “爹!那萧锐已是金枝玉叶的驸马,为何还要纠缠小妹?他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不成?” 魏叔玉咬牙切齿,恨声道。 魏征猛地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住口!此事定有误会。 凭我对萧锐的了解,坊间那些谣言不可信!” “谣言?满长安都在传,说那萧锐始乱终弃了小妹,您这……” 话音未落,趴在母亲膝头啜泣的魏嫣然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两团怒火,“萧锐!今日我与你拼了!” “安安,冷静!快冷静!” 魏征额角青筋直跳,心中暗自叫苦。 自家闺阁千金,平日里温婉端庄,怎地跟李靖家那个泼辣闺女混久了,性子变得这般火爆?这哪是大家闺秀,简直是只炸毛的母老虎,竟要当街跟人拼命? 一旁的魏叔玉忍不住插嘴:“我就说嘛,这事肯定有猫腻。” 魏叔玉你给我闭嘴! 魏征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纵横捭阖从未输过,可面对这等家务事,却是典型的清官难断。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把这两个儿子都塞回去重造。 魏嫣然泪眼婆娑,满脸委屈:“大哥你胡说什么?谁跟那个登徒子有一腿?” “不是我说啊,小妹,是坊间传闻……” 魏叔玉一脸无辜。 “传闻什么?我压根不认识他。” “坊间都说,你们酒宴相识,打闹结缘,后来萧锐身边多了个李胜男,就把你给甩了……” 看着傻儿子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描述,魏征无力地捂住双眼。 这真是他亲生的?没眼力见儿就算了,还往枪口上撞!妹妹现在就是个 ** 桶,他还在那儿 ** ?嫌家里不够乱是吧? 噗—— 魏嫣然急火攻心,气血逆冲,竟直接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女儿,哭喊声中满是绝望。 魏叔玉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去请大夫。 “看看你干的好事!” 魏夫人转头便怨怼丈夫。 魏征一头雾水:我怎么就错了?萧锐仇家遍地,这谣言定是有人蓄意抹黑,只要让我抓到那个造谣的,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蓄意抹黑?无风不起浪!” 魏夫人声音尖利,平日里的柔弱荡然无存,“萧锐可是御史台的人吧?还是你手下的得力干将?堂堂御史大夫门下,竟出了这种贪花好色的败类!你、你……若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魏征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夫人息怒,既然萧锐医术通神,不如我去请他来救治嫣然。” “站住!你疯了吗?” 魏夫人厉声喝止,平生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吼向丈夫,“女儿被那恶人所害,你还要请他来救?休想!” 魏征一拍脑门,故作恍然大悟状,赔笑道:“夫人误会,口误口误。 既然他是罪魁祸首,那我这就去把他抓来,当着嫣然的面严惩不贷,让她出一出气,或许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 说完,他不敢多留,转身便往外冲。 心里却默默祈祷:萧锐啊萧锐,这事最好跟你没关系,否则嫣然若有闪失,我便是拼了老命,也要找你爹萧瑀算账! 远在宋国公府的萧瑀,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心中莫名不安。 宋国公府大门紧闭,门外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瑀,少拿那套虚礼糊弄我。” 一声娇喝穿透寒风,红拂女立于马背之上,眉眼间尽是凌厉杀意,“交出锐儿。 否则,今日便是你宋国公府过不了年的开始。” 萧瑀闻言,眉头微挑。 这般泼辣刚烈的女子,世间罕见。 昔日坊间传闻李靖夫人性格火爆,如今看来,非但不是夸大其词,反而收敛了三分锋芒。 “不知犬子究竟触怒了夫人?” 萧瑀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红拂女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装什么糊涂?长安城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你真当老夫是瞎子聋子?若是不把人交出来,老娘便自己进去搜!偌大一个宋国公府,还拦不住我?坏了我家孙女的清白名节,萧锐那个混账东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瑀毕竟是历经宦海沉浮的老狐狸,城府极深。 他嘴角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意:“夫人言重了。 市井流言,多为捕风捉影,不足为信。 今日锐儿恰好去城外给亲戚长辈拜年了,并未归家。 待他回来,我自会带他登门赔罪,解释清楚这其中的误会。” “不在家?” 红拂女眼神骤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不是畏罪潜逃了吧?” “犬子行得正坐得端,何来逃亡一说?” “哼!” 红拂女拂袖怒道,“萧瑀,你那儿子萧锐,明知我家孙女已有婚约在身,竟敢跑去应比武之约。 赢了又如何?难道想让我孙女做小老婆吗?简直是无礼纨绔,欺我李氏无人管教不成?” “这……断不可能。” 萧瑀故作惊讶,随即拱手道,“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这就派人去寻,务必问个明白。” “不必费心了。” 红拂女打断他的话,语气森寒,“既然萧锐选择了逃避,那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 长安城这么大,想找个人容易得很。 萧瑀,我劝你最好盼着锐儿藏得严实些。 否则,一旦被他找到……”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萧瑀的脸庞,“你这宋国公的爵位,恐怕就要传给那位次子了。” “你……” 萧瑀脸色一沉,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是手握重权的 ** ,岂能受此羞辱? “李夫人,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是又如何?” 红拂女昂起下巴,傲然道,“兰陵萧氏权势滔天,但我红拂女偏就不怕。 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早年间行走江湖时,老娘是做什么营生的。” 做什么的? 第69章 在场之人皆心头一跳。 凡是年岁稍长、有些身份背景的人,谁不知道红拂女曾是隋朝权臣杨素府中豢养的顶级刺客?那是真正的 ** 利器,顶尖中的顶尖。 怎么?你想对我儿子动手? 萧瑀脑海中瞬间闪过秦叔宝对萧锐武艺的评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屑。 想动我的儿子?就凭你?恐怕你没那个本事。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双方就要兵戎相见,远处马蹄声碎,魏征策马狂奔而来。 “误会!全是误会!” 魏征勒住缰绳,高声喊道,“各位暂且消消火气,萧锐何在?” 张出尘的目光落在魏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魏黑脸?呸!若非我孙女是为了替你女儿魏嫣然出气,今日之祸根本不会发生。 那萧锐轻薄了你女儿,你不思为女儿撑腰 ** ,反倒跑来劝架?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何必生她?” 魏征被怼得脸色铁青,一时哑口无言。 萧瑀见状,连忙打圆场:“魏大夫也是来寻犬子的?实在抱歉,锐儿外出未归,等他回来,我定会带他登门致歉。” 红拂女瞥了他们一眼,满脸不屑:“等你们找人?不用了。 要人,我自己会去找。” 说罢,她猛地一夹马腹,衣袂翻飞间,人已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与僵立的众人。 大年初一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宋国公府的石阶。 萧瑀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满头大汗的魏征身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儿子根本不在家,你非要在这儿堵着,是想进去跪拜祖宗,还是想给老夫磕头拜年? 魏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一把攥住萧瑀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快告诉我,锐儿在哪儿?婉儿急火攻心,已经昏死过去,若是迟了,恐怕就没命了!让锐儿随我回家救人!” 救命? 这两个字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 萧瑀眼中的戏谑更甚,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向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御史大夫,良久,才慢条斯理地挤出一句讽刺:“魏大夫,李夫人要人向来干脆利落,独独您这般……太阴损了些。 为了逼出犬子,竟想出拿自家女儿性命做筹码的毒计。 今儿可是大年初一,您就不怕折了自家女儿的福报?” “你……你说什么?” 魏征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这老狐狸是在诈自己? 可转念一想,魏征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谁拿闺女的命开玩笑?若是假意试探,何必如此失态?他急得嗓子都哑了:“萧瑀!我没心思跟你打机锋!我是真的着急,让开,我要亲自去见锐儿!” 任凭魏征如何解释,萧瑀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咬死了一个字:没有。 与此同时,魏府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长子魏叔玉满脸愁容地在厅中踱步,太医刚被请进门号脉,却迟迟未见父亲归来。 若再拖延片刻,小妹这条命恐怕真要交代在寒风里了。 而在宋国公府门口,双方的拉扯已从言语交锋升级为肢体对峙。 萧瑀彻底失去了耐心,指着魏征的鼻子冷笑道:“我看透了,魏黑脸,你根本不是来找我儿子的,你是专程来找茬的吧?坊间那些流言蜚语,你去堵造谣的人啊,堵在我宋国公府大门前装什么清高?风大,本侯没空陪你受冻。” “萧愣子!” 魏征怒火中烧,原本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老夫今日是来找女儿的……呸!是来找萧锐的!你给我让开,我自己进去搜!” 这一声“萧愣子” ,仿佛点燃了 ** 桶。 萧瑀双眼圆睁,暴怒道:“魏黑子,你刚才叫我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他本就认定魏征心存歹意,此刻更是觉得对方侮辱性极强,恨不得立刻动手。 “萧愣子!怎么?嫌难听?” 魏征梗着脖子,眼眶通红,“我闺女若有三长两短,咱俩没完!” 两人吵得唾沫横飞,引得周围下人侧目。 萧夫人和次子萧钺在一旁焦急劝阻,毕竟今日是大年初一,两位朝廷重臣在府门前公然对骂,传出去实在太不体面。 然而,对于这群习惯了太极殿上唇枪舌剑的老油条来说,场面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日子对不对。 寻常时候,他们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那是常态,今天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从府内冲出,神色惊慌:“老爷!不好了!大公子在秦将军府上,被李尚书夫人堵住了!”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萧瑀瞳孔骤缩,惊疑不定:“什么?她怎会知道锐儿躲在秦将军府?” 魏征闻言,脸上的焦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狂喜。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下积雪簌簌落下:“好哇!露马脚了吧?还嘴硬说不知道?原来真把锐儿藏在了秦王府!萧愣子,咱们走着瞧,这笔账回头再跟你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站住!” 萧瑀脸色铁青,怒吼一声,“休想欺负我儿子!” 他大手一挥,命人牵来战马,翻身上鞍,朝着魏征离去的背影追去。 心中暗忖:连李夫人那样的女流我都整不过,难道还怕了你这个魏黑子? 腊月寒风凛冽,秦府庭院内积雪未消。 张出尘刚踏进院门,便见一堆雪人旁,两个少年正 ** 腾。 她目光微凝,落在其中一名身着单薄武士劲装的青年身上。 那人身形虽显瘦削,却如松立雪崖,气息绵长均匀,面上竟无半分寒意侵体之色。 “这便是萧锐?” 张出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几分玩味,“生得倒是副好皮囊。 难怪能胜我孙女,这般年纪便能做到寒暑不侵,修为确实不俗。”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锐心头微震,暗自揣测眼前红袍贵妇的来历。 此人仅凭一眼便看破自己内功境界,这份眼力,就连当世猛将秦叔宝亲自交手试探都未必能得知,未免太过骇人。 身旁,秦怀道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萧大哥,这位是兵部尚书李靖大人的夫人,也是胜男的祖母。” 话音未落,一道娇嗔声骤然响起:“小坏蛋,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呢?” 秦怀道浑身一僵,脸色涨红。 这称呼并非辱骂,而是红拂女对他独有的戏谑外号。 当年秦叔宝取名时或是口误,或是张出尘听岔,硬是将“秦怀道” 听成了“秦坏蛋” ,从此这个绰号便如影随形,成了两人间的私密玩笑。 他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行礼:“怀道见过红侠伯母。 伯母明鉴,萧大哥绝非有意冒犯,这其中确有误会……” “退下,没你说话的份。” 红拂女抬手打断,目光如电般刺向萧锐,“无论是不是误会,我孙女的名节已被你搅乱。 小子,今日这事,你得给个交代。” 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秦叔宝满脸堆笑地快步走来,拱手作揖:“哎呀,原来是红侠大姐驾到!失礼失礼,本该是小弟登门拜年的,怎敢劳您大驾?快请进屋说话!” 说着,他转头瞪了一眼儿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夫人出来待客!” 张出尘并未移动脚步,只是拱了拱手,神色直率:“叔宝,不必虚礼。 今日我来,专为寻这年轻人算账。 你不会也像萧瑀那般,跟我打马虎眼,装作不知晓此事吧?” 秦叔宝额头渗出细汗,心中暗叫苦连天。 论武艺他是顶尖高手,但这般周旋人际、处理纠纷,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他干笑着解释:“嗨,这事儿我也听孩子们说了,纯属误会。 我正打算带萧锐去赔罪呢。 大姐可能不清楚,萧锐这几年在外游学,刚回长安不到一年,对咱们这边的规矩尚不熟悉……”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红拂女冷冷挥手,直接戳穿了他的敷衍,“撒谎你这行不通。 既然都是习武之人,懂不懂江湖规矩?” “规矩?” 萧锐眉头微蹙。 他行走江湖多年,却未曾听闻大唐武林还有此类繁琐定式。 秦怀道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提醒:“萧大哥,挨打要站好,认罚便是。” 秦叔宝见状,猛地踢了儿子一脚,随即大步上前,将萧锐护在身后,一脸诚恳地劝道:“红侠大姐息怒,不过是晚辈间的一点摩擦,何必动气?总不能跟小孩子动手吧?” 张出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辈分论,胜男可是萧锐的晚辈。 你说,这理儿该怎么讲?” 萧锐心头微沉,目光扫过秦府朱门前的积雪。 这里是秦叔宝的地盘,若真让长辈替自己挡灾,不仅不合礼数,更显得他萧锐无能。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拱手行了一记标准的晚辈礼,神色肃然:“李前辈明鉴。 第70章 晚辈不知李府规矩,致使误会加深,此乃萧锐之过,万死难辞其咎。 前辈若要 ** ,尽管吩咐,萧锐绝不推诿。” “住口!” 秦叔宝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刚要开口阻拦。 谁知红拂女非但没怒,反而轻笑出声,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敢作敢当,确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硬骨头。 既然你担得起这错,那便有个法子——去跟圣人退了襄城公主的婚约,本座便将孙女许配于你。” 全场死寂。 连一旁的秦怀道都瞪大了眼,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完了?刚才还剑拔弩张要兴师问罪,怎么转眼变成相亲现场了? 萧锐却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坚定:“不可能。 我与襄城公主婚约在先,且彼此心意相通,此事断无变通。 还请前辈另寻高就。” “两情相悦?” 红拂女眉头微蹙,笑意渐冷,“那你招惹我家胜男作甚?她若是无意,岂会平白惹祸上身?” 萧锐正色道:“怀道兄弟可作证。 在下对令孙女一无所知,更是被她强行邀战。 晚辈步步退让,不愿动武,直至逼不得已才反击。 这其中并无半点轻薄之意。” 红拂女眉梢一挑,眼中怒 ** 现:“你的意思是,是我那不成器的丫头倒贴?还是说你萧大才子重情重义,全怪我孙女蛮横无理?” 她冷笑一声,语调陡然转厉:“好!年轻人果然有骨气。 听闻你是长安年轻一辈的第一才俊,心高气傲倒也正常。 既如此,你若能打赢我,胜男便是你的人。 李府一言九鼎,胜者得妻,输者退散!” “伯母不可!” 秦怀道急了,忍不住提醒,“萧大哥已是皇室驸马,驸马之身……” 话未说完,一只脚狠狠踹在他小腿上。 秦叔宝脸色铁青,立刻抢步上前打圆场:“红侠息怒。 今日之事,定要不伤和气。 小弟愿亲自入宫面圣,从中斡旋。 萧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品行端正,绝不会辜负胜男。” 空气再次凝固。 萧锐彻底懵了。 疯了吗?秦伯伯这是唱的哪一出?刚才不还嫌自己多事吗?现在怎么主动要把孙女往火坑里推?自己对那个暴力女根本毫无兴趣啊! 秦怀道疼得龇牙咧嘴,压低声音 ** :“爹!您糊涂啊!萧大哥和公主才是正配,让胜男姑娘再嫁,岂不是给人做小?这传出去,李家的脸面往哪搁?” “闭嘴!” 秦叔宝目眦欲裂,恨不得捂住这蠢货的嘴。 这小子真是榆木脑袋,至今没看懂局势。 如今整个长安都在盯着秦府。 兵部尚书骑虎难下:若拒婚,则是言而无信,自毁威信;若嫁孙女,则需给足理由。 更重要的是,只有秦叔宝心里清楚,这位红侠对孙女的婚事焦虑到了极点,近乎病态。 萧锐的出现,虽然是个麻烦,但也给了一个台阶。 看此刻的气氛,红拂女表面的愤怒之下,分明藏着对萧锐实力的认可,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提出以比武定婚约,不过是给双方留个体面的台阶。 秦琼暗自揣测,那红拂女或许会看在长辈的情分上,刻意手下留情。 至于萧锐能否胜出?在秦叔宝看来,这根本不成问题。 旁人只知红拂女名头响亮,却不知萧锐的底细,唯有他这位“秦二哥” 心里有数——这小子,是个怪物。 然而,就在他为此得意时,萧锐却抛出一句惊世骇俗之言:“抱歉,我不打女人。” 这一句话,简直比往 ** 桶里扔火把还要致命。 秦琼嘴角一抽,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 红拂女眼中的戏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如血的杀意。 怒火值瞬间爆表,周遭的气温都似乎降了几度。 “放肆!” 秦琼厉声呵斥,试图挽回局面,“萧锐,李夫人是你长辈,休得无礼!” 未等萧锐开口致歉,对面的红拂女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清冷刺耳,透着彻骨寒意:“好,好一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郎。 你说你不打女人,可没说不能跟女人打?呵,意思是……你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 一旁的秦怀道急得直扯萧锐的衣角,压低声音催促:“萧大哥,快道歉啊!红侠伯母可不是寻常女子,你功夫虽强,但跟她相比……你还是认个错吧。” 萧锐瞥了秦怀道一眼,心中暗嗤:你这小子,怎么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什么水平你还不清楚?难道眼前这位出身显赫的尚书夫人,还能比大唐战神秦叔宝更强不成? 自幼习武,历经沙场,自穿越至大唐以来,萧锐曾与数位历史名将交手。 那些战斗固然酣畅淋漓,却无一能让他落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站在巅峰俯瞰众生的感觉,让他甚至生出几分独孤求败的寂寥。 今日遇见红拂女,这位传说中虬髯客口中的“风尘三侠” 之一,更是武林中的传奇人物。 既是同行,又是高手,这哪里是劫难,分明是天赐的道侣切磋机缘。 萧锐非但不惧,反而心生期待。 秦怀道欲言又止。 他知道萧锐的本事,也听过红拂女的战绩。 并非萧锐技不如人,而是红拂女修行的乃是 ** 技,招招致命,毫无花哨。 在这种搏命之局中,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两隔。 大年初一的,谁也不想见血。 看透局势后,萧锐神色淡然。 他整理衣衫,缓步上前,向张出尘行了一礼。 这不是晚辈对长辈的跪拜,而是武者之间平等的致敬。 “萧锐不才,习武至今,未曾遇敌手。” 他抬眼直视红拂女,目光灼灼,战意沸腾:“若今日之事,唯有武力能解,那便来吧。” 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涌出的那股纯粹而炽热的战意,红拂女眼中的杀意竟转化为一丝欣赏。 她双目如电,紧紧锁住萧锐,语气森然: “小子,想清楚了。 这一步踏出去,你可能会死。” 红拂女怒极反笑,那双美目中寒意凛冽。 秦叔宝急忙横身挡在二人中间,满头大汗地打圆场:“何至于闹到这一步?红侠大姐,您何必跟晚辈一般见识?今日正值大年初一,若是伤了和气,无论谁吃亏都不吉利。 萧锐那孩子虽是有些不知深浅,惹了祸端,但念在他一片赤诚……” “赤诚?” 红拂女冷冷打断,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萧锐的脸庞,“既然有人拦着不让打,小子,你打算怎么收场?” 萧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这里是秦伯伯府邸,若是动手打坏了物件,传出去确实晦气。 不如,我们去外面?” “放肆!萧锐,你疯了吗?快回来!” 秦叔宝厉声呵斥,却已迟了一步。 只见红拂女——张出尘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狂放与杀意:“好!有点骨气!走,出去一战!老夫多年未与人生死相搏,今日若你能在我手中活下来,我就把孙女嫁给你!”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向门外。 萧锐眼中精光一闪,紧随其后:“前辈若输了呢?今日之事,可否一笔勾销?” 张出尘脚步微顿,心中诧异这小子哪来的底气,随即冷哼道:“若你能胜我,不用叔宝去求情,我自己去把孙女送你做妾!” 话音未落,不等萧锐站稳脚跟,张出尘已率先发难。 她身法诡异莫测,飘忽之间,指尖已多了一枚寒光闪闪的钢针发簪,直取萧锐要害。 若非萧锐身法灵动独到,险些便栽在这偷袭之下。 他随手一抹裤腿,一柄黑铁短匕悄然滑入掌心。 那股熟悉的冰冷触感瞬间涌遍全身,仿佛将他拉回了前世丛林中的生死搏杀。 “来得好!” 萧锐低喝一声。 秦府门前,一场无声的死斗骤然爆发。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尘土飞扬,只有脚下积雪被劲气掀起的细微声响。 十步方圆之内,青石板 ** 无遗,连一丝雪花都未能存留。 远处的秦怀道看得头皮发麻,冷汗涔涔:“爹,原来萧大哥平时跟我们切磋时,竟然藏得这么深!就凭这肉眼难辨的身法,真要杀我,恐怕我一招都接不住。” 秦叔宝也是面色凝重,喃喃自语:“只知萧锐步法精妙,却没想到他竟同你红侠伯母一样,修的是 ** 技。 只是……一个宋国公世子,何时干过这等行当?” “爹,若是您对上他们两人,能赢吗?” 秦怀道忍不住问道。 秦叔宝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若是正面硬撼,以为父全盛时期的功力,他们绝非对手。 但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暗处偷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为父也绝活不下来。” 秦怀道倒吸一口凉气:“爹,您居然也这么厉害?可您之前不是说,全盛时期也只能和萧大哥打个平手吗?” 第71章 秦叔宝斜睨了身旁一脸稚气的儿子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豪:“你萧大哥使的是霸王枪路数。 方才那一战,他借的是身法灵动、暗藏杀机的偷袭手段,招招精妙绝伦。 但我秦家锏讲究的是势大力沉,乃是正面对决的王者之器,以力破巧,天生便压人一头。” 秦怀道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底对父亲的敬仰又多了几分崇拜:“父亲,孩儿何时也能达到这般境界?” 闻言,秦叔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下辈子吧。” “啊?” 秦怀道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爹,您不是刚说秦家锏天下无敌吗?为何……” 秦叔宝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傻孩子,武学一途,天赋二字重于泰山。 为父这身横练功夫和敏锐反应,皆是老天赏饭吃,远超常人。 虽无花哨步法,却能凭本能弥补速度短板,靠绝对力量取胜。 可你根骨 ** ,资质愚钝,此生若能修成百人敌的造诣,已是祖坟冒青烟的极限了。” 噗—— 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秦怀道面如死灰,心中疯狂吐槽:亲爹就是亲爹,直说不行不行吗?非要剖析得这么透彻,是怕我不够绝望吗? 未等父子俩继续碎碎念,战场局势骤然紧张。 秦叔宝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场 ** ,沉声道:“胜负已分毫之间。” 此时,红拂女清冷的声音划破空气:“小子,接我这招暴雨梨花!”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漫天残影。 四面八方,无数细微至极的暗器如蝗虫般涌向萧锐。 这种级别的速度与密度,别说是秦怀道这等水平,便是高手也未必能看清暗器的轨迹。 秦叔宝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搓着牙齿倒吸凉气,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刚才吹牛吹大了!什么一力降十会?面对这种覆盖式的攻击,自己恐怕只能以命换命,绝无胜算。 就在众人心头一紧之际,异变突生。 萧锐不仅没有闪避,反而狂笑出声,笑声震天:“来得好!且看我金钟伏魔!” 只见他反手扯下腰间束带,借力将外袍甩起。 在暗器触及身前的刹那,那原本轻薄的衣袍竟被他舞得密不透风,原地旋转间,宛如一口黑色的巨钟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前世身为名门之后,萧锐博采众长,此刻竟将少林金钟罩与袈裟伏魔功完美融合,活学活用到了极致。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雨打芭蕉般响起。 纤薄的布料竟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攻势,围观的秦家父子目瞪口呆,彻底看傻了眼。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众人以为萧锐稳操胜券之时,释放完暗器的张出尘突然收势。 她那鬼魅般的步伐骤然停顿,随即并指如剑,凝聚毕生功力,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寒芒,直击黑钟中心。 嘶啦—— 一声布帛碎裂的脆响炸开。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钟罩,竟被这一指轻易撕裂。 指尖寒光一闪,直奔萧锐咽喉要害而去。 “手下留情!” 目睹此景,秦叔宝瞳孔骤缩,惊恐万分的怒吼声响彻全场。 萧锐袖底寒芒乍现。 那柄黑沉如墨、隐隐透着乌金冷光的短刃,比他想象的速度更快,已死死抵在了张出尘的咽喉处。 一寸长,一寸强。 胜负在这一瞬尘埃落定。 秦怀道立在远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他看着对峙中的两道身影,呼吸都变得凝滞。 空气凝固了三息。 萧锐手腕微翻,收刀入鞘,抱拳一礼:“前辈手下留情。” 张出尘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仰头大笑,笑声爽朗穿透云霄。 她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多少年了?在这江湖沉浮半生,竟还有人能逼出她这样的反应。 老天终究是眷顾她的。 她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萧锐的肩膀:“好小子!有点意思。 以后别欺负胜男那丫头。” 无人察觉的是,就在衣袍掩映的死角,她指尖悄然夹着一枚寸许长的淬毒细针,又无声无息地滑回袖中。 萧锐点头应承:“前辈放心,既然有婚约在先,我萧锐敢作敢当。 回去我便让家父备齐聘礼,绝不赖账。” 话一出口,他心头却是一紧。 聘礼?他想起了襄城公主。 这下麻烦大了。 两头都要应付,该怎么跟公主交代? 张出尘瞥见他神色变幻,笑骂一声:“没出息的东西!这点事就愁眉苦脸了?待我亲自去面见皇后,好男儿三妻四妾乃是常理,不必为此困扰。” 此时,秦叔宝带着家人围拢过来,满脸喜色:“萧兄,恭喜啊!还不快谢过红侠伯母手下留情?” 萧锐愣住,挠了挠头:“呃……好像是我赢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出尘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叔宝作证,这声伯母叫得没错。 不过若是真娶了胜男,按辈分,你该叫祖母才对。” “啊?祖母?” 萧瑀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随即反应过来,老脸一红。 就在这时,马蹄声碎,魏征与萧瑀策马疾驰而至。 “这是怎么了?地上怎么画着这么大一个圈?” 魏征勒马停住,眉头紧锁。 张出尘回首,冲魏征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魏相来晚了。 若令千金也要嫁入萧家,恐怕只能排在后面,做个平妻之下的妾室了。” 说罢,她向身旁的宋国公萧瑀颔首致意,身形一晃,已飘然远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什么?嫁给萧锐?妾室?” 魏征整个人都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萧瑀赶紧冲上来,上下打量儿子,焦急道:“大郎!没事吧?那个疯婆子有没有伤着你?爹来迟了,都是这魏黑脸拖后腿……” “老爹!” 萧锐急忙捂住父亲的嘴,余光警惕地扫视远方,压低声音,“人家还没走远呢,慎言。” 秦叔宝拱手贺喜,语气真诚:“萧兄,恭贺新婚之喜。” 萧瑀却是一脸苦相,连连摆手:“喜从何来?锐儿惹下滔天大祸,如今满城风雨,我躲在你这儿还怕被发现,哪里有什么喜事?”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魏征,眼中满是怨气:你看,就是这魏黑子追债太紧,才搞成这样。 秦怀玉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着萧瑀的腕子,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老萧,把心放回肚子里。 李尚书那边的事,已尘埃落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刚才李夫人亲自开口,松了口。 那孙女李胜男,愿意嫁入咱们家,给锐儿做妾。 不仅如此,她还承诺会亲自进宫,替锐儿向皇后娘娘求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瑀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当真?今儿可是大年初一,这瞎话可不敢乱编。” 一旁的魏征也是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你在逗我” 四个大字。 “千真万确!” 秦怀道挺起胸膛,刚要添油加醋地炫耀自家老爹的威名,就被秦叔宝一记眼刀扫了过去。 “闭嘴,休要胡言。” 秦叔宝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截断了儿子的话头,转而看向萧瑀,神色温和却透着精明,“此事说来复杂。 锐儿与胜男姑娘那场‘意外’,看似荒唐,实则是缘分到了。 李家最疼孙女,李夫人起初那是试探,如今看来,锐儿的担当与身手,彻底折服了她。 这门亲事,算是成了。” 这番话,高明之处在于两头不得罪。 既保全了红拂女一脉的清白名声,又巧妙地掩去了萧锐太过惊艳的表现。 年少成名,树大招风,在这波谲云诡的长安城里,收敛锋芒才是长久之计。 萧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来如此……因祸得福?” 但下一秒,疑虑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起传闻中那位李 ** 不爱红妆爱武装,一身好功夫承袭自母系,不由担忧道:“听说那胜男丫头武艺高强,若是嫁过来,锐儿能压得住吗?” “多虑了。” 秦叔宝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胜男虽喜武,终究是教养良好的闺秀。 锐儿文武双全,配她绰绰有余。 这媒人,老夫已经应下了。” 见秦叔宝把话说得如此圆满,萧瑀心中感激,自然不愿驳了对方面子。 他笑着打圆场:“有秦兄从中斡旋,我自是放心。 锐儿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闯了大祸,反倒白捡个媳妇……等等。” 话音未落,萧瑀脸色一变:“妾室?李尚书膝下唯此一女,怎么就成了妾?” “不成!万万不可!” 秦叔宝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人家姑娘是大度才愿屈就,我们萧家若是不识抬举,让人家做个妾,岂不是寒了人心?” 他当即拍板定案:“既是男方求娶,三媒六聘、礼数周全,一样都不能少。 第72章 虽不能与襄城公主平起平坐,但也得争个平妻的名分。 此举一是让药师看看,我萧家绝不亏待女子;二是给皇室一个交代。 事不宜迟,我现在便入宫请罪。”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商量得热火朝天,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魏征终于忍不住插话:“你们聊得挺欢,差点把我这活人给忘了?” 萧瑀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刀:“你当初不是说,我家锐儿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吗?如今人就在眼前,你却不着急了?还是说,之前的鬼话,你自己都不信了?” 被戳中痛处的魏征脸皮一厚,竟真有些想学程咬金耍赖皮,直接上手揍人。 察觉到气氛不对,一直旁听的萧锐抬起头,目光清亮:“老魏,出什么事了?”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魏征再也顾不上体面,一把抓住萧锐的胳膊,语速快得像放鞭炮:“别问了,快走!不知道长安城里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散播谣言,非说我家嫣然跟你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咳咳,总之,嫣然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他回头狠狠剜了一眼还在犹豫的萧父,咬牙切齿道:“你家这老糊涂,还在这儿琢磨婚事呢,耽误了多少工夫!” 说完,拽着萧锐就要往外冲。 两具身躯挤在一匹马上,画面实在过于违和。 萧锐眼疾手快,脚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起,稳稳落在自家父亲胯下的那匹高头大马上。 马蹄得得,卷起一路烟尘,父子二人瞬间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官道尽头。 “喂!你这逆子!” 萧瑀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拴马桩,气得胡子乱颤,“你倒走得痛快!我骑空气去吗?还有,魏黑子那人面恶心善……”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秦叔宝无奈却温和的声音:“三思兄,消消气。 依老夫看,征大人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断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只是这满城风雨的谣言,源头确实蹊跷。”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如今李胜男那边 ** 已平,只盼着魏家那丫头能安然无恙。” 萧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拱手道:“秦兄,借我一匹马,我得立刻入宫请罪。 今日之事,因萧锐而起,若我不去,恐圣上怪罪下来,连累旁人。” 秦叔宝爽朗一笑,摆了摆手:“不必如此见外。 今日怀道他们出门惹出这等乱子,老夫身为见证人,理应承担连带责任。 况且,咱们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若不查清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造谣生事,这口气咽不下去。 圣人虽忙,但这类小事,想必也能拨云见日。” *** 太极殿侧室,暖阁内炭火正旺。 本该享受假期、陪家人过年的李世民,此刻却眉头紧锁,坐在案牍前批阅奏章。 门外通报声响起,两位当朝重臣联袂求见,他心中早已明了来意,却并未显露分毫,只淡淡道了一声:“宣。” 殿门推开,萧瑀与秦叔宝并肩而入。 萧瑀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姿态卑微至极:“臣萧瑀,教子无方,致使京城流言四起,惊扰圣听,请陛下责罚!” 与此同时,秦叔宝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讲述起来。 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梳理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有意无意地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与怀道身上,极力撇清萧锐的关系,强调他对李家孙女一事一无所知。 李世民始终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着,看不出喜怒,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二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笑。 萧瑀微微侧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犬子闯祸,竟拖累了秦兄一同受罚,真是对不住。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两人以为皇帝即将雷霆大怒之时,那道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 “叔宝,朕再问一次。”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如炬,“萧锐当真不知情?” 秦叔宝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回答:“千真万确!萧公子常年在外游历,并不认识李胜男姑娘,更不知晓比武招亲的具体规制。 此事纯属误会。” 闻言,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哦?看来此事另有隐情。”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李药师对此事作何看法?他们可知萧锐已有婚约在身?” 提到李靖,秦叔宝连忙答道:“回陛下,李药师夫妇起初听闻萧锐胜出,本是坚决反对的。 毕竟萧公子名花有主,若是强娶,确实不妥。 然而,朝廷立下比武招亲之规矩已逾两年,彩头既已易主,若此时反悔,不仅打的是李家的脸,更是让天下人看笑话,骂李家言而无信。” 李世民挑眉:“继续说。” 秦叔宝苦笑一声,露出一副颇为无奈的神情:“关键在于李夫人。她出身江湖,向来不拘礼法,最重实效。 比起那些繁文缛节,她更在意孙女的终身幸福。 于是,李夫人亲自出面,对萧锐进行了一番‘考核’。” “考核?”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追问,“如何考?” “试功夫,验人品。” 秦叔宝如实禀报,“萧锐虽年轻,但武功高强且性格豁达,加之态度诚恳,最终赢得了李夫人的认可。 刚才,李夫人已亲自向微臣承诺,同意这门婚事。” 听到这里,李世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听起来令人心悸。 “好一个不拘礼法,好一个赢得认可。”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与威严: “萧锐可是朕钦定的准驸马!李药师夫妇,这是要把朕的面子往地上踩吗?” 萧瑀扑通一声跪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里满是颤栗:“陛下恕罪!臣教子无方,酿成大错。 恳请皇上看在犬子年幼无知、并非存心犯上的份上,网开一面。 这滔天大祸,老臣一力承担,愿受任何责罚!” 龙椅之上,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下方众人:“萧爱卿,你且回想一下,纵观古今史册,可曾有过驸马爷还能另娶正妻的规矩?” 萧瑀身躯微僵,默然不语。 他垂着眼帘,心中暗自盘算:此事若严办,确实有违礼法;但若轻饶,又恐寒了皇家颜面。 吉凶祸福,全在陛下那一念之间。 一旁的秦琼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陛下明鉴!驸马另娶确属僭越。 但萧锐此子,文武兼备,才华横溢,日后必是国之栋梁……” “哦?国之栋梁?” 李世民轻笑一声,打断了他,“昔日大汉骠骑将军卫青,亦曾为驸马。 依你看,萧锐与卫青相比,孰优孰劣?” 这一问,直戳秦琼痛处。 他本是行伍出身,哪里擅长这种文绉绉的机锋辩驳?顿时哑口无言,面色涨红,显得笨拙不堪。 关键时刻,还是萧瑀这个老狐狸反应最快。 他长叹一声,满脸悲愤与悔恨,高声喝道:“够了!皆是小人管教不严之过。 秦将军无需再劝,陛下身为苦主,何必为此动怒,平白污了圣听。” 李二和秦琼一愣,不解地看向萧瑀。 只见萧瑀继续说道:“陛下明察秋毫,犬子虽与襄城公主早有婚约,情投意合,且陛下与皇后向来视他为亲子。 然而,既戴上了驸马的冠冕,便该守驸马的本分,岂能恃宠而骄,妄图三妻四妾?今日惹出的祸端,老臣定当亲自带着逆子,向孙药师负荆请罪。” 说到此处,萧瑀语气愈发决绝:“孙家小女清白名节重于泰山,哪怕萧锐要跪死在孙府门前谢罪,也要还人家一个公道,洗净这份污名!” 话音未落,萧瑀起身便走,脚步急促,决绝无比。 秦琼目瞪口呆,心里嘀咕:这唱的是哪一出?听说孙家那边已经松口答应嫁女了,这会儿萧相还要去毁约?若是真闹翻了,萧锐那小子怕是连命都要丢在半路上吧! 他伸手想拦,却见萧瑀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跨出书房门槛。 就在萧瑀半只脚踏出门外之际,一道娇柔却坚定的身影忽然从门外冲入,死死挡在了萧瑀面前。 “父皇!求您不要责怪锐哥哥!” 少女泪眼婆娑,却目光灼灼,“女儿相信他是无心之失。 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就让锐哥哥娶胜男姑娘为正室吧!” 李二眉头紧锁:“襄城,你……”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却大义凛然的襄城公主,萧瑀眼眶瞬间红了,深受感动。 秦琼也暗自点头,没想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竟如此识大体,毫无架子,难怪萧锐那小子好福气。 趁热打铁,秦琼立刻接话:“陛下!既然襄城公主都这般通情达理,何不成人之美?今日恰逢大年初一,乃是天赐良缘。 臣敢以性命担保——咳咳,臣替萧相担保,萧锐就算多娶一位夫人,也绝不敢对公主半分怠慢!” 第73章 李世民狠狠瞪了秦琼一眼,心中暗骂:要不是你女儿不在局中,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朕早就在等这个台阶下,就等你这张笨嘴把话说透。 刚才萧瑀佯装离去,等的就是朕这句准话! 太极殿内,气氛虽未至冰点,却也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跪伏的二人,实则早已在脑海中盘算了无数遍退路。 早在与长孙皇后密议时,他便已敲定基调:若萧家能交出足够诚意的态度,甚至愿意将孙女许给萧锐做平妻,那这桩婚事并非不能谈。 毕竟,让萧锐纳个妾,只要不闹大,对大唐权贵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未曾想,这帮老臣派来的说客一个个嘴皮子不利索,反倒激起了陛下的逆鳞。 此刻,还得靠自家闺女来兜底。 萧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慌忙挺直腰板,重重拍击胸脯,信誓旦旦道:“陛下明鉴!老臣在此立誓,若日后锐儿敢对公主半分不敬,或有任何亏待,老臣必先亲手打断他的双腿,以谢天下!” 李世民抬眼望去,正撞见襄城公主低垂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 他心头不禁一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傻孩子,朕并非苛责于你。 只是担心你性子太过温吞软弱,日后在这深宅大院里,若是受了委屈,连个 ** 的人都没有。” “父皇多虑了。” 襄城抬起头,眼中满是痴恋与坚定,“锐哥哥待女儿极好,断不会欺负我。” 她心底自有算盘。 身处这般时代,三妻四妾乃是男子本事大的象征。 若萧锐只守着她一人,传出去只怕会被世人讥讽为妒妇。 她心慕之人,文武双全,意气风发,若能广纳贤良,助他稳固后方,又有何不可?更何况,那尉迟恭的孙女武艺高强,也是一等一的佳人,绝非池中之物。 见女儿心意已决,李世民长叹一声,挥袖道:“罢了,看在襄城面上,今日便饶过萧锐这一回。 萧卿,你回去转告锐儿,婚约未定,便如此行事,若是娶了正妻还搞这种下作手段,岂非脚踏两条船,有辱斯文?”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了萧锐的名,又留了面子:只要还没正式成婚,驸马纳妾尚需公主首肯;如今擅自行动,便是对皇室尊严的挑衅。 随即,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另一侧:“对了,药师那丫头,听闻是家中掌上明珠,一身好武艺,竟比许多男儿还要出众。 此前比武招亲两年未逢敌手,直到今年大年初一才分出胜负,这也算是天作之合。 若让她屈居人下做个妾室,确实不合情理。 秦叔宝,你便去做这个媒人,朕旨意赐婚,许给萧锐做平妻。 如此,既可成全一段佳话,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秦琼闻言,立刻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萧卿,回去好好管教令郎!那一身嚣张跋扈的匪气,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 萧瑀满脸涨红,尴尬赔笑,不敢再多言半句。 一旁的秦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忍不住问道:“陛下,此次谣言四起,指向萧公子之事蹊跷,似乎有人蓄意构陷,借机针对。”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朕已派人彻查,待 ** 大白,自会交由锐儿自行处置。 你们先退下吧。” 君臣三人辞别而出。 跨出宫门的那一刻,萧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秦琼笑着拱手祝贺:“恭喜萧兄!古往今来,能有驸马蒙恩赐婚平妻者寥寥无几,此乃天大机缘。 锐儿福泽深厚,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萧瑀脸上虽有自豪之色,嘴上却依旧谦虚谨慎:“秦兄过奖了。 锐儿也算你半个侄子,不必如此客气。 外人只知他风光,哪知他是家里的祸胎,若能少惹些麻烦,便是烧高香了。” “若非遇到襄城公主这般明理通情之人,今日恐怕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萧瑀心有余悸地说道。 秦琼哈哈一笑,宽慰道:“萧兄多虑了。 凭锐儿的手段与才华,什么样的女子降不住?倒是……” 他压低声音,似想起什么,欲言又止,“近日传闻他与魏征大人的千金似乎有些瓜葛,此事当真否?” “再请一位?这……” 萧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变了调,“秦老弟,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陛下那暴脾气,若是知道我又搞砸了,我这脑袋还能不能长在脖子上?” 秦琼目光微沉,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怕什么?只要你能把人救回来。 别忘了,萧锐如今可是‘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哪个名门闺秀不把他当个宝?他现在就在魏征府上救人呢,你若这时候不去抢人,恐怕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萧瑀心头一跳,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不行!绝不能让萧锐独占先机!他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就要吩咐家仆去请人。 “省省吧。” 秦琼冷笑一声,拦住了他的动作,“你以为你想叫就能叫得回?人家正忙着呢。” *** 魏府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急火攻心?这种小毛病还需要犹豫?” 魏叔玉死死盯着床榻旁那个年轻太医,眼中满是焦躁与不耐,“听说只要针到病除,很快就能醒过来。 宋太医,您还在发什么呆?赶紧施针啊!” 被点名的宋太医身形一僵。 这位新晋太医年纪尚轻,在宫中本就资历浅薄,此刻面对魏夫人那审视且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更是如坐针毡。 魏夫人心中暗自懊恼,儿子办事果然不牢靠,救人这种事怎么能随便找个毛头小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魏家岂会善罢甘休?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祈祷这位年轻的医者能有几分真本事。 宋太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望闻问切,一番操作下来,病人依旧昏迷不醒,而他自己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宋大人?” 魏叔玉见他不语,催促声更厉。 宋太医咬了咬牙,心一横,掏出随身银针包。 既然脉象显示确为急火攻心,那就按此法施救! 随着几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动了!动了!” 魏叔玉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大喊出声。 病床上的魏嫣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眼皮颤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睁开。 宋太医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温声安抚道:“大郎莫急,急火攻心的救治并非立竿见影。 视患者体质不同,苏醒时间各异。 依常理,半个时辰内即可醒来。 目前看来,她只是需要沉睡休息,自行调理。” 闻言,原本紧绷的众人神色稍缓,屋内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一名丫鬟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脸色大变——只见魏嫣然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那是血液逆流、气血充盈导致的充血之红。 正在一旁记录方子的宋太医猛地抬头,冲过去再次把脉。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厉害,脉搏紊乱得令人咋舌。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宋太医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什么叫不可能?到底怎么了?” 魏家人瞬间炸了锅,焦急与疑惑交织。 众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床上的人身上。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魏嫣然的脸颊从浅红变为深红,继而隐隐透出诡异的紫绀色。 而那位年轻的宋太医,此刻早已面如土色,双手悬在半空,竟是一筹莫展,浑身颤抖。 这一幕,宛如噩梦降临,吓得周围下人们退避三舍。 “庸医!你这个庸医!” 魏夫人崩溃大哭,指着宋太医的手指都在哆嗦,“让你救人,你看看把你妹妹害成什么样了?大郎!都怪你瞎了眼,请的是什么大夫?这是要命的节奏啊!” 魏叔玉双眼赤红,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一把揪住宋太医的衣领,将他狠狠甩向一边,怒吼道:“我妹妹要是有什么闪失,我要你陪葬!” 就在这混乱不堪、哀嚎一片之际,一道冰冷而充满威压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庸医害人,即便你现在杀了他,也换不回你妹妹的性命。 滚开。”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魏征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而在其身后,萧锐的身影若隐若现。 魏征扫视屋内的一片狼藉,满腹怒火无处发泄;而萧锐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张散发着诡异紫气的病床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萧锐指尖轻颤,两指并拢,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瞬间弹出。 第74章 这一掌看似轻柔,实则力道精准地卡在魏叔玉与魏父之间的受力点上。 两人只觉胸口一窒,原本互相撕扯的衣袖滑落,竟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隔开了半丈远。 他步履沉稳地走向床榻,目光如电,扫过床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魏嫣然。 无需多余探查,仅凭那一抹异常的唇色与紊乱的气机,病因已在他心中了然——这是典型的急火攻心,加之旧疾引动,若再晚片刻,心脉便彻底崩断。 “铮。” 一声极细微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萧锐袖袍一挥,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夹在修长修长的指间。 他一把扣住魏嫣然充血肿胀的手腕,那手掌烫得惊人,仿佛烙铁一般。 “放肆!哪里来的野小子?” 魏夫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尖声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给我滚开!别碰我女儿!” “住口!”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魏征脸色铁青,猛地伸手拦住欲要冲上来的妻子,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夫人,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萧锐!是孙神仙亲传 ** ,如今大周朝医术第一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魏夫人愣住,魏叔玉僵在原地,就连站在一旁故作深沉的宋太医,瞳孔也微微收缩。 这几个字,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他?那个害了嫣然的人?” 魏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脑海中先入为主的偏见让她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与“神医” 二字挂钩,“老爷,您糊涂了吗?女儿便是因他才落得如此境地,您竟还要请这种……这种人来看病?” 魏叔玉更是满脸愤懑,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却不敢违抗父命,只能死死盯着萧锐的背影,眼中满是敌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带着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聒噪。” 萧锐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手中的动作不停。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想让你女儿活,就立刻闭嘴出去。 若嫌她死得不够快,大可继续嚷嚷。 一炷香后,你们就可以去准备白事了。” 威胁? 不,这是 ** 裸的事实陈述。 魏夫人张了张嘴,看着萧锐那稳如泰山的手,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肃杀之气,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块石头,发不出半点声音。 魏征更是浑身一颤,背脊渗出冷汗。 在这股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萧锐手腕翻飞,银光乍现。 “叮、叮、叮……” 十枚银针如灵蛇出洞,精准无误地刺入魏嫣然十个指尖的井穴。 紧接着,他手指轻轻一弹。 “噗!” 暗红色的血珠竟如同高压水枪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足足飞溅出半米之远,落在床前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魏夫人与魏叔玉骇然失色,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这喷涌之势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数个呼吸间,血色由喷变滴,最终化为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床褥。 随着淤血排出,魏嫣然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她急促的喘息也逐渐平缓下来。 萧锐长舒一口气,指尖轻挑,将最后一枚银针拔出。 与此同时,几枚银针早已悄无声息地封住了她的膻中、神阙等几大要穴,强行稳住即将溃散的心脉。 “行了。” 萧锐收起银针包,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幸亏来得及时。 晚一步,神仙难救。 我用金针渡穴护住了她心脉,接下来半个时辰,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可移动病人。 待气血自然流转,自会苏醒。” 魏征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上前两步,紧紧握住萧锐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多谢……多谢萧神医救命之恩!” 说罢,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还在发懵的儿子腿上,怒道:“逆子!给为父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尊大神,是你请来的?” 魏叔玉疼得龇牙咧嘴,一脸冤枉地喊道:“爹!我真不知道啊!我骑马去了太医院,结果正值年关,那些老家伙全放假了!我在路上偶然撞见他在闲逛,他说这病好治,我就……我就厚着脸皮求他来看看……” “混账东西!” 魏征气得胡子乱颤,恨不得再补一脚,但他此刻根本无暇管教儿子。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缩着脖子的宋太医,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萧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魏大夫,既然这位是太医院的同仁,那接下来的‘清理门户’,还是我来处理比较合适。” 魏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顺势让开位置,冷笑一声:“正合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竟,你是太医院挂名的副院长,他算是你的人,理应由你来审问。” 原本,宋太医见到萧锐现身时,心中尚存几分敬畏与期待。 毕竟,能亲眼目睹传说中的萧神医施针,是他这等凡夫俗子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可现在,当得知自己差点酿成大祸的病人,正是被这位“萧大爷” 所救时,宋太医只觉得双腿发软,心底一片冰凉。 药丸。 彻底凉透了。 萧锐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宋太医,眼神冰冷如刀,缓缓开口: “太医院值班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对方灵魂深处: “新来的吧?谁招的你?” 腊月寒风卷着枯叶,在太医院斑驳的朱红门柱旁打转。 宋御医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砖,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颤意:“回萧院副的话,下官乃两月前新入太医院培训的医士。 虽挂名太医院,实则尚未正式册封,此次奉旨,是为推行天花防治之法。” “推广天花防治?” 萧锐眸光微凝,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当初正是他力主献出根除天花之策,并建议朝廷广招良才,建立全国性的防疫网络。 没想到今日在此,竟与旧事产生了交集。 见萧锐神色未变,宋太医胆子稍壮,却不敢抬头,只将身子伏得更低:“其实……值守之说,乃是权宜之计。 原本当值的刘太医突发急症,被贵妃娘娘紧急召去诊治。 正值年关,小人念及家中老母无人照料,便自请留下读书习医。 院长感念其勤勉,特许留宿院中。” “住口!”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魏叔玉怒目圆睁,一把揪住宋太医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非你冒名顶替,令嫒岂会命悬一线?你可知刚才那一针下去,若是偏差半分,便是两条人命!” 宋太医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下官知罪!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书上记载急火攻心者,多以清热泻火为先。 下官切脉时确觉脉象略有异样,然病人家属催促甚急,下官一时昏聩,想着或许能侥幸奏效……” “侥幸?拿人家性命做赌注,你也配谈‘好意’?” 魏叔玉气得浑身发抖,抬脚便欲踹去。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介入其间,如冰泉击石,瞬间冻结了躁动的空气。 萧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二人之间,目光扫过满脸惊恐的宋太医,沉声道:“此处不是争辩之地。 吵嚷只会惊扰病患,乱了气机。 魏夫人,请您留守厢房,切记不可随意挪动令嫒,更勿触碰银针。 若有变故,即刻传唤。” 说罢,他不待魏氏回应,转身对魏征微微颔首,带着宋太医及几名随从,径直走向偏厅。 屋内烛火摇曳,魏夫人屏退所有仆从,独自守在榻前。 她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女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一丝气流都会带走女儿最后的生机。 …… 偏厅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宋太医缩在角落,背脊早已湿透。 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完了。 虽然初衷是救人,但险些酿成大祸的事实无法抹去。 魏家父子向来睚眦必报,今日若不有人出面求情,只怕这太医院的位置是坐不稳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对面的萧锐,眼中满是哀求。 他是太医院副院长,又是同行医者,或许还有几分回旋余地。 萧锐怎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医者仁心,功过自有公断。 但医术不精导致险情,这“过” 也是实实在在的。 “方才诊脉,你所得何象?” 萧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魏氏父子闻言一愣。 此时问这个,是何用意?难道要细究误诊缘由? 宋太医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挺直腰板,条理清晰地答道:“初见患者时,左手关脉数急且洪,来盛去衰,状若波涛汹涌。 兼见长脉,首尾端直,越过本位。” 第75章 萧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肝阳暴张,化热化火。 气机逆乱上冲于头,清窍被扰,神匿窍闭。 此乃典型的急火攻心之症。 从脉理上看,你的诊断并无大错。” 听到这话,宋太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随即又悬了起来——既然诊断没错,为何还出了岔子? 魏征眉峰紧锁,眼底满是困惑:“既已确认为急火攻心,且对方也实施了急救手段,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宋太医垂首敛目,神色间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晦涩。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未必全是表象,让他接着说。” 宋太医额角冷汗涔涔,不敢怠慢,急忙躬身道:“院副明鉴,除了前述脉象,下官在切诊时还有一处重大发现。 病人右手关脉滑数有力,指下触感如豆粒滚动,这在《脉经》中被称为‘动脉’。 通常主惊恐或剧痛,可病人此刻深陷昏迷,何以会浮现此类应激反应?”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微:“下官医术浅薄,一时无法断定病因根源,故而迟疑不决,不敢贸然施针。 若非魏公子再三催促,下官绝不敢轻易动刀。” 话音未落,魏叔玉便怒不可遏地跳脚:“呸!治不了你早说便是,谁怪你学艺不精?可你这等滥竽充数、误人性命的行径,该怎么算?最好祈祷我妹妹吉人天相,否则今 ** 休想踏出这扇门半步!” “住口!” 魏征厉声呵斥,打断了儿子的狂躁,“没完没了了是吧?” 待喧嚣稍歇,萧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魏征,语气骤然温和了几分:“老……咳,魏大夫,令嫒自幼可有什么陈年旧疾?” 魏叔玉抢在前头,斩钉截铁地反驳:“家妹身子骨硬朗得很,从未有过什么毛病!” 魏征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如实道出实情:“小女幼时曾遭逢大病,因用药过猛,伤了脾胃根本,自此落下食欲不振、时常胃痛的顽疾。 这些年求医问药未曾间断。 入长安后,结识几位同龄玩伴,随兵部尚书之女习武强身,近年来调理得当,症状大减,我还以为那病根已除,谁知……” 难怪魏嫣然能与李胜男结成莫逆之交,原来二人还有共同习武的渊源。 这也解释了为何身为文官之女的魏嫣然,不见半分闺阁娇柔,反倒透着一股飒爽英气。 至于魏叔玉方才那般护短的反应,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这世道,大家闺秀的名节重于泰山,连芳名都鲜少外传,何况是体弱多病这种可能被视作瑕疵的隐私?一旦泄露,婚配前景堪忧。 萧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症结在此,这就说得通了。” 魏征心头悬石难安,急切追问:“那嫣儿究竟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萧锐宽慰道:“无妨,险境已过。 急火攻心之症,待她苏醒自会缓解。 只需再辅以安神滋补的汤剂调养即可。” “小妹不能再吃药了,她的胃就是被那些苦药汁子灌坏的。” 魏叔玉在一旁小声嘟囔,满脸心疼。 闻言,萧锐朗声大笑,豪气干云:“巧了,那我便先治好她的胃病。 至于这次的损伤,静养半月,自然恢复如初。” 魏征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萧锐,你真有把握治好嫣儿的胃病?这几日遍访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老魏,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绝不能轻视我的医术。” 萧锐故作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句玩笑开得突兀而自然,竟让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宋太医没绷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他心中骇然:刚才萧神医叫魏大夫什么?老魏?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亲密到了如此地步? 魏叔玉原本板着的脸,在瞥见萧锐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时,险些没绷住。 谁能想到,这长安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煞星,私下里竟是个这般风趣之人? 念头刚起,就被萧锐抢了先机。 只见他故作嫌弃地啐了一口,调侃道:“你这招摇撞骗的混账,还有心思笑?” 此时,听闻女儿病情有了转机,魏征心头大石落地,心情大好。 他抬手止住了欲言又止的儿子,温声道:“大郎,宋大夫此举本意也是救人性命。 如今令妹已无大碍,便不必再纠缠于此,少说两句吧。” 魏叔玉瞬间心领神会。 父亲这是在示好,给足萧锐面子。 行吧,看在对方刚才出手救了妹妹的份上,哪怕这人刚才口无遮拦唤他“老魏” ,他也只能当耳旁风,忍了这口气。 既然老魏都开了金口,萧锐自然不能真装傻充愣,顺水推舟才是聪明人做法。 他转身面向宋太医,面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家师孙神医曾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太医身子一僵,低下了头。 萧锐目光如炬,继续说道:“你救人之心可嘉,但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祸,这也是事实。 今日魏大夫宽宏大量不予追究,我若再多加指责,反倒显得喧宾夺主。 只盼你以此为戒,回去后潜心钻研医术,日后能真正悬壶济世,方不负今日这份宽恕之义。” 这番话听得魏征嘴角直抽抽,心里暗骂萧锐狡猾至极。 明明是他想卖人情,却非要甩锅给自己,让自己充当那个“好人” ?等女儿醒来,自己该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的宽恕? 面对宋太医感激涕零的跪谢,魏征也只能硬着头皮,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算是认下了这份顺水人情。 ** 暂歇,萧锐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声音变得冰冷而肃杀:“此外,因你学艺不精,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以太医院副院长之身份,判处你——”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一字一顿道:“即日起,在太医院闭门苦修三年。 三年内,不得踏出半步为外人诊治!”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对于医者而言,断绝行医资格无异于剥夺生命。 就连刚才还对萧锐抱有几分忌惮的魏叔玉,此刻都不由得搓了搓手指,心中暗凛:果然,这煞星还是那个煞星,刚才的风趣不过是错觉罢了。 宋太医脸色惨白,苦着脸哀求道:“下官知错,甘愿受罚。 可若是三年不碰诊脉,将来应对天花疫症之时……萧院副能否换个处罚?无论何种责罚,下官皆无怨言。” 萧锐却冷冷摇头:“王院长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从今天起,暂停你参与天花防治的所有培训工作。 你就老老实实在太医院读书习字。 三年后,我自会亲自考校,若你觉得凭现在的本事足以行医,大可一试。 如此判罚,你可心服口服?” 本以为会是雷霆之怒下的绝望挣扎,未曾想,听到“专心学习” 四字,宋太医眼中的恐惧竟瞬间化为狂喜。 “扑通” 一声,他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颤抖却坚定:“下官心服!多谢院副栽培!能在太医院深造,实乃下官自幼梦寐以求之事!莫说三年,便是三十年,下官也甘之如饴!” 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臣,萧锐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随即朗声笑道:“三十年?那是皓首穷经,不是学以致用。 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让你做书呆子的。” 他负手而立,气场全开:“三年时间,太医院内的各位名医你都可去请教。 若经过三年沉淀,你的医术依旧平庸不堪,那只能证明你资质有限,根本不适合走医道这条路。 届时,休怪我心狠手辣。” 宋太医躬身行了一记标准的 ** 礼,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学生定当殚精竭虑,绝不辜负院副大人的栽培与厚望。”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仿佛踩在云端。 这几 ** 彻底失眠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的场景。 作为长安郊外贫寒之家的孩子,他在一家小药铺熬了十几年的年头,受尽白眼与冷眼,才在这次太医院极为苛刻的特殊选拔中脱颖而出,拿到了那张通往仕途的入场券。 萧锐这个名字,早已如雷贯耳。 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神医,年纪轻轻便征服了整座长安城,是无数医者仰望的神坛偶像。 宋太医原本卑微的愿望,不过是能在太医院深处远远窥见那道身影一眼,便能含笑九泉。 可如今,命运竟给了他如此荒谬又甜蜜的馈赠——近距离观摩神操作、获得神级指点、甚至被特许常驻学习!这哪里是馅饼,这简直是天降仙缘。 想到三年后若能拜入其门下,成为萧神医的亲传 ** ,宋太医只觉得心脏狂跳,喜悦过度导致气血上涌,竟在半路上直接喜极而晕。 与此同时,魏府内宅。 “老爷!老爷!夫人醒了!” 丫鬟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众人 hurriedly 赶到床榻前。 第76章 魏嫣然意识回笼,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却被母亲魏夫人一双温暖却有力的手按回了枕上。 “别乱动。” 魏夫人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余悸,“大夫特意交代,你体内寒气未清,银针还得留着镇守穴道,这时候乱动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魏嫣然一愣,这才察觉到周身异样,低头一看,几根细长的银针正静静扎在自己的肩背穴位之上,透着森森凉意。 “我睡了多久?” 她轻声问道。 “整整一个多时辰啊。” 