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出东方》 1. 故事的开始 这里是哪里?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朝暾摸了摸胸口,确认了自己现在确实是全须全尾的。这到底什么情况? 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及所见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一颗参天大树发出莹白的光,枝繁叶茂,枝桠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果子。距离有些远,朝暾一时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树。 应该也不是什么正常的树,毕竟也不会有树是半透明状态,根系大喇喇的展示在外面。 这里是地府吗?茫然四顾,不知要往哪里去,只得朝着那颗树走去。朝暾试探着往前迈出一步,确认这不是水面才放心的落下脚。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小光团,小光团看见她异常的兴奋,围着她激动的旋转。 朝暾本来心怀戒备,见她只是围着自己打转就由着它去了。小光团转了几圈后,拉起她的衣服就往大树的方向去。朝暾察觉到它的意图后,也好奇它要干什么,顺着它的心意去了。 到了树下,朝暾才惊觉这棵树的高大,站在树下往上只能看到交织错杂的枝干。刚刚的小光团到了这里就钻了进去,许久捧着一个果子过来。 朝暾接过来,打量着手里这个果子,果子和树一样,发出莹莹白光,上面一缕一缕的彼此缠绕在一起。小光团从果子上抽出一缕光丝,放到她的手心里。 朝暾握住这个东西,闭上眼睛,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在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从襁褓时期一直到二八年华,被困在这里一直到死。 朝暾不自觉的留下眼泪,探寻般望向小光团,“她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想要让我救她吗?” 小光团开口解释:“她出生的时候被国师批命是神女转世,皇帝忌惮她,担心神权过盛,便弃她于不顾,放任她这里被困了一辈子。”小光团期期艾艾的望着朝暾,“你愿意……帮她?” “我愿意!”没有丝毫犹豫的,朝暾一口答应下来。 小光团组织好的说服话语堵在了嘴里,“你愿意?”本来还以为会费很多口舌,本想到这么轻易。 “对啊,反正我都已经死了,如果能多救一个人,就太好了!明显是我赚了啊。”见小光团半天没反应,朝暾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不对吗?” “对。”小光团肯定了她的想法。 以往只在看看到过这种情节,如今自己遇到了,救赎文学诶!怎么想都是很激动啊。朝暾摩拳擦掌,干劲十足,“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嗯……按照你的想法来就行。” 还挺开明,朝暾想,看来这些“系统”还是挺好说话。“我怎么称呼你啊?你有名字或者是……代号吗?” 小光团左右晃了晃,“没有。” 没有名字怎么能行,朝暾提议道:“那我给你取一个?” “好!”小光团非常乐意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朝暾思考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看着满含期待望着她的两个黑眼珠子,“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们可以根据这个来起。” 小光团思考半天,给出了一个“白”字。 “很好,那就小白,可以吗?”这话问的心虚。 小光团没有任何不满,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朝暾略带心虚的捧起它,“这就是一个小名,如果日后你有什么喜欢的,我们再起大名。”小白对此没有任何问题。 简单聊了两句后,小白就要带她进入这个世界。朝暾在意识丧失前,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要以怎样的身份进入这个世界,然而意识逐渐消失…… 算了,进去了就知道了。 朝暾恢复意识的时候在一个房间里面,只是这个环境总觉得有点眼熟。照了一下镜子,好嘛,感情是自己成小女孩本人了啊。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朝暾呼唤出小白,详细的了解了一下这个时空的情况。 “这么说,半个月后这个世界的皇后去世,身为皇后唯一的子嗣,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哥哥——嘉木会在神女像下为母祈福一夜。”朝暾有些犹豫,“在他的视角里,我是还没满月就夭折的妹妹,他会相信我说的话吗?或者说会相信我是他的妹妹吗?” 小白也拿不准:“不清楚,那我们在另外找时机?” 朝暾摇摇头,“就他了,以免夜长梦多,一晚上时间足够我们观察他了。”朝暾望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面容,眉心一点红痣,面容稚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了小姑娘的结局,喃喃自语:“我会成功的。”声音很低,像是隔着镜子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被囚于地底的日子非常无趣,没有阳光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所幸还能根据每天送饭的频率判断一天又一天的轮转。 朝暾不止一次的在想,没有盼头,没有希望,每天蜷缩在这个逼仄的小房子里,小姑娘会想什么。她会知道外面的阳光是温暖的吗;清风会温柔的拂过脸庞吗?春有百花秋有月,这些她都没有见过……每每思及此总是不觉泪流,随即是更加坚定要拯救她的决心。 等待的时间终于要来了,朝暾拿着早就偷来的钥匙打开了地道的门,趁着时间还早蹑手蹑脚的到了上面。高大的神女像处于大殿中央,大殿的墙上摆满了先祖的牌匾,神像正下方放着一个崭新的,是这具身体的母亲——也是这个皇城的皇后。 朝暾如今占据了人家小姑娘的躯体,自觉承担起其子女的义务,待她给牌位上了一炷香。可怜天下父母心,若是皇后知道自己的女儿上一世被困在神像下面郁郁而终,想必也会很痛心吧。 大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朝暾赶紧躲到了神像后面。大门被侍卫推开,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走了进来,神情悲戚。他遣散侍卫,走到牌位面前眼眶又红了起来。走向前去,拿起一炷香,发现香炉中有一炷香缓缓升起。他停顿片刻,神情自若的将手里的香插了进去,随后跪倒在蒲团上静静祈福。 朝暾见他眼眶红肿,神情上的悲痛不似作伪,心一横,重重的将自己摔出去。少年听到动静,抬眸望过来,触及到小女孩眉心的红痣后神情大动,急急起身跑过来,扶起朝暾后失神地盯着她。 半晌,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出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我是朝暾啊。”朝暾事先掐过自己的大腿,眼眶蓄满了泪水。 嘉木愣了愣,“朝暾,暾将出兮东方的暾?” 朝暾点头。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问过名字后嘉木放松下来,只是声音仍旧沙哑,“你从哪里来的?” 朝暾心想,可算是问到正题上了。她拉着嘉木的手,走到了甬道的前面,告诉他:“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 嘉木看着漆黑的甬道,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缓缓走了下去。走到最底下,是一个四四四方方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烛火发出的昏暗的灯光。其实里面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一张床,两个桌子,三四个散落在角落里的烛台。 嘉木摸了一把脸蹲下来望着朝暾,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着。“对不起,哥哥来晚了。我……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相信哥哥。” 见目的达成,朝暾环抱住嘉木,“我相信哥哥。” 东方泛白,太阳的光线透过窗户照亮了大殿。嘉木将朝暾送回地下,转身离开了这里。 朝暾在地底又等了他一个多月,迟迟不见嘉木的返回,不由得有些质疑是否可行。这天宫人送过饭,朝暾满怀愁绪的坐到那里准备吃饭,发现了藏在饭菜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三日后大殿相见——兄嘉木。 朝暾由衷地叹出一口气,成功了。朝暾捞起来小白欢呼道:“小白,我们可以离开了!” “太好了!”这些天的猜测担忧忧郁一扫而空,只求接下来的路程顺利。 剩下的三天时间顺利地度过,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朝暾当天异常安静,因为不知道嘉木到底是用什么什么方法把她带出去。 当天清早,宫人没有再来送饭,朝暾知道这是计划顺利施展了。不出所料,约莫着快到中午的时候,嘉木便来接她了。 嘉木看到朝暾安然,非常高兴。不过时间紧凑只能简单地解释两句:“母亲生前和白茸仙君有故交,此番受他引荐拜师奉山,奉山属于方外势力,他们的面子父王不会阻拦,更不会多加搜查。 等会祈福仪式趁机将你混入拜师礼中,只要到了神山,受仙君庇佑就自由了。” 嘉木准备的木箱中厚厚的铺了布匹,防止在里面有什么不适,还留了呼吸的空间,不至于闷死在路上,嘉木抚摸着朝暾的脸颊,“辛苦你在箱子里忍耐几日,哥哥保证,一觉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嗯!”朝暾非常自觉,抱了一下嘉木后就乖乖的躺进了箱子里。箱子不大,但是还好小女孩瘦瘦小小,躺进木箱里空间绰绰有余。躺好之后朝暾甜甜的冲嘉木笑了一下,嘉木同样微笑着看着朝暾,随即关上了木箱的盖子。只是好像问了一句什么,似乎是问她那柱香是不是她上的……朝暾没有听清,后来又在路上的颠簸中全然忘记了这回事。 拜师队伍终于在夕阳下顺利走出了皇城,为了防止节外生枝,朝暾就一直呆在箱子里,只有晚上赶出来透口气。 朝暾箱子里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终于晃悠到了传说的奉山。 2. 不是系统?! 海外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据说奉山处在世界的心脏处,是沟通天上与地下的通道,有些人却说他到过奉山,其实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只是山上住了仙人而已。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不管奉山是不是神山,起码上面的仙人是真仙人。他们一行人带着白茸仙君的推荐信,顺着指引的方向一路顺通无阻。 嘉木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峦,道路隐在云层里仿佛一道天堑,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他打开木箱,放朝暾出来。 变故就出现在那瞬间,待朝暾站稳回头的时候,原本长长的队伍仅剩他们二人,二人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这是仙人的考验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怀揣着这种想法,也没有别的选择,两个人拾级而上,踏上了登山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在遇到一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时,突然传出一阵人声。“我于此地等候二位多时了,你们跟着我来。” 仅见人声而不见其人,本以为是仙人的术法把戏,没料想到一个小男孩,两侧扎着两个小髻,耳下垂着小辫子,笨拙的从石头上蹦下来。原来啊,这个小童是派来接他们上山的,太困了就窝在半山腰睡了,知道他们到了才转醒,好在没耽误正事。 仆从不知所踪,确切了眼前小童是仙人弟子,询问了哪些人的安危。“不用担心,那些人只是被阵法传送到附近的镇子上了,师姐在那里。” “多谢道长。”嘉木礼貌道谢。 二人跟着道长,不多时就到了奉山大殿。殿中高位坐着一男一女,一童上前侍立左侧。恭敬的在女子身边回复已经将嘉木与朝暾平安带上山。 朝暾路上听嘉木介绍过奉山的情况,女子是伏黎仙君,奉山大小事情都由她决断,男子是她的丈夫,负责管理山中内务。二人鹣鲽情深,育有一子不知年岁。 伏黎仙君对两个人说:“你们的情况白茸仙君已经悉数告知我了,我会安排你们进山中学堂学习。你们就与我那些弟子住在一起,随后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嘉木正准备行礼道谢,就听到上面语音一转,“至于拜师……三月后秋分时节,会有一场考试,能否拜师端看你们能通过哪位长老的测验了。” 嘉木心中有数了,带着朝暾礼貌答谢。交代完了以后,那童子走下来,对着他们说道:“跟着我走吧,阿爹还说让我给你们好好介绍一下山里的情况。”这个小孩就是伏黎仙君和陈参仙君的孩子。 小童性子开朗,很是能说会道。路上童子介绍自己:“我叫成绥,成名的成,保佑平安的绥。你们叫什么啊?” “朝暾。” “嘉木。” “嗷~”成绥明了的点点头,“你们也和我一样,姓氏听错了吧,怪不得是兄妹不一个姓。” 嘉木哑然失笑,“我们的姓是周。” “那你们为什么介绍的时候不说全呢。”成绥不理解,自我介绍的时候不应该说大名的吗? 嘉木思考片刻,“因为姓是属于家族的,我们在这里就只是我们自己,故而不说姓。” 朝暾在旁边听着,笑着反问:“那你怎么不介绍一下为什么姓成,不和仙君姓程或者伏呢?” 成绥噘着嘴,“因为我的名字是白茸仙君起的,传送回来的时候传抄错了,阿娘觉得这是缘分,我就这么叫了。”忽然想起来什么,随后紧张的嘱咐两个人,“我没有在不满哦,如果让白茸仙君知道了,他肯定会扣我零食的。” “放心吧,守口如瓶。”朝暾猛猛点头,向他保证。 成绥期期艾艾望向嘉木,嘉木也点了点头。 得了承诺的成绥心满意足,又开始“气势磅礴”的介绍起奉山的情况。这一介绍就介绍到了天黑,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个人赶了很久的路,成绥不好意思的领着两个人去住所。 “阿朝姐姐,你和敏师姐住在一起,她可是山里最强的,非常有安全感!”成绥领到位置后,摆摆手就和朝暾告别了。“姐姐,明天来找你玩啊!” 送别二人后,朝暾把自己扔到床上,叫出小白。“小白,这样算是任务成功吗?我们已经逃离了皇宫。” “嗯……”小白支支吾吾,始终不说准确答案,其实也算是一种答案了。 朝暾也没有气馁,认真的复盘道:“是因为没有在奉山安定下来吗?那是不是要拜师之后才能算成功?是吗,小白。” “或许,吧……”小白语气还是带着不确定的意思,盯着朝暾狐疑的目光又改了话锋,“你就先干,肯定没错。”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有事瞒着我。”朝暾坐起来,盯着小白的球体,试图从只有两个黑色眼珠子的脸上看出一点破绽。 “我……你知道了。”心理防线不堪一击的小白直接就缴械投降了。“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这件事我担心你不接受……”小白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组织语言。 “我就知道,我看里做任务都有什么复活啊,升级之类的奖励,你什么都没说肯定是没有。”朝暾同情的看着小白,“不然这么简单的任务你不会只能找到我了。” 小白愣了两秒,随后立即说:“是的,我就担心你会不愿意呢……”虚惊一场,小白觉得自己刚刚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朝暾笑盈盈的说:“没关系的,能救下一个小姑娘,让她自由开心的过一辈子就可以了。那等任务结束之后我会怎么样?死掉吗?” 小白呆呆的看着朝暾,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嗯。” 朝暾有点失落,不过还好,自己还多活了这么久。“原来的朝暾呢?既然是让她生活下去,接下来的生活总要让她自己过吧,我可以做脑海里的神秘高人。” “原来的朝暾?”小白内心非常纳闷,“谁啊?” 朝暾心想,完蛋了,原来不是同名同姓啊,穿越害人不浅! “那她叫什么啊,原来的这个小姑娘,我对不起她。”朝暾很愧疚啊,每天都在小心翼翼的闯祸。 “她没有名字的,她一直都囚在地底,没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也就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群畜生!”朝暾恨恨的骂了那几个把原主囚禁的人,随后说:“雁入寒云惊晓角,鸡鸣沧海浴朝暾。我的名字,是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是对未来美好的祝福。如果她愿意,她今后就可以用这个名字。” 小白久久无法言语,“阿朝……” “嗯。怎么了?” 小白惊醒,“没事。” 朝暾嗔怪的看着它,“原主现在是在这个身体里沉睡吗?