魏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替女儿掖好被角,“那一会儿功夫,娘差点就失去你了。” “娘说笑了,女儿只是急火攻心,睡一觉便通透了。” 魏嫣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试图安抚母亲的焦虑。 魏夫人却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埋怨道:“你哪知道这一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事?都怪你那没脑子的哥哥,做事毛毛躁躁,险些酿成大祸。” 随后,魏夫人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听得魏嫣然目瞪口呆,直到提到那个名字时,魏夫人的嘴角才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幸好你爹识大体,请来了那位号称‘长安第一神医’的萧锐。 果然名不虚传,几根银针下去,就把你的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虽然这年轻人性子傲了些,连长辈都敢训诫,但天才嘛,总是有些恃才傲物的毛病,无伤大雅。” 魏夫人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惋惜,“只可惜……若是没有那桩公主的婚约在前,此人当真是一等一的良配。 关键是,你爹那种倔脾气,难得与他投缘。 唉,可惜了啊……” 魏嫣然听得云里雾里,眉头微蹙:“娘亲,您究竟在说什么?救我的到底是谁?” 魏夫人闻言,目光在女儿脸上扫过,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戏谑:“哦?提起萧锐你就害羞?该不会……你真对他有意吧?” 魏嫣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几乎要崩溃:“母亲,您怎么也跟着外头那些人一起嚼舌根?市井流言哪能当真?还要女儿如何自处?” 魏夫人见状,心头一软,连忙掏出帕子替女儿拭泪,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是娘不对,不说了,绝不提了。 其实那萧锐也没传闻中那般不堪。 今日瞧他救人时的条理与沉稳,全无半分纨绔子弟的轻浮做派。”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人家可是实打实救了你一命。 等会儿见了面,收起你的小性子。 既然流言是假的,那他也是被冤枉的,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这孩子心胸宽广,受了委屈不张扬,还敢登门施救,实属难得……” 听着母亲的碎碎念,魏嫣然整个人都懵了。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明明刚才还和她同仇敌忾,痛斥萧锐是个祸害,怎么一觉醒来,风向全变了? “母亲,你们明知我厌恶他,为何还要请他来?” 魏嫣然难以置信地问道。 魏夫人脸色微沉,佯装生气地呵斥道:“你这孩子,怎会如此不知好歹?那庸医差点就要了你的命,若非萧锐出手,你现在还能在这儿跟我顶嘴?” 随后,她将事情的始末细细道来。 听完一切,魏嫣然脸上的怨气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片错综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不语,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思绪早已飘远。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闻讯赶来的众人鱼贯而入。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魏夫人收敛神色,正色道:“嫣儿既已无大碍,剩下的事稍后再议。 身上银针未取,萧大人,有劳了。” 说罢,这位往日里对她颇有微词的妇人,竟对着萧锐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那目光深邃,似有深意。 萧锐慌忙回礼,拱手道:“夫人言重了。 论交情,我与魏大夫是旧识;论人情,救令嫒是本分。” 魏夫人颔首致意,随即不容置疑地挥挥手:“行了,大家都出去吧,别耽误萧大夫施针。”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丈夫和儿子往外走。 丫鬟们也是极有眼力见的,见主母发话,纷纷低头退下,转眼间屋内便只剩下一片静谧。 萧锐站在原地,满头雾水。 他并未要求清场啊?而且……刚才魏夫人的眼神,为何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记得方才她还怒目相向,如今却恭敬有加,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魏姑娘,我要为你取针了,请保持静止。” 萧锐走到床边,轻声提醒。 他以为对方只是因劳累而失神,并未多想。 指尖轻捻,几根银针如灵蛇出洞,精准地从魏嫣然身上剥离,稳稳落在萧锐指尖。 这一手起针手法,若让宋太医见到,只怕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魏嫣然眉心印堂穴的那枚银针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为什么要救我?” 萧锐动作一顿。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那是魏嫣然肌肤透出的热度。 那一瞬,他取针的手竟莫名颤抖了一下。 掌心传来一阵湿热,魏嫣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波流转间尽是嗔意:“你这人真是小肚鸡肠,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竟这般记仇。” 萧锐这才后知后觉,那灼人的气息竟是喷在了他的指尖上。 他眉头微挑,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声道:“谁报复你了?少在那颠倒黑白。 想少受点罪就老实躺着,再敢乱动一根手指,我不介意多扎你几下,让你尝尝皮肉之苦。” 话音里没有半分温存,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魏嫣然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待最后一枚银针取出,萧锐慢条斯理地将针包收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是你爹策马狂奔求我救的你。 要谢,回去谢你家老爷。 任务既已结束,若你是因为那些无聊的流言蜚语对我心存芥蒂,大可不必勉强。 我自觉无趣,这就告辞,免得碍了你的眼。” 魏嫣然猛地坐起,眼中满是错愕:“父亲请的你?” 随即,那股错愕化作更深的失落与委屈,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哼,宁愿你见死不救。” 萧锐翻了个白眼,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救人还救出怨来了?那些谣言你也信?” “我自然不信。” 萧锐一时语塞,随即冷笑一声:“既然不信,又为何这般态度?是为了上回的事?若是那样,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上回我被你打得官袍尽碎,险些因大不敬之罪遭圣人责罚,我都未曾找你讨要分文赔偿,你这算什么?大唐版的农夫与蛇?” 说完,他将银针贴身藏好,转身欲走。 这种蛮不讲理的大家闺秀,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小爷可不奉陪。 见萧锐真的迈步离去,魏嫣然终于慌了神,下意识脱口而出:“喂!你刚才跟娘亲说,我们是朋友……这是真的吗?” 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萧锐本想说些绝情的话划清界限,但终究不忍与一个病弱女子计较。 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要日后你对我收起那些打打杀杀的念头,不再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从前种种便算是不打不相识。 至于朋友嘛,看表现。” “你身子虚,这张药方你每日按时服用,务必多休息。 半个月内必有好转。 至于散播谣言的幕后 ** ,我会揪出来,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留下药方,萧锐推门而出。 门外,魏征父子恭敬相送,屋内魏夫人正低声询问女儿状况。 跨上马背,驶出魏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 萧锐望着渐暗的天光,无奈苦笑:“真是倒霉催的大年初一,累得我像个陀螺。 这一天的折腾,简直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还精彩。” 刚行至街角,一名宫中内侍匆匆迎面而来,塞给他一封密函便闪身隐入人群。 萧锐心头一跳,以为又是那位老丈人李二传来的怒火。 展开信封细看,却是一份机密情报——关于谣言源头的关键线索。 看着手中寥寥数语的简报,萧锐唇角缓缓上扬,那笑容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好,真是好得很。” 萧锐勒住缰绳,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素昧平生,无冤无仇,竟敢对他下 ** ?若那情报属实,他倒要看看,背后究竟是哪路神仙在装神弄鬼。 莫不是觉得“长安纨绔克星” 这五个字,只是别人嘴里随口一吹的虚名? 脑海中闪过那个模糊的身影,程家那位大少爷的面容清晰浮现。 “我不认得你们两个,但程家老大,我熟。” 低声喃喃一句,萧锐轻抖缰绳,马蹄声碎,径直朝向府邸而去。 入府后,他并未停歇,即刻吩咐仆从去请几位至交好友,定下今夜醉仙楼的宴席。 理由很充分——双喜临门,当浮一大白。 初一之夜,本是阖家团圆、围炉守岁的时刻。 可当“醉仙楼宴请” 第77章 这几个字传出,那些原本打算陪父母吃顿家常便饭的少年们,脚步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家里的饭菜再香,也抵不过那份江湖气与豪爽劲儿。 秦怀道、程怀默、尉迟兄弟几人,甚至来不及多顾念片刻家中长辈,便纷纷告假,如一阵风般卷向醉仙楼。 如今的长安醉仙楼,可是城里头一回敢在除夕夜开门迎客的酒楼。 往年此时,满城店铺皆闭门谢客,唯有少数几家挂着胡商幌子的店铺还亮着灯,只为接济那些异乡客。 毕竟汉人讲究的是团圆,谁愿意在大年初一在外头凑热闹? 起初,萧锐提出搞“年夜饭” 这一创新时,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解。 心想:难道你还要专门做胡人的生意不成? 现实很快给了理想一记响亮的耳光。 受限于根深蒂固的风俗习惯,醉仙楼的年夜饭计划遭遇滑铁卢。 开业首日,冷清得令人心寒,整整一天,只来了两桌胡人食客。 那两人的吃法更是粗犷豪放,撕肉大块吞咽,酒水泼洒满地,看得掌柜的心都在滴血。 这般牛嚼牡丹般的行径,简直是对美食的 ** 。 眼见天色渐晚,掌柜的忍不住劝道:“公子,要不咱们也关门吧?反正也没客人了,回家过年要紧。” 萧锐却摇了摇头。 资源既已备齐,食材已然入库,此时收摊岂非浪费?年关将至,正好借机搞一次公司团建。 于是,一场盛大的内部晚宴拉开帷幕。 醉仙楼上下全员,连同他们的家属,全部被邀请入座。 平日里为衣食奔波,谁舍得带家人来这等高档场所挥霍?今日老板做东,敞开肚皮吃个痛快! 这一举措,彻底点燃了全体员工的热情。 后厨的刀工更加利落,跑堂的笑脸愈发灿烂。 众人高举双手欢呼,仿佛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卑微的打工人,而是这场盛宴的主角。 远处路人经过,只见醉仙楼大门紧闭,门缝里却透出通明的灯火与隐约的欢声笑语。 不少人摇头嗤笑:“瞧见没?生意惨淡,只好自己人哄自己开心,充充门面罢了。” 殊不知,在这铜墙铁壁般的误解之下,流淌的是另一番温情脉脉的人心。 二楼雅座,视野极佳。 程怀默倚栏而立,俯瞰楼下推杯换盏、笑语喧哗的景象,眼中满是惊叹:“萧大哥果然手段通天。 逢年过节,竟能让这酒楼如此火爆。 难怪坊间传言他是长安首富,这份经营之道,我实在佩服。 若我有此等产业,想不发财都难。” 楼梯口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既然你觉得这么好,不如送给你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锐正缓步上楼,神色慵懒却透着几分真诚。 程怀默一愣,随即尴尬地赔笑起来,连连摆手:“萧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赞叹。 几个月内将醉仙楼做到这个地步,这等本事我可学不来,更不敢奢求。” 酒过三巡,微醺的暖意顺着喉管滑下,萧锐随手搁下玉杯,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咋咋呼呼的兄弟,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行了,都别抢了。” 他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就你这张嘴,不去说书真是屈才。 今儿个难得痛快,敞开了喝,出了事老子担着。” 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氛围瞬间炸裂。 众人哄笑着争抢席位,案几上的珍馐佳肴迅速被一扫而空,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待得酒意上涌,气氛正酣时,萧锐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蹙起,似有难言之隐。 “唉……” 一声长叹打破了喧闹,“今日险些翻了船。” 秦怀道刚举起的酒杯停在半空,满脸错愕:“翻了船?萧大哥,这不正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吗?莫非还横生枝节?” 四周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萧锐,好奇与关切交织。 萧锐环视一周,语气沉了几分:“诸位都是见证人。 当日与李胜男交手,在场者寥寥无几。 可你们猜怎么着?不过半日功夫,那件事便传遍了长安街头巷尾。 更离谱的是,竟有人添油加醋,说我跟魏大夫家的闺女有一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这长安城消息确实灵通,难道大年初一,大伙儿都不过年,专门盯着我这点破事儿看?” 程怀默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碗碟乱跳,怒目圆睁:“放屁!这分明是蓄意抹黑!萧大哥,查出是谁干的没?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 萧锐心底暗笑:这位老兄,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面上,他却装出一副纠结痛苦的神色,叹息道:“我倒是托人查了查,线索虽有些眉目,但对方身份特殊,实在棘手……” “特殊?在这长安城里,还有咱们惹不起的人?”程怀默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到底是何方神圣?萧大哥您只需报个名号。 不用您亲自动手,我和大黑、怀道哥三人联手,定让他跪地求饶!” 一旁,程家二少爷怀亮,尉迟家的宝庆等人也附和起来,摩拳擦掌,杀气腾腾。 萧锐晃了晃杯中残酒,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幽幽说道:“那人自称……程怀默。” 空气凝固了一瞬。 “谁?!” 程怀默豁然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气势汹汹,“名字知道了就行!哪个 ** 的敢造谣污蔑?我程怀默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做背后捅刀子的龌龊事!” 然而,脚步迈出两步后,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大脑飞速运转,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等会儿……” 程怀默声音发颤,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哆嗦,“萧大哥,你刚才说的是……程怀默?那就是我啊?这特么是谁造的谣?我冤枉啊!我今天一整天都和怀亮黏在一起,他能给我作证!” 说着,这位方才还叫嚣着要揍人的壮汉,急得满头大汗,拍胸脯发毒誓,把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全然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叫骂那个“程怀默” 。 秦怀道几人面面相觑,也纷纷站出来为自家兄弟担保。 萧锐看着这场滑稽好戏,唇角微扬,不再逗弄,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轻轻扔在桌上。 “事实胜于雄辩,自己看吧。” 众人哪还有心思喝酒,一股脑围了上来,脑袋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翻看那份情报。 随着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席间。 半晌,程怀默咽了口唾沫,尴尬地看向身旁的弟弟:“我……” 萧锐似笑非笑地瞥向程家老二:“怀亮兄弟,你不是说,你是人证吗?” 程怀亮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弱弱地点了点头,随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大哥,压低声音埋怨道:“哥,今天你跟房二他们吹牛的时候,我就想拦着你。 李胜男毕竟是个女娃子,即便平日里一起切磋武艺,这话也不能胡乱编排啊……” 程怀默那张嘴算是彻底没把门的。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颤巍巍地指着萧锐,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我、我真没瞎编……跟魏家的龃龉,全是李胜男嚼舌根子传出来的,我那是……” 话音未落,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怀道、尉迟宝林,连平时跟在屁股后面的程怀亮,一个个都像躲瘟疫似的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离这个“大嘴巴” 远点。 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怀道哥!大黑二黑!” 程怀默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也不信我?” 秦怀道无奈地长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恨铁不成钢:“怀默啊,你这嘴,喝了酒就跟裤腰带似的松得没法系。 早跟你说过少说话多做事,你哪次听进去过?这回又是灌了多少黄汤?” 旁边的尉迟宝林实在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抱着胳膊调侃道:“大程,你平时牛皮吹破了天,我也就听听罢了。 但这情报嘛,不用你说,我也猜是你在外面喝多了漏的嘴。 不过话说回来,萧大哥,这消息准得吓人,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淡淡道:“宫里送出来的。 刚才好像有人骂人家造谣?这话听着耳熟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敲在程怀默天灵盖上。 程怀默脑子里“嗡” 的一声,脸色煞白。 完了,全完了。 “萧大哥,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程怀默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没造谣,我根本不知道是谁……肯定是房遗爱和杜荷那两个 ** 干的!他们敢抹黑萧大哥,我剥了他们的皮!” 说完,他也不管不顾,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哥!今天是大年初一,你要干什么?礼数呢!” 第78章 程怀亮在后面急得大喊。 “放心,那两个 ** 就在这条街上鬼混,我去去就回。” 程怀默头也不回,气势汹汹地下楼去了。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动静就传来了。 二楼包房内,门帘一掀,程怀默提着两个活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高一矮,高的壮实如牛,矮的精瘦如猴。 此刻,这两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世家公子,正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缩着脖子,惊恐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那个站在阴影里、气定神闲的男人。 “谁是杜荷?谁是房遗爱?” 程怀默一声怒吼,一脚踹在旁边那人腿上。 两人对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谁也不敢吭声。 程怀默恼了,上前一人狠踢一脚,恶狠狠地喝道:“萧大哥问话呢!敢装哑巴,老子先崩了你们!” 听到“萧大哥” 三个字,再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杜荷脑子“嗡” 的一下炸开了。 萧锐? 那个暴揍长孙冲、敢把太子爷按在地上摩擦的长安煞星? 恐惧瞬间击碎了理智防线。 杜荷牙齿打颤,带着哭腔说道:“我……我是杜荷。 他……他是房二。” 旁边那个叫房二的壮汉似乎反应慢半拍,见同伴招了,也只能跟着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俺也一样,俺就是房二。” 这一幕落在萧锐眼里,颇有些滑稽。 这房二满脸络腮胡,长得粗犷憨厚,乍一看跟三国里的张飞有几分神似。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只会打架的武夫模样的人,居然是文臣之后?就这脑子,也配玩什么背后捅刀子的阴损招数? “找人散布谣言,添油加醋抹黑我,是你们的主意?” 萧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 杜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十五六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直接瘫软在地,这不就等于当场认罪了吗? 反倒是房二还一脸茫然,挠着乱草一样的头发,傻乎乎地说道:“啥谣言?俺也不知道啊。 我就是听程大哥喝酒时吹牛说的,回家跟我娘亲唠嗑提了一嘴……俺可没使坏啊。” 周遭看客纷纷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这荒诞一幕。 堂堂男儿,竟还如垂髫小儿般围着母亲撒娇,这般行径若传回府中,怕是连那深宅大院里的风声都要变了调。 萧锐父亲位高权重,眼线遍布京畿,这等 ** 一旦发酵,即便不是蓄意抹黑,也足以让政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至于眼前这个只会闯祸的莽汉,萧锐懒得费心揣测他的心思,毕竟以他那榆木疙瘩般的脑回路,也玩不出什么阴损的算计。 目光流转,落在了杜荷身上。 此人是民部尚书杜如晦的二公子,与房玄龄之子房遗爱年纪相仿,因父辈交好,二人自幼便混迹一处,可谓形影不离。 乍一看去,杜荷面色萎黄,眼窝深陷,十五六岁的年纪竟已显出几分被酒色掏空的颓败之态,活脱脱一个标准纨绔。 “小子,咱俩无冤无仇,平日里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萧锐蹲下身,视线与杜荷平齐,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压迫,“怎么就想着背后捅刀子?你是觉得长孙家的钱多得没处花,还是自认为比太子的底蕴更厚?前日宫中夜宴你也在场吧?当时没挨揍,如今是想补上这一顿?” 杜荷双唇惨白,根本不敢抬头迎视那双锐利的眼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是我……我真没干……” 萧锐双手一摊,转头看向一旁的程怀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怀默,看来不是他。 那我还得找你,你那张藏不住事的大嘴巴,究竟漏了多少风声给外人听?” 话音未落,程怀默怒火中烧,一把揪住杜荷的衣领,抡起拳头便是结结实实的两记耳光。 “有种做事,没种认账?老子平日护着你周全,你竟敢如此坑我!” 秦怀道急忙上前阻拦,皱眉喝道:“都大年初一的,他是杜相之子,你若是真打坏了,这年还怎么过?” “呸!他设计陷害我, ** 也是活该!” 程怀默毫不退让,眼神狠厉,“就算是他老子来了又怎样?不讲道理的话,父子俩一起收拾!” 躲在人群后的程怀默心中暗叫不好:完了,大哥这是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行了,怀默,松手。” 萧锐开口制止,随即话锋一转,“逗你玩的。 想知道幕后 ** ,未必非要靠严刑逼供。” 程怀默满腹狐疑地松开手。 只见萧锐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和一个银针袋,轻轻放在杜荷面前。 “这包药粉,名叫‘极乐散’。” 杜荷浑身一颤,惊恐万分。 萧锐却故作轻松地补充:“放心,无毒。 吃了它,夜御十女如履平地,乃是 ** 极品。” 围观众人闻言,顿时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不是传说中的 ** 吗?萧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给杜荷用这东西?这不是存心糟蹋人家身子吗? 紧接着,萧锐拿起那袋银针,神色淡然地介绍:“这是一包普通银针。 本人虽为大夫,但医术实在不敢恭维,学艺不精,常扎错穴位。 每错一针,病人便会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故而我极少使用。 这里面,足足有一百零八根。”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论是围观群众还是在场的二代们,无不打了个寒颤。 杜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萧锐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兜头泼在杜荷脸上。 “想装死逃避?做梦!” 萧锐指尖轻点,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杜荷惨白的面颊。 “给你三条路:吞药、受针,或者让程怀默把你打到连亲娘都认不出。 选一个。” 程怀默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懵圈。 大嘴巴?这绰号是谁起的?太损了,完全不符合他憨厚的人设好吗? “萧大哥,放着我来!” 程怀默挽起袖子,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保证揍得他怀疑人生,连他妈都不认识。” 萧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透着冷意:“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我请他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撒野。 杜荷是当朝 ** 之子,智商在线,跟我素无过节,这种老狐狸怎么会无缘无故下绊子?” “那他就是疯了?” 程怀默挠头,满脸不解。 一旁的秦怀道扶额叹息。 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大程,怎么一沾酒就成了智障? “秦哥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程怀默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单干。 肯定是有人指使,不然他疯了吗?” 他转头看向秦怀道,语气笃定:“怀道哥说得在理。 别说他了,就是他爹杜如晦那个老狐狸,见了萧大哥也得绕道走,哪敢动歪心思。” (画外音:某位 ** 在心中默默流泪:合着我就活该被你们拉出来顶锅?) 杜荷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萧锐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 杜荷心头一跳。 “二。”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一。” 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萧锐即将落下第三指的瞬间,杜荷崩溃大喊:“我吃药!我吃药!”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意料之中。 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谁耐烦吃那种苦?是我喂你,还是自己动手?” 杜荷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吃完……你能放我走?” “走?” 萧锐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却致命,“明天自然放你走。 但今晚,你哪儿也去不了。” 杜荷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这药性霸道,服下两个时辰内,若不能行阴阳调和之事,否则毒发身亡。 症状嘛,大概和民间说的‘马上风’差不多,死的时候可能还带着几分诡异的 ** ,旁人看不出来。” 全场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消化着这句话里的恐怖信息量。 萧大哥这是要用药逼良为娼,顺便把杜荷活活急死? 秦怀道眉头紧锁,低声劝解:“萧兄,下手留三分余地。 毕竟他是杜相的独子,闹大了不好收场。” 程怀默像是突然从醉梦中惊醒,指着角落阴影处的房二,脸色凝重:“萧大哥,出人命是大事。 这房二是杜荷的同伙,一直躲在暗处盯着呢,万一传出去……” “哦,差点忘了还有条漏网之鱼。” 萧锐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那就必须灭口了。 房二交给你,处理干净些,到时候跟杜荷埋在一个坑里,也算全了兄弟情义。”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程怀默身子一僵,弱弱地开口,声音都在飘:“不是吧萧大哥……我、我没杀过人……真的不会弄死人……” 噗嗤。 角落里不知谁没忍住,发出一声爆笑。 第79章 这意思很明显了:你要是真杀过人,是不是还得亲手把这俩人给宰了?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润笑意,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杜荷身上。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 ** :“别怕,我虽不嗜杀,却更擅长诛心。 ‘千刀万剐’那种粗活哪轮得到我?不如这样,夜御十女这种美梦你趁早断了根。 我会命人特制一间‘暖房’,里面只关一头 ** 期的老母猪。 你可以随意挑选,若嫌猪膻味重,牛羊也可替代,权当是你人生最后一场‘特殊社交’。”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秦怀道、尉迟兄弟以及程家众公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谦谦君子的萧大少,脑子里竟装着如此荒诞且极具画面感的酷刑构想?这哪里是刑罚,分明是精神凌迟! 萧锐并未停歇,反而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房二,语气温和得如同邻里闲聊:“既然你们二人交好,那便共享这份‘殊荣’吧。 药量减半,猪圈里留一头母猪。 至于谁先谁后,建议你们内部协商,切忌争抢伤了和气。” “噗——” 杜荷再也支撑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干呕起来,胆汁都吐了出来。 而房二更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痛哭流涕地辩解:“冤枉啊大人!这事儿真怪不了我!是丽春楼头牌牡丹 ** 我的!她说只要我能证明手段比萧公子还高明,就让我白吃她的‘红丸’。 我娘教导有方,说男子一生只能与一女子共枕,所以我虽然去了青楼,但只是吃喝,从未沾过女人的身子啊!” 这一番哭诉,倒是让局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房二并非传闻中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被母亲严防死守、至今保持童子身的“纯爷们” 。 难怪进了风月场所一年多还能出得去,敢情人家是在那里“修身养性” 呢。 这般严苛的家教,简直堪称长安第一。 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萧锐眼中的戏谑稍稍收敛。 他直起身子,扫视着周围退避三舍的各位公子哥,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都站那么远?我又没给你们吃药,怕什么?” 想起刚才那幅令人san值狂掉的画面,几位世家公子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头,纷纷摇头摆手:“不……不是怕。 就是这屋里有些闷热,我们出来透透气,吹吹风,对,凉快些。” 萧锐不再多言,转头看向身旁的程怀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怀默,听清楚了吗?丽春楼头牌牡丹。 你去,还是我去?” 程怀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惊呼道:“萧大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把那窑子里的头牌抓回来?” “难道要我亲自跑一趟?” 萧锐斜睨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还说国公府都敢闯吗?怎么,现在怕了?” “萧大哥,抓这两个混混不算什么,可要是直接把人家的头牌掳出来……” 程怀默满脸苦相,压低声音道,“这可是要惊动武侯府的。 咱们……是不是太张扬了些?” 萧锐似笑非笑地瞥着眼前这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警告:“宿国公府的长子,就这点出息?怕武侯衙门抓人?你当自己真会怕那些虚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程怀默的脸,“你是怕传出去,说堂堂大宅门的大少爷,大年初一竟敢强抢头牌姑娘。 这要是坐实了,你这‘清白’二字可就值钱了。” 程怀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里暗自叫苦:可不是嘛,这事儿要是让老娘知道,回家怕是得被剥层皮。 见对方神色松动,萧锐搓了搓手,故作唏嘘道:“怀默啊,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当初你那张嘴散布谣言,害我差点跟那两个废物一起喝药丸。 今天算我看在你父亲面子上,饶你一命。 怎么,觉得今天坑我还不够本?非要我再陪你去劫一次丽春楼,等着宫里和兵部尚书府来问责,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替你扛雷。” “萧大哥!别说了,我去!” 程怀默脸色煞白,当即拍胸脯保证,“都怪我多嘴。 别说抢个姑娘,就是让我拆了这条街的歌舞坊,我也认了!” 话音未落,他便蹬蹬蹬地冲下楼去,气势汹汹,仿佛真要干票大的。 然而,刚下楼梯没几步,那声厉喝便变了调,化作一声略带颤抖的呼喊:“掌柜的!来半斤烧刀子!壮壮胆!” 屋内众人一愣,随即萧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货虽有个滚刀肉老爹,却偏偏继承了点怂包属性,真是又菜又爱玩。 “他还得折腾一会儿,” 萧锐摆摆手,试图缓和气氛,“来来来,先吃饭。” 无人动筷。 尉迟宝林捏着鼻子,指着角落里的杜荷嫌弃道:“萧哥,这人吐了一地,味儿太冲,换个地儿吧。”萧锐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酸腐气,眉头紧锁,抬脚狠狠踹在杜荷身上:“废物东西!我还以为背后有什么高人指使,没想到是个窑子里的野鸡就能把你当枪使。 蔡国公之子,也就这点出息?真是辱没了杜家的名声。” 杜荷本就在家备受冷落,此刻被人当众羞辱,连反驳都不敢,积压已久的屈辱瞬间爆发,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哼,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萧锐冷哼一声,转身对众人道,“换房间。 后厨食材估计也不多了,让人随便再送几个菜过来。 可惜了这一桌好酒好菜。” 说着,他领着众人绕过走廊,搬到了对面的包间。 临走前,特意吩咐手下盯紧原处,防止那两个家伙趁机溜走。 直到萧锐的声音彻底消失,躲在暗处的房二才敢大口喘气,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还在抽泣的杜荷身边,低声安抚:“没事了,他们走了,不会再给你灌药……别哭了。” 话音刚落,房二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噜” 的巨响。 他下意识看向门口,确认无人看守后,目光贪婪地投向了隔壁桌上那些 untouched 的残羹冷炙。 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后的决断。 “吐了那么多,你也饿了吧?” 房二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满桌佳肴,“这可是醉仙楼的招牌,长安城首屈一指的美味。 他们不吃了,咱们尝尝?扔了也是浪费。” 杜荷的哭声愈发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自己究竟是何等不幸,交友不慎竟交到了这种呆子。 楼下仆役将汇报声传上去,萧锐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玩味:“这房二倒是有趣,傻得可爱。 既然看在房大人面子上,赏口饭吃也无妨。 至于那边……告诉杜荷,哭得太吵影响大家胃口,若是不止,便抬去猪圈继续嚎。” 此言一出,哭声戛然而止。 那下人见状,笑着对瑟瑟发抖的房二说道:“快吃吧,少爷说了,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另一边,尉迟宝林百无聊赖地嘀咕道:“丽春楼离这儿也不远,大程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喝断片儿,栽进沟里了?” 话音未落,醉仙楼一楼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嚣。 一个粗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掌柜的!动作快点,腾出几间上房!今晚萧大哥每人配一个,小爷我在丽春楼可是要把六大花魁一锅端了!都自觉点进来,小爷我不打女人!” 掌柜的一脸为难,急忙赔笑解释:“这位公子误会了,小店仅是酒楼,并无客房供人歇息。” “少废话!” 那人不耐烦地挥手,“这么大个地方能没地方住?把楼上包厢的家具搬空也能凑合,快去!” 众人面面相觑。 程怀亮听得直捂脸,心中哀叹:大哥这是酒醒了又醉,彻底疯魔了。 片刻后,程怀默脚步踉跄地登上二楼,寻到了萧锐等人。 他面色潮红,一脸得意地嚷道:“萧大哥,人给您抢回来了!那丽春楼的 ** 居然敢护短,还想动手?嘿,小爷我可不是好惹的的。 几下就把那几个龟奴放翻了。 既然号称六大花魁,索性来个一网打尽,咱们六兄弟正好一人一个,乐呵乐呵。” 看着程怀默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样,几人集体捂住双眼。 这人太虎了,不,简直是彪悍到家。 萧锐嘴角抽搐:让你抓个人来审问,你跑去搞什么包场服务?平时清醒着挺正常,怎么沾了点酒就原形毕露? 一旁的程怀亮赶紧上前劝阻:“哥,你糊涂啊!萧大哥让你抓牡丹是去审问,谁让你把人家全抓来了?” 审问?当然就是审问。 程怀默嘿嘿一笑,满脸淫邪之色:“老弟你不懂,对付女人,没有什么比‘睡’更有效的审讯手段了。 这可是咱们老舅传下来的家学秘术——想要撬开女人的嘴,首先得让她身子服软……” 话未说完,程怀亮猛地扑上去,死死捂住哥哥的嘴,生怕他说出更多惊世骇俗之语。 第80章 周围一片哗然。 这瓜保熟吗?程家真是家学渊源啊。 记得程夫人出自清河崔氏,乃是名门闺秀。 难道那位崔氏公子私下里传授外甥如此“偏门” 学问?难怪被称为秘方,果然深不可测。 “撒手!别在那儿跟抢破布似的,咱们讲究个公平,人手一份,正好拿回去细细拷问。” 秦怀道看着眼前这副乌烟瘴气的场面,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一脚把程怀默踹进墙里。 当初派他抓人,是考量到那叫牡丹的女子若真有什么后台,抓回来审问名正言顺,既算是立功,也不落什么纨绔骂名。 可倒好,这货不仅砸了人家场子,还明目张胆地把一屋子的姑娘掳来当玩物,这下子,清白二字算是彻底成了笑话。 别说武侯衙门的律法容不容得下,就是他自己那位严厉的老娘,恐怕都能把他家门槛踏平。 萧锐抬手压下众人的骚动,声音冷冽:“行了,闹剧收场。 牡丹呢?带上来,我要听实话。” 程怀默领命,转身去隔壁将那名花魁带了回来。 那女子面色惨白,浑身细若蚊蝇的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惊恐。 待看清她的面容,眉目流转间自有一股勾魂摄魄的风韵,确实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貌,难怪能让杜荷这等世家公子为之神魂颠倒,甘愿掏空腰包。 “既然萧大哥要审讯,咱们这些闲杂人等就别在这儿碍眼了,出去等着吧。” 程怀默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还要赶人。 萧锐目光如刀,直接一脚踹在程怀默屁股上:“滚一边去,把你哥拖走醒酒。” 程怀亮手脚麻利,连拖带拽地将还在嘚瑟的哥哥弄了出去。 秦怀道等人刚想溜,却被萧锐一声厉喝止住:“急什么?去把杜荷给我绑过来!全都站着,我要当面审!”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嘀咕:这就不是普通的审问能解决的吗? 然而事实却充满了荒诞感。 一番审问下来,并没有什么惊天阴谋,也没有什么幕后 ** 。 那牡丹不过是随口编了个由头,用来搪塞每日纠缠不休、妄图白嫖的杜荷。 听到 ** ,杜荷的脸色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难看,羞愤交加之下,眼底只剩下对牡丹的怨毒——居然敢耍弄小爷? 萧锐冷哼一声,满脸嫌弃:“真是无趣。 你们两个坑货,差点让老子栽个大跟头。 躺着也中枪的感觉,真不怎么样。” 言罢,他挥手示意,让人将杜荷与牡丹分别押解下去。 片刻后,萧锐又将刚被拉去“醒酒” 的程家兄弟喊了回来。 这点时间哪里够醒酒?程怀默眼神依旧 ** ,脸上挂着猥琐而期待的笑容。 秦怀道见状,连忙拱手告辞:“萧大哥,既然水落石出,我们也该散了。 今日毕竟是正月初一,家里长辈还等着团聚,小弟就先回府了。” 萧锐微微颔首,并未阻拦。 尉迟兄弟见状,也跟着附和告退。 眼看人都要走,程怀默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道:“喂!别走啊怀道哥!大黑二黑,我手里可是攥着 ** 秘闻的,你们好歹给个面子……” “闭嘴吧你!” 程怀亮早已无语凝噎,低声喝道,“赶紧回去,看爹怎么收拾你!” 程怀默却不依不饶,贱兮兮地凑到萧锐跟前,压低声音道:“萧大哥,你看他们都走了,现在剩下咱们哥几个。 嘿嘿,这可是独享的好机会。 一人分一个,萧大哥你先挑。 对了,把你那个‘神器’借我用用,助助兴?” “妙计!” 程怀亮脚底抹油,撒开腿便溜,背影透着股狼狈。 屋内,程怀默醉眼朦胧,望着二弟远去的方向,竟还痴痴笑道:“这小子,胆子比纸还薄。 不管他,萧大哥,剩下咱哥俩,这局怎么算?一人三个?” 萧锐听得差点岔气,这货虽然烂醉如泥,脑回路却清奇得可爱。 他伸手拍了拍程怀默那软塌塌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算盘打得精啊,是个成事的人材。 走,带你去个 ** 地儿。 什么你的我的,六个花魁呢,那是咱们共享的盛宴。” 话音未落,萧锐半拖半抱地将人引至酒楼后院,那里是伙计与厨役的居所,隐蔽且安静。 随后,他又顺手捞起正一脸愤懑的杜荷,以及吃得满嘴流油的房二,将三人扔进一间厢房。 桌上放着一包特制的药粉,萧锐将其溶入水中,平均分成三份。 “喝吧。” 程怀默仰头灌下,满脸惬意;杜荷眼神阴鸷,满心恨意;房二则惊恐万状,心里咯噔一下:把我们三个大男人关在一起喂药,这是要让我们身败名裂啊! 好在萧锐并非丧心病狂之徒。 他随即招手,命人将那六名如花似玉的花魁带入屋内。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旖旎气息填满,虽显拥挤,却也足够热闹。临行前,萧锐回头一笑,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小惩大诫罢了,别以为我欺负你们。 至于怎么分配,是共享还是独享,随你们商量。 明日见。” 房门重重关上,锁舌扣合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房二还想挣扎,却无力回天;杜荷索性放弃抵抗;而程怀默依旧浑浑噩噩,眼花间以为萧锐还在身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大哥……你先挑……”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药效发作。 那一夜,醉仙楼深处春意盎然,活色生香,真正的醉生梦死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逃回家的程怀亮面对父母的盘问,吓得不敢吐露实情,只能编造谎言,称哥哥醉酒,被萧锐留宿照料。 然而,第二天丽春楼的闹剧彻底引爆了长安城。 武侯衙门介入调查,顺藤摸瓜查到宿国公府时,只见醉仙楼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三名宛如烂泥般的公子哥被抬上车,各自送回了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内传遍长安街头巷尾。 无数纨绔子弟竖起大拇指,赞叹萧锐手段高明、玩法新颖;而那些深闺中的 ** 名媛则彻夜难眠,心中暗叹:没想到还有这般精力过人、天赋异禀的“才子” 。 三位家长得知 ** 后,先是将儿子们狠狠揍了一顿出气。 紧接着,杜如晦与程咬金亲自登门,向萧锐赔礼道歉。 唯独房家例外。 房夫人心疼儿子受冤,认为是被杜荷连累,加之萧锐手段过激坏了儿子名声,非要找房玄龄 ** 。 可向来温和的房玄龄今日罕见地强硬,厉声制止了夫人的冲动,直言儿子交友不慎,吃个教训也是好事。 对于萧锐而言,这些纨绔子弟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们险些酿成大祸,萧锐 merely 给了点颜色看看,已是手下留情。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让他们血溅当场,哪还有命回去挨骂? 房夫人脸色煞白,原本那股子想要秋后算账的傲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再不敢多言半个字,生怕哪句不对便成了催命符。 …… 皇宫深处,瑞雪无声地铺满了庭院。 襄城公主伫立在窗棂前,目光空洞地凝视着漫天飞舞的洁白。 寒风透过缝隙渗入,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她在等一个人,那个曾许诺给她未来的身影,究竟何时才会踏入这重重宫阙?如今胜男已入局,他身边多了个耀眼的存在,那颗曾经只装着她的心,是否还会如当初那般纯粹? “在想我吗?”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化不开的柔情,瞬间击碎了她满腹的愁云。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气氛截然不同。 李世民正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卷密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一边看,一边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声,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闹剧。 “好个萧锐!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朕还以为他会是个循规蹈矩的儒将。 没想到啊,这招‘借刀 ** ’玩得如此顺手。” 皇帝放下奏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过手段确实狠辣,这一手下来,房玄龄、杜如晦的面子算是撕破了,连程家也结下了梁子。” 站在一旁的内侍总管高志躬身低眉,小心翼翼地接话:“陛下明鉴。 房杜两家本就有理亏之处,萧驸马此举虽狠,却也合乎规矩,算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这程家……” “嗨,你担心什么?” 李世民摆摆手,爽朗的笑声震得窗纸微颤,“知节那性子,你以为他会记仇?他那大儿子喝酒误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这次萧锐替他管教儿子,说不定回头人家还得提着酒壶来谢罪呢。” 高志一愣,有些不解:“可按照宿国公以往的脾气,被人打了脸,不是应该提着斧头去拼命吗?毕竟这次程怀默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李世民笑得肩膀直抖:“他想打上门?呵,他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有没有本事? 这就有点搞笑了。 第81章 那位号称“天罡三十六斧” 无敌天下的宿国公,他的绝学还是不久前萧锐随手补全的漏洞。 若是真动了手,只怕是羊入虎口。 …… 而此刻,宿国公府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堂屋 ** ,程怀默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程氏夫妇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又有掩饰不住的尴尬。 程夫人到底心疼亲儿子,忍不住跺脚哭骂:“那萧锐下手也太黑了点!咱们两家世交多年,就凭大郎酒后一句胡话,至于把人往死里整吗?” 程咬金没说话,只是阴沉着一张黑脸,目光死死盯着旁边缩着脖子的二儿子程怀亮:“二郎,你说说,这事儿怎么收拾?” 程怀亮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爹……我觉得吧,这事儿咱还真怪不到萧大哥头上。” 此言一出,程夫人顿时炸了毛,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逆子!你就吃了人家一顿饭,现在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那可是你亲大哥!昨晚你回来得早,为什么不把你兄长一起带回来?” 程怀亮一脸委屈,简直比窦娥还冤:“娘,我那是实话实说啊!昨夜大哥确实喝高了,但绝不是因为醉得不省人事才趴在那里的。 他是借着酒劲,把丽春楼给……给包场了!” “包场?” 程咬金眉头一跳。 “对,一下就把里面的六个花魁全‘请’出来了。” 程怀亮苦笑一声,继续补充道,“他还挺讲究,说让我们聚会的六个人,每人分配一个。 结果怀道大哥和尉迟兄弟吓得连夜逃跑,我跑得快,不然这会儿也跟他们一样,沦为那帮人的盘中餐了。” 空气突然安静。 程咬金和程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堆还在抽搐的肉块,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半晌,程咬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狠狠踹在儿子身上,骂道:“混账东西!不能喝就别喝!出去丢人现眼,还要累及兄弟,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程夫人连忙护住儿子,白了丈夫一眼,冷嘲热讽道:“哼,儿子这嗜酒的毛病,倒是完美遗传了谁,你心里没数吗?” 程咬金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梗着,眼神飘忽地瞥向一旁,嘴里却还在不死心地追问:“二郎,这后头……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还能有啥光景?自然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萧锐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刀,“不过临走前,我那位好兄长倒是挺会做人,提议说我和萧大哥两人,配上那六名花魁,正好一人分得三尊菩萨。 我自幼受爹娘教导,不敢造次,想着剩下的名额,便让给两位兄长去享福了。” 这话一出,程咬金咂摸着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浑浊笑意:“难怪昨夜动静那么大,原来是‘一夜御三女’啊。” 一旁的程怀亮急忙打圆场,拍着大腿附和:“爹,您可别怪萧大哥。 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兄长自己起的头,人家没把事闹大,已经是看在亲家面上给足了体面。 睡花魁这种 ** 债,本就是兄长自找的,跟萧大哥有什么关系?” 他们哪里知道内里的弯弯绕绕?昨晚哪有什么平分六个 ** ?人家萧锐可是即将迎娶公主的准驸马爷,今儿个又刚定下另一桩婚事,怎么可能为了那点露水情缘,去碰那种脏东西? 正说着闲话,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长安县衙的差役连滚带爬地报了信:宿国公府的大公子被告上公堂,昨夜丽春楼发生劫案,人证物证铁一般指向,正是程怀默所为。 程咬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大儿子逐出家门,眼不见为净。 这下好了,程家在长安城算是彻底出了名,还是那种令人咋舌的名声。 区区几个花魁被抢?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富家子弟的荒唐戏码。 程家权势滔天,腰缠万贯,只要捏着鼻子掏钱赔罪,这点小事很快就能摆平。 至于回去怎么收拾逆子,那是后话。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萧锐正陪着襄城公主饮酒言欢,二人借着酒劲互诉衷肠,感情升温之际,一道圣旨突然降临,召他即刻前往立政殿。 昨日大年初一,他在街头风光无限,今日入宫谢罪乃是题中之义,即便没有传唤,他也迟早要去走这一遭。 大殿之上,李世民端坐龙椅,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萧锐的脸皮。 面对岳父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冷嘲热讽,萧锐只是低头静立,默然承受。 毕竟,理亏在先,挨骂站着,这是规矩。 一番长篇大论的数落后,李世民终于撕下了伪装,冷冷道:“襄城心地善良,性子软糯,不愿见人为难。 但朕身为父亲,岂能容外人欺辱吾女?小子,你以为凭几句甜言蜜语就能糊弄过去?” 萧锐抬起头,故作茫然地辩解:“陛下明鉴,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婚后必对襄城呵护备至,绝无二心。您也清楚,臣与襄城情投意合,至于李胜男……那不过是偶遇,仅有一面之缘。 这份真心,怎能与臣和襄城的深厚情谊相提并论?” 李世民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内侍总管高力士,淡淡吩咐:“都记下来了吗?若日后这小子胆敢首鼠两端、负心薄幸,便将此话转交药师夫妇,让他们好好‘教育’一下。” 萧锐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叫一声晦气,脸上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陛下,您就别拿臣寻开心了。 到底想如何处置,明示便是,要杀要剐,臣绝无半句怨言。” 见火候已到,李世民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孺子可教。 杀你?何须脏了朕的手。 朕只是想看你的诚意。 既然嫌少,那嫁妆,是不是该翻上一番?” 高力士在一旁适时地轻咳两声,压低声音提醒:“驸马爷,如今国库略显空虚,春耕在即,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还要加钱? 萧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苦相:“陛下,臣的钱财早已全部投入到了工地建设中,身上确实分文不剩。 再说了,臣与襄城的情分,岂是金银俗物能够衡量的?” 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小子,这是在当面耍朕吗? 殿内烛火摇曳,萧锐心中暗自盘算。 若真应下迎娶两位公主的提议,即便李胜男名分上定为平妻,可那实打实的双份嫁妆送出去,折损的绝对是兵部尚书李靖的面子。 这亏待了老丈人,日后朝堂之上怕是要生出嫌隙,万万行不通。 他敛去眼底思绪,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龙椅上的 ** 躬身道:“陛下圣明,准微臣纳一房平妻,既是皇恩浩荡,也是顾全李尚书颜面。 微臣对襄城公主心存愧疚,本欲厚赐以偿,但直接赠金添妆,终究显得生分且不合礼数。” “哦?” 李世民挑眉,目光中透着几分探究,“那你有何高见?” 萧锐抬起头,语气郑重:“眼下正值春耕前夕,关中与河南两地因缺牛少马,农事屡受延误,粮产受损严重。 微臣有一策,可解此困局,亦算是微臣对驸马身份的弥补,陛下以为如何?” “有何良策?直言无妨。” 李世民也不愿再兜圈子。 萧锐却忽然摇头,神色肃穆:“此计关乎国运,未成之前不可轻泄。 待三月春耕启动之日,陛下自会知晓成效。 为此,微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增产,甘愿受罚。” 见他意志坚定,李世民知其绝非信口开河之辈,沉吟片刻后,挥挥手示意退下,显然不愿在小事上过多纠缠。 刚迈出殿门,一道身影便快步追来。 是内侍总管高力士。 “驸马爷留步。” 高力士压低声音,神色有些神秘,“小人听闻昨日殿下审讯杜荷时所用之物极为神奇,不知……可还有剩余?” 萧锐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纯粹的药剂,您一个太监留着作甚?” 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目光狡黠地瞥向身后。 果然,李世民正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余光偷偷扫向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 李世民咳嗽一声,故作威严地喝道:“还不快滚!难道要留下来用膳吗?有什么私事出去说,别在殿前碍眼!” 二人如蒙大赦,慌忙告退。 出了大殿,高力士脸上堆起讪笑,搓着手道:“驸马爷明鉴,奴婢平日审问那些敌国细作,总是效率低下。 昨日见识了您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故而来讨些‘良药’备用。” 萧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小巧的药瓶,随手塞进对方怀里:“都心知肚明的事,装什么糊涂。 这是无害正品,吃一颗管用一夜,切记不可连续服用,十日一次便足矣,久服伤身。” 说罢,他转身飘然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高力士。 第82章 高力士捧着药瓶,愣在原地嘀咕:“拿来审案的……管他伤不伤身呢……唉,还是瞒不过这小子。” 与此同时,大殿之内。 李世民捏着那只温热的药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错,找个替死鬼试试水,看看效果。 那小子应该没看破吧?” 高力士连忙摇头,将萧锐的话复述了一遍:“未曾看破,驸马爷特意叮嘱了服药禁忌,说是十日一颗才不伤身。” “嗯?”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沉了下来:“蠢货!终究还是没瞒过那小子的眼睛。 罢了,既如此便如此。 朕后宫佳丽三千,他身为太医院副院长,替朕分担些许‘苦楚’,也是本分。” 李二眯起双眼,目光如刀锋般在萧锐身上刮过。 那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锁紧,眼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 不对。 这小子至今未婚,即便算上李胜男那位正妻,满打满算也就两房眷属。 一个寻常男子,贴身藏匿那种秘药,意欲何为?是防备哪家姑娘,还是另有隐情? 念头转过,李世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吓人。 心中暗恨交加,恨不得立刻将那个混账小子拖出去杖毙。 早知今日这般光景,方才便不该心软留他一命! 与此同时,魏王府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而静谧。 经过半个月的静养,魏嫣然的身体已无大碍,但大夫嘱咐需彻底休养。 魏征夫妇起初还忧心忡忡,生怕这向来活泼好动、如同脱缰野马般的闺女,被关在这深宅高阁之中憋出病来。 然而现实却出乎意料。 如今的魏嫣然,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她不仅未曾显得烦闷无聊,反而对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甘之如饴。 每日除了进食安寝,便是倚靠在窗棂旁,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 时而发呆,时而出神,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回忆迷雾中,宛如一尊精美的瓷娃娃,安静得令人心惊。 “甚好,甚好。” 魏征轻抚胡须,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意,“一场大病,倒是让丫头长大了。 性情收敛,多了几分沉静,这是好事啊。 这些年我总怕她随了李氏性子太过跳脱,如今看来,到底流着咱们魏家的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倒真像你年轻时候的模样。” 面对丈夫的赞许,魏夫人却面色凝重,眉宇间聚拢着一团化不开的愁云。 听完这番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哑:“老爷,您真的没看出异样吗?” “嗯?有何异样?” 魏征不解,上下打量着女儿,“这两日气色恢复得不错,萧锐的医术确实高明,药到病除。” 魏夫人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焦急:“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女儿的心,恐怕早就被那个叫萧锐的小子勾走了!” “什么?” 魏征大惊失色,胡须都差点翘起来,“这、这怎么可能?何时的事?” 他有些难以置信,“坊间那些谣言不是已经澄清了吗?说是子虚乌有……” 堂堂 ** ,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怎么一到儿女情长这事儿上,就笨得像头猪? 魏夫人压低声音,试图梳理线索:“嫣儿自幼长在深闺,见不得几个男子。 依我看,或许是从您那次醉酒,萧锐登门拜访时开始的。 彼时二人不打不相识,或许就埋下了祸根。” “不可能!” 魏征断然否定,“你是说两人一见钟情?可萧锐已是准驸马,身负婚约。 夫人是说,嫣儿看上他了,因爱生恨才动手打人?”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荒谬至极。 魏夫人摇摇头,语气笃定:“一见钟情未必,但心生好感绝对有可能。 萧锐乃长安城中少见的年轻俊杰,文武双全,风华绝代,哪个少女见了不倾心?” 魏征闻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记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了!夫人提醒得对。 记得当初,嫣儿还特意让我邀请萧锐上门做客,说是为弄坏人家官袍一事赔罪。 当时萧锐事务繁忙,我便随口搪塞了过去,后来竟忘了此事。 现在看来,莫不是那时嫣儿就已经……” 魏夫人神色复杂,继续说道:“还记得之前坊间那些不堪入目的流言吗?李胜男为何要寻萧锐比武?起因正是为了替闺中密友出头。 传言说萧锐始乱终弃,致使嫣儿日日以泪洗面,向李胜男哭诉委屈……” 嘶—— 魏征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如遭雷击。 是啊!嫣儿平日里鲜少与他这个父亲交心,可对于李胜男这位闺蜜,却是无话不谈。 若真有此渊源,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魏征急得团团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要不……你去探探丫头的口风?” “真是造孽。” 魏夫人掩面长叹,眼底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萧锐乃宋国公嫡长子,日后这国公府的门楣全指望他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偏偏……他竟成了驸马爷。”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无奈:“若无这层身份羁绊,嫣儿嫁过去,本该是一桩天作之合。” 屋内寂静片刻,魏征压低嗓音,神色复杂地抛出一枚重磅 ** :“刚探到的消息,萧锐在武场上硬生生赢了李胜男。 兵部李尚书是个讲究信义的人,已打算履约,将孙女许配给他。” “什么?” 魏夫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那是李尚书唯一的掌上明珠!她肯给萧锐做妾?绝不可能!” 魏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并非做妾。 据传萧锐比武时不知规则而胜,恰逢元日夺魁,被视为天意难违。 陛下龙颜大悦,特旨赐婚,让李胜男以‘平妻’之尊入府。” 平妻。 这两个字像重锤般砸在魏夫人心头。 她瞥向窗外女儿紧闭的闺阁房门,心一横,咬牙道:“老爷,我与嫣儿深谈过。 她虽嘴硬不认,但我这当娘的眼毒,看得出那丫头对萧锐已是情根深种,拔都拔不出来了。” 闻言,魏征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你是说,要把咱们的女儿也塞进萧家做妾?万万不可!此事休要再提!” 魏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言语间带着几分激将:“老爷莫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你虽是御史大夫,但比起兵部尚书,官威尚逊三分。 昔 ** 依附隐太子,如今虽转投陛下麾下,根基却不稳。 反观李家,势大权重。 你平日对萧锐推崇备至,视若己出,这般交情,难道真忍心让自家骨肉去给人填房做小?” “那你的意思是……” “三妻四妾,一正二平。 既然李家孙女能争得平妻之位,为何我魏家的女儿就不行?” 魏夫人目光灼灼,话里 ** 。 她深知丈夫的软肋,用李家的高门硬气来 ** 这位清贵出身的御史大夫。 魏征眉头紧锁,陷入两难。 他并非吝啬女儿的幸福,而是太清楚萧锐当下的处境。 身为皇婿,获准再娶一人已是皇恩浩荡,若是再添两位当朝重臣之女为平妻,恐怕连太子亲王都未曾有此殊荣。 皇帝绝不会允许萧家势力膨胀至此。 更何况,外人不晓内情,魏征却心如明镜。 萧家是庞然大物,联姻之事岂是寻常官员能插手的?若非天子首肯,纵有比武招亲、娃娃亲之说,萧锐也休想触碰李胜男分毫。 这背后的政治博弈,远比表面风光要残酷得多。 良久,魏征颓然叹息,挥了挥手:“罢了。 待嫣儿身子养好,你再劝劝她吧。 这条路,走不通。” 魏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委屈。 在这宅院之中,终究是夫唱妇随,大事还得男人拿主意。 她满心不甘:我们魏家愿意退一步,接纳公主与李氏女共侍一夫,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与诚意了,难道还换不来一个名分? 然而,女子的痴念往往忽略了现实的冰冷。 魏府虽有名望,但在真正的顶级门阀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寒酸。 即便魏夫人愿意低头妥协,那高高在上的公主和李尚书孙女,又怎会心甘情愿地与出身稍逊的魏家女子平起平坐? 长安宫墙之内,流言如风。 宫女太监们聚在一起,话题中心无一例外指向了那位六品驸马萧锐。 议论声中满是不可置信:区区一个六品小官,竟能尚主不说,还要纳尚书千金为平妻?这等泼天富贵与殊荣,简直闻所未闻。 “哪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不过是圣上偏爱罢了。” 有人酸溜溜地撇撇嘴。 “哼,恩宠只是一方面,若无真本事让公主和那尚书孙女倾心,谁肯低头?” 另一人立刻反驳,“更离谱的是,连御史大夫的嫡女都对他芳心暗许,扬言非他不嫁。 照这势头,萧驸马莫非还要再续弦?” “不止一位!别的驸马娶公主已是极限,唯独咱们萧驸马,号称长安第一才俊,文武双全。 三妻四妾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远处,长乐小公主听得呆立当场。 第83章 三妻四妾?一正两平加无数妾室……完了!父皇赐婚姐夫与李胜男,仅余一个平妻名额。 若那御史之女趁虚而入,自己该如何是好? 她急得眼圈泛红,脑海中灵光一闪:听说李胜男能入局,全靠襄城姐姐求情。 姐姐最疼自己,难道还争不过那个御史家的 ** 吗? 长乐揉着皱成包子的小脸,扑进襄城怀里。 听完妹妹的担忧,襄城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捏住那张愁眉苦脸:“傻丫头,你在胡想什么?那是你姐夫,又不是过家家。 我看你是馋了吧?回头姐姐把醉仙楼的令牌给你,想吃就吃,别在这瞎操心。 若是被父皇母后听见,小心屁股开花。” “啊?那姐夫真的会娶御史家的女儿吗?” 长乐不死心地追问。 襄城收起笑意,轻轻摇头:“你个小脑袋瓜里装了多少事?放心吧,姐夫身份特殊,能娶李胜男已是破例。 绝不会再有旁的事。” “嘿嘿,那就好。” 长乐眼睛一亮,顺势提议,“那咱们出宫找姐夫玩吧?宫里闷死了,再过几天休沐结束,姐夫又忙得见不着人影。” 襄城一眼看穿妹妹的心思,无奈却宠溺地点头:“行,带你出去透透气。 直接去醉仙楼。” 因着婚约未全,双方不便公开往来,私下相约酒楼最为妥当。 然而,此时的萧锐并未在酒楼等待。 他正被困在家中,接受严厉的训诫。 对于之前对房二杜荷以及程怀默采取的手段,父亲显然颇为不满,认为过于激进且不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老爷,醉仙楼来人传话,说是给大公子。” 萧锐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真是心有灵犀,襄城这丫头知道自己在挨训,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头看向父亲,故作轻松地说道:“爹,襄城和小长乐在醉仙楼等我,似乎是有些要紧事相商。 要不……” 老萧瑀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语气里却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宠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襄城那丫头是你和你娘千挑万选的好儿媳,今日若不是她通情达理,在皇上面前替你周全求情,你以为你能就这么轻易过关?回去好好待人家,别惹人生气。” “晓得啦。 那我走了,回来再挨您的骂。” 萧锐咧嘴一笑,脚下生风,转眼便窜出了院门,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萧瑀看着那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低声嘀咕了一句混账东西。 他刚端起茶盏,打算去书房寻点清静,门外就传来仆从的通传声——舅爷独孤开明到了。 “内兄驾临,真是蓬荜生辉。 我正念叨着过些日子携家眷去探望您,没想到您反倒先来了,倒是我怠慢了。” 萧瑀连忙起身迎客。 独孤开明比萧瑀年长十岁,在家中年纪最长。 得益于独孤家族在隋唐三朝显赫的地位,他早年便袭封了敦煌郡公的爵位。 如今朝中职位虽闲,但他心中自有打算,只等儿女长大成人,便可功成身退,安享晚年。 按大周礼制,新春伊始,本就该由妹夫带着妻儿前往岳家省亲。 未曾想,这位平日里难得露面的大舅哥竟主动登门拜访,其中必有深意。 独孤开明也不客气,径直摆手示意免礼,神色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妹夫,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萧瑀心头一跳,眉头微蹙:“内兄何出此言?些许小事遣人传话便是,何必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莫非是涉及朝堂的大事? 独孤开明叹了口气,目光闪烁:“唉,乃是难以启齿的家丑私事。 对了,锐儿可在府中?” 提到萧锐,萧瑀眼神一亮,瞬间猜到了七八分。 既然说是私事又指名找萧锐,除了那神鬼莫测的医术,还能有何事? “锐儿方才出门,听说是襄城公主在醉仙楼等候,二人约了私下见面。” 萧瑀试探性地问道,“怎么,您是……替锐儿瞧病?可是身体出了什么岔子?”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夫人听闻动静,匆匆从后宅赶来,恰好听见这番对话,顿时花容失色:“兄长,可是您身子抱恙?来人,快,速去将大公子召回来!” 独孤开明见状,急忙抬手制止:“使不得使不得,不是我的毛病。 锐儿既已外出,便不必惊动他了,此事尚不急在一时。” 萧夫人长舒一口气,仍是不放心地追问:“吓死我了,那是家嫂还是侄儿染疾?” 萧瑀见气氛凝重,忙打圆场,伸手扶住妻子:“夫人,兄长初来乍到,我自会陪他饮茶叙旧。 你去厨房吩咐一声,备几道拿手好菜,今晚我陪兄长喝上两杯。” 萧夫人深知丈夫用意,只得强压下心中的疑虑,交代了几句琐事,转身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待众人散去,书房大门紧闭。 萧瑀屏退左右,转身看向独孤开明,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五十岁仍精神矍铄的大舅哥,打趣道:“内兄,想不到您年过半百,却是个人老心不老的主儿。 所谓的难言之隐,莫不是……咳咳,男人那点通病?放心,锐儿之前赠我一方,确有助益,不妨一试。” 独孤开明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满脸涨红地辩解:“妹夫!你想哪里去了?哪有什么男人的毛病……” 独孤开明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飘忽不定,连连摆手:“妹夫,你这话说的,为兄都知天命了,纵是有那贼心,也早没了那贼力。 这锅扣不到我头上,是行儿。” 萧瑀一愣,随即满脸错愕:“独孤行?”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禁忌话题,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压低声音试探道:“不对啊,行儿才三十出头,正当壮年……该不会是你平时管教太松,让他在外头荒淫无度,把身子骨掏空了吧?” 独孤开明长叹一口气,神情尴尬到了极点,索性破罐子破摔:“妹夫,咱们自家人,也不怕你笑话。 真不是身体不行,是性格软弱!唉,结婚十几年,家里那是‘妻管严’典范,夫纲不振,连带着孙子都染上了一身娘气,我这当爷爷的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堂堂独孤家,何时沦落成这般模样?” 萧瑀甩了甩头,心中暗自嘀咕:没听说行儿的媳妇有何异样啊?不过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若非独孤开明主动开口,恐怕永远是个谜。 “那你平日里就没教导过他?” 萧瑀追问。 “怎么教?天天说日日讲,可这小子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听不进去!” 独孤开明恨铁不成钢地跺脚,“你说说他随谁好?” 萧瑀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心里跟明镜似的:事出必有因,儿子不随爹,难道还随隔壁老王不成? 独孤开明无奈地继续倒苦水:“我和你嫂子做公婆的,能干涉小两口的私生活吗?再说孙子都十岁了,行儿早就分家 ** 过日子,我们总不能搬过去天天指点江山吧?” 萧瑀越发不解,眉头紧锁:“那你今天特意跑来找我做什么?锐儿虽被称作神医,可也治不了性格缺陷呀。” 只见独孤开明四下张望,确认书房内只剩他们二人,且仆从已被屏退后,才凑近萧瑀,声音压得极低:“内兄,书房清净,你放心说。” 萧瑀挑眉提醒:“这里就咱俩,没人听得见。” 独孤开明老脸再次一红,显然还是觉得难以启齿,犹豫片刻后才憋出一句:“妹夫,听说前几日锐儿整治了几个造谣的小子?” 萧瑀点头:“确有此事。 我还刚训斥过他,手段确实狠辣了些。 揍一顿教训教训也就罢了,竟用那种下作法子……” 话未说完,独孤开明便急了,替外甥辩护:“哼!那几个纨绔为了青楼女子的一句戏言,差点给锐儿招来杀身之祸。 没直接毙了他们已是看在亲戚情面上给面子!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得好!往后看谁还敢不长眼挑衅?”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舅,这份护短之心若让萧锐知道,定会给三舅点个大大的赞。 独孤开明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妹夫,你可知锐儿给他们喂的那药,是否有毒?或者会不会留下什么不可逆的后遗症?” “药?” 萧瑀一头雾水,“什么药?” “哎呀,就是让那几个小子一晚上折腾不休的那种药!” 独孤开明急得直拍大腿。 噗——萧瑀差点没喷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大舅哥千辛万苦跑这一趟,竟然是为了问这种私密问题?五十岁的人了,心思怎么这么不着调? 萧瑀忍俊不禁,正色道:“内兄放心,那药无毒,更无后遗症。 锐儿行事向来有分寸,不过是点小惩大诫。 若是真落下病根,那可就真的结下死仇了,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闻言,独孤开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抚须大笑:“那就好,甚好啊!” 第84章 萧瑀眉头紧锁,满脸狐疑地盯着眼前这人:“内兄这话什么意思?这分明是专供刑狱之苦的猛药,怎地跟行儿扯上了关系?况且这药性霸道,难道还要让他……”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荒诞且少儿不宜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该不会是把这玩意儿偷偷喂给独孤行,好让那小子在媳妇面前挺直腰杆吧? “噗——!” 一口茶水猛地从独孤开明嘴里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妹夫!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污糟事儿?” 独孤开明慌忙抹嘴,眼中却闪烁着某种深意,“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琢磨着,给行儿也备上些。 男人嘛,平日里温吞点无伤大雅,但在床笫之间若能占据主导,这夫纲自然也就立住了。 只要家里稳了,外面那些琐事还怕搞不定?” 嘶—— 萧瑀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这位大舅哥。 片刻后,他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大拇指。 能把这种阴损药材用得如此“精妙” ,这份心机算计,属实令人叹服。 这哪里还是什么药物,分明就是维系家庭和谐的顶级润滑剂,更是化解夫妻矛盾的 ** 啊! “内兄所言极是,确实是个妙招。 我这就吩咐人去寻锐儿多讨些来。” 萧瑀顺势接话,语气轻快了几分,“走走走,别在这儿干坐着,去后宅喝杯热茶。 夫人常念叨着要回娘家看看你们,苦于公务缠身一直没能成行……” “切记,此事烂在肚子里,万万不可外传。” 独孤开明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放心,办事的人是我绝对的心腹,守口如瓶。” 时光流转,两日光阴匆匆而过。 萧瑀携妻带子,连同萧锐、萧钺两兄弟,推着一整马车沉甸甸的礼品,浩浩荡荡前往独孤府省亲。 说起这独孤家如今的状况,倒也颇为冷清。 大舅独孤纂早已作古,子女们也都迁回祖籍定居;二舅独孤武年事已高,同样退居乡野安享晚年。 此番归宁,便只能直接落脚在三舅独孤开明的宅邸。 消息传开,独孤开明的正妻独孤杨氏急忙整理仪容,召集族人准备出门迎客。 然而一番忙碌后,门口站定的只有她一人,身后跟着次子独孤达、幼子独孤运,以及年仅十岁的长孙独孤同。 见到这一幕,萧夫人面露不解之色:“三嫂,大哥怎么没出来?” 独孤夫人闻言,神色略显局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哥近日身子骨有些不适,未能远迎,还望小妹莫怪。 快,二郎、三郎,还不快去给姑母、姑父行礼。” “哎哟,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萧夫人连忙摆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三哥究竟怎么了?咱们赶紧进去瞧瞧。 若是病了,尽管开口,咱家锐儿可是正经太医,定能药到病除。” 说着,她便伸手要去拉独孤夫人往里走。 谁知对方并未顺势而动,反而显得有些为难,脚步也慢了下来:“小妹,真没什么大碍,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二郎、三郎,先领着姑父和表哥去客厅奉茶,我与你们姑母叙叙旧。” “三嫂……” 萧夫人还想追问。 一旁的萧瑀眼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中的异样,低声劝道:“夫人,听嫂子的便是。 都到家门口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众人入府后分头行动,男宾被引往客厅,女眷则随独孤夫人深入后宅。 待周围无人,萧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凑近萧瑀问道:“二表弟,那位大表哥到底什么情况?虽说是分出去了,但这逢年过节的,按理说也该回来团聚才是啊。” 独孤达眉心微蹙,摇了摇头:“锐表哥,这事儿我也摸不着头脑。 前几日大哥还携家带口回来热闹了一番,谁知前天突然一阵风似的卷着大嫂回了那边。 听说是爹私下里交代了桩差事去办,同儿便留在了府中过年。” 萧瑀面上波澜不惊,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 呵,什么秘密?也就当你们还是孩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岂是你能窥探的? 茶盏刚温好,三舅独孤开明便在侍女的半扶半挽下踉跄现身。 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哪里是寻常的小病小痛,分明是被掏空了身子的大亏。 众人惊起,萧锐一步跨出,稳稳托住老人的臂弯:“三舅,您这是怎么了?” 独孤开勉强扯出一抹枯涩的笑意:“无妨,歇息两日便好。 唉,终究是老了,这身子骨不中用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一旁抚须的萧瑀指尖猛地一颤,竟生生拽落了几根花白的胡须。 他心头警铃大作,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念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萧锐是何许人?名震长安的神医圣手,望闻问切乃是拿手绝活。目光在老舅那虚浮的气色上扫过,又瞥向老爹,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爹,您之前不是说那‘补品’是给大表哥备着的吗?怎么如今……” 话音未落,独孤开明一把捂住外甥的嘴,眼神慌乱地连连打眼色,压低嗓音咳嗽道:“咳咳,二郎、三郎,你们带着钺儿和同儿去后院耍子吧。 一群毛孩子在场,我们说话总有些拘谨。 钺儿,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萧钺恭顺行礼退下。 几个少年一出厅堂,立刻像炸了锅一般喧闹起来,早就不愿受这沉闷气氛的束缚。 待屏退左右,独孤开明老脸涨得通红,终于咬了咬牙,吐露实情:“前日一时好奇,给行儿送药时,顺手留下了一颗。” 萧锐倒吸一口凉气:“啊?!” “三舅,您这岁数……传说中的人老心不老?即便您兴致高昂,那舅母……” “闭嘴!锐儿,休要胡言!” 萧瑀厉声喝止,随即凑近低声警告,“你舅母不止一位,口舌要注意分寸。 内兄,那药虽能助兴,实则虎狼之剂,您年事已高,务必节制!” “噗——” 萧锐再也憋不住,直接笑喷出声。 独孤开明脸色幽怨到了极点,心中暗骂:这一对父子没一个好东西!萧瑀嘴上劝着我,转头还不就是嘲笑我体力不支? 萧锐扶着老舅坐回榻上,忍俊不禁道:“三舅,偶尔一次倒也罢了,但这等猛药,您这年纪实在受不住。 也是我疏忽,只以为是大表哥用,忘了叮嘱长辈忌服……嘶——疼疼疼!三舅,松手!” “松手?你个小兔崽子,大过年的跑来取笑你三舅?小时候把你养废了吧!” 独孤开明手法娴熟地拧住萧锐的耳朵,毫不留情。 萧瑀端坐一旁,慢条斯理地品茶,看着舅甥俩打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片刻后,打闹停歇。 萧锐神色郑重下来:“我去给三舅调配一副八珍汤,缓缓元气。 再开个温和的药膳方子,日常服用调理。 至于那药,此生此世,万万不可再碰。” “滚滚滚,全给你那大表哥了,还要什么?” 独孤开明没好气地笑骂着,随手挥退讨要物件的外甥。 萧锐如蒙大赦,溜之大吉,翻身上马直奔家中取药。 马蹄声碎,他心头雀跃不止,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三公府中端方持重、温良恭俭的三舅,私下里竟有这般……难以启齿的癖好?看来古人诚不欺我,人老果然心更花。 客厅内,香炉轻烟袅袅。 独孤开明注视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大外甥,眼中满是欣慰:“一晃眼,锐儿也长成大人了。 真是好苗子,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当初我还忧心他非要执意游历江湖,如今看来,这三年历练下来,整个人脱胎换骨,气象万千。” 一旁的萧瑀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自豪,随即又化作几分无奈:“这孩子确实优秀,可闯祸的本事也不小。 年纪轻轻才进长安不到一年,惹出的动静就没停过。 记得有位游方道人曾给他批过八字,说是少年成名,但命犯桃花煞。 唉……这点性子,究竟随了谁呢?” 说话间,萧瑀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独孤开明,眼神意味深长。 坊间常说外甥像舅,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 独孤开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啐道:“去你的,你亲儿子不随你能随谁?再说了,我那外甥文武双全,仪表堂堂,哪个姑娘能抵挡得住?依我看,你真不该让他当驸马。 做了驸马,娶妻生子都得看皇室脸色,反倒委屈了他。” 萧瑀长叹一声,苦笑摇头:“内兄此言差矣。 咱们这种门第,即便不当驸马,联姻之事又能随意吗?好在襄城公主知书达理,贤惠端庄,定能成为锐儿的贤内助。” 独孤开明关切地问道:“对了,听说你应下了兵部李尚书家的那桩亲事?这一份份彩礼送出去,家里底子吃得消吗?作为舅舅,若手头紧,我可以补贴一些。” “哪里的话,区区几笔聘礼罢了,难不倒萧家。” 第85章 萧瑀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况且我家锐儿本事通天,连萧家的家底都未必用得上,他自己挣的钱都快花不完。 这一点,倒是让我省心不少。” “既然如此,那便好。” 独孤开明点点头,语气笃定,“等将来锐儿大婚之日,舅舅再补上一份厚礼。” …… 本以为此事就此掀过篇章,谁知年关未过, ** 再起。 主动登门拜访萧家的人络绎不绝,起初还有些遮遮掩掩,东拉西扯之后,最终目的竟惊人地一致——求药!甚至有人不惜抛出重金,只为求得一方灵丹妙药。 萧瑀眉头紧锁,本想训斥儿子不知收敛,宋国公府岂是那种可以随意进出的药铺? 然而,萧锐却对此兴致盎然:“爹,这哪里是麻烦,分明是天赐良机!咱们不如顺势开设一家成药铺,专门售卖百姓日常所需的成方制剂……哪怕只是专营一种‘神油’,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神油” 二字为何物,萧瑀虽不解其具体所指,但结合语境,心中已然明了其中利益所在。 他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对啊!此举可谓一箭双雕。 既能让那些日日纠缠求药的烦心事有个妥善去处,又能开辟一条新的生财之道。 凭借儿子如今在长安城内“神医” 的名头,无需刻意宣扬,那药铺开业之日,必定门庭若市,火爆异常。 醉仙楼的雕花木门被萧锐一脚踹开,他踩着台阶上来时,嘴里还愤愤不平地嘟囔着程怀默那小子。 “真是活久见。” 萧锐眉头紧锁,心底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在家挨了骂还不够?这才多大功夫就放出来了?还敢挑这种地方见面,莫非是冲着我上次动的那点手脚来的?” 念头刚转了一半,他已大步跨入包厢,张嘴就是一句充满江湖气的调侃:“怀默,我说你胆子够肥……” 话音戛然而止。 预想中的仇人面孔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袭胜雪白衣,眉眼如画的女子。 萧锐愣了一瞬,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倒退两步抱拳拱手:“抱歉,走错门了。” 说罢,他狐疑地抬头扫了一眼门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错啊。 “姑娘且慢。” 里面的女子并没有慌乱,反而用半掩的面纱遮住了嘴角的笑意,声音清脆如铃,“是你自己找错了。 至于程怀默那个怂包,是他提前溜了,是我约的你。” 萧锐瞳孔微缩,结结巴巴地指着她:“李、李胜男?” 看着未婚妻紧张得连退三步的模样,李胜男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换了身衣裳,你就把魂儿丢了?还不快滚进来。” 萧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在这地界上避而不见岂不显得心虚?再说了,共处一室而已,怕什么?若是再进一步……哼,本少爷还轮不到躲闪。 想到此处,他壮着胆子跨进屋内,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胜男身上打量起来。 这一举动顿时让李胜男羞赧不已,她别过脸去,耳根通红,嗔怪道:“看够了没有?哪有大男人这样盯着人家看的?” 萧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肆意张扬:“看自家未婚妻,天经地义。 上次你扮作男装,我只顾着打架,都没看 ** 容。 今日这般装扮,倒是比那些娇滴滴的 ** 还要动人几分。 怎么以前非要穿男装装酷?家里是缺男丁还是缺劳动力?” 李胜男脸颊滚烫,低声道:“名字是祖母取的,寓意不让须眉。 我习武之人,穿女装不便行动,所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行了,再低头就要栽进怀里了。” 萧锐嘴上调侃,手却极其自然地伸了出去,一把扯下了她身上厚重的红色狐裘披风,“这酒楼地暖做得好,屋里热得很,裹这么厚做什么?”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李胜男浑身一颤,却没有躲闪。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明日便是定亲之日,今晚便当是最后的疯狂吧。 她强自镇定下来,萧锐却已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她身侧,一脸玩味地问道:“说吧,特意把我叫来,究竟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李胜男抬眸,似笑非笑地反问。 萧锐一愣,随即在心里暗骂:女人,真是难猜的生物。 “搞这么大阵仗,何必?” 萧锐嘴角噙着几分戏谑,目光慵懒地扫过对面,“直接传话给我便是。 至于让程怀默那小子出面做说客,我这张嘴可是很挑的,未必买账。” 话音刚落,李胜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底暗道:这萧锐平日里看着狂傲,没想到拍马屁的功夫也如此炉火纯青,倒是新鲜。 “我一个女儿家,总归是有些不便……”她轻声辩解,耳根却已泛起微红。 萧锐笑得前仰后合,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胜男,你这就钻牛角尖了。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特意找个外男替未婚夫传话,这传出去,岂不是更显得不知礼数?” 李胜男一愣,随即懊恼地咬住下唇。 是啊,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儿来?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水蜜桃,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模样乖巧得像只犯了错的小鹿。 “我没想那么多,平日里习武粗线条惯了,跟兄弟们混在一起也没个分寸……下次不敢了,下次定让弟弟去跑一趟。” 她慌乱地解释着,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萧锐。 看着眼前这位羞赧动人的少女,萧锐心头一软,方才的戏谑化作温柔笑意。 他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温声安抚:“好了,逗你玩的。 我心里有数,谁要是敢拿这事儿嚼舌根,我定不饶他。” 这一握,却让李胜男如遭雷击,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她惊慌失措地后退半步,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能这样……即便我们有婚约在身,男女大防……” 萧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丫头今日借故邀约,无非是想见上一面,却又拘于礼教束缚,心中纠结不已。 他索性站起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却不越界:“行了,别在那儿自我折磨。 饿了吧?随便点,这家店是我开的,算是咱们自家产业。” “只要你别乱动手动脚,吃什么都行。” 李胜男小声嘟囔,脸颊的热度还未消退。 萧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我把你当千金 ** 供着,你倒把我当登徒子。 他重新坐下,翻开菜单:“那便尝尝这里的招牌。 你来过这里吗?” 李胜男摇摇头,眸光黯淡了几分:“未曾。 家祖父身为兵部尚书,一生清廉,家中管教极严。 父亲与叔父亦是如此。 听说醉仙楼乃是长安城销金窟,一顿饭动辄几十两白银,我等庶民女子,怎敢踏足。” 萧锐闻言,不禁唏嘘:“兵部尚书之家,竟清贫至此?规矩未免太严苛了些。 不过也罢。” 他端起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豪气,“我开这酒楼,本就是‘杀富济贫’之道。 赚那些挥金如土的权贵银子,并非为了私欲,而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杀富济贫?” 李胜男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难道……你是黑店不成?” “非也。” 萧锐放下茶盏,神色认真,“所谓杀富,不过是利用贵族豪门对价格不敏感的特点,让他们自愿在此豪掷千金。 这些钱财多源自剥削百姓,若能引导他们回馈社会,倒也合理。 酒楼所得,除去运营成本,其余尽数上缴国库或投入民生建设,这便是济贫。” 听罢这番解释,李胜男眼中的惊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审视的光芒。 她上下打量着萧锐,喃喃自语:“原来如此……难怪坊间传言你是长安煞星、为富不仁。 看来,那些都是误会。 你……竟是这般人物。” “若我真有半分清白,陛下岂会容我在这长安城兴风作浪至今?” 萧锐拍了拍胸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与自负,“在那些蛀虫眼里,我是煞星;但在百姓眼中,我便是救世主。 好了,闲话少叙,去订座吃顿好的压压惊。” 待他转身去安排膳食,李胜男却怔怔地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家里的那些长辈对你评价两极分化严重,有人说你是仁厚君子,有人却说你是冷血修罗。 这两个形象在我脑海里始终重叠不上。” 萧锐停下脚步,回头挑眉打趣:“怎么?不怕我故意编造一番完 ** 设,把你哄得团团转?” 李胜男唇角微扬,笑意清浅:“若是骗子也无妨。 骗子也是你,至少让我看清了另一种可能。” 话音未落,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慵懒女声:“想了解男人,听他自己说有何用?不如让姐姐我来给你剖析剖析。” 第86章 包厢厚重的门扉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一高一矮,正是襄城公主与长乐公主。 萧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头,心中哀嚎:今日出门是否没看黄历?怎么偏偏撞见这两位姑奶奶? 李胜男见状,慌忙起身,神色间多了几分拘谨,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见过襄城公主,见过长乐公主。” 这一反应让萧锐愣了一瞬,随即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笑脸迎上前去:“哎呀,襄城、长乐,今儿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快进屋坐,刚点了菜,还没上桌呢。” 襄城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不是拿着你给的令牌,随时都能来蹭饭么?正好顺道接妹妹过来,没扫你的兴吧?” 说罢,她特意晃了晃手中那块雕工精致的木质令牌,动作夸张,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某种 ** 。 老天爷在上,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宣示 ** !萧锐只觉得眼角抽搐,恨不得再捂紧一点脸。 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襄城眼底闪过一丝促狭,随即收敛神色,主动握住李胜男的手,语气温和了许多:“胜男,咱们之间何必如此生分?” “礼数不可废。” 李胜男低声回应,心中却是一片慌乱。 早知道会撞上公主,自己今日就不该来找他。 那令牌……真是他给的? 襄城大方一笑,打破了僵局:“那是旧事了。 如今因为这家伙,咱们往后怕是都要拴在一根绳上。 你比我年长两岁,唤我一声姐姐,可好?” 这一句“姐姐” ,让李胜男彻底愣住了。 见她愕然,襄城继续说道,眼神清澈而真诚:“你可能还不知道,当初你与他这门亲事,是我亲自向父皇求来的情。 咱们本就是闺中密友,日后相处,更当亲密无间。” 看着对方毫无杂质的目光,李胜男心头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那份因地位悬殊而产生的顾虑烟消云散,她反手紧紧握住襄城的手,眼眶微红,郑重地说道:“婚约在先的是你,我才是后来者。 本该是我叫你姐姐才对。 襄城姐姐,多谢你的宽容。” 名义上的推辞不过是过场戏码,见李胜男态度坚决,襄城便不再坚持。 毕竟论辈分她高出一头,如今认作姐姐合乎礼法,再争下去反倒显得矫情。 目光扫过一旁看热闹的萧锐与长乐,襄城故作嗔怒:“咱们在这儿假客气,倒让那个坏心眼的家伙偷了闲。” 萧锐神色一僵,下意识看向小长乐寻求支援:“我、我是好人……” “你这丫头也太好哄了。” 襄城掩唇轻笑,转头抛出一记灵魂拷问,“锐哥哥,一娶二妻的滋味,可还满意?” 萧锐心头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闲聊,分明是送命题!沉默是金,闭嘴保平安,是他此刻唯一的生存法则。 见他木讷不语,襄城眼波流转,指着楼梯方向打趣道:“别发呆了,我去跟胜男妹妹聊聊你的‘光辉事迹’,你去厨房露两手,如何?” 如蒙大赦的萧锐连忙躬身行礼:“遵命!长乐,替姐夫看好你姐,别让她们编排我的不是。” 小长乐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那姐夫得给我开小灶,做份独门美味。” “成交!” 萧锐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楼下,李胜男满脸困惑:“襄城姐姐,姐夫去厨房做什么?” 襄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透露天机:“这是咱们家的秘密基地。 外人只知醉仙楼是我们旗下的产业,厨子皆是精挑细选的高手,连御膳房都比不上。 但他们哪知道,醉仙楼的招牌厨艺,全出自锐哥一人之手。” “什么?他还会下厨?” 李胜男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小长乐在一旁咯咯直笑:“姐夫常自嘲,他既非君子,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呀。” 襄城忍俊不禁:“谁能想到,那位名震长安的神医,竟也是位深藏不露的厨神?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要被人笑话到丢官罢职。” 听到这里,李胜男心中的矜持顿时软化了几分:“姐姐,要不我们别再为难他了。” 襄城叹了口气,语气温柔下来:“傻妹妹,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被他那张巧嘴骗得团团转。 长乐,你记得他以前是怎么说的?” 小长乐掰着手指回忆:“姐夫说,他只给自家人做饭。 为家人洗手作羹汤,一点都不丢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李胜男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显然被这番话深深触动。 襄城趁热打铁:“那他是具体怎么做的呢?” 小长乐再次掰起手指头数落起来:“给姐姐和我做过,在宋国公府给父母做过,在农庄给薛二哥和吴妈也做过……哎呀,好像都是姐夫的家人。” 说到这儿,小长乐突然捂住脸,委屈巴巴地抽噎起来:“呜呜,算来算去,好像只有我一个外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噗嗤。 这账算得,把自己都算成局外人了。 襄城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揽过妹妹安抚:“你是姐姐的亲妹妹,当然是最亲的家人啦。” 小长乐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辩解:“不对,太子哥哥说了,我跟姐夫是君臣关系,不算家人。” 襄城眸光微闪,心底泛起一丝惊涛。 她未曾料到那位平日里温吞的太子殿下,竟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思。 若真闹出嫌隙,这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不行,我得去问个明白!” 小长乐像只受惊的鹌鹑,慌不择路地窜下楼梯,直奔厨房而去。 李胜男望着那道忙碌的小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如今的孩子都这般古灵精怪?我家那个弟弟,木头似的,半点趣味也无。” 襄城敛起思绪,温言宽慰:“长乐常年在外奔波,性子野些正常。 莫理她,饿极了自然安分。 倒是你,听我说说锐哥这些年干过的荒唐事……” 楼上两道倩影低声絮语,或褒或贬,萧锐却乐得清静。 只要他不在场,她们便是打成一团也与他无关;可若他在旁,反而成了夹心饼干,左右为难。 此刻,他只想专心灶台间的那方天地,若能凭几道佳肴稳住后院安宁,这点汗水流得便值。 方才许下两道大菜的承诺,总算将那个磨人精哄得消停。 四人围坐,八菜上桌。 其中四味珍馐皆出自萧锐之手。 菜肴色泽诱人,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即便李胜男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喉头滚动,垂涎欲滴。 “喂,口水要滴进碗里了。” 萧锐眼尖,故意调侃。 “啊?失礼,失礼……” 李胜男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你怎么这般贫嘴!偏要在襄城姐面前让我难堪。” 她羞恼之下欲作势扑打,场面顿时喧闹起来。 襄城笑着解围:“这家伙,当年也是这般套路我的。 果然,最是会哄骗小姑娘。” “好了好了,动筷子。” 萧锐顺势转移话题,“胜男初次登门,不知喜好,便同我们一样饮自酿果酒吧。 烈酒伤身,咱们这酒虽不如市井名酿三勒浆名贵,口感却更醇厚甘甜。” 小长乐眼珠骨碌一转,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突然抛出一记重磅 ** :“姐夫,既然你现在有了两位未婚妻,我倒要考考你——究竟是我姐姐好看,还是胜男姐姐好看?” 萧锐手中酒壶险些脱手,嘴角狠狠一抽。 今日这小丫头怎的火力全开?这分明是送命题中的巅峰之作! 他抬头扫视,只见两位佳人皆是面带玩味,静候答案。 危机感骤升,萧锐起身欲溜:“咳,还有一道菜没出锅,我去催催火候!” “站住!” 两道冷喝同时响起。 小长乐在一旁捂嘴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萧锐无奈地瞥了幸灾乐祸的丫头一眼,转身赔笑道:“这等问题,强求不得。 襄城如空谷幽兰,胜男似傲雪寒梅,风姿各异,又怎可比拟?除非是个瞎子,否则断说不出谁更胜一筹。” 萧锐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惹得二女眉眼弯弯,终是收了戏弄的心思。 襄城佯装嗔怪地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算你识相,这次饶过你。 快动筷子,菜都要凉了。” “慢着!姐夫,我还有个事儿没问完呢!” 小长乐猛地举起小手,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萧锐心头一跳,暗叫不好:这姑奶奶今日是怎么了?莫非真是铁了心要往死里坑我? 只见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道:“姐夫,你说,到底是我好看,还是这两位姐姐好看?” 萧锐额角青筋微跳,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语气敷衍却无奈:“当然是你最好看,这下满意了吧?” “嘻嘻……我就知道我最美!” 小长乐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像只 ** 成功的猫。 众人只当是孩童稚语,无人知晓这看似无厘头的问题背后,藏着少女那点小心思。 “还有、还有……” 小长乐还想继续追问。 第87章 萧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威胁道:“再敢多嘴半句,以后你的零嘴零食统统没收,再也别想吃到一口好的。” 美食的 ** 瞬间击碎了小家伙的倔强,她吓得拼命摆手求饶,被松开后立刻窜到襄城身后,冲着萧锐做了个鬼脸,以此宣告胜利。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刀光剑影的修罗场,未曾想竟如此和谐。 没有想象中的暗流涌动,反倒透着股居家过日子的温馨与亲昵。 萧锐恍惚间有些出神,这般情景,竟真如一家人般融洽,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似乎是成功男子的标配,而女子们也自幼便认下了这套规矩。 虽不乏妻妾争宠之事,但萧锐运气极佳,襄城心胸豁达,加之她与李胜男本就相识交好,二人相处起来毫无隔阂。 李胜男习武出身,性格爽朗大气,更添了几分包容。 入席用餐时,李胜男目光扫过圆桌,心中微澜。 在家中 ** 们多是分席而坐,讲究长幼尊卑,且深受“食不言寝不语” 的家教熏陶。 可在这醉仙楼包厢内,众人围坐一桌,谈笑风生,气氛轻松愉悦,这种全新的体验让她既新奇又欢喜。 若是日后能日日如此,该是何等幸福的光景? 酒足饭饱,襄城起身告辞,牵起长乐的手说道:“宫中规矩严,我们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我先带长乐回宫,胜男妹妹就劳烦你送回去了。” 李胜男摇摇头,柔声道:“不必麻烦,我是自己坐轿来的,锐哥只需送你即可。” 襄城深深看了萧锐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拉着长乐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室静谧。 随着脚步声渐远,二楼包厢内只剩下两人。 萧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胜男掩唇轻笑,眸光流转:“看来你很怕襄城姐姐?” 萧锐苦笑摇头,眼底划过一丝复杂:“最难消受 ** 恩啊。 我俩虽是缘分使然,但我总觉亏欠襄城。 她越是宽容大度,我便越是愧疚难安。” 闻言,李胜男神色微敛,试探性地开口:“若你真有顾虑,不如我回去同祖父言明,退了这门婚事如何?” 萧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指尖轻佻地挑起李胜男的下巴:“把你当什么?当然是我堂堂正正赢回来的女人。” 他看着眼前这张狡黠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住了那挺翘的琼鼻。 李胜男身子一僵,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闪躲,心底竟泛起一丝异样的甜蜜涟漪。 她轻轻拍开他的手,目光投向楼下熙攘的人群,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阿锐,” 她低声说道,“我和襄城姐姐自幼相识,知根知底。 她在宫中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我都清楚。 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萧锐心头一颤,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个瞬间,外界的风尘仆仆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李胜男靠在他胸口,声音轻柔却坚定:“祖父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是做大事的人。 你去闯你的天下,家里有我守着襄城姐姐,你不必挂念。” 这一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萧锐最柔软的角落。 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傻瓜,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在我这儿,没有什么江山万里,只有你们二人安稳。 若能护得家人周全,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抱负。”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李胜男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想要推开,可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酥软无力。 那些曾引以为傲的武功招式,此刻竟全然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任由自己陷在这温暖的怀抱中,脸颊滚烫,羞恼地啐道:“登徒子……才见第二面,你就这般轻薄,日后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呢。” “别动,让我抱会儿。” 萧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心中感慨万千:“其实,我对这赐婚之事向来反感。 我本想着自由恋爱,不信什么缘分天注定。 但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老天爷待我不薄。” 李胜男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眸光如水:“襄城姐姐曾说,像你这样外柔内刚的男子,注定不是凡俗女子能独占的。 她说,没人配得上你。” “哦?” 萧锐挑眉,故作惊讶,“所以呢?” “所以她让我替她看着你,不许你再乱勾搭其他小姑娘。” 李胜男眼波流转,打趣道。 闻言,萧锐爽朗大笑,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笑声震落了窗棂上的微尘:“放心,有你们两个就足够了,我心安知足。” 只是这话若是让他那位精明的老爹萧瑀听见,怕是会直接摇头叹息——也就这种心思单纯的小丫头,才会信了这鬼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喂……快放我下来!” 李胜男终于回过神来,气喘吁吁地 ** ,“再抱就要断气了……” “忘了忘了,这就放。” 萧锐笑着将她放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纹理独特的紫檀木牌,递到她手中。 “拿着。” 萧锐解释道,“这是醉仙楼的掌事木牌。 有了它,你就是东家。 想吃饭随时去,免单;需用钱,也能直接调动酒楼资金。 那里如今算是咱们的产业,也是咱们最后的避风港。” 李胜男接过木牌,触手温润,震惊之下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们还没……” 那块温润的木牌被萧锐强硬地塞进李胜男掌心,不容拒绝的力道透着几分霸道。 “你家教森严我不便多言,但既已认我作主,我便绝容不得你受苦。” 他目光灼灼,语气笃定,“待会儿随我去趟尚书府,替咱们解了这层误会。 往后你只需安坐家中,若想用膳或是邀友小聚,切勿拘谨,这里便是你的家。” 李胜男指尖微颤,终是拗不过他的执拗,轻启朱唇道谢,随即又似想起什么,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试探:“这……可是定情之物?听闻襄城姐姐也曾受过此类信物。” “定情?” 萧锐朗声大笑,眉梢眼角尽是洒脱,“若以此物为凭,未免太掉价。 这不过是身份令牌,全府上下,连我父母都未得此殊荣,唯有你我三人持有。” 唯我二人? 这四个字如惊雷落地,在李胜男心头炸开一片绚烂烟花。 那份独一份的偏爱,让她心底最后一丝矜持彻底溃败。 她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地将木牌妥帖收入贴身香囊,仿佛收纳着整个世界的珍宝。 旋即,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做工略显稚拙却针脚细密的香囊,双手奉上:“这个……是我亲手绣的。 虽不精通女红,只绣了一把剑,却是我心意。” 萧锐眸光骤亮,故作惊讶地挑眉:“这也算是定情信物?” 李胜男脸颊飞霞,羞涩点头。 萧锐深吸一口气,满是笑意:“香气袭人,甚合我意。” 说罢,竟毫不见外地将其系于腰间,顺势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定,“既喜习武,我便为你亲手铸两柄长剑,一曰君子,一曰淑女。 再配上我这套双人合璧的剑法,日后你我并肩练剑,岂不快哉?” 先前已被拥入怀中,此刻牵手之礼,李胜男索性不再挣扎,任由那股暖流贯通全身。 她满眼惊艳:“锐哥,你竟还会铸剑?” “自然。”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弧度,“但这也不算定情。 天下之大,能与我双剑合璧抗衡者,寥寥无几。 倒是我曾见过令祖母用过一支发簪,内藏‘暴雨梨花’暗器机关,精妙绝伦。 我正打算仿制一支送你,那才是正经的定情之物。” 李胜男闻言,惊愕得捂住了嘴:“暴雨梨花?祖母曾言,世间无人配得上她的发簪出手。 那是师门最高传承,世上仅存孤品,即便有图纸,材料亦难寻踪迹,早已失传。 你若想仿制……” 萧锐伸手轻轻覆上她的唇瓣,打断她的担忧,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待会儿去见红侠前辈,正好讨要图纸。 不知那位高人舍不舍得?” 说罢,他拉着李胜男转身下楼,顺手从酒肆柜台提了两坛陈年佳酿,又取了仅供贵宾的特级茶叶两盒。 初次登门拜访岳父岳母,空手而归岂非大忌?这点礼数,萧锐还是懂得分寸的。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府邸之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客厅中,老李靖阖家齐聚,目光如炬,齐刷刷地投向坐在下首的萧锐。 这份来自家族集体的审视,哪怕历经大风大浪的萧锐,也不禁感到背脊微凉,周身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局促感。 毕竟,他娶的是老李靖的掌上明珠——那个唯一的女孩。 而李家枝繁叶茂,两个儿子皆近不惑之年,膝下三个孙子、一个孙女,这样的家族分量,绝非寻常门户可比。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无数道意味深长的视线撕开。 第88章 那些目光像是要把萧锐看穿一般,从好奇打量变成了某种带着戏谑的探究。 原本以为能击败李胜男的会是个膀大腰圆的粗汉,没想到却是个身形清瘦、面容俊朗的书生。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在场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难道是哪位女子为了面子故意放水?还是说……这位萧公子凭着一张好皮囊得了便宜? 李胜男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遭异样的氛围,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恼之下跺脚喝道:“你们瞅什么瞅!那是什么眼神?” 众人只笑不语,眼神里的八卦因子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胜武性子直,凑上前压低声音嘀咕:“姐,真是他赢的你?你没在放水吧?” “混账小子,胡说什么!” 李胜男伸手作势要拧弟弟的耳朵,可余光扫过周围那一双双深以为然、仿佛在说“我们懂” 的眼睛时,动作僵在半空,“你们……都这么想?” 满屋子的人默契地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唰——” 李胜男的脸更红了,急得直跳脚,“太过分了!锐哥,你别理他们,咱们再打一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本事,谁假了!” 萧锐满头黑线,嘴角抽搐了一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旁观战已久的李德謇急忙拉住还要往前冲的女儿,心中暗自叫苦:这丫头怎么这般不知轻重?当着未来夫婿的面,还换着女装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别动气,信了,我们都信了!” 几位长辈连忙上前劝阻,生怕李胜男真做出什么失礼举动。 萧锐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生出几分有趣的感觉,这位未婚妻,倒是鲜活得很。 “真的信了?” 李胜男眨巴着眼睛确认。 “信,绝对信!” 众人异口同声。 “那以后不许再看我了,也不许盯着锐哥看!” “不看了不看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李靖此时终于开口,目光如鹰隼般在萧锐脸上停留片刻。 尽管孙女刚才险些闹出笑话,但他神色依旧稳如泰山。 他在审视这个年轻人:出身名门,气质沉稳,面对如此窘迫的局面并未显露出不耐或嫌弃。 看到萧锐眼中对李胜男那份包容与淡淡的情意,老李靖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 这样的性格,配自家孙女,倒也合适。 “行了。” 老李靖一声轻喝,不怒自威,“萧锐初次登门,大郎去备宴。 二郎,去请夫人回来。 胜男、胜文、胜武,你们几个去后宅帮忙。” 命令一下,无人敢怠慢,纷纷低头应诺,井然有序地散去。 待众人退开,老李靖看向萧锐,语气放缓:“萧锐,不必拘束,随老夫来书房一叙。” “是,李尚书。” 萧锐恭敬回应。 空气突然安静。 老李靖眉头微挑,气氛骤然紧绷:“你叫我什么?” 萧锐心头一跳,冷汗微冒。 眼前这位可是大唐威望极高的宿将,一言一行皆牵动局势,自己是不是口误了? 看着萧锐紧张的样子,老李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按你父亲与我交情,唤我伯父即可。 但你如今已与胜男定下婚约,论起辈分,叫你一声祖父,也不算过分吧?” 萧锐一愣,随即尴尬地低下头,拱手道:“是晚辈失礼,全听祖父安排。” 两人步入书房,屋内书香浓郁,书架上琳琅满目,甚至有不少珍贵的线装竹简。 显然,这位儒将不仅在沙场征战,更是一位嗜书如命的学者。 李靖指尖轻叩着书架,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昔日萧家庄一别,老夫心中便一直有个疙瘩。”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究竟源自何处?” 萧锐神色淡然,随口编了个理由:“早年游历四方,幸得山林隐士指点,才略通皮毛。” 李靖闻言,并未深究这荒诞的说辞,只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世间高人确实不少,看来你这小子命格奇特,福缘深厚。 不过,光有运气不够,你能将一身本领练至此等境界,根骨天赋也是万里挑一。” 面对恭维,萧锐只是嘴角微扬,未置一词。 李靖转身从架上抽出一卷兵书,随手翻了翻,话锋一转:“我大唐尚武,重军功。 凭你这等万人敌的实力,若去做个安分守己的文官,简直是暴殄天物。 上次程咬金截杀罗艺那一仗,你料敌先机,布局精妙,那手棋走得相当漂亮……” “等等,那计策并非出自我手……” 萧锐下意识想要辩解。 李靖却抚须大笑,打断了他:“行了,别装了。 陛下和老夫早就把你看得透透的。” 说着,他将手中书册递到萧锐面前,眼中带着考校之意:“那你可知兵法?” 萧锐心头一跳,低头瞥见封面,顺势答道:“家师藏书颇丰,《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之类的典籍,晚辈皆有所涉猎。”李靖眉头微挑,心中暗自嘀咕:三十六计?孤闻所未闻,难道也是某部失传的古籍? 萧锐暗叫不好。 他深知后世流传的《三十六计》是后人汇总之作,在大唐此刻根本不存在。 一旦说漏嘴,穿越者的身份恐怕难保。 既然撒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好在这些年江湖漂泊,那个“莫须有” 的恩师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那是家师珍藏的古本之一,作者佚名,早已不可考。” 萧锐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哦?” 李靖眼中兴致更浓,“当真有此奇书?老夫自认 ** 无数,藏书亦丰,没想到竟还小觑了天下人。 不妨说来听听?若是秘传,老夫也不强求。” 萧锐摆手笑道:“非也。 家师常言,学问之道在于传承,固步自封乃是死路。 兵法虽重机密,但也不可敝帚自珍,理应广而告之。” 这番言论深得李靖心意。 他自幼拜入韩擒虎门下,舅舅去世后,一身绝学连同满架兵书皆传予他。 如今听到这般胸怀,不由在心中暗暗惊叹:此子恩师,果真是位高瞻远瞩的高人! 萧锐趁热打铁,将《三十六计》的核心精髓娓娓道来。 李靖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抚掌称奇,时而点头深思。 “妙!妙极了!” 李靖放下书卷,满脸喜色,“此书实用性强,逻辑严密,令师当得起‘高人’二字!” 然而,萧锐却摇了摇头,语出惊人:“前辈过奖。 依晚辈浅见,此书与《孙子兵法》相比,尚有云泥之别。 它仅可作为入门指引,若生搬硬套,必陷僵化,早晚要吃大亏。 兵者,诡道也,贵在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而异。 真正的胜负,往往不在计谋本身,而在对局势的洞察与变通。” 李靖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落梁上微尘。 “好!好一句成败在计外!” 他激动地握住萧锐的手,“你真是个读书而不拘于书的奇才!如此年纪便有此等见识,老夫自愧不如。 别再盯着那些工地图纸了,我去跟陛下打个招呼,直接调你去兵部任职!” 萧锐愣住了,满脸错愕:“啊?我……” 萧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喉结微动,试探性地抛出一句:“老将军就不怕我这一身本事,全是不切实际的纸上谈兵?” 李靖倚在案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如炬:“那你倒是说说看,是不是?”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投枪,瞬间击穿了萧锐的心理防线。 他心头一沉,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既然被看穿,索性也不再端着,干脆认怂求饶:“工地那边工期紧,还得收尾几个月,您大人有大量,容我缓缓行不行?” 李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缓兵之计?小家伙,你以为这谈话是我想进行的吗?这是陛下的局。 我负责试探你的才学深浅,陛下则借此丈量你的忠心几何。 这场君臣之间的博弈,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奥得多。 他并未戳破这层窗户纸,而是顺势将话题引向兵法推演。 书房内灯火通明,问答之间看似严苛的考校,实则成了思想碰撞的火炉。 萧锐那些独辟蹊径的战略见解,屡屡跳出常理却又合乎逻辑,竟让久经沙场的老将李靖也不禁眼前一亮,频频颔首。 与此同时,尚书府邸内,红拂女访友归来。 恰逢女儿李胜男提起那枚精巧头簪的设计图稿一事。 “这后生好大的口气。” 红拂女接过图纸,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好奇与赞赏,“既然他有这份心意,那这图纸便算作嫁妆,送与他吧。” 她心中暗自琢磨,萧锐是唯一亲眼见过“暴雨梨花” 神机之人,常人见之早已胆寒,他不仅没退缩,反而生出仿制的念头。 这份自信,究竟源于何处? …… 两日后,李孝恭的王府内气氛略显凝重。 萧锐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提出了一个令旁人瞠目结舌的请求:提前开工。 第89章 李孝恭闻言,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满脸不可置信:“你疯了吗?好不容易盼来个年节,本该歇息几日。 你一个六品闲职,放着清福不享,非要往工地上跑?别人挤破头想求个清差,你倒好,忙得像个陀螺。 等到元宵节灯会结束再动工有何不可?” 面对这位王爷的质疑,萧锐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有苦难言。 谁愿意这时候去吃苦?长安城现在是个什么地方?那是他的噩梦!自从那几位主儿盯上他之后,他几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公共财产” 。 若是能一个个轮流来,哪怕累点他也认了。 可偏偏她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组团围剿。 今天陪这个游园,明天替那个听曲,后天还要应付各种送命题。 天天处于高压之下,心力交瘁的他,终于深刻领悟到一个后世真理:一夫一妻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男性的一种保护机制。 虽然大唐风气开放,讲究门当户对,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丈夫高高在上、妻子唯唯诺诺的景象。 毕竟,谁家千金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除非性格极度温婉,否则哪个名门闺秀嫁过去就低声下气?真要论起惧内,那位鼎鼎大名的房玄龄恐怕要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当然,这也可能是后世程朱理学兴起后的产物,与大当前景不同。 但这些心声 ** 也不能说出口。 萧锐迅速收敛心神,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正色道:“此前曾答应陛下一个条件。 如今年节已过,春耕在即。 天下历经战乱,民生凋敝,许多农户连像样的耕牛都凑不齐,春耕之事刻不容缓。” 李孝恭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朝廷解决耕牛短缺的问题?小子,别开玩笑了,养牛可不是你加班加点几天就能变出来的戏法。” 萧锐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侍女下人多了几分好奇的目光,他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 李孝恭心领神会,随手挥退众人,待房门合拢,屋内只剩二人时,他才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萧锐压低了嗓音,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之人:“老叔,我琢磨出了一套改良后的耕犁。 这玩意儿不仅省力,效率更是翻了倍。 哪怕没有牛马牵引,只需两名壮劳力配合,一人扶犁一人拉绳,三人一组轮换,一天下来硬是能犁出两亩地。” 这番话一出,李孝恭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惊疑不定。 他毕竟也是下过田的,深知其中轻重。 若是真能实现这般效率,那简直是在变魔术。 “当真?”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微微颔首:“保守估计罢了。 陛下看中的是关中与河南道这两处膏腴之地。 那里百姓多依水而居,河滩土壤松软,若是人代牛耕,莫说两亩,一日三亩也未必不可能。” 李孝恭激动得一把拍在萧锐肩头,力道之大险些让对方踉跄:“好小子!果然有你的本事!说吧,想要老叔我给你拨什么资源?要人还是要钱,只要我库房里有的,绝无二话!” “钱财倒不必。” 萧锐摆摆手,神色认真,“河畔的工坊框架已立,足以容身开工。 我真正需要的,是老叔您麾下那几千退役老兵中,筛选出一批手脚健全、体魄强健的精壮汉子。 先遣入工地,即刻启动新型曲辕犁的量产。”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笃定:“距离春耕仅余两月。 若采用流水线作业,造出数万把新犁并非难事。” 李孝恭眉头微蹙,陷入沉思:“此事棘手啊。 老兵中手脚齐全的不过三成。 况且打造农具,需的是木匠铁匠等熟手,我这儿尽是些大老粗,怕是接不上茬。” 闻言,萧锐朗声大笑,眼中精光闪烁:“无需担忧。 我有良策,名为‘标准化流水作业’。 每一道工序只负责一个零件的加工,只要尺寸统一精准,最后由专人组装即可。 化繁为简,何愁不成?” 李孝恭听得云里雾里,见侄子如此胸有成竹,便不再纠结细节,爽快点头:“行,既然你心里有底,那就这么办。 不如将那三千人全交给你?从中挑出合格的,剩下的即便做苦力搬运也行。 伙食费我来包,再配发一批帐篷供他们暂住。” “谢老叔!” 萧锐心中一暖,当即表态,“伙食费我来出,帐篷您看着安排就好。 委屈兄弟们一阵子,待工坊彻底落成,他们便可安家落户,从此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转为常年工匠。”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繁华景象:“等新犁名号打响,工厂势必扩大规模,实现盈利。 届时,别说三千工匠,便是招纳三万人我也不嫌多。” 李孝恭闻言一愣,满脸不解:“盈利?你是打算将新犁卖给百姓?而非朝廷免费赈灾发放?此举恐怕会让不少农户望而却步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锐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王叔,朝廷若执意要白拿,那是朝廷的体面。 但我这儿有本难念的经——材料费、人工粮草,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若是免费送人,几千人饿着肚子,往后还怎么造犁?” “成本价” 三个字一出,李孝恭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成本,分明是借着官府的名头,把国库当提款机,好让自家工厂源源不断地吸血续命。 但他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养活了萧锐的厂子,就等于兜住了那二十万退役老兵的生计。 难怪这小子之前敢立军令状,原来底气在这儿。 至于朝廷掏不掏钱?那得看戏怎么唱。 当日午后,萧锐便带着裴寂之子裴律,大摇大摆地重返工地。 长安城里,百姓们望着空荡荡的街头,满腹狐疑。 那些平日里被萧锐整治得苦不堪言的纨绔子弟,此刻却如蒙大赦,拍手称快。 这位煞星总算是销声匿迹了,有了他,这年都过得鸡飞狗跳;没了,日子总算清净几分。 数日后,局势暗流涌动。 长孙无忌入宫面圣,神色凝重:“陛下,工部递了折子,说萧御史索要生铁数量骇人听闻,不知用途,不敢妄自批复。” 生铁? 李世民脑海中闪过那道豪赌般的军令状,当即大手一挥:“只要他拿得出银子,就给他!” 长孙无忌眉头微蹙,并未立刻领旨:“陛下,此乃战略物资。 若全数拨给私企,边军武备恐受影响。 况且此人去年染指盐业,今年又盯上生铁,其中必有隐情,不得不防。” 李世民眯起双眼,指尖轻叩龙案,随即发出一声轻笑:“难处不妨直言。 若他能解决产能瓶颈,这笔买卖可做。 不过切记,价格须按市价走,不可因朕的关系给予优待。 那小子有的是钱,不能让他占了皇家的便宜。”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随即嘴角上扬。 好啊,陛下这是开了绿灯。 公报私仇的机会来了,萧锐,这次看你往哪儿躲! 次日清晨,长孙无忌乘坐马车,缓缓驶向灞河边的工地。 寒风凛冽,官道上行人寥寥,唯独穿梭其间的车马络绎不绝,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长孙无忌透过车帘缝隙向外张望,心中疑惑渐浓:“这般阵仗,运的竟是木材?萧锐是要扩建作坊不成?去年的用料批复早已封顶,怎会突然如此夸张?” 怀着探究之心,马车在工地外围停下。 长孙无忌未惊动任何人,径直迈步走入这片喧嚣之地,誓要揭开这重重迷雾背后的 ** 。 那座未完工的工地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停滞感并未出现。 长孙无忌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周围,眉头微蹙。 这里确实是在大兴土木,可投入的人力稀疏得有些反常。 按照这般龟速推进,哪怕给他半年的光阴,恐怕也仅能看见几根孤零零的立柱刺破苍穹,遑论完工? 转过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仿佛从死寂的荒原瞬间跌入了沸腾的人间。 那是另一半已初具规模的区域,几十亩的土地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锯木头的嘶鸣、刨花的脆响、铁锤敲击的叮当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甚至比这几日曲江池畔元宵灯会的喧嚣还要热烈几分。 长孙无忌驻足在一位老工匠身旁。 老人约莫五旬,须发如霜,面容刻满了风霜的痕迹,衣衫褴褛且沾满泥垢。 若是放在河北老家,这般模样本该是风烛残年、苟延残喘的写照,但此刻,他手中的动作却利落得惊人。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生命力,那是对技艺的执着,更是对新生的渴望。 若非他偶尔因体力不支而微微佝偻身躯喘息,谁也难以相信这副躯壳下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老人家。” 长孙无忌压下心中疑虑,换上一副谦和的面容凑上前去,“敢问您在打造何物?瞧着不像寻常房梁榫卯。” 老人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第90章 他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长孙无忌及其随从,如同受惊的孤狼。 “外乡人?”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浓重的戒备,“若有事,请去总工楼找负责人。 此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察觉到对方紧绷的神经,长孙无忌并未动怒,反而笑意更深:“阁下多虑了。 我是奉朝廷之命,来对接生铁物资的。 萧大人上书急需用铁,我需核实用途是否合规。 毕竟,私铸兵刃乃是重罪,若用度有误,恐连累萧大人清名受损。” “合规!绝对合规!” 听到“连累” 二字,老工匠神色骤变,方才的凌厉瞬间化作了慌乱。 他急切地比划着双手:“民间律法严禁私藏兵器,只许农具炊具。 我们打造的皆是春耕农具,萧大人再三叮嘱,必须抢在春播前完工,绝不能误了农时!” “农具?” 长孙无忌眯起眼,视线在那块弯曲扭曲的黑木上停留片刻,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这造型古怪,绝非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件耕田利器。 “老丈,此物究竟是何种器具?在下见识浅陋,竟看不出门道。” 见长孙无忌追问不休,老工匠脸色一沉,随手将工具搁置一旁,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想知道答案?跟我走。 带你去见总工,让他给你解释。” 长孙无忌心中暗叹一声好个谨慎的老卒。 若早知如此难缠,当初就该寻个年轻些、嘴甜些的匠人套话。 他抬眼环顾四周,只见满目皆是老弱病残,哪里还有几个正值壮年的退役老兵?这些人在乱世中挣扎求生,如今在这方天地找到了尊严与价值,自然对一切潜在威胁保持着最高的敏感度。 既然对方执意要引路,二人也不便强留,只得随行。 那老工匠步伐矫健,背影挺拔,生怕身后之人半路折返或生出异心,一副严防死守的姿态。 就在三人行至总工楼前时,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哟,这不是国舅爷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萧锐正巧从楼内走出,见状连忙拱手行礼,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王师傅,快别拘礼。” 长孙无忌顺势接过话头,佯装无奈:“萧大人,此人见了我便疑神疑鬼,险些将我当成探子。” 萧锐哈哈大笑,拍了拍老工匠的肩膀,转头对长孙无忌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王师傅这是尽职尽责。 这两位可是咱们的大金主,自家人。 不过王师傅做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混进敌国细作,坏了大事,咱谁都担待不起。” “行,那老汉继续去做活了。” 老农佝偻着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扛起锄头便往田垄深处走去。 工部随行官员站在原地,嘴角抽搐,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 这老头架子端得比天高,竟连国舅爷的面子都不给? 殊不知,在这片工地之上,萧锐便是唯一的王法。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粥一饭,皆出自萧锐的恩赐。 无论是做工的壮汉还是杂役的老弱,心中只敬这一位东家。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不过是过眼云烟,与他们何干? 长孙无忌也不恼,收敛神色,单刀直入道明来意。 萧锐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唉,既然瞒不住,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其实并非下官贪功,而是我改良了一种新式耕犁,名曰‘曲辕犁’。 此物若成,即便无牛马牵引,仅凭三名壮劳力协作,日可犁地两亩。” 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长孙无忌与身旁随员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惊骇。 这等效率,较之往日,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你确定?” 长孙无忌声音微颤。 萧锐目光如炬,字字铿锵:“军中无戏言,千真万确!”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好!既如此,生铁之事,我允了。” 他向来恩怨分明,虽与萧锐有过节,但事关国之根本,他自不会因私废公。 萧锐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本想给陛下留个惊喜,看来是我想多了。 若不亮出底牌,您又怎会放心放人?” 长孙无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朝廷管控生铁,乃是律法所在,非是我刁难。 你也别怪陛下严苛,实则陛下有意护你。 如今国库生铁紧缺,你若贸然索要巨量份额,必损军械修复。 此前陛下曾言,若能解决原料瓶颈,无需多问,即刻批复。” “哦?当真有此一说?” 萧锐眸光骤亮,似有精光闪烁,“若真是这样,那事情便好办了。 不知国舅爷,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长孙无忌原本只是随口转达一句场面话,没料到萧锐竟敢顺杆爬。 他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你小子莫非还懂炼铁之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读懂了萧锐眼中的自信,长孙无忌挥退左右,屏退闲杂人等,独自跟随萧锐走出营地。 二人一路行至灞河岸边,寒风凛冽,河水结冰。 萧锐指着脚下厚重的冰层,朗声道:“当初选址于此,便是为了今日。 国舅爷,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长孙无忌饶有兴致地挑眉:“有趣。 说来听听。” “生铁由工部先行拨付,权当我借的。 待得冰雪消融、汛期将至,最迟今年六月,只要矿石供应不断,我便还你双倍生铁。” 萧锐望着宽阔的河面,脑海中仿佛已浮现出数十架巨型水车轰然转动、驱动风箱日夜不息的壮观景象。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忽然惊呼出声:“古籍记载,东汉灵帝时毕岚首创汲水灌溉之法,后经诸葛孔明改良为水车,广布蜀中。 数百年来,水车 solely 用于农耕或船舶动力,从未听闻有人将其引入冶铁重工业……” 他猛地转头看向萧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难道你不仅精通医术,竟还是个通神的天才工匠?欲以水力驱动冶铁炉?” 萧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毫不吝啬地冲着长孙无忌竖起大拇指。 这位权倾朝野的国舅爷竟深藏不露,轻易便洞穿了他设下的局。 “国舅爷好眼力。” 萧锐收敛笑意,语气诚恳,“晚辈这点雕虫小技,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既然被您识破,那这所谓的对赌,便作罢吧。” “慢着。” 长孙无忌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算计与政治家的远谋,“不仅不罢,还要加码!陛下原本只愿在生铁成本上加收一成以充国库,但如今看来,若能将生铁产量翻上一番,所得远不止此。 老夫今日便与你定下这份新赌约。 你只管放手去造,至于那耕犁图纸之事,老夫自会替你守口如瓶。” 萧锐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胖子,心中暗叹其可爱之处,当即躬身一礼:“多谢国舅成全。” 归途马车内,气氛微妙。 随行的一名工部官员满面狐疑,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您为何要帮那个狂傲小子?此前他可是没少得罪人。” 长孙无忌侧目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似有感慨:“我虽厌恶此人张扬跋扈之态,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金不怕火炼的人才。 你看他一心为国,制犁助农,建坊安民,更解决了数万退役老兵的生计问题。 在大是大非面前,若因私怨而掣肘,老夫这大唐 ** 的面子往哪搁?” 顿了顿,他声音沉了几分:“大唐初立,北患未除,渭水之盟的耻辱尚未洗刷。 此刻朝廷上下,谁敢无视外敌而挑起内斗?那就是整个李唐王朝的公敌!” 这位心腹幕僚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五体投地。 “那大公子那边……” 提及亲子,长孙无忌望向长安方向,神色复杂,无奈轻叹:“知耻而后勇,吃点苦头并非坏事。 冲儿若能学到萧锐半分本事,恐怕也就不会整天纠结于那些意气之争了。” …… 时值早春,春耕大典将至。 按照大唐礼制,皇帝需亲临贡田主持开犁仪式,以此昭示天下,劝课农桑。 距离大典仅剩十五日,灞河畔的一处隐秘工地却已传来捷报——五万柄新式耕犁,全部交付。 为了避人耳目,这批农具并未运回长安,而是直接秘密呈递至行宫供御前验看。 只见数十辆马车排列整齐,车厢内清一色码放着崭新的铁犁,远远望去,寒光凛凛,蔚为壮观,仿佛千军万马之势。 李世民站在车阵前,揉了揉双眼,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是……萧锐两个月的成果?” 身为 ** ,他深知其中难度。 即便农具锻造远比兵器简单,但面对三千老弱病残组成的劳工队伍,要在短短六十天内量产五万件,简直是天方夜谭。 萧锐立于御侧,从容介绍道:“陛下,这五万把新犁虽不足以覆盖关中、河南全境,但若与旧式农具配合使用,足以应对当前农时。 余量还可调配至其他缺犁之地。” 第91章 李世民关心的并非数量,而是实效:“好用吗?真比旧犁强出多少?” “请陛下移步河滩验证。” 萧锐自信一笑,引众人走向灞河边的一片开阔地。 那里早已布置妥当:健硕的青牛昂首而立,新犁擦拭得锃亮,经验丰富的老农手持缰绳,严阵以待。 随着萧锐挥手示意,鞭梢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鸣,耕牛低哞回应。 刹那间,所有目光聚焦在那片待垦的土地上,一场关于效率与变革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尘土飞扬间,犁铧破土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萧锐立于田埂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眼前的景象荒诞却又极具冲击力:那头被新式神犁牵引的耕牛,竟似卸下了千斤重担,四蹄生风,狂奔不止。 扶犁的老农甚至需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节奏,稍有不慎便会被这失控的速度甩在后面。 不远处,一名汉子因跟不上步伐,连人带犁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满脸泥沙。 旁人刚要嘲笑,那汉子却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土,蹲在地上爆发出一阵狂笑,仿佛摔碎的不是尊严,而是过去的屈辱。 村长皱着眉走过去,靴尖嫌弃地踢了踢对方的屁股:“老七,你乐呵什么?圣人还在河边看着呢,连个犁都扶不稳,成何体统?” 老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咧嘴笑道:“村长大人这就外行了。 谁不知道我老七是这一带有名的快手?以前慢,是因为牛不行、地太硬。 今日这一跤,摔得值!有了这宝贝犁具,我老七愿让其他兄弟半垄地的功夫。 至于您家今晚的那坛炖肉,我可是记在心上了,少一块肉我都跟你没完。” “放屁!” 村长啐了一口,“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往日里是你手艺好,如今这是沙土地,平坦得像搓衣板,管家提供的又是壮牛,换谁来都得跑出火星子。 这种地,还要什么技术?” 老七一怔,低头看向脚下平整如镜的沙地,顿时慌了神。 刚才那股子傲气瞬间消散,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犁头,挥舞着鞭子对着牛屁股就是一顿猛抽,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 河对岸,帝君与随行官员目睹这一幕,皆忍不住哄堂大笑。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袖,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陛下。 有此利器,今岁春耕,粮产可期。” 李世民目光微凝,并未完全采信这表面的繁荣,沉声问道:“照此速度,日行二亩有余易如反掌。 但关中大地,土质各异,若无实测数据支撑,难免有夸大之嫌。 其他地块的表现如何?” 萧锐抬手指向河岸另一侧:“陛下请看。 此处特意预留了几组对照田块,土质与关中常见土壤一致,旨在验证普适性。”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惊觉,看似相同的田野下,暗藏玄机。 十组人马在不同质地土地上耕作,数据一目了然。 那份缜密的布局,令在场众人暗自心惊,纷纷感叹这位年轻御史做事滴水不漏。 大司农苏亶此时已按捺不住激动,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田间,近乎贪婪地观察着犁具入土的深度。 只见那犁铧切入土层更深更稳,且尾端竟设有调节机关,可根据土壤硬度灵活调整翻土深浅。 “妙啊!真是巧夺天工!” 苏亶猛地转身,踉跄着跑回岸上,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此刻竟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双眼放光,“陛下!此物不仅能提速,更能通过深耕改良土壤结构,直接提升亩产!此乃社稷之大幸,老臣恳请陛下,重赏萧御史!”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官员们纷纷附和,高呼请功之声不绝于耳。 这其中,不乏平日里对萧锐颇有微词的长孙无忌。 李世民转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萧锐,眼神深邃:“小子,你怎么看?” 萧锐心中冷笑一声。 问我看什么?分明是想坐收渔利,将这份功劳无缝衔接到皇家的政绩簿上。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般白嫖的心思,倒是用得顺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盘算清楚。 这把神犁,本就是作为襄城嫁妆的一部分许下的承诺。 君子之约,重于泰山。 至于官位俸禄,那些虚名,本少爷还真不稀罕。 金銮殿内,气氛却远比表面祥和。 萧锐垂首而立,脊背挺得笔直,语气谦恭却不失坚定:“臣受大唐厚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为国效力乃本分所在,若言贪功,臣实不敢当。” 李世民闻言,眼中的厉色稍褪,转而化作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这小子,朕还当你不知好歹呢。 朕岂是那种赏罚不分、寒了功臣心的昏君?” 萧锐并未因皇帝的宽容而放松,反而眉头微蹙,目光灼灼地看向案上那份奏折:“陛下,春耕大典仅余半月有余。 如今最紧要的,并非 ** 行赏,而是将这数万架新式耕犁,如急雨般洒向关中与河南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唯有让百姓手中握有利器,方能抢回那稍纵即逝的农时。”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周围那些还在琢磨如何封官进爵的大臣们。 李世民深深看了萧锐一眼,心中暗赞:满朝文武皆盯着头顶的 ** ,唯独这小子眼里只有田垄间的粮食。 这般纯粹务实的心性,在这官场中实属罕见。 “既如此,便由诸位爱卿议一议,这分发之法该如何定夺?” 李世民环视群臣,语气沉重,“记住,朕要的是犁头入土,而非落入豪强私库。 只有百姓吃饱,国库方能充盈。”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越众而出,拱手道:“陛下,此物昂贵,寻常农户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台。 故臣以为,必须无偿赐下,方可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微微颔首,当即拍板:“就依国舅所言。 司农寺即刻派出专员,协同各地县衙,统一调度,确保每一架耕犁都能落到真正需要它的农户手中。” 起初,众臣依旧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然而随着讨论深入,萧锐惊讶地发现,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的朝廷精英,一旦将心思用在实处,竟能迸发出惊人的智慧。 各种详尽的方案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令人大开眼界。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司农苏亶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有力:“陛下,老臣有一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在这位白发老者身上。 苏亶缓步上前,指着舆图上的河滩区域说道:“五万架耕犁,若平均分配至全境,每户所得寥寥,难以形成规模效应。 但若集中力量攻克沿河沙土地呢?此类土壤疏松,一把曲辕犁日耕三亩不在话下。 若能集中火力,一日便可开垦五万亩荒地。 待河滩地尽数翻耕,余力再支援其他地块,效率倍增。”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萧锐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本设想的是广撒网,毕竟普通旱地更需要工具,而河滩地或许可用旧犁勉强应付。 但他忽略了专业视角的降维打击——在苏亶这位一生与泥土打交道的老人眼中,资源的极致利用才是关键。 看着苏亶那张布满皱纹却透着质朴神情的脸,萧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这位大司农身上没有半点官僚的做作,只有一个老农对土地的敬畏与执着。 “善!” 李世民抚掌大笑,“就按大司农之意执行!司农寺监察务必随行,若有敢弄虚作假、令新犁蒙尘者,杀无赦!” ** 暂平,长孙无忌却又生出几分雅兴,笑道:“陛下,此等神器问世,若不赐名,岂非暴殄天物?