那我可以和她说说话吗?” “对不起朝暾,我骗了你。”小白踌躇许久,决定将真相说出。“她其实早就死了,你也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系统从另 一个世界把我带来,然后侵占了这个小女孩的躯体,是吗?”朝暾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以为是为了小女孩好,结果到头发现自己也成了强盗。 “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吗?你们系统到底把人弄到哪里去了?”朝暾眉毛拧在一起,目光冷冷的看着小白,嘴巴崩成一条线,声音不大却容不得反驳。 小白心虚的不敢吱声,声音很小的说:“我不是系统。” “你不是系统?那你是什么东西?”朝暾心里犯嘀咕,不是系统总不能是那里来的孤魂野鬼要夺舍的吧? 小白不知道要怎么说,想了想,撞向了朝暾的额头,把她带回到虚空之中。在这里,小白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不再是小光团的状态。 十七岁的少女立于树下,一根丝带轻轻将头发束于脑后,眉眼间带着淡淡愁绪,脸色惨白,只有一个红痣带着鲜艳的颜色缀在眉心。 朝暾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她的认知,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小白,准确来说是密室中的小姑娘走向前,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朝暾,“我当时在密室中浑浑噩噩度过十七载,直到后来身亡。本以为死亡就是解脱,没想到我的魂灵不散,在这座皇城漫无目的的飘荡。 我见证了这个皇城的动乱,灭亡随后陷入沉睡。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你,你不知觉,我见证过你的青春。”小姑娘上前想要拉住朝暾,朝暾惊恐地往后退,避开了她拉向她的手。 任任何一个人得知自己的生活被另一个人注视都会感到恐惧的吧。“所以你就选择了我代替你活下去?为什么?” “我知道你创造陪伴机器人的初衷,你是为了照顾那些没人在意却在科技中迷失的老人。我了解你,所以对歹人做局杀害之时格外痛心,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阿朝,我最开始……只是,只是想要救你。” 小白说的恳切,但是朝暾还是心怀戒备,“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为什么隐瞒我?” “我足够了解你,如果告诉你以别人的身份活下去,你不会答应的。” “那你是觉得我现在就会答应吗?”朝暾很同情她的遭遇,但是她也绝不会就这样被别人安排。 小白眼泪像断了的珠子不断流下,朝暾终究不忍心,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要怎么做,你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 “阿朝,我……” 朝暾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不会占据别人的人生来换取我自己多活一段时间。”朝暾认真的望着小白,语气坚决。 小白呼吸一滞,“我不知道,我甚至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把你带过来的。阿朝,我们可以就先这么过着,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朝暾的脸色,试图说服她。 “不可以。”朝暾虽然直言拒绝,但是脸色不复先前冷峻,“我会找到办法让你回到自己的躯体里的。” 小白心里七上八下的,拿不准朝暾的想法,那现在呢?她的任务终究还是要失败了吗? 朝暾见她神色凝重,上前抱住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在找到方法之前,我们就只能先这样生活,抱歉。” “不。”小白回抱住她,心中也默默说了声抱歉。朝暾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两个人的命运就开始交织缠绕,走向铺就好的道路。 3. 下山! 朝暾认为变强可以更好的寻找出真相,成功拜到了伏黎仙君的门下,认真学习奉山的课程,尤其是功法体魄。同时也在奉山的藏书室翻阅典籍试图找到记载,虽然没有找到方法,却让朝暾知道了一件事,普通人人死后魂魄会散入大地,而小白死后魂灵始终未散。 看来想要解决问题,应该回到问题发生的地方——皇宫。小白上一世一直都处在皇宫当中,国师以神女转世的原因将她囚在地下十七年,也许是他做了些什么导致小白魂灵离体不散。 小白在皇宫中游荡的记忆里记得某一年新皇即位后国师就不见了,具体时间记不得,以防万一,朝暾必须早早的离开奉山前去皇宫等待时机。 奉山要求弟子在出师前不能独自下山,且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世。为了更早下山,朝暾拼尽全力“攒学分”。 这一天成绥跑过来邀请朝暾下山寻找白茸仙君。 “为什么要找他?”朝暾对白茸仙君的印象仅限于知道是他助自己逃离了皇宫,此外无非是他流传的一些名声。 成绥悄咪咪的凑过来说:“前两个月他给阿爹阿娘写过一封信说是遇到一些问题,再之后就音信全无。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朝暾神色莫名看着他。 “让我们可以下山的好机会啊。”成绥一脸激动,“你看啊,白茸仙君都已经是半神了,能有什么问题呢。他肯定是自己忘了回来,我们前去叫他回来,这样阿爹阿娘就认为我们可以独自下山了。” 成绥说得对,朝暾虽然偷偷去过几次皇城,但是时间仓促没获得多少情报。这是一个好机会,朝暾当时就答应了。 一起出发的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嘉木。朝暾战力输出,嘉木治疗,成绥觉得自己的安排妙极了。 白茸仙君最后发出的信号在奉山南面,三个人下山以后一路向南行。路上多山多水夜路不好赶,三个人走走停停走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当时信号发出地——云城。 三个人进城前不就才经历一场大战,颇有些狼狈,好在狼狈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正好就是普通人远行很久的样子。又是战争频发的时代,他们反而巧妙融进了人群,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守门官员真的以为是为避战乱逃难而来的一家人,就仅是简单记录便放他们通行,临了还与身旁人感慨:“战争频发,家破人亡都是流浪的苦命人呐。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三人以兄妹身份在城中暂住租了个小院子,以兄妹三人身份对外视人。 邻居听说三人来此无依无靠,好心送来一些吃食还告诉他们城主府招人,可以去找份工作照顾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难民,找到人后就要离开不会久居,但也不可能对外声张,好意难却只好应承下来。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人回去,结果几个人住了半月都没有找到踪迹,为了不引人注意,嘉木还真的找了份工作在书堂交些识字的工作养家糊口。 这天邻居大娘见朝暾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便进来带了蔬菜送来。城里的人真的非常热心,对他们一家非常照顾。只是唠着唠着大娘开始打听婚事了:“朝妹子啊,你家没许人呢吧?” 唠家常朝暾实在不擅长,内心十分期盼着成绥早点回来。“婶子,没呢,我今年才20,还早。” 婶子摆摆手,忙说:“不是,不是问你,女人家不急。我问的啊是你家哥哥。一表人才的,还识字,这娶回去又赏心悦目又能干的。自你们来了以后,多少姑娘都看中了不好意思来问,拖婶子来找你打听打听。” “啊?我兄长?没……没吧。”怎么感觉哪里不对的呢。 婶子见她说没有,更开心了。“你家哥哥带着你和弟弟来生活不容易,你也20了也该学着当家了。等你哥嫁人了,你嫂子也能帮衬着你不是。这以后你弟弟也好嫁人。” 更不对了,他们三个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朝暾现在只想将婶子哄回去之后,赶紧去找成绥和嘉木说这个事实——这个地方好像是女尊男卑。 婶子临走了还在说服朝暾:“咱们这没其他地方那么封建,男人嫁了之后还是一家人嘛,况且自家妹子谁不搭把手。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好和你哥说说。” “好嘞婶子,一定啊一定。” 婶子走后,朝暾急忙将那俩人找回来。 “什么?!”成绥天塌了,忙忙碌碌一天没找到消息就算了,回来了之后还知道这么大的“好消息”。“咱们现在怎么办?来了半个月都没有找到白茸仙君的消息,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有可能,仙君虽然没有办法使用功法,但是若是没有危险说不定就离开这里了。”嘉木在学堂教书的同时也在打探消息,城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应该就是一座普通的城。 “我这些天从婶子哪里听到不少乱七八糟的消息,城里并没有什么异常。非说有,就是一年前城主儿子和人私奔了,半年前突然回来,最近正招亲。” 朝暾努力搜刮自己得来的消息终是无果,“等明日我和成绥去城主府查探一下,要是城主府也没有异常,咱们就撤。回山里看师傅他们有没有别的手段联系仙君。” 第二日一早,朝暾和成绥就往城主府去。还遇到了城主儿子出行,那架势大的很,轿子帘子拉的严严实实的,生怕让人看到尊容。 倒霉的是,就在城主府门口,人群散去以后成绥就不见了。更倒霉的是成绥没找到,找到城主府管家了,说城主儿子看中她了。 ……? 这么草率就给自己嫁了?非常怀疑是城主儿子被催婚催狠了就随手指了一个倒霉蛋,只是她就是那个倒霉蛋。 小白,你亏大了,你看你不和我们一起下山,没看到你自己娶丈夫吧。 朝暾发现城主府的效率非常迅速,前脚说要她娶城主儿子,后脚就把嘉木请过来了。嘉木进门就用眼神询问情况,朝暾也就只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二人原本还在推脱拒绝,但是看到城主的时候就改变了口径。城主大喜,决定三日后成亲。 面上二人刚出了城主府,下一秒两个人就潜入了后院。城主身上带着很浓的“祟”的气息,但是城主本人神志清明,很显然是后来沾染上的。看来异象还真出在城主府里面,说不定成绥也是因为这失踪。 城主屏退左右,一个人进了一个院子,不多久就出来了,城主走了以后院子就恢复了正常,这显然不正常啊! 朝暾跟着城主,嘉木则是进房间调查情况。城主离开院子之后就去办公了,朝暾盯了一会发现没有异常就打算回去和嘉木汇合,此时两个侍女的谈话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些东西都要送小少爷院子里的,小少爷刚回来,天天发脾气,注意着点。” 另一位侍女却很疑惑:“什么小少爷,咱们府里不就只有一个少爷半年前就回来了?” “你傻了,就前两天回来的,离家出走刚回来的。”她说的言之凿凿,很快另一位侍女“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这回事。朝暾干脆就跟着她俩去见识一下这位刚回来的“小少爷”。 刚到 这个院子就听到里面人的吼叫:“我不是你们少爷,我说多少次了,放我出去!” 嘶……这个声音,朝暾借机打晕两位侍女,换上衣服拿着托盘就进去了。 推开门,吼叫的声音越发清晰,顺着托盘望去,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朝暾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都捆成大闸蟹了。 “……” 成绥对她的嘲笑非常不满,“别笑了,一点同门情都没有,快救救我啊。” 将成绥解放出来以后,简单给他讲了这半天发生的事情。 “我就离开半天,你就要结婚了?嘉木哥也同意?”简直难以置信。 阿朝也想吐槽,但是事实如此。“估计哥哥那边也差不多了。你既然有一个小少爷的身份,那大少爷多半也是无辜人。你趁着这个身份打探一番,等我们两个信号。” 成绥“包在我身上。” 朝暾回去的时候嘉木已经在了。 屋子里面是城主丈夫。神智已经被“祟”吞噬了,城主不是修炼者,不知道她的丈夫已经去世,以为只是生病了。找来了医师多半也是有些能力的,将躯体保存了下来,“祟”就困在了躯体里面,普通人看来就只是疯掉了。 所以府中的人受到“祟”的影响,被城主丈夫的思维洗脑,认为“大少爷”是他们的大少爷,成绥则是刚回来的“小少爷”。 “我们现在只能赌了?”虽是疑问的腔调,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只能赌。赌城主丈夫残留的神智会在儿子大婚时恢复。府中尽数都是普通人,只有在恢复神智那一刹将“祟”除掉。一击即中,一击必须中! 这几日,朝暾借着大少爷“准妻主”的身份进入府中,试图与“大少爷”接触,判断他是否被洗脑。但是民俗不允许男子大婚前出房间,没辙,只好转头去找“小少爷”。 “嫂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成绥坐在屋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别贫,发生什么事了,把你难受成这样。” 成绥突然扯出一抹微笑,只是那笑怎么着都带着苦涩,“昨天你离开以后,我爹来了。 我说我不是他儿子,他哭天抢地怨自己没看好我,都不认他;我说我是他儿子,更是嚎啕大哭说自己疏忽让歹人蒙骗。 我说我要出门,他就跟我要自杀一样,差点撞死。哈哈,我说什么都不行,你懂那种完全被桎梏的感觉吗?我感觉我就像是被挖了鳍的鱼,拔了翅膀的鸟,难受啊~太难受了~” 成绥吸了吸鼻子,仿佛真受天大的委屈。 好命苦,朝暾也为他深深叹了口气,“我懂。”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等回去我一定在师傅那里将你的委屈一一言明,给你加大分。” “师姐呜呜呜,你最好了,爱死你了。” “好了,收!该说正事了。” “好的。” 说收就收,成绥立马敛起表情,正襟危坐起来。 “只有一次机会,大婚时里应外合,在城主丈夫恢复神智那一刻,立即诛杀!” 成绥立马领会,“这几日我会再尽量获取城主的信任,掌握大婚流程。” 朝暾见消息都传达完准备离开了,成绥又开始作幺蛾子。“嫂子,你来找我,哥哥不会伤心吧。”这小子,正经不过三秒。 “成绥你知道为什么你每次考核都差那么一点吗?” “为什么?” “看话本看的!扔掉你的话本!”这话不爱听,成绥直接选择性忽略。 现下众人就位,只差大婚! 4. 大婚当日 大婚当日,朝暾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收拾。包括但不限于布置宅院,盘点宴席所需用具,以及对提前来的宾客送来的祝福回以假笑。然后就是迎亲,最后一步也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待到城主府时,城主以及她的丈夫于正位端坐,成绥立于他“父亲”身侧,二人视线相交,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迎亲队伍已至,而婚前谁也不能见的“大少爷”也终于出场和母父告别。 “大少爷”从帘中缓缓走出,身材颀长,宽肩窄腰,盈盈细腰不堪一握,再往上瞧去是放于胸前用红珠子编的小辫子,其余头发则是拢在脑后,头戴红色抹额。 一双凤眼带着笑意打量着朝暾,与他视线交错的一瞬间,阿朝总感觉好像有地方不对劲,一直到对方“低眉顺目”(其实一直都直勾勾的望着阿朝)的柔声喊了一声“妻主”达到顶峰。 可能是不适应娶亲吧,正事要紧。朝暾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装作娶亲的样子拉起对方的双手,然后将护身符递给他,等会行动起来这个“大少爷”离“祟”是最近的,同样也是最危险的,需得保证他的安全。 见他看着护身符有些诧异,忽而想起他是个普通人,可能没见过,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新婚挂护身符,是……是我们家乡的一个习俗。”好烂的借口,朝暾先是瞄了一眼城主丈夫,泪眼朦胧,满心满眼都是嫁儿子的悲伤,没有生疑,太棒了!接着看了一眼自己要娶的这个“丈夫”,见他也恢复了先前笑眼盈盈的模样,很好,这个也没有怀疑。 按照流程,现在是母父嘱咐新出门的儿子。城主,上来先是说他今日打扮妖妖调调有失体统,又是说他平时做事任性嘱咐他嫁人后收敛性子……说到最后眼眶倒也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城主丈夫也是细细打量着此时的“儿子,念叨着受委屈了一定回家诸如此类的话。 若是忽略背景情况下,此时倒也是新婚温馨的画面。 可惜,“儿子”是假的,“儿媳”也是手里捏着法诀准备随时进攻的。 朝暾一直盯着城主丈夫的眼睛,执念消散的那一刻“祟”会暂时虚弱,那时就是本体的状态,也是进攻的最好时间。成绥一直陪伴在其身旁,装作孝顺的小儿子,实际掣肘着城主丈夫的行动,发生异动时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他。 城主丈夫嘱咐完“儿子”,忽而眼神变得疑惑,打量着眼前人。 就是此刻了。 朝暾几乎在眼神变化的同时就出手了,先是将法诀打到他眉心,将“祟”彻底于人体绑定,成绥控制着城主丈夫的行动。 接着朝暾将自己的武器召唤出来,一把通体莹白,只有小臂长度的短剑。直直将剑身刺入心脏,随即城主丈夫发出嘶吼,体内的“祟”在体内横冲直撞,皮肉蠕动,好似皮囊下是一锅烧开的热水,咕嘟咕嘟,却被眉心的法诀死死压制无法破出。 