请陛下御笔亲题。” 李世民转头看向萧锐:“萧锐,你既为制器之人,且说说,此物当唤何名?” 萧锐略一思索,拱手答道:“因其结构有别于前代直辕,呈弯曲之势,臣称之为‘曲辕犁’。 至于工匠与试用百姓,因其省力神奇,多唤作‘神犁’或‘宝犁’。” “曲辕……神犁……” 李世民咀嚼着这几个字,随即朗声大笑,“好一个神犁!俗是俗了点,但确是上天赐予我大唐的子民之宝!” “就叫‘天赐犁’吧,乃是上天眷顾大唐所赐。”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烁。 四周群臣闻言,纷纷俯首高呼:“贺陛下得神器,愿我大唐基业万年!”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恭维声中,李世民的目光悄然落在萧锐身上。 对于这位身为驸马却毫无官场油滑之气的年轻人,帝心深处的欣赏之色愈发浓烈。 ** 之术虽讲究制衡权谋,但身处创业维艰的大唐初年,李世民更倚重的是那些能真正干活、不耍心眼的实干家。 他本人便是勤勉之君,自然对同样实心办事的臣子格外青睐。 “萧锐,你创‘天赐犁’,解民于倒悬;又于灞河日夜督造工坊,为退役老兵谋生计。 虽你谦辞居功,但朕不可埋没贤才。” 第92章 李世民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擢升你为司农寺少卿,从四品上阶!既懂农耕又通工巧,今春大耕,便由你辅佐大司农,务必让百姓吃饱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嘶—— 旁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十岁?从四品上的红袍官?这简直是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迹!然而,看着萧锐那被烈日晒得黝黑发亮的肌肤,再想想他那实打实的功绩,众人心中虽有惊愕,更多的却是信服与敬佩。 这般年纪便能做到这一步,不服不行! 时光流转,半月之后。 皇家试验田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充满生机。 一头披红挂彩的精壮耕牛昂首阔步,身后牵引着造型独特的“天赐犁” 。 皇帝李世民亲执犁柄,大司农苏亶在一旁牵牛引路,四周环绕着文武百官。 而在禁军重重护卫之外,无数长安百姓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渴望一睹这关乎民生大事的启耕大典。 随着司礼官高声唱诺,鞭梢在空中炸响,春耕大典正式拉开帷幕。 在苏亶稳健的引导下,耕牛步伐从容,而那扶犁的李世民,动作娴熟流畅,显然绝非摆样子,而是真真切切下过功夫的。 周围叫好声此起彼伏。 萧锐站在一旁,不禁暗自咂舌。 谁能想到,这位自幼锦衣玉食的 ** ,半生戎马,竟也能掌握如此老道的庄稼把式? “姐夫!姐夫!前面人太多,我看不到啦!” 小长乐趴在人群边缘,急得直跺脚,两只小手不停地摇晃着萧锐的手臂,“快抱我上去,我要看高处!” 萧无奈一笑,伸手一把将丫头捞起,稳稳地让她骑坐在自己的肩头。 小家伙瞬间视野开阔,兴奋地咯咯直笑,冲着不远处几位公主挥手炫耀:“快看呀,我比她们都高!”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晃我的帽子……喂,别扯头发!” 萧锐一边护着脑袋,一边感受着肩上女儿的欢声笑语。 周围的官员们并未在意这对父女旁的打闹,毕竟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翻飞的泥土之上。 只见那新式耕犁如利刃切开黄油,毫不费力地深入土层。 原本沉重的耕作,如今耕牛仅需小跑即可带动。 黑褐色的土壤层层翻开,散发着湿润的芬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太好了!有此利器,春耕效率倍增,今年的收成,稳了! 细微的骨骼断裂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稳健前行的耕牛,前膝突然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向地面。 巨大的惯性将骑在牛背上的大司农苏亶狠狠甩出,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泥泞之中。 欢呼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凝重。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锐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动作极快地将怀中哭闹的小长乐递予身旁侍从,身形如电,瞬间掠入贡田 ** 。 单手扣住苏亶脉门,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而紊乱。 “太医呢?!” 萧锐厉喝,转头却见苏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臣面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无妨……春耕大典,关乎国运,绝不能停!扶我起来!” 四周文武百官与禁军迅速合围,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苏亶勉强起身,目光扫过那匹断腿的病牛,老脸沉如水,躬身请罪:“陛下,耕牛折足,老臣管教无方,万死难辞其咎。” 李世民眉头紧锁。 此时罢场,确非吉兆,但这突发意外并非人力可控。 他深吸一口气,亲自搀扶起苏亶,朗声道:“爱卿何出此言?天灾人祸,岂能怪你?来人,再牵一牛来!或许是这畜生愚钝,配不上这天赐宝犁。” 萧锐冷眼旁观,敏锐地捕捉到台下百姓眼中闪烁的不安与失望。 在这个迷信气数的时代,祭祀伊始便现凶兆,足以动摇民心。 稍作沉吟,萧锐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既然牛不可用,不如换人?”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萧锐不待众人反应,继续说道:“春耕之礼,意在启民力、知稼穑。 如今大唐初定,民间尚缺耕牛,许多农户只能徒手挥锄。 若陛下亲身拉犁,既能展示新式农具之效,更能让天下百姓知晓,天子亦知农事之艰,以身作则,方显仁德。” 大司农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顺势附和:“妙哉!萧少卿所言深得圣意!用人拉犁,更能体现皇恩浩荡,且新犁轻便,即便由人牵引,速度亦不逊于牲口。” 李世民大喜,龙颜舒展:“好一个知稼穑之艰!众爱卿,谁愿随朕一同下田,为天下开太平之始?” 话音落下,朝堂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大臣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抗拒。 让他们这些衣冠楚楚的文武重臣,真的挽起袖子当牛做马?这在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御前,面子往哪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咬金侧头,肘部轻轻顶了顶身旁的尉迟敬德,压低声音笑道:“老黑,你这身板最壮实,这种苦差事,舍你其谁?” 尉迟敬德却是个直肠子,根本没听出其中的调侃意味,一脸嫌弃地后退半步,扯着嗓子嚷道:“不去不去!你去!老子今天特意换了新袍子,要是弄破了,冻死老子不成?光膀子拉犁?休想!”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紧接着,哄笑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眯起双眼,盯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黑脸将军,心中怒火翻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朕的脸? 内侍总管高公公躬身出列,刚欲开口解围,却见大司农苏亶抢先一步跨出班列。 这位掌管天下粮仓的老臣面沉似水,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微颤:“陛下,今日启耕大典,老臣身为司农之首,理当亲执耒耜。 这拉犁的殊荣,谁也别想跟老臣抢!” 萧锐眉头微蹙,压低嗓音急劝:“大司农,您的身子骨经不起这般折腾……” 苏亶反手死死扣住萧锐的手腕,眼中满是决绝:“国本在农,民心即天意。 老夫若不能死在田垄之上,何以谢对天地良心?这缰绳,老夫要了。” 说罢,他竟不顾旁人惊呼,亲手解开那头神骏耕牛身上的轭具,颤抖着手将粗糙的皮套狠狠勒在自己枯瘦的脖颈间。 看着老人青筋暴起的臂膀,萧锐心头一震,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一把夺过剩余的缰绳,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朝臣,朗声大笑,声震四座:“诸位大人且慢!民间耕作,讲究老少配合,长者扶犁控向,壮丁发力牵引。 既然苏公愿做那‘壮丁’,那不如换一换——由我牵绳引路,让陛下亲自扶犁!让全天下的百姓看看,这天赐的利器,在真龙天子手中能发挥出怎样的神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萧锐怒斥:“狂徒!安敢戏弄君上?陛下乃万乘之尊,岂能做这等卑贱之事?” 四周静得可怕。 那些原本因耕牛折腿而沮丧失落的百姓们,此刻也屏住呼吸,好奇地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 ** 。 他们不懂官场规矩,只想知道,高高在上的朝廷,究竟是把农事当回事,还是当笑话。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阵急促的小碎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小长乐气鼓鼓地从人群中挤出来,那张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攥住了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麻绳。 “你们这些坏叔叔是大笨蛋!” 小长乐仰起头,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地吼道,“父皇是替大家做事的好人,你们自己偷懒不敢拉,还不许父皇拉?哼,姐夫你等着,我也来帮忙!” 话音未落,她便踮起脚尖,试图将那绳索往肩上搭。 这一举动,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场所有官员的脸上。 那些刚才还在义正言辞指责的大人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空气都凝固了,无人再敢发出一丝异议。 李二冷眼扫过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却怂成狗的臣子,心中暗骂一声废物,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转头看向那个敢于直言的女婿和正在努力拉绳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好一个‘代天巡狩’!” 李二负手而立,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仿佛真的化作了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耕牛,“朕乃天子,亦为民父。 爱卿所言极是,苏卿,扶犁吧!” “遵旨!” 苏亶老泪纵横,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重重的一拜。 他颤巍巍地接过新犁,那一刻,他知道,大唐的农桑盛世,才刚刚开始。 百官们面面相觑,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慌忙挤上前去,试图抢着去拉那犁柄,一副争先恐后的模样。 第93章 萧锐立于旁侧,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此时才想起要摆姿态做样子?若是为了哭坟博名声,这戏台搭得未免也太晚了些。 李二自然瞧不出这些弯弯绕,只是毫不留情地挥手驱散了周围蠢蠢欲动的臣子。 萧锐俯下身,凑到小长乐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家伙眼睛一亮,转身便朝着皇室宗亲围观的方向小跑过去。 片刻后,她清脆的声音响起:“太子哥哥!姐夫喊你一起过去呢!” 远处的李承乾听得一愣,满脸茫然。 喊他?作甚? 前番被这位姐夫整治得灰头土脸,此刻见了萧锐,本能地就想绕道走。 长孙皇后目光深邃,瞬间洞悉了萧锐的大局考量。 见儿子还在 ** ,她眉头微蹙,温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承乾,听妹妹的话。 你姐夫既召,你便过去配合便是。” “哦……” 李承乾虽不解,但出于对母亲的顺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高内侍,去取两条最长的红绸来,绑在耕犁前端。 让太子与公主走在最前列,你在一旁好生照看二人安危。” 太监总管高公公喜出望外。 他身残体缺,本无资格参与这等大典,如今驸马爷竟特意留出位置,这不仅是恩赐,更是给他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连忙躬身领命,动作麻利地去准备。 看着女婿这般周全且极具象征意义的安排,李二心中愈发满意。 他与萧锐各执一根缰绳,两人并肩而行,低声笑道:“小子,你臂力惊人,切记莫要跑得太快,免得犁沟歪了。” 萧锐嘴角微勾,压低声音回应:“臣正是怕陛下腿脚跟不上,这才让两位小主在前头探路,顺便帮您控一控节奏。” 李二闻言,眼神一凝。 狡猾的小子……等等,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嫌朕老迈不堪,跟不上你的步伐? 他狠狠剜了萧锐一眼。 老子正值壮年,三十岁而已,虽然武艺不如你这等妖孽,但也绝非孱弱之辈,何须你来操心速度? 与此同时,一群禁军合力抬走了那头断腿的耕牛,清理出现场。 一声鞭响,启耕大典正式重启。 孩童引路,成人执缰, ** 扶犁。 远远望去,这幅画面质朴得宛如寻常农家春耕图景,没有任何皇家架子,只有泥土与汗水的气息。 短暂的错愕之后,不知人群中谁率先爆发出一声喝彩。 紧接着,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席卷全场。 百姓们回过神来,纷纷高声呐喊:“圣人 ** !大唐万年!” 众人前来参加启耕大典,既是见证仪式,也是想沾沾皇家的喜气。 起初耕牛断腿,确实让人觉得寓意不祥。 但大司农与萧大人的解释言之凿凿:民间劳作,半数以上皆是人力挽犁。 刚才百官退缩,令百姓心生失望;可如今见到天子亲自下场,甚至携儿女一同劳作,这份诚意足以击碎所有疑虑。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圣人的爱民之心?有此明君,大唐何愁不兴? 听着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李二神色昂扬。 他感慨民心可用,手中原本沉重的缰绳仿佛也轻了几分。 而在旁观的高层眼中,这场危机已被完美化解。 不少文武大臣暗自叹息,不得不承认,萧锐这一招化险为夷、收买人心的手段,实在高明。 老臣萧瑀在一旁笑骂道:“这小子,天生就是个爱出风头的性子。” 身旁的老友傅奕打趣道:“时文兄,我看你是嫉妒吧?嫉妒今日陪圣人拉犁的不是你。 经此一役,足可载入史册,流芳百世啊。” 烈日当空,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新的腥气。 李二帝君兴致高昂,手中的缰绳握得死紧,硬生生拉着犁具在田垄间往返冲刺。 半亩良田转瞬即逝,他额角青筋微跳,却仍不改笑意,仿佛不知疲惫为何物。 一旁的萧锐嘴角抽搐,心中暗骂:蠢货,你手里那根长鞭似的缰绳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正吃力的全是我这短绳端!全程负重前行的是我,你自然觉得轻省。 周围围观的百姓原本只是看个热闹,此刻眼见人力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效率,顿时沸腾起来。 “真是天赐神物!” “原来这宝犁省力至此,难怪陛下乐此不疲!” 趁着换气的间隙,人群的目光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发现,皇帝满脸汗如雨下,连身旁的太子和小公主都累得气喘如牛,唯独萧大人面若平湖,呼吸平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人窃窃私语:“莫不是萧大人偷懒?” “嘘——小声点,说不定是陛下把活儿都揽了。” 萧锐心中冤屈欲哭无泪:你们上来试试?那种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的感觉,只有亲历者才懂。 皇帝出汗那是 ** 燃烧,还是肾亏虚弱,谁知道呢? 此时,一名深谙察言观色的官员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劝道:“陛下,春耕大典虽重礼制,但也需保重龙体。寻常农人耕种,尚且一垄一歇,陛下何必如此劳顿?” 李二帝君眼神一凛,沉声道:“朕既为天下表率,便需做出模样来。 今日之礼,至少犁出一亩,朕要做到极致。” 看着周围那些虚伪附和、实则心怀鬼胎的大臣们,萧锐眼珠骨碌一转,心底涌起一股恶劣的恶趣味。 他压低声音,故作关切地说道:“陛下,既然众臣心疼您的身子,何不让诸位大人也亲自体验一番民生之艰?” 李二闻言,侧头瞥了萧锐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心领神会。 好小子,够坏!但这招正合朕意。 老子早就看这些脑满肠肥、只会坐而论道的懒货不顺眼了。 李二放下缰绳,大手一挥,朗声道:“来人,取一百口新犁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朕要与百官同耕,共知稼穑之难。 诸位爱卿听令:年老者扶犁控向,身强力壮者拉绳发力,三人一组,自由组合。 今日咱们君臣合力,便要在这大地上犁出二百亩良田!此举若是成行,史书必留浓墨重彩的一笔,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真的让我们拉犁? 刚才看着挺轻松,真上手了还能拉动吗? 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史官激动得浑身颤抖,立马站出列高声宣布:“君臣同心,日耕二百亩,亘古未有之盛事,当载入史册,以昭后世!” 这一句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炸翻了这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达官显贵。 刚才还一脸从容的群臣,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开始疯狂争夺“舒适区” 。 “老李!你今年不过三十八,正当壮年,装什么老?该你去拉犁!” “国舅爷,您也就三十出头,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扶犁这种精细活就该您干!” 长孙无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痛苦面具:“老夫这腰腿,哪弯得下去拉绳子?这是要我的命啊!” 武将那边也不甘示弱,纷纷叫嚣:“凭什么文官老爷们只负责指点江山,我们武将就要做苦力?我们也想享受享受……” “呸!说谁没力气?” 一名文官反唇相讥,“朝堂上辩论时,一个个唾沫横飞,气势汹汹,怎么一到干活就变绵羊了?” “我们不跟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组!武将自有武将的道,咱们三个一组,还能轮班休息,不亏!” 一时间,田埂上争吵声、推诿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随着一百口崭新的木犁和缰绳被抬入田间,原本争执不休的人群也在利益权衡下迅速完成了组队。 看似混乱无序的组合,实则精准地折射出朝廷内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 宋国公萧瑀手里攥着粗糙的麻绳,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满头大汗的傅友德,忍不住抱怨道: “傅兄,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为何偏偏是你扶犁,我却只能在这烈日下拉绳子?这不公平!” 傅奕捋着胡须,笑得颇为意味深长:“时文啊,这馊主意可是你那宝贝儿子出的。 让你这帮老骨头去拉犁,你心里就不膈应?” 萧瑀默然。 若是单枪匹马上阵,那叫青史留名;如今这般集体“出洋相” ,史书只会冷冷记下:某年某月,皇帝携百官以人代牛,日耕二百亩。 这哪里是荣耀,分明是社死现场。 此时,李二那边刚歇下,正品着茶。 看着满地忙碌的身影,他似笑非笑地瞥向萧锐:“小子,这招‘捧杀’玩得漂亮。 文武百官的怨气,你可都背在身上了。” 萧锐两手一摊,一副无赖模样:“反正他们在背后都叫我‘煞星’,多骂两句又不掉肉。 陛下,臣替您挡了这口黑锅,没点表示说不过去吧?” 李二笑骂道:“朕连女儿和续弦的名分都许了你,还缺你那点赏赐?” “财物俗气。” 萧锐眼神一亮,“臣只要半月假期。 自开年以来,臣可曾睡过整觉?” 第94章 李二眉头微皱,随即舒展:“春耕伊始,大司农累倒,你是少卿,岂能脱身?待春耕落幕,朕准你休沐一月。” 萧锐心中暗叹: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用。 嘴上却不再纠缠,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呼唤,问他不参加庆功晚宴。 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太累,只想回家躺平。” 径直走到那头断腿耕牛旁,萧锐眼中精光一闪。 他招手唤来禁军统领公孙武达,压低声音:“帮我个忙,把这货抬回府。 关键时刻掉链子,得‘严惩’。” 公孙武达一愣:“驸马爷,它只是个畜生……” 萧锐凑近耳语,语气暧昧:“大唐严禁私屠耕牛,这是重罪。 但我有一手炖牛肉的秘方,你若助我,分你二斤尝尝鲜。” 公孙武达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爽朗大笑:“哈哈,好!来人,搬车!” 远处,李二目睹全程,气得直摇头:“这混账东西,连朕的牛都敢顺走!” 但他并未声张,反而私下嘱咐长乐公主盯紧萧锐。 接下来的两日,长乐宛如小尾巴般粘着这位姐夫,直到全家享用完那顿禁忌的全牛宴,这场闹剧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春耕的庆功宴硬生生拖了三天。 原因无他,参与犁地的朝臣们集体 **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那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哪见过这种阵仗?萧锐这招“以农代劳” 使得太绝,一口气要求每人两亩地,还得是用真牛真犁实打实地干。 等到活儿结束,一个个肩膀磨烂、手掌起泡,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别说赴宴,连上朝的门槛都迈不动。 李二无奈,只能被迫宣布停朝一日,让这群“文弱书生” 在家回血。 …… 萧家庄,荷花池畔。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几株嫩荷才露尖角,蜻蜓早已驻足其上。 树荫浓密处,萧锐半躺在摇椅里,手中鱼竿轻晃,嘴里漫不经心地吟着那句熟悉的七绝:“泉眼无声惜细流……” 春意盎然,春耕告捷,各地捷报频传,皇帝承诺的假期终于兑现。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好诗!意境深远,闲适自得。” 一声爽朗大笑打破了宁静,紧接着便是沉重的脚步声。 萧锐连头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太上皇,您这嗓门,是想把鱼都震晕了吗?” “放屁!” 老李渊瞪圆了眼,指着萧锐鼻子骂道,“老夫钓了十天鱼,一片鳞都没见着,倒是你,天天蹭我的鱼吃,还有脸抱怨鱼不咬钩?我看是你技术太差,别怪水里的家伙不识抬举!” 旁边正忙着整理渔具的裴寂听得直摇头。 这两位爷,一个爱吹牛,一个嘴毒,凑一块儿就没消停过。 “行行行,是我技术差。” 萧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无辜,“但如果没有我那一手独家炖鱼秘方,您钓上来的那些腥气重的玩意儿,怕是喂狗都不够格。” 此话一出,老李渊噎得说不出话来。 事实确实如此,自家钓的鱼虽然多,但味道 ** ,全靠萧锐调制的酱料才变得美味可口。 被戳中痛处的李渊冷哼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少贫嘴!快看,咬钩了!玄真,抄网!” 一旁的裴寂反应极快,迅速起身捞起抄网。 两人配合默契,只见水花四溅,一条足有十几斤重的大花鲢被甩上了岸,在阳光下鳞片闪烁,威风凛凛。 “哈哈,今晚加餐!” 老李渊得意洋洋地看着萧锐,眼中满是挑衅,“驸马爷,这回你可没借口了吧?” 萧锐撇撇嘴,满脸嫌弃:“连着吃了半个月鱼,我都腻歪了。 今天换换口味,吃香辣鸡。” “你故意的吧!” 老李渊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人抢了心爱之物。 “那就各做各的呗。” 萧锐耸耸肩,语气轻松,“厨房佐料管够,食谱我也提供。 您要是非要吃鱼,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也绝不拦着。” 眼看两位大佬又要吵起来,裴寂赶紧打圆场,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三爷,消消气,驸马爷这是逗您玩呢。 今日天色正好,不如咱们对弈几局?我去取棋盘,驸马爷的棋艺,也就只有您能与之抗衡了。” 裴寂这话说的在理。 自从萧锐在朝堂上展现出惊人的政治手腕,又带着儿子裴律立下大功后,他在朝中的地位日益稳固。 如今裴律已升任工部侍郎,前途无量。 作为父亲,裴寂对萧锐自然多了几分敬畏与认可,哪怕平时被萧锐捉弄,心里也是服气的。 毕竟,跟着这样一位既有手段又有脑子的大腿走,准没错。 萧锐眉梢微挑,眼底划过一丝戏谑:“裴公过誉了。 那不过是晚辈手下留情,若真动起手来,他恐怕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一旁的老李渊闻言,气得胡须乱颤,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狂得很!来来来,今日老夫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百回合?” 萧锐故作惊讶地挑眉,“三爷这是在蔑视我,还是在高估自己?不如这样,若一百手之内赢不了您,算我输。” 两个时辰后,夕阳西下。 老李渊气急败坏地一脚踹翻棋盘,整个人瘫在躺椅上,仰头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连个屁都不想放。 萧锐却心情大好,从木桶里捞起那条肥美的大花鲢,吹着轻快的口哨往回走,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刀:“三爷,中午这鱼,您是喜欢香辣口,还是清淡口?” “滚蛋!老子没胃口!气饱了!” 老李渊怒吼一声,转头冲内院喊道,“玄真,拿毯子来,老夫要睡觉!” 看来这次是真被气狠了,午饭时间到了,老爷子依旧紧闭房门,滴米未进。 萧锐在院子里踱步,正愁怎么哄这位老佛爷,下人匆匆来报:“殿下,襄城公主带着长乐公主来了。” 萧锐眼睛一亮,心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孙女送饭总该吃吧?谁知一刻钟后,两位公主提着食盒狼狈退回,一脸无奈地说爷爷拒食,谁劝都不听。 萧锐撇撇嘴,心中暗叹:老小孩就是难哄,给个台阶也不下,输不起棋就算了,连饭也赌气。 他招手唤来襄城,低声问道:“姐姐,你小时候若是厌食,家里是怎么哄你的?” 襄城一愣,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回忆片刻后摇头道:“我好像……从未有过吃不下的时候。” 噗嗤。 萧锐忍不住笑出声,转头敲了一下身旁长乐的头颅:“别瞎琢磨,谁是‘小吃货’还用得着我说?” 小长乐吓得赶紧捂住嘴,拼命摇头,眼神飘忽,显然心虚不已。 襄城笑着护住妹妹,解释道:“除非生病,否则都是御医开药调理,病好了自然就好了。” 萧锐摸着下巴犯嘀咕:“老爷子这算是心病?呸,纯粹是矫情。 不吃药,那就换招。” 他看向小长乐,“那你呢?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小长乐吐了吐舌头,委屈巴巴地小声说:“我不敢不吃饭呀,不然母后真要打屁股的。 父皇舍不得动手,可母后下手狠着呢。” 萧锐和襄城对视一眼,顿时乐不可支。 这办法虽俗,但对小孩子确实管用,要是能移花接木…… 就在这时,小长乐突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对了!我生病时母后不打,是因为父皇在旁边给我讲故事。 我想听故事,就得乖乖把饭吃完才行。” 故事? 萧锐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虽然是哄小孩的把戏,但老小孩也是小孩嘛!自己肚子里的故事库存丰富,哪怕是成年人,恐怕也顶不住大唐版的故事会吧? “走走走!” 萧锐大手一挥,兴致勃勃地招呼众人,“一人带个小马扎,准备开席。 大唐故事会,正式开播!” 残破的钓台之上,惊堂木重重拍在长条案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萧锐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那股子说书人的精气神瞬间提了起来。 “混沌初开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这一声吆喝,如同惊雷炸响,直接将趴在角落昏睡的老李渊给震醒了。 老头子猛地睁开眼,满脸怒容正要发作,可一抬眼,瞧见萧锐那副严丝合缝、架势十足的排场,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眯起浑浊的眼珠,心里盘算着这混账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欲知造化混元功,须看西游释厄转!当时天下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 萧锐唾沫横飞,声音抑扬顿挫,将那个神魔交织的世界娓娓道来。 讲到猴王一叶扁舟,漂洋过海去寻仙问道时,他突然戛然而止,断章得无比干脆。 襄城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疑惑地凑上前:“锐哥,怎么停了?然后呢?” 第95章 旁边的小长乐更是急得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喊道:“姐夫!是不是猴王掉水里淹死了?你别吓我呀!我以后再也不玩水了还不行嘛!求你别让猴王落水,那群猴子听着多可怜,宴席都没吃完就……” 噗嗤。 萧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小丫头的脑回路简直清奇,逻辑感人肺腑。 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讲半天口干舌燥,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啊?饿了?” 长乐一愣,侧耳倾听,“姐姐,你听到了吗?好像有声音?” 襄城瞥了一眼萧锐那意味深长的坏笑,心领神会却故作镇定:“我也没听见。” 话音刚落,一阵响亮且不合时宜的“咕噜” 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 全场死寂。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那个正努力憋笑的老人身上。 老李渊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处。 他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众人一眼:“看什么看!爷爷我中午水米未进,饿得肠子打鼓,你们一个个都不懂孝敬长辈,还不快去弄点吃的来!” 襄城和长乐对视一眼,心中大喜,以为老爷子终于消气了,连忙起身要去张罗饭食。 然而,萧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冰冰地截断了这份温馨:“等等。 这会儿饭菜早就凉透了,吃了伤胃。 再有一个时辰天黑,等晚饭一块儿吃吧,来回生火麻烦得很。” 空气瞬间凝固。 老李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旁的裴寂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给萧锐使眼色,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萧锐却仿佛瞎了一般,自顾自地收拾起行头,慢悠悠地说道:“太阳落山,风有些凉,咱们屋里接着讲。 记住喽,以后谁要是敢在饭口捣乱,不仅没饭吃,连故事都听不着。” “ ** !” 老李渊再也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要冲过来:“老夫跟你拼了!” “哎哟!讲道理不过就开始耍赖?碰瓷是吧?大伙儿可都看着呢,我可没动手啊!” “别跑!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原本肃穆的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追逐打闹声中,那些关于皇权、地位、尊卑的沉重枷锁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此刻没有高高在上的太上皇,也没有卑微的大臣,只有一对儿难得享受天伦之乐、顽皮可爱的寻常爷孙。 而在另一处书房内,有人正翻看着刚出炉的话本,眉头微皱:“西游释厄传?没听说过,这又是什么类型的传记杂书?” “连这都不知晓?瞧你这一身打补丁的旧袍,莫不是哪个落魄的旁支子弟?自然是瞧不上这等新奇物什。” “休要妄断。 不过是一本话本罢了,只要市面上流通,我虽家道中落,买得起还是买得起的。” “呵,别在这里充大尾巴狼了。” 那人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那是萧御史亲手撰写的志怪奇谈,目前仅传阅至第十回。 尚未正式刊印,全靠人手精抄流传,即便有钱也难求一册,市价十金!” 十金?!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连主角萧锐本人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头皮发麻。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前十回的草稿,竟然被裴寂炒出了如此天价。 这也太黑了吧?这人要是不去搞商业垄断、统治世界,简直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没错,这个天才般的点子,正是出自裴寂之手。 当萧家庄上下还沉浸在那段“大闹天宫” 的剧情里不可自拔时,裴寂敏锐的商业嗅觉已经让他看到了背后的巨额利润。 他建议设立书局,将这些故事整理成册进行售卖。 然而,当得知全书共有八十一回,字数高达九十万时,裴寂果断放弃了大规模印刷的念头。 阻碍并非雕刻制版的技术难题——毕竟若是真能热卖,多印几版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真正的死结在于纸张。 大唐初年,造纸术虽有发展,但远未普及。 自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以来,五百年的时光过去,技术进步依然缓慢且受限。 大多数文人雅士所用的,是那种粗糙易碎的硬黄纸,质量低劣到萧锐曾吐槽说擦屁股都嫌掉渣。 更荒唐的是,朝廷为了所谓“保护文字传承” ,竟下令损毁纸张者有罪,导致这种劣质纸的价格居高不下。 当然,顶级纸张并非没有。 宫廷用度、官府公文,偶尔会用到精美的绢帛或上好白纸,但受限于极低的产量,根本无法支撑大规模的书刊印刷。 即便是赫赫有名的宣纸,此时也只是处于雏形阶段,产于泾县,依附于宣州管辖之下,尚未拥有那个响亮的名字。 宣纸的主材青檀树皮配合稻草,历经繁琐工序方能制成,耗时费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之野生青檀资源稀缺,产量自然有限。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穿越而来的萧锐,还是那些自视甚高的五姓七望豪门世家,都无法通过印刷来保存古籍或出版书籍。 他们手中的孤本,大多仍不得不回归竹简时代;而那些稍微有点底子的家族子弟,也只能用着昂贵又难用的草纸,在这狭窄的资源瓶颈中挣扎求生。 裴寂盯着桌上那摞草稿,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若要达到雕版印刷的精美程度,九万字的篇幅意味着海量的纸张消耗。 这其中的原料成本、人工装订费,再加上终端售价与受众购买力的博弈,每一环都是死结。 最终,两人面面相觑,双双摇头放弃。 萧锐干脆利落,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银塞给裴寂,顺手将城郊一间闲置铺子抵给他做股,直言让他去雇人抄录、打理生意。 他只想求个清净,至于能赚多少,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萧锐一记响亮的耳光。 消息传出后,那些手抄本竟如抢破头的稀世珍宝,被长安权贵们疯抢。 十两金子一本?竟然还有人嫌便宜?萧锐站在铺子外,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拍着大腿懊悔得直跺脚,那种感觉,简直像是亲手把一座金山推了出去,错失了一个亿。 痛定思痛,萧锐脑海中灵光一闪。 大唐时期,纸贵如金。 既然卖成品书利润有限,何不直接掌控上游源头?造纸术!这可是后世传下来的黑科技。 他暗自得意地撇撇嘴:宣纸虽好,却受限于青檀皮等稀缺原料,容易被人卡脖子。 怕什么?后世造纸法百花齐放,木材、竹子、甚至棉花秸秆都能化作白纸。 原材料遍地都是,还愁没有供应链? 构思既定,萧锐提笔如飞。 两个时辰后,一份详尽至极的《竹纸工坊开办规划》横空出世。 这份文件没藏着掖着,直接甩在了裴寂面前。 裴寂翻看着那份图文并茂的策划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方案的核心——萧锐打算将这项技术上交朝廷工部,效仿灞河老兵工坊的模式,由退役老兵负责生产运营。 这一招,简直是降维打击。 充盈国库?有。 解决朝廷用纸荒?有。 安置退役残障老兵?也有。 裴寂深吸一口气,看向萧锐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做了大半辈子 ** 的他敢断言,放眼大唐满朝文武,无人能有如此格局。 寻常人得了这等暴利秘方,恨不得藏进裤裆里,开私坊闷声发大财,养肥自家几代人。 萧锐倒好,不仅白送,还搞得这么宏大正气? 这份震动并未止步于裴寂,迅速传导至深宫。 李世民端坐御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纸张不同于盐铁专营,它完全可以市场化运作。 这样一个能造就巨富的领域,萧锐竟然拱手相让? 不,不仅仅是让。 李二在萧锐清澈的眼眸中,读出了一种近乎傲慢的轻蔑。 那是“瞧不上” 三个字。 皇帝心中警铃大作。 这混小子,连 ** 厚禄视若浮云,连泼天富贵不屑一顾,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朕这龙椅,才是他真正的猎物? 李二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暗自嘀咕。 而远在府中的萧锐,对此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选择上交专利,纯粹是因为懒。 造纸是重体力活,涉及砍伐、沤制、蒸煮等繁琐工序,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支撑。 更重要的是,一旦介入,必然触动世家大族的利益蛋糕,引发无休止的争斗与吸血。 他才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赚钱的路子多了去了,既要稳,又要快,更要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跟那些老狐狸撕咬?太累,不划算。 若是让李二知道,这位“心怀天下” 的布局,其实只是出于一个现代人的“嫌麻烦” ,恐怕要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合着朕捡了个大便宜,在你眼里却是清理垃圾? 当然,这只是题外话。 第96章 此刻,真正让萧锐头疼的,还是他那本连载小说引发的狂热。 从萧家庄讲出最新章节,到口耳相传流入长安,再到有心人连夜抄录、装订成册,最后摆上货架出售,这一套流程下来,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差。 但这几天,对于深陷剧情无法自拔的读者来说,无异于度日如年。 那些追更的书痴们,早已着了魔。 别说等几天,哪怕多等一个时辰,他们都觉得灵魂在被煎熬。 于是,一种诡异的共识在长安暗中蔓延——既然书难买,那就去找作者本人听故事。 不管不顾,饿着肚子也要去。 哪怕驱车几十里,顶着寒风,只为第一时间听到那个最原汁原味、充满悬念的故事现场。 书声初起不过三日,萧家庄的巷口便已围满了人。 这群听众像是着了魔,为了抢占前排位置,竟提前一个时辰便来扎营占座,甚至有人在村中租下屋舍,只为日日守候那一场说书。 萧锐推门而出,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这就是大唐的第一批“铁粉” ? 不,若真要论资排辈,长安城里的百姓、御史台的年轻郎官,甚至是那首《侠客行》的拥趸们,恐怕才是最初的狂热者。 眼前这些,不过是后来居上的跟风者罢了。 “萧御史,讲细些吧!往后 ** 日都来守着你!” “是啊,一日两回实在不够解馋……” “快说说那天蓬元帅到底有没有得手嫦娥仙子?” 嘈杂声中,各色诉求如潮水般涌来。 萧锐眯起双眼,心中冷笑:这是要道德 ** ,还是想拿刀片催更?我在这口干舌燥地讲故事,你们免费听还挑三拣四?简直惯坏了。 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萧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两。” 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规矩? “我给!只要多讲一回,十两白银即刻奉上!” 话音未落,一名衣着华贵的贵族公子直接解开钱袋,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看也不看便朝萧锐掷去。 那金锭落在尘土中,泛着冷冽的光。 萧锐脸色骤沉。 特娘的,把我当什么了?这架势,怎像是在青楼争宠,抢着给花魁送夜资?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金子,反而冷哼一声,怒意溢于言表:“一日仅讲两回。 听者交钱有位,原本一两银子只当润喉费。 现在?呵呵,心情不佳,涨至十两一位!只收金子,绝不议价。 爱听则留,不听请滚!”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返回屋内,背影决绝。 门外,众人呆若木鸡。 十两金子?你这是在明抢! 片刻的死寂后,不知谁怨毒地喊了一声:“都怪那个多事的卢坎!若非他冒犯了驸马爷,我们何须受这等辱?当初一两银子就能听,如今倒好,十两金子听一回,够买好几本厚话册了!”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人群后方。 那名被称作卢坎的贵族子弟吓得面色惨白,狼狈逃窜。 从此,他成了萧锐第一个“脱粉” 的人。 马车缓缓行驶在归途上,车厢内气氛压抑。 卢坎靠在软垫上,咬牙切齿地咒骂:“难怪长安盛传他是煞星!一讲十金,态度恶劣如匪徒,真是十足的山大王!” 身旁的小厮眼珠骨碌一转,眼中满是艳羡:“公子,十金啊……若是日日如此,他岂不是要富可敌国?”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炸响,卢坎看着捂着脸、一脸委屈的书童,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你当本少爷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像萧锐那种寒酸书生才需要抛头露面去赚那些铜板。 我范阳卢氏世代簪缨,生来便坐拥金山银海,何须做那等掉价的事?” 书童吐了吐舌头,眼珠骨碌一转,似是计上心头,压低声音道:“少爷息怒。 您想啊,他那一册话本标价十金,寻常百姓望尘莫及。 咱们若能找人手抄几份,只需定价稍低些——比如一两银子,定能迅速铺开。 到时候满城尽是咱们的本子,他的原版岂非成了滞销废品?” “放肆!” 卢坎又是一巴掌甩过去,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我堂堂世家子弟,岂能干这市井商贾的腌臜勾当?传出去还要不要脸面了?” 书童却不以为意,反而凑得更近,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损的笑意:“少爷明鉴,咱们倒不是图财。 您瞧今日萧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竟敢不给少爷面子?咱要做的,就是砸了他的场子!只要把他的销量打下来,让他颗粒无收,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卢坎闻言,眉头微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点意思。 你这小子,倒是够毒辣。”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准了!此事全权交由你去办。 需多少本钱,尽管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少爷!” 书童眼中精光一闪,顺势索要道,“既如此,还得借少爷手中的那本原稿一用,我好让人依样画葫芦。 另外,请少爷赏赐一百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 卢坎随手扔过一枚沉甸甸的钱袋:“拿去!若真能把那小子气得跳脚,日后重重有赏。” 书童紧紧攥住钱袋,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得忠心耿耿:“能为少爷出这口恶气,便是让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不出半月,长安城内悄然掀起了一场名为《西游记》的阅读狂潮。 这场风暴的核心受众,并非市井小民,而是那些深宅大院里的达官贵人。 毕竟,即便是卢家暗中流通的盗版手抄本,也需十两银子一册。 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这笔开销足以维持一年的生计,但对于贵族阶层来说,这不过是一掷千金的雅趣。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立政殿内,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又热闹。 皇帝李世民正瘫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捧着那本尚未完全公开的《西游记》原本,读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喃喃自语:“这小子脑子里究竟装了多 ** 思妙想?连地府鬼差都写得这般活灵活现……还有那门上贴秦琼尉迟恭画像便能镇邪之说,当真有这等神效?朕是不是也该试试?” 原来,原着第十回中,唐太宗因魏征斩龙犯忌,魂魄被勾入地府游历一番,归后日夜噩梦缠身,冤魂索命。 无奈之下,只得请来秦叔宝与尉迟恭两位大将军守门,这才安枕无忧。 由此引出后来遣唐僧西天取经、举办水陆大会以赎罪孽的前史。 然而,身处当今大位的萧锐自然不敢直接影射天子,只能将这些情节虚构成远古朝代的轶事,借古讽今,掩人耳目。 一旁的长孙皇后同样被书中的情节深深吸引,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感叹道:“那只猴子在他笔下竟如此栩栩如生,仿佛真的从石头里蹦出来一般。 这孩子,要么是天纵奇才,擅长编织幻梦;要么便是神仙转世,亲眼见过三界奇观。 否则,怎会懂得如此之多?”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醋意满满地哼了一声:“若是神仙转世,那他爹萧瑀岂不是成仙去了?依朕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张嘴除了哄骗小姑娘,也就剩下编故事的本事了。”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宠溺:“陛下莫要这么说。 虽则这孩子性子有些轻浮,行事略显张扬,但绝非荒淫无度之徒。 他在风月场上游刃有余,却也知进退、守分寸,是个聪明人。” 内侍总管高晋面色惨白,步履匆匆地趋步上前。 他嘴唇翕动,几次想要附耳密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端坐的长孙皇后,终是咽了回去。 “既谈公事,妾身不便旁听。” 长孙皇后起身欲走。 李世民眉头微蹙,随手将手中的折子搁在一旁:“爱卿有话直说,朕与观音婢之间,无需避讳。” 高晋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道:“陛下,娘娘,驸马萧锐在城外庄园设帐开讲,原本不过是寻常消遣,聚集了些许权贵子弟。 但这几日……风向有些不对。” 李世民不以为意,轻哼一声:“年轻人喜欢凑热闹,听书解闷罢了,无伤大雅。” “问题是……” 高晋额角渗出冷汗,“前去捧场的,竟多是闺阁女子。 更有甚者,高声呼喊着要嫁入萧府……” 话音未落,李世民手中那本闲杂话本已被狠狠掷出,砸在案几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眼中怒火翻涌,心中暗骂:这混账东西,才几天不见,竟敢如此招摇过市? 他瞥了一眼同样面露忧色的皇后,随即换上一副深沉神色:“观音婢,你且先回宫歇息。 这点小事,交给朕来处理,定叫这小子收敛锋芒,不敢再造次。” 长孙皇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沉声道:“我要去瞧瞧襄城和李胜男,此事切莫让她们知晓。” 高晋连忙补充:“两位殿下如今都住在萧家庄,并未归宫。” “她们是何态度?” 李世民追问。 “公主们似乎……习以为常了。” 第97章 高晋犹豫片刻道,“襄城公主甚至言称,追求者众多,正显驸马才华横溢,乃是吉兆。”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双双捂住额头,心中苦笑不已。 这般纵容,岂非是将儿子往火坑里推?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男人能安分才怪。 稍作沉吟后,李世民当机立断:命皇后亲自前往萧家庄,名义上是探望老丈人萧瑀,实则要将两个女儿接回宫中保护起来,并当面严厉训斥萧锐。 至于他自己,则开始着手谋划后续管控之策。 给了一月休假,好家伙,这是打算长期摆烂,彻底放飞自我了? 皇后驾临萧家庄,威压尽显。 萧锐当即叫停讲学,并放出狠话:若再强行开课,便将后续章节整理成册发售,想听后续剧情,唯有买书一途。 听众虽满心失落,却无人敢公然违逆这位脾气古怪的萧御史。 散场之际,一众女眷望向身旁静立的襄城与李胜男,眼中尽是酸涩与不甘——为何站在光里的,不是自己? 两日后,裴寂手持几册粗糙纸页的册子,神色凝重地寻至萧锐面前。 “出岔子了。” 裴寂声音低沉,“自您停更以来,市面上突然涌现大量此类画册,标价十两白银一本。 此举背后,必有 ** 。” 萧锐接过翻看,只觉荒谬又熟悉:“大唐也流行盗版?” 裴寂指着其中一册:“不止粗制滥造。 最诡异的是速度,连您前两日刚刚讲述、尚未定稿的情节,书中竟已详述无误。 请看最后一页。” 萧锐瞳孔骤缩。 那些章节,墨迹未干,连装订都未完成,他们究竟是如何窥探到的? 指尖轻捻,泛黄的草纸在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 萧锐扫了一眼那粗糙的字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哪是什么盗版,分明就是“高仿” 级别的现场速记版!有人竟敢在他讲完书后,凭着记忆强行复述,虽文笔干瘪、辞藻匮乏,却偏偏勾住了读者的好奇心,故事的内核竟也保留得七七八八。 裴寂眉头紧锁,眼中寒光乍现:“这是冲咱们来的明刀明枪。 我已经布下暗哨彻查,务必揪出这个跳梁小丑。” 萧锐却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大唐律法并无知识产权这一说。 即便抓到了人又能如何?难道要动用权势去压制?这种低级的把戏,不屑与之纠缠。 没有后续更新,他们的烂摊子撑不了多久。 咱们只需按兵不动,停更一段时日,待时机成熟再行发售,那些只看了半截的人,自然会回头追捧正版。” 裴寂沉吟片刻,深以为然。 只要这位驸马爷不再口述新篇,盗版商手中便只剩些残章断简。 久而久之,热度退散,百姓的胃口自然会被吊起,届时谁还稀罕那些粗制滥造的赝品? 然而,萧锐虽懒得理会宵小,钱却不能不挣。 太上皇更是兴致勃勃,直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将其视作消遣,这银子赚得心安理得。 既然不对外公开宣讲,那就在家里的私密圈子里讲。 裴寂顺势安排专人提笔记录,为日后的正式出版做准备。 襄城公主与长乐公主接连来信,字里行间满是幽怨。 她们抱怨手抄本远不及现场听书的精彩绝伦,只因皇后管教甚严,难以久留京城,错过了诸多妙趣横生的桥段。 读到此处,萧锐眸光一闪,心中灵台豁然开朗。 看书需识字,而当下的大唐,文盲遍地,识字者寥寥无几。 若能将“听书” 这门生意做起来,门槛更低,受众更广,其变现速度岂是刻印书籍所能比拟? 主意一定,他立刻召来裴寂,与太上皇围坐商议。 三人一拍即合:在长安城的东市与西市,分别开设两家大型说书茶楼。 凭票入场,专攻西游话本,以此收割流量。 不出数日,一股前所未有的“西游风暴” 席卷整个长安。 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大街小巷皆是谈资,无人不知西游故事。 这就好比后世某部经典电视剧热播时的盛况——为了看剧,农村村民甚至不惜发动拖拉机、蹬自行车发电,只为那一盏昏黄灯光下的屏幕光亮,甚至连工厂火灾事故都因工人痴迷追剧而频发。 此刻的长安,亦有几分这般狂热。 太极宫内,李世民面色阴沉,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今日又有几位大臣请假不上朝?那西游话本究竟有何魔力,让他们宁可弃政也要去听书?买了成书回去看不行吗?” 高士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驸马爷的书出得慢,数量有限,千金难买。 许多权贵家中虽有藏本,却也排队借阅,据说有的书册,借阅名单已排到了下个月之后。” 下个月? 李世民黑着脸,目光如炬地逼视过去:“你去过萧锐新开的那家茶楼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内侍高公公连连摆手,满脸的无辜与无奈,“奴才整日侍奉在御前,从未踏足过那等市井之地。 不过听闻驸马爷 ** 出的说书人技艺通神,讲起故事来更是绘声绘色,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比那干巴巴的文字有趣得多。” “哦?” 李世民眼眸微动,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今日朕难得休沐半日,便去那茶楼品茗听书。” “遵旨!奴才这就去安排。” 高公公躬身应下,随即试探着问道,“陛下,是否要提前知会驸马爷一声?据说那地方如今门庭若市,若是没有预约,恐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寻。” 李世民眉头瞬间蹙起。 他本意是不愿让萧锐知道,想给这混小子一个惊喜(或者惊吓),可现实是——不预约根本没地儿坐。 “不用通知那小子!” 李世民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你就想办法弄个位置,哪怕普通的角落也行。” 高公公心头一苦,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只能暗中吩咐心腹,自掏腰包,高价从黄牛手中买来两张“特等座” 。 然而,当他们匆匆赶到茶楼时,李世民只觉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太挤了! 花重金买的票,竟然连张凳子都没有!不仅如此,还是悬空的那种。 抬头望去,二楼的栏杆处,不少人像猴子一样扒着边沿,吊在半空中听得津津有味。 整个茶楼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但诡异的是,尽管姿势千奇百怪,甚至有人双脚离地悬空站立,全场竟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干扰到台上那位说书先生。 那声音通过特殊的扩音技巧,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引人入胜。 终于熬到散场,李二狼狈地逃出茶楼,脸色铁青地揪住高公公的衣领:“呼……可算出来了!你办事是怎么搞的?连个座位都安排不利索?” 高公公跪伏在地,冷汗直流:“奴才该死!咱们去得太晚,那些有座位的权贵根本不在乎银子,奴才手下也没见过这种‘站票’,误以为……” “罢了!” 李世民挥袖打断,胸口剧烈起伏,“回宫!”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李世民心里的郁闷并未持续太久。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不带重兵护卫,如此近距离地融入百姓之中。 现场那种热火朝天的氛围,还有那精彩绝伦的说书内容,确实让他感到久违的新鲜与 ** 。 嘴上虽嫌弃环境恶劣,心底却并不恼怒,反而有一丝对民间活力的惊叹。 倒是旁边的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全程如履薄冰。 万一此时有个心怀叵测的刺客混入人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回到宫中,李二坐在龙椅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个名字——萧锐。 “这逆子真是个灾星!” 李世民烦躁地敲击着扶手,“就不能让他安分守己吗?一闲下来准惹出大事。 开茶馆赚钱也就罢了,竟然把朕的文武百官都勾得无心朝政,日日往那跑。 不行,必须想个法子治治他。” 他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各种狠招:干脆把他流放边疆,眼不见为净?留在长安也不行,指不定哪天又不知廉耻地勾搭上哪位公主或贵族女子。 身为堂堂皇帝,自己的脸面往哪搁?一个驸马爷三妻四妾闹得满城风雨,成何体统! 念及此处,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来人!” 他沉声喝道,“传长安县令刘仁轨觐见。” 片刻后,刘仁轨匆匆赶至殿外,恭敬行礼:“臣,刘仁轨,叩见陛下。” 李世民目光如炬,直刺对方:“刘爱卿,去年朱雀大街发生的那桩凶杀案,查得如何了?” 刘仁轨猛地一愣,大脑瞬间空白。 去年的案子?那么多案子,陛下指的是哪一件?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圣上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陛下所指,可是当年李孝常之子的那桩命案?” “陛下,李孝常一族因谋逆罪灭门,主犯已伏法,这桩案子原告既死,再去深挖凶手,恐无实际意义。” 第98章 刘仁轨伏在地上,语气诚恳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圆滑,“再者,打更人证实,那李义安仗势欺人,欲驾车冲撞百姓,反被高人教训。 出手之人分寸拿捏极准,并未波及无辜,亦未动摇长安根基。 臣以为,此事宜从内部消化,就此结案。” 话音未落,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荒谬!”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乱颤,“朱雀大街乃京畿命脉,当街行凶,视律法如无物,这是把大唐朝纲踩在脚下!你身为长安父母官,竟敢如此儿戏?” 刘仁轨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背脊:“臣……臣知罪,请陛下恕罪。” 他心里却是一阵嘀咕:当初可是您私下暗示,要大事化小,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李世民冷哼一声,挥手示意高力士送客。 待殿门关上,老高才凑到刘仁轨耳边,低声吐露了圣上真正的意图。 刘仁轨听罢,面色复杂,心中顿时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皇帝在敲打。 次日清晨,一纸传票直达司农寺。 萧锐被传唤至长安县衙大堂。 看着堂下那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的身影,刘仁轨心头直叹气。 这位可是自己昔日仰望的偶像萧御史,没想到初次正式会面,竟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 尽管萧锐如今已是正四品下的司农少卿,但在长安百姓口中,那个铁面无私的“萧青天” 之名从未褪色。 “刘大人,何事相召?” 萧锐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恼怒,只有淡淡的疏离。 刘仁轨不敢怠慢,亲自捧着卷宗走 ** 阶,躬身递上:“萧大人,下官冒昧。 但这卷宗中的证词与物证,皆指向一件事——当日在朱雀街头,动手之人正是您。” 萧锐眉头微挑,故作诧异:“朱雀街之事?李孝常一家早已因谋逆株连九族,尸骨未寒,如今翻旧账,有何深意?” 刘仁轨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笑意,压低声音:“下官也是迫于无奈,只为长安治安着想。 若能查明真凶,自然是最好不过。” 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警告,萧锐心中冷笑。 这帮朝廷鹰犬,倒是会演戏。 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还有谁敢给小爷穿小鞋?他低头扫过手中那份详实的证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连朱雀门的守将都出来作证,摆明了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亲自下场。 有意见冲我来,让个小县令来探底细,手段倒是高明。 “行了,别绕弯子。” 萧锐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试探,双手向前一摊,“人是我打的,我认。 刘大人打算怎么处置我?” 刘仁轨一愣,显然没料到萧锐如此干脆,毫无抵赖之意。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肃然道:“萧大人敢作敢当,下官佩服。 虽杀李义安可谓为民除害,但私刑 ** 毕竟触犯国法……” “少废话。” 萧锐眼神一凛,双手向后一背,冷冷道,“铐上来吧。” 太极殿偏阁,烛火摇曳。 襄城公主跪在案前,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哭腔:“父皇,锐哥虽是动手杀了人,但那恶贼死有余辜!您看在女儿的份上,网开一面,饶他这一回吧?” 李世民端坐龙椅,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当初觉得萧锐这女婿好用、顺手,想怎么捏便怎么捏;如今真到了要整治他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积压的情绪反噬起来竟如此猛烈。 “襄城,朕心中有数。” 李世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退下吧。” “父皇……” 内侍总管高公公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公主拦腰扶起,低声道:“殿下请回,陛下绝非真心治罪,其中另有深意。 此时再闹,恐乱了陛下的棋局。” 襄城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问道:“高公公,究竟是何安排?锐哥……会受刑吗?” 受刑?高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这长安城里,没有天子点头,谁敢给驸马爷戴枷锁? 公主离去不久,未等李世民喘口气,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长乐的身影还没进屋,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已先一步穿透门扉:“父皇!不许杀姐夫!” 看着女儿泪眼朦胧、梨花带雨的模样,李世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丽质这孩子,怎也这般不懂事? “父皇,外面都说姐夫犯了死罪……呜呜,我不信!绝对不信!” 李世民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放缓了语调:“别哭。 朕何时动过杀心?不过是些小过失,训诫几句便放人。” “真的?” 小长乐抽噎着,满眼狐疑。 “父王一言九鼎,从不食言。” “那我们要拉钩!” “来人,送长乐回宫休息。” 李世民果断挥手,不想再多费口舌。 送走两个宝贝闺女,李世民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恼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萧锐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 ** 汤?一个个都成了他的护身符,轮番上阵。 “陛下,四殿下求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李世民眉头微蹙:“青雀?莫非也是来为他求情的?” 片刻后,胖乎乎的李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小家伙机灵得很,先是一通撒娇卖乖,汇报了一番学业精进的情况,见父亲脸色稍霁,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儿臣想去大牢看看姐夫。 当年儿臣牙痛难忍,多亏姐夫出手相救,这份恩情不敢忘。” 李世民气得差点没忍住直接动手:“你生下来就金贵得很,何曾有过病痛?少在这里胡扯!” 李泰缩了缩脖子,自知说漏嘴,连忙告退。 待儿子离开,李世民冷哼一声,吩咐下去:即日起,凡为萧锐求情者,一概拒之门外。 他却不知,此时长安县衙的大牢深处,气氛却截然相反。 襄城与小长乐早已按捺不住,偷偷溜出皇宫,提着各种精致点心与好酒佳肴直奔牢房。 由于长安县令刘仁轨素来崇拜萧锐的风骨,并未给他戴上沉重的刑具,反而将最好的静室腾了出来。 屋内陈设雅致,不仅有笔墨纸砚供其消遣,书架上还摆满了各类典籍,生怕这位才华横溢的驸马爷在此感到半分无聊。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小长乐瞪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目光在那满是污渍的石板地上打了个转,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就叫‘最好’的监牢?这也太寒酸了吧?” 萧锐漫不经心地抬起下巴,指向高处那扇布满灰尘却透进几缕微光的木窗:“瞧见没?这是全长安牢房里唯一向阳的。 采光好,心情才能不坏。” “哈?” 小长乐差点气笑,“这也能算优点?” 看着妹妹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萧锐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不是销金窟。 能有个遮风避雨的窝棚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还指望住琼楼玉宇?” 虽然不懂什么叫“别墅” ,但小长乐还是听懂了其中的讽刺意味。 她撇了撇嘴,故意做了个鬼脸嘟囔道:“哼,反正姐夫才不是坏人,父皇才是大坏蛋!” “哦?既然陛下这么‘凶残’,不如让他老人家也进来尝尝滋味?” 萧锐顺势调侃道。 小长乐刚想嘿嘿一笑附和,余光瞥见姐姐襄城正在一旁摆弄饭菜,顿时怂了,把头缩了回去。 襄城将最后一碟菜肴端上桌,温声宽慰道:“锐哥,你别往心里去。 我刚偷偷问过父皇,他嘴上说得狠,其实另有深意,绝不会真的治你的罪。” “放心,我心里有数。” 萧锐端起碗筷,神色淡然。 小长乐趁襄城不注意,踮起脚尖凑到萧锐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姐夫,父皇私下跟我拉钩保证过的,说只是随便训诫两句就放人,绝对不骗我。” “噗——” 萧锐差点被茶水呛到,故意提高了音量嚷嚷道,“哎?真的假的?就训诫两句就要把我关起来?” 这一嗓子吓得小长乐脸色一变,急得直跺脚:“哎呀!你小声点!父皇说话算话,怎么会骗人嘛!” 萧锐揉了揉她那柔顺的发丝,一脸坏笑:“那你被骗惨了。 如果只是口头教育,干嘛还要上枷锁关进大牢?逻辑不通啊。” 小长乐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不行,我得回去问清楚!” 说着,她就要拉着襄城往外跑。 一只纤细的手稳稳地拦住了她:“别闹了。 来都来了,先陪姐夫吃完这顿饭,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一听到“吃饭” 二字,小长乐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颇有几分温馨的氛围,尽管身处牢狱,萧锐却特意让襄城多备了两样拿手好菜,硬是将原本压抑的气氛烘托得和谐融洽。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充满戏谑的脚步声打破。 第99章 “哟呵,这是在开宴会呢?老夫来的时机倒是挺巧。”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官袍的老者,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萧锐放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陛下的‘安排’终于到了。” 老者进门后,对着两位公主微微颔首:“拜见两位殿下。” 襄城连忙还礼:“魏大夫有礼。” 萧锐没有起身,只是不动声色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顺手将食盒推到襄城面前:“襄城,带着长乐先回去。 这里很快就能解决,你们不必陪着担惊受怕。” 两女虽有心留下,但见萧锐态度坚决,加之魏征在场,便也不好多言,礼貌告退离去。 待门扉合上,屋内只剩下萧锐与魏征两人。 魏征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简陋却干净的陈设,甚至角落里摆放的文房四宝,不禁点了点头:“不错,这确实是长安县令手下最好的待遇。 无枷锁,有书读,连窗户都给你留着透气。 看来这位县令大人并非那种只会阿谀奉承的庸碌之辈,倒是懂得给你开小灶。” 萧锐示意魏征在主位坐下,亲自提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热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我正愁没人打听呢,魏大人觉得,这个年轻的长安县令,究竟是个什么品性?看他行事作风,倒是有几分意思。” “怎么,动心了?” 魏征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萧锐,“能让你萧大少瞧上的,从来都不是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此人叫刘仁轨,寒门出身,早年曾在秦王府任职书吏。 陛下慧眼识珠,看中他忠正果敢,便破格提拔为长安县令,意在重点栽培。” 萧锐微微颔首。 没背景最好,有胆识更佳,确实是块好料子。 “行了,别绕弯子。” 萧锐叹了口气,“这次又给我安排什么烂摊子?非得搞这么大阵仗演一出戏,至于吗?” 魏征乐了:“原来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废话。” 萧锐翻了个白眼,“连刘仁轨这种人物都摆上台面,你觉得陛下会为了一个已经灭门的纨绔子弟,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查案、得罪人?这账算得过来吗?难道陛下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想直说就直说,何必兜这么大圈子,累不累?” 老魏打趣道:“怪不了陛下,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好好休假不行吗?非要在长安城里折腾得鸡飞狗跳。 你那本《西游》话本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朝廷上朝,缺勤率都涨了一成。” 萧锐一愣,随即强压下嘴角的笑意:“那是陛下御下不严,跟我有什么关系?” “陛下不是为了这个。” 魏征收起笑容,目 ** 杂地看着他,“你小子天性 ** ,若继续留在长安‘休养生息’,恐怕不久后就能把三妻四妾凑齐了。 届时陛下夹在中间难做:杀吧,舍不得这颗棋子;不杀吧,皇室颜面何存。” 说着,魏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家中女儿捧着话本痴笑、自家夫人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一声。 萧锐心头一跳:“所以,陛下要把我外放?外面出什么事了?” 魏征不再多言,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地图,轻轻铺在地上。 “自己选吧。” 萧锐低头看去。 地图上赫然标记着五个圈:西北雁门关、北线山西北部、东北幽州、中原江南道,以及最南端的岭南。 “老魏,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锐指着那一个个黑点,声音陡然拔高,“让我挑地方?连雁门关这种苦寒之地都有,这分明就是流放!讲不讲道理?真把我当罪臣发配边疆?” 尽管早已预料到萧锐会有反应,但听到这番抱怨,魏征还是下意识捂住耳朵。 心中暗骂:这脏活累活陛下为何偏找我?虽说萧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但他如今已是司农寺少卿,本该苏亶接手才是。 待萧锐发泄完怒火,魏征放下手,指尖点在地图上,逐一解析。 “看这里,西北雁门关外即是西域。” 魏征神色凝重,“那里局势错综复杂,北面 ** 虎视眈眈,关外西域三十六国林立。 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高昌目前被截断,大唐一直欲重新打通这条动脉。 奈何北方颉利势力强大,朝廷暂时无力北顾。 陛下若想试探你的手段,这是最佳选择——毕竟,你鬼点子最多。” 萧锐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老魏,别替他遮掩了。 那家伙指不定在盘算些什么阴损的招数。 高昌不过是个弹丸之地,真敢掐断咱们的财路?要么是脑子进水找死,要么就是背后有人在那儿推波助澜。” 魏征闻言,抚须轻笑,目光中透着赞许:“殿下果然毒辣,一语道破天机。 鞠文泰倒也不至于蠢到把事情做绝,毕竟西域诸国若联合起来,他即便拼尽全族也扛不住压力。但他那些小动作倒是不少,名义上加重过路费,暗地里更是指使官兵乔装成匪徒劫掠商队。 经这么一层层盘剥,丝绸之路上的利润已被刮得所剩无几。” 萧锐并未接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墙上的舆图,思绪在地图上缓缓游走。 片刻后,魏征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向北境:“北面梁师都,想必无需多言。 若殿下有意,陛下只需拨一支精锐,便可将其连根拔起。” “不去。” 萧锐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况且他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那边早已有人布下天罗地网。 不必劳师动众,只需坐山观虎斗,静待好戏开场便是,届时兵不血刃,他自取 ** 。” 魏征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竟已有人动手?不知是哪位高人?” 他深知萧锐从不信口开河,既然开口便必有深意。 然而,萧锐对此讳莫如深。 薛礼的行动属于最高机密,即便是在萧家庄安享晚年的老李渊也被蒙在鼓里,更遑论外人。 这层迷雾,他打算永远保留。 魏征也不追问,手指移向东北方向:“再说幽州。 此地局势错综复杂,乃多国交界之冲要。 其东北紧邻契丹,再往后是靺鞨与室韦;东侧则是宿敌 ** ,以及半岛上的百济、新罗;西北方向,更是颉利单于的势力范围。”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大唐如今最缺战马,而北方草原已被 ** 掌控殆尽。 幽州自古便是良驹产地,因此马政重任皆压在它肩上。 可惜,水草丰美之地多在外族手中,自去年以来,我大唐在马匹征集上进展甚微。” 听到此处,萧锐心中已然明了:去幽州,意味着要接手这烂摊子般的马政,负责从外族虎口中夺食,重新建立战马储备体系。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魏,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把我发配到东北去当那个‘弼马温’吗?” 魏征显然对这段典故心领神会,顿时朗声大笑:“那殿下得先证明自己有齐天大圣的本事,敢闹天宫才行。 否则,这弼马温的帽子,怕是谁戴都不合适啊。” “呸!” 萧锐笑骂一声,挥手打断他的调侃,“少贫嘴,还有两个地方,一口气说完。” 魏征收敛笑意,指尖点在江南区域:“江南无外患,却是内忧重重。 那里乃天下粮仓与盐铁重地,但因前隋大运河年久失修淤塞,大唐国力孱弱无力疏浚。 结果便是,这块膏腴之地被当地的门阀世族彻底瓜分,朝廷所得寥寥无几。” 萧锐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吐槽:“又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好事从来轮不到我,净是些得罪人的硬骨头。 我还以为是去了能捞点油水呢。” 