周围人见此情景皆是心惊胆颤,尖叫,逃离……场面一时混乱。可城主却在此时扑了上来,狠狠将朝暾撞开,浑然不惧。 朝暾一时不察,为了不伤到普通人,避了一下。这一避,城主丈夫体内的“祟”抓住时机,冲破法诀的禁锢,从胸前破体而出,逃了出去。 糟了,断尾求生。逃出的“祟”只这一丝力量,一旦混入人群气息就难以察觉。 此时,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新郎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一下子跌倒在地,手中的护身符也飞了出去。正正巧装上逃逸的“祟”,朝暾抓住机会,彻底销毁了“祟”。 总感觉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巧了。有点怪。 朝暾狐疑的看向倒在地上的“大少爷”,只见他发丝微乱,倒在地上,眼里有一丝亮晶晶的,眼泪吗?唉,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为什么要怀疑一个无辜人呢。 朝暾上前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大少爷”属实被吓的不清,起来后只能期期艾艾的唤了一声:“妻主。” 朝暾抽回手。看来和“祟”靠太近,神智被影响的太严重了。 …… “城主,你冷静一点。你丈夫早就……”另一边,成绥试图安抚暴怒的城主。 “冷静?你们闯进我的家门,杀了我的丈夫,现在劝我冷静?”她的丈夫倒地后没有立即死亡,尚残留一丝神智,但也只是一丝。躺在城主怀中喊出“妻主”以及留下一滴泪水就耗尽所有气力。 看着爱人死在怀中,而杀人凶手还在劝她冷静,城主只觉得挑衅。 “你现在在暴怒些什么?”朝暾将被连连推搡的成绥拉至身后,神色不虞,说出的话自然也带了丝冷嘲,“您不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去世了吗?不然又怎么会请来有名的术士将其封印,以至于使他变成一个疯子。” “阿朝?”成绥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朝暾。从朝暾上山以来,一直都是一个脾气很好,做事很认真的样子,从来没见过她暴怒的样子。哪怕之前身处险境生命垂危也依然是冷静的,坚定寻找出路。 “你纵容着‘祟’的成长,默许它的影响越来越大,甚至将无辜人牵扯其中,整个城中莫不受其影响,它是加害者,你更是帮凶。” “我将他们带回来当作自己儿子,给他们穿金带银,给他们找妻子有什么不对!” “强迫他人意志,盲婚哑嫁也算对?”朝暾冷笑,“你和人贩子只差了一个好看的借口。”朝暾不再多言,扭头离开了城主府。 城主恼凶成怒,目眦欲裂,大喊:“将他们赶出城去,再不许他们进我云城!” 成绥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大婚办的这么紧凑,原先只以为是受到“祟”意志影响,大家思维被控制了,全然忽略了真正背后的决策权。 想通之后只觉得恶心,在他们之前有多少男子被当成货物一样随便许出去,只为了她为丈夫营造的“过家家”。 “呸!”成绥狠狠啐了一口。 旁边的“大少爷”看不下去这个傻样,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呆瓜,你师姐都走了,你要留在这里继续当 少爷?” 成绥猛不丁被拍一巴掌,回头一看,“白茸仙君!我们都是来找你的,还好你还在!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我阿娘可担心你了。” “知道了,走吧。” 嘉木在城主府外设放,防止“祟”逃逸祸害百姓。等这么久见没什么动静料想他们是成功了,结果就见到朝暾冷着脸,显然情绪不佳的往这边走来。 失败了?还是受伤了? “阿朝?还好吗?” “没事的,哥哥,行动很顺利。” 见她不愿意说,嘉木也没有勉强,打算在成绥那里打探一下情况。却见成绥身旁跟着另一个人,嫁衣披身,明眼人都看出了他的身份——今日与朝暾成婚的对象,以及白茸仙君。 看来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白茸仙君。”嘉木向白茸作揖,当初顺利带妹妹离开皇宫离不开他的帮助。 白茸微微颔首,“接下来的路就靠你们了。” “嘉木自当竭尽全力。” “看来你们师傅还是有给你们看画像的。”白茸看向朝暾,当时见面时叫她根本不认识自己,还以为自己判断失误,他们不是奉山的,结果…… 点我?朝暾自觉脸热,自己确实也是看了画像的,却也是实打实没认出来,怪不得当时他那么看自己,原来是在看笑话呢。 这下刚才那点剩余的气也没了,只剩下淡淡的尴尬。阿朝学着嘉木的样子也作了个揖。 “见笑了,白茸仙君。”这可真算上自己的大恩人了,没认出来属实是太过分了。 短短一会功夫,白茸就见识过小姑娘的稳重,愤怒,尴尬这么多的样子。真有意思,当时怎么没想到自己收个徒弟嘞。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阿朝?”来人身着粗布麻衣,眼神却很明亮,她大量了一下朝暾的吉服和旁边的白茸,“今天这里是你成婚啊?怎么在这站着啊?” 朝暾此刻也是喜出望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她,“罗姐姐!你们来城里了?” “没有,我昨天晚上到的,买点东西。等会就回去了,你们要是有空,一定往我那走一趟。”罗红亲亲热热的挽住阿朝,“托你们的福,我现在进城一趟都不用连夜赶回去了。” “行啊!”他们此刻也是被城里驱逐的情况,到罗姐姐那里休整一下在赶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租了两辆车,罗红带着行李揽着朝暾坐了一辆,剩下的三人自然一辆车。 整理匆忙,朝暾身上还穿着吉服。在车上,罗红凑到阿朝身旁,正试图打探一下她的情况。离开村子不过半月有余,怎么就成婚了,还是这样一个身段上称的男子,很是好奇啊。 朝暾解释都是做戏,将城主府的事情讲给她听。罗红听后,很是气恼,这城主做事忒不厚道,恩将仇报的蠢货! 待出城门时,先前将他们放进出的守门官员拦住了他们。 5. 哑巴村 朝暾本以为是为难他们的,但是她却只是将一些食物和财物放到了他们车上。 “朝暾仙长,我代我们城主向您道歉。她其实人很好,当年这只是个小寨子,别人嫌弃男人只能干笨活无法生育都不收,是我们城主不计较,收留了不少男子,他们在村子里找点活计也能生活。” 朝暾可不吃这一套,“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想请求仙长不要记恨我们城主,我们这些老人是跟着城主到现在的,她很爱自己的城民,把寨子发展到现在样子也只是为了让百姓更好生活。”官员鬓角已经斑白,上了年纪的总是很容易感伤。 “除了在城主丈夫这件事上,她实打实的算的上是个好城主。您是有大功夫的,烦请您千万不要记恨我们城主,她也是太爱自己的丈夫了。若是不介意,我愿意替我们城主赎罪,仙长不要恨我们城主。” 说到最后,官员已经是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几欲跪下请求朝暾。 朝暾连忙搀扶,“您不必如此。我也从来说不上记恨什么的,真正遭遇这些的也不是我,是哪些无辜的男子,也是城中的普通百姓。” 官员神情感动,朝暾接着又说:“既然说是赎罪,首先就是找到哪些被嫁出去的无辜的男子们。若是过得好就给些补偿;若是过的不好,你们应该知道怎么补救。” 官员听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铭记。“我一定会全力去督办此事,多谢仙长高抬贵手。” 朝暾看着面前的官员头发斑白,衣服上也是简单的布料,眉心皱纹远超同龄人的程度,平时也是个爱护百姓的人。此刻却为了自己的城主向自己卑躬屈膝,替城主赎罪,心里总不是滋味。 “大人,我也是苦主之一,我的补偿在哪里?”成绥拉着白茸凑了过来,“还有这位,我虽说就苦了三天,可这位确实是苦不少时日了,可不能拉下我们。” “对啊,我可是乖乖巧巧当了你们城主半年的好儿子呢。”白茸顺着就说了,没有一点仙君的包袱。 官员身上也没带什么,就将自己的令牌拿了出来,“这是我的私人令牌,我虽没什么大作为,但门下有弟子在皇城中颇有一些成就。若是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可将令牌交于她,她定会尽力助你们达成。” 白茸笑着就收下了,“那就多谢大人了。” 拜别官员后,几个人就踏上回平宁村的路。由于出发的时间有点晚,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匆忙收拾了一番就休息了。 晚上朝暾和罗红睡一间房,罗红是个精力旺盛的并且好奇的,缠着朝暾细细的讲她铲除“祟”的经历。 “阿朝,你们是怎么发现城主丈夫的心结在儿子身上的?” “阿朝阿朝,你当时到底怎么说那个无赖城主的?给我讲讲嘛~” 朝暾最吃不得撒娇这一套,哄得将事情经过详细的给她分享了一下,还给她讲了之前遇到的事件,比如苹果男孩,思乡女君等的故事。 “好有意思啊!真羡慕你,我刚打算游历天下就到了这平宁村,也怪我修为平平,不像你一来就解决了。”罗红听着听着不免就带上了点失落。 罗红曾经也是怀着侠济天下的想法出门,进到平宁村守着村民平时也没觉得什么,结果阿朝的到来还是让她感觉蛮失落的。 对此,阿朝浑然不知,还以为罗姐姐太困了,就结束话题,渐渐陷入了睡眠。 罗红却睡不着了,深夜人心里的哪些阴暗的想法就像月亮下的影子一样,总是一点一点的吞噬自己。不觉天已大亮,罗红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朝暾,小心翼翼的将衣服穿好走出房门。 门外她的丈夫已经起床在做早饭了,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丈夫。 丈夫被吓了一跳,随即感受到怀抱意识到来人。但是火上架着锅,腾不开功夫,只得先招呼着锅里的东西。罗红抱了一会,感觉好多了,就送来他,靠在案板旁,看着他做饭。 “怎么了?”丈夫打着手语询问,并且打量着她的神色,神情萎靡,一看就是昨夜心里有事没睡好。自从村子事情解决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罗红突然就笑了,“宁哥,我好爱你啊。” 宁哥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搞的脸一红,大早上的,就一晚上没见。 “害羞了?耳朵都红了。”还伸手去摸他的耳朵,真的好红啊。 宁哥听到她还在调戏,干脆背过身不理她。亏他还担心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流氓! 罗红见他不理自己,不敢再逗了,帮着他一起把早饭做了。 不多时,众人也纷纷起床了。 用罢早饭,罗红邀请朝暾一起再去村子里检查一下,防止再出什么意外。 “你们之前在村子里都干了什么?”白茸看她们这么熟稔,颇有些好奇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村民们这么信任他们。 “我知道!”嘉木正打算给白茸仙君解释,却忘了旁边还有一个爱讲故事的。 成绥理理衣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扇子,唰——一下,突然打开又合上敲向另一个手心。 那是一个寒风呼啸的一个傍晚,一行人行至山谷。山谷中雾气弥漫,水汽渐深,边要进村找个住处。 那是一个怎样的村子呢? “你知道吗?”哇塞,竟然还有互动环节。 白茸很是捧场,“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呢?” 这次再进村子,已经和上次来大不相同了。上次来村子安静的可怕,人们也都是惶惶不可终日,这次来就已经是普通村子的样子了。 “当时哑女被解决了以后,村民还是很惶恐。我和宁哥就带着将哑女的牌位供了起来,大家现在每日必做的就是去牌位前忏悔。效果倒是显著,大家现在也敢没事出门和人来往了,村子也渐渐有了人气。”罗红指着北边新建的一个祠堂,牌位就在里面。 两个人进了祠堂,牌位上没有字,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是谁。可惜,往事随风,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哑女的名姓,谁也不知道百年前这里有一个无辜的女子被造谣害死。 “为了调查村子里的异象,阿朝带着我们翻看了村志和人 员死亡登记,一一排查,终于锁定了人物。 那个女人被她的父亲,丈夫和儿子认为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女儿,每日对她非打即骂,村民也信以为真,一旦她出门就会远离他,唾骂她。 终于有一日她的父亲,丈夫和儿子突然暴毙,所有人都认为是她杀了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编排她。还有人报官要她下大狱,没有任何证据,她又回来了。 回来了大家依然不信她,她就干脆投了湖。死后怨气太深成了‘祟’,把所有人的舌头都割了下来。从那以后,所有会说话的都会在一觉醒来失去舌头。” 众人遗忘了这个故事,可是她的痛苦却没有结束,“祟”将她的怨恨降临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后辈身上。怨恨割去了所有人的舌头,也困住了当时被堵住口舌,无奈投湖的可怜女人。 朝暾给她上了柱香,将自己之前买的一个香囊放到案桌上。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之前看到的,香味很不错,希望你会喜欢。 “再后来呢?你们怎么解决的?”白茸捧着嘉木刚煮好的茶,侧耳听着当时的故事。 “后面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成绥挠挠头,收起架势,“当时不小心激怒了她,我们都陷入了幻觉,意识恢复时就只看到阿朝和罗红姐身上都是伤,她们举起了手里的武器,一下子将‘祟’击杀。 那一瞬间,天光大亮,雾气褪去,两个人站在光里,简直就是神女降世!” 从祠堂出来,阿朝和罗红继续巡查,走到了村口学堂,宁哥正在里面教书。 朝暾还是很惊讶的,“先前遇到你时,你说想去四方见识见识,这是打算安定下来了?” 罗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是想走,但是村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啊,舍不得了啊。我俩守护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小孩子都可以说话了,之前村子不稳定就算了,现在安宁了总不能看着他们一直当个哑巴吧。” 宁哥之前遭遇哑女的攻击也没法说话了,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是用手语交流,与学生们交流的倒是没有什么障碍。 “宁哥前两天还和我说,他没法说话,小孩子得张嘴。我们俩寻思着到城里找找有没有愿意来教这些孩子的夫子。没想到就遇到你们了,也是老天给的缘分。” “好厉害。”朝暾看着小孩子们读书,村子里也原来越好,由衷的佩服罗红姐姐。 有人一辈子忙忙碌碌一事无成,有人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也算得上大功德。 “嘿嘿。”猛然被夸,罗红还怪不好意思的,更多的还是自豪。看吧,虽然我没那么厉害,倒也是有一番作为的不是? 村子不大,但是两个人检查的细致,等回到罗红家中已经晌午了。 一行人用过饭,就踏上了回山的旅途。罗红送他们到村口,看着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依依不舍的回家。 “舍不得为什么不留他们两天?”宁哥有些不解。 “她有大功夫,大使命,我又何必留她。只是有些不舍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该回去做晚饭吃了,走咯! 6. 路遇小偷 “阿朝,不好了!咱们行李被偷了。”一大早成绥的尖叫就响破云霄。 “都怪我,要不是我昨天晚上突发奇想拿着行李,就不会丢了。”成绥非常自责,平时放在嘉木那里从来有没问题,自己就拿一晚上就不见了。 “没事,行李里面不过就一些衣服,没什么重要东西,再买就是了。”嘉木自知道行李丢了,就一直在安慰他。 朝暾则是在屋子里巡查,屋里并没有人闯入的踪迹,也没有出去的踪迹。心下一转,抬头看向房梁。 找到了! 一瞬间,手中武器已经飞向“梁上君子”。 那人很快反应过来,躲开攻击,翻身跳了下来。“还挺聪明。”嗤笑两声,手中长鞭也直直朝着阿朝面中而来。 阿朝避身躲避瞬间,就在此时,那人就从身后破窗而出。 三人在客栈后院追上她,她也不跑了,脸上带着笑容环顾一圈,还差一个,不过没关系,那只是个普通人。最后视线定到成绥身上,冷嗤道:“修习阵法,就你?” 随机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周围景象也迅速变化。三个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互相倚靠着对方,防止突如其来的攻击。 阵法外,小姑娘将她们的行为尽收眼底,看热闹的同时拍着自己在房梁上蹭到的灰。 太脏了吧,店家打扫都不知道打扫干净点! 突然她甩开手中的鞭子,猛的抽向身后。被躲开了。 “原来是你啊。”她看清来人后撇撇嘴,讲鞭子一点点收回来,一个普通人倒不值得她动手。她向院中努努嘴,“你的大腿在里面呢,现在只能求我不要对你动手咯。” “那求求你了?”白茸乐在其中,非常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普通人。 懦弱。这是她对眼前男人的评价。 可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突然开始挑衅她,“你要输了。” “不可能,就那小子的能力?”她连连摇头,并狠狠威胁他:“你别在这给我胡言乱语,再多叭叭两句,姑奶奶割了你舌头。” 