魏征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并未直接回应萧锐的质疑,而是指尖轻点舆图最北端的一处荒凉角落。 “岭南与江南,截然不同。”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珠玑,“江南虽难插手,毕竟是大唐治下,并无异姓王割据。 可岭南不同,冯盎拥兵自重,虽受册封为高州总管,实则‘听调不听宣’。 冯家经略此地已历三世,根深蒂固。 朝廷此前派去的官员,无一不被边缘化,甚至暗中处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锐瞬间读懂了这未尽之言——去岭南,要么是硬碰硬削藩,要么是温水煮青蛙,搞渗透分化。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嫌弃地吐槽:“好一个委以重任!合着就是变相流放千里之外,还得让我乖乖当牛做马?不干!与其去那蛮荒之地受罪,我宁愿在牢里蹲到白头!” 魏征也不恼,反而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陛下心里有数,你那些小情绪他早看透了。 所谓获罪外放,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如今朝中无人能解这些死结,唯有你能者多劳,体谅一二。” “少给我灌 ** 汤。” 萧锐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没了我每年进账的十万两白银充实国库,大唐拿什么去打 ** ?我都把家底掏空了,还要怎样?” 第100章 他并非畏难,纯粹是嫌累。 大唐交通落后,千里之行往往要耗费数月,屁股坐穿也不是闹着玩的。 见萧锐软硬不吃,魏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神神秘秘地透露天机:“陛下特意吩咐我私下告知你,若你肯接下差事,待你归来,许你再纳一房侧室。” “噗——” 萧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双眼,仿佛见了鬼一般,“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萧锐岂是那种沉迷美色的纨绔子弟?” 他一边甩头否认,一边演技浮夸。 魏征则在一旁抚须轻笑,眼神里写满了“你开心就好” 的调侃。 毕竟,从朱雀大街排到长安城外求嫁的女子,可不是吃素的。 僵持许久,萧锐终究还是败下阵来,颓然长叹:“非去不可吗?总觉得你们憋着坏水。 这事儿……我爹知道吗?” “他是 ** ,怎么可能绕过他?” 魏征淡淡回应。 既然无路可退,萧锐只能认命,转头看向这位恩师:“老魏,咱们师生一场,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魏征深深看了这个得意门生一眼,不再多言。 他提起案上的毛笔,在北疆幽州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选这里?” 萧锐挑眉,有些意外,“是因为风险最小,最容易出成绩?呵,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糊涂!幽州总管乃是大唐平阳昭公主的驸马柴绍,身兼霍国公与右卫大将军之职。 按襄城公主的辈分论,你见了面得喊一声姑父。 有这层关系在,到了那边自然有人护着你周全。” 魏征这番话一出,萧锐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这位一向以直谏闻名的魏玄成,如今怎么也开始拿皇亲国戚当挡箭牌了?这画风突变,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走出牢房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老魏手里还拎着几卷刚收拾好的手稿,动作麻利得很:“走吧,既然案子结了,就搬出去吧,别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多待。” 萧锐瞥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忍不住吐槽:“收什么收?这些笔墨纸砚都是刘县令公家的。 我当初是被直接拎进大牢的,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带,哪来的私人物品?” 老魏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将桌案上那些泛着光泽的宣纸一卷又一卷地码好,嘴里嘟囔着:“你小子别太天真。 刘仁轨那人精得很,你看这纸张的质地,县衙日常办公用的粗纸能比吗?这是市面上最昂贵的贡品级宣纸,是他自掏腰包买的。 目的不就是等你出狱,名正言顺地拿走你的墨宝么?” 话音未落,牢门外传来一阵温和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声。 “魏大人言重了,下官哪里是算计,纯粹是对萧大人的才学高山仰止罢了。” 只见七品县令刘仁轨带着两名捕快缓步走入。 他早已等候多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 萧锐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刘大人好算计,早就猜到我今天会放人?” 刘仁轨摇头失笑:“下官不是半仙,算不出天机。 但魏大人手持圣旨而来,陛下的旨意无非是用或杀。 无论结果如何,下官都必须来走这一遭,算是尽地主之谊。” 魏征冷笑一声,手中动作不停,撕下一张草稿:“少在那装傻充愣。 陛下怎么可能……” “哎哟喂!魏大人,您行行好!” 原本还在淡定的刘仁轨突然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凑上前,死死拽住魏征手里的纸角,一脸痛心疾首,“给我留两张……不,哪怕留下一张呢!为了买这特制的宣纸,下官可是搭上了整整一个月的俸禄啊!再这么下去,下官一家五口恐怕只能喝西北风、吃白粥度日了。 您就当可怜可怜在下,留一张回本也行啊!” 魏征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犀利如刀:“回本?这张纸上若是落下您的墨宝,转手便是百两银子的买卖。 你所谓的‘心疼’,不过是心疼卖不出去吧?放心,这东西我帮萧大人保管,带回去供着。” 萧锐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场闹剧。 他转头看向那个为了几张废纸跟县令争得面红耳赤的老魏,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刘大人,” 萧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这些纸笔可是您提供的。 我在上面信手涂鸦,本是糟蹋好东西。 可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魏大夫‘顺手牵羊’,也不拦一拦?” 空气瞬间凝固。 魏征愣了一下,随即老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瞪了萧锐一眼:“臭小子,你故意找茬是吧?” 刘仁轨更是僵在原地,短暂的错愕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猛地扑到桌案前,一把夺过魏征手中剩下的草稿,动作快得像只护食的猴子。 “多谢魏大人帮忙整理!这点粗活,哪能劳烦贵人动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仁轨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一边冲旁边的捕快大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着魏大人和萧大人出门!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一个个都成了瞎子聋子了吗!” 看着刘仁轨那副献殷勤又手忙脚乱的德行,萧锐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两人还真是难兄难弟,一个为了面子死磕,一个为了银子不要脸,这大唐官场,倒是比牢狱生活有趣多了。 黑压压的人墙瞬间合拢,将老魏死死困在 ** 。 邢捕头神色冷硬,众差役更是毫不留情,连半分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七手八脚地架起他就往监牢外拖。 萧锐闲庭信步地跟在后方,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目光扫过那个被狼狈拖拽的身影,心中暗爽:老魏啊老魏,你以为靠着朝廷那点儿威势就能横着走?在这地方,拳头和权势才是硬道理。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萧锐收敛了笑意,故作正经地凑近:“老魏,刚才那刘仁轨表现如何?连你都能镇住,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如……把他调入御史台?” 魏征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狡黠,轻笑一声:“我若看不出你想挖墙角,这官帽早该摘了。 刚才不过是配合你演场戏罢了。 御史台如今风头正盛,尤其是六处,简直就是行走的金招牌。 但你不在朝中坐镇,我怕无人能扛得起这面大旗。 既然人才现世,那就非他莫属。 不过,这人可是陛下亲自提拔的心腹,你得自己去跟皇上磨嘴皮子。” 萧锐微微颔首:“行,我去办。 但说真的,你刚才真只是为了帮我试探?” 魏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少在那儿贫嘴!为了把你从里面捞出来,老夫这几天跑断了腿。 不给我弄两幅墨宝慰劳一下,这事儿没完!” “得得得,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便是。” 见魏征还有公务在身,萧锐也没多留,拱手告辞后便径直回了府。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李世民正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眉头紧锁成川字。 殿前跪着两位重量级人物——宋国公萧瑀与大司农苏亶,两人一唱一和,死谏求情。 苏亶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摆出了要以头抢地的架势:“陛下!萧锐此人乃百年难遇的治国奇才,尤其精通农桑水利。 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让他主理司农寺,不出三年,大唐粮产必增一成!将他调离,简直是自断臂膀啊!” 萧瑀也趁机进言,言辞恳切:“大司农所言极是。 即便不当大司农,也不能发配去幽州牧马。 萧锐所创的造纸术尚在关键阶段,此举关乎我大唐文脉千年兴衰,万万不可让他远走边疆。”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掩不住那份做父亲的私心。 身为当朝一品重臣,总得找个正当理由来护犊子。 内侍总管高公公在一旁看得清楚,早就悄悄派人快马加鞭去报信了。 可怜萧锐刚回到家,连澡都没来得及好好洗,衣服刚换好,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请进了宫。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萧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朗声说道:“父亲、大司农,二位长辈莫要再为难陛下了。 去幽州一事,乃是锐自愿 ** 。”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李二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舒展,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萧瑀愕然回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毕竟这种时候他不便多言。 一旁的苏亶却满脸困惑:“萧大人,此话怎讲?如今大唐初定,国库空虚,百废待兴。 您精通农事,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为何非要往那苦寒之地跑呢?” 萧锐不动声色地抬眼,余光瞥向龙椅上的皇帝,心底暗自腹诽:要不是你这家伙暗中使绊子坑我,我会乐意去那冰天雪地喝西北风吗? 李二端坐高位,面无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北境粮政非一日之寒,需得徐徐图之。 大司农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宇间尽是忧色,语气中却透着对大唐现状的无奈:“如今北方胡虏势大,若我大唐不能扬眉吐气、一雪前耻,即便深耕细作,亦难保后方安宁。 第101章 幽州马政乃战局命脉,此策若成,日后兵戈相见,便可少折损无数儿郎性命。” 话音未落,萧锐并未接茬,反而上前一步,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凑至大司农耳畔,以极低的声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那大司农闻言,身躯猛地一僵,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向李世民躬身长揖:“陛下老臣这就去办!” 说罢,竟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匆匆告退。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李世民与萧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困惑。 究竟是何等筹码,竟能让这位固执的老臣如此轻易松口? 待大司农离去,殿内气氛稍缓。 李世民目光落在萧锐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时文啊,锐儿这孩子向来有主见,既然他有计较,便依他吧。 晚辈想做事,做长辈的自然要成全。” 萧瑀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皇帝竟唤自己“时文兄” ,且是以亲家公的身份相称,这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大半。 他苦笑一声,再无辩驳余地。 萧锐适时递过去一个白眼,压低声音道:“老爹,您别忘了之前的约定。 走啦,两天没合眼,儿子快散架了,先回府歇息。” 父子二人行礼退出大殿。 李世民伫立原地,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一脸茫然。 这小子到底耍了什么花招?什么承诺?朕何时答应过他什么条件? 事实上,所谓“再娶一房” 的承诺,不过是魏征为了引出萧锐而编造的幌子至于其背后是出于试探还是为女儿铺路,其中的弯弯绕绕,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了。 …… 萧府内,萧夫人听闻儿子立下赫赫战功,却要被发配到苦寒的幽州,顿时急得泪如雨下。 “怎么这样?襄城那边婚期就在眼前,仅剩三月,这下婚礼还办不办了?” 萧锐见状,只得温言宽慰,伸手替母亲拭去眼角泪痕:“娘放心,襄城年岁尚小,孩儿也不急于成家立业。 此番赴任正是建功之时,婚事推迟些无妨,一切以大局为重。” 一旁的萧瑀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儿子:“逆子,边境任职绝非游学那般逍遥自在。 虽然为父不知你与陛下达成了何种默契,但陛下所言极是,你已长大成人,该有自己的路要走。 三日后,为父为你举行成人礼,从此你要为自己负责。” 成人礼? 萧锐心头微动,这才想起古人确有此制。 行过加冠之礼,赐下表字后,世人便不再直呼其名,而是尊称表字。 直呼其名乃是极大的不敬,唯有长辈或亲密同辈在幼年时才可使用小名或排行,如曹操被称为阿瞒,而其弟萧钺则被唤作二郎。 …… 三日之后,萧府张灯结彩,却并未大肆张扬。 前来观礼者皆是萧氏本家宗亲,以及萧锐的恩师故旧。 皇帝夫妇作为岳父岳母亲临现场,李靖夫妇亦携全家前来见证。 就连尚未过门的未婚妻襄城与李胜男等人也悉数到场,宾客们皆身着礼服,肃穆庄重。 按照《仪礼》规制,冠礼由父亲主持加冠,随后由恩师赐字,最后设宴款待宾朋,以此昭示家族传承与个人责任。 萧家宗祠内,香烟缭绕,肃穆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今日是萧家长子萧锐的加冠之日。 虽然萧锐真正的授业恩师有两位——一位是云游四海、悬壶济世的神医孙思邈,另一位则是弘文馆中教授皇子的大儒李纲。 但孙神医踪迹飘忽,难以寻觅,唯有李纲老先生因年迈体弱不便远行,却仍坚持到场见证。 此外,魏征与秦叔宝作为见证人列席两侧。 一人文臣谋略无双,一员武将勇冠三军,皆是萧锐仕途上亦师亦友的引路人,此次更由魏征担任主礼官。 萧瑀身着礼服,立于祖宗牌位之前,郑重叩首祭拜。 起身后,他转身面向宾客,声音洪亮而庄重:“家中犬儿,年方十八。 今择吉日,延请嘉宾,鼓瑟吹笙,以成冠礼。” 说罢,他从侍女手中接过第一顶缁布冠,动作轻柔而严谨地为萧锐戴上。 魏征上前一步,高声诵读祝辞:“始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这祝辞寓意深远:在这吉祥美好的日子里,为你加上成年人的服饰;希望你抛弃孩童般的稚气,顺应并修养成人的德行。 这意味着你已长大成人,拥有了相应的责任与权利,从此可以治理家国。 缁布冠取下,第二顶皮弁被递到萧瑀手中。 这是一种用鹿皮制成、皮革缝隙间缀满珠玉宝石的礼帽,象征着威严与力量。 萧瑀亲手为儿子戴上。 魏征再次朗声念道:“再加: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此乃祝愿之词:愿你在美好的时光里,保持威严的仪态,审慎地培养美德,从而获得万年的长寿与无尽的福禄。 皮弁不仅代表威仪,更暗示着从今往后,你具备了服兵役、保家卫国的资格。 紧接着,第三顶爵弁被奉上。 此帽形似皮弁,但以红黑色的鸟羽编织而成,“爵” 通“雀” ,色泽如雀羽般庄重华丽。 萧瑀将其稳稳戴在萧锐头上。 魏征的声音愈发激昂:“三加:以岁之正,以月之令。 咸加尔服。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这是最后的加冕辞:以岁月的名义,给你加上这最后的礼服。 愿你在兄弟和睦的氛围中成就高尚品德,得天地庇护,受上天赐福。 爵弁象征着祭祀权,意味着萧锐正式获得了参与家族与国家重大祭祀的资格。 三加既毕,便是最关键的环节——赐字。 萧瑀退至一旁,恭敬地请出大儒李纲。 这位老者身形矍铄,虽步履缓慢,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书卷气与威严。 他缓步走到萧锐面前,苍老而慈爱的手掌轻轻按在少年的头顶,目光深邃。 “萧锐,今 ** 已成年。” 李纲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长者的智慧与期许,“你父亲为你取名‘锐’,是希望你有锐意进取、所向披靡之姿。 然而,古语云‘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锋芒太露,往往容易折断;刚极易折,柔能克刚。 中庸之道,方为处世真谛。” 老者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故而,为师今日为你取表字——‘藏锋’。 望你谨记存亡之道,持身端正,爱国爱家。 收起你的锋芒,内敛于心,方能行稳致远,迎来人生的一片坦途!” 萧锐心头一震,深受触动。 他立刻双膝跪地,重重磕头行礼:“萧锐萧藏锋,谢过恩师赐字!学生定当铭记先生教诲,修身养性,不负厚望。” 魏征见状,高声宣布:“礼成!” 宗祠内外,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萧瑀满面春风,向各位宾客拱手致意:“多谢诸位百忙之中前来参加小儿冠礼。 寒舍已备好薄酒家宴,请各位移步宴会厅,共叙情谊!” 萧家祠堂外的喧嚣渐渐散去,众人谈笑风生间离了宗祠。 萧锐并未急着离去,而是细心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李纲。 老人家虽年迈,精神却矍铄,一路上不住地叮嘱,言语间满是关切,生怕他这一去幽州路途遥远,出了什么闪失。 宴席终散,宾客辞行。 按照大周朝最隆重的礼节,萧瑀亲自将老李纲送出府门,临别时赠予束帛俪皮——五匹丝绸、两张鹿皮,外加若干上等牲肉。 这般厚待,莫说是寻常大臣,就连当今圣上李世民,也未曾享此殊荣。 这不仅是礼数,更是萧家对这位长者无声的敬重与拉拢。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萧锐” ,只有“萧藏峰” 。 名字,是人的第一道符箓。 昔日唤作萧锐时,或许还能随意呼喝,但如今冠以表字,平辈若再直呼其名,便是极大的不敬,近乎辱骂。 古语云:名以正体,字以表德。 名与字互为表里,如同一个人的两面镜子。 孩童时期取乳名,启蒙后取大名,及冠之年方取表字,三者合一,才算一个完整的人。 这就好比三国时期的曹孟德,小名阿瞒,大名曹操,字孟德。 这种讲究,一直延续至民国初年。 彼时西风东渐,新 ** 席卷而来,传统的表字习俗日渐式微,许多近现代名人如杨振宁等,便只留有名而无字。 但在如今这个尚武崇礼的时代,取表字依然是世家大族彰显底蕴的重要仪式。 老一辈人常以此训诫后代:有名必有字,有字方为人。 这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对华夏礼教的一种坚守。 取字之法,并非信手拈来,往往大有讲究。 依据《周礼》,多依兄弟排行而定,伯仲叔季,井然有序。 例如 ** 先生,排行第二,故字仲甫。 此外,更为常见的是对名的释义、延伸或补充。 第102章 曹操之“操” 意为操守,故字孟德,“德” 即“操” 之近义;孙权字仲谋,“谋” 源于“权” 之权谋;李白字太白,杜牧字牧之,皆是名意之延展。 而萧藏峰之“藏锋” ,正是对“锐” 字的精妙补充。 锐者,锋芒毕露也;藏者,敛其光华,蓄势待发。 一锐一藏,看似矛盾,实则相生。 古人取字,多引经据典,寻根溯源。 如曹操字孟德,源自《荀子》“夫是之谓德操” ;唐代茶圣陆羽字鸿渐,取自《周易》“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 。 亦有反义相成者,如宋代朱熹字元晦,“熹” 为光明,“晦” 为昏暗,明暗相对,哲理深远。 男子二十行冠礼,女子十五行笄礼,这是古代成人之始。 笄礼,俗称“上头” ,乃汉族女子的成年盛典。 自周代起,贵族女子许嫁之后、出嫁之前,需由母亲主持,邀请女宾为其加笄。 发髻绾起,黑布包裹,簪子固定,标志着少女从此可以婚配,步入成年人的世界。 若年至二十仍未许嫁,亦须行此礼,以示尊重。 此刻,萧藏峰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仪式感,心中明了,从今往后,他肩上的担子,重了。 及笄之礼既成,世家女便需入宗室或公宫修习“四德” ,于针线女红间涵养待人接物之仪轨。 后世演变,多由母长训诫,谓之教茶。 然宋明以降,冠礼渐趋简省,朱子曾言此乃家门私事,闭门授巾冠即可,无需大张旗鼓宴请宾客。 至清中叶,此礼更常置于大婚前夕举行。 对于萧锐而言,行过冠礼,便意味着远行在即。 临发之前,他需入宫向襄城辞行,并面圣商讨幽州军政要务。 御书房内,李二听闻萧锐提及刘仁轨,眸光微闪,似有所悟:“欲将刘仁轨调入御史台?原来这便是你小子开出的条件?” 萧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听闻刘大人曾是秦王府旧部,陛下亲手栽培的心腹。 不知这一纸调令,陛下可还舍得?” 他并未察觉,皇帝口中的“条件” 另有深意。 若当初计较分明,老魏如今恐怕早已身败名裂。 此刻的老魏尚在家中专心致志地做着女儿的思想工作,苦口婆心地劝道:“若你真认定了萧锐,此番便是你最后的机会。 是进是退,切勿后悔。” …… 十里长亭,柳色青青。 “娘,从三里亭送五里亭,又送至十里亭,前面还有十八里亭。 您这是打算跟着孩儿一路杀到幽州不成?” 萧勒住缰绳,望着身后步履蹒跚却执意相送的母亲,心中五味杂陈,只能无力地恳求,眼神频频向一旁的父亲萧瑀递去求救信号。 可惜,这位当朝 ** 此刻缩在马车旁,怂得彻底,连个屁都不敢放。 “再送一程!待到十八里亭,娘便折返。” 萧夫人眼中满是不舍,声音哽咽。 “这话您都说了三遍啦!” 萧锐无奈摇头,“萧钺,扶娘亲上车吧。 莫送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呸呸呸!童言无忌,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萧夫人闻言脸色一变,急忙打断。 见父亲萧瑀和兄长萧钺皆默不作声,无人敢劝,萧锐索性不再纠结。 他翻身跨上坐骑,扬鞭一挥,马蹄声碎: “爹、娘保重!这天下之大,还未有人能伤我分毫。 最多两年,孩儿必归!萧钺,替我好好孝敬双亲!” “锐儿!慢些走!快,快追上去!” 萧夫人惊慌失措,起身欲追。 萧瑀轻叹一声,伸手拦住妻子:“夫人,莫追了。 那踏雪乌骓乃是宝马,凡人岂能追上?听锐儿的吧。 孩子既已长大成人,总该出去闯荡一番。” 话音落下,萧夫人终于溃堤,扑倒在丈夫怀中,痛哭失声。 一家四口伫立风中,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背影,久久未动,直至夕阳西下,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折返。 官道尘土飞扬,萧锐纵马狂奔,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数年前游历天下的日子,久违的畅快涌上心头。 回首遥望长安城的轮廓,他啐了一口,笑骂出声: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终于不用在那勾心斗角的泥潭里挣扎了。” 十八里亭,长风卷起衣角。 一袭白衣的萧锐勒马驻足,身后行囊简陋,手中长剑斜指苍穹。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长安官道尽头,仿佛在等待某种命运的交汇。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中,一个黑点极速逼近。 待那身影清晰,萧锐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 “吁——” 战马人立而起,萧锐翻身落地,眉头微挑,满是错愕:“胜男?你怎么在这儿?祖母不是说你娇羞怯场,绝不会来送行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胜男脸颊微红,却并未退缩。 她大方上前,一把将背上的包袱塞进萧锐怀里,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与埋怨:“若是不骗过他们,我怎有借口换装出门?你这人真是奇怪,圣人钦点你为幽州大都督府长史,那是光宗耀祖的上任,又不是流放充军。 连个仆从护卫都不带,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若是路上遇到刺客怎么办?” 萧锐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朗声笑道:“你是担心我?放心,这天下之大,尚未有人能伤我分毫。 人多口杂全是累赘。 我还真以为你不会来,这是给我的行囊?” 李胜男轻哼一声,抽回手翻了个白眼:“想得美。 我不是来送你的,这包袱也是我的。” “什么?” 萧锐瞪大眼睛,“你要同行?去哪里?” 见他还是一副呆样,李胜男气得跺脚,一时语塞。 萧锐这才恍然大悟,急忙摆手拒绝:“使不得!幽州苦寒之地,远隔千里,岂能让你受罪?我绝不同意!” 听到这句下意识的维护,李胜男心底涌起一股暖流,面上却依旧傲娇地扬起下巴:“还没过门呢,你管得着吗?我是去给你当护卫的。 堂堂四品 ** 上任,空手而去,不怕被人看轻了笑话?” 萧锐不屑地撇撇嘴:“我去是办事的,不是搞排场的。 况且幽州大都督是我姑父,他的人脉足以应付。” 李胜男根本不在乎这些理由,只是指了指手中的包袱,催促道:“别废话了,背上走人,出发!” “你真要去?” 萧锐还在试探。 李胜男早已翻身上马,扬鞭一挥,骏马嘶鸣冲了出去。 萧锐无奈,只得快步追上去:“喂!等等我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向东北疾驰而去。 沿途行人纷纷侧目,心中暗惊:这两人疯了吗?这般狂奔乱舞,莫不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行至五十里店,天色渐晚。 两人在一家乡野客栈稍作歇息,饮马喂饭。 萧锐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女子:“这是你头一回出远门吧?就带这点家当?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几件?” 李胜男俏脸微烫,低声辩解:“以前最多也就是在长安周边转转,次日便回。 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能拿多少东西?” 萧锐闻言,忍不住捂住了额头,一脸生无可恋:“我的姑奶奶,这一趟至少半个月的路程!早知道你要跟着,我就把家里的四轮马车备上了。” 李胜男疑惑地歪过头,指着萧锐空空如也的双手问道:“不对啊。 你没带随从,也没见你行李。 你的东西呢?哪怕男子出门随性些,总不能连件替换的衣服都不带吧?”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轻抬,似在展示什么珍贵的物件,语气却故意拖得极长:“此乃萧家不传之秘,只予枕边人听。” 李胜男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狠狠啐了一口:“登徒子!” 心里却在腹诽:不说便罢,谁稀罕!无非是这一路见着新鲜玩意儿就扫货,败家子行径罢了。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清水,试图压下胸中的闷气。 与此同时,萧锐心念微动,那枚早已尘封于识海深处的储物灵戒悄然亮起。 若非此次远行艰难,他险些忘了这宝贝的存在。 随着修为精进,聚灵入体,这方寸之间的空间已膨胀至堪比四合院的规模。 虽不能囚禁生灵,略显遗憾,但收纳万物已是绰绰有余。 此时的打尖客栈位于长安近郊,客商云集,喧闹非凡。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乡野小店中,萧锐夫妇一表人才,气质出众,宛如鹤立鸡群,引得四周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门帘忽地掀开,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走入。 他目光如电,扫过店内众人,最终定格在萧锐身上,随即面带和善之色上前稽首:“好一对璧人,贫道有礼了。 不知二位可愿与老朽拼个座?” “道长请坐。” 老者点了一壶白水、两碟胡麻饼,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看似随意地与二人攀谈。 第103章 然而,话音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怪哉,老夫观公子面相,竟寻不到半点‘往生相’的痕迹。 世间怎会有如此奇人?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子未来的命格轨迹,竟比之前那位凤身龙首的小女孩还要显赫几分。” 萧锐心头猛地一跳。 本以为只是个寻常云游道士,没想到竟能窥探天机? “敢问道长尊号?” 萧锐试探着问道。 “贫道袁天罡。” 这两个字一出,萧锐瞳孔微缩,当即肃然起身,郑重拱手:“原来是袁神仙当面!晚辈萧锐,字藏锋,家师孙思邈真人曾提起过大人的大名。 您不是正四处勘察风水地理吗?怎会在此落脚?” 听到“孙思邈” 三字,袁天罡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孙真人的 ** ?难道阁下便是名震京畿、铁面无私的青天御史萧锐?” “青天御史?” 萧锐故作惊讶,随即苦笑摇头,“民间兄弟抬爱,虚名而已,虚名而已。” 一来二去,两人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萧锐敬的是袁天罡后世的大能之名,袁天罡则是冲着萧锐在御史台雷厉风行的大动作而来。 加之按道门资历推算,袁天罡需尊孙思邈为前辈,恰好与萧锐平辈论交。 于是,原本生疏的客套瞬间化为了 ** 言欢的熟稔,甚至互称兄道弟。 寒暄过后,袁天罡神色转为严肃:“未曾想贤弟这般经世之才,竟被外放幽州。 今日我应朝廷之邀出任钦天监首尊,另一目的便是想见见贤弟。 此外……”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深邃,“经过数月推演测算,今年中原之地,恐有滔天大灾。” 一旁的李胜男闻言,眉头微蹙。 这老道士神神叨叨的,真有那么大本事?她心底存疑,并未轻信。 萧锐却来了兴致,放下茶盏问道:“师兄此言差矣。 如今大唐初定,百姓安居乐业,正是休养生息之时,何处来的大灾?” 袁天罡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指尖在袖中掐算良久,才长叹一声:“自打开春,北地河套便阴雨连绵,黄河水位日日看涨。 若今夏河南道再降暴雨,这堤坝恐怕是挡不住了。” 萧锐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这时间点掐得也太邪门了?他们春耕时特意挑了河滩沙土地,指望今年能捞笔大的,若是真来了场洪灾,那些心血岂不全喂了鱼?那才叫 ** ! 他顾不上尊卑,急切上前一步:“袁师兄,眼下百姓尚且食不果腹,这水患若能解,务必救救苍生啊!” 袁天罡目光深邃,似透过虚空看到了什么:“天象既定,劫数难逃。 但贫道推演出一线生机,或许有一应劫之人能扭转乾坤,只是那人踪迹难寻。 原本以为是你,谁料你被派往幽州……罢了,此行长安,或许还有转机。” 萧锐一拍大腿,懊悔之色溢于言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样,我速写两封信,劳烦师兄顺路带给陛下与大司农。 希望‘黄河老母亲’这次别发太大的火。” 二人寒暄几句,便匆匆作别。 待袁天罡身影消失在尘土中,李胜男满脸疑惑地凑过来:“锐哥,那道士也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就信了?万一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呢?”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透着笃定:“骗子千千万,没一个敢冒充袁天罡。 此人乃当世高人,上下五千年兴替,皆在他掌心推演之中。” “神乎其神?” 李胜男眨巴着大眼睛。 “不止于此。” “哎呀!” 李胜男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大腿,肠子都悔青了,“怎么不早说!刚才怎么就没让他给咱俩卜一卦呢?好不容易碰上个真神算,这下可亏大了,要不咱们去追?” …… 盛夏蝉鸣聒噪,阳光毒辣。 萧家庄却是一派反常的忙碌景象。 连平日里最爱躲清闲、天天拿着钓竿泡在水边的太上皇李渊,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焦灼与兴奋。 “不对啊,” 李渊眯着眼,看着远处金灿灿的田野,眉头紧锁,“离秋收还早着呢,这帮家伙怎么跟疯了一样提前抢收?” 一旁的裴寂躬身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撼:“三爷,您回大明宫过年时正值春耕,未曾目睹此景。 萧家庄地里种的,并非大唐寻常粟米,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新作物。” “新作物?” 李渊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什么东西比御膳房的还要金贵?” “也不是全然没见过。” 裴寂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惊天秘密,“便是您平日最爱吃的土豆。 只不过,以往不过是零星野菜,如今却是漫山遍野,如庄稼般整齐排列。” 土豆? 李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家厨房里的土豆炖鸡、炒土豆丝,那可是顿顿不断,味道甚至盖过了御膳房。 他曾问过厨娘,得知这玩意儿不过是山野常见的块茎蔬菜,便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萧庄主嘴刁。 谁能想到,这所谓的“野菜” ,竟成了全村的命根子?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警铃大作:“土豆既非主粮,为何要大面积种植?这般大张旗鼓,莫不是想隐瞒赋税?这账,可得好好算算。” 萧寂指尖轻叩棋盘,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也就这几千亩的收成。 驸马爷若是缺粮,大可从别处调拨,亦或是折银抵税。 长安城酒肆林立,客流如织,这土豆乃是独家种植,想必是专门为了填补城中各大酒楼一年的消耗。” 这番说辞逻辑自洽,李渊便未再深究。 两人重归垂钓闲趣,萧家庄的气候宜人,景致清幽,竟连见惯风浪的裴寂都生出几分流连忘返之意。 然而,平静在目睹农庄丰收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 当那一辆辆满载而归的板车如潮水般涌出村口时,两位老者原本淡定的神色瞬间凝固。 那不是普通的收获,而是令人窒息的堆积如山。 村里的公仓早已爆满,农户们甚至不得不腾出自家卧房安置作物,自己则蜷缩在简易搭起的窝棚里过夜。 李渊屏住呼吸,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向赶来的村长发问:“这土豆,究竟亩产几何?” 村长搓着手,一脸谦卑地回道:“回三爷,不多,三四千斤顶天了。 若是土质肥沃,勉强能破五千,但这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你说多少?!” 李渊瞳孔骤缩,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三四百?还是……三四千?” 此时,裴寂连滚带爬地从田埂那头冲来,发髻散乱,气喘如牛。 他远远便挥舞着手臂嘶吼:“三爷!不得了!是大祥瑞啊!亩产五千斤!实打实的五千斤!” 话音未落,李渊整个人直接从钓鱼椅上栽倒下来。 村长眼疾手快,一把搀住这位大唐未来的 ** 。 “三爷,往年少爷立了死规矩,严防死守,连大白和二花都不敢放行半个人。 今年少爷临走前特意交代,此事不可再瞒您老。” 李渊扶着腰杆站稳,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目光如炬:“你是说,萧锐一直有意瞒我?” 村长郑重地点头:“这土豆绝非寻常蔬菜,它是足以支撑国本的主粮!” 什么?! 紧随其后赶到的裴寂此刻也双腿发软,颓然瘫坐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片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主粮?亩产五千? 大唐现行主粮中,即便稻米丰产,亩产极限也不过一二百斤。 现在有人告诉他,有一种东西,产量是传统作物的数十倍?这是凡间的作物吗?莫非是仙家灵植? 村长小心翼翼地扶起瘫软的裴寂,待两人都安顿好,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少爷有言,如今大唐四周敌患环伺。 这般惊世骇俗之物若走漏风声,必引祸端。 轻则引来匪类觊觎毁坏,重则……可能招致颉利二十万铁骑的疯狂掠夺。 因此,萧家庄上下立下军令状,整整一年半,严禁与外姓亲戚走动。” 裴寂满脸困惑,不解道:“如此惊天秘密,为何不交由朝廷庇护?派重兵把守不是更安全吗?” 李渊却抬手制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萧锐做得对。 若只有萧家庄拥有,外人只当是富户奇珍,未必会动杀心。 一旦朝廷介入,兴师动众地看护,反倒成了活靶子,引得各方势力窥探。 村长,既然秘密已保不住,萧锐为何此时选择对我坦白?” 裴寂紧盯着眼前的老人,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解与凝重:“此物既如金似玉,关乎天下苍生,平日里怎可随意入口?这一颗颗颗粒饱满的,分明是续命的良种。” 老村长神色淡然,并未因裴寂的质问而慌乱。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暗藏机锋:“殿下有所不知,咱们庄户人家食量有限,平日消耗并不多。 反倒正因为看似寻常、无人重视,才最安全。 除了萧家庄上下,这土豆亩产惊人的秘密,尚未泄露半分。 第104章 若是为了做种,少爷早有深谋远虑——萧家庄连续深耕三年,累计六茬收成,方能凑齐供应大半个北方的种子储备。 如今,恰好到了第三茬的节点。” 说到此处,村长微微停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处:“但这庄子方圆不过数千亩,地力已竭,下一季再也无力耕种。 即便有地,人力也到了极限。 所以不得不向您禀明实情。 少爷临走前曾言,他外出办事暂不归家,此后这土豆的保密事宜及种植规划,全权交由您这位长辈定夺。” 李渊闻言,忍不住笑骂出声:“好个滑头小子!平时嘴严得紧,原来是兜不住底了,才跑来找我当挡箭牌。 待他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一番不可。” 村长赔着笑脸,并未接话。 李渊目光扫过田间忙碌的身影,转头看向裴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玄真,你速回宫一趟,带上一筐新鲜土豆入见二郎,将其中利害细细道来。 另外,拟旨嘉奖。”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分量:“萧锐并非已封新丰县子爵吗?直接晋位为伯,并将周边的蓝田县划归其封地管辖。 此外,萧家庄周边两万亩土地,即日起免除所有农耕赋税,全部纳入萧锐私产,任其支配。” 裴寂心头一震,随即躬身领命:“驸马爷暗中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一个伯爵实至名归。 只是……三爷,这几千亩田地,仅靠庄子内的人力实在难以兼顾。 如今大家甚至住在窝棚里,绝非长久之计。 是否还要向陛下申请调拨人手协助?” 李渊颔首道:“正是这个理儿。 外人我不放心,干脆调动三千玄甲军过来。 切记,换上平民装束,掩人耳目,帮工数日即可。 对了,老夫记得萧家的护院统领李君羡,本就是玄甲军出身?此事,他可知晓?” 一旁的村长闻言,脸色微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李渊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禁摇头失笑:“萧锐这小儿,心思深沉得很,连自家护卫都防着,真是狡猾到家了。” 村长干笑着打哈哈:“三爷说笑了,李护卫只负责村中武备团练,这等农事粗活,哪敢劳烦大将?” 与此同时,太极殿小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世民听着下属的紧急奏报,眉头紧锁,手指用力揉捏着眉心。 若局势再恶化下去,袁天罡当年的谶语恐怕真要应验——洛阳连降暴雨,黄河水位暴涨,洪灾在即。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太监高力士取来那封来自萧锐的信笺。 展开信纸,李世民面色阴沉如水:“这混账东西,信中只字不提朝堂大局,只强调若遇洪灾,务必死保萧家庄,因为那里存有救命的神物。 哼,真是不知轻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陛下,魏国公求见。” 李世民一愣,抬眼问道:“谁?魏国公?裴寂不是正陪着太上皇在避暑行宫吗?” 殿门轻启,裴寂负手而入。 这位向来谨小慎微的老臣,今日怀里竟死死护着一个粗布缝制的菜篮。 那篮子用鲜红的锦缎层层包裹,严实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仿佛里面装的并非寻常蔬果,而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御书房内,李世民正批阅奏章,见爱卿如此隆重,不禁挑眉戏谑:“裴爱卿这是何意?朕平日里也没少食此物,莫非是萧家庄土豆大丰收,特意送来给朕尝个鲜?” 说着,他随手放下朱笔,目光却落在屏风后几位沉默肃立的谋臣身上,心中疑窦丛生。 这阵仗,绝非简单的进贡。 “退下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屏退了其余人等,只留内侍高力士在侧伺候。 他身子前倾,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说吧,父皇究竟有何指示?需得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还搞得如此神秘兮兮。” 裴寂并未立刻作答。 他缓步上前,将怀中紧抱的菜篮递向高力士,随即双手按胸,深吸一口气,神色庄重得令人心惊:“陛下,请您务必坐稳了。” 李世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难道……父皇出事了? 就在他瞳孔骤缩、冷汗欲出的刹那,裴寂嘴角微扬,打破了死寂:“莫慌,太上皇龙体安康。 老臣带来的,是惊喜。” “惊喜?” 李世民眉头紧锁,刚才那一瞬的紧张化作恼怒,“若是这等小事,何必故弄玄虚!” 然而,一旁的高力士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低头盯着那红布包裹的篮子,眼神从疑惑转为震惊,再到难以言喻的狂热。 裴寂敏锐地捕捉到了高力士的反应,心中大石落地一半,趁热打铁道:“陛下且看,这并非普通的块茎,而是完整的土豆全株,连秧带果,未加修剪。”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刚想斥责其无趣,高力士却突然颤抖着声音插话:“裴公……这两株植株,可曾称过重量?”“自然称过。” 裴寂眼中精光一闪,“来京之前,老臣已反复核验。 平均每株产量,四斤有余。” “一亩田,能种多少株?” 高力士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 裴寂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吐出几个字:“一千至一千五百株。”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高力士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跌坐在金砖地面上。 他顾不得疼痛,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裴寂,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李世民看着两人这副癫狂模样,心中的怒火与疑惑交织,厉声喝道:“你二人究竟在搞什么鬼!说话!” 高力士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也不顾仪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奴恭贺陛下!恭贺大唐!得此神物,天下仓廪实,百姓饱,再无忧患之虞啊!” 李世民彻底懵了。 他看看跪地的太监,又看看依旧从容的裴寂,大脑一片空白。 裴寂深深一揖,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书房:“陛下,太上皇命老臣将此物视为国之重器,谨慎呈上。 此乃真正的救命粮——土豆,亩产五千斤!” “五……多少?!” 李世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手中的朱批御笔“啪嗒” 一声掉落在案几之上,滚落一地。 这位威震四海的天子,此刻却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呆若木鸡地立在龙椅之后,脸色苍白如纸。 五千斤。 那是多少概念?那是足以让千万流民活命的数字,是大唐国运生生不息的基石! 裴寂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臣,为大唐贺!为陛下贺!愿我大唐,万年永昌!” 案几上的茶盏早已凉透,内侍总管高力士的双膝已在青石板上磕出了淤青。 直到这一刻,李世民才从那股震撼灵魂的死寂中缓缓抽离神智。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免礼……快起来。 备驾,朕要去萧家庄。 萧锐所言的‘救命之物’,朕要亲眼瞧瞧。” 裴寂脸色骤变,猛地跨步上前,死死拦住去路:“陛下!万万不可!” 他不顾君臣之仪,语速极快地将土豆绝密育种计划的凶险与重要性和盘托出。 李世民听得神色凝重,良久才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惋惜:“给萧锐加封赏、派精兵协助,这都不是难事。 可惜啊,朕竟无缘亲眼见证那亩产数千斤的盛景。 这等祥瑞,竟是可遇而不可求。” 高力士抹去眼角的泪痕,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陛下放心,终有一日能看到的。 驸马爷的高瞻远瞩令人钦佩,北方 ** 颉利可汗正虎视眈眈,他绝不会坐视大唐拥有这般颠覆国运的粮种。” 这位从底层挣扎着爬上来的老太监,比谁都懂得“饥饿” 二字的重量。 今日的痛哭,不仅是为了大唐即将迎来的丰收,更是为了那些在历史尘埃中饿死的无辜亡魂。 若这作物早现世数十年,或许他的父母妻儿,就不会成为隋末乱世的一缕冤魂。 “砰!” 一声闷响震得桌案微颤。 李世民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杀意翻涌:“颉利……朕迟早要亲手取下他的头颅,祭奠天下苍生!” 军令如山。 玄甲军即刻出动,裴寂则火速返回协助太上李渊完善保密协议。 这一战,关乎大唐根基,每一颗落地的种子,都将是未来万千百姓的口粮。 思绪至此,李世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惊雷——黄河决堤? 洛阳至长安虽不算遥远,但在古代交通条件下,快马加鞭也需三日之久。 而他全然不知,此刻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尚被封存在驿站深处,黄河大堤,已然崩塌。 与此同时,萧家庄外。 换上便装的玄甲军精锐踏入庄园,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身经百战的铁骑悍然失态。 士兵们瞪大了双眼,疯狂揉搓着眼皮,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神经。 “我没看错吧?” 第105章 一名校尉喃喃自语,“这黑乎乎的东西,也能叫粮食?” 主将翟长孙大步上前,顺手抓起一颗带着泥土气息的块茎,张嘴就是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 ** 鸣。 翟长孙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嘶……入口微涩,但汁水丰沛,口感脆爽。 这哪里像主粮?倒像是上好的凉拌菜材。” 负责接待的李君羡连忙摆手,一脸正经地纠正:“将军慎言!此物生食有毒,驸马爷千叮万嘱,务必煮熟方能食用。 蒸煮炖炒皆可,唯一瑕疵便是保质期短,约莫半年左右。” “半年?” 张士贵在一旁插话,语气中透着务实,“产量如此惊人,半年消耗殆尽也属正常。 君羡,你在此待了许久,可曾尝过真味?” “何止是尝过。” 李君羡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得意,“庄子上下日日以之为膳。 冬日围炉时,只需几个土豆烤熟,即便不蘸盐酱,那股原始的香甜亦让 ** 罢不能。” 翟长孙闻言,笑骂一声:“你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物乃国之重器,金贵得很!莫说天天吃,便是偶尔解馋也要省着点用,核心任务是保种,而非饱腹!” 玄甲军驻地内,气氛颇为微妙。 李君羡挠了挠头,满脸无辜:“真不知这作物这般金贵。 单看产量,一亩地竟能结出五千斤,咱们就是敞开肚皮吃,一年也耗不尽一亩地的收成。 何必计较那三五颗种子?” 张士贵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指向身后肃立的三千精锐:“那是往日的账。 如今咱们玄甲军兄弟齐聚,每人每日一斤口粮,不过一日功夫,便是一亩地的口粮。 这细粮,得省着点用。” 翟长孙在一旁频频点头,附和道:“老张说得在理。 大伙儿尝个鲜便罢了,剩下的,务必留作来年的种。” 话音未落,一名士卒突然面色大变,捂着嘴惊呼:“不好!嘴里苦得像吞了黄连,莫非是中毒了?君羡兄,快说解药何在!” 李君羡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将军,您哪是中毒?若是真中了毒,此刻早已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了。 您不过是咬破了刚出土的新鲜土豆皮,那点涩味,漱漱口也就散了。” 随后,几位将领率领部众拜见太上皇李渊。 李渊目光扫过这群身经百战的悍将,语气严肃却透着关怀:“尔等皆是行伍出身,对农耕之事实属外行。 今日既来,便放下架子,虚心向村民请教。 多与村长商议,务必稳妥收拢土豆入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是有那些脑子迟钝、手脚笨拙的,切莫让他们下地糟蹋粮食,去帮乡亲们盖房搬砖便是。” 这番话听在耳中,不少士兵虽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能在打仗之余干点轻省活计,还不用面对刀光剑影,已是天大的恩赐。 …… 与此同时,河北境内。 经过十余日沿河勘察,萧锐夫妇一行已深入腹地。 忽闻后方传来洛阳黄河决堤的噩耗,李胜男神色惊愕:“当真被袁道长言中?夫君,你的锦囊妙计,陛下究竟采纳了几分?” 萧锐眉头微蹙,轻轻摇头:“建议我已呈上,但 ** 心术深不可测,他舍不舍得拨钱赈灾,我无从知晓。 只盼他们格局大些,否则,洛阳百姓恐要遭殃。” 正说着,萧锐余光瞥见前方密林深处,似有一抹白影晃动。 “咦?胜男你看,那边树林里,是不是停着一辆马车?” 李胜男顺指望去,只见荒郊野岭,树木参天,确实隐约有车辙痕迹。 “还真是辆马车。 这深山老林的,怎会有车辆在此?” 为摸清水位、体察民情,两人放弃了平坦官道,一路沿着河道穿行于荒野密林之中。 此时正欲从岔路折返河北官道。 不知为何,萧锐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少儿不宜画面。 前世经验告诉他:不怕豪车停得偏,就怕电车靠路边。 这荒郊野外孤零零的一辆车……该不会是古代版的路边打野吧? “咳咳……” 萧锐轻咳两声,眼神飘忽,“胜男,咱们还是别管闲事了,万一打扰到人家雅兴……” 李胜男一脸不解:“锐哥,你平时不是最喜路见不平吗?万一是山贼劫持了民女呢?咱们一路上可遇见过好几股流寇,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萧锐一愣,随即老脸一红,暗自懊恼。 啊?差点忘了,这大唐乱世,荒郊野岭停马车,大概率是被 ** 的,而非谈恋爱。 腥风扑面。 萧锐鼻尖微动,瞳孔骤然收缩:“血……”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催马狂奔至那辆残破的马车前。 可惜,慢了一步。 车辕断裂,车厢倾覆,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具 ** 横陈在地,看衣着打扮,似是随行的家丁与护卫,死状凄惨,显然是遭了山匪的 ** ,劫财害命。 “砰!” 萧锐掌心运力,一掌拍碎了摇摇欲坠的车架,眼中寒芒毕露:“朗朗大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暴虐之事!当地官府是吃素的吗?” 李胜男神色凝重,轻轻摇头:“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如今大唐虽立国十余载,平定了诸多割据势力,但那些旧日的草莽豪杰,未必全都心悦诚服归顺朝廷。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少亡命之徒依旧盘踞深山,啸聚山林。” 她顿了顿,叹息道:“这就叫内忧外患。 朝廷大军正全力防备颉利可汗的二十万铁骑,根本无暇顾及境内治安,受苦的还是这些过往商贾百姓。” 萧锐闻言,心头沉重,目光扫过满目的疮痍,沉声道:“看来这盛世之下,仍有暗流涌动啊。” “等等,这是什么?” 李胜男忽然蹲下身,指尖从满是灰尘的车厢缝隙中拈起一张泛黄的纸片。 她眯起眼,仔细端详着那纸张的质地,眉头微蹙:“这纸料考究,纹理细腻……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抬起头,看向萧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锐哥,把你那本《西游》拿出来。” 萧锐一愣,不明其意,但还是心领神会地探手入怀,从储物灵戒中取出了那本手抄的话本子。 对于储物戒的存在,两人之间有着默契的保密协议。 在外人面前,这不过是江湖奇术或是仙家手段,绝不能轻易示人。 若是泄露出去,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更会被当成异类甚至神仙供奉,那将是无尽的麻烦。 当初向李胜男坦白时,她却并未大惊小怪,反而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嘴里念叨着什么“芥子纳须弥” 、“袖里乾坤” ,还非要问萧锐是不是修炼成了神仙。 那份信任与甜蜜,此刻在萧锐心中悄然流淌,化作一股暖流。 “你看!” 李胜男将手中的纸片与话本封面重叠比对。 纸质、色泽、乃至边缘被手工裁剪过的细微痕迹,竟然分毫不差! “这是《西游画册》的后封皮!” 李胜男惊喜道,“我收藏的那本,用的就是这种特制的厚纸,为了方便手抄,特意裁得宽大些,能多写几章故事。 市面上流通的刊印本绝不会是这个尺寸。” 萧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遇害的这位,是我们的同好书友?这不可能吧?能买得起这种孤本秘笈的,非富即贵,出行必定护卫森严,寻常 ** 哪敢动手?”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绕着马车搜寻更多线索。 突然,萧锐踢到了脚边的一块木板——那是他刚才发力过重震落的残骸。 他捡起来,拂去尘土,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胜男,你来看……” 木板上,赫然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魏。 前世特工王者的本能让萧锐在勘察现场时游刃有余。 他目光如炬,迅速从凌乱的马车残骸中拼凑出 ** :车厢内残留着淡雅的脂粉香,角落里还挂着几缕丝绸碎屑,显然这是一位女子乘坐的车辆。 更重要的是,地面散落的血迹与拖拽痕迹表明,这里绝非案发第一现场,而是抛尸点。 那些自称“劫匪” 的家伙,不仅越货,更是绑走了活人,却将毫无价值的下人弃之荒野。 李胜男的声音因极度的焦虑而颤抖:“锐哥,求你快些查出他们的去向!我们必须去救人!” 萧锐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嗤笑。 并非他冷血无情,而是深知大唐山匪横行已成顽疾,凭一己之力剿灭一小股匪徒无异于杯水车薪。 既然这户人家与他素不相识,生死已定,便自有官府或亲属去悲痛,此刻焦急无补于事。 然而,李胜男的反应却异常激烈。 “根据地上的气味、脚印深浅以及血迹喷溅的角度……” 第106章 萧锐正欲分析追踪线索,李胜男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几乎破音,“我想起来了!这股香气……是嫣然专用的!这辆马车的形制、甚至那画册上的印记,都指向魏嫣然!被劫走的不是别人,正是嫣然!” 萧锐一愣,下意识上前安抚情绪激动的少女:“别慌,慢慢说。 魏家千金?她不是在长安安享荣华吗?怎会流落至此河北之地?这巧合未免太过离谱。” “绝错不了!” 李胜男眼中噙满泪水,急切地辩解,“我对这种香料了如指掌,再加上马车编号和那本只在长安流行的《西游》画谱,除了魏嫣然,还有谁有这般品味?你在长安见过几个姓魏且拥有此物的人?” 萧锐倒吸一口凉气。 魏嫣然为何放弃舒适的官道,独自深入这偏僻岔路?其中必有隐情。 “行了,别纠结原因了,万一她是游历山水或省亲呢?” 李胜男哽咽着催促,“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那群畜生,晚一步,嫣然恐怕就……” “好了,冷静点。”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手将缰绳扔给李胜男,“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凡是作案必留痕迹’。 只要我睁开眼,没人能逃过我的法眼。”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顺着地上若隐若现的踪迹狂奔而去。 李胜男无奈,只得一人驾驭双马紧紧跟随。 这伙匪徒不过是牛头山的惯犯,行事张扬,从未刻意清理过踪迹,追踪起来并不困难。 至于他们为何敢如此嚣张?原因很简单——此地地处两省交界,远离主干道,山高皇帝远。 加上他们拥兵五六百,势力盘根错节,邻近两县的县令皆不愿为了这点小事损兵折将,互相推诿扯皮,导致匪患日久弥坚。 至于魏嫣然究竟为何自投罗网,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但此刻,猎杀游戏已经开始了。 林间死寂,忽闻一声凄厉的鹞鸣划破长空。 萧锐唇角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这帮山匪的警戒网比想象中还要严密。” 身旁的李胜男初涉江湖,目光中满是惊奇。 只见萧锐身形未动,气息却已如鹰隼般锁定前方。 不过片刻,几十米外的古树枝头,一道黑影被生生擒落。 那人一身灰褐短打,肤色与树皮苔藓无异,若非那声鸟叫暴露了行踪,寻常人绝难察觉。 “省得费力追踪,既然有现成的向导,何必绕路?” 萧锐翻身上马,单手将那哨兵如提小鸡般拎起,动作行云流水,尽显悍勇。 那哨兵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凶狠:“放了我!若是敢进牛头山地界,没大当家点头,你们插翅难飞!” “巧了。” 萧锐朗声大笑,“正缺个引路的去见你那位大当家。” 哨兵啐了一口,眼神怨毒:“就凭你们两个软脚虾?以为自己是来行侠仗义的义士?哼,既想送死,我便成全你们。 怎么,旁边这位 ** 儿是你相好?正好我家大哥刚抢了个压寨夫人,今夜喜宴,你这娘子的姿色,勉强能做个通房丫鬟。” 李胜男闻言,气得浑身颤抖,指尖几乎嵌入掌心,恨不得当场拔剑毙了此人。 然而听到“今夜完婚” 四字,她紧绷的心弦反而松了一瞬——嫣然还活着,或许就在这山寨之中。 杀意一闪而过,萧锐手中猛地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哨兵惨叫未出,右臂已被生生折断。 剧痛之下,他满脸冷汗,只能被迫用左手为二人指引方向。 至于对方是否心存算计?萧锐根本不在意。 看着这人眼中几乎要喷火的恨意,他便知道,此人已迫不及待想借山寨势力反扑。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两人一马,沿着蜿蜒的山道疾驰而去。 沿途沟壑纵横,弯绕十几里后,又撞上两名负责传递讯息的斥候。 这两人本是循着鸟叫暗语去报信,却不幸撞在枪口上。 萧锐面无表情,两记手刀下去,直接将他们送往黄泉。 李胜男目睹这一幕,心中骇然。 在这位煞星看来,多余的俘虏只会增添变数,留一个带路足矣。 想起魏家那些横行霸道的护卫,以及这伙连朝廷马车都敢劫的悍匪,李胜男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同——这些人,确实该死。 “前面便是牛头寨。” 哨兵指着前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与激将,“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坳,两座形似牛头的山峰赫然耸立,险峻异常。 山寨便建于两山之间的隘口处,城墙高耸,烽火台林立,防御工事森严有序。 萧锐勒马驻足,目光扫过那座气势逼人的营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高险坚固,互为犄角,布局精妙。 看来你家大当家不仅是个草莽,还是个懂兵法的好手。 莫不是前隋乱世时,某路反王的余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哨兵冷哼一声,紧闭双唇,不再多言。 但他不知道的是,不仅是首领,整个牛头寨上下,皆是心怀故国、誓不臣服的大夏遗民。 贞观二年的风里,还带着河北平原未散的腥气。 五年前的武德年间,大唐那位天策上将李世民曾在大夏国故地斩下窦建德的头颅,看似彻底肃清了这片区域的割据势力。 然而历史的余烬从未真正熄灭,刘黑闼这个悍匪在次年卷土重来,凭借一腔骁勇迅速席卷河北全境。 直到大唐举全国之力,耗时近一年才将这股逆流强行压下,将这位枭雄斩于马下。 如今距离那场浩劫不过五载,大唐朝廷的精力更多被关中的权谋与北方的 ** 所牵制,对于河北残余势力的清理尚显粗疏。 牛头山这一带,正是当年刘黑闼的老巢,那些盘踞于此的匪徒,多是其旧部心腹,对地形了如指掌,宛如扎根于泥土深处的毒草,根深蒂固。 萧锐指尖微动,一声脆响过后,远处那名哨兵的脖颈已被生生扭断。 那双眼中残留的不甘与惊恐尚未散去, ** 便如破麻袋般被随手丢弃在草丛深处,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惊动周围的枯叶。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李胜男,动作轻柔地从怀中取出一件贴身的轻薄护甲递了过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寨子里埋伏不少,穿上这个,守住要害即可。” 李胜男接过护甲,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手指紧紧攥住萧锐的袖口:“锐哥,我要跟你并肩作战,做你的后背。”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未多言,只是抬手向虚空一抓。 戒指光芒微闪,两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巨锤赫然出现在手中。 “锵——” 双锤轻碰,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鸣响。 这两把兵器大如圆盾,通体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按古籍记载仿制的八棱巨锤,单只重达八百斤。” 萧锐单手提起其中一柄,动作轻盈得仿佛那只是两根鹅毛,“攻防一体,既是 ** 利器,亦是移动壁垒。 本想着这辈子没人值得我动用它们,今日算是有缘。” 看着萧锐挥舞巨锤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态,李胜男心中的担忧稍减,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用君子剑,咱们来场双剑合璧呢。” “你剑法尚浅,强攻不如巧取。” 萧锐目光扫过眼前巍峨坚固的木寨,语气笃定,“这种铁桶般的防御,唯有重锤能破。” “那还等什么?嫣然还在里面!” 李胜男神色一凛,杀意顿生。 “走!” 萧锐翻身上马,胯下宝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寨门。 守寨的匪徒直到马蹄声震碎宁静才反应过来,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长空:“敌袭!关门!快关门!” 迟了。 当寨门吱呀作响缓缓下落时,萧锐已至跟前。 他不减速,也不闪避,双锤呈十字交叉之势轰然砸下。 “砰!” 巨响声中,那厚实的巨型木门瞬间崩塌。 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撕裂了门板,更将门前试图堵门的守卫震成肉泥。 飞溅的木屑如雨点般密集,瞬间将周围的人扎成了蜂窝,鲜血混合着碎木浆喷涌而出,场面惨烈至极。 借着混乱的烟尘,萧锐策马冲入寨内,却未直奔主厅,而是猛地调转马头,直上城楼。 他要在第一时间清除高处的威胁,免得有人从死角放冷箭。 清剿完了望台,他勒马回望,对紧随其后的李胜男喝道:“胜男,我在前冲锋,你在后断后。 那些想逃跑的杂鱼,就交给你处置了。” 李胜男摸了摸腰间的暗器囊,眸光冰冷:“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聚义厅内红绸乱舞,喜气洋洋的布置与门外血腥的厮杀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那两名闯入者仿佛化身修罗,在厅中肆意收割,山贼们如丧家之犬般四处奔逃,最终只能哭嚎着涌向大厅深处寻求庇护。 第107章 此时的大当家牛熊并未在场,这位寨主正躲在后院温柔乡里,与新抢来的压寨夫人温存 ** ,对前厅发生的惨剧浑然不觉。 魏嫣然被几名喽啰按在太师椅上,尽管身处险境,这位御史大夫千金仍强自镇定,冷声道:“识相的就放我走。 我是大唐魏征之女,敢动我一根汗毛,朝廷大军明日便会踏平此地。” 牛熊闻听此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中杀机毕露:“魏征?那个曾协助李建成围剿我大哥的奸贼?哼,今日我便先收点利息,让他知道得罪我刘黑闼余部的下场。” 魏嫣然心头一颤,瞳孔骤缩。 她迅速理清线索,惊骇地喊道:“你们是刘黑闼的人?” 意识到自己已落入亡命徒之手,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瞬间崩塌。 “脑子倒是灵光。” 牛熊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魏嫣然身上游走,“本想留你全尸,没想到竟是个带刺的玫瑰。 我那三个兄弟便是栽在你手里,既然落到我手上,就得尝尝别的滋味。” “ ** 贼子!要杀便杀!” 魏嫣然怒骂。 “杀你?那可太便宜你了。” 牛熊凑近耳边,语气猥琐而恶毒,“我要你乖乖做我的女人,拜堂成亲。 今夜过后,你便会明白什么叫欲仙欲死。 待你为我诞下骨肉,我们再一同去见你那当爹的,不知届时魏御史会不会气得吐血?” “禽兽……” 魏嫣然咬破嘴唇,试图以血明志,却惊恐地发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酥麻,全身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用了药吧?” 她绝望地看着对方。 “算是吧。” 牛熊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 。 这药不仅让你无力反抗,还会激发出你最原始的欲望。 放心,我会循序渐进,直到你怀上我的孩子为止。” 极度的虚弱让魏嫣然连咒骂都显得有气无力。 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屈辱感中,一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难道追随他走上这条路真的是错了吗?若是留在家中侍奉双亲,或许还能保全清白。 不!绝不能认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当面向他表白心意。 若他拒绝,便从此死心;若他接受,此生无憾。 可惜,幽州未到,惊喜未呈,反倒要先沦为这淫贼的玩物。 悲凉之意涌上心头,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自幼病痛缠身的魏嫣然本就比常人坚韧,死亡对她而言并非恐惧,唯独遗憾的是,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意,终究没能说出口。 看着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佳人,牛熊眼中的欲望彻底燃烧。 婚礼?那种形式岂能束缚他的快乐。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只想在这之前,先享用这顿美味的新娘。 粗布撕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屋内炸开,每一道纤维断裂的声音,都像是在李胜男的心头狠狠剜下一刀。 她浑身僵硬,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恐惧抽干,只能任由那令人绝望的节奏逼近。 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萧锐那张熟悉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上次病危濒死,是他拼死相救;这次绝境之中,他若知晓我要提前抵达幽州……不,他不会知道。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让她彻底沉入黑暗。 “若有来生,我魏嫣然绝不再爱你萧锐。” 一声凄婉的低语飘出房门,正在床榻旁装模作样的萧锐差点脚底打滑摔个狗吃屎。 他心虚地瞥向门外,长舒一口气:幸好李胜男没跟进来,否则这戏就穿帮了。 恰在此时,走廊外传来李胜男焦急的高喊:“锐哥!这边没有,你找到了吗?” 萧锐心中一凛,立刻将手中昏迷的大当家往旁边一扔,转身对着屋里清醒却呆滞的魏嫣然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大步流星冲出门外。 “找到了!在这边!” 他一手提着匪首,另一只手朝李胜男招手,“胜男快过来,人赃并获!” 李胜男气喘吁吁地跑来,眉头紧锁:“嫣然呢?她没事吧?” “在屋里等着呢,你去看看。 我不方便过去,这贼骨头还得审。” 萧锐把匪首像丢垃圾一样甩到远处,一脸无辜地摆手。 “匪首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嫣然!” 李胜男闻言,脸色骤变,拔剑就要往里冲。 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拦住了她。 萧锐死死抱住李胜男的腰,低声道:“别冲动。 留着他,让嫣然亲手处置不是更解气?” 李胜男动作一顿,冷哼一声:“算你有脑子。 让他多活两刻钟。” 她转身取了一套干净衣物,压低声音警告,“没我的允许,你不许进屋。” 重新回到房内,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李胜男看着蜷缩在床上、衣衫凌乱的女伴,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忍泪水,柔声安抚:“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若是早一刻……”魏茫然然抬头,眼中的空洞逐渐被光亮取代。 确认怀中人是真实的体温后,她终于崩溃,扑进李胜男怀里放声痛哭:“胜男……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胜男轻轻拍着她的背,递过衣服,“先穿上,咱们出去。 那个畜生还留着给你 ** 呢。” 然而,魏嫣然接过衣服,双手却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提不起来布料分毫。 她满脸通红,声音微弱:“不行……我浑身无力,被下了药。” “什么?中毒?!” 李胜男大惊失色,转头冲着门口大喊,“锐哥!快进来!嫣然中毒了,你是神医,你快来救她!” 门外的萧锐嘴角刚扬起一丝弧度,便被屋内传来的羞涩低语打断。 魏嫣然脸颊滚烫,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别叫他……那是……纯阳之毒。”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门外,萧锐正麻利地将那十几个被制服的山贼头目捆成了粽子。 听到屋内传来李胜男带着颤音的惊呼,他心头一紧,脚下生风,瞬间掠至门前。 “怎么了胜男?出什么事了?” 推门而入,只见李胜男面色古怪,嘴唇嗫嚅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锐哥,你、你会解毒吗?” 萧锐眉头微挑:“解毒?当然。 怎么,嫣然中毒了?让我看看脉象。” 说着,他大步上前,伸手欲探魏嫣然的手腕。 然而,这位平日里清冷孤傲的女子此刻却满脸通红,拼命想要往后缩。 可惜浑身酥软无力,根本无处可逃。 “不要……不……” “什么不要?要命还是要脸?” 萧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都这副样子了还装矜持,我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把脉。” 一旁的李胜男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道:“锐哥,嫣然中的不是普通的 ** ,是……” “这是‘阴阳 ** 散’?!” 萧锐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这群畜生!简直是丧心病狂!” 李胜男急忙追问:“锐哥,可有解法?” 萧锐长叹一声,神色复杂:“此毒乃至阳之毒,寻常药物无效。 唯一的解法便是……双修破局,阴阳调和。” “怎会如此?嫣然她不是已经……” 李胜男惊讶地捂住了嘴。 魏嫣然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锐见状,反而苦笑了一声:“幸好我来得及时,那歹徒还没来得及施为就被我一掌打晕。 若是再晚一步,恐怕连清白都保不住了。” 听到这话,李胜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还好,这么说嫣然还是完璧之身?嘿嘿,嫣然,听到了吗?没事了,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 萧锐无奈地捂住额头,“我的意思是,她的毒还没解呢!” “锐哥,你可是神医啊,这点小毒肯定难不倒你吧?” 李胜男眼神闪烁,试探着问道。 萧锐摇了摇头,故作深沉:“若有现成的药方,我或许能调配一二。 但如今单凭脉象,时间紧迫,恐怕来不及……”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射来。 “胜男,你这什么眼神?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萧锐急忙辩解,但这解释听起来反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胜男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你先出去,逼问那些匪首药方。” 她不容置疑地支开了萧锐,待房门关上,她才转身走向床榻,与魏嫣然低语片刻。 没过多久,李胜男再次走出房间,脸上带着几分埋怨,直接将萧锐推进了屋子。 “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 萧锐一头雾水地被推进屋内,看着床上端坐的少女,心中忐忑。 魏嫣然似乎放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不再躲闪,那双清澈的眼眸坦然地注视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单独相处。 第108章 萧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银针包,沉声道:“我先用金针为你逼出部分毒性。 但你中毒已久,效果未必显着,过程中可能会很痛,你要忍住。” 