那好吧,他已经尽了仙君的职责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又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本以为是客栈里没有眼力见的伙计,正打算扭头呵斥离开,却见冷光一闪,赫然是把兵器。 刹那间,身体动作比脑子反应还要快,非常狼狈的躲开了这把短剑。这是刚刚朝暾扔向房梁的那把武器。 那武器越过她,直直撞向阵法结界,结界应声而碎。这姑娘暗骂一声,抽出袖中匕首,架在了白茸的脖颈处。 紧接着,朝暾也持着武器来到身前。 “把武器放下,不然你们同伴就死了!” 朝暾根本不在意,笑话!白茸仙君只是用不了法术,又不是残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挟持。 她见朝暾根本不理她,手下一用力,然后手腕就被卸了。朝暾已经从她手里把白茸带走。 为什么这么快? 她很不服气,左手抽出鞭子打算继续攻击,可他们也没给她机会,直接就给她绑了起来。 “嘿,你个小贼,还想着反击?威胁?知不知道我们阿朝的身法是山中第一人!”成绥将绑着她的绳子紧了又紧,见她难受的不行才给她松了一点。 “你们为什么这么快就破了我的阵法?” “什么?没听清。”成绥仗着她这会被桎梏住了,可劲在那犯贱。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把头扭一边去,不想理他。“狗仗人势的东西。” 还骂人,没素质。成绥默默腹诽。 朝暾巡查一圈见不再有人埋伏,走到她面前询问:“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们?” “做主的?你们怎么这么快破了我的阵法的?”她现在只想知道怎么破的,真是那个修为平平的蠢小子破的?太失败了。 朝暾见她不答反问,冷冷提醒她:“你现在是在被我们挟持。”言下之意,你不赶紧回答我们,还问问问的,没点自知之明。 “那怎么办?打死我?”威胁我?还能让你们管住我了,笑话! 哪里来的死倔脾气,嘴巴还这么臭。 时间倒退到阵法里面,几个人四处寻找针眼无果后,成绥突然想到一种内嵌式阵法,将两种运行原理相似或者相反的两套阵法镶嵌,可以同时得到两种不同的效果。但是这个方法又费劲,结界还脆弱,很少用到就是了。 可是他们刚才攻击那么久,这个阵法又没有攻击性,又没有什么明显的走势,好像只是个安静的空间,只是想困住他们。 朝暾想到一个想法,但是感觉怪怪的,问他:“如果说两个阵法叠加起来会脆弱,那如果两个阵法法门一个一个朝里,一个朝外岂不是可以更加坚固?” “原理上来说没错,但是正常人不会这么干?阵法只是辅助性工具,里外都困死没道理啊!” “行吧。”果然不太可能,“那目前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去吗?” 成绥倒是想到了一个,只是很难:“如果这个阵主没有把阵法订死的话,可以从里外同时攻击,力量够大的话是可以破坏的。” 这然后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了。 “太失败了,这次太仓促了,要是用带着灵性的武器压住阵眼,就可以防止蛮力破坏了。” ?还反思上了,这姐们好像没有在乎过自己的处境。 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又白了一眼,“我就算生气,郁闷有用吗?你们会放过我吗?不然还要撒个娇啊?” 她装模作样的扭了两下,只是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成绥还在思考是在哪里耳熟,就看到另外三个人就齐齐的看向他。 “你在学我!”成绥反应过来后气的跳脚,一蹦三尺高。“你好讨厌啊,还有,我哪有扭这么丑!” “欧呦,反应过来,看来没那么傻嘛。” 为了防止成绥继续被气死,嘉木把他拉走去处理屋子里的狼藉,简而言之,去赔钱。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下你为什么攻击我们了。” “好吧。”满足过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就 没有再作妖了,“你好啊,朝暾,我是奚渡鸢。” 她觑了一眼朝暾的脸色,见朝暾对她的名字毫无波动,“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我会是最成功的阵师。也将会是你最好的搭档,至于那个被家里宠坏的傻小子,他配不上你。” “就因为这,你攻击了我们?”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不信你们没看出来,这个根本没有攻击性。”她才不屑去背后捅刀子呢,“这只是对你的考验,在云城我就看到你们了,你这样的实力和名气,就应该和我一起去拯救世界,受万人膜拜。强者就应该和强者一起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这个逻辑……很神经了有点。 见她不放心上的样子,奚渡鸢有点着急,“哎呀,你别先入为主啊。我是个大好人来着!放在画本里,根本就是主角团里那个亦正亦邪的热门角色好吧。咱们两个有武力有美丽更有智力,保准是响当当的组合!” 朝暾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番,在她眼中闪起亮光的时候,泼了她一盆冷水:“不要,我不想当英雄。” “咋这样……”奚渡鸢非常不满意这个回答,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和刚才兴致勃勃讲述未来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见她不再闹腾,朝暾就把她带回房间,和众人商议如何处置。 奚渡鸢对此表示出极度的不满,但是阶下囚没有发言权。于是她拿出了奉山的信物,希望以此来获得自由,可是她的信誉分是负分,他们开始怀疑信物的真实性。 “你们的令牌都还在吗?”嘉木将行李仔细检查,找到了他和成绥的身份令牌,确定不是他们两个的。 朝暾摇头,也不是她的。 自始至终,白茸仙君都没有吭声。“不会吧仙君……” 白茸见她们怀疑自己,内心非常难过,“原来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丢三落四啊。”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太难过了,但是不是我。” 其实不太可信的呢。 “真不是,我还需要信物?我这个人就是最大的信物。” “喂!不是名门正派吗?怎么一点不信我,就这么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啊!”奚渡鸢看他们找找找的,全然没有一点相信是她自己的东西。 “你上来就偷我们东西,怎么可能还信你的鬼话。偷我们奉山的东西,非给你带回去让我阿娘惩罚你!” “欧呦,让我阿娘惩~罚~你~我怎么这么害怕啊。”奚渡鸢气人这一块简直手拿把掐的,“没用的东西,行李都能让偷了,学艺不精!你阿娘知道了就该不要你了。” 说完突然感觉自己说的有点过分,还好心慰问一下:“啊!你不会哭吧?我真的是真心的。” 毫不意外,成绥又快被气死了。 “你真是太过分了!我看你就是自己家庭不好,所以看谁都是这样,心里扭曲的大变态吧!” 成绥简直被气疯了,说话也不讲究什么礼貌了。 有人应战奚渡鸢更来劲了,“吼呦,小乖乖也长牙了呀,来来,多说两句,让奶奶看看牙有多利。” 7. 古怪的林子 见势不妙,直接就外力干扰把两个人分开。 “你说的不论真假我们都会把你带回奉山。”收拾完行李,也赔偿完店家后,这是奚渡鸢得到的结果。 她对此简直是十分有一百分的不满。 “为什么?东西给你们没法查验是你们的问题,我要为你们的无能买单?”她奋力挣扎身上的绳子,这一点都不好玩,还是自己单打独斗来的自由!“放我离开!对待奉山旧友的遗孤就是这个礼节?我要曝光你们!一群没有名门气质的伪君子!” 众人对她的恶言相向已经有所准备,并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 见他们不买账,奚渡鸢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求求你们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东西是我偷来了的,但是我没做过坏事,给我放了呗。” “装!你就继续装!”成绥自告奋勇的担任了看守奚渡鸢的职务,对此他表示,从来没有这么令人舒爽的工作了,简直可以多干三碗白米饭。 奚渡鸢烦躁的一把将面前的火堆踢开,看别人不满又狠狠瞪回去。 “就住这荒郊野外的?”她拉着手上的绳子,硬凑到朝暾旁边,“要是你和我一起,怎么可能住这破地方。你我声名远扬,别说修真者了,就是民间皇帝都得给咱们座上宾……” 话没说完,手上的绳子就被狠狠扯了一下。 成绥对她的行为非常不满,“你都受制于人了,还在试图离间我们,图什么啊?” 可能是磁场不合吧,奚渡鸢面对成绥一点好脸色也没有,“因为姑奶奶开心。还有,你扯到我了,都烂了,很疼!” 劲使大了,还怪不意思的嘞。“我给你找药。” 奚渡鸢哼哼两句,算是同意了。 “你为什么对成绥总是这么恶劣啊?你之前认识他?”朝暾将手里烤好的肉分了一块给她,并且试图从她嘴里问出一点真相。 奚渡鸢毫不犹豫的把肉塞进嘴里,走这么久早就饿死了。至于成绥,“看他不顺眼。” “没了?” “不然呢?” 朝暾是有点费解这种武断式的待人行为,“就因为不顺眼,对人的一个第一印象就一直对他恶语相向?” 奚渡鸢斜觑了她一眼,“对人一瞬间的想法是很重要的。譬如,最开始我看他就是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即使知道他是什么所谓的白茸仙君,也就那样。” 正在美滋滋吃烤肉看戏的白茸仙君:嗯?又我?“你好像对男性,甚至有能力的男性都抱有很大的恶意。”白茸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没有丝毫隐藏的外放出来的恶意。 “不应该吗?男性本身就是一个很恶心的存在啊,尤其是有点力量的男性。”想起了一些事情,她流露出一些严肃,甚至带了点微不可察愤懑。 白茸很少在修仙者之间见到过这么尖锐的攻击性,“洗耳恭听。” “乱打听是会烂耳朵的。”那个人太恶心了,以至于看着眼前这个有名的仙君也恶心了。奚渡鸢扭过头开始安静的吃起烤肉。 可她忘了另一边是还在傻乎乎找药的成绥。 在把行李第三遍翻出来找伤药的成绥终于想起来药被他专门拿出来放香囊里了。他将药递给奚渡鸢,补救自己的“大错”。 奚渡鸢本身就烦,看他又傻,更是莫名其妙生气,把药拿过来自己慢慢上药。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除了夜晚风呼呼的声音,耳边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火烧柴火的声音。 奚渡鸢的手被束缚着,药也不是很好上。朝暾干脆直接割开了她的束缚,奚渡鸢顿时有点错愕。 随即又立马想明白了,被人宠爱着长大的,终究看不得别人受苦,太善良了。善良的人不长命。 双手解放了,她三下五除二搞定自己手腕被磨出来的伤口,其实也只是自己小题大做非要上的小伤口。拍拍屁股,准备来一个完美的逃离表演。 但是她想多了,朝暾也不是毫无打算,物理层面的束缚解开了,但是这里还有一堆修仙者呢。在白茸仙君的指导下,朝暾下了一个禁制,在到达奉山之前不能私自离开队伍。 其实这禁制也好解除,只要她在这段时间里,修为突然超过阿朝自然也困不住她。可惜她主修阵法,修为就还好,遇到强敌足够让自己逃跑的水平。 大意了,之前总觉得修为够用就行,光顾着练习阵法了。奚渡鸢暗暗决定,下次一定把修为提上来,打败这里所有人! 可惜这只能是下次了,现在还是要乖乖的跟着队伍朝着奉山前行。 这路怎么就走不完了呢?为什么他们奉山的不会那种话本里缩地千里,时空穿梭的术法呢? 好累啊——! 他们路上出了一些意外,虽然走偏了,不过已经转过来了,只要穿过这片林区就到奉山的范围了。 众人正打算穿过石碑的时候,白茸莫名叫住了他们,叫住了也不说话,搞的大家一头雾水的。 “怎么了仙君?” 白茸没有说话,静静的和他们“深情对望”了一会才说话:“没事,走吧。” 奚渡鸢对此评价:“故弄玄虚。”也不怪她这么想,白茸仙君威名在外!修炼之人大多都对他心生崇拜。奚渡鸢见到本人不仅功法全无,性子也这么的,随心所欲,实在是大失所望认为他就是个“诈骗犯”。 白茸不置可否,见她们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也就不加阻拦。慢慢的走在人群后面,迈入了林子里。 “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奚渡鸢第六感向来很准,“这是去奉山的路吗?你们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不是,谁卖你啊?”成绥闻言,皱起了眉头,天天净说些这话。 事实证明,奚渡鸢的感觉没有出错。因为他们走到林子尽头的时候发现有结界,他们都出不去了。 “注意一下言行啊,不是都,我能出去。”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白茸还在林子边界反复横跳。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停停停,我们都知道你能出去了,现在问题不应该是我们怎么出去吗? 白茸发现他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出去后,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只撂下一句“我也不知道哦。”就揣着手,俨然一副吃瓜的神情,世间纷纷扰扰与他无关。 见此,众人只能在林子里寻找是否有前辈留下的经验。 他们在林子里不停的打转,白茸在后面“沾花惹草”,真的很气人啊! “撒娇没有用哦!”成绥刚做出的表情就惨遭拒绝,直接就是一个大变脸,硬气起来决定自己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雄赳赳的成绥翻遍了整个林子终于在一棵树上找到了一本书。为此还和看守的松鼠“打了一架",最终胜利者——成绥顶着满头包荣耀归来。 翻开之后里面只讲了一棵树:“其状如榖而赤理,其华黄白,其实如枳,食之不饥,可以不老,名曰迷榖。”他的主要功效是佩戴枝叶者不会迷路,黑夜亦如是。 但是这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众人又将视线转向白茸,白茸站在奚渡鸢身旁,终于张开金口:“你也在求我吗?”这话是对着奚渡鸢说的。 她本能就想拒绝,可是其他人又将殷切的目光看向自己,只能点了点头。 嘉木纳闷,仙君什么时候和这女人这么熟了。当然现在有求于他,肯定不会问出来就是了,以后出去了偷偷问问仙君。 白茸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问出来三句经典哲学问题:“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什么跟什么啊。 白茸看他们不以为意,点了一下嘉木,“从你开始吧。” “我是嘉木,从林子外来,要到奉山去。” 白茸挑眉,继续问他:“然后呢?” “不是只有三问吗?”奚渡鸢质疑,她从刚才就很懵,“为什么还有一个然后?”这不就成了,四个问题,这到底在干嘛啊。 白茸笑而不语。 奚渡鸢也只能顺着这三句话思考。 我是奚渡鸢,我从……我从哪里来的呢?我要往哪里去?奉山?可我并不想去奉山的,我本来是要去…… 我不是奚渡鸢,我是…… 我是谁? 她察觉到了不对,试探的询问:“仙君?” 白茸乐见其成,“挺聪明啊!不过我还真是仙君。”其他人目前还是有点懵。 “奚渡鸢”巡视众人,努力思考着刚才大家的所作所为。 有了些想法,不是很确定。她走到一个又一个人面前,不说话,等着大家的反应。 第一个是“嘉木”坐不住了,问她:“你又想到了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她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接下来的是“成绥”,他警惕的盯着“奚渡鸢”,面露不善。 最后一个是“朝暾”,她不同于前面两个的迷茫,警惕,而是带着了然和笑意的目光与她对视。目光交错,“朝暾”并没有出声打破这个氛围。 “奚渡鸢”已经确定了想法,回头望向白茸做最后的确认,后者颔首赞许后终于揭露了谜底。 她走到众人中,开始回答那三个问题,“我是朝暾,从奉山来,往奉山去。” “你是朝暾,那……”“成绥”扭头看向“朝暾”,又扭头看向朝暾。“嗷~我懂了。” “啊?懂什么了?怎么就……发生了什么?你们都懂了?!”“嘉木”仍然迷茫中。 白茸忍不住扶额,傻小子和傻丫头又生了一个傻小子,这一家子…… 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嬉笑着就给他解释了,中间还夹杂着我们鸢姐的白眼招待。 古话说得好,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 那只被抢走“宝藏”的黑化了的前来复仇的邪恶的松鼠,扔下来一根已经点燃了的树杈子。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捂住口鼻的时候 已经晚了。 你们好,这里不让睡觉。 “老师,您觉得这样怎么样?老师?” 被叫了好几声的朝暾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我……刚才……我现在在开组会。 学生以为自己刚才没有讲清楚,于是将自己的想法更加详细的讲了一遍。朝暾听着,看着手中的方案,不停的点着头。等学生说完后先是肯定了回答,又指出了出现的问题。 组会开完之后,那学生还对朝暾问候:“老师,您是不是这两天在实验室熬太久了,要注意身体啊!” 朝暾颔首,“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也是。” 小女孩今天组会被表扬,又被导师嘱咐,简直要幸福死了,走的时候都是蹦蹦哒哒的。朝暾看着也是心里暖暖的。 朝暾回到办公室,看着桌子上一张又一张的图纸,以及机器上在跑的数据,感觉非常陌生,心中的违和感也越来越重。不仅如此,还带着一种巨大的恐惧与不安,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周遭的环境是自己最熟悉办公室,她压下所有的情绪,试图沉浸工作。可是预感总是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下午的时候,那个学生非常慌张的跑了进来,甚至都来不及敲门。 “发生了什么?” “老师,我们的机器人杀人了!” “什么?”他们研究的是陪伴机器人,怎么可能杀人。 等她堪堪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警方的人已经到实验室了,朝暾有些麻木的看着他们在实验室里取证。她以为她会据理力争,反驳这一切,可是总有一股力量压着她,压的她动不了,喘不过气,仿佛好像知道争的结果也没什么区别。 她就被这股情绪压着,从研究室到警局,从警局到被学生保释出来。 “老师,实验室没有问题,但是您最近恐怕要在家里呆一阵子了。” 朝暾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她带的最久的一个学生,也是她带的第一个学生,但是她对他很陌生很陌生。 她张开嘴,喉咙干涩的生疼,“你,没什么别的要说的。” 大弟子先是错开眼神,接着又迎了上来:“老师,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好师弟师妹们的。您之前太操劳了,正好可以趁机好好歇歇。” 她疲惫的点点头,就这样吧。 她回到家中,小区隐私性不错,警局外谩骂的人们没有调查到她的住址,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朝暾很疲惫,很疲惫。睡醒的时候看到好多未读消息,有认识的导师询问情况的,有趁机落井下石来阴阳的,还有更多的是认为无稽之谈安慰她的。最后引起注意的是学生的留言,是出事后她委托学生从外购买的机器人到了,她有些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买的了。 她赤着脚,从屋外将快递拆开,按照实验室的流程标准对机器人进行了测试,并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还会有机器人杀人的事件出现。 她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指令没有出现问题的话,是什么诱因会导致机器人失控的。正在朝暾准备拆开机器人研究内部的时候有人按响了门铃。 朝暾就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前去开门。是她的大弟子——李晖。 李晖带了很多东西,俨然一副担心导师在家忧虑过度的非常体贴的好学生形象。莫名的,朝暾看到他就心生抵触,尽管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个样子,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恶念。 “李晖,你放心,我真没事。”见他还是执意要把东西放下,朝暾终究给他放了进来。 李晖进门就看到了机器人,上去摸了两下,“老师,您还在研究啊?您就应该好好歇歇的,调查结束自然还您清白的。”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好吧,那我不打扰了,老师再见。” 他走后,朝暾继续研究,拆开里面和实验室标准是保持一致的,如果不是内因,那就是外因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思路,朝暾只好又回到房间。这也算是逃离现实的一种手段吧。 事故发生在后半夜,朝暾听见客厅叮铃咣铛的,就被吵醒了。看监控发现是机器人,不知怎的在客厅里横冲直撞,叮铃咣铛的声音就是它撞倒东西的声音。 朝暾迷迷糊糊的想,可能是错误输入了什么指令,就来到了客厅打算停止指令。 她走到客厅,机器人感应到有人来,就朝着阿朝过来,直直的就把刀捅进了朝暾的心脏。 位置非常准确,不偏不倚。 朝暾慢慢滑倒在地,这样的场景好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她看着机器人捅完人之后,将场景进行了扫描上传,才结束指令。 机器人接着又检测到她生命的流逝,开始呼叫救护车。朝暾眼前越累越黑,缓缓闭上了眼睛。 …… “老师,您觉得这样怎么样?老师?” 被叫了好几声的朝暾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我……刚才……对的,我现在是在开组会。 8. 朝暾的死亡 朝暾感觉到一阵疲惫,难以言明,不知来源。 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要离开,喧闹,抗议,头痛欲裂…… 这个状态真是太糟糕了!朝暾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学生的话,她向学生致歉,并且打算短暂的休息一阵。 可能是最近真是太累了吧。朝暾是这样想的,收拾东西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出门就撞上李晖。见到他的第一面,朝暾下意识后退,这显然不是对学生的态度,在意识到这一点朝暾又向前走一步,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李晖看着明显要出门的导师,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老师,你要去哪里?” “远离他!”心中的声音一直在干扰着她。 朝暾屏蔽内心的想法,随意找了个理由给他搪塞了过去。“李晖,你是大师兄,你就带着师弟师妹们先做,我有事……对,有几天。” 至于后续发生了什么,朝暾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警察找上门被拉去询问,有人保释自己,走出警局。 “回神了!”旁边的人打了个响指,惊醒了跑神的朝暾。 刚才浑浑噩噩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保释她的人。“您是?”本以为是李晖,但是眼前的男人是个陌生人。 那人思考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身份。“我姓白,白茸。是实验室新投资人,你的实验室。” 新投资人?可是目前舆论都成这样了,投资她真的是正经人干的吗? “我的身家都在你身上了,朝暾博士可要对我负责。”白茸完全适应新身份并且带入角色,演的不亦乐乎。 “啊?这样吗,那好吧,我会努力调查出真相的。”朝暾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承诺,不过先承诺着吧,又不会掉块肉。 白茸哪有这么简单被打发,“我还没有住的地方,我能住你那里吗?” “啊?不行。”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算怎么回事,“这个时间您对我实验室的帮助我很感谢,但是我应该不用负责您的住宿问题。” 还挺有防备心,白茸终于收手了。看来就是有点轴,其他的也没什么问题。“那真是太遗憾了,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白茸扔下这句话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朝暾感觉这段时间里总感觉沉溺在水里,他来插科打诨一顿,还挺神奇,她突然感觉能呼吸了。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也是一个好人。 此时,李晖才姗姗来迟。 见朝暾呆立在警局外,和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老师,您是怎么出来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开始找补:“我得知老师被带走就赶来了,没想到老师已经解决了。” 之前心绪不宁没有察觉到,现在再看简直是错洞百出,演技差,心态也差。 “怎么,我只能等着你来吗?” “不是,我只是关心导师。现在外面的舆论很不好,我只是担心他们会伤害您。” “嗯,我知道了。” 朝暾还是没有说是谁讲她保释出来的,她不是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眼高于顶吗?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的,我是他的弟子,她总是这样,防备着他。 “老师现在打算要做什么?” 心里的愤恨根本就压抑不住,脸上的表情几欲扭曲。 看着别人演戏,确实很有意思。朝暾静静欣赏了一会,“你有什么意见呢?” 她终于不知道怎么做了吗,他几乎迫不及待,“您现在就应该休息。我的意思是警方已经介入了,我们现在只能等,况且现在的舆论……”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朝暾心里默默想着,她自认也算是个不错的导师,也有一定能力,走到这一步真是难看。 “你说的有道理,我会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实验室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放心吧老师,我肯定能带着师妹师弟们看好实验室的。” 交给你才是闹心呢。朝暾当然也不能全权让他霍败自己的心血,私下里给另一个学生发信息让她注意一下,面上装装得了。 那个学生很聪明,没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跟着老师的话干就完了。 朝暾也没有全然坐等警方的调查,她刚才偷偷的将一个窃听器放到了李晖身上。至于窃听器,是刚才那个叫白茸的给她的。 “我想你会用到这个东西的。”白茸是这么说的。 他也是一个怪人,等此事了结后也要调查一下他。要是早知道她这个打算,白茸肯定会把身份做的更逼真一点,错失良机,太可惜了! 窃听器很快就带着好消息回来了,是李晖一段和别人的对话。 “你什么时候下手?”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李晖语气却有些满不在乎,“现在实验室在我手里,她已经不足为惧了。” “你有点得意忘形了,你别忘了,她不死,这个实验室始终属于朝暾。” “那又怎样,现在舆论发酵成这样了,任她本领翻天,也改变不了。再过两年,谁还认识她朝暾。只会知道我李晖,是发明陪伴机器人的顶尖人才!”李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给自己说美了。 李晖的话激怒了对方,声音明显提高,“你不要忘记你的承诺,那些事情到底真相如何你自己清楚。等警方调查出来你真的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最后他给李晖留下宣判,“朝暾必须死,实验室的核心技术我也必须拿到!如果我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应该好好想想被驱逐以后要去哪个地方捡垃圾了。 李晖被气的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通过窃听器都能明显听到他的愤怒。 朝暾把耳机摘下来,靠在沙发上消化这些消息,随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李晖终于上门。 “好久不见啊,李晖。”朝暾开门让他直接就进来了。 李晖有些意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耳边想起那人的威胁,今天必须得手! “老师,您这段时间怎么样啊?” 还怪有礼貌的,杀人前还问候一句。“挺好的,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我来看看您。” 朝暾挑眉,借口没找好就来行动,怪不得平时做项目的时候总是出问题。 朝暾深感觉如果自己一直坐着这里,恐怕天黑都没办法结束行动。于是故意站起身,向厨房走去,失望的是直到洗完水果出来他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作。 有点失望。 失望早了! 直到他打 算离开他都没有行动,朝暾开始怀疑是不是判断错了。 李晖离开的时候问她,“老师,你是不是对我一直都不信任?” “没有,我很相信你们。”朝暾平心而论,她对自己的学生一直都很放心,不然也不会…… “你撒谎!你从来都不信任我!不然也不会把机器人扔掉。”不知道那句话戳到什么,他突然暴起,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直直冲向朝暾。 朝暾本身就一直在防备,一个侧身就躲开了,绕至身后轻轻一推,李晖重心不稳就趴到了地上。 埋伏已久的警方抓住机会将李晖控制住,窃听器的内容没法当做证据,但是当场抓住行凶就不一样了,杀人未遂,被逮个正着! 李晖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怒吼,非常不服气。 随着李晖怒吼的声音越来越小,屋里的氛围也越来越僵持。 比起朝暾的不知所措,白茸倒是泰然自若的坐到沙发上,正戏刚刚开始呢。 “过来坐吧,站着不累啊。”白茸招招手,好像这是他家一样。 “白茸仙君……” “嗯,我在听。” 朝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实话说自己其实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去?还是找个借口说这是自己看话本看沉浸式了? 最后朝暾还是选择了逃避,“仙君,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那根树枝?那到底是什么?” “你一下子问我那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呢?” “我……”朝暾一时语塞,打算咬咬牙坦白,忽地感觉手中多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白茸倒了杯热水递到朝暾的手中。“平复一下,那东西不是什么坏东西,你可以先说一下你的判断,总不至于这种判断都没有了。” 朝暾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热水一饮而尽。“先前我们找到的那本书中只记录了一种树。佩戴它的枝叶可以辨明方向,或许这个方向也包括了心中的反向?” “理解的不错,不过不值得表扬。” “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这个不是你们奉山的基础课程吗?”此男又开始揣上严师的范了。“听成绥那个傻小子说过,你可是测验第一,水分可是有点大啊。” 真的吗?朝暾有些怀疑,但是看仙君这言之凿凿的样子,应该就是自己没想起来吧。 “不信我?”白茸看她一顿表情变换,很难猜不出她此时的想法。 情况有些不对劲,先认错。“我错了仙君,我回去一定会将这部分的功课补全,不,罚抄三遍!” “那还差不多。”白茸刚才都气的坐直了,这下又开始没筋骨似的靠在沙发上,现代就是好啊,这种东西可真是享受。 朝暾见白茸脸色恢复正常,才敢凑过去问他,“仙君啊,那现在也解决了,为什么我们还在幻境中呢?” “解决?谁说解决了?” “刚才李晖不都被抓走了,那……怎么样才算解决?” 白茸斜觑了她一眼,“迷毂又不是用来圆梦的,你自己满意了不代表事情解决了。你的路呢?真的找到了吗?” 白茸仍是靠在沙发上,就像唠家常一样,抛出了这两个问题,“我们现在可以谈一下你刚才逃避的事情了。” 9. 藏书阁的火 算了,听天由命吧。朝暾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白茸,或许也是一件好事,也许仙君有办法解决小白的问题。 白茸认真听朝暾讲完,最后评价一句,“还挺有意思的的。”朝暾以为话没说完,不敢出声打断,望着他,等待着后续。 两个人一个眼巴巴,一个带着笑,对望半天。“还有什么吗?”白茸问。 朝暾:?这就没了,也没有审判,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她掂量着,将自己的问题委婉的问了出来。 听到她问的问题,白茸努力思考了一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朝暾:啊?等等仙君,我可能有点子听错了。 白茸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朝暾,“蠢丫头,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 “你最好是。”也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靠谱,他贴心的进行了解释。“那个小姑娘愿意,这是她的躯体,接不接受是你的问题,旁人的看法很重要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遭遇,你和她是你们两个的命运。你问我要如何处置你们,我又算个什么东西,对你们的命运进行干预,只要你们不作恶,不危及别人,这不论怎么看都是你们的事。” 朝暾一时呆楞住,不知该怎么说。 “你想要弥补是因为你不愿意掠夺他人的生命,这本是好事,但是将自己困住就是蠢事。” “我明白了,仙君,谢谢你。”朝暾终于忍不住,掩着面哭了起来。 “别急着哭呢,我知道这么大的秘密,想让我保密,总得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啊?”朝暾情绪宣泄后神情放松了很多。 白茸看着周围渐渐消失的画面,有点可惜,“我对现代社会很感兴趣,你就给我好好介绍一下这个社会吧。” 仙君的行为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这样?” “对啊,要详细的讲。” “好。”