魏嫣然却没有看他手中的银针,而是柔声说道: “在我之前……能陪我聊聊天吗?” “慢着,先说话。” 魏嫣然根本不理会萧锐的 ** ,自顾自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执拗:“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识的情景吗?那是你喝醉了,我失手撕坏了你的官服……”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翻旧账?” 萧锐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随着少女语无伦次的絮叨,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这丫头……这是在表白? “这次你被贬谪到幽州,我知道你形单影只,本想提前赶去,给你个惊喜。” 魏嫣然抬起眼眸,眸中水光潋滟,“谁知半路遭了山匪 ** 。 刚才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若是就此殒命,我最后悔的不是没能求父皇赦免你,而是后悔没有当面告诉你——我喜欢你。” 萧锐一时语塞,大脑空白了一瞬。 魏嫣然凄然一笑,嘴角溢出一抹苦涩:“那群畜生撕扯我衣衫时,我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间,我看见了你。 就像上次昏迷时你救我那样。 我好希望,你能再救我一次。 可惜,你是当朝驸马,我没有胜男那般泼辣的好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绝望:“那一刻我便想,今日若能活下来,绝不独活。 若有来世,宁愿从未与你相遇。” 看着那双幽怨深邃的眼眸,萧锐心头一软,嘴上却不饶人:“还要不要命了?把我当成什么负心汉了?老实点别乱动!喜欢我就直说,我萧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值得你一个千金大 ** 为了我千里迢迢冒险吗?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老魏交代?” “咳……魏老师乃是我敬重的恩师。” 魏嫣然小声嘟囔。 面对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萧锐狠话终究说不出口,只得长叹一声:“唉……最难消受 ** 恩!听话些,先把毒解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行不行?” 魏嫣然紧闭双眼,贝齿轻咬下唇,带着羞涩与愧疚,声音细若蚊蝇:“能不能……不解了?我怕过了今晚,再无勇气面对你和胜男姐姐。” 完了。 人家姑娘都把话递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再装傻充愣,还算什么男人? 萧锐苦笑一声,目光投向遥远的长安方向,心中暗道:老魏啊,对不住了,只能怪你女儿太迷人,让我趁人之危。 而在不远处的树林另一侧,李胜男正冷着脸审问被绑成一团的匪首们,逼问他们的底细和赃物下落。 隐约间,萧锐这边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夹杂着暧昧的气息。 李胜男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霞,羞愤地啐了一口,随即满脸怒容地将这股无名火发泄到了面前的匪徒身上,下手愈发狠辣起来。 一个时辰的煎熬,足以让那些曾不可一世的恶徒褪去所有嚣张气焰。 此刻他们蜷缩在阴暗角落,衣衫褴褛,形同枯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欺男霸女的威风? 李胜男冷眼旁观,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帮畜生多年来在幽州境内作威作福,不知毁了多少清白女子的终身,今日这般折辱,不过是让他们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然而,这份快意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前方等待萧锐的,是一场更为棘手的“家庭考验” 。 幽州都督府内,气氛肃穆中透着一丝诡异的亲切。 萧锐整理衣冠,对着高座上的中年男子深深一揖:“幽州长史萧锐,奉命报到,拜见大都督。” 座上之人正是河北道总管柴绍。 他身着便服,眉宇间带着几分豪爽笑意,未等萧锐起身,便已快步走 ** 阶,亲自将其搀扶起来。 “贤侄何必如此拘礼?” 柴绍紧紧握住萧锐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书信中说你早已动身,怎的一月有余才到?若早知行程,为叔岂会不派人接应?” 萧锐刚欲开口解释途中变故,柴绍却已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语气亲昵得近乎自来熟:“哎呀,莫要见外。 年前在襄城咱们不是还喝过酒吗?怎么如今到了这里,反倒生了疏离感?听你襄城姑姑的话,叫姑父!” 这一声“姑父” ,喊得周围随从面面相觑。 紧接着,柴绍大手一挥,高声吩咐:“来人!通知大公子回来,让他来拜见姐夫。 备宴!今日我要在家设席,好好给这位新上任的长史接风洗尘!” 就在萧锐准备顺水推舟之际,柴绍目光忽然扫过萧锐身后,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咦?前头来信,只说你孤身一人前来。怎么,这次竟还带了两位侍女随行?”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胜男与魏嫣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与尴尬。 她们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平阳昭公主之夫,竟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她们的存在。 更让萧锐头皮发麻的是,这个细节他连给襄城的家书都未曾提及。 这就意味着,在没有告知未婚妻的情况下,他私自将另外两名女子带在了身边。 若是让远在长安的襄城得知,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竟带着别的女人赴任,这其中的误会该有多大?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纯属找死! 萧锐心中警铃大作,强压下慌乱,干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姑父,此处乃公堂重地,言语不便。 不如……移步后宅详谈?” 柴绍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萧锐的后背:“好!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是个通透人。 既然事先没准备,那便先回家歇息一日。 明日我引荐河北本地官员与你认识,后天再去军营会见武将。 不急,慢慢来。”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都督府后宅。 这里并非寻常官邸,而是柴绍的家眷居住之所。 按照大唐律例,朝廷命官在外任职,家属多需留居京城作为“质子” ,以防生出异心。 但柴绍是个例外。 他是大唐开国名将,更是传奇人物平阳昭公主的丈夫。 当年李家起兵,平阳公主在关中招募义军,组建“娘子军” ,战功赫赫,甚至一度协助攻克长安。 她以军礼下葬,是大唐历史上唯一一位享受此殊荣的公主。 为了纪念她生前驻守的苇泽关,后世更将其改名为娘子关。 正因为这份无可替代的功勋与皇亲国戚的身份,李渊李世民父子对柴绍多有优待,特许其携眷赴任,免去了质子的尴尬。 然而,柴绍为人谨慎谦逊,即便拥有这般特权,他仍将次子柴令武留在长安弘文馆读书。 表面上是深造学问,实则是主动交出人质,以此向朝廷表明忠心,求得一方安宁。 望着眼前这座低调却深不见底的府邸,萧锐暗自思忖:在这个看似温情脉脉的家庭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而他怀中这两位身份特殊的女子,又该如何在这盘复杂的棋局中立足? 幽州后宅,重门深锁。 待四周无人窥探,萧锐才压低声音,道出了怀中两女的真实身份。 他面露愧色,姿态放得极低:“姑父,是侄儿行事鲁莽,冲撞了您,还请见谅。” 柴绍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两名女子,目光如电般在她们身上扫过,又缓缓转向萧锐,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半晌,这位大唐名将对竖起了大拇指,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撼:“贤侄,你……真是好手段。” “姑父!” 萧锐脸皮涨得通红,急道,“您这是折煞我了,此事若让襄城公知晓,我这条命都保不住啊。” 柴绍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伸手拍了拍萧锐的肩膀,语调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与无奈:“既然喊我一声姑父,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同为驸马,其中的酸甜苦辣,我比你更清楚。 你能顶着压力将人带在身边,这份硬气,老夫佩服!只要你在幽州稳扎稳打,立下功劳,回长安安置她们并非难事。” 说到此处,柴绍神色稍缓,语气变得亲昵:“生活上不必拘束,就住在我这院子里,与你大表弟柴哲威做个伴。 至于朝廷耳目,无需担忧。 男儿立世,哪无几分 ** 雅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话音一转,柴绍神色骤然严肃,转头看向二女,朗声道:“二位姑娘既是藏锋亲近之人,便是我柴家的贵客。 我与药师、玄成交情匪浅,即便没有藏锋这层关系,也欢迎你们常来走动。 日后便跟着藏锋吧,起居琐事若有不便,尽管开口,我柴绍绝不含糊。”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沉了下来,透出一股老辣的政治智慧:“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 第109章 如今局势微妙,若想让藏锋安心在幽州施展抱负,两位便需暂时隐去身份,切勿对外声张。 一旦消息走漏传到长安,陛下或是襄城那边若是追究起来,那些言官必会以此攻讦藏锋,届时谁也保不住他。” 二女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齐齐福身行礼:“多谢姑父体谅,我们谨遵吩咐,绝不给姑父添乱。” “好!” 柴绍大手一挥,唤来仆从,“带两位姑娘去沐浴更衣,安排在东厢二号院休息。” 看着柴绍如此通情达理的安排,萧锐心中暗自咋舌。 他不禁感叹魏征眼光独到,这位便宜姑父不仅不责罚,反而处处护短。 起初他还担心因襄城的关系会受到斥责,没想到竟是找到了“同道中人” ,皆是过来人,彼此心照不宣。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仅维持了三天。 第四日清晨,柴绍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看着萧锐:“贤侄,这三日带你巡视了幽州全境,当地的局势以及我们所面临的困境,想必你也心中有数了。” 他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开春之时,我曾上书陛下,请求派遣能干之臣协助治理。 未曾想,陛下竟真舍得下本钱,派来了号称‘长安第一才子’的你。” 萧锐瞬间明悟。 原来此前的优待并非出于亲情或私谊,而是因为他手中握有解决难题的关键能力。 他心中一阵苦笑。 本以为来到这东北边陲不过是养马搞马政,轻松惬意,没曾想这是一处巨大的坑洞。 自己为了换回一个媳妇,竟然搭上了处理如此繁杂政务的精力,这买卖亏大了。 哪怕多要两个都不为过,更何况现在只有这两个麻烦。 “姑父,” 萧锐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实则暗藏无奈,“侄儿才疏学浅,只会些纸上谈兵的本事,于官场周旋及异族打交道更是门外汉。 原本以为只是来整顿马政,未曾料到局面如此错综复杂……” 柴绍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中透着几分老谋深算:“贤婿言重了。 你能妥善安置那些退役老兵的生计,这等胸襟气度,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说起来,还得替我麾下那帮老弟兄们谢你,往后他们也算有了着落。” 这话听着暖心,实则暗藏机锋。 萧锐心头微凛,暗自揣测:这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怕我抽身跑路吗?他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温和:“姑父说笑了。 此事关乎幽州大局,容我再细细斟酌。 不如您先拨两名熟悉当地风土人情的心腹助我,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给您准信。” “爽快!” 柴绍拍案叫绝,“幽州水浑事杂,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人选我会立刻安排。 对了,让哲威也随行如何?你初来乍到,多个人手好办事;再者,这小子整日里飞鹰走犬,是个不成器的纨绔,趁此机会让你好好管束管教,省得以后误入歧途。” 萧锐刚欲开口推辞,柴绍却根本不留余地,顺势将话头揽过:“这孩子天天在你跟前念叨,把你当偶像供着,发誓要学你做姐夫这般人物。 你也知道,你姑母去得早,我公务缠身,跟晚辈总隔层膜。 你们年纪相仿,他又听你的话,就当是帮姑父个大忙,成不成?” 这一番软硬兼施,堵死了所有退路。 萧锐心中无奈叹息,面上却只能点头应下:“既如此,便依姑父所言。” 数日之后,一封加急奏报送入宫中。 李世民展开信笺,眉头微挑:“孤身赴任,怎么还带了两个侍女?半路捡来的野丫头不成?这个混账东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冷哼一声,眼底却并无真怒,“传朕口谕,警告他规矩些。 记得时常给襄城写信汇报平安,若敢胡作非为,朕饶不了他!” 内侍高公公躬身领命,嘴角极力克制才没笑出声。 陛下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在护短。 看似严厉管教女婿,实则处处为他遮掩,甚至时不时还要指点几句,教这愣头青该如何哄女儿开心。 这对翁婿间的微妙互动,倒成了宫中的一段趣事。 与此同时,长乐殿内。 “姐姐!姐夫来信啦!” 小长乐像只欢快的百灵鸟,挥舞着信封跌跌撞撞地扑进来,“在这里,快拆开看看!” 原本正对着窗外枯树发呆的襄城,听到这声音,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她连忙起身迎上前,接过书信。 长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哎呀,快念快念!姐夫有没有提我?我字认不全,等你念完我都急死了!” 襄城展开信纸,字迹遒劲有力。 不过片刻,她紧锁的眉心舒展,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再次细细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收起信件。 见姐姐只顾着笑不说话,长乐急得伸手要去抢:“姐姐!姐夫到底写了什么呀?你别光乐不吭声嘛!”襄城无奈地笑了笑,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软塌上:“满篇书信全是军政琐事,你个小娃娃听了也似懂非懂。 咱们只看与你有关的部分,好不好?” 长乐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点头。 襄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小长乐最近是不是又圆润了些?告诉她,别再偷偷溜去御膳房搜刮美食了。 再这么吃下去,小心变成青雀那样胖乎乎的。 还有,甜食虽好,贪吃可是要掉牙的哦。” 小长乐那张嘴撅得能挂油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姐夫少污蔑人!那叫偷吗?那是御膳房的小公公们太热情,我若不收下,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不懂礼数了。 再说了,谁学四哥那般圆润?我可是要风度的美少女,才不要变成个球。” 襄城被她这歪理气得腹肌乱颤,心道:亲民?你年纪比芝麻还小,就懂什么叫亲民?分明就是馋嘴,还要扯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大旗,真是人小鬼大,没法子说。 他强压笑意,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北方:“这一别多时,书信竟迟迟未到。 不过也是,幽州与长安隔着千山万水,既不能走官方的八百里加急,私递的信件能月余抵达,已算神速了。 你在想怎么回信?” 小长乐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我来写!我要亲笔回信!” 襄城一脸不信:“你识得几个字?莫不是画符?萧锐看了能猜出你的心思?” “当然能!” 小长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这可是绝密情报,姐姐也不许偷看。” 襄城摆摆手,刚想顺着话题问些家常,眉头却突然锁紧:“等等……既然写信,你怎么一个字没提胜男?听说她当初是偷偷离家,随萧锐去的幽州。 这半年了,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想到这儿,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萧锐那个 ** ,居然敢瞒着他!当初说什么怕襄城跟着受苦,要把她留在长安享福,原来是为了把李胜男带走?这是嫌弃她是累赘,只带宠爱的妹妹出门逍遥? “好啊,” 襄城冷笑一声,眼神凌厉,“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他回信,我倒要问问他,究竟是何居心,为何独独漏了我?” 小长乐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兴奋地拍手附和:“对呀对呀!我们要狠狠谴责他!凭什么带上胜男不带我们?这也太偏心了吧!” 若是让萧锐知道此刻两位姑娘的心思,恐怕会后悔莫及。 只要他敢承认偏爱李胜男,以襄城的性格,恐怕早就提刀杀去幽州,将这对男女拆散才肯罢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幽州。 尘埃落定后的萧锐并未享受片刻安宁。 他深知,这里的局势远比战场凶险。 马政,看似是后勤小事,实则是牵动各方利益的红线。 幽州之地,自古便是四战之雄。 东夷、南蛮、西戎、北狄环伺四周,尤其是东北方向,部落林立,野蛮而强大。 从先秦的荒原到汉朝的鼎盛,这里沉淀了太多的历史恩怨。 最出名的莫过于东汉末年的白马将军公孙瓒。 当年他在幽州起兵,虎踞辽东,坐拥四州之地,何等威风,最终却败在袁绍手中,令人唏嘘。 如今的幽州治所虽在涿郡(即后世北平),但真正的权力中心往往不在表面。 辽东地区涵盖今辽宁及吉林部分地区,盘根错节的势力如同蛛网,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泥潭。 想在这里实心办事?难如登天。 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人拉偏手,有人暗中使绊子。 若不想被这些琐碎的官场倾轧拖垮,想要在这两年内拉起一支精锐骑兵,简直痴人说梦。 幽州都督府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萧锐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坚硬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文书与茶盏瞬间散落一地。 第110章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面前的舆图,胸膛剧烈起伏:“十一个月妊娠期,六个月断奶期……这意味着哪怕如今拥有广袤草场,两年周期也仅仅能换来第一批成熟战马!若连像样的牧场都建不起来,这所谓的‘马政’岂非空中楼阁?陛下这是在拿大唐的国运开玩笑!” 站在一旁的柴绍心腹——那对文武双全的随从,此刻只敢低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深知眼前这位驸马爷的身份特殊性,天子亲信,宠冠朝野,即便背后有微词,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外臣置喙半分。 相比之下,年仅十三岁的柴哲威却显得格外“不知死活” 。 作为柴绍长子,他早已将萧锐视为偶像,这几日如影随形,言听计从。 见姐夫面色阴沉,少年眨巴着清澈的眼眸,天真地问道:“姐夫,既然此事无解,舅舅为何只限你两年期限?若能宽限时日,何愁大业不成?” 萧锐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沧桑:“愚钝。 养马非为儿戏,乃是为了北伐雪耻!北方的 ** 颉利可汗手握二十万铁骑,宛如一群嗜血的饿狼。 若我大唐仅凭步兵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有组建精锐骑兵,方能扭转局势。 为此,陛下甚至在太极宫广场亲自演练骑射,以身作则。” 柴哲威似懂非懂地点头:“大丈夫 ** ,十年不晚。 待我大唐国力鼎盛,自会有充足时间筹备吧?” 十年? 萧锐心中冷笑。 十年光阴,大唐或许会强盛,但对手亦非静止不前。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历史长河中的那个节点——贞观四年,大唐北击 ** ,大获全胜,生擒颉利,彻底瓦解其东部势力,李二由此受尊“天可汗” ,万国来朝。 既然后世史书如此记载,说明这场胜利必然达成。 那么,眼前的“马政困局” 究竟是个什么变数?难道李世民还有未见于史册的后手? 念头通达的一瞬,萧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既然结局已定,自己在幽州的战略压力便大幅减轻。 不必死磕传统养马,那条曾向大司农许诺的特殊路径,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 一直默默在一旁整理残局的魏嫣然,始终紧锁眉头思索。 见萧锐神色缓和,她轻启朱唇,打破了沉默:“锐哥,战马并非只能靠本土繁育。 你看这地图,幽州北面紧邻契丹,再北是室韦,东面靺鞨,西面则是 ** 地盘。 除却 ** 敌意难测,其余部落皆以牧马为生。 与其耗费巨资开荒种草,不如利用你在经商上的天赋,直接从他们手中采购现成的战马。 花钱买命,往往比慢慢培育要快得多。” 萧锐闻言,眼前一亮,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迸发出精芒。 是啊,何必自缚手脚去当那个默默无闻的“弼马温” ? 谁规定路只有一条? 在他萧锐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按部就班这四个字。 萧锐眸中精光暴涨,一把将魏嫣然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重重印下一吻。 “妙极!嫣儿真是我的福星。” 他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战马并非只能圈养,既然买不到,为何不换个思路?” 魏嫣然本意不过是提议常规贸易,却被萧锐这跳跃的思维带偏了去。 此刻的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丝疯狂的念头——抢!大唐虽未全盛,但收拾这几个依附于敌对势力的蛮族部落,难道还做不到? 然而,这个大胆的想法刚冒头,就被身旁的柴绍一盆冷水浇灭。 “不可。” 柴绍神色凝重,伸手按住萧锐的肩膀,“此时绝非开战之时。 大唐初定,百废待兴,经不起大战的消耗。 况且那些部落向来是墙头草,如今背靠强敌狐假虎威,若是真动手,引狼入室,让敌方骑兵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萧锐闻言,眉头微蹙,随即苦笑一声:“那便只能慢慢来了。 靠正规渠道购买优质种马,简直是天方夜谭,谁会把压箱底的宝贝拱手让人?” “去安乐郡。” 魏嫣然轻声开口,目光坚定,“那是幽州最大的互市之地,各方部族商贾云集。 那里守将骁勇善战,足以保障安全。” 骁勇善战?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再厉害的将军,能厉害过我吗?我不缺打手,缺的是能运筹帷幄、善于经商的奇才。 一路马车辘辘,驶向安乐郡。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萧锐靠在软垫上,指尖轻敲扶手,暗自盘算。 安乐郡虽是商贸枢纽,战火暂歇,但背后的利益纠葛与商业博弈却从未停歇。 这哪里是避难所,分明是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 要想破局,或许不能只盯着酒楼的陈词滥调。 …… 安乐郡外,十里长亭。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苏烈,拜见驸马爷!” 这一声“驸马爷” ,叫得掷地有声,而非拘泥于官职的“长史” 。 更令人侧目的是,站在一旁的柴哲威竟也未敢受此大礼,反而在一旁肃立旁观。 这种不合礼数却又透着傲气的举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没规矩,要么是手里有硬货。 萧锐并未摆架子,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搀扶。 近距离打量之下,他心头不由得一震。 眼前的男子约莫三十许年纪,身披玄铁重甲,肩宽背厚,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 即便只是静静站立,那股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场便扑面而来,压迫感极强。 好一员悍将! “等等。” 萧锐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苏烈?将军表字可是……” “末将表字,定方。” 嘶—— 萧锐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不止。 苏定方! 那个后来破东 ** 、灭西 ** 、平葱岭、夷百济、伐高丽、定吐蕃,一生之中灭三国而擒其主的传奇名将! 史书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波澜壮阔的一生。 而此刻,这位未来的大唐柱石,竟屈居于此,做个边境守将? 机遇!这是天赐的机遇! 若能提前将这位猛人笼络到手,哪怕只是成为心腹,未来何愁大事不成? 萧锐迅速收敛心神,换上一副谦逊温和的笑脸,语气诚恳了几分: “原来是苏定方将军,久仰大名。 在下萧锐,一介纨绔出身,承蒙陛下厚爱,派来幽州历练。 将军不必多礼,叫我藏锋便可。 我自知才疏学浅,此次前来,多是抱着一颗求学之心。 日后在这边陲之地,还要仰仗将军多多提携指点啊。” 萧锐的客套让全场死寂了一瞬。 不仅是苏烈,连紧随其后的柴哲威、李胜男与魏嫣然都面面相觑,眼底写满了惊愕。 这还是那个在长安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星吗?往日里,萧锐面对满朝文武乃至御史大夫,不过是以冷眼相对,顶多敷衍两句场面话。 今日怎会对一个籍籍无名的边关将领如此谦逊有礼? 苏烈率先打破沉默,双手抱拳,姿态极低:“末将不敢当。 虽身处幽州苦寒之地,驸马爷的大名却如雷贯耳。 您在京城那几桩壮举——肃清朝纲、铲除纨绔、为民 ** ,早已传遍四方,末将心中敬仰不已。” 萧锐心头微震。 原来那些 ** 竟已波及至此。 见对方并未止步于客套,苏烈语气愈发沉重,甚至带了几分哽咽:“牛秀将军曾言,驸马爷在灞水之畔兴办大型作坊,只为安置退役老兵,让他们有口饭吃。 您本是金尊玉贵的贵胄,却甘愿为我们这些粗人劳心费力。 今日,末将代表麾下儿郎,叩谢驸马爷大恩!日后若需效犬马之劳,末将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身后护卫与随行官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山呼之声震得衣袂翻飞。 萧锐心中豁然开朗,原来破冰的关键在此。 他连忙上前扶起苏烈,神色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庄重:“些许微末善举,何足挂齿。 诸位且起,我虽为文官,但沙场无情,终有一日要与各位并肩杀敌。 不必行此大礼,显得生分了。” “既如此,不如入城一叙?” 萧锐顺势提议。 众人起身,恭敬引路。 苏烈下意识伸手欲牵缰绳,却被萧锐含笑婉拒。 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摆谱的。 车厢内,李胜男与魏嫣然相视一笑,眼底皆是赞赏。 从未踏足幽州的萧锐,仅凭一己之力便收服了戍边将士的心,这份手腕,比任何权谋都来得高明。 有了这支武装力量的背书,接下来的布局必将顺风顺水。 当晚,安乐将军府张灯结彩。 萧锐毫不吝啬,开坛珍藏烈酒。 他虽不嗜酒,却看着这群满脸风霜的汉子痛饮酣畅,嘴角的笑意比谁都真诚。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到了顶点,萧锐深知,人心便是在这推杯换盏间慢慢捂热的。 次日清晨,官署之内。 第111章 萧锐屏退左右,终于切入正题,询问安乐城的实际掌控情况。 苏烈挠了挠头,一脸苦色:“驸马爷见谅,末将只会打仗,不懂经营。 这安乐城水浑得很,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日常贸易全由安乐商会把持。 末将只管城防稳固,防止匪患滋事,其余的……确实不在末将管辖范围内。” 萧锐额角青筋微跳。 问了半天,等于没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目光如炬地盯着苏烈:“既然鱼龙混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们安分守己做生意才怪。 城内城外,怕是早就暗流涌动了吧?” 苏烈眉头紧锁,随即又舒展开来,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驸马爷有所不知,那是旧时光景。 末将执掌此城两载,立下的军规便是:凡敢滋扰百姓者,必严惩不贷!哪怕是契丹的铁骑踏破门槛,末将也敢带兵迎击,至今未曾服软。 如今别说城内安宁,便是城外百里荒原,连只饿狼都难觅踪迹。” 他拍了拍胸甲,眼中精光闪烁:“末将麾下虽仅千余骑兵,但皆是千锤百炼的硬骨头。 只要敌军不超五千之数,末将便敢与之决一死战!” 萧锐闻言,忍不住啧啧称奇,心中暗赞:难怪柴绍那老狐狸敢把这块烫手山芋交给你,看来是真有两把刷子。 “驸马爷,大都督书信中提到,您是为马政而来。 得知消息那晚,末将激动得彻夜难眠!” 苏烈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若末将手握万人精锐骑兵,何止是打退契丹?直捣王庭、连灭室韦与靺鞨三族,并非痴人说梦。 届时,大唐的马场便能扩张至千里之外,再无忧患。” 萧锐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将军好大的口气!可惜啊,如今大唐初定,民生凋敝,正是休养生息的当口,不宜轻启战端。” 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不过,你从中挑出二十名老兵,要求忠诚且脑子灵活些。 我要在安乐城开一家大型酒楼。 单靠自家繁育,马政绝无可能壮大,唯有通过商业手段,以钱买马,才能迅速积累资本。 这酒楼,既要能敛财,更要成为情报枢纽。” 苏烈瞳孔微缩,难掩激动:“可是长安醉仙楼那般级别的所在?” “大体相似。” 萧锐淡然道,“我已从幽州都督府调拨数名心腹厨子,亲自传授秘技。 虽不敢说完美复刻醉仙楼的盛况,但震慑这群蛮夷外族,绰绰有余。” 说罢,萧锐转身欲行。 “驸马爷要去何处?需末将派兵护送吗?” “不必。” 萧锐摆摆手,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去安乐商会。 买马是大计,光靠酒楼那点利润杯水车薪,必须另辟蹊径。” 身后,李胜男与另一名女子正穿梭于市集,仔细甄别着店面位置。 此前剿灭牛头山的战利品高达两万两白银,这笔横财让萧锐手头颇为宽裕,足以支撑初期的铺张。 安乐商会占地颇广,是一座四进深宅。 每一进院落皆功能各异,专司不同交易环节。 尽管掌柜多为唐人,但往来客商鱼龙混杂。 在安乐城立足,若想做生意,便绕不开这家商会;否则,寸步难行。 萧锐并未直奔会长办公室,而是缓步逛了一圈。 忽然,一块价格公示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驻足凝视,眉间浮现一丝疑惑:“古怪。 同样是牛羊皮货,为何契丹产的和本地产的定价截然不同?至于室韦、靺鞨的皮毛,价格更是独树一帜。 莫非这些牲畜因产地水土差异,肉质皮毛竟有如此天壤之别?” 身旁跟随的护卫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就连在一旁旁听学习的柴哲威,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对此地皮毛行情知之甚少。 公示栏前,一名大唐商贾正巧路过,听闻此言,不禁嗤笑出声。 他斜睨了一眼,语气中满是鄙夷:“还能为何?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大唐势大,他们不敢硬碰,只能暗中抬高身价;契丹依附强权,狐假虎威,故而降格以求;室韦与靺鞨虽远,却畏惧大唐兵锋,被压得喘不过气;至于那几家,因着前隋三征 ** 留下的阴影,心存忌惮,反倒虚张声势。” 萧锐眸光微动,心中豁然开朗。 这世道,果然还是讲究拳头硬。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这位解惑者,对方言辞间怨气颇重,显然并非什么顺风顺水的得意之人。 “多谢兄台指点。 在下初来乍到,对此地规矩尚不熟悉,敢问尊姓大名?从事何种营生?” 来人约莫三十许,身形清瘦,衣着寒酸,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久经商场的精明气息。 唯独那双眼睛,不同于周遭市侩之徒,透着几分冷冽。 “指教不敢当,安乐城的风向谁不清楚?” 那人淡淡一笑,自谦道,“在下沈复,贩些东北皮货,在各大族阀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子气度不凡,倒不像是个做生意的料。” “萧藏锋。 家 ** 身,独自闯荡,听闻安乐是商贸枢纽,特来碰碰运气。” 萧锐拱手为礼,目光真诚,“沈兄对此处了如指掌,若不嫌弃,不如让藏锋做东,请兄台喝杯薄酒,顺便请教一二。” 沈复上下打量了萧锐一番,见他谈吐儒雅,谦逊有礼,心中疑虑稍减,略作沉吟后点头应允:“既如此,且容我去商会结清税款,片刻便回。” 一旁的柴哲威眉头紧锁,低声问道:“姐夫,咱们直接去拜访商会会长不是更省事?何必跟一个底层商贩纠缠?萍水相逢,他能知晓多少内情?” 萧锐伸手在他脑门上轻弹一记,恨铁不成钢地道:“眼界太低。 三人行必有我师,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东汉王充曾言:‘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任何被忽视的角落,往往藏着最真实的脉络。 切勿以貌取人,更不可眼高于顶。” 说罢,他转向两名护卫,沉声道:“找到商会入口即可,后续自有安排。 你们先回去向苏将军复命。” 护卫面露难色:“驸马爷,您与公子的安危……” “无妨。” 萧锐朗声大笑,神色倨傲,“放眼天下,能伤我分毫者,恐怕尚未投胎。 这里鱼龙混杂,若带你们同行,反而容易暴露身份。 去吧。” 二人虽满心疑虑,但念及长安信中所述——那位驸马爷曾在阵前单骑冲阵,以一敌百,确是文武双全的怪物,只得咬牙领命离去。 而远在军营的苏烈,对此深信不疑,毕竟他是亲眼见过那等恐怖战力的。 半个时辰后,一家不起眼的街边酒馆内。 这是沈复常来的地方,老板见了他,熟络地打了个招呼,显然是老主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复借着几分醉意,原本收敛的情绪开始泛滥。 他拍案而起,指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街道,痛陈安乐城种种不公,尤其是那些毫无根基、只能在豪门巨擘鼻息下讨生活的平民小贩,日子过得是何等艰难。 北地苦寒,却因这安乐城而有了几分烟火气。 作为连通中原与东北草原的咽喉要道,这座城池宛如一个巨大的漏斗,将草原上奔腾的马匹、厚实的皮张源源不断地输往繁华的江南,又把中原的精盐、茶叶、丝绸换回这片粗犷的土地。 对于契丹诸部而言,畜牧业是命脉。 他们逐水草而居,马匹多留作战骑,牛羊则成了换取生存物资的筹码。 大唐律法森严,私宰耕牛属重罪,市井间牛肉罕见。 但契丹人不同,那里野生牛群遍野,虽性情暴烈难以驯化耕作,却是天然的肉库。 然而,常年高脂饮食导致维生素匮乏,加之肉类过于油腻,茶叶便成了草原儿女不可或缺的“救命草” 。 更别提那维持体液平衡至关重要的食盐,全靠从中原输入。 除了契丹,再往极北深处,便是室韦与靺鞨的聚居地。 那些区域后世多指吉林、黑龙江一带,终年冰雪覆盖,土地贫瘠,既无良田可耕,亦无牧场可放。 这里的部族多以 ** 采集为生,靠山吃山,靠林吃林。 在旁人眼中,那是荒蛮之地,一年中有半年封冻,人烟寥落,连争夺的价值都没有,不过是些依附山林的散居部落罢了。 沈老板端起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缓缓道出这繁华背后的潜规则:“在这安乐城做生意,若想站稳脚跟,就得明白谁是真正的主子。” 他口中的“五姓七望” ,并非虚言。 安乐商会的顶层权力,几乎被这些中原顶级门阀把持。 无论是会长还是管事,皆出身名门。 这意味着,整个东北至中原的贸易脉络,早已被这些世家大族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任何外来商户,无论身份高低,踏入安乐城第一步,便需向商会报备,如同旧时的拜码头。 若不点头,轻则处处碰壁,重则遭到联合 ** ,绝无立足之机。 对于普通小民而言,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第112章 他们缺乏直接与外族交易的能力与资源,只能沦为商会产业链末端的附庸。 接手的全是些琐碎零散的代工订单,利润薄如蝉翼。 更可怕的是层层盘剥,每笔交易都要被商会以各种名目抽走一大块税金。 难怪眼前的沈老板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全无传统商人那副脑满肠肥的模样——不是奔波劳累所致,而是根本存不下钱,想胖都难。 不仅如此,商会的账本里还藏着另一套见不得光的逻辑:看人下菜碟。 面对势力庞大的部落联盟,收购价给得极高,生怕得罪了金主;而对于契丹,则是次一等的待遇;至于室韦、靺赫等弱小部落,所得更是微乎其微。 在这场贸易游戏中,强弱分明,弱者注定只能啃食残羹冷炙。 契丹周遭诸部虽愤懑难平,却多敢怒而不敢言,唯有几方势力言辞激烈。 萧锐眉峰微蹙,眼中透着几分困惑:“既名为商会,理应带有官方背景。 官府岂会放任不管?莫非这交易税只针对底层散户,对那些豪强巨贾网开一面?” 此言一出,沈复险些呛住。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心中暗忖:瞧着不像个蠢货,怎的问出如此外行之语? “萧公子莫不是从未涉足江湖?” 沈复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朝廷赋税,不过农桑、人头及关市之租。 对于安乐城这般流动集市,官府根本不设重税。 所谓的‘交易税’,不过是商会自行设立的苛捐杂税,专门用来从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商户口中抠血。” 说到此处,沈复仰头饮尽杯中残酒,自嘲一笑:“何止是税。 这世间的规矩,本就是上位者给下等人套上的无形枷锁。 在我等升斗小民眼里,官府与商会早已狼狈为奸。 所谓的律法条文,不过是贵族阶层维护特权的工具罢了。” 萧锐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这商人眼光独到,并非单纯的牢骚满腹,倒像是看透了些许世事本质。 一旁的柴哲威听不下去,急切反驳道:“胡说八道!官府怎会与商会沆瀣一气?沈兄莫要信口雌黄!” “大郎,你涉世未深,休要多言。 沈兄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萧锐抬手制止,眼神冷冷扫过柴哲威,示意其噤声。 沈复眼中精光乍现,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壁,似笑非笑地看着萧锐:“原来阁下是朝廷命官,难怪一身清气,毫无铜臭。 你说你是书生经商,但这气质,绝非寻常儒生可比。” 萧锐不再遮掩,反而坦然一笑:“既然被沈兄看穿,在下也不做伪。 我确是奉大都督之命,前来治理安乐郡。 守将掌治安,我主民生,其中便包括整顿贸易秩序。” 这一次,轮到沈复大惊失色:“阁下年岁不过弱冠,竟能独当一面,掌管边境重镇?看来出身绝非普通世家。” 萧锐未置可否,只是举杯虚引:“如今身份已明,沈兄还敢继续畅所欲言吗?” 面对萧锐那双深邃的眼眸,沈复竟莫名生出一种信任感,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自己坦白。 他也举起酒杯,反问道:“当着郡守的面,我骂了官府半日,大人竟不降罪于我?” 酒盏重重搁在案上,萧锐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傲。 “我大唐疆域辽阔,容得下真言,更容得下敢言之士。 沈兄方才那番针砭时弊之语,字字如刀,直指朝堂沉疴。 若非如此,这深宫大内的 ** ,又怎会知晓民间疾苦?”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本官初来乍到,若没有遇见沈兄这般仗义执言的引路人,只怕一头扎进那些商会权贵的温柔乡里,真就成了他们同流合污的傀儡。” 沈复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年轻郡守,眼神中试探意味浓烈:“你的意思,朝廷要收回安乐州的控制权?从商会手里分一杯羹?” 萧锐心中暗赞一声厉害,此人果然敏锐,竟一眼看穿了他下一步的政治布局。 他再次斟满酒杯,神色变得肃穆而认真:“不错。 我要在安乐重建营商秩序,打破阶级壁垒,让百姓与贵族享有同等权利。 我要让平民不再依附商会乞食,而是能堂堂正正地经商立足。 沈兄,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沈复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要招揽我?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贵为一州之主,连我是谁、底细如何都未曾摸清,就敢将重任托付于我?” 萧锐眉梢轻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语气平淡却透着洞察一切的犀利:“阁下谈吐不凡,见识超群,绝非寻常铜臭商人。 你对商会与贵族的批判,显露出寒门子弟的孤傲。 再结合你对朝廷的看法……呵呵,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隋末乱世中,某路反王或 ** 军的旧部之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复震惊得浑身僵硬,脑海中一片空白。 坐在一旁的柴哲威见状,忍不住咋舌:“姐夫,你这脑子是铁打的吗?连这也猜到了?莫非你是神仙转世?” 萧锐没理会弟弟的调侃,只是淡淡一笑,指着沈复说道:“细节骗不了人。 你看他的饮食习惯,清淡寡欲,这与北方幽州豪迈粗犷的风气格格不入,说明他是南方人。 虽在北方经商多年,但他口音深处仍带着一丝江浙韵味,大概率出自湖州一带。” 话音未落,只听“咣当” 一声脆响。 沈复手一抖,面前的酒壶与酒杯尽数打翻在地,酒水四溅。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你……你到底是何人?是人,还是鬼?” 沈复声音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柴哲威也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全说中了?喂,我姐夫的身份不是早告诉你了吗?他是新任郡守!现在该是你报上家门才对!” 良久,沈复才勉强平复剧烈起伏的心胸,长叹一声,颓然倚靠在椅背上。 “既然被大人识破,在下也不再隐瞒。 在下出身吴州沈氏,家父沈法兴。 当年宇文化及弑杀大业帝,家父时任吴兴郡守,遂起兵以诛宇文逆贼为名,拥兵自立。 武德三年,兵败身死。 在下无奈远走幽州,隐姓埋名,投身商贾以求苟活。” 听到这里,萧锐恍然大悟。 他曾游历江湖三年,在市井传闻中听过无数英雄末路的故事,其中苏州自立为梁王的沈法兴便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 萧锐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郑重问道:“果然是名门遗脉。 这么说来,阁下便是那位已故梁王之子,沈纶?” 沈复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你年纪尚轻,家父的事迹距今已有十载寒暑,你怎会知晓?甚至连我的名讳都一清二楚。” 沈复声音微颤,心中骇然,“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旁的柴哲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喂,你那是什么眼神?真以为咱们是专门为了你才跑这一趟?” 他故意挺起胸膛,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也不看看我姐夫是什么身份。 若真要招揽天下英才,何须亲自出面?只需随口吩咐一句,那排队等候投奔的人才,怕是要从这府门口一直排到城墙根下去!” “少在这儿吹牛皮了。” 萧锐面无表情,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巴掌拍在柴哲威脑袋上。 “既然这么有人缘,那你回去替我拟张招贤榜试试。 我倒要看看,真能有多少人报名。” 柴哲威捂着痛处,吐了吐舌头,机灵地闪身躲到了萧锐身后。 萧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复,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下萧锐,现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暂代安乐军政一切要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谁?你说你是谁? 后面的那一串冗长头衔,沈复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重组,因为当他听到“萧锐” 二字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当场。 “莫非……您就是那位在长安御史台前立誓,要在石碑上刻下名字,誓为天下百姓讨回公道的萧御史?” 沈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萧锐摸了摸鼻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凡尔赛的姿态:“怎么?我名声就这么大?” “不过是些琐事罢了。 因着各种原因,从御史台升了两级,这才调任幽州做个长史。” “真的是萧御史!” 沈复再也无法维持商人的体面,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 萧锐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压低声音道:“沈兄何必如此?咱们还在饭馆里呢,若是把你吓着了旁人,耽误了掌柜的生意,回头不好交代。 刚才那个提议,沈兄可曾考虑妥当?愿不愿屈尊来帮我?” 沈复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重重地点头如捣蒜: 第113章 “大人大名如雷贯耳!出身顶级门阀,却肯为天下寒门之士杀出一条血路,世间唯您一人而已!”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若您真有能力重塑安乐郡的营商秩序,沈某这条残躯,即便献给您又何妨?” 看着眼前这位老成持重的商人,萧锐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做买卖的,开口先谈条件,再亮底牌。” 萧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我无力整顿秩序,你就打算反悔吗?” 沈复一愣,随即苦笑:“这……” “我的官职不高,暂时给你八品待遇,隶属幽州大都督管辖。” 萧锐伸出两根手指,淡淡说道,“至于具体职务嘛,近日我要在城里开一家特殊的酒楼。 委屈沈兄,先当个掌柜的。” 啊? 当酒楼掌柜? 沈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给个八品官职待遇,最后却是去管酒楼?哪有让朝廷命官去经商的道理? “只是暂时的。” 萧锐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等酒楼经营得当,我有大用。 届时拿下安乐商会,你就是官府正式委派的新任会长。” 这一日,沈纶——也就是沈复,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余生最恍惚的一天。 多年后,每当他回忆起这一刻,仍觉如梦似幻。 谁能想到,自己不过是当初随手帮人解释了一句告示,竟就此改写了命运轨迹,从此平步青云。 另一边,马车缓缓驶离街道。 柴哲威一脸茫然,忍不住问道:“姐夫,咱们不去商会了吗?” 原本计划好的行程,怎么突然就折返郡守衙门了? 萧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消散殆尽。 “去之前,我还想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盼着他们能为了国家大义,配合我接下来的布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冽如冰: “但现在看来,全是痴人说梦。 这安乐城规矩早已腐朽不堪,既然他们不讲情面,那我们就该帮他们重新定一定规矩了。” “姐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柴哲威双眼放光,搓着手激动道,“您是不是打算在安乐城复刻长安的那套打法,再来一场横扫千军的胜利?到时候我也能跟着沾光,大显身手,啧啧……” 话音未落,萧锐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毫不客气地敲在弟弟脑门上。 “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你的武德修养都喂狗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你出身世家,本该文武双全、长袖善舞,怎么变得像个只知冲锋的莽夫?记住,江湖从来不是拳头说了算,而是人情世故。” 柴哲威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咱们又不是什么快意恩仇的侠客,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萧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初来乍到,底细不明,若是贪功冒进,必败无疑。 怪我刚才太心急了。 不过,姑父派苏将军镇守安乐,这步棋走得倒是利弊参半。” 提到父亲的名字,柴哲威立刻竖起耳朵,连忙追问其中关窍。 萧锐指着窗外繁华却略显杂乱的街道,缓缓剖析:“利在于,苏烈军威赫赫,足以震慑宵小,保一方太平。 但弊亦明显——武将治国,犹如盲人摸象。 他不懂经营,只会死守,白白浪费了安乐作为交通枢纽的巨大商业潜力。 一座城池若不能每年为朝廷创收十万两白银,那这个郡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十万两?” 柴哲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姐夫,您莫不是在开玩笑?这里虽然热闹,但靠那点入城税,一年能有十万文就烧高香了,怎么可能到十万两?”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所以你和那个苏将军一样,眼界太窄,格局太小。 接下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安乐城的入城人头税。 我要让这里的繁华,再翻上几倍。” “废除人头税?!” 柴哲威吓得脸色煞白,“那守军的粮饷从哪来?幽州府库早就空了,根本拨不出这笔钱啊!” 萧锐刚抬起手,似乎又要敲下去,但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他冷冷扫了弟弟一眼:“少废话,多看多学。 这一课,将来关乎你治理整个幽州的成败,听进去了吗?” “不是说好了有不懂的可以问吗?” 柴哲威弱弱地顶了一句,见萧锐不再搭理,只能乖乖闭嘴。 回到郡守府时,苏烈正对着那份告示眉头紧锁。 尽管心中充满疑虑,但出于对萧锐的信任以及上下级的严格界限,这位铁血军人选择了绝对服从。 告示张贴当日,安乐城彻底炸开了锅。 百姓们欢呼雀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萧锐动作极快,趁热打铁,旗下的酒楼顺势开业。 没有铺张浪费的噱头,只有实打实的品质。 “长安醉仙楼——安乐分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个金字,瞬间引爆全城。 别看只是分号,规模却比长安总店还要宏大五倍。 萧锐亲自培训了三十名顶级厨子,日日座无虚席,香气飘出三里地,生意火爆得令人咋舌。 半个月后,随着酒楼的声誉如日中天,萧锐以官府名义,正式召见了安乐商会会长。 密室之内,气氛微妙。 坐在对面的崔百泉,是个身材微胖、神情倨傲的中年人。 与之前见过的沈纶不同,此人眼中毫无书卷气,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铜臭味和精明的算计。 “不知长史大人今日传唤在下,有何吩咐?” 崔百泉拱手行礼,姿态虽低,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萧锐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问道:“阁下便是安乐商会的掌舵人,崔百泉?” 萧锐眯起双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面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四品长史的威压之下,一个商贾竟敢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视?这崔百泉,要么是蠢到极点,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若无要事,在下告辞。” 崔百泉整理着袖口,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商会事务繁杂,没空陪长史闲聊。” 他心中暗嗤,眼前这位不过是仗着驸马身份混日子的纨绔子弟,能懂什么市井生意经? “慢着。” 萧锐抬手止住对方离去的脚步,神色骤然冷厉:“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一笔糊涂账。” 他向前逼近一步,步步紧逼:“安乐城的皮货定价权,如今尽握在你们商会手中?” 崔百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头:“不错。 各国物产不同,供需有别,自然价格各异。” “荒谬!” 萧锐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嗡嗡作响,“收购皮货,理应看品质论高低。 为何现在要看‘国籍’定贵贱?本官听闻,各族百姓联名上书,控诉商会欺行霸市,定价不公,甚至……有资敌之嫌!” 最后四个字,萧锐咬字极重,如同惊雷炸响。 崔百泉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长史此言差矣。 商会定价,乃集各方利益权衡之举,经过多方磋商,公平合理。 那些抱怨者,不过是自己本事低微,赚不到钱便怪旁人黑心。 这种市井谗言,长史也信?” “好一个公平合理!” 萧锐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渐浓:“那请问会长,依据何在?为何敌国‘ ** ’、‘吐蕃’的皮货,收购价反而最高?大唐的次之?这两国与我大唐常年兵戎相见,尔等高价收购敌国物资,输送金银去养肥敌人,这就是所谓的‘不跟民争利’?”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崔百泉脸色微变,随即强自镇定。 他出身五姓七望中的清河崔氏,世代公卿,何曾受过这等无端指控? “商会在安乐纳税无数,分文不少。” 崔百泉挺直腰杆,傲然道,“朝廷律法未禁商贾自由买卖,我崔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至于如何定价,是商会内部规矩。 长史若觉得委屈,不妨修书一封,问问你家那位当朝权贵,看他认不认这个‘资敌’的罪名!” 言语间,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在他眼里,萧锐不过是个不懂政治、只会胡搅蛮缠的草包公子哥。 然而,他低估了萧锐的暴戾,也高估了自己的地位。 就在崔百泉话音落下的瞬间,萧锐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废话。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崔百泉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重重摔在尘土之中。 牙齿崩断的声音令人牙酸,三颗洁白的门牙混着血丝飞溅而出,崔百泉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空白,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废物!敢对我姐夫大呼小叫!” 一旁的柴哲威早已怒不可遏,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对着地上的崔百泉就是一顿狂踹,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找死!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嚣张!” 片刻后,见那人浑身颤抖,终于有了动静,萧锐才冷冷开口:“起来说话。” 崔百泉狼狈地推开柴哲威,挣扎着爬起来。 第114章 他满脸肿胀,嘴角流血,眼神中却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萧锐,声音颤抖却依旧倔强:“你……你敢打人?你知道我是谁吗?区区一个纨绔驸马,你也敢动清河崔氏的人?你会后悔的!” 听到“清河崔氏” 四个字时,萧锐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萧锐这一脚力道极重,靴底狠狠印在那人侧腰,将崔百泉再次踹翻在地。 尘土飞扬间,两侧的护卫如狼似虎地围拢上去,拳脚相加的闷响即将爆发。 然而萧锐只是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随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原来是清河崔氏的门客。” 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无妨。 今日让你滚回去传话很简单:从今往后,安乐城的皮货交易,规矩由官府定,价格由官府定。 我上任的第一道政令,便是勒令安乐商会取消一切身份歧视,无论来者是王孙公子还是贩夫走卒,一律按质论价。 谁敢搞特权,就是跟整个官府过不去。” 崔百泉捂着肿起的老高腮帮子,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嘶哑着喉咙咆哮:“痴心妄想!别说你,就算幽州大总管亲临,也休想改动安乐商会的铁律!” “铁律?” 萧锐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官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 稍后公文的印泥就会干透,送到你们商会大门。 三天为期,若不见整改,我会亲率兵马,把你们连根拔起,逐出安乐城。 记住,从此刻起,这里的话事人是我萧锐,我说过的话,就是天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吩咐手下:“来人,给崔会长备车,送他回去养伤。” 崔百泉不过是个借势的小丑罢了。 哪怕背后站着五姓七望之首的清河崔氏又如何?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那些虚名不过是纸老虎。 萧锐手中握着的,是皇权背书、兰陵萧氏的底蕴以及独孤一族的恐怖背景。 在这安乐城,他说了算。 而在几里外的马车里,崔百泉脑海中闪过的是安乐商会高层那不可一世的嘴脸。 他们绝不会答应。 几十年来,商会垄断定价,视官府为提款机,平日里交点人头税、关市税,不过是为了买几个打手保护生意罢了。 如今官府竟想染指核心利益,还要废除等级差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他们错了。 他们惹上的,是一个连大唐朝廷祖宗家法都敢踩在脚底的疯子。 事实证明,猜忌是多余的。 仅仅过了三天,当晨曦再次照亮安乐城时,萧锐已亲自率领精锐卫队,如潮水般涌入商会总部。 没有谈判,没有妥协,只有冷酷的执行。 昔日不可一世的商会成员,被像垃圾一样清理出门,昔日的垄断帝国瞬间崩塌。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至幽州大都督府。 柴绍看着手中的急报,头皮一阵发麻,冷汗直冒。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锐所谓的“收购战马” ,竟然是一场如此疯狂的掠夺。 这哪里是做买卖,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抢地盘!以官府之名行垄断之实,不仅坏了朝廷经商的大忌,更是直接将五姓七望全部推到了对立面。 这就好比在雷区跳舞,柴绍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强压下想要立刻上奏弹劾的冲动,深知此时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于是,他咬牙拍马,日夜兼程赶往安乐郡,非要当面问个明白。 刚踏入府邸,柴绍就看见萧锐正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灿烂至极的笑容。 “哟,姑父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递个话,我好扫榻相迎。” 萧锐热情地迎上来,一副邀功的模样,“快进来看看,我这一个月可是干出了惊天动地的事业。 如今的安乐城,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我的辉煌战绩!” 柴绍黑着脸,一把推开萧锐伸过来的手,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少跟我嬉皮笑脸!才一个月,你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把五姓七望全得罪光了。 这次玩笑开大了,你给我一个解释。” 萧锐收敛笑意,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反问了一句:“解释?什么解释?您不是让我去经商赚钱、收购战马吗?我现在既赚了钱,又收够了马,哪一步做错了?” 柴绍眼底划过一丝寒光,指节叩在案上发出沉闷声响:“你搞错重点了。 官府经商并非死罪,你筹办马匹有功,我在陛下跟前替你挡了不少风言风语。 可你呢?偏偏要往火坑里跳,去惹五姓七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如铁:“朝堂之上,谁敢轻易动兰陵萧氏?那是皇权与世家的微妙平衡。 你年轻气盛,陛下护着你,众人敬你是真心办事,这才让你畅通无阻。 但世家不同,那是绵延百年的庞然大物,根系深植,绝非你一句‘个人恩怨’就能化解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手将笔搁下:“叔父多虑了。 这点小事,不过是我萧锐私人兴致所致。 若有人借机发难,尽管来找我便是,无需牵连您。” “胡闹!” 柴绍怒极反笑,刚要呵斥其不懂进退,萧锐却忽然倾身靠近,压低嗓音耳语几句。 柴绍眉头紧锁,眼神从质疑转为惊疑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当真有此把握?” “信我一次。 走吧,去看看这聚宝盆是如何运作的。 若是让陛下瞧见这般流水,怕是连户部的算盘都要打翻。” 与此同时,清河崔氏的阴影已笼罩而至。 一位带着满身戾气的管事,正率领着五姓七望的怒火,疾驰向安乐城的道路。 数日后,安乐城内人声鼎沸。 守城卫兵匆匆入内禀报:“长史,清河崔氏的大掌柜到了,求见。” 萧锐正专注于绘制一张复杂的坊市规划图,闻言搁笔轻笑:“来得倒是比预想中快。 看来这安乐城的利益,确实让他们坐立难安。 请。” 片刻后,门扉被推开。 一名身形枯瘦、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身后仅跟了一名随从。 两人礼节性见礼,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萧锐并未客套,目光如炬直刺对方:“崔掌柜今日踏进这门,代表的是清河一姓,还是五姓七望共议的结果?” 他并未询问是否代表安乐商会,因为在如今的幽州,规矩由他定,商会的存在与否,全凭他一念之间。 面对这位年轻的朝廷命官,崔百龄收起了往日对年轻人的轻视,神色肃然:“老夫崔百龄,虽为清河大掌柜,但此次受命于各方,特来问个明白。 即便您是钦点长史,也不能无缘无故驱逐商户,坏了商道根基。” 萧锐抬手打断,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事,吏部未问责,便轮不到外人置喙。 若我有失,自有朝廷法度裁断。 届时新任郡守如何施政,与我无关,更与你无关。” 崔百龄身躯微震,心中暗惊:本以为先礼后兵尚有一线回旋余地,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强硬,完全不给台阶下。 他稳住心神,换上一副温和面孔:“萧大人乃陛下红人,又是当朝驸马,身份尊贵。 清河崔氏向来与兰陵萧氏交好,并无宿怨。 我们只想探个口风,这安乐商会之事,究竟是您个人的主意,还是……另有高人指点?” 萧锐听着那句含蓄的“另有高人” ,心底冷笑。 何必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问是不是皇帝的意思,岂不痛快? 萧锐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将对面那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上下扫视了一遍。 “崔掌柜在清河崔氏掌舵这么多年,想必族中话语权不轻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若是族长在此,你这番话,能代表他的意思吗?” 这问题问得颇为刁钻,甚至透着股不按常理出牌的荒谬感。 崔百龄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年轻驸马究竟打的什么算盘,面上却不敢怠慢,拱手答道:“家父乃族长之弟,族内长老之一。 在下虽不管宗族内部事务,但安乐商会的经营大权确实在我手中。 我既出面,便代表着崔氏在这生意场上的态度。” “原来如此。” 萧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就是说,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你们几个世家大族的代言人?想跟我谈条件?” 他身子微微后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神色骤然冷了几分:“我可以给你们这个面子,允许安乐商会恢复经营。 但前提是,所有交易必须置于官府监督之下。 定价权、准入标准,乃至每一笔流水的流向,皆由我说了算。 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萧大人这话,未免太过霸道!” 崔百龄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让我们事事报备不成?” “怎么,听不懂人话?” 第115章 萧锐挑眉,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你是怀念那个商会在安乐城一手遮天、独断专行的日子?别做梦了。 从今往后,安乐城的贸易秩序,我来定。 你们想来做生意,本官双手欢迎,只要守规矩,待遇与平民无异,绝不偏袒,也绝不姑息旧账。 以往的事,一笔勾销;今后的事,按新法办。” “可是……” 崔百龄忍不住争辩道,“这里的商贸根基原本就是建立在我们的产业之上!” “啪!” 萧锐猛地一拍手掌,笑声爽朗,却听得人脊背发凉:“崔掌柜似乎忘了点什么。 本官手中握着的证据,足够把过去几年那些高价收购敌国皮货、低价倾销大唐粮食盐铁的勾当,扒个底朝天。 这可是妥妥的通敌资敌之罪!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刚才说了什么?本官正愁没借口拿这几个罪魁祸首开刀呢。” “你……你血口喷人!” 崔百龄气得胡须乱颤,额角青筋暴起,“清河崔氏扎根安乐城百年,自前隋大业年间便在此经商,世代忠良!你这是在明抢!是强盗行径!” “哦?百年?” 萧锐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前隋时候就在?那岂不是意味着,从隋末乱世到大唐初年,你们一直在干这种资敌的买卖?隋朝被欺压,有你们的份;大唐遭攻打,也有你们的份?”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书吏,眼神示意。 书吏连忙高举手中的竹简,大声汇报道:“回禀大人,句句属实,一字未漏,已详细记录在册!” “噗——” 崔百龄一口老血险些涌上喉咙,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简直荒唐!这般蛮横无理,与山贼何异?萧锐,既然你如此不讲道理,那我们就去长安面圣!我倒要看看,陛下会信你一个外乡小子,还是信我们五姓七望!等着吧,朝廷的 ** 马上就到,到时候有你受的!” 看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萧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而起身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大厅,直至门扉关上,才重新坐回椅上。 “去吧。” 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算计的精光,“一来一回,加上路上折腾,至少得耗去两个月光阴。 这两个月的市场真空期,刚好够我布局敛财。 啧啧,这城主的位置坐得,真是比 ** 还快啊。” 魏嫣然指尖轻点,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的笑意:“咱们攒下这些银钱,不就是为了扩充战马储备么?既如此,何不直接以物易物?契丹三族如今缺的是粮食布匹,若是让他们先用皮货抵账,再从咱们这儿进货,省去了清点铜钱的繁琐,岂不更妙?” 话音未落,萧锐已大步上前,一把将娇小的妻子抱起。 他脚步生风,原地连转数圈,引得周遭惊呼连连。 “好一个以物易物!” 萧锐爽朗大笑,眉眼间阴霾尽扫,“嫣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往后这大唐的财富榜单,第二把交椅非你莫属。” “第二?” 魏嫣然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故作不解,“为何不是第一?” 正巧李胜男推门而入,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抛下一句:“因为那第一的位置只能是他坐,而你嘛,充其量就是个给他数钱的管家婆。” 萧锐闻言更是开怀大笑,伸手欲揽:“胜男,听这语气,可是吃味了?来,让夫君也抱抱。” “呸!不知羞耻!” 李胜男侧身避开,神色却正经了几分,“少贫嘴,找你是有要事。 契丹送来的那批马,大有问题。” “有问题?” 萧锐眉头微挑,随即冷笑一声,“哼,敢在老夫手里耍花样?若是真敢动手脚,我便立刻切断他们的粮道商路,让他们顿顿啃羊肉,腻死那帮蛮子。” “瞧你吓人的。” 魏嫣然掩唇轻笑,“他们怎会坐以待毙?” 李胜男白了两人一眼,压低声音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愿与我们彻底撕破脸开战。 那批马并非病弱,而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老驽马,仅能用于耕地拉车,根本不堪战阵之用。 我看那契丹首领脸色难看,似是受人胁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萧锐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有人暗中恐吓,逼他们交出劣马?难怪我在醉仙楼饮酒时,觉得那大贺摩会虽看似憨厚老实,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躲闪与不安。” 李胜男微微颔首:“他也自知理亏,今日特意在醉仙楼摆下酒宴赔罪。 所以我才来问你,去不去探探虚实?” “去!当然要去。”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值饭点,正好一探究竟。 这可是咱们的第一个战马供应商,若是就此断交,未免太可惜了些。” 不多时,马车停靠在醉仙楼前。 萧锐携两位夫人下车,只见那契丹首领大贺摩会正焦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额头上渗细密的冷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萧锐身影出现,他如同见了救星般迎了上来。 沈复早已候在一旁,故意提高嗓门嘲讽道:“老贺,你这也太不讲究了!酒桌上信誓旦旦说的良马百匹,怎么变成一堆破烂糊弄人?来人,去挂块牌子,从此醉仙楼再也不接待大贺摩会这等无信之人!” 大贺摩会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摆手劝阻:“沈掌柜万万不可!萧大人,都是老贺糊涂,您务必听我解释啊!这笔货款我全额奉还,那批劣马权当赔罪,求您高抬贵手!” 萧锐一脸嫌弃地撇撇嘴,淡淡道:“若非我家夫人为你美言几句,今 ** 这请罪的机会都休想拿到。” 说罢,众人转身入内。 酒楼包厢早已布置妥当,大贺摩会望着李胜男的背影,心中感激涕零,连连作揖称谢。 李胜男死死咬住下唇,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暗骂萧锐心机深沉,竟拿话术坑骗这头脑简单的契丹部族首领,白嫖了上百匹骏马,手段之辣,令人咋舌。 醉仙楼并非寻常的二层楼阁,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单层建筑群。 萧锐因地制宜,结合边境各族的风土民情,将包厢设计得极具特色:草原的豪迈、契丹的粗犷、室韦与靺鞨的神秘,大小场地一应俱全。 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外族客商和部落头领的专属领地,大唐本土百姓反倒鲜少问津。 这并非萧锐有意排斥汉商,而是他心中另有盘算——杀富济贫,甚至要敲骨吸髓般榨取外族豪强的油水。 随着大唐贵族与大商户被刻意排挤,留在城中的多是底层小贩,那点微薄收入自然养不起醉仙楼这种高消费场所。 此时,契丹风格的中式包厢内,气氛诡异而凝重。 大贺摩会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烈酒,面色黝黑且涨得通红,神情诚恳至极,一副任人宰割的认罪姿态。 “嗝——” 一声响亮的酒嗝打破了沉默。 萧锐再也坐不住,挑眉问道:“老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丑话说在前头,这顿是你做东。 看你这样狂饮,莫不是想趁乱宰我一刀?” 大贺摩会闻言,动作一僵,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酒液呛到了喉咙深处。 萧锐眼疾手快,手指如电,精准点住对方的内关穴,缓解其窒息感:“悠着点,别还没赔罪先把自己呛死,回头你们契丹人又要赖上我。” “不敢……绝不会。” 大贺摩会缓过气,语气郑重,“我知道中原规矩,做错事需在酒桌上自罚,直到阁下原谅为止。” 萧锐一愣:“啊?” 一旁李胜男终是没憋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眼前这位身高一米八的魁梧汉子,怎么透着一股憨厚劲儿?两人原以为他是借酒消愁或单纯嗜酒,没想到竟是误会了他的赔罪诚意。 萧锐扶额,无奈道:“老贺,你这半吊子的中原习俗,跟谁学的?” “咳咳,汉语不通,只懂皮毛。” 大贺摩会尴尬地挠头,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理解偏差。 萧锐只得耐心科普:“若真有心认错,我们讲究‘负荆请罪’。 所谓负荆,便是袒露上半身,背上绑满荆条——那种手指粗细的硬木棍,或者用你们契丹的皮鞭代替。 然后跪地叩首,若对方接纳便罢,若不接纳,还得挨上一顿毒打……” 话音未落,一阵窸窣声响起。 “喂!老贺你干嘛?” 萧锐大惊失色,“我这儿带着女眷呢,你脱衣服作甚?” 只见那大块头站起身,身上那件略显紧巴的大唐长衫下摆掀开,里面还穿着羊皮坎肩。 他二话不说,竟然真的开始解开衣扣,似乎真要践行“负荆” 之说,难道还要秀一下肌肉不成? 魏嫣然慌乱地捂住双眼,李胜男更是霍然起身,手按腰间软剑,眼神凌厉如刀,怒视着这个突然变得危险起来的契丹大汉。 千钧一发之际,萧锐一把拽住了大贺摩会的胳膊。 鞭影未至,萧锐却先一步没绷住,嘴角抽搐间险些笑出声。 这大贺摩会,脑回路简直清奇得令人发指。 第116章 一旁的李胜男早已忍俊不禁,收起那柄寒光凛凛的软剑,拉着魏嫣然凑在一处,两人头碰着头,笑得花枝乱颤,连腰都直不起来。 “让你负荆请罪,是教你中原礼仪中的赔罪之道。” 萧锐强压笑意,故作严肃地解释道,“并非要你自虐式受刑。 寻常做法是摆酒设宴,犯错者自罚三杯以示诚意,可不是你刚才那般像喝 ** 一样硬灌自己。” “啊?” 大贺摩会愣在原地,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猪肝色。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慌忙招手唤来随从,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仿佛刚才那一出闹剧从未发生过。 