幻境马上就要消失了,朝暾望向身边的男人,忍不住说,“您真的很像个仙君,谢谢您。” “什么话,我之前不像?” “实话吗?”朝暾摇了摇头,态度非常明确。 小没良心的,白茸心里暗暗吐槽。 又回到了林子里,另外三个还在睡着。 “仙君,我们要怎么唤醒他们?”朝暾将他们扶起来靠在书上,躺在地上着实有点难看了。 “我不知道啊,我都不像个仙君。”白茸可记得刚刚的仇呢。 “哎呀,仙君,你最好了!我口不择言,我的错。”好幼稚一男的哦。 白茸特别好哄,顺了两下毛就交出了方法。 这倒也不是什么危害性的东西,无非是量太大会导致他们在幻境中很难恢复自我意识,此时就需要一个外来的推力助他们脱离出来。 朝暾和奚渡鸢清醒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恢复了,见她们醒来,成绥还围过来兴致勃勃的问:“你们梦到什么了?快讲讲。” “滚啊!”奚渡鸢刚恢复意识就见成绥的大脸,一把就把他推开了。 成绥被推了个踉跄,亏的是后面有嘉木才没有摔倒。“你这人,不说就不说,干嘛火气这么冲。” 他骂骂咧咧的坐回去,嘴里还嘟囔着,“脾气这么大,肯定是梦到被人抛弃,大家都不愿意和她玩!” 奚渡鸢脸色越来越难看,朝暾赶紧制止他,“好了别说了,收拾一下我们回奉山吧。” 一行人直到晚上才回到奉山,离开了太久感觉景色都陌生了。 天色太晚,简单和师父师公报个平安就先休息了。奚渡鸢先安排住在朝暾的院子里,打算等第二天再处理她的事情。 晚上朝暾正在屋里泡澡,顺便整理一下思绪。 白茸后来给她交代了一些事情,他说人各有命,强行救人可能会导致一些结果的变化。或许小白的状态并不是“祟”,只是天道对她的惩戒。不过他们的思路没有问题,往最初的地方调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思绪放空的时候窗户忽的被打开,随即一个人从窗子里跳了进来,蹑手蹑脚的朝着床铺走去。 “你在干什么?”刚披上衣服的朝暾抱着胸看着鬼鬼祟祟的奚渡鸢。 奚渡鸢被抓包有点尴尬的回过头,“那个……今天晚上阳光不错。” 朝暾看着外面高高悬挂的月亮一时无语,大晚上的哪里来的阳光。“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奚渡鸢沉默了很久,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说:“那个幻境,你真的不会说出去?” “我答应过你,不会!” 奚渡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伫立一会儿,终于找不到任何别的可说的事情,从窗子上原路返回。 朝暾看着她出去,耳边响起了一个说话声,“那是谁啊?” 朝暾很惊喜,“小白!你出关了,怎么样啊?” “嗯,还行吧。”小白有点心虚,“别说我了,你这次下山这么久,都发生什么好玩的了吗?” 朝暾眯着眼睛盯着小白,“你有事瞒着我,老实交代。” 小白见瞒不过去,坦诚的说自己根本不是要闭关没下山的,就是单纯不想出门。“好阿朝,我就是有点懒,你别说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 朝暾听这话不知道听多少遍了,撇撇嘴不予置评。一阵插科打诨后,朝暾把幻境的事情和白茸说的话悉数讲给小白。 “他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他没有威胁你吧?要不要趁他现在没有术法干掉他。”小白知道后特别着急,怎么下一趟山阿朝的秘密还被发现了,早知道就一起跟下去了。 “别急,他不是坏人。”朝暾安抚着炸毛的小白,“他没有要挟我,而且还给咱们说了一些建议。” 小白哼哼两句,“这还差不多!” 朝暾忍俊不禁的看着小白哼唧,真好,小白现在活泼多了。很骄傲啊,这都是她养出来的。 仙君毕竟忙了大忙,不论是之前脱离皇宫亦或是现在的方向,她们于情于理都要去感谢人家。 走到白茸仙君居住的山头,映入眼帘的是成片成片的花,五彩斑斓。顺着花间小径,馥郁的花香笼罩着,好像成为了花海的一部分。 走到尽头,是一个小院,里面也种满了花,和外面百花齐放截然相反的是里面只种了一种花,一种白色的花。花蕊金黄,花瓣薄而舒展,瓣基染着 点点淡紫颜色。花香很淡,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苦味。 她们两个在门口叫了好久仙君都没有回应,院子门没关,但是也不好贸然闯入。只好蹲下来欣赏这里的花。 “这是什么花啊?”小白仍是小猫的形态,小猫才不用在乎什么别人的眼光,舒舒服服的在花丛里打起了滚。 朝暾摇头,她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花。 “这是凤丹白,也可以叫它白茸。”白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门,靠在柱子上看她们讨论自己的花。 朝暾站起来,还顺手讲小白捞了起来。“仙君!” 白茸招呼她们进来,看她们喜欢花,就干脆坐在院子里聊天。 “这就是那个小姑娘?”白茸看着在装猫的小白,丝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伪装。 朝暾戳一下小白,让她换回人形。“对,她叫白溪荪,是这个躯体真正的主人。” 小白不是很情愿的变回人形,学着朝暾的样子向白茸行礼。 “仙君。” 白茸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摆摆手,“想做什么做什么吧,不用必须变成人的。” 他说的,小白立马变回猫的形态。 朝暾汗颜,“不好意思啊仙君,她不太会和人打交道,见怪了。” “无所谓,要不是做不到,谁不想天天做一只猫在地上打滚。” 小白闻言,吧嗒吧嗒走到白茸那边,疯狂认同,知己啊,你懂我! 白茸看着只想乐,“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朝暾将准备好的谢礼拿出,“我们是来道谢的,感谢仙君愿意替我们保守秘密。” 不知道他喜欢些什么,就准备了一些功法,神兵什么的。 白茸不喜欢这些东西,“心意我收下了,东西就算了,不喜欢。”他把东西推回朝暾那里,“想要感谢不如多给我讲一些现代的故事。或者,你做的那个小机器人也挺有意思的。” 机器人?“这里没有合适的材料……可能有点难。”真是有点为难了,古代没有电,也没有各种板子,实在不太好弄啊。 “没要求必须一模一样,民间有什么墨家木匠创造出一种木鸢的器什,就是实在难买。这种就行,我不贪心,不要求必须能和机器人一样能听懂说话。” 懂了,朝暾连连点头,心里有了盘算。 “你们两个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会去皇宫里调查一下,毕竟那里是所有事情的起点,或许会找到一些答案。” “行,如果你师傅那边有什么需要掩盖的可以找我帮忙。”白茸对故事的发展产生的极其浓厚的兴趣,他期待着未来的发现。 “多谢仙君,仙君为什么要帮我们?”从见面开始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对任何事都是不甚关心,这次却很热情,这让朝暾还是有些奇怪。 “可能因为我们有缘分?说不定呢。”话里藏话,他老是这样。 朝暾还想说些什么,忽的见主峰方向涌出一股浓浓的黑烟,主峰着火了!她让小白和仙君呆在这里,自己就急急的跑去救火。 白茸看着留在原地的小白,微笑,“你或许还需要一杯花茶吗?” 10. 奚渡鸢的身份 火烧在了藏书室,火苗越烧越高,等彻底控制下来已经过去很久。每个人都脏兮兮的,黑乎乎的脸蛋和脏扑扑的衣服配着周围残留的烧火味,谁见了不觉得狼狈? “师傅。”朝暾和大家坐在地上休息,远远的见师父过来就迎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伏黎仙君看着现场的一片狼藉,扫视一圈确认大家没有受伤才放心。 “火已经灭了,根据现场情况来看,应该蜡烛被打翻点着了藏书室的藏书,着火的时间没有很久,应该就在一个时辰内,只是因为都是书本这种易燃物品显的火势非常严重。” “嗯,做的不错。”伏黎仙君了解了之后就令人将山门看住了,同时也去统计一下一个时辰内进出山门的人员。 排查了一下午,山中的人都被排除了嫌疑,离开山中的人也都排查过了,奇了怪了,难不成纵火犯自己飞走了?怎么可能?! 成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阿娘,奚渡鸢你有调查过吗?” “成绥,不要带着偏见怀疑别人。”朝暾一下子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成绥撇撇嘴,不以为然,“她那个人就不是什么好人,也就阿朝你善良。我看呐,这火说不定就是她放的。” 调查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奚渡鸢已经不在山中了。 “你看,我就说是吧!”成绥非常气愤,“她一路上就一直在抹黑奉山,说都是伪君子诸如此类的话,这火肯定就是她伺机报复。” “成绥!”朝暾这次加重了一些语气,“无根无据别下定论。” “可……”成绥不服气还想狡辩。 “阿朝说得对,没有证据就妄下定论这是污蔑。”伏黎批评成绥,“你要是想知道是不是她,就跟着你嘉木师兄调查真相去,别在我这胡言乱语。” “阿娘,可是她真的一直在诋毁奉山,嘴巴不干不净的。不信你可以问问阿朝,这点我没说错,她一定有事!” 朝暾回答道:“她确实算不上友好,但是根据这个定罪也着实武断了些,不妨调查清楚再说。” 昨天晚上他们一行人回来伏黎仙君还没来得及见那个带回山的孩子,“你们一路上可听过她说什么其他关于奉山的话吗?她和奉山有什么特殊渊源吗?” “她嘴巴特别严,除了诋毁其他什么都不肯说!”成绥想起她就烦,因为她刚刚阿朝还吵他了。 朝暾刚要张嘴,有人就抢先回答了。朝暾想了想,先闭上了嘴,有些话还是不能让很多人知道。她示意师傅有事禀告。 伏黎仙君平时虽然忙,但是对几个弟子还是很上心的,她意识到朝暾有些话要说,只是不方便成绥在场没有说出来,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先把成绥打发了,腾出说话的空间。 成绥丝毫没有怀疑他是被打发了,临走还在吐槽,“她那个令牌八成都是假的,我和阿爹今天研究好久,都没有找到符合她的身份的人。” 确认成绥和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朝暾缓缓说出自己之前知道的一些事情。 “她本名不叫奚渡鸢,本名是宿云微。母亲是宿心慈,应该是和奉山有些渊源的,她手中的令牌也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宿心慈?”伏黎有些意外,宿心慈是巨门老人的大弟子,人如其名,是山中出了名的慈悲心肠的人。“当年巨门老人本来准备将衣钵传给她,没想到她下山一趟爱上了一个男人,传回了信说要与那个男人成婚,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传信,也再也没有回来了。巨门老人见爱徒如此非常难过,闭关多年,直到上次出关收了成绥为徒。 你知道中间都发生了什么吗?她的女儿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朝暾摇摇头,没有说话。伏黎以为她是不知道,准备派人出去调查一下宿心慈当年下山都发生了什么。巨门老人脾气倔,知道后放话再也不认这个徒弟,也不允许其他弟子去找她,她们也不好私自调查。 “宿心慈前辈已经亡故了。”朝暾那个举动并非不知情,而是答应过某人不说出去,但是如果一点不说她如今有被怀疑,只好明示一下师傅,不用去调查了。“弟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伏黎见过太多人,看朝暾状态能大概知道发生过什么,不愿对外说,说明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她如今的秉性,也就不强求了。“她终归是我们奉山孩子,若是日后见到她,替我转告她,她若是愿意可以来奉山生活,有什么需要传信回来能帮我们就帮了。” “好,弟子会转告的。”朝暾想起了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画面,长叹一口气,师傅愿意不深究就太好了。 朝暾走出大殿的时候,成绥还在门口等着她,“阿朝,阿朝!这里!” 他鬼鬼祟祟的将阿朝拉到一边,又东顾西盼扫视一圈,做完这些才悄声说:“阿娘是不是给你派了什么特殊任务,比如让你偷偷把纵火犯奚渡鸢抓回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是,你不要瞎打听了。不让你们听是有别的原因,和这个没关系。” 成绥才不信呢,他有感应,纵火的一定是那个女人。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她抓回来认错!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他们都把他当小孩,只有做成功了才会听他说话。 哼,等着瞧吧! 朝暾回到院子,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完蛋了,小白还在仙君那里! 另一边,白茸将屋门关上,坐回到院子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花茶。心里盘算着,那小妮什么时候能下能想起他们呢? 说曹操曹操到。 “仙君!”小白气喘吁吁的跑到白茸的山头,“小白呢?她睡了?” “嗯,你坐下歇歇吧,他在堂屋睡着,要是不放心晚上你俩一起睡这,我平时住在后面的院子。”白茸给她沏了一杯满满的茶。 朝暾摆手拒绝,“不喝那么多茶,晚上该睡不着了。还是多谢仙君的收留之恩了。” “客气客气。多喝些茶晚上也好多给我讲些故事。”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不喝,现在就去睡。 “这样吧,给我讲完一个 故事,我也回赠你一些东西,或许是一个卦象,也或许是一朵花,期待一下吧。”白茸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朵花,一朵紫色的鸢尾花。“今天的是一朵鸢尾花,你那个小朋友的名字。” “谢谢仙君,她很喜欢这个花,我也是。”朝暾把花小心收下,还是拿起了那杯茶开始给他介绍现代社会。 “现代真有意思,尤其是那个手机,可惜停留时间太短,没玩开心。”白茸颇为遗憾。 没想到修仙者也被手机折服,可惜这个世界目前确实没有条件创造出来一个智能手机给他玩。 白茸又拿出了卜卦的器什,“今天聊的很开心,就多送你一个卦象吧。”他思忖片刻,“就算你在等的时间什么时候才能来。” 她等的时间什么时候来?那不就是算皇帝什么时候死吗? “别这个表情看我,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我算的是这个。” 朝暾立马做出闭嘴的动作,表示自己守口如瓶。 真乖。白茸欣慰的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卦象又让他笑不出来。“太可惜了,你不要忘记你的承诺,我接受寄信这个形式的。” “啊?”朝暾不明白,怎么突然讲这个。 “傻丫头,你该出发了!”白茸又敲她额头,“你这次去说不上不顺利,但是要呆很久,我们又要很久才见面了。” 不同于白茸的轻松,朝暾脸上是一片凝重,未知的未来很难不让人心中带着恐惧啊。 “不要担心,你也可以写信求助我的,我毕竟都到了半神的境界了,替你平个事还是简简单单了。” 朝暾:这和修为高低有什么关系?面对凡人是不允许使用功法的。 “哪有什么?他不允许不允许,我还是用啊。”白茸才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的。 朝暾真是震惊了,“还能这样?没有什么限制吗?” “废话,肯定有啊。要不然你们为什么去云城给功法全无的我捞出来的。” 朝暾忽然得知他功法消失的真相,哭笑不得。“那仙君为什么说不知缘由功法用不了了?” 说到这白茸罕见的有点心虚,“肯定不能说啊,让你师傅知道了就该念叨我了。”说完又凶巴巴的警告她:“不许告诉你师傅,不然——咔!”他做出一幅抹喉咙的动作。 朝暾收到,朝暾明白,朝暾闭嘴。 白茸满意的点点头,“乖孩子,去吧,早点睡吧,冬天来临之前就要出发了。” 冬天?现下刚入夏吧。 朝暾压下心中想法,对他说:“仙君晚安。” “晚安。不过……” 朝暾本来都走向屋子了,闻言回头,“啊?” “叫我白茸就好,一口一个仙君的,都是交换过秘密的人了,不要这么疏远。” 他那算得上什么秘密,真说出去师傅才不会真的责怪他呢。“好的仙君。” “嗯?”怎么又奉又违的。 “……白茸,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 11. 夜探摘星楼 小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奉山了,她趴在朝暾的怀里,四仰八叉的。她变回人形,跟在阿朝的旁边,揉揉眼睛问:“阿朝,我们去哪里啊?” 朝暾将手中的水壶递过去,听到问题忍不住扶额,“你早上出门前已经问过了,中间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也问过了,你现在清醒了吗?” “嘿嘿,这样啊……醒了,醒的不能再醒了!”小白很是心虚,睡的迷迷糊糊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朝暾觑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笑,将干粮递过去,“吃点吧,早上就没有吃东西,等到能落脚的镇子得天黑了。” 小白把干粮买过来,打开一看,好漂亮的花糕。“阿朝,这个好漂亮啊!” “什么?”朝暾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啊,这个是仙君给我的。” “仙君,白茸啊?”小白咂咂嘴,将花糕送进嘴里。 “你这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们聊的很好呢。”朝暾对她的反应很奇怪。 小白笑而不语,暗戳戳留下一句,“他啊,不聊也罢。”她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就都留给了朝暾。 朝暾看她不吃了,将剩下的糕点收回包袱里。“什么跟什么,你们昨天都聊了什么?” “想知道吗?”小白学坏了,故意吊人胃口。“不告诉你。” ……以后绝对不能让小白和白茸呆一块了,学坏真够快的。 朝暾拿捏不了白茸,小白她还不了解?只见她一言不发,敛着神色,闷头往前走。 小白以为她真的不开心了,连忙追上去,“阿朝,你别生气,我都和你说。” “你说吧。”捉弄别人最重要的就是松弛有度,见自己目标达成,朝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状态。 “阿朝,你还说我学坏了,明明你学的更坏!”小白反思,还是道行浅了。 朝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只许你吊我胃口,不许我反击啊?” 小白哑言,“行吧,我和你说。其实他告诉我——”她故意拉长强调,看着朝暾的好奇心被最大的勾引出来后,才悠悠放出答案,“就是问我是怎么把你带过来的。” 啊?朝暾傻眼了,就这啊。 小白还是最后的胜利者,乐不可支的倒在朝暾的身上。“嗷,还问了我都看到了你什么经历。嗯,没了。” 朝暾终于反应过来,从一开始她都在故意勾起她的好奇心,然后捉弄自己。于是一双带着怨念的眸子就盯着小白了,“白溪荪,你好过分。” 小白双手捧着她的脸蛋,然后揉搓,“哪有你过分,一下子就把我扔给陌生人了,抛弃我于不顾。” “啊……我的错,我反思。”朝暾双手举起,投降认罪。 小白终于大发慈悲松开罪恶的双手,解放了朝暾的脸蛋。 朝暾一遍揉着自己可怜的脸蛋,一边吐槽道:“下次绝对不会让你和仙君多呆了,他一路上都在捉弄我,结果现在你又接班了。” 小白哼哼两句,“那我还得叫他一声‘师傅’了。他怎么捉弄你的?让我学……帮你痛骂他。” 小姑娘,你说漏嘴了。 朝暾自认为大度,不和她计较,于是讲起路上的一些好玩的事情。 从奉山到皇宫的颇有些距离,不过两个人一路上插科打诨,说说笑笑倒也是不难熬。 临近皇城,朝暾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感觉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阿朝,你怎么了?”小白一下子察觉到她不对劲。 朝暾摇头,“没事,就是总感觉很不安,咱们做事多注意点。” “好。” 两个人进到皇城的时候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氛围的紧绷,入城盘查的格外严格。入城找到落脚的地方之后,朝暾写了两封信,一封是遵守与白茸的承诺,写的关于现代社会的一些事物,一封报平安。她将两封信都寄给白茸,一来呢让他转交可以方便掩盖自己的行踪,二来是防止两个人口供不一样,相信他一定能囫囵过去的。 白茸收到来信,颇费了一些功夫才打开。“小坏蛋还挺谨慎,丝毫没有照顾到我也没有术法不好解开上面的禁制。”仔细研读过信件后,起身在屋子里寻找一番,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带着东西以及那封要转交的信离开了小屋。 藏书室自上次大火后已经重修的七七八八,新建房屋并非难事,只是损毁的珍贵典籍无法复原。吸取先前的教训,伏黎安排弟子多加看护,并设立防火阵法。白茸找到伏黎时,她正在新建藏书楼整理书籍。 白茸时常在外游走,哪怕回到奉山也很少来前山。伏黎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满是打量。白茸将信件递给伏黎。 “朝暾的信为什么在你这里?”伏黎怀疑的看着白茸。 白茸:“不知道啊,也许是因为你徒弟与我一见如故,这可能就是命定之人的羁绊吧。”当年拜托伏黎仙君留下他们兄妹二人就是以命定之人为理由,而后才见朝暾根骨不错收做徒弟。 “好一个命定之人。”扯出这个就已经说明他没想好好回答了,伏黎不再多问。转而问起另一个让她始终疑惑的问题。“成为你的命定之人对朝暾来讲究竟是福还是祸。” 白茸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伏黎看着他一如她十几岁初遇那样风华正茂。他们三人人间行走八十余载,创立奉山四十载,而来相识一百多年,她与丈夫已生华发,他依然是山间那个恣意潇洒,来去自如的少年郎。若当真是命定之人,上天究竟是偏爱朝暾,将所有好物捧给她,还是惩罚她见自己岁月流逝,爱人朱颜不改。 见伏黎沉默不语,白茸知道她又在担忧。自他们相识,她明明是三人中最年少的,心思却是最敏感稳重的,总在担忧明天,担忧未来,甚至担忧天下。他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别皱眉了,小孩子家家的总是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伏黎方才的担忧一下子散了,自己这位“兄长”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兄长,我已经有了白发,生了皱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看到损毁的书籍伤心的来这里默默收拾,总是担心这个那个的,和你二十多岁半夜蹲在石头上哭掉在水里的剑穗有区别吗?”在白茸眼中,她和程参都和当初跟着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孩没甚区别。创立奉山以来,外人称她为伏黎仙君,平日见她都带着几分尊敬,陡然被翻起旧账还真让她有些脸热,升起的忧愁这下是彻底无所去处。但是涉及自己的徒弟,总是忍不住唠叨:“兄长,若是阿朝当真是你的命定之人,帮帮她,给她多一条选择。这个孩子心里藏了很多事。她心思纯正,若是顺遂倒也罢了,可她命格复杂,她的性格会让自己背负很多事。我怕她日后会被自己束缚,思来想去只有你最适合带她闯出一条新的路。”这句话很重,带着一个师傅对自己弟子的深切关怀。 当然藏很多事了,整个灵魂都是异世界飘荡而来,承载着两个人的命运,可不是多思深沉嘛。白茸笑了笑,回复她:“放心,只要我灵力不散,寿命无尽。只要在我在,定会保她。” 伏黎顿首,作为师傅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另一边小白担忧的询问朝暾,“你真的要一个人夜探皇城?” “当然。”朝暾穿好夜行衣,将护身咒法放置心口。回头嘱咐,“你在家里安生等着,提前将事情摸清楚等到皇城打乱我们才好安然脱身。” “不然让我去?若我愿意旁人无法看得见我,我去会更安全一点。”小白拉着朝暾,极力劝阻。 朝暾拉着小白的手坐下,轻声安慰,“国师困你许久想必是有真本事的。况且你所有痛苦的回忆都在这座皇宫,我去是更好的安排。此件事一了,执念消散,你就能回到原本的身体,重新开启新生活,不用再这样的魂灵状态,连个术法都用不了。” 小白还想再说什么,被朝暾按下,只能望着她平安归来。 小白来到皇城后就格外的焦虑,像是知道发生什么大事却不得言明的沉闷,朝暾以为是靠近皇城勾起了不好的事情,所以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朝暾事先熟记了皇宫的布局,进宫之后不在他处做多停留,直奔摘星楼。 摘星楼有三层,修的极高。顶层观测星象记录数据,小官员在旁誊抄天相,记录国师言行,防止遗漏天意。二层平时只有国师和皇帝可上,大部分记录应当会放到二层,皇帝是不会允许这些记录传出宫外。 夜已深,摘星楼内除了几个小官员守着烛火值夜并无他人。朝暾踩着视线盲区上到了二楼。与她猜想的不错,二楼中净是往日记录按照年份摆放,依据着小白出生日期翻找当时记录。 “……后二女生时星落如雨,汇而成河,二女眉心朱砂,神女降世……”朝暾终于翻到了当时的记录,向下翻看,此时,突然听到了交谈声。 国师?为何会深夜前来摘星楼。没有时间过多深究,朝暾迅速浏览完剩下内容,侧身躲到了书架上面,利用层层交错的书架掩盖踪迹。 “夜深烛火晦暗,留心脚下。” “将烛火点亮就下去吧。” “是。” 听着二人的交谈,朝暾更加蜷缩起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国师并未停留许久,不多时就离开了。朝暾翻身下来,正欲再细细查探一番是否有其他记载,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杂脚步声传来。 糟糕,被发现了! 12. 人之将死其言也恶 朝暾走到窗边向外一望,果见士兵围住摘星台。朝暾先是拿起一大堆文书扔下去混淆视线,摘星楼修的高大,每层的飞檐又极峭,士兵抬头无法辨认方位,循声而去,巡防逐渐松散。楼中守卫马上破门而进,朝暾蹲在飞檐上找准时机纵身一跃,翻出围防。士兵见状转身追击,普通人哪里追得上在山中修炼多年的朝暾,眼睁睁看着朝暾跃上房顶,几个来回便不见了踪迹。 小白在屋中焦急的等待着朝暾的归来,后半夜仍不见人回来,小白打算出门去寻,甫一打开门就见朝暾胸口满是鲜血,身形踉跄的翻进院中。 “怎么回事?”小白扶着朝暾往屋里走去。 朝暾捂着胸口,终于放松了一点神情。“除了一些意外,甩开追兵用了一些功夫。稍后或许会有守卫排查,我会把自己藏起来,你变成我的模样应付。” “好。”索性当时进入租下院子时小白没有出面,平日也是化作猫形不爱出门,在旁人眼中这院子只住了一人。二人提心吊胆一夜却并没有士兵前来调查,不觉天光已现。 出了宫门沿着官道走,路边几个小摊贩已经开始出摊,零星的几句吆喝打破了一夜的沉寂。李行止坐在轿中,满脸愁容。进到府宅一个怀孕的妇人坐在堂中不咸不淡的饮茶。李行止快步上前,“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我记得我昨夜托人给你传信了。” 女子放下手中杯盏,“睡不着,干脆早点起来活动一下,没想到就等到你这个大忙人回来了。”她坐在堂中显然是在等她回来。 李行止没意识到这一点,当真以为是个巧合,咧嘴一笑,“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妹夫呢?你一夜未归,他没意见?” 提到自己的丈夫,女子罕见的露出幸福的神色,手不自觉的抚上已经显怀的孕肚,“他能有什么意见,况且他近日得到家人消息,找过去寻亲了,才顾不得上我呢。” “我说呢,自你有孕以后,妹夫只差不能把你捧在手上,哪会让你独自一人在外过夜。”李行止说着说着算了一下日期,“快足月了吧?” 女子颔首,“就下个月底了。” 李行止点点头,“生产凶险,你府邸有备好的稳婆府医。过段时间皇城怕是要大变局了,有什么事我会去你府上通知。昨夜有贼人擅闯皇宫,潜逃至宫外了。你回去以后也要多注意安全,保全自己。” “我知道了。”自己这位好友向来正直,没有把握的话不会轻易开口,她这么说定是板上钉钉了。“昨夜那贼人很厉害吗?有你在都没有抓到。” “没有,更奇怪的是贼人逃脱后上面下令不让继续追查下去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就奇怪了,贼人擅闯皇宫还逃了出去,简直就是在打皇族的脸面,上面竟然不让追查了。两个人一时想不明白缘由,就这吧,且听上面人安排,最近暗潮涌动,不擅动才是安稳之策。 李行止几乎一夜未眠,这下困倦的厉害,便让好友自行在府里溜达。待她醒来,好友已然离去,留下字条,大意就是我丈夫回来了,就先回家了。有事直接去府上,不必通穿。李行止不禁哑然失笑,犹记得自己这位好友奚渡鸢刚遇到她时,很是桀骜不驯,若非持有恩师信物,差点大打出手,如今成了婚倒是稳重了许多。 随着龙椅上那位病情逐渐加重,永嘉王女与知宁王子的争权几乎从明面上闹到了暗地里。在这段时间里,朝暾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已经不影响行动了。根据白茸仙君当时算出来的卦象上来看,老皇帝的死也就这几天了,她们一直观测着皇宫内的动静。 这天她们明显察觉到皇宫守卫异常,明面上都在各司其职,实际大半的兵力汇聚到了前朝。两个人对视一眼,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摘星楼,国师被看管在摘星楼中。找到他时他正站在摘星楼顶,有人到来他显然并不意外,背着手,一如往常勘探天象那样,执拗地望着天空,他赖以生存的天空。他用尽所学也没有在天空中得到一句回应,找不到自己的生路。 “你们终于来了,老夫等你们许久了。”他未曾转身,像是对命运无声的不满。 朝暾与小白对视一眼,没有吭声。她们观察到,旁边用来描画星象的几案上放置着记录着当年的卷宗,正是上次朝暾查看的那本,他已经猜到了来人。 见她们始终没有开口,国师转过身来,见来人是两个人,“来见老夫,还带一个不相关的人,未免太过不设防。”可惜他的笑声戛然截止在看清二人面容那一刻,他快步上前,死死盯着两个人。朝暾抽出剑,将他逼远。 “看出来了?”朝暾冷冷的盯着他。 “算出她的命格设法将她魂灵逼出体外,快点交代出魂灵归位的方法!”朝暾将剑横到他脖颈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小白拿起几案上的文书,难怪朝暾不肯告诉事情,自己的死亡完全是这个国师和自己的父亲合手策划。 国师状若癫狂,仰天大笑:“天欲裂,世界将亡——哈哈哈哈——”朝暾死死拽着他,不允许她一丝动作,国师转过头,目眦欲裂地盯着她:“神女逢乱而生,世界就要灭亡了。整个世界与我陪葬,老夫不亏。哈哈哈!” 朝暾没耐心再听他的疯言疯语,将剑逼近,蹭出血痕,“告诉我方法!” 国师敛起笑容,露出一派无辜神色:“没有方法,神说——神之降世以身修复裂痕,命数定死了的。哈哈哈哈——我们都要死了,没有神女都得死!都得死!” “什么意思!”朝暾逼问,手上逐渐使力,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小白连忙拉住朝暾,他这个样子很不对劲,像是中“境”的状态。朝暾将一丝灵力注入国师眉心,果然神情清明许多,只是仍在疯言疯语。 “我要夺走神女命格,我是救世主,我要全天下膜拜!”他不顾朝暾手中的剑,脖子向前屈伸,“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抢了我的命格,你该死!”< /p>他举起手想要掐向朝暾,朝暾直接用剑砍断他的双手,国师一下子瘫倒在地,朝暾又复举起剑直指面中:“如果你没有办法让魂灵复位,那你足以以死谢罪。” 国师站起身来扬起头颅,高声呵斥:“大胆!我是国师,岂会被你断罪。我的罪只能天定。”转身跳下摘星楼。临死前,他望着自己工作了半辈子的摘星楼,到死都不甘心。他没有错,神女命格就应该让他承载,他将是这个世界的新神! 国师已死死前说的那些狗屁朝暾一点不信,她翻找着摘星楼中的典籍,试图找到魂灵归位的方法,未果。朝暾蹲在满地书卷中痛哭。 小白抱着她轻声安慰,“没事的阿朝,我这个样子挺好的,还能晒太阳,还能打滚,已经很不错了。”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你明明一直在救人,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你。所谓神女命格,到底就是一个灾祸!若你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有此劫难。” 小白全然不这么想,“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阿朝,我很满意现在。” 朝暾始终对小白含着愧疚,她一直认为是她的到来才让小白成为一团魂灵,小白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愧疚。事情到如今的地步走到了死路,前路一片渺茫,不知道未来将会在哪里。 但是当下的要做的是离开皇宫,她们逗留太久了,恐怕等会将会是一场恶战。 二人走到楼梯口便听到在楼下等候许久的李行止的声音:“尊驾,陛下又请。” 那个和国师合谋夺取女儿命格的蠢皇帝?才不会去。朝暾让小白隐匿身形,自己打算硬闯出去。李行止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又开口道:“王女殿下固然修为得当,希望您的师门皆是如此。陛下并无恶意,只想见一下自己的亲人。” 并无恶意?已经拿整个奉山作为要挟,恐怕不去不行了。朝暾个人私事无意拖师门下水,她让小白出去后向白茸仙君报信,让他转达告知师傅先做防范。 跟着李行止穿过宫廷,到了一座宫殿前,一位文官打扮的官员候在门口。文官见到来人恭敬的行了个礼,李行止回礼。门口守卫要上前取下朝暾手中的武器,朝暾无声拒绝。 文官便让守卫先行退下,“陛下知道王女殿下修为有成,一把武器不算什么,这是陛下对您的信任。望殿下莫要辜负新信任。”随后没有再作为难,朝暾跟着两个人一起进入宫殿中。 “陛下,人已经到了。”李行止回复后走上前守在皇帝旁边。 朝暾望向龙椅,是个女子,不是老皇帝。压下心里的想法,低头行礼:“奉山朝暾,见过陛下。” “不用多礼。”龙椅上刚刚称帝的皇帝缓缓开口,“我自幼养在皇后娘娘膝下,你可称得我一句王姐。” 朝暾没有多扭捏,顺势称呼:“王姐,唤我来有何事。” 皇帝没有再兜圈子:“我要你留在皇城,以神女转世的名义成为国师。” 13. 奚渡鸢的幻境 “我拒绝。”朝暾的声音扔了出来,不带一点犹豫。她对权谋斗争没有一点兴趣,尤其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有志青年,她甚至觉得皇权应该被推翻。 意料之外的,皇帝似乎不意外她的想法,转而聊起了别的事情。“你回过皇城很多次,怎么没见嘉木和你一起回来。” 提及兄长,朝暾戒备的看着皇帝。皇帝看她紧绷的样子,莞尔一笑,“不用紧张,我说过我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嘉木算得上我看着长大的。”她没有说的是,作为最大的王族子嗣,几乎所有送进宫中培养的孩子,她都算得上看着长大的。 “兄长从未与我提及过你。”朝暾信她说的,但是没有放松丝毫警惕。 “他才不会提及这座皇城,你以为只有你被困在这个皇城了吗?许多人,就像皇后娘娘,嘉木,还有很多个你的姐妹兄弟的都想逃离这座皇城。”皇帝站起身,蹲在台子上,依旧俯视着独自立在台下的朝暾,就像看着一个叛逆的孩子,“但是只有你和你的兄长逃脱了,是朕允许的。” 皇帝望着依旧绷着脸保持着警惕的朝暾,心中暗自评价,同是皇后娘娘的子嗣,她可比嘉木聪明太多了。 