待气氛稍缓,萧锐收敛了神色,目光如炬:“看你认错态度尚可,这笔账暂且作罢。 但我要听实话——究竟是谁在背后施压,阻挠你与我交易?” 玩笑归玩笑,此时他的眼神已变得深邃而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贺摩会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 ** 后,才重新落座,压低声音凑近萧锐耳畔,吐露了背后的隐情。 原来,契丹部落由大贺八部组成,大贺摩会所属这一支最为弱小,却也因距离大唐最近,得以独享和平红利。 然而,契丹真正的掌控者是大贺咄罗,此人执掌部族十余年,威望如日中天。 不幸的是,这位雄主是个彻头彻尾的亲 ** 派。 自从东部 ** 颉利可汗兵临长安城下,大贺咄罗便彻底倒向 ** ,对 ** 人的指令言听计从,甚至到了谄媚的地步。 此前,萧锐强势驱逐安乐商会,统一并拉平了货物收购价。 此举让契丹、靺鞨、室韦等附属部落欢呼雀跃,毕竟他们的利益得到了保障。 但这却狠狠打了 ** 人的脸——那些原本仗着战胜国身份享受特权、赚取暴利的 ** 商贾,如今待遇被强行拉平,心中岂能甘休? 他们本想向安乐城郡守府 ** ,却被萧锐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 人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无处发泄,便盯上了作为小弟的契丹。 契丹首领顺势借题发挥,警告大贺摩会。 而大贺摩会因为贪嘴吃了萧锐几顿好饭,竟傻乎乎地答应了上百匹良马的交易。 这在 ** 眼中,便是公然挑衅权威。 大贺摩会苦着脸叹息:“萧大人,非是小人不忠。 若是往日,这点小买卖 ** 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可如今您动了他们的奶酪, ** 可汗下令要给您点颜色瞧瞧,我们族长也是迫于压力……”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更无奈的话:“再者,战马乃军国重器,严禁私售他国。 世人皆知大唐购马是为对抗 ** 。 所以,您之前提议的那种‘蚂蚁搬家’式的零星购买计划,恐怕也走不通了。” 萧锐面色阴沉,重重一拍桌案,怒极反笑道:“我就知道,定是那些该死的幕后 ** 在搞鬼。 老贺,这锅你不背,钱不用退,那几十匹劣马就当是我买的,耕田正好。” 大贺摩会一脸惶恐,连连拱手致歉:“实在对不住萧大人,没能帮上忙。 不知往后……咱们的生意还能继续吗?” 他深知粮食物资对于部落的重要性,生怕这笔买卖因此黄了,语气中满是卑微与试探。 “误会,纯属误会。” 萧锐大手一挥,故作豪爽,“他们断了我的马道,我另辟蹊径。 听说契丹牛群众多,不如这样,我不买马了,改买牛。 还是老规矩,蚂蚁搬家式运输,首单一万头。” “万、一万头?!” 大贺摩会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萧大人,牛非战畜,无用于战场啊。 况且咱们契丹的野牛,性子烈,难驯化,既不能拉车也不能耕地,除了宰了吃肉别无他用。 再说,大唐律法森严,私 ** 牛可是重罪。” 萧锐闻言,仰天大笑,顺势揽住对方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贺,你只知其一。 我买牛,正是为了吃!你们契丹人虽善牧,却不懂烹饪之道。 再好的牛肉,若是只会撒盐烤或白水煮熟,那味道简直糟糠不如。” 魏嫣然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连忙轻咳两声,暗中肘击萧锐,示意他注意言辞。 萧锐如梦初醒,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咳咳,口误,纯属口误。 我是说那种做法太暴殄天物。 今日既然来了,正好尝尝我的新菜式——全牛宴。 来人,撤换雅间,把这桌留作伙计们宵夜。 对了,这可是贺老板大方请客,大家记得多谢贺总。” 说着,他便熟门熟路地勾住大贺摩会的脖子,半推半就地将人往隔壁屋子带。 身后的两位夫人面面相觑,心中暗叹:这位萧爷真是把“奸商” 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明明是自己设局请客,最后却倒打一耙让客人买单。堂堂大唐使节,竟与穷得叮当响的契丹牧民计较这些,也不怕丢了我们中原人的脸面。 片刻后,香气四溢。 看着满桌色泽红亮、热气腾腾的菜肴,大贺摩会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颤抖地问:“这……全是牛肉做的?” 萧锐亲自用公筷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咂咂嘴:“真假一试便知。 这牛便是你们草原上的野种,今晨刚杀的。 火候稍欠,肉质略紧,不过风味已足。” 大贺摩会听不懂什么肉质松嫩,见萧锐吃得津津有味,那股浓郁的肉香直钻鼻腔,馋虫瞬间被勾起。 他颤抖着手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嘶—— 并非烫嘴,而是味蕾 ** 般的震撼。 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鲜香在舌尖炸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顺着喉咙滑入胃袋,带来一阵暖流。 大贺摩会双眼微眯,整个人仿佛飘在了云端,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一块根本不够。 他动作越来越快,第二块、第三块……直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仍不舍得停下,眼神中只剩下对美食最原始的渴望。 银箸轻落,两块色泽红亮的牛肉稳稳停在两位 ** 的瓷碗中。 魏嫣然眼波流转,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瞬间被那软糯鲜香的滋味击中灵魂。 她难掩惊喜,轻声感叹:“这肉质酥烂入味,与其他肉食截然不同。 若是能在大唐常食,该是多大的口福。 只是律法严禁私宰耕牛……” 萧锐嘴角噙笑,目光深邃:“往后不必担忧。 草原之上野牛成群,既非耕牛,便不在此列。 届时大唐百姓,亦能尝此美味。” 魏嫣然眸光一闪,随即心领神会地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对面那位身形魁梧的契丹首领正狼吞虎咽,闻言动作一顿,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嚷道:“萧大人,这……这真是牛肉?” “老贺,先把嘴里的咽下去。” 萧锐无奈摇头,“汉话本就半通不通,这般进食,我如何听得懂?” 待大贺摩会急饮茶水漱净口腔,才瞪大眼睛确认:“真真是牛肉?荒谬!我自幼吃遍草原牛羊,从未见过如此细嫩之物。 族中牛肉粗糙如嚼枯木,费力且无味,哪似你这般入口即化?” “这是你们不懂烹饪之道,暴殄天物罢了。” 萧锐指了指桌上的佳肴,“莫急着下结论,稍后还有牛大骨呈上,肉可作假,骨头总不会骗人。” 话音未落,伙计推入一只巨大的原木盆,置于桌 ** 。 盆内盛满被利斧劈开的巨型牛骨,每根骨头中心竟还插着一截中空的植物茎秆,宛如天然的吸管。 萧锐率先示范,熟练地插入茎秆,吸食骨髓。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 不过片刻,一桌全牛宴便被扫荡一空。 大贺摩会更是热得浑身是汗,索性扯开衣襟散热,满脸陶醉。 李胜男与魏嫣然见状,脸颊微红,嗔怪地轻推丈夫,起身告退,不愿在此久留尴尬时刻。 萧锐也不客气,学着对方的样子解开衣襟,任由微风拂过胸膛,消食透气。 “老贺,滋味如何?” 大贺摩会一边剔牙,一边竖起大拇指:“何止是好!若非明知是牛肉,你说是龙肉我都信。 在我契丹部族,贵族嫌牛肉干硬,偏爱羊肉;野牛肉不过是底层充饥之物,唯一值钱的是牛皮,拿去大唐换些铜钱罢了。” 说到此处,他忽然凑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萧大人,能否透露一二制作秘方?我愿用五个美貌姬妾交换,不……十个!” 萧锐眉头紧锁,心中冷笑:没等我还价,你就急着抛橄榄枝?我想买你的货源,你想学我的技术,这交易怎么可能公平?一旦泄露秘方,日后谁还供我牛肉? 更令他无语的是这个报价。 十个姬妾?契丹人的审美取向,实在让他难以苟同。 虽然他向来不拘小节,但也绝非来者不拒。 于是,萧锐面色一沉,佯装愠怒:“老贺,我拿诚意与你交往,你却想断我财路?这是什么意思?” 第117章 大贺摩会一愣,脸色骤变,惶恐地看着萧锐,完全没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触怒了对方。 那锅全牛宴的香气似乎还缠绕在鼻尖,萧锐却猛地收敛笑意,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秘方是我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铁砧上的重锤,“别说拿钱买,就算你们族长亲自来求,甚至是颉利可汗派大军压境逼我交出,我也绝不会松口半分。” 大贺摩会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化作深深的懊恼与失落。 他长叹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唉……真是可惜。 若是契丹族也有这般巧手,何须让族人日日啃着粗糙的肉块,受尽旁人口舌?” 他心底其实并未动过抢夺的念头。 在大唐庞大的军事阴影下,哪怕是背后有强援撑腰,契丹也绝无胆量也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这种实力悬殊带来的压迫感,让他连妄念都不敢滋生。 见对方情绪低落,萧锐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与算计:“想吃牛肉并非不可行,反正你部落离这儿也不算远。 但你得想清楚,这道全牛宴耗费的不仅是牛肉,更是那些珍贵的香料和繁琐的工艺。 那些材料费、人工费,即便我把肉白送你们,你们付得起那份账单吗?” 大贺摩会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不便宜?究竟是个什么数目?” 萧锐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晃:“二十两银子一顿。”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其中,成本的大头都在辅料与工时上,反而你那边的活牛是最廉价的组成部分。”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反应,“毫不夸张地说,有了我的配方加持,莫说是炖牛肉,就是给你炖一块老树皮,那也是珍馐美味,让 ** 罢不能。”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大贺摩会,抛出了真正的诱饵:“我选你的牛肉,是因为大唐百姓尚不知牛肉之味。 我计划在全大唐各城池开设高端牛肉馆,专供权贵阶层。 你可知大唐有多少座城池?若每城每日仅售出一头牛,老贺,你算算这笔账有多惊人?” 大贺摩会的嘴巴有些发干。 他未曾踏足中原,对大唐的具体版图并无概念,但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如果这样的店铺开遍大江南北,这位萧大人一日之内能攫取多少财富? 恍惚间,金色的光晕在他眼中扩散。 漫天的金银如雨点般落下,面前的萧锐仿佛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金山,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光彩。 萧锐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与震撼,知道火候已到。 他将刚才伸出的两根手指收回一根,竖起食指,声音低沉而充满 ** :“一千头。 保守估计,一天至少需要一千头牛。” “什么?!” 这一声惊呼几乎破了音。 大贺摩会手一抖,竟不慎碰翻了桌案。 作为契丹八部之一的首领,他此刻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滑落,直接瘫坐在地。 眼前金星乱冒,耳畔嗡嗡作响。 一百个城池?一千个城池?还是起步价?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但想起平日听闻的大唐繁华传说,他又不得不信。 毕竟是中原大国,底蕴深不可测,这般手笔,倒也合乎情理。 见气氛烘托到位,萧锐连忙上前,伸手将瘫软在地的老人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而亲近:“老贺,何必如此失态?我知道一天一千头对你来说压力不小,所以不必惊慌。 我自有其他渠道互补,室韦那边也有野牛资源,我会多方合作。 咱俩这交情,我给你留一百头的固定份额,这诚意够不够?” 随着萧锐的动作,大贺摩会心中的惊恐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感激。 他一把紧紧抓住萧锐的手,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眼眶微红:“萧大人……不,萧大哥!不如我们今日结拜为兄弟,你为大,我为弟!至于那一千头牛的指标,能不能、能不能全部交由我来完成?” 萧锐眉头微蹙,故作迟疑地看向对面那位满脸淳朴的大贺摩会。 “老贺啊,咱们既然投缘,结个兄弟也无妨。 但我得跟你交个底,你让我一天供一千头牛,这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如炬,“我打听过了,你们部落自养的牛数量有限,即便加上 ** 野牛的产出,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 万一为了赶工乱了阵脚,导致后期断供,我那几家牛肉馆的招牌可是要砸在契丹草原上的。” 大贺摩会一听急了,连连摆手,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诚恳:“大哥多虑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自己养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我去抓野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这还不够,剩下的,我去别的部落收!” 萧锐眼睛一亮,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话语背后的深意:“你的意思是,你想垄断整个契丹野牛的货源?” 大贺摩会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垄断?那是啥意思?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儿,俺就知道,只要我说了算,这生意就能做大。” 萧锐心中暗叹:看来这看似粗犷的契丹首领,骨子里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紧接着,剧情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 萧锐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叹息道:“老贺,不是我萧锐小气。 你想从中赚点辛苦费,我理解。 但问题在于,我要的是大宗采购价。 若让你做中间商,我没法压低你的进货价;可若让你去压其他部落的价格,那是树敌,给你惹祸上身,这买卖不能做。” 这番话听得大贺摩会眼眶发红,竟是要扑通一声跪下的架势:“萧大哥!您太仗义了!差价我不要了!就当给您跑跑腿、出出力!若是您派人一家家去谈,耗时耗力不说,还得罪人。 我去办,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价格您尽管放心,怎么算怎么算!中原有句古话,叫……” “亲兄弟,明算账。” 萧锐接口道。 “对对对!就是这句!” 大贺摩会一拍大腿,“市场价多少,我就按多少报上去,绝不让您吃亏!” 萧锐心头一跳。 扮猪吃老虎? 一千头的订单,这可是绝对的批发量,绝不是零卖的市场零售价。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对方:“老贺,大批量采购,价格必须低于市场均价。 咱们是兄弟,你是供货商,你也别藏着掖着,开个实诚价。 只要合适,今天当场拍板。” 他补充了一句,抛出一个重磅筹码:“之前那帮家伙干涉我不让你卖马,但我买牛肉,他们总没理由拦着吧?” 大贺摩会双手尴尬地互搓着,眼神游移,犹豫了半晌,才试探性地吐出几个字: “三百……三百文一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锐眉毛猛地一挑,差点笑出声来。 三钱银子? 他原本心里的底价是五钱,毕竟在大唐,耕牛都要三两起步。 而在安乐州,野牛虽然便宜,但也值七钱一头,而且因为口感粗糙,并不受欢迎。 这契丹人的牛,便宜到这种地步了吗? 见萧锐不说话,大贺摩会以为他嫌贵,连忙补救:“两百?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就赶上牛皮的价钱了!回去我怎么跟族里的长老交代?” 两百文?两钱银子? 萧锐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险些脱手摔碎。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在长安开的牛肉馆,一盘牛肉售价二十两白银,还附带内脏。 如果成本真是两钱一头…… 这其中的利润空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一百倍的暴利! 狂喜之下,萧锐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豪迈地给两人斟满酒杯。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重重地将碗顿在桌上,爽朗大笑: “痛快!老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萧锐的亲兄弟!这杯,敬我们的友谊!” 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萧锐推开房门时脚步虚浮。 这是他破天荒头一回贪杯,连那两位向来端庄的夫人瞧见这般模样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端茶递水,眼底尽是疑惑: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素来清高的丈夫醉成这副烂泥样? 日上三竿,萧锐才从昏沉中苏醒。 记忆回笼,想起昨日那笔堪称疯狂的买卖,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脸得意地凑到夫人面前显摆。 “什么?你疯了不成?” 李胜男手中的动作一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咱们千里迢迢来这儿是买战马的,你倒好,张口就要吞下一千头契丹野牛?你是脑子进水还是眼睛瞎了?” “嘘——小点声。” 萧锐压低了嗓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嫌贵?那是你没算账。 两钱银子一头,一千头统共才二百两白银。 第118章 这价格,简直比泼出去的水还便宜。” “二百两还少?” 李胜男气得胸口起伏,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是每天二百两!咱家醉仙楼累死累活一天能进多少账?这点钱拿去换几匹良驹都不够,你全砸在牛肉上?肯定是那契丹人酒里下了药,趁你糊涂签的字吧?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说罢,她伸手便要去拔腰间佩剑,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萧锐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别冲动!听我把话说完。 两文钱一头牛,你在长安街头看看,普通的耕牛起步价三两,品相好的能卖到五两。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白捡的钱!” 换算下来,那头契丹野牛折合现代不过八百块,而即便按今日最廉价的牛肉批发价计算,一头牛的肉质价值也远超此数。 这不仅是白菜价,简直是送钱。 ) 李胜男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你知道那是耕牛就对了。 可契丹那是什么牲口?野性难驯的野牛,既不能拉犁也不能套车,除了剥皮吃肉毫无用处。 就算你真想做餐饮,一日杀一千头,你杀得完吗?以后谈生意禁酒,这种糊涂账让我去跟对方交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眉头微蹙的魏嫣然忽然开口,目光幽幽落在萧锐身上:“莫非……你有驯服野牛的法子?” 空气瞬间凝固。 萧锐和李胜男同时转头,震惊地看着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 萧锐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握住魏嫣然的手,赞叹道:“好眼力!竟然被你一语道破天机。” “真的?” 魏嫣然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那野牛凶悍无比,契丹人世代与之共处都无法完全掌控,中原先贤也曾尝试过无数方法却无一成功,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行?” “狮子老虎尚且能被驯化,何况是牛?” 萧锐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为了保密,我故意告诉那契丹商人,我打算在大唐各地开设连锁牛肉馆,每家酒楼每日消耗一头。 为了覆盖成本,我才不得不豪赌一日一千头的量。 只要他们信了,这买卖就成了。” 魏嫣然捂住樱桃小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惊愕与敬畏:“如此……他当真会信?”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所以我才灌醉那位契丹首领,让他晕头转向地签了合约。 若是让长安那边的人知晓,我们掌握了驯化野牛为耕牛的技术,定又会像上次那般,施压要求独占合作权。 所以在安乐城,‘火牛’绝迹,我要让所有人深信,这里的牛肉才是世间至味。” 李胜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若能成功驯服野牛并运回大唐,你便能以二百文的惊爆低价吸纳海量耕牛……萧锐,你、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 “此言差矣,” 萧锐摊手辩解,“这价格可是契丹大贺摩会主动开出的,我并未从中渔利半分。” 两人言语间火花四溅,一旁的李胜男脸色却沉如锅底。 合着这两个都是精明的主儿,就把自己当傻子耍?自己还想着如何帮他挽回颜面,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局。 她越想越气,猛地伸手揪住萧锐的耳朵:“疼疼疼!胜男,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设计坑骗契丹人却不提前知会我,害我在外人面前出丑!” 李胜男向来要强,本欲随行做护卫找回场子,见魏嫣然精通账目能助萧锐一臂之力,她也想分担重任,奈何生性粗疏,只能屈居护卫之位。 如今看来,自己是真成了局外人。 “何处出丑了?快松手!” 萧锐龇牙咧嘴,“嫣儿负责收银记账,交割、相马、验牛这些重活,还得靠你镇场子。 换作旁人,我怕契丹人暗中捣鬼。 唯有你手持宝剑前去,他们才不敢造次。 毕竟在外人眼里,你是我的内掌柜,我皆听你的。” 听到这番抬举,李胜男冷哼一声,这才松开手:“哼,算你识相。 若不是我心细查探那批劣马的底细,你以为契丹人会低声下气来道歉?” 魏嫣然在一旁轻笑解围,上前挽住李胜男的胳膊:“胜男,莫要跟他置气了。 走,咱们去醉仙楼,昨日的牛肉滋味绝佳,今日定要再饱口福。” “喂,你们好歹给我熬碗醒酒汤呀,我这头痛得厉害。” 萧锐虚弱 ** 。 “让你正妻熬去。 我们不过是跑腿买卖的婢女罢了。” 两女嬉笑声渐远,临走前魏嫣然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去书房瞧瞧,公主来信了。” 萧锐心头猛地一跳。 襄城来信?她们两个竟已先行拆阅? 所谓的书信,萧锐原以为不过是一封寻常家书,待步入书房展开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一份清单便洋洋洒洒写满了一页,信封中塞着的哪是信纸,分明是一本厚重的册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那哪里是文字,分明是家人浓烈得化不开的思念。 若早知道信件如此厚重,当初给襄城留个录音机该多好?单是阅读这些内容便需耗费一个时辰,更遑论书写之艰辛。 “上次你给出的解释漏洞百出,现给你一次重新申辩的机会。 胜男私自追随你做护卫一事,家中皆知。 但嫣然之事呢?莫非我不问,你便打算永远隐瞒?虽我已知晓一二,但仍想听你亲口解释清楚……” 指尖轻触那娟秀笔迹,萧锐眸光微柔。 隔着千山万水,李襄城似已立於身前,眼波流转间柔情似水,却又带着几分佯怒的娇嗔。 他不禁轻叹,若此刻有灵镜相通该多好?可惜灵戒深处仅余几座生活仓库,科技区尚未解锁,连个全息投影都难实现。 “黄河决堤,洛阳受灾,良田尽毁。” 信中字迹虽稳,却掩不住焦急:“父皇终究未采纳以土豆良种救灾之策,惜乎种子金贵,转而调集关中粮草赈济。 但他允诺,待水退土干,便令灾民试种土豆,正好赶上八月第二茬农时。” “皇祖父力挺你,晋爵新丰县伯。 蓝田县全境及农庄周边十里地,皆划入你的食邑。 更令人咋舌的是,三千玄甲军已被派去协助耕作,人手问题,彻底解决。” …… 难怪这信笺厚重如砖。 原来襄城是将平日积攒的心事,化作日记般倾泻而出,随礼一并送达。 忽而,画风突变。 “姐乎,我斯长乐,姐姐不给我信信,我己己写……” 萧锐愣住,随即失笑。 这是谁写的?小长乐? 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宛如蚯蚓爬行,夹杂着大量谐音 ** 。 这丫头倒是机灵,知道用同音字凑数,可读起来却像漏风的大门,透着股稚拙的可爱。 满打满算不过二百来字,对于一个刚开蒙、识字寥寥无几的孩子而言,已是尽力了。 念着这些充满童趣的文字,萧锐忍俊不禁,腹肌都快笑疼了。 这般天真烂漫,实在难得。 看来,第一封回信必须第一时间寄出。 视线下移,笔锋转为襄城的旁注,那是她在幕后替小妹润色的痕迹。 接着便是惊喜的消息:纸张初测成功,正处改良阶段;《西游记》话本在长安风靡全城,百姓茶余饭后,尽谈妖魔鬼怪。 “锐小子,莫再惦记你那破马厩了!速归!” 下一行赫然出现苍劲有力的老头口吻:“西游故事被老夫翻烂,急盼新作!若不回来讲书,我便遣裴寂去把你绑回来!养马能当饭吃?” 噗嗤。 竟是太上皇驾到! 萧锐哑然失笑,怪不得信笺如此厚实,原是各路神仙“联名” 致函。 罢了,老爷子在萧家庄养老,守着土豆和秘方,整日垂钓弈棋确显无聊。 自己在这边经营产业非一日之功,不如就再编个故事哄哄老人家权当尽孝。 西游既终,下一部该是何物? 四大名着中,《红楼梦》艺术成就最高,甚至衍生出专门的研究学派。 但萧锐乃行伍出身,对那种闺阁情愁、豪门恩怨毫无兴趣。 况且其背景为清代辫子戏风格,与大唐气象格格不入,改编难度极大,直接pass。 目光落在剩下的两部上。 水浒?还是三国? 梁山聚义?萧锐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掠过一丝荒谬。 前脚刚平息了各地匪患的流言,后脚若再宣扬占山为王,岂非教唆良民落草?《水浒》那书里透着的草莽戾气,若是流传开来,恐怕要坏了世道人心。 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这话虽糙,理却不差。 既然不能写江湖恩怨,那就换个赛道。 他提笔蘸墨,目光投向那个风起云涌的东汉末年。 唐人眼中的汉末,自有几分历史的厚重与苍凉。 有了陈寿那本《三国志》打底,甚至无需过多虚构,只需借唐人之眼,将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重新描摹一遍即可。 这不仅是抄录,更是视角的转换,既规避了敏感,又添了几分 ** 般的趣味。 与此同时,安乐城的账本上正跳动着令人愉悦的数字。 第119章 随着五姓七望商会的狼狈退场,原本属于他们的皮货市场份额真空乍现。 萧锐毫不手软,立刻派遣人手接管。 既然结下了梁子,此时不趁机捞取最大利益,反倒显得迂腐可笑。 商海无情,唯有落袋为安才是真理。 另一头,大贺摩会那边的野牛贸易也跑通了经脉。 日供一千头野牛,日结二百两白银。 这笔买卖在繁华的大唐长安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贫瘠的契丹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算一笔细账:一日二百两,月入六千,岁入便突破七万两大关。 七万两这个数字,足以引发一场微妙的心理 ** 。 远在长安的李孝恭盯着账目苦笑,当年他安置退役老兵的花费,也不过如此。 而萧锐对此却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等身家不过是抄没一个富户府邸的零头,洒洒水啦。 裴寂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总觉得这暗语指向自己那并不干净的口袋。 李世民则眉头紧锁,国库此刻恰好充盈着七万两余银,但这笔钱还要留着应对突发变故,不敢轻易动用。 就连李靖这般沉稳的名将也深感忧虑,若要征讨 ** ,十万大军的耗资起步便是三十万两,区区七万两,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在遥远的草原深处,契丹贵族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大唐人太有钱了,他们必须死死抱住这条大腿。 哪怕 ** 从中作梗,也要护住这条生财之道。 为何如此迫切?因为穷。 游牧文明虽然彪悍,但缺乏稳定的物资来源。 除了基本的衣食住行尚能勉强维持原始状态外,诸如丝绸、瓷器、金属工具等生活必需品,乃至提升防御能力的战略物资,几乎全部依赖大唐进口。 更别提那些用于外交场合的华服珠宝——在草原上,穿金戴银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融入主流商业圈、摆脱“蛮夷” 标签的唯一通行证。 只要身上挂满了唐人的物件,生意自然好做,话匣子也容易打开。 对于萧锐这种老奸巨猾的商人来说,外表如何并不重要。 即便大贺摩会那位首领穿着抛光过的长袍,扣子永远系错位,他也毫不在意。 在绝对的利润面前,审美瑕疵不值一提,只要对方有合作意向,萧锐从不以貌取人。 若将这七万两白银换算成粮食,按初唐斗米二十文,一两银子购五十斗米计算,可购买三百五十万斗大米。 折合后世斤两,这便是整整四千万斤口粮。 契丹八部若全数算上,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口,且散居荒野。 史载其兵制,大族三千,小族千余,均值两千,总兵力折合约一万六千。 即便按十取一的严苛比例 ** ,其总人口上限亦仅十六万有余。 况且游牧之民,上马挥刀,下马牧猎,实际基数恐怕更虚。 试想,若那七万两白银的牛市交易达成,折算成四千万斤粟米,平摊至每个契丹人头,竟可分得三百斤!这足以让一个部落度过整年的 ** ,彻底终结常年以血肉果腹的惨淡光景。 萧锐闻言,眉梢微挑:“你笃定日日肉食乃是苦难?” 大贺摩会苦笑摇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你若连续十日只啃冷肉,且不沾半点盐巴,便知其中滋味。” 萧锐语塞,无言以对。 …… 与此同时,清河崔氏府邸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荒唐!简直荒唐!” 崔百泉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将手中书信狠狠摔在案几之上,“朝廷竟对萧锐网开一面?仅仅是一句斥责,既未削职,也未罢官,竟容他在安乐郡只手遮天?” 面对族弟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崔百龄神色平静如初。 他静静看着对方宣泄完毕,待那粗重的喘息声稍歇,才缓缓起身,手掌重重落在崔百泉肩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莫要动怒。 此事绝非单纯因萧锐受宠所致。 他前往安乐,必有所图。 父皇此举力挺,据叔父密信所言,只令我们暂避锋芒,勿生事端,却未透露缘由。” 崔氏身为五姓七望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若非当今陛下李二出身行伍,兵锋正盛,皇权与世家间的平衡早已打破,他们何须如此隐忍? 崔百龄目光深邃,心中了然:安乐郡那点小事,萧锐是纨绔还是能臣,根本无关紧要。 能让家族高层低头妥协,唯一的解释便是皇帝与五姓七望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利益交换。 遗憾的是,眼前这位年轻气盛的族弟,眼界终究浅薄,看不透这盘棋局。 在崔百泉狭隘的认知里,萧锐当日施加的屈辱如同尖刺,扎在他心头。 他日夜盼望着家族雷霆出击,好逼得萧锐滚出安乐郡,届时他便可重返故地,极尽耀武扬威之能事,洗刷今日之耻。 然而,期盼了一个多月,等来的竟是这般结果。愤懑难平的崔百泉猛地拂袖而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他身为安乐商会会长,实则是家族派驻安乐的大掌柜。 如今家族主动撤出安乐地盘,等于变相剥夺了他的职权。 从掌舵者沦为闲人,这种落差让他无法接受。 兄长曾有意调他去别处分号历练,他却以心中郁结为由,断然拒绝。 岂止是他一人? 走出书房,夜色深沉。 清河崔氏中许多经营皮货生意的成员,此刻同样面色阴沉。 不解、不甘、怨怼,如同暗流,在豪门深宅之下悄然涌动。 长安城外的天,似乎变了颜色。 清河崔氏乃至整个五姓七望的族人们,此刻心中都憋着一股难以平复的邪火。 从安乐城折返之后,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子弟们,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倨傲,而是混杂着惊疑与不甘。 凭什么? 那个萧锐,在长安城里无法无天也就罢了,毕竟那是李二的眼皮子底下,大家多少给皇室几分薄面。 可如今到了这偏远的安乐城,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压着他们这些百年世家行事?这传出去,五姓七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皇帝的面子他们或许可以拂袖而去,但绝不能容忍被一个后生晚辈踩在脚下。 要知道,在这个世道,“娶妻当娶五姓女” 可是无数士族子弟梦寐以求的荣耀,其地位甚至凌驾于科举状元之上。 当年太宗皇帝想将公主许配给太子承乾,特意挑选了一位出身五姓七望的女子,结果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拒了婚。 那等傲慢,连 ** 之家都敢无视,如今却对一个商贾之流低头避让,这口气,谁咽得下? 大唐立国以来,历代君王对这股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可谓头疼不已。 为了巩固皇权,李二帝甚至在贞观六年强行修订《士族志》,故意将向来居首的博陵崔氏排在末流。 这本看似荒谬的排名背后,藏着的是 ** 心术的冷酷——他不在乎你们贵族圈子里怎么嘲笑这本册子,他只在乎天下的百姓信不信。 只要百姓觉得皇权高于士族,这就够了。 然而,现实的利益冲突远比史书上的文字来得直接。 崔百泉坐在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家族那边暂时按兵不动,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认栽。 既然靠不了祖宗的荫蔽,那就靠自己双手挣回来场子。 他暗中联络了昔日安乐商会的一帮旧部,这些人跟他在这一带经营十几年,人脉深厚,手段老辣。 “萧锐那小子刚来几天?懂什么生意经?懂什么人情世故?” 崔百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等我把他的路断了,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与此同时,郡守府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萧锐端坐在会客室的主位上,对面坐着一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室韦族长。 两人正在商议一笔关乎草原马匹交易的巨额买卖。 就在这时,一名下属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打断了谈话。 “长史!不好了!城外出事了!” 萧锐眉头微蹙,并未显露丝毫慌乱,反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慌什么?是 ** 或靺鞨骑兵又来打草谷了?若是如此,立刻派人去请苏将军率兵出击。” 一旁的室韦族长见状,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之色。 面对边境动荡的消息,这位来自长安的年轻权贵竟如此从容不迫,连蛮族骑兵都不放在眼里。 这份胆识与气度,绝非寻常纨绔子弟所能具备。 若能与这样的人物交好,室韦部落必能从中获益良多;但若与之结怨……恐怕他们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看。 “并非外敌入侵。” 下属喘着粗气解释道,“是城外有人公然挑衅。 原本安乐商会的那伙人,不知从哪里凑齐了人手,直接在城外扎营摆摊。 他们设卡截留客商,许多原本要入城的商队都被半路拦下,货物还没进城就被低价收购走了。” 第120章 萧锐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哟,这不是摆明了要打擂台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眼神中透出一丝冷冽的精光,“看来朝廷那边没给我们脸色看,他们倒是先急了。 告诉苏将军,我和室韦族的盟约暂且搁置,随我出城走一遭。 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那些人,我想看看,究竟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遵命!” 下属领命退下。 萧锐转过身,看向略显紧张的室韦族长,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出现过。 “抱歉,让见笑了。 不过是些市井无赖的把戏,我去处理一下。 咱们继续谈刚才的话题?” 室韦部族首领此举,实则是眼红契丹借由安乐郡守收购野牛一事赚得盆满钵满。 眼见契丹一族独吞暴利,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贪欲,虽知硬碰硬会招惹契丹,却仍不死心,试图暗中寻找突破口,分一杯羹。 对于室韦方面递来的橄榄枝,萧锐自然是一口应下。 在旁人眼中,这些野牛是待宰的肉食;但在萧锐眼里,这分明是未来开垦良田、维持大唐农耕命脉的宝贵耕牛。 铁环穿鼻,力大无穷,多多益善。 他不仅答应与室韦进行秘密交易,甚至表现得比对待契丹还要“慷慨” ,主动提出收购价持平,绝不亏待合作伙伴。 室韦族长闻言,激动得几乎要当场磕头谢恩。 他暗自盘算,此番回去若真能抓来成批野牛,待销赃之后,定要先置办一身珠光宝气,下次再见那契丹族长时,也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财不露白” 的反向操作——毕竟,用金银晃人眼睛,终究不如自己兜里有钱来得踏实。 与此同时,城外郊野。 苏烈率领亲卫随行,陪同萧锐巡视城防外缘。 刚出城门,便见一长列身影赫然拦路。 安乐商会的人马早已在此布控,崔百泉满脸横肉颤抖,色厉内荏地高声喝止:“萧锐!你们意欲何为?竟敢对官府产业动手动脚?” 萧锐眉头微挑,抬手示意随从止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压迫感:“崔会长何必如此紧张?我等不过是对城外新起的坊市好奇,随意看看罢了。 你在城中摆摊做生意,本官无权干涉,但你私自截留我的客商,这就有些越界了。” 崔百泉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哼,你的客商?那些胡商外族,何时成了你萧锐的私产?在你踏足此地之前,他们可是安乐乐会的铁杆老客户。 如今人家乐意将货物售予我安乐商会,何错之有?” 萧锐目光扫过旁边竖立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新的收购报价。 他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原来如此。 你这价格抬得倒是巧妙,正好比我高出一成。 这是明摆着要跟我打价格战?” “定价自由,乃经商之本。” 崔百泉一脸得意,“萧长史若无事,便请回吧。 我们还需继续营生。” 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得苏烈等人怒火中烧,手中兵刃铮鸣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砸烂这群人的摊位。 然而,萧锐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发作。 他在附近随意踱步一圈,随后转身,带着众人从容离去。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略显沉闷。 苏烈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满脸不解地问道:“长史,我们就这样忍了?若是失去了皮货生意的支撑,单靠酒楼那点收益,根本无力支撑大规模收购野牛的资金链啊!” 萧锐并未立刻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眼神一凛,挥手召来了几名核心心腹。 帐内烛火摇曳,萧锐面色凝重地落座。 站在他面前的,分别是掌管酒楼事务的大掌柜沈纶、负责野牛买卖的核心人物魏嫣然,以及安乐郡盐铁局的现任主事。 在大唐律法之中,盐与铁乃是国之重器,战略物资严禁私人涉足。 无论是倒卖还是私铸,轻则流放千里,重则诛灭九族。 这一层关系,远比简单的商业竞争更为凶险,也更为关键。 安乐城内,盐铁事务由朝廷指派的“官办主事” 全权把控。 此人身兼大唐盐铁总代理之职,按制 ** 于郡守体系之外,行政上不受地方长官节制,销售配额亦由 ** 直接核定。 然而时移世易,萧锐身负幽州长史重任,掌一州政务,更兼皇亲国戚之贵胄身份。 在此双重光环加持下,城中官吏无论品阶高低,皆需低头逢迎。 故而在职责允许的框架内,那位盐铁主事对萧锐的调遣可谓言听计从,配合度极高。 会议厅内,气氛凝重。 萧锐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城外那帮人摆出擂台架势,妄图以低价倾销手段挤垮我们,让城内商户无立锥之地。 这不仅是生意之争,更是全城商贩生计之战。”他顿了顿,抛出方案:“第一步,从沈纶负责的酒楼入手,实施差异化服务。 即日起,醉仙楼仅对与我们有业务往来的伙伴开放。 若无合作意向却执意入内用餐者,价格上浮五成。” 满座哗然。 沈纶愕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大人,此举是否太冒险?通常做法应是降价引流,涨价岂非自断臂膀,将客人往外推?而且涨幅高达半数,未免过于激进……”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冷傲弧度,语气笃定:“降价求荣,利润微薄,还要陷入赔本的价格战泥潭,这等蠢事我绝不做。 醉仙楼的美味,莫说在安乐城,即便放眼整个大唐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食客的味蕾是有记忆的,一旦尝过巅峰滋味,便再也无法忍受平庸粗茶淡饭。 让他们回归从前,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只要这味道还在,就不愁没人踏进门槛。” 他环视四周,继续剖析道:“来此就餐的,多是周边部落的首领与贵族,消费能力极强。 即便涨价一成,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许多人远道而来做买卖,本就冲着这口美食而来。 如今若是在城外与商会谈妥了交易,进城后却因高昂餐费而望而却步,传出去岂不沦为笑柄?” 众人细想,确是如此逻辑。 唯有美食方能牢牢锁住这些豪商的胃囊。 魏嫣然掩唇轻笑,眼中带着几分调侃:“锐哥,你这招‘区别对待’玩得太绝了,简直就差挂块牌子写明‘非合作者免进’。 如此针对外人,不怕他们心生怨怼?” 萧锐抬手指向一旁的苏烈,淡然道:“苏将军只需率领骑兵在城外游弋巡视,谁敢找茬,自有军法伺候。” 苏烈当即拍胸脯保证,声如洪钟:“长史放心!有末将在,安乐城周边绝容不下任何宵小之辈。” 魏嫣然略作思索,追问道:“既然酒楼如此操作,那我们采购野牛的渠道,是否也照此办理?若他们不肯与我方交易皮货,我便切断其野牛供应?” 萧锐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一激进提议:“野牛事关重大,战略资源不能轻易作为博弈筹码。 为了对付那几个跳梁小丑,不至于动用这张底牌。” 他话锋一转,给出了另一条路径:“你可以与大贺摩会谈谈,给他一个契丹皮货独家代理的机会。 让他借收购野牛之机,顺手将各部族的皮货一并收纳,统一运抵安乐。 这样一来,他的利润空间还能再拓宽一分。” 魏嫣然眉梢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满是疑虑:“城外那帮蛮子开出的价码可不低,大贺摩会若是空手而归,回去怕是不好交代吧?”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向后一靠,语气慵懒却透着笃定:“卖不卖给他们,不过是权宜之计。 即便真卖了,大贺摩会替各部族省去了长途跋涉的运费,里外里也是一笔划算账。 再说了,就算我们接了盘,那些部落首领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 一旁的沈纶听得眉头紧锁,胸中隐隐有一股不平之气翻涌:“若是将皮货生意拱手让给城外之人,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数钱?这口气我咽不下!” 萧锐并未直接回应,而是侧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身旁的盐铁主事严大人。 这一眼,意味深长。 严大人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驸马爷有何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哪怕是有难处,下官也定会竭尽全力,或是向上头如实陈情,必不负所托。” “严大人不必如此拘谨,” 萧锐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狡黠,仿佛猎人在布下天罗地网,“这件事在你权限之内便好。 从今日起,切断供给城外的食盐渠道。 对外就放话,说安乐城食盐紧缺,优先保障与官府合作商家的需求。”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萧锐轻笑一声,缓缓道出其中的算计:“安乐商会既然敢把收购价抬高一成,那就让他们去舔那群蛮子的屁股好了。 盐铁可是朝廷专卖,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硬通货。”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第121章 这……未免也太毒辣了些! 那些部落不同于寻常商贩,若是被断了生计,恼羞成怒之下怕是会直接拔刀相向,甚至引兵滋事。 然而萧锐心中冷笑,眼底划过一丝寒芒:我就是要逼你们出手!只要你们敢动武,我便让你们安乐商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彻底在这幽州扎根无望。 计划实施的效果,比预想中还要迅速。 仅仅三天,城外的市集便冷清了几分,而城内的小商贩们却重新迎来了生机。 如今的皮货市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内外份额,各占半数。 崔百泉摇着折扇,脸上挂着得意的神色,对身旁的同伴说道:“我听人说了,萧锐此次来安乐,是为了攒钱买战马。 如今咱们截胡了一半的货源,看他还能买到几匹良驹?他以为金钱万能?在大贺摩会点头之前,谁敢把马卖给一个外人?” 旁边一名商会成员愤愤不平地冷哼一声:“真是可惜,要是我们有萧锐那般经营酒楼的手艺,恐怕连剩下的一半生意也能抢过来,让他在这安乐城一文不名,饿着肚子回去!” 崔百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后道:“你说得对,但他不敢打价格战,因为他耗不起。 我们收了皮货,无论后续如何销售,终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无非是让利罢了。 而他呢?只是做中间商倒手,利润微薄,根本经不起这般消耗。” 说到这里,崔百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各位且想一想,那些部落商人卖完皮货后,手里攥着的铜板都要买什么?” 有人脱口而出:“那还用问?自然是盐铁、珠宝、绫罗绸缎,还有粮食茶叶。 只要是大唐有的奇珍异宝,没有他们不想淘换的。” “正是如此!” 崔百泉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傲然,“咱们商会根基深厚,包揽百工,珠宝丝绸、粮茶副食,哪一样不是我们的强项?反观萧锐,他在安乐城的那些小商贩,能有多少底蕴?整个幽州的货源,大半都掌握在我们背后家族的手中。” 众人的眼神瞬间变了,仿佛看到了某种致命的武器。 崔百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诸位心里有数了吗?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掐断他们的进货咽喉!” “万万不可。” 崔百泉指尖轻颤,连连摆手打断众人的附和,“若是把摊子支到眼皮子底下,反倒显得我们底气不足。 我的意思是,在城外另辟一处集市,专做倒手买卖。 咱们左手收皮毛,右手出百货,那些远道而来的蛮族客商根本无需进城,直接在关外就能完成以物易物的闭环。”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萧锐不是仗着兵力雄厚,妄图打价格战吗?那我们就偏不跟他硬碰硬。 粮食、茶叶、丝绸,乃至那些细软珠宝,我们统统压低半个成色去卖。 尤其是粮食,只要让部落首领觉得,用一车珍贵的兽皮能多换回半袋粟米,他们凭什么还要花钱进醉仙楼那种销金窟?” 此言一出,满堂喝彩。 众人眼中精光闪烁,纷纷惊叹这招高妙。 不用踏入安乐城半步,交易便已达成。 这样一来,萧锐即便守着城池,也不过是抱着一座空壳发呆,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别忘了,” 崔百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人家萧锐手里还握着骑兵呢。 与其说是敌人,不如说我们是借了他的刀来护道。 城外生意做得再大,若无这些‘免费护卫’镇场子,恐怕早就被流寇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视线转向幽州西北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这里是东 ** 的地盘,名义上归颉利可汗统领,实则由突利小可汗节制。 这位突利小可汗出身显赫,本是颉利的亲侄子,按资排辈,大可汗之位本该是他囊中之物。 奈何叔父颉利兵权在握,气势太盛,强行夺位后无人敢置喙。 叔侄二人貌合神离,突利对颉利始终是阳奉阴违,暗藏芥蒂。 突利此人,堪称草原上的墙头草大师。 当年其父处罗可汗鼎盛之时,连隋帝杨广都要低眉顺眼,还将女儿淮南公主许配给处罗之子阿史那钵铋,也就是如今的突利小可汗。 武德三年,处罗病逝,弟弟颉利继位,突利被封为小可汗,驻跸幽州以北,统辖契丹、靺鞨等十余部族。 大唐立国之初,武德六年 ** 犯境,秦王李世民北上御敌。 一番较量后,双方立下互不侵犯之约,李世民更与这位突利小可汗结为异姓兄弟。 这一系列操作,尽显突利的高明之处:前脚娶着隋朝宗室公主,后脚又跟大唐皇帝拜把子,左右逢源,将生存之道演绎得淋漓尽致。 要知道,李渊与杨广本是姨表兄弟,淮南公主乃隋炀帝之女,若论辈分,李世民还得喊她一声表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此刻,契丹族长私自兜售战马之事已被死死压下,并未传到突利耳中。 但安乐郡切断盐铁供应一事,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激起千层浪。 消息传至突利帐下,他惊怒交加。 细细查探之下,才知安乐郡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主,行事霸道,处处针对 ** 势力。 先是恶意压低皮货收购价,断了牧民的生计盼头,如今更是卡住盐铁咽喉,摆明了是要搞事情。 淮南公主眼底寒芒闪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心中积怨已久的火气再也压不住,索性撕破了那层名为“贤良” 的皮囊。 “前些年秦王李世民结拜时,姿态放得有多低?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她声音尖利,带着几分酸涩与讥讽,“不过是短短数载光景,大唐便敢如此咄咄逼人。 难道 ** 勇士手中的弯刀钝了?还是忘了我们草原儿女吞天噬地的威严?” 此言恰似火星溅入油桶。 帐内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炸裂,部落首领们个个面红耳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粗犷的吼声此起彼伏:“打!去安乐郡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让那些唐狗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突利小可汗并未立刻暴怒,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如潭。 “安乐守将苏烈,” 他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多了一分凝重,“此人乃是个硬骨头。 据探子回报,他麾下统御着一千余精锐铁骑,并非泛泛之辈,强攻恐非上策。” 话音未落,大将阿思摩已单膝跪地,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回响。 他仰起头,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狂热:“汗王!请赐三千铁骑,末将愿为先锋,定将那苏烈生擒活捉,让他明白何为冒犯 ** 的代价!”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意:“顺便……好好‘采购’一番。 在这世道,花钱买东西太慢,既然他们不卖,那就抢!抢来的东西,才最香。” “正有此意!” 旁边一名将领附和道,“数月未曾劫掠,弟兄们的筋骨都锈住了,正好借机磨磨刀锋。” 看着手下众将战意昂扬,如同出笼的猛兽,突利深知此刻若是泼冷水,必伤军心。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准奏。 给你三千人马,去练练兵,亮亮刀。 但切记,不可轻敌大意。 我军虽机动性强,来去如风,却不擅攻坚。 大唐城池坚固如铁,强行攻城只会徒损兵锐。 至于擒拿郡守……”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本汗念在昔日与唐王结义的情分上,此事便作罢吧,给大唐一个面子。” “遵命!” 阿思摩大喜过望,起身抱拳而去。 其余将领投去的目光中,既有羡慕也有嫉妒——毕竟,这是一次绝佳的掠夺良机,却被这阿思摩独占了鳌头。 几日后的黄昏,安乐城内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苏烈大步流星地走入长史府邸,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沾着尘土的信报。 他的眉头紧锁,神色严峻:“长史,这两日风向不对。 草原那边动静频频,斥候发现周边出现了大量不明身份的游骑,明显是在做包围前的侦察。” 萧锐正倚在案几旁品茶,闻言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推演之中。 “苏将军,依你多年征战的经验,这种阵仗意味着什么?” 苏烈指向西方,那里是乌云聚拢的方向。 他语气沉重而笃定:“若不出意外,那是狼群闻到了血腥味。 他们要来了,而且是为了劫掠而来。 我们必须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劫掠?” 萧锐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记得你曾夸口,安乐这一千精锐足以威慑四方,令敌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今对方既已出手,兵力几何?三千?还是五千?” 苏烈摇了摇头,眼中的忧虑更甚:“具体数目尚未查明,斥候报告模糊不清。 但根据马蹄扬起的尘烟规模判断,绝不会少于三千之众。 第122章 长史,当务之急是通知周边百姓坚壁清野。 一旦战火点燃,草原骑兵行事毫无底线,无辜性命危矣。” “通知?” 萧锐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冷冽,“苏将军,你糊涂了。 若是提前散布风声说大敌将至,安乐城顷刻间便会陷入恐慌。 商贾弃市,百姓奔逃,未战先乱,这才是最大的破绽。” “可若不防,沿途村庄必遭屠戮……” 苏烈急声道。 萧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风沙,淡淡说道:“苏将军,你说得对,人命关天。 但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倘若一支千里迢迢征战的军队行至半路,水源断绝,饥渴难耐。 此时摆在面前的选择是:路边零星枯死的瓜豆,还是一大片硕果累累、香甜诱人的果园?”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爆射:“我们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让他们看见那片果园,然后……永远走不到。” 苏烈原本还在琢磨战局,冷不丁听萧锐提起瓜果生鲜,顿时有些云里雾里。 顺着萧锐指尖的方向望向城外,这位武将瞬间福至心灵,眼中精光暴涨:“您的意思是……” 懂了。 这招太阴损了。 长史这是要借刀 ** ,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境外势力给城外摆摊的商户好好上一课。 好一个借力打力! “既然他们喜欢 ** 那些人的屁股,这次正好送上门去。”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亲自尝尝滋味。” 苏烈眉头微蹙,顾虑涌上心头:“计策虽妙,可若是情报泄露或是控制失度,城里无辜的商贩百姓岂不遭殃?” “放心。” 萧锐神色从容,胸有成竹道,“我们不提劫掠之事,只散布消息,宣称城内即将举办盛大的物资交流会。 由官府出面作保,邀请各方客商云集。 只要把场面搞热乎,把人聚拢起来,这就够了。” “至于城外那帮商会?哼,他们向来看不起我们这群散沙联盟,绝不会自降身份来凑热闹。” 苏烈仍有些不安:“若那些蛮夷骑兵在途中劫掠百姓,雁过拔毛,怎么办?” 萧锐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斥候已经撒出去了。 只需将计就计,放出风声,就说安乐城外堆积如山的粮草布匹无处存放,大唐商人们急得跳脚,宁可低价抛售也不愿耽误商机。 你想想,面对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他们会怎么做?” “那还用问?肯定疯了一样扑过去抢!” 苏烈挠了挠头,既佩服又觉得残忍,“此计确实一箭双雕,既整治了安乐商会,又彻底激怒那些外敌。 只是……毕竟都是大夏子民,这般算计,是否太过冷酷?” “慈不掌兵。” 萧锐收起笑意,目光如炬,“心向大夏者,方为子民。 对于那些首鼠两端、暗中资敌之人,无需留情。” “末将受教,即刻去办!” 苏烈抱拳领命。 待苏烈转身欲走,萧锐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等那帮畜生干完脏事撤退时,咱们再顺手‘清理’一下安乐商会留下的烂摊子。 你说得对,同胞相残,总得有人收尸。” 苏烈脚步一顿,满脸错愕。 什么意思? 苏烈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阳谋,没料到萧锐竟还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吃相如此难看! 这位驸马爷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表面看温文尔雅,算计起来却滴水不漏,心狠手辣。 从此以后,必须死死抱住这条大腿。 绝不能得罪,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与此同时,一名名为洛奇的异域商人神色慌张地离开了安乐商会的集市。 刚才他在摊位前反复确认,得知安乐商会确实在城外囤积了一万石粮食,且开价仅需一千两白银。 至于丝绸布匹,数量更是惊人,价值难以估量。 粗略估算,城外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的物资,其总值至少高达数千两黄金。 千金白银在中原士族眼中或许只是寻常开销,但在塞外蛮荒之地,这简直是令人疯狂的烫手山芋。 一石粟米百斤之重,万石堆积如山,足足百万斤口粮,足以让一个小型游牧部落维持一整年的生存底线。 若按传统以物易物的规矩,需用羊皮、牛皮层层折算,不仅数量庞大得需要多个部落联合凑单,更需耗费数月劳力与时间。 如今安乐商会打出折价招牌,利润空间被极致压缩,边境诸部早已嗅到了血腥味般的商机,正疯狂抢购。 然而,名为洛奇的契丹商人此刻脑海中翻涌的并非算盘珠子的响声。 他的小舅子身居阿思摩麾下亲兵队长之位,这一层血缘关系让他瞬间放弃了交易的可能。 贪婪退居二线,告密成为了本能。他策马狂奔,目的只有一个:向阿思摩报信——安乐城外,有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以往契丹部族之所以对安乐城望而却步,无非忌惮其高墙深垒与守军的悍勇,深知劫掠成本远高于收益。 但如今,唐人竟敢将巨额物资公然暴露于城墙之外?这等挑衅简直是在邀请他们犯罪。 “吁——!” 马蹄声骤然嘶鸣,一支斥候小队截住了去路。 “报告将军,抓获一名疑似唐军探子!” 阿思摩手中马鞭轻扬,语气冷漠如铁:“直接斩首。 传话给安乐城,告知我等即将兵临城下,看他们是否有胆量出城迎战。” 洛奇浑身战栗,拼命挣扎呼喊:“且慢!我不是唐人细作!我是契丹商贾,有绝密情报呈报阿思摩将军!” 命运对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洛奇尚未走出百里,便撞上了阿思摩的主力大军。 幸与不幸交织,他因误会被擒,却也因身份特殊而暂免一死。 “哦?” 阿思摩目光微凝,“一口流利的契丹话……松绑。” 他上下打量着狼狈的洛奇,冷声道:“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在下洛奇,表兄正是您麾下的亲卫队长,洛霍!” 洛霍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 “洛霍何在?” 随着阿思摩一声令下,人群自动分开,亲卫队长洛霍驱马而出。 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孔后,洛霍惊呼出声:“天哪,竟是表弟洛奇!将军,误会了,这是我自家人,绝非奸细。” “既然是自己人,便放了吧。 莫要耽误了行军节奏。” 阿思摩挥挥手,准备继续进军。 “将军留步!” 洛奇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急切道,“我有大事禀报!” 听完洛奇关于城外囤积物资的详述,阿思摩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妙哉!真是天赐良机!” 他抚掌大笑,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本将正愁找不到开战的借口,没想到这些唐人竟然愚蠢到将粮食布匹堆放在野外?这是在蔑视我契丹骑兵的战力吗?”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众将士听令!全速前进!明日清晨,给那些唐人一份‘惊喜’!届时,粮食、金银、女人,统统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这无异于一场战前的二次动员。 如果说第一次集结是出于部落的本能,那么这次则是源于 ** 裸的欲望驱动。 有了洛奇提供的确切情报,这群嗜血的骑兵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和诱人的战利品,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撕裂夜幕,直扑安乐城下。 与此同时,安乐城外喧嚣的集市一角。 一位面色苍白的商户跌跌撞撞地冲进会长崔百泉的营帐,声音颤抖:“会长!外面都在传,契丹人要来打秋风了!恐怕 imminent 开战,咱们是不是该提前撤进城内避险?” 崔百泉正在拨弄算盘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缩:“消息从何而来?” 话未说完,目光已越过眼前之人,投向安乐城那熙熙攘攘的入口。 见人流如织,苏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休要胡言乱语。 我在这安乐城蛰伏十余载,见过的兵荒马乱还少吗?每逢外敌压境,百姓向来是惊弓之鸟,四处逃窜。 可如今呢?城门紧闭,坚壁清野,稳如泰山。 若真有敌军逼近,我的斥候早就传回急报了,岂会等到此刻?”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城门洞开,商贾云集,心中虽有余悸,却也不由得信了几分,随口辩解道:“不过是听城内茶余饭后的闲谈,真假难辨。 近日城里举办贸易盛会,各色人等汇聚,流言蜚语自然多些。” “呸!什么盛会,分明是萧锐眼红我们赚得盆满钵满,急着搞花样罢了。” 崔百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他年轻气盛,懂什么商场博弈?无论他玩出什么花招,最终拼的还是价格战。 只要咱们咬住底线,他拿我们无可奈何。” 身旁一名随从面露忧色,压低声音劝道:“会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123章 若是那支骑兵真的大举来袭,该如何是好?” 崔百泉瞥了一眼那些正在卸货的外邦商人,嗤笑道:“荒谬!你且看看周围,全是做买卖的行家。 若大军压境,他们跑得比谁都快,还会傻乎乎留在这里囤货?再者,这次被咱们断了财路的是萧锐,咱们只是高价收购,并未直接挑衅对方主力。 敌人总得有个体面的理由才肯动手吧?” 同伴闻言,心中稍安,暗自安慰自己:多半是谣言。 看着涌进城内的人群,确实不像是有大劫将至的模样。 即便真有问题,城门近在咫尺,退守进去尚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城内深处。 苏烈正立于案前,神色凝重地询问下属:“预先布置好的诱饵,送出去了么?” 副将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拱手道:“将军不必费心。 鱼饵行至半途便折返了。 据探子回报,敌方三千铁骑并未沿途劫掠,仿佛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行军迅捷,连饮马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直奔安乐城而来。 这阵仗,实在有些古怪。” 苏烈微微颔首:“如此最好,省去了一番周折。 但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立即派出斥候绕到敌侧翼,务必查清这三千人是否仅为佯攻,其后方是否还有重兵埋伏。 咱们切断了他们的盐铁供应,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 片刻后,郡守府议事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绝对不行!长史乃朝廷文官,岂能亲身涉险?此次伏击匈奴骑兵,必须由末将亲自带队!” 苏烈面红耳赤,声如洪钟。 萧锐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千对三千,即便是设伏,伤亡也在所难免。 这种苦差事,还是我去更为合适。” “万万不可!” 苏烈猛地一拍桌案,“我是此城守将,军事调度我自决断。 长史不熟悉大唐骑兵的作战风格,一旦有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苏将军,” 萧锐抬眸,目光如炬,“这是我上任幽州以来的第一仗。 怎么,你是觉得我的武艺不如你,想与我切磋一二?” 提及此事,苏烈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脑海中浮现出昔日被萧锐压制的情景,他苦笑一声,语气软了下来:“末将承认个人武勇不及长史。 然而沙场厮杀并非擂台比武,千余名骑兵皆是我亲手 ** ,彼此默契无间。 由我指挥,方能发挥最大战力。 长史,请您留在城中坐镇。 百姓安危,系于您一人之手。” 百姓? 听到这两个字,萧锐眉头微蹙。 似乎,这番话也有些道理。 苏烈看着身旁面色如水的李胜男与魏嫣然,眼底尽是惶恐。 他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声音发颤:“两位夫人救急!长史此举太过凶险,苏某官卑职小,若因这‘安排’导致二位受损,苏某这颗脑袋怕是留不住了!” 李胜男轻掩红唇,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 她并未理会苏烈的惊惶,反倒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戳在萧锐肩头,嗔怪道:“还装?别逗苏将军了,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拿这种把戏吓唬人?” 萧锐一愣。 苏烈也僵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了一瞬。 刚才那副剑拔弩张、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难道全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 次日,安乐城苏醒在一片烟火气中。 晨曦微露,千家万户的灶台升起袅袅炊烟,几只喜鹊在枝头叽喳跳跃,为这座边陲小城平添了几分祥和生机。 晨练归来的崔百泉望着天边的云霞,心情大好:“老话讲得好,喜鹊报喜。 看来今日咱们这安乐城,要有大财进账啊。” 旁边一人撇撇嘴,满脸不屑:“财?哼,那个萧锐搞什么贸易会,折腾了两天,来的全是些混吃混喝的散商和土贩子。 白吃白住,连正经生意都不做了。 等他那出戏唱完,这些人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着咱们做生意?” 话音未落,枝头原本喧闹的喜鹊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惊吓,哗啦一声全部窜入高空,转瞬即逝。 崔百泉眉头一皱,侧耳倾听:“你们听见没?” “像是鼓声?” 年轻随从疑惑道,“莫不是贸易会的开场锣又敲响了?” “不对。” 崔百泉眼神骤冷。 他在边境摸爬滚打十余载,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目光扫过桌案上的一盆清水,水面之上,竟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无风自动。 那是马蹄踏地的震动! “马队!骑兵来了!” 崔百泉暴喝一声,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掀翻凳子便冲出集市。 极目西望,地平线上,一道浑浊的黄尘如狂龙般席卷而来,势不可挡地逼近城池。 那速度,绝非寻常商旅可比。 “快!撤进城去!所有人立刻撤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撤离?谈何容易。 集市上的商贩大多刚睡醒,甚至还有人正揉着惺忪睡眼。 他们既非军队,也未受过任何训练,此刻除了本能地逃命,根本无从下手。 “粮食、丝绸先运进去……” 崔百泉嘶吼着指挥家丁脚夫,自己却转身冲向存放珠宝的库房。 金银细软,轻便易携,唯有这个能跑得过追兵。 众人惊恐回头,望向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烟尘,再看看眼前堆积如山的笨重粮车。 跑?往哪跑?这板车还没推进城门呢!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出一句破音的惨叫: “骑兵杀过来了!大家快跑啊——!!”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油桶的火种,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慌。 去 ** 粮食,去 ** 丝绸!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还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混乱像瘟疫般在集市蔓延。 最先崩溃的并非达官显贵,而是那些靠力气吃饭的苦力脚夫。 在他们眼中,东家的货再贵重,也抵不过自己这一条命。 丢下货物?那是本能。 只要跑得够快,哪怕身后火光冲天,也能搏一线生机。 “站住!谁敢跑!” 几名商人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的绝望。 他们试图维持秩序,甚至呵斥手下带上丝绸和粮食,但在这种末日般的恐慌面前,理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慌不择路的脚夫被绊倒在地,他惊恐抬头,正见一匹战马呼啸而过。 生死瞬间,求生的兽性压倒了道德,他顺势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那名试图阻拦他的同行胸口:“滚 ** !骑兵来了,大家都得死!” 这就是人性最 ** 的 ** :一无所有的人,只会拼命抓住自己的命;而拥有太多的人,往往会被财富拖住双脚。 越是家财万贯者,犹豫便越深,最终沦为待宰的羔羊。 崔百泉便是其中的典型。 这位安乐商会的会长,此刻正对着一辆满载珠宝的马车 ** 。 为了将四个沉重的金箱搬上马车,他累得气喘吁吁,可当他直起腰环顾四周时,心却凉了半截——人呢?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堆积如山的货物。 不是他的人跑了,而是追兵到了。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铁骑如黑色的潮水涌入集市,开始疯狂搜捕活口。 “抓到一个!哈哈,发财了!” 一名骑兵挥舞着长鞭,抽打在崔百泉背上。 皮肉绽开的剧痛让他跪倒在地,随即被粗暴地推搡进俘虏堆中。 这里早已挤满了因贪恋财物而未能逃脱的富商大贾,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阿思摩将军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狼藉之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算这帮唐人反应快,城门关得及时,否则今日定要让他们血流成河。” 身旁的副将满脸兴奋地凑上前:“将军,运气不错。 这些货物他们没来得及带走,全是咱们的。 运回部落,足够两个小部落实打实地过一年好日子。” 另一名千户则磨刀霍霍,眼神阴鸷:“将军,抓到这么多俘虏怎么办?干脆全杀了吧!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让唐人知道,我们草原儿女可不是吓大的。” 阿思摩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这群衣冠楚楚却狼狈不堪的汉人商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杀?太便宜他们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最恨的就是这帮奸商。 这样吧,放开绳子,让他们跑。 我的儿郎们正好缺练箭的目标,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别杀我!我是清河崔氏!我是安乐商会会长!” 崔百泉瘫软在地,绝望地尖叫,试图用身份换取生机,“我和草原的大商人邪布奇是结拜兄弟!我是你们自己人!” 阿思摩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哦?认识邪布奇?真是自己人?” 他冷笑一声,马鞭在空中甩出一记脆响,“可惜,老子今天是来劫掠的。 就算邪布奇本人在此,也得给我跪下!” 听到“邪布奇” 这个名字无效,崔百泉彻底慌了神。 第124章 恐惧压倒了一切尊严,他语无伦次地喊道:“别杀我!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们!粮食、丝绸……还有那满车的珠宝!那是我借 ** 从家族弄来的,全送给您!只求留我一命!” 话音未落,周围的俘虏群情激愤,有人指着崔百泉破口大骂:“叛徒!那些货只有五分之一是你的,剩下的都是大家的财产!你想独吞吗?” “闭嘴!” 副将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踢在崔百泉脸上,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嘴唇。 他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嘲讽道:“呸!还要你送?看上的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像你这种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且慢!既闻唐风礼仪盛行,本将今日便依例行个礼。” 阿思摩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俘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这些财物皆是他所赠,那咱们便却之不恭了。 把人放了!” 副将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将军……这不合规矩……” “多谢将军宽恕不杀之德!” 崔百泉根本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安乐城方向狂奔而去。 哪怕城门紧闭,他也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就在其余俘虏心灰意冷、以为必死无疑之时,阿思摩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全都放开。 不过,箭术稍差的,备马准备一下。” “啊?” 刚跑出几步的崔百泉脚下一软,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身影。 阿思摩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喂,看在同宗同源的情分上,许你先跑五十步。 至于能不能活命,全看你的造化。 还不快跑?” 崔百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知道这是 ** 裸的羞辱与杀局,但双腿已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只能咬着牙,忍着屈辱继续向前奔逃。 在他身后,大批刚获自由的俘虏也茫然失措地跟着动起来。 城墙之上,萧锐望着下方混乱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帮人素来凶残成性,怎么突然转性做起了善事?难道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身旁的李胜男轻啐一口,白了他一眼:“呸!从良哪有你这么解释的。” 萧锐挑眉,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调侃道:“哦?那夫人倒是给解释解释?” 话音未落,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些正在拼命逃窜的俘虏中,不断有人被流矢射中,重重倒地。 鲜血染红了黄土,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才像话嘛。” 萧锐收回手,冷笑一声,“我就说这人没那么好心肠。 原来是把这群俘虏当成活靶子,让手下的骑兵练习骑射。 啧啧,真是个物尽其用的好将军。” 负责护卫萧锐的副将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残忍的畜生!长史,虽然平时我也看不惯这 ** 商恶霸,但他们终究是我大唐子民!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骑兵践踏同胞,简直憋屈透顶!” 萧锐拍了拍副将的肩膀,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忍一时风平浪静。 如今安乐城防尚弱,若贸然出击,正中对方下怀。 把这股怒火给我攒着,留着日后好好发泄。 现在,传令下去:弓箭手严阵以待,一旦敌军骑兵踏入射程,立刻放箭,格杀勿论!” “得令!” 副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懑,转身去执行命令。 萧锐望向远方,低声喃喃:“唉,只盼还有人能运气爆棚,跑到护城河边,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 与此同时,距离安乐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处低洼地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苏烈率领的一千精锐骑兵,如同蛰伏的猛虎,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草丛深处。 这一千人原本是安乐城的机动守备力量。 要知道,安乐城总共只有三千守军,其中两千已是固定的步兵防线。 若是寻常时候,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早已引起敌人的警觉。 但这次不同。 萧锐举办的那场盛大贸易会,成了绝佳的掩护。 来自各地的客商蜂拥而至,包吃包住,流连忘返。 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混入了大量乔装打扮的商人——他们正是苏烈麾下的铁骑。 这种掩人耳目的手段,连苏烈自己都忍不住赞叹萧锐的高明。 然而,苏烈此刻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这支精锐之师蓄势待发,本该是用来斩杀敌国名将,建功立业的利器。 可惜,这次他们的目标,只是一群城外盘剥百姓的奸商。 虽说是意外之喜,但也难免让人生出几分大材小用的无奈。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表,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斥候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将军,敌骑三千,载着劫掠的粮草正往回撤,距此十里,半柱香后必经此处。”苏烈勒住缰绳,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身前这一千名沉默的汉子,眼神锐利如刀。 “一千对三千, odds 悬殊。” 苏烈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但我大唐儿郎,从不惧逆风翻盘。”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刀剑轻触铠甲的摩擦声。 没人呐喊,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的战火,比任何口号都更具威慑力。 苏烈话锋骤转,语气骤然冷硬:“听令!今日伏击,首要目标非斩首,亦非夺粮,而是‘保全’。” 阵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声,有人眼中闪过错愕与不甘。 对于军汉而言,战场即是升迁阶梯,鲜血换来的是爵位与田产。 长史那句“避免死伤” ,无异于断了他们发财的路。 见士气未溃反生迟疑,苏烈冷笑一声,策马向前半步:“长史有言:拳头收回去,是为了砸得更狠。 若陷入缠斗,千人敌三千,迟早被耗干。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尝到苦头,从此不敢轻易犯边。” “吓退即可,立威为本。 若有违令擅动者,军法从事!”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彻底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众将士面色一凛,再次抱拳捶胸,这次的动作沉稳而决绝。 斥候回报声接连不断:“八里……六里……五里……” 时机已到。 苏烈猛地一挥手中长枪,原本蛰伏于洼地的黑影瞬间如洪水般涌出,冲破灌木,踏上宽阔官道。 “随我冲杀!” 怒吼声撕裂长空,铁蹄奔腾,尘土飞扬。 此时,阿思摩正沉浸在胜利的慵懒中。 身旁堆满了抢来的布匹丝绸,耳边是亲卫们讨好的吹捧,脑海中已浮现出向突利小可汗邀功时的场景。 “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前方遭遇唐军骑兵突袭!” 阿思摩瞳孔骤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什么?哪来的唐军?他们不是连城门都不敢出吗?” “约莫千人,无旗号,像是安乐城的苏烈!” 苏烈?那个传闻中的缩头乌龟? 阿思摩脑海中闪过刚才城下羞辱对方的画面,嘴角还残留着轻蔑的笑意。 此刻那笑意凝固在脸上,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严令既下,原本躁动的军心瞬间被压入冰冷的理智之中。 然而,在这死寂的肃杀之下,暗流却是狂喜涌动。 士兵们借着整理装备的间隙,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心中早已开始盘算着那沉甸甸的战功簿上,属于自己的名字该排在第几位。 斥候如鹰隼般散入荒野,死死盯住四周,生怕那群败犬杀个回马枪;而战场另一侧,收尸、敛具、焚烧敌寇残骸的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展开。 一匹匹缴获的战马被牵拢,带着血腥味的物资车队缓缓启动,向着安乐城的方向蜿蜒而去。 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满是狂热:“将军!真是史无前例的大捷!斩首一千零五十 ** ,我方阵亡仅十人,伤者不过五十!这战绩,足以让咱们名震一方!” 苏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路边堆积如山的物资与战马,啧啧称奇:“这还没完呢。 走,回去找长史报功。 若不是长史运筹帷幄,许我们主动出击,咱们此刻恐怕还在城里对着城墙发呆,哪来的这等泼天富贵?” “确实痛快!” 副将附和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 安乐城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萧锐坐在案后,目光如刀,冷冷盯着跪在堂下的俘虏:“你刚才说什么?崔百泉承诺将城外所有物资拱手相送?还声称跟那些贼寇是一丘之貉?” 俘虏浑身瑟瑟发抖,脑海中一片空白:嘶……这家伙疯了吗?这种诛九族的话也敢往外蹦?实锤了,清河崔氏私通外敌,这可是铁板钉钉的死罪!下次再想狡辩,怕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萧锐心中冷笑。 本只是出于好奇,随口审问这几个漏网之鱼,没成想竟挖出这么大一个雷。 听闻那崔百泉胸口中箭,虽避开了要害,却也凶险万分,此刻恐怕正在急救。 不行。 第125章 这棵摇钱树,这枚关键的棋子,绝不能折在这里。 萧锐当即下令,将所有安乐商会核心人员收监,唯独放过了底层脚夫苦力。 随后,他起身披上大氅,径直向城中军医处走去,脚步沉稳,不容置疑。 …… 军需帐内,灯火通明。 “此次截获粮草一万石,丝绸二十车,珠宝四箱……” 军需官高声汇报,语气中难掩得意。 “停。” 萧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注意你的措辞。 这不是‘收拢’,是‘缴获’!这些东西是从贼兵手里抢回来的,必须与战利品中的兵马器械合并统计,全部计入弟兄们的阵前军功。” 军需官一愣,下意识反驳:“可是大人,这些物资分明是……” 话未说完,他触及萧锐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顿时如遭雷击,后背渗出冷汗。 他猛地醒悟过来,连忙改口,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属下去!属下糊涂!确实是缴获,这就重新核算,绝不让兄弟们吃亏!” 一旁的苏烈笑骂一声:“平日里机灵得很,怎么关键时刻脑子进水了?快去!要是算错了军功,老子扒了你的皮!” 待军需官抱着账册匆匆离去,萧锐又淡淡补充道:“另外,阵亡的那十位兄弟,抚恤金翻三倍,直接从这批物资里拨。 把名单给我,他们的家属子女,日后一并送入长安退役军属营,由朝廷供养。” 军需官眼眶微红,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哽咽:“末将,替阵亡将士谢长史大恩!” 出门后,军需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虽然挨了训,但他眼底的笑意却愈发灿烂。 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若非长示意提醒,自己险些酿成大错。 若真让弟兄们知道这些救命物资被记成了普通征收,不用将军动手,那一千多名袍泽估计能直接掀翻桌子。 到时候,谁还敢安心睡觉? 随从尽数散去,空旷的厅堂内只剩苏烈一人。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眼中透着几分后怕:“长史,虽然安乐商会已逐出城去,但朝廷那边……您说能压得住 ** 。 可这次他们实打实地折损了巨额物资,若那帮人狗急跳墙卷土重来,我们该如何自处?” 萧锐端坐案后,闻言反而轻笑出声,眼底寒芒乍现:“卷土重来?我正盼着他们来呢。 这点家当算什么?下次若敢踏进安乐地界,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一口心头血。” 苏烈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阴暗念头:绑票?勒索? 见下属眼神异样,萧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周身气场骤然冷冽:“本官乃朝廷命官,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说罢,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将崔百泉那些不可告人的隐秘与萧锐之间的博弈全盘托出。 话音落下,苏烈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竟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这哪里是解围,简直是送命题!若是传出去,别说五姓七望的平衡会被打破,就连他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 崔百泉啊崔百泉,你这一招“背刺” ,真是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人心险恶,不过如此。 当时崔百泉只求自保,一心盘算着自己脱身后,那些被俘之人必死无疑,绝不会有人知晓他究竟泄露了什么机密。 殊不知,命运弄人。 那些原本被视为弃子的俘虏中,竟有几人侥幸存活。 而他们,正是安乐商会的嫡系老臣。 如今大难不死,他们对崔百泉的恨意,早已超越了生死,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此前,家族内部曾达成默契,打算将安乐商会的控制权让渡给萧锐。 偏偏崔百泉从中作梗,游说高层,鼓吹什么“自主经营” 、“誓不与外敌妥协” 。 结果呢?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丢了产业,连性命都悬在一线。 如今侥幸捡回一条命,转头就被萧锐以“通敌勒索” 之罪拿下。 这分明是要坐实他们与家族勾结、意图吞并商会的罪名。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被抓了现行。 清晨那些闻风丧胆、仓皇入城的散商们,早已躲进城中百姓家中。 若此时连他们也一并抓捕,未免过于霸道,容易激起民变。 然而,随着追回的物资在郡守府大院堆积如山,那些原本避世的商人,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毕竟,那是真金白银买的货。 好奇心与贪婪驱使下,聚众的人群逐渐增多,最终汇成一股声浪,堵在了郡守府大门外。 他们吵嚷着,哀求着,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萧锐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人性之贪婪,莫过于此。 方才战火纷飞时,你们丢盔弃甲,恨不得抛家舍业,那时怎么不想着货物?命都快没了,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现在好了,危机解除,物资到了官府手里,你们倒想起这是自己的财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从我手中拿走东西?问过我手下的刀锋了吗? 萧锐抬手一挥,冷冷喝道:“开门,放行!” 卫兵退开两侧,任由人群涌入。 萧锐倒要看看,这些平日里精明算计的商人,此刻脸上还能不能绷住。 为首的一名老者挤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满脸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世故的圆滑:“多谢郡守大人、苏将军仗义执言,助我等追回损失。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我等愿从剩余物资中拨出一部分,犒劳安乐守军将士,略表寸心……” 这帮人还不傻,懂得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惜,他们遇错了人。 萧锐猛地抬手打断了对方的施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钉在那老者脸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批物资,到底是谁的?” 城外物资堆成山,商贾们急得团团转。 为首的老者满脸堆笑,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道:“萧大人,这可是我们安乐商会的家底,全城谁不知道?您日前还亲自去视察过,货单都在府里备着,绝无虚假。” 萧锐闻言,却像看傻子一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诸位怕是搞错了。 这些物资,是我军在西郊十五里处,从敌军手中硬生生夺下来的战利品。 至于各位原本存放在城外的东西,抱歉,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若想找回失物,不妨去荒野中慢慢搜寻,郡守府无力也无心干涉。” “胡扯!” 周围群情激愤,“早上兽骑劫掠,我们的货全被抢光了!苏将军带兵出击,大败敌寇,把这些东西追回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萧锐神色骤然冷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本官重申一遍。 苏将军出征,任务是斩将夺旗,杀敌立功,从未接获追回商队物资的命令。 如今这些东西既是从‘它’手里缴获的,那就是我安乐守军的公产。 至于这物资究竟是谁的,是你们的,还是敌人的,本官不在乎,也不屑于查。 在战场上,从敌人手中夺取的一切,皆归胜利者所有。 这是军规,也是铁律。” 一旁的苏烈听得暗暗咋舌,心中狂赞:好一张利嘴!若是换了自己,定是被这帮老奸巨猾的商人绕晕。 看着那些商贾面色铁青,他忍不住给萧锐递了个眼神,周围的亲卫们更是眼中放光,纷纷握紧刀柄,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 “可是……” 一名商贾还想辩解。 “够了!” 为首者猛地打断,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傲气。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转冷,“萧大人是想赖账?要知道,这批货多数是我们向背后家族赊账趸来的。 若全砸在手里,萧大人拿什么赔?你担得起这份因果吗?” 威胁? 萧锐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周身气势爆发:“本官再说最后一次,这是战利品,受军队保护。 尔等若敢在此撒泼打滚,妄图瓜分军方所得,那就问问在场这三千名安乐守军,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四周甲胄铿锵,数千名士兵齐刷刷上前一步,刀锋出鞘声震耳欲聋,怒吼声响彻云霄:“不答应!”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吓得那群商贾脸色煞白。 萧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讥讽:“看看,这就是所谓的世家门阀?早上我们拼死守城,救了你们的命;下午你们就恩将仇报,想来分一杯羹?名门望族,不过如此。” 那人死死盯着萧锐,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咬牙挤出一句话:“好……今日之仇,某家记下了。 多谢萧大人救命之恩,我们告辞!” “走啊!” 有人不甘地喊道。 “闭嘴!” 那人厉喝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待那群人灰溜溜地消失在视线尽头,萧锐眼中的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第126章 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道:“若不是安乐大牢太小,关不下这么多人,早就把这群聒噪的家伙全部拿下,先关进天字一号牢房好好清醒清醒,也省得在这里碍眼。” 幽州城的长街之上,尘土飞扬。 一匹汗血宝马嘶鸣着撕裂空气,信兵伏在马背上,嗓音早已喊得沙哑破碎:“捷报——!安乐城大捷——!” 百姓惊愕驻足,目光追随着那道决尘而去的背影,却无人知晓这声呼喊背后,即将在幽州大都督府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大都督府内,檀香袅袅。 柴绍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揉捏眉心,心中腹诽不断。 当初萧锐自荐来当长史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如今看来全是戏弄。 本以为招来个能分忧的贤才,结果倒好,人直接甩手不管,把安乐城那边烂摊子全扔给他。 “萧锐啊萧锐,你到底是长史还是大都督?老子才是正主吧?” 他愤愤地掷下狼毫,正欲起身活动筋骨,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通报声。 “大都督!捷报到了!” 柴绍眉头一皱,心头莫名咯噔一下。 安乐城方向?出事了? 不多时,一名满脸尘土的骑兵跨入政事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文书:“末将奉长史之命,向大都督报捷!前日 ** 三千精锐铁骑突袭安乐,幸得长史萧锐与苏将军联手设伏,一举击溃敌军,斩首千余级,缴获战马器械无数!此乃大胜!” “什么?!” 柴绍脸色骤变,原本慵懒的气场瞬间崩塌。 三千 ** 精锐?这么大的动静,为何之前毫无预警?若是败了,这责任谁来担? 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书信,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兵低头垂目,只道一切详情皆在信中,不敢多言半句。 拆开信封,柴绍的目光迅速扫过字迹。 起初是凝重,随即转为疑惑,接着瞳孔猛地收缩,最后竟是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表情变幻。 屋内书吏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家大人此刻的神情,简直比说书台上的脸谱还精彩。 片刻后,柴绍缓缓放下书信,抬头死死盯着那名信兵,声音低沉得可怕:“那场伏击战,你亲自参与了?” “回大都督,末将确在阵中。” “好。” 柴绍深吸一口气,语气森寒,“若有一句虚言,立斩不赦。 一千步兵对三千骑兵,还能斩首千余?我大唐的铁骑何时成了任人宰割的软脚虾?若真如此容易,我们早就踏平定襄了!” 信兵不敢怠慢,将从布阵诱敌到最终见好就收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柴绍眼中的疑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惊艳。 原来不是 ** 弱,而是萧锐狠。 短短两月时间,这小子竟然已经将 ** 将领的性格摸得透透的。 利用对方轻敌冒进的心理,以逸待劳,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这份算计人心、用兵如神的本事,确实配得上“天才” 二字。 “妙!实在是妙!” 柴绍忍不住拍案叫绝,心中的担忧顷刻间化为满腔豪情。 他当即挥手,朗声道:“传令下去,暂停其他政务。 今日大都督府只做一事——叙功!” “斩首千余,足以震动朝野。 我要写表奏折,将此大功呈报朝廷,让陛下看看,我幽州儿郎是何等神威!” 然而,此时的柴绍尚不知晓,这场所谓的“大胜” ,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锐虽然赢了面子,却埋下了更深的祸根。 那一千颗人头固然亮眼,但他暗中扣押的那批属于五姓七望的商队物资,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朝廷或许会为他加官进爵,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断了他们财路的人。 安乐城内,惊魂初定后的余波反而激荡出一种诡异的亢奋。 前番那场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如同一剂强心针,彻底打碎了百姓心中最后的阴霾。 如今,城外那些企图趁火 ** 、扰乱市井的商贾早已闻风丧胆,逃散一空。 市场重回正轨,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稍纵即逝的良机。 他当机立断,指令官办商会强势介入,不仅迅速稳住了物价,更趁机签下了一批利润丰厚的豪华订单。 至于定价策略?萧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这个节骨眼上,谈价格就是谈命。 既然连敌军都敢硬撼并获胜,那么规则自然由胜利者书写。 任何试图绕过官方渠道、追求低价交易的行径,都被视为对城防秩序的挑衅。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很快会发现,他们面临的不是商业谈判,而是铁窗与牢狱之灾。 秩序重建的第一步,便是用雷霆手段扼杀一切侥幸心理。 校场边缘,萧锐正俯身审视着一匹刚从战场上缴获的战马。 指尖划过马匹油亮顺滑的鬃毛,触感如绸缎般冰凉而坚韧。那双眸子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竟比看到什么稀世珍宝还要炽热。 “好马……真是极品。”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难掩兴奋,“难怪昔日大唐骑兵在草原上屡屡受挫,单论战马的血统与体魄,对方确实有着独到之处。 这群胡虏虽是狼子野心,但养马的天赋却是实打实的。” 一旁的苏烈静静伫立,听着主君的感慨,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驸马爷年纪尚轻,却已具备吞吐山河的宏阔视野。 反观朝堂之上,那些主和派整日里长吁短叹,唱衰国运,实在令人齿冷。 若大唐男儿皆有此等豪情壮志,即便没有这等精良骑兵,亦有信心踏平四方。 “美中不足的是,数量太少。” 萧锐直起身,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整齐排列的马群,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才一千匹?” 苏烈连忙上前一步,笑道:“长史莫急。 有您在运筹帷幄,这一千匹不过是个引子。 末将坚信,随着战事推进,这样的收获只会越来越多。 终有一日,我们大唐也能组建起数支精锐万人的重装骑兵军团,纵横天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况且,以一千兵力击溃三千敌军,还顺手牵羊夺走千匹战马,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奇迹。 若是写信回长安向故友炫耀,只怕他们都要以为我在编故事。” “编故事?” 萧锐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以往咱们跟对面交手,战损比是多少?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苏烈神色一凝,似乎触及了什么不愿回忆的痛点,沉默片刻后,只得含糊其辞:“以前……以往对阵,即便我军倾巢而出,万人冲锋陷阵,历经惨烈厮杀,最终能斩首敌军的,往往也不过千余之数。” “为何?” 萧锐追问,目光锐利,“我军铠甲精良,装备远超对方。 那些游牧骑兵大多只有皮甲,防御薄弱。 难道是因为我们的战马速度不够,追不上敌人?” “非也。” 苏烈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沉,“长史或许未曾亲临一线,不知战场之残酷。 与今日这种伏击不同,正面交锋之时,士气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一句血泪总结:“兵损一成,士气减半;兵损两成,战力大减;一旦兵损三成,全军即刻溃散。 我大唐士卒素质虽优,能在损失两成时仍死战不退,便已是极限。” 说到这里,苏烈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当年玄甲军三千破十万,靠的便是那股惊天地泣鬼神的士气,即便伤亡四成,依旧如铁壁铜墙,死战不退。 而窦建德那般庞大军力,最终崩盘,并非败于武力,而是败给了那一泻千里的军心。” 苏烈盯着眼前这批战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长史,草原那些胡虏的兵员素质,说难听点就是群乌合之众。 他们来此劫掠,图的就是个便宜,见着硬茬子便缩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战马日行千里,我等步兵若想追击,无异于痴人说梦。” 萧锐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这正是游牧民族的生存之道。 中原王朝千年来屡征不果,非是战力不如人,而是对方如流沙般散居广袤草原,聚散无常,令人难以捕捉其主力。” “那长史可有良策?” 苏烈急切追问,双手抱拳,“末将愿闻其详,若能聚而歼之,乃是大功一件。” 萧锐目光深邃,脑海中飞速掠过华夏两千年军事史上的无数奇谋。 办法自然多得是,但天机不可泄露,此刻言明毫无意义,反倒可能因信息不对称而失效。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待我麾下骑兵扩至万人之时,再向你揭晓答案。” 苏烈心领神会,不再多问,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萧锐轻叹一声,指着地上的草料:“草原虽富,‘放火金腰带’之说并非虚言,可养马耗时费力,远不如直接抢马来得痛快。 第127章 可惜我军兵力捉襟见肘,否则何须在此耗费心血培育良种?若我有重兵压境,大可直插草原腹地,将那些优良马种尽数掳回!” 思绪至此,萧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近 ** 忙于创作《三国》,其中一段情节竟与此情此景完美契合。 他压低声音,凑近苏烈耳畔,故作高深地笑道:“你可听过‘草船借箭’之术?” 苏烈茫然摇头。 他出身寒门,虽读过几卷兵书,却难与大世家子弟相比,见识自然有限。 这典故出自后世小说,即便有历史原型——孙权濡须口观军受箭之事,也尚未发生。 萧锐拉着苏烈快步向郡守府走去,一边走一边娓娓道来其中的妙处。 苏烈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称绝,心中疑惑更甚:如此巧妙的计策,与抢夺战马又有何关联? ……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的萧家庄内,气氛略显紧张。 裴寂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闯入书房,对着正在水边垂钓的老李渊喊道:“三爷!出大事了!驸马爷寄来的书信里附带的故事,已经开始刊印第一册了!我特意让人抄录了一份给您过目!” 老李渊对钓鱼已到了痴迷的地步,听闻动静,眼皮 merely 抬了抬,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水面的浮标上,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谈论天气:“哦,放那儿吧。 这小子远在千里之外,出书速度慢得像蜗牛,哪有我这钓鱼来得惬意有趣。” 裴寂并不气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三爷,这次的内容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些神魔志怪的空谈,而是一部厚重的历史话本。 驸马爷以蜀汉陈寿的《三国志》为蓝本,铺陈东汉末年三国鼎立的混战史诗,笔力苍劲,情节跌宕,堪称精彩绝伦!” 裴寂这一推,算是彻底撬开了李渊那原本封闭的视线。 老李渊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册话本,指尖随意翻动两下,原本只想敷衍了事的心态,却在目光触及纸页的瞬间凝固。 那些铅字仿佛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引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拽入了那个金戈铁马、烽火连天的汉末乱世。 “陛下?陛下?” 裴寂连唤数声,眼前这位平日里威严深沉的大唐奠基人,竟如入定老僧般纹丝不动,眼神空洞而狂热,完全沉浸在了虚构的文字迷宫中。 “早跟你说了,这玩意儿比钓鱼强百倍。” 裴寂看着沉迷其中的李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前头《西游》那般轰动已是先例,如今这《三国》开篇即王炸,工坊那边必须立刻增产,赶不上趟儿了。” 说罢,他转身便去安排人手,心里却有些不屑。 钓鱼那种苦中作乐的玩意儿,哪有这种直给的故事来得痛快?普通人一旦沾上鱼竿,那就是个无底洞,为了抢个好钓位半夜蹲守,为了一条鱼饿肚子一整天,那是把闲情逸致熬成了执念。 但这故事不同,它是把人的欲望和好奇心直接按在地上摩擦。 萧锐这回只发了前他从午后看到日暮西山,直到夜色彻底笼罩长安城,才勉强读完曹操起兵复仇的那一节。 然而,书页翻到底,只剩下一层光秃秃的封皮,再无下文。 那种戛然而止的 **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口,痒得钻心,疼得窒息。 李渊猛地合上书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把这罪魁祸首般的书册扔进身后的湖水中,以此泄愤,可胃里翻江倒海,连送来的晚膳也看不进一口。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冷静下来的李渊,思绪反而更加惊涛骇浪。 他盯着昏暗中的虚空,喃喃自语:“这小子,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乾坤?” 读他的书,竟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战栗感。 难道他曾亲眼见过那场浩劫?不可能。 陈寿所着《三国志》,老夫早已烂熟于心,枯燥乏味,全是干瘪的骨架。 可萧锐这本小册子,却是血肉丰满,包罗万象!从排兵布阵的沙盘推演,到朝堂之上的权谋算计,甚至人性幽微处的权衡利弊,无一不精! “不对……” 李渊猛地惊醒,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兵法之道,乃是国之利器,岂能轻易示人?” 若此等奇书流落民间,尤其是落入敌国异族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大唐之所以能震慑四方,靠的就是这套成熟的军事体系与战略思维。 这书虽薄,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致命的 ** 力。 “玄真!玄真!” 一声低喝划破夜空,李渊披衣而起,连夜传唤裴寂。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裴寂便套着马车直奔长安宫城。 这一次,他带来的不仅仅是一本话本,更是太上皇那沉甸甸的意志。 李世民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闻讯召见。 当那本残破的话本递到面前时,这位以勤政着称的天可汗,竟破天荒地放下了朱笔。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他一口气将那前待放下书卷,李世民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四射,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太妙了!过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即,他又眉头紧锁,满脸遗憾:“可惜,太短了!怎么就断了?若是能一气呵成写完该多好,这般吊胃口,简直是折磨人。” “来人,传太医令来一趟。”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有,查清楚萧锐最近的下落。” 他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审视:“这混小子,平日里装聋作哑,说什么年少轻狂、不通政务、不懂权谋,全是放屁!一个从未上过战场、没经手过朝堂的人,能写出这种层次的东西?别拿‘臆想’来糊弄朕,《三国志》朕读过,那是史书,这是兵法,是人心,是杀局!” “此子潜力深不可测。”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盘算着什么,“下次抓回来,定要好好‘榨’出他的价值。” 与此同时,另一处府邸内,李靖也刚刚放下手中的书册。 这位大唐军神,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他看向随行的裴寂,沉声道:“此书不能留,更不能散。” “公爷的意思是?” “书中虽有篇幅有限,但其中蕴含的战略眼光与战术细节,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脱胎换骨。” 李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声音低沉,“我大唐立足之本,在于兵法,在于谋略。 若让蛮夷学了去,知晓中原王朝的用兵精髓,日后边疆必多事端。”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 ,控制产量。 这本小册子,只能在我们自己人手里流传。 至于萧锐……” 李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人,是个天才,也是个危险人物。 必须掌控在手,方能为我大唐所用。” 李世民在御书房内屏退了左右,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那册刚刚印制的书稿。 几位谋士的奏对犹在耳畔回响,最终定下的方案并非将其推向市井流通,而是作为皇室秘藏,择机赐予那些可造之将。 这并非寻常话本,而是一部披着传奇外衣的兵家真解。 消息虽未惊动京畿百姓,却在兵部高层圈子里如暗流般悄然蔓延。 有人嗤之以鼻,笑那萧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后生,何德何能敢妄谈兵法?但亦有人暗自心惊,能让陛下亲自过目并打算封赏之物,绝非泛泛之作。 在这群人中,最按捺不住心绪的莫过于程咬金。 想当初,他与萧锐初识于微末,正是此子献计,助他仅用一月便平定罗艺之乱。 那份决胜千里的智谋,让他这个“混世魔王” 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既然连实战指挥都能运筹帷幄, penned 出的兵书想必更是字字珠玑。 太极殿偏阁内,气氛略显尴尬。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位向来粗豪的大将军,此刻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哼哼唧唧,不禁感到一阵头大。 他随手将那本书掷了过去,没好气地说道:“知节,堂堂镇国大将军,这般扭捏作态成何体统!不就是想看书么,拿去便是。” 程咬金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憨态可掬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故作不好意思地笑道:“陛下明鉴,老臣这也是厚颜 ** 一回。 听说陛下要赏赐诸将,老臣自问寸功未立,若不装出这副‘想要又不敢要’的模样,哪里好意思开口讨要?” 李世民闻言,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摆摆手道:“这本东西本就在你的名单之列。 往日里朕让你研读兵法,你总推脱说自己是个大老粗,只懂杀敌不懂文字。 这次倒是例外,萧锐此书以话本形式演绎阵法谋略,比那些枯燥的古籍有趣得多,你自然该看。” “当真?!” 程咬金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谢陛下恩典!老臣这就回去好好研读!” 说罢,转身欲走。 “慢着。” 李世民突然沉声提醒,“此物关系重大,绝不可外泄。 若是落入异族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你自己在私下研习即可,切记守口如瓶。” “老臣明白!” 第128章 程咬金神色一肃,小心翼翼地将书稿贴身收好,仿佛揣着的不是纸张,而是千金难买的珍宝。 见程咬金态度端正,李世民语气缓和下来,又叮嘱道:“上次萧锐教训怀默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几个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将来都是大唐的中流砥柱。 朕希望你们之间能和睦相处,莫要生出嫌隙。” 程咬金心中一动,暗自揣测:陛下对萧锐这份宠爱,当真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即便女婿不在身边,连自家儿子的管教问题都要亲自过问,生怕影响了小辈间的感情。 “陛下多虑了。” 程咬金立刻表态,满脸堆笑,“晚辈之间的打闹,哪能记仇?怀默那小子,臣平日里管教松懈,经萧锐这么一敲打,反倒懂事了不少。 老臣感激他还来不及呢。 若不是他已被派往幽州辅佐萧锐,臣真想让他一直跟在萧锐身边。 若能学到萧锐一分本事,老臣这辈子也就放心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挥挥手送客。 他深知,程咬金这话虽带着几分夸张,却也是真心实意。 然而,这位老将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火急火燎地闯进了皇宫。 李世民刚坐回龙椅,便见程咬金气喘吁吁地跪在殿前,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急切。 “陛下,老臣……老臣看完了!” 程咬金声音颤抖,难掩兴奋,“妙哉!简直妙不可言!老臣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挑眉,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老臣恳请陛下,让怀默即刻返回幽州,重新回到萧锐身边学习!” “陛下恕罪,臣乃一介武夫,粗通文墨不过是家传那点把式。 本盼着子嗣能青出于蓝,无奈那几个逆子也是半斤八两,读书不成,练武也勉强。 臣实在没本事教导,正愁寻不到良师呢。” 老程越说越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二:“萧锐贤侄那兵书写得深入浅出,武艺更是卓绝,这般文武全才的绝世高人,难道不是怀默最好的师父?恳请陛下做主!” 眼看老程又要撒泼打滚,李二头皮发麻,连忙挥手制止:“好好好,朕依你!你父子俩先起来。 朕这就拟旨,让怀默带上书信,即刻动身去幽州寻萧锐。” 顿了顿,李二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求学,论辈分他们算是同窗,彼此切磋互助。 怀默既已成年,便赐千牛备身一职,去幽州辅佐萧锐,朕等着看你们立功受赏。” 程怀默整个人都懵了。 父亲这是被驴踢了还是中邪了?怎么突然就要把自己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幽州?他在京城军营待得好好的,为何非要跑那么远? “混账东西!” 老程反手就是一脚,踹得儿子趔趄倒地,“还不快跪下谢恩!” 直到回到家,程知节才跟一脸茫然的儿子透了底。 看着老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李二坐在御案前暗自点头。 确实,萧锐如今势头正盛,若能让自家皇子沾沾光,比死读书强百倍。 只是太子承乾年仅十岁,尚显稚嫩,不如再缓两年再说。 就在这时,内侍省总管高力士急匆匆闯入太极殿,手中高举一份加急军报:“陛下!幽州八百里加急捷报——大获全胜!” *** 捷报? 李二眉头微蹙。 当下朝廷正值休养生息之际,边境并未开启战端,哪来的大捷? 他展开奏折细看,随着视线移动,脸上的疑惑逐渐转为惊喜,最后忍不住拍案赞叹:“妙极!当初将萧锐外放幽州果然没错,这小子终于干了件人事,没辜负朕此前替他挡下五姓七望的刁难。” “都说老程是福将,今日看来确非虚言。” 李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怀默此番随行,若能跟在萧锐身边耳濡目染,不仅学问能长进,说不定还能捞个军功。 可惜啊,萧锐那小子除了花心了点,其余倒是无可挑剔,毕竟也是朕的女婿嘛。” 与此同时,深宫之内。 长乐公主正抱着枕头向姐姐抱怨:“大姐,你看姐夫写的这故事,简直枯燥乏味,一点意思都没有……” 襄城公主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那不是有专门为你定制的童蒙读物吗?那是姐夫特意给你写的。” 小长乐委屈地撅起嘴:“那些我都翻烂了好几天了。 姐夫明明说好会勤快写信,每日更新,可怎么连篇新的都没有?” 襄城指尖轻弹,娇嗔地戳了戳妹妹的额头:“傻丫头,你可知他身在千里之外?公务缠身尚且不忘给我们讲古,这份心意何其珍贵。 你以为这还是昔日在萧家庄那般无忧无虑的日子吗?如今他在边境之地,不知安危如何,若是出了什么闪失……” 话音未落,贴身侍女急匆匆闯入,神色难掩激动:“殿下!刚得密报,驸马爷在幽州立下赫赫战功!敌军骑兵来犯,被他设局全歼,大获全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 襄城脸色瞬间煞白,心头猛地一紧。 她并非畏惧战火纷飞,而是那颗心早已系在那人身上。 顾不得宫规礼仪,她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向太极殿狂奔而去,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流言四起。 虽然斩获首级不过千余,但在大唐军界,这却是一枚重磅 ** 。 兵部议事厅内,众将围坐,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中的军报。 “一千对三千,斩首逾千,己方伤亡不足百人。” 一名将领啧啧称奇,“这苏烈领兵手段,当真不凡。” 大将侯君集眉头紧锁,冷哼一声:“未必是对手无能。 那蛮族将军恐怕是个只会蛮干的愣头青。 若换作是我,绝不当场列阵硬拼。 我会以马车辎重构筑防线,诱敌深入,待其阵脚大乱、马力耗尽之时,再率精锐迂回包抄,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此言一出,满堂倒吸凉气。 若真按侯君集所言行事,那场伏击战恐怕早已逆转,大唐军队危矣。 老李靖抚须轻笑,打圆场道:“幸好今日对阵的不是侯爱卿,否则胜负还真难料。” 在场众人心中明了。 大唐虽名将如云,但真正能令人心服口服者,唯有三人:军神李靖、总管李绩,以及眼前这位桀骜不驯的侯君集。 至于那个一直担任文官、毫无显赫战绩的萧锐能否跻身其中,目前尚无定论。 李靖放下茶杯,正色道:“无论战术优劣,斩首之功确凿无疑。 兵部即刻拟定叙功方案。 同时,行文幽州,附上此次作战的利弊分析。 年轻将领需磨砺,我等老卒便做个查漏补缺的铺路石,盼他们早日成才。” 侯君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瞥向一旁的李靖:“药师啊药师,你何时变得如此热心肠了?莫不是因为这萧锐是你孙女婿,才特意提点兵法?” 另一边,尉迟恭扯着程咬金的衣袖,压低声音调侃:“老程,听说你求陛下将你家大郎程怀默送往幽州?莫不是早就知道那里要大捷,特意送去蹭功劳?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程咬金一愣,随即眼珠一转,顺势点头笑道:“嘿,你这老黑,消息倒是灵通。 我也刚得知萧锐在幽州立了大功。 我家那小子留在长安总惹祸,不如送去历练一番。 萧锐武艺高强,头脑灵活,与怀默交情匪浅,有他在旁边照应,我这才放心。” 尉迟敬德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眨了眨,似乎灵光乍现,咧嘴笑道:“要不……我也把大郎送过去?好让怀默有个伴儿。” 这话一出,旁边正琢磨事的程咬金心头一跳。 外人看他们这帮武将,只觉得是两尊黑铁塔般的莽汉,滚刀肉一块。 可真正懂行的都清楚,尉迟恭那是真憨、真直;而程咬金这老狐狸,皮囊下藏着的可是精得流油的算盘珠子。 他瞥了一眼尉迟恭,见那家伙一脸诚恳,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上前:“老黑啊,咱俩谁跟谁。 听叔一句劝,你去陛下那儿讨本萧锐写的兵书,顺便把你家大郎也打包送去。 长安城里什么纨绔子弟没有?留在这儿能折腾出个屁来?跟着萧小子混,错不了!”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尉迟敬德一拍大腿,“不光大郎,我家老二也一块儿塞进去!” “你疯了?老二才十三!” 程咬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尉迟恭根本不在乎年龄大小,在他眼里,十岁抡锤打铁都是家常便饭,十三岁算什么? 这事儿一传开,整个长安城的高层圈子瞬间沸腾。 这帮人哪个不是人精?消息比风还快,利益摆在眼前,没人会拒绝 ** 。 于是,求书的、送子的,络绎不绝。 连秦琼都把宝贝儿子秦怀道塞给了萧锐当伴读。 最让人跌破眼镜的,竟是房玄龄。 为了送儿子房二去幽州,这位素来温润如玉、步步为营的一代名相,破天荒地在家里拍了桌子,跟夫人吵得不可开交。 第129章 房夫人气得发抖:“萧锐上次整治二郎已经够狠了,现在还要把他送去身边?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二郎还有活路吗?” 房玄龄却冷着脸,眼神锐利如刀:“你懂什么?正因为萧锐不惯着这群娇纵子弟,在那边才能剥掉他们的虚浮之气,学到真本事。 至于那些所谓的恩怨?不过是小儿科的打闹。 萧锐此人,行事光明磊落,是个干实事的,绝不会给长辈穿小鞋。” 说服了内人,房玄龄亲自登门拜访宋国公萧瑀,递上拜帖。 萧瑀看着晚辈们打成一片,自然乐见其成,当即修书一封,托付给萧锐。 就这样,一支浩浩荡荡的“二代” 车队,在皇家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长安城门,踏上了前往幽州的漫漫长路。 五里长亭,柳色青青。 家长们伫立风中,目光紧紧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背影。 不舍之情如潮水般涌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原来,孩子们真的长大了。 房玄龄望着幽州方向,喃喃自语:“但愿此去经年,归来时,这帮孩子都能脱胎换骨。” 程咬金挠了挠头,满脸不解:“房相,你家二郎又没武痴底子,去了那边学啥?难道跟着萧锐学怎么倒买倒卖,做个商贾?” 房玄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没有理会程咬金的调侃,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远方,语气沉重而笃定:“老师既已铺好了路,教什么由萧锐定夺。 无论是习文、练武,还是经商务农,只要肯学,条条大路通罗马。” “啊?”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周围几位将领也纷纷露出震惊之色,“您可是 ** 之家,要是二郎真去经商……” 房玄龄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商贾之身又如何?亦是大唐子民。 醉仙楼乃萧锐一手缔造,世人折服的,是他那化腐朽为神奇的聚财手段。” 程咬金闻言,猛地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难怪都说 ** 肚里能撑船,老程今日算是见识了,您的胸襟气度,真服!” 与此同时,幽州安乐城。 夜色如墨,柴绍收到密信后星夜兼程,匆匆潜入城内正厅。 此时,他正与萧锐对峙。 “草船借马?” 柴绍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什么晦涩名堂?你先前书信所言是重金购马,如今怎的改口要‘借’?四周皆是异族盘踞,你向谁去借?我听闻你将赚得的铜板尽数换作了耕牛,还扬言要开什么牛肉馆子,莫非这就是你口中的‘秘密野牛计划’?朝廷赐你安乐城,是让你经略边疆,绝非让你公器私用、倒腾牲口!” 面对姑父连珠炮般的质问,萧锐无奈地抬手遮面,气得差点骂出声:“究竟是哪根筋搭错的浑蛋散播谣言?” 一旁的柴哲威心头一紧,察觉萧锐投来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双手狂摆:“姐夫,千真万确不是我!您三令五申严守机密,我哪敢多嘴?否则早解释清楚了,父亲今日也不会这般误解。” 萧锐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给苏烈递了个眼色。 苏烈心领神会,转身厉喝:“阖府 ** ,客厅百步之内,闲杂人等退避!” “得令!” 看着训练有素、瞬间肃清的安乐卫兵,柴绍紧绷的脸色稍缓。 他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沉声道:“说吧,今 **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给我交代清楚。 若再含糊其辞,往后休想我再为你特事特办、暗中包庇。” 萧锐嘴角微扬,高声喊道:“夫人,姑父远道而来,别愣着,快上茶。” 温婉端庄的魏嫣然盈盈一笑,提壶斟茶。 待茶香四溢,萧锐这才缓缓开口:“先从养牛说起。 所谓的牛肉馆,不过是我麻痹契丹人的幌子罢了。 大唐律法严禁杀牛,私自食用更是重罪,我若真开馆子卖肉,岂非赔得底掉?我真正的意图,在于驯化耕牛。” “耕牛?” 柴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是说买的全是野牛吗?契丹境内,何来耕牛之说?” “我已寻得驯服野牛之法。” 萧锐眼中精光闪烁,傲然道,“只要依计行事,再桀骜不驯的野牛,不出三日也得乖乖低头犁地。” “当真?” 柴绍霍然起身,满脸惊骇。 “千真万确!” 萧锐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但此事绝不可对契丹透露半分。 一旦风声走漏,他们必生忌惮,恐怕会断供或坐地起价。 如今一头牛的收购价仅二百文,比大唐便宜十倍有余。 若让他们知晓底细,届时漫天要价,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之所以把底细捂得这么严实,并非是为了独吞红利,而是幽州地处边陲,紧邻契丹,风言风语一旦泄露,必生祸端。 那些驯服的野牛,我悉数遣送到了洛阳。 那是咱们的核心腹地,沃野千里,却偏偏缺了耕牛。”柴绍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行事缜密,这点你做得不错。 不过,这些牛到了洛阳,打算卖个什么价?” 卖钱? 萧锐闻言失笑,摇了摇头:“哪来的买卖一说?这可不是为了中饱私囊。 购置牲畜的银两,源自安乐坊的收益。 如今安乐的商业脉络已收归官办商会,所得利润,首要便是充实军备,保障戍卒的生计。 剩余的款项,皆由公帑支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届时由官府背书,待野牛完全驯化,每头牛配一副新式铁犁,以契约形式租借给农户。 此举旨在开垦荒地,提振农桑。 待百姓日子红火起来,再以极低的成本回收器械。 如此既未扰乱原有的耕牛交易市场,又抓住了农时,里外一算,稳赚不赔。”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嘶—— 这般布局,环环相扣,竟将民心、军需与财政巧妙缝合。 柴绍喉结滚动,难掩惊诧:“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考虑之周全,令人叹为观止!” 他神色骤然严肃,身子前倾:“安乐坊能支撑多少资金?若显吃力,不妨从幽州府库中调拨。 这可是兴邦利民的大计,理应由朝廷国库兜底!” 萧锐心中暗赞:这位姑父,倒是个真性情的主儿,关键时刻不含糊。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委婉拒绝:“姑父,咱们叔侄之间不必见外。 谁不知如今国库空虚?那库里剩下的十几万两碎银子,大半是我当年抄家得来的,另一半则是我的商税上缴。 若是指望朝廷拨款,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还是安乐坊的资金流转更为灵活便捷。” “况且,您也别小觑了这座城池。” 萧锐目光微凝,“驱散五姓七望后,官府接管政务,所有物资流通皆经我方之手,抽成可观。 每日进账不菲,购买千头耕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考虑到契丹部众稀少,产能有限,为避免供过于求反受其乱,我已另行与室韦达成了采购协议。” “眼下安乐的资金链尚且充裕,真若有缺口,再向姑父开口也不迟。” 柴绍咂了咂嘴,似笑非笑地戳破道:“听你这意思,分明是发了大财,却对家里藏着掖着。 还说什么日后缺钱?别逗了,你小子如今的财富,怕是比我这个大都督还要丰厚。 至于国库没钱,难道我幽州府库就能堆满金山不成?大家一样穷得叮当响。” 一旁的柴哲威没忍住,捂着嘴偷笑出声。 柴绍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儿子,眼底多了几分欣慰与期许:“看明白了吗?你姐夫做事,瞻前顾后,公私分明,是个有大格局的真英雄。 你得多向他看齐。” 柴哲威连忙收敛笑意,端正姿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孩儿记下了,定当以姐夫为榜样,好好修行。” 话题一转,柴绍眉头微蹙,追问道:“但这养牛之事,朝廷那边派了何人督办?此人是否信得过?” 萧锐指尖轻叩案几,神色凝重地拆解着眼前的困局:“牛政由苏亶督办,洛阳那边原本指望屈突通,可惜老将军上月薨逝,如今顶上的是淮安王李神通。” 柴绍闻言,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善!老王爷稳重,苏亶务实,这盘棋算是稳了。 农桑复兴之日,便是你封侯之时。” “功名是虚的,我要的是实利。” 萧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必须在消息走漏前,从契丹手中吃下那些野牛存量。 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囤积够数。” 此时的大唐初立,贞观之治尚未全面铺展,人口不过千万余口,折合三百万户。 若按一户一牛的标准,缺口高达三百万头。 若能打通契丹与室韦的供货渠道,月入六万头并非奢望,一年下来便近七十万。 但这笔账算得残酷:野生资源终有枯竭之时,能维持一年已是极限。 剩下的缺口,只能依靠本土繁育与民间散养来填补。 看着萧锐眉头紧锁,柴绍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力道沉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陛下圣明,绝不会亏待功臣。 今日密会,不为耕牛,是为兵戈?” 第130章 “预判到了反击。” 萧锐压低声线,“已暗中集结五千精锐,静候 **‘ ’** 的狼子野心。” 柴绍目光如炬,沉声道:“那人睚眦必报,虽不敢倾国而来,但数千骑的突袭绝不容小觑。 突利小可汗绝非庸手,斥候必须撒向西侧,不可大意。”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无不暗自心惊。 镇守幽州这等苦寒之地,既要防边患,又要顾民生,这份大局观令人折服。 大唐府兵制下,闲时为民,战时为兵。 寻常城防多征发徭役轮替,每年壮劳力需服役数十日,从军即可抵免。 然而,五千私兵日夜屯驻,粮秣军饷皆需幽州自掏腰包。 这对于财政本就捉襟见肘的边镇而言,无异于勒紧裤腰带供血。 这份沉甸甸的情义,让萧锐心头滚烫。 他抬眼直视柴绍,语气郑重:“姑父既知我处境艰难,我便不瞒您。 为迎敌反扑,我已布下一计——‘草船借马’。” “什么草船借马,你直说抢 ** 的战马不就完了?” 柴绍闻言,非但没怒,反而乐不可支,指着萧锐摇头笑骂,“陛下派你来整顿马政,你是真敢想啊。 不擅长养马?那就买!嫌买来的慢?干脆直接去抢!”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众将面面相觑,心悬到了嗓子眼。 安乐城为饵的计策风险极大,若是这位大都督恼羞成怒,这仗还怎么打? 谁知萧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趁热打铁:“姑父,干不干?这一票要是成了,大唐麾下便多了一支精锐铁骑。” 柴绍豪气顿生,仰天大笑:“干!必须干!此计虽险,却正合我意。 不过让你们这些晚辈当诱饵,老夫心里过意不去,这次,我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柴绍亲自下场,那就不叫诱饵了,那是核武器!恐怕还没等战马入套,突利小可汗就被吓得拔腿就跑,这局棋还怎么玩?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阻后,柴绍终于被说服,暂驻幽州坐镇后方,并调拨了后续支援兵力。 然而,新的忧虑随之而来。 柴绍眉头紧锁:“安乐城三千守军,加上我暗中调集的五千人,再凑些幽州城防军,总计八千援军。 人数够了,可时间呢? ** 人何时来攻?若久拖不决,这几千人的嚼用足以拖垮整个幽州的财政。”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粮草之事,早已妥当。 我们有的是钱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谁有如此雄厚的财力支撑一场持久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一旁的苏烈。 苏烈浑身一僵,满脸错愕地指着自己:“长史,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末将穷得连间像样的宅子都置办不起,若非您来,我在安乐城连口肉星都见不着,哪来的巨资供军?” 柴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如锅底。 他啐了一口,厉声道:“苏烈,你这是在抱怨本督苛待下属?幽州民生凋敝,谁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本督尚且隔天才能吃上一顿肉,你一个将领还想天天大鱼大肉?” 苏烈脖子猛地一缩,冷汗直流。 他急忙摆手解释,生怕这位暴脾气的大都督一气之下将自己调离前线。 眼看大战在即,正是立功封侯的好机会,而且在安乐城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他是真舍不得走。 见气氛尴尬,萧锐连忙打圆场:“原来是微臣失职,竟不知幽州困苦至此。 待此役结束,必当竭尽全力盘活农工商三业。 姑父身为大唐大都督,若因公务连肉都吃不上,传出去岂不让蛮夷笑话我大唐国威不振?万万不可!” 柴绍哼了一声,显然受用了这番吹捧,摆了摆手:“行了,少拍马屁。 还是说说粮草的来源吧。”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护卫急促的声音: “将军!门外有人求见!” 苏烈眉头微皱,心中暗恼。 如此机密军事会议,竟有人敢在此时打扰,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起身询问片刻,回来时面色古怪,眼神闪烁地看着萧锐,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忌惮一旁虎视眈眈的柴绍,最终只是欲言又止。 柴绍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怎么?本督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捅出娄子了?” 萧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反问:“莫非是清河崔氏的人到了?” 苏烈重重地点了点头。 “又是他们?” 柴绍满脸错愕,“此前陛下不是已跟他们达成了默契吗?” “姑父放心。” 萧锐语气轻慢,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送粮的来了罢了。” 一旁的苏烈适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上次北狄来袭,城外商会损失惨重。 其中清河崔氏的人带头倒戈投敌,被咱们顺道扣下了一批人质。 如今人家是来讨人的。”柴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什么?私自扣押对方人手?这军报上为何只字未提? 看着这位权臣愈发难看的面色,萧锐却反而笑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顺手揽住苏烈的肩膀,朝门外走去:“苏将军,带姑父去安乐城逛逛吧。 区区清河崔氏,翻不起什么大浪,我一个人就能应付。” “混账东西!” 柴绍怒极反笑,伸手欲拦,“那是位列五姓七望的崔家!你拿什么去挡?” 苏烈早有预料,一把按住柴绍的手臂,连拖带拽地将人往外带。 萧锐此举,不过是给足了这位国公爷面子。 实则他心里门儿清:这帮老狐狸在场,只会碍手碍脚。 若是没有这些碍事的长辈盯着,他在谈价码时,才好尽情发挥,把这群土大款的油水榨得更干净些。 不多时,迎接的队伍便回来了。 领头的正是清河崔氏的大掌柜崔百龄,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的老者。 萧锐眯起眼打量片刻,心中已有计较——那老者气度沉凝,想必是崔百龄的父亲,也是崔家在族中颇有威望的人物。 “这便是家父崔守礼,乃是我崔氏三长老。” 崔百龄引荐道。 萧锐拱手作揖,姿态恭敬却不失傲骨:“原来是崔氏族中宿老,萧锐有礼了。” “萧长史年轻有为,声名远播,实乃大唐青年才俊中的翘楚。” 崔守礼捋了捋胡须,目光在萧锐身上停留片刻,“老朽久仰大名,不必多礼。” 寒暄过后,屏退左右侍从,厅内仅余三人。 崔百龄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萧长史,今日在下代表安乐城内诸多商户,特来讨要那批被劫物资。 此前物资遭北狄洗劫,多亏守军协助夺回,这份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且慢。” 萧锐抬手打断,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陡然转冷:“人情债以后再说,但规矩得先立清楚。 这批物资,可不是我们‘帮忙’夺回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纯粹是安乐守军的战利品。” “当时将士们正在城外拉练,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北狄知道城中空虚,三千骑兵突袭而来,此事尚待查清。” “至于我们的苏将军,更是当机立断,利用敌军归途设伏,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至于这些敌人手中为何会有商会的物资,那是敌人的事,与我安乐城何干?难道我还要替北狄保管财物不成?” 话音落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崔百龄嘴角微抽,差点没忍住冷笑出声。 这套说辞,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锐啊萧锐,你也是一方名士,这般睁眼说瞎话,就不怕丢了脸面?明明就是早已布好天罗地网,故意放任敌军深入,如今却编造出“偶然遭遇” 、“意外截获” 的理由,硬要把黑锅甩得干干净净,还要反过来向人家讨要好处? 崔百龄气得浑身发抖,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锐进了城竟然敢给安乐商会摆脸色,依旧咬死那套说辞不放。 这年轻人是铁了心要独吞那批物资?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萧长史,” 崔百龄压着火气,字正腔圆地说道,“安乐守军保境安民、抵御外侮,守护百姓身家性命本就是分内之事。 如今货物被劫,大唐官军亦有义务出兵追讨。 你当真打算将这批物资据为己有?” 萧锐面上堆满了笑意,连连点头称是:“崔大掌柜说得极是,在下完全赞同。 只是……这批物资的数目,早已计入战功上报朝廷。 此时若是改口,朝廷岂非认定我们虚报战果?万万行不通啊。 不如这样,您看能否通融一下,就当是支援安乐城抗敌的粮草,如何?” “休想!” 崔百龄冷哼一声,眼神阴鸷,“拿什么理由去糊弄朝廷是你的事。 若你敢私扣商队物资去邀功请赏,我清河崔氏定会禀明圣上,按律严惩。 上次让你占了便宜,让出了安乐城的收益,那是看在皇上面子上。 这种蠢事,没有第二次。” 第131章 说着,他微微昂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家族念在李氏皇族的情分上,答应让你一次。 年轻人别太得寸进尺。 老夫提醒你一句,当年李氏起家建立大唐,我清河崔氏可是出过真金白银支持的。”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这是在暗示两家有功于国?还是在炫耀势力庞大,连皇室都惹不起?两重意味,听得清清楚楚。 一旁坐着的老者崔守礼始终闭目养神,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对父子的争吵置若罔闻。 这份淡定,透着一股子根深蒂固的傲慢。 萧锐最烦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他眉毛一挑,语调瞬间冷了下来,半带讥讽地问道:“听您的意思,出钱粮支持皇室平叛可以,但对外抵抗蛮夷却不行?真是好一个‘名门望族’。 难怪这些年你们一直盘踞在安乐城,跟那些贼寇眉来眼去,交往甚密呢。” “上次我就怀疑你们暗中资敌,陛下仁慈才未深究。 如今看来,你们倒是越发猖狂,毫不避讳了?” “放肆!” 崔百龄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震得叮当乱响,“竖子无状!竟敢污蔑我清河崔氏清誉!我等传承数百载,满门忠烈,代代英才,岂容你这等小人血口喷人!” *** “玷污?我在玷污谁?” 萧锐发出一声嗤笑,眼底满是轻蔑,“呵呵,可笑至极。 尔等身上还有清誉可言?还需要我来玷污?” 他不再看暴怒的崔百龄,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崔守礼。 后者虽然依旧端着架子,但眼角也闪过一丝不悦。 萧锐拱手行礼,语气却并不恭敬:“崔长老静默不语,想必与令郎的想法不同。 既然来了,不妨一并说了吧。” 崔守礼放下茶盏,起身微微一笑,神态从容:“老夫此行,只为求一件事。 听闻几位族中子弟被驸马爷扣押,特来请求高抬贵手,放他们回家。 上次犬子提及此事,自知身份不够,无法说服驸马爷改变主意。 今日老夫亲自前来,不知这把老骨头,够不够格换这几个人?” 萧锐故作迟疑,上下打量了一番老者,确认道:“您老确定没弄错?您是来要人的?确切地说,是要放了崔百泉?” “不错。” 崔守礼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被崔百龄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撕裂。 “萧锐,你莫不是忘了清河的规矩?这身份摆在这儿,但这买卖若是成了,便是打五姓七望的脸!”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吞了货物不说,还要抓人?你是真要将清河崔氏逼到墙角,非要闹个不死不休?” 对面的男子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甚至轻笑了一声,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三叔公息怒。” 萧锐语气平缓,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这事儿急不得,得讲道理。 您问崔百泉?呵,这还得从这批‘失窃’的物资说起。” 崔百龄冷哼一声,眼底尽是讥讽:“怎么?眼巴巴看着货在眼皮子底下被运走,你会不知道底细?还要装糊涂查来历?” “恰恰相反。” 萧锐拍了拍手掌,笑容愈发灿烂,“正因为看得太清楚,我才觉得不对劲。 眼见未必为实,所以我让人去深挖了一番。 结果您猜怎么着?这东西,压根就不是抢来的。” “住口!” 崔百龄再也绷不住那副长辈的架子,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我崔家没工夫听你在此故弄玄虚!放了人,还了货,再去清河登门道歉。 看在陛下和兰陵萧氏的面子上,此事可以翻篇。 否则……” 话音未落,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哟,威风好大,吓得我都抖三抖。”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既然您这么急着听故事,那我就成全您。 当初敌兵压境,城破在即。 您的好侄子崔百泉,是怎么做的呢?” 萧锐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不仅没有死守,反而冲出去跟敌军喊话,自称是自己人。 更可笑的是,他以安乐商会会长的名义,当众承诺将城中所有物资,全部无偿‘捐赠’给了敌酋阿思摩。”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房间。 崔百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血口喷人!简直是荒谬!长安谁不知你铁面无私,人称萧青天?没想到啊,为了这点私利,你竟能捏造伪证,颠倒黑白!真是卑鄙 ** 至极!” 面对这等泼天的脏水,萧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转身,步履优雅地走向书架,取下一卷泛黄的文书,随手抛到了崔百龄面前。 “自己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落地。 那是几份供词,墨迹未干,字迹潦草却真实。 上面不仅有崔百泉按下的血手印,还有几名幸存商人的指认。 “我没有动刑,这些全是自愿画押。” 萧锐双手负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老者,“人证物证俱在,若有半字虚言,任凭清河崔氏处置。 若还不信,不妨派人去一趟敌营,问问那个叫阿思摩的将军,是否收下了这份‘厚礼’。” 他微微俯身,凑近崔百龄耳边,轻声补充道: “对了,那些证人我都安置得很好,毕竟都是自家人。 您可以亲自去审一审,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替我编故事。” 崔百龄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供词滑落一地。 怎么可能?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萧锐逼迫他们写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佝偻了下去,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而在角落阴影处,一直沉默寡言的三长老崔守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看萧锐,也没有看那份该死的供词,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心中早已将崔百泉骂了千万遍。 蠢货!废物! 早知道是个贪生怕死的软蛋,老夫何必千里迢迢,冒着风险赶来救你? 若是上次劫掠时你就死了,岂不是省了这些麻烦? 崔家的风骨呢?为了苟活,竟然卖祖求荣,把家族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那点物资丢了便丢了,何足挂齿?你为了苟活,竟妄言将其赠予?这分明是递刀资敌!崔百泉啊崔百泉,你这一手,真是把老夫……不,是将我清河崔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锐讲得口干舌燥,趁二老翻阅供词的间隙,他从容落座,慢条斯理地斟茶品茗。 目光扫过二人铁青的面色,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族吃瘪,实在令人酣畅淋漓。 “崔长老,崔掌柜,二位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分辨真伪的本事应当不在话下。” 萧锐放下茶盏,轻笑一声,“在下虽非善类,但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此前崔掌柜讥讽我玷污了清河崔氏的清誉,萧某深感荣幸,毕竟五姓七望的名号如雷贯耳,怎敢怠慢?只是如今看来,在下当初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清河崔氏与那些异族的暧昧关系,啧啧,着实耐人寻味。” “你……纵然事实如此,那也是崔百泉一人的私行,与我清河崔氏无涉!” 崔百龄强自镇定,试图做最后的狡辩。 萧锐抚掌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说得好!此次粮草之事,确可定性为个人行为。 但咱们都是聪明人,何必玩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崔百泉执掌安乐商会十余载,更是与突利小可汗麾下最大的胡商结拜兄弟。 加上已查实的账目,安乐商会常年以高于市价一成乃至两成的价格,大肆收购那些异族的皮毛畜产。 这若是资敌,谁能否认?一两回或许算是私人贪欲,可长达十几年?清河崔氏声称毫不知情?若没有族里的默许甚至撑腰,一个外姓掌柜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敌国?” 萧锐步步紧逼,语气愈发凛冽:“清河崔氏扎根中原,子弟多在朝堂身居要职,却暗中派人接济外族。 这是什么意思?首鼠两端,左右逢源?你们想两头通吃,既享大唐官位之荣,又取胡商利益之厚吗?” 质问如刀,刀刀见血。 崔百龄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身颤抖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失了大义在先,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一旁的父亲崔守礼。 老爷子究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全程静默旁观,尽管面色阴沉如水,却并未插话,直到萧锐话音落下,才长叹一声:“罢了,老夫今日不该踏出这一步。 安乐商会的货物,权作向守军赔罪的粮草。 至于崔百泉,萧驸马依法处置即可。 清河崔氏愿从中斡旋,今后五姓七望绝不再在安乐与长史为难。” 说罢,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萧锐怔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