又是打感情牌,又是暗戳戳的威胁她,朝暾搞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她停留在皇城。 空气中还带着一起血腥气,先前的政变虽然阵势压的很小,但还是有人为之丧命。皇权无情,面对皇权朝暾无疑是陌生且渺小的,她背后还有奉山的亲人朋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会就在皇城做国师,但是要有一个期限。时间一到,我与兄长和这座皇城再无瓜葛,我们只是奉山一个小小的修士。” 皇帝见她松口,开口问道:“你想要多久。三年,五年?” “三年,最多三年。” 皇帝不想和她讨价还价,“三年就三年。”毕竟她需要的只是确定朝暾绝无谋逆之心,况且,生在王室,为宗族留下后代培养继承人是她的责任。 朝暾走出皇宫的时候背后发凉,方才对峙过程中一直在出汗。李行止把她送到院子门口,恭敬道:“国师大人,摘星楼不可一日无主。陛下给您三日休息时间,三日后我回来接您入职。” 朝暾关上院门,方才落下的冷汗又生了出来。自己先前几次进入皇城就已经被监视了,如今住处已经被摸的干干净净。她本想悄无声息的解决国师简直就是个笑话。为什么在朝臣控制在前朝时,身为这个时代神权的象征国师会在摘星楼,她们的目的被摸的一干二净。 小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朝暾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在皇宫内受了伤,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朝暾。朝暾拉住她,“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我已经收拾完东西了,我们快走吧。”朝暾这才发现小白背着行李,随时准备赶路。 “不用了,三日后我会入摘星楼做国师三年。”朝暾将事情原委告知小白,小白接受的很好。 “没事啊,在这里只用待上三年就可以彻底远离这里了,是这个很划算的买卖。” “谢谢你小白,总是支持我的决定。”朝暾由衷的感激小白,在这个世界小白是她第一个感受到温暖可靠的人。 朝暾对小白满是愧疚,小白对朝暾又何尝不是呢。将她扯进这些风波,被动接受别人的命运,许多人自己的未来都不可知,遑论承接他人的命运。 天照常亮起,人还要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朝暾正式入职摘星楼的日子。朝暾也算是第一次正经的从大门走进,接引官员早早等在的摘星楼门口,见到朝暾,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 “国师殿下,您可算来了。楼内已经准备好了,跟着下官走,下官带您熟悉一下楼内。” “嗯。”朝暾不擅长应付这种非常热情的人,简单点了一下头便跟着进去了。 要论对这里的布局,朝暾熟的不能再熟了,观星象占吉凶奉山也有过课程,唯一令朝暾苦恼的就是需要应付一堆来自大大小小的官员的崇拜,好在这一天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翌日早朝,朝暾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奚渡鸢,短短一年时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在皇城。 等下了早朝,朝暾上前想要拦住她,却被李行止制止了。 “国师大人,你要做什么?”李行止上朝时便注意到她望向好友的眼神了。 朝暾见状解释道:“我与她旧识,有些话想要与她说,李大人不必担心。” 李行止观她神态并无异常,侧身让步,奚渡鸢却拉住了她,“没什么可说的,阿召,我们走。” “嗯。”好友已经这么说了,李行止也不管其他,护着好友便要离开。 朝暾见奚渡鸢没有和她交谈的想法,只能压下满腹疑问,悻悻离开。 奚渡鸢在李行止保护下,顺利回到自己的府邸,李行止问道:“阿鸢,你与国师相识?” “嗯。”奚渡鸢思忖着,缓缓说道:“之前我所说的那位我自以为的友人便是她。” “什么?”李行止还记得当时与她畅聊时提起的那位友人,“就是那个答应你替你隐瞒身世,转头告密怀疑的那个小人?之前打交道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竟是个伪君子。” 奚渡鸢安抚道:“后来我放了一把火逃了出来,也算是互不相欠。” 李行止替好友感到不值:“你真心待她,铲除邪祟,算得上侠士。她却得知你的秘密后违背诺言,小人,鼠辈!” 奚渡鸢将她拉下坐到自己的身旁,“若非这一档子事,我也不会遇到你和傅郎,也不会遇到殿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怎么能抵消,你当时一定很痛。若是老师知道我云城的恩人竟有如此遭遇,定会拿起大刀将其砍成两半。阿鸢,你受苦了。” 当初遇到李行止时时刚离开奉山地界的一个小镇,她当初拿走成绥包袱里的令牌,在典当时被李行止认出,因此相识。而后李行止将她引荐给尚是王女的陛下,被赏识做官,在之后成婚有孕。奚渡鸢觉得自己简直幸运极了,如果那个倒霉的朝暾没有出现的话就更好了。 朝暾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些危机感,她知道自己的好友是典型的正经人,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她暗暗下决心,她一定不会让好友知道的。 也许是白天遇到了很久不见的奚渡鸢,朝暾晚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当时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夕阳下,三三两两的小孩互相踩着影子嬉笑打闹,直到那一声呼唤响起,“云微,回家吃饭了。” “哎!”小小的宿云微像一只蝴蝶一样,脱离队伍奔向同样 返家的母亲。 家中,父亲已经做好饭菜等娘俩回家吃饭。小云微以为自己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在她五岁的时候,母亲突然病逝,慈爱的父亲露出了獠牙。 朝暾出现是时候,小云微浑身脏扑扑的,脖子上拴着手腕粗细的铁链,眼睛里也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整个人饿的倒在羊圈里。朝暾找来一些水食喂给了她,小云微睁开双眼,望着她:“你也是神仙吗?想我娘亲一样。” 朝暾不知道怎么回答,胡乱嗯了一声。小云微听到她的回答,激动起来,“你是来救我的吗?把我救出去。” 朝暾摇头,“这里是幻境,你要醒过来,然后离开这里。”宿云微仍在眼巴巴的等着她的回答,显然,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是不能能主动说出来的。 宿云微看她摇头后仍在期盼下一句的回复,随着沉默的延长,眼中的光越来越淡:“我娘亲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救救我,那个男人说得对,无谓的善良。” 朝暾没有办法直接告诉她真相,想要离开幻境需要解决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于是她将宿云微的铁链斩断,“我带你走,离开这里。”或许远离痛苦慢慢的就会放下。 然而,幻境是为了让本体清醒,这种外来力量治标不治本,在斩断铁链的那一瞬间,朝暾眼前的幻境变了。 宿云微已经15岁了,她站在她的父亲身旁,仿佛多年前的痛苦都是假的,朝暾花了有些时日才搞清楚,宿云微母亲死后几年里,偶尔有人慕名而来拜师,她父亲嗅到了好处,将她从羊圈里接了出来装样子。 朝暾不知道要怎么帮她,如果这段记忆是好的话,而不会出现在这个幻境里。朝暾跟着宿云微,见她跪在了院子里,她的生身父亲正在对她破口大骂,她只能通过咒骂自己的母亲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朝暾见状将她拉起来,就要将她带走。宿云微几乎已经麻木了,逃离出去了以后才呆呆的问:“你也是神仙吗?” 朝暾抱住她,“我是,我带你离开。”就像先前那样 宿云微恍惚好半天,眼球才转动一下,“我要杀了他,我母亲就是这个贱人害死的。” 朝暾没有制止她,宿云微诧异的问她:“你不拦我吗?那些来救我的人听到我这么说会尖叫着离开我,说我怎么可以杀父。他们懂什么!” “对,他们懂什么。”朝暾声音淡淡的,仿佛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没有任何人可以去替受害者原谅加害者,你要怎么报复是你的决定。” “可我是要杀人啊,我的亲生父亲。”宿云微还没有成为后来她们熟知的奚渡鸢的性子,在说起杀父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颤抖。 “一般来说我要劝你,但是你的母亲教的你很好。你知道杀人的后果,也知道代价,但你仍然选择告诉我,你是在希望我劝你不去,不去你又咽不下去这个仇恨,我的想法不重要。你呢,是想要背着弑父从此流浪,还是与过去割席?”朝暾毕竟不是经历这些的人,她无法评判她的想法对错。 幻境开始慢慢破裂,奚渡鸢恢复了自己的神智。她望着朝暾,“你和我母亲不一样,你有点不够善良。但是我喜欢你,做你的女儿或许就不会这样。” 突然被表白了怎么回,她好像也没做什么。“谢谢你的喜欢。” 14. 赏梅宴 朝暾实在想不明白,后来回山的路上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回山之后突然就变了呢。 同样的月色下,也有另一个人没有睡着。 奚渡鸢当时在另一个发现真相的人的帮助下杀了自己的父亲,逃离了那里,可笑的是那个口口声声来拯救她的大善人在害怕她。本来以为朝暾不一样,她喜欢管闲事却置身事外,能因为其他人而感到愤怒,又绝不打扰,这样一个矛盾的不纯粹的好人真是对胃口,可惜,为什么背叛我。 “渡鸢,还没有睡啊。”她的丈夫从背后揽住她,她顺势靠在他怀里。 “没有,出来透口气啊。”她轻轻挣开怀抱,“我们睡觉吧。” “走吧。”他扶着奚渡鸢去睡觉。这个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崇拜,一个老实本分的好男人,只要不背叛她,她就会爱他。 这个朝代神权王权并重,不论老少都会在家中供一尊神女像,神女远不可及,作为神女转世名头担任国师的朝暾自然而然地接收了民众对于她的尊崇。与研究出成果的崇拜不同,这里的崇拜是对神女的转移,是虚幻的,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崇敬让朝暾惴惴不安。 因着奚渡鸢这层缘故,朝暾“上班”的日子很是不好过。几次出错都被逮住错处大肆宣扬。她的占星术属实算是一般,只能做到基本解读,对于她们的故意下套,朝暾招架的左支右绌。但是尽管几次出错,民众仍是无条件信任她,这让奚渡鸢她们也没得什么巧。 民众的盲目信任也是对朝暾的一层枷锁,她承担不起别人的信仰。她开始畏惧出门,畏惧面对民众望向她的殷切的目光,这种惴惴不安,像是住在空中楼台的失重感,令人头晕目眩。 又是一阵强劲的寒风袭来,吹开了虚掩的窗子,也吹开了朝暾面前的书页。朝暾连忙伸手去阻拦,无果。只能先去关了窗子,随后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拾起。好不容易捡起来,心口一阵绞痛,朝暾捂着胸口踉跄着坐到榻上。 朝暾看着刚捡起来的书页又掉到地上,无奈的笑了笑,习惯了修仙的强健体魄,突然身弱还适应不了呢。好不容易将屋子里收拾好,朝暾不再看令人头疼的天文书,这真是“天文”啊! 拢起大氅,打算到院子里走走透透气,就见另一个“朝暾”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行了,这下也别说往外走了,朝暾见她眉眼中带着的怒气,知道她肯定吃瘪了。 果不其然,“朝暾”坐下就是一阵气恼,“太讨厌了那个李召,今天上朝的时候又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话里话外就是在说我得不配位,能力不足……最关键的是,我还不回去,阿朝~”她哭哭啼啼的抱住朝暾。 阿朝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明天还是我去吧,你不擅长这就不去。” “不。”小白站起身,反驳道:“你现在身体虚弱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看着你羊入虎口呢。等着吧,今晚我就要挑灯学习如何反驳回去。” 朝暾点点头,“好,拭目以待。” 宫里递过来请帖,管家差人送了过来。察觉有人靠近房间,小白立马变回猫的形态,跳到朝暾怀里缩在大氅里。侍从将赏梅宴的帖子放下后就离开了。一人一猫看着请帖纷纷叹了一口气,这一年来,春赏牡丹,夏赏荷,秋天还有菊花会,再加上大大小小的节日聚会,实则都是未婚男女的相亲宴。 小白拿屁股对着请帖,“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皇帝这么着急要让你成婚生子啊?你身为国师,为了保持威信不应该远离凡俗?” 朝暾苦笑着坐到桌边,“因为我是神女转世的王女,神权和王权集中到我身上,对陛下来讲是个定时炸弹。她这么做一是为了削弱神权地位,告诉大家所谓的神女转世只是一个普通人。” “二呢?” “二,则是为了子嗣,陛下倾向于我在这三年里就生下来一个,带着神女转世子嗣的名头,作为继承人培养。” “好麻烦啊。”里面这么多的门道,小白悠悠叹了一口气,“你努力参与宴席,加油!” “嗯?”朝暾见小白毅然决然的抛弃她的态度,哑然失笑,“坏蛋!” “我只是一只小猫啊,你怎么舍得为难一只小猫呢?”小白装作无辜的舔着爪子,小猫的皮囊真是好用,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小猫只用喵喵喵就可以了。 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朝暾摇摇头,决定还是自己去赴宴。 下了一夜的雪,道路被扫的干干净净,梅花丛中的雪故意留了下来,仍然能赏到雪中红梅的意境。朝暾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裙,外面厚厚裹着披风,百无聊赖的看着林子中的花。 朝暾眉毛颜色很淡,眼尾微微上挑,或许是尚在病中,往日温和的神色带着一丝倦意,更显的疏离,眉心红痣更突出了神性,身着素色,如果要形容,那句“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意境恰如其分。 前任国师突然身亡,这位“起死回生”的神女转世王女空降国师一职,没有任何党派的势力,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她,拉拢她。很难说前几次奚渡鸢挖的坑没有各方势力添油加醋的缘由,比起毫无势力的国师,奚渡鸢背后毕竟是光禄勋李召,那可是陛下身边的官。 那就不拉拢朝暾了?怎么可能。 只是朝暾深居简出,平日除了上下值,很少有人能和她有来往。参加宴席实在是一个正式又方便拉拢的好方式。 再加上前任大虞的继承法规定,宗室所生子皆可送到宫里面作为继承人培养。 又是神女转世的,又是王室女,她的子嗣可是下一任皇帝的有力竞争者。谁不想与她有一个孩子。 于是乎,朝暾一般情况下在宴席上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朝暾察觉到了旁人的目光,但她不想和任何人打官腔,只想在园子里随便走走应付过去。可惜想象中的平静被接二连三上前搭话的人粉碎的一干二净。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堆人,朝暾微不可察的呼出一口气,往园子深处无人的地方走去。 老天啊,让我找个地方静静坐会儿吧。 或许是没听到她的请求,又或许是故意为难,没走两步朝暾就被拦了下来。 “国师大人,别来无恙啊。”男子唰的一下打开折扇,拦在面前。 朝暾其实根本就不记得这是谁,随便说了两句以为还能糊弄过去,没想到男子不仅没有泄气,反而更加兴致勃勃的搭话。 “今日这情景让我想起了初遇国师大人时的情景,国师还记得吗?” 朝暾摇摇头,诚实说:“不记得。” 男子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国师高立祭台之上,我就站在人群中仰望,那时的我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站在国师身旁。国师,你觉得呢?” ?要怎么回,好烦,来个人救救我。“挺厉害的。”朝暾的苦笑几乎都要崩不住了。 “我就知道!”男子突然激动起来,向朝暾贴近,朝暾猛的后退一步,因为退的突然心口揪的疼,狠狠的皱着眉头。 男子毫不在意,激动的大喊:“我就知道国师不是那种挑剔的人,不会嫌弃我的出身……哎哎哎,谁扯我!” 扯走他的是恰好来园里闲逛的李行止,她可是出了名的武艺高超,掌管皇城守卫,皇帝身边的官员。男子回头见是她,顿时将所有的话咽下去,陪笑道:“李大人啊,你们聊,你们聊。”说完脚底抹油似的逃走了。 李召拧着眉,这种不会看眼力价肆意搭讪的最讨厌了。她看向朝暾,朝暾捂着胸口,显然是身体不适,“你没事吧。” 两个人平时针锋相对的多了,李召的慰问看起来意图不轨的。好在朝暾领会到了里面的关心,扯出一抹笑,“没事,歇会就好了。” 见她这么说,李召扶着她到附近的凉亭坐下。 朝暾顺从的跟着她,“多谢。” “不谢。” …… 气氛一时尴尬,李行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虽说因着好友的缘故,她看朝暾不是很顺眼,这些日子接触下来观她言行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再加上把病人一个人扔到冰天雪地里也不是事。 她斟酌的开口,“那个,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朝暾已经缓过来劲,笑着打断她:“李大人若是有事可以先去忙,我一个人可以的。” 见她言行不似作伪,两个人硬坐在这里也着实尴尬,点了个头就离开了。凉亭里只剩下朝暾一个人,朝暾放松下来,靠在扶手上。 为了观赏,池塘的冰都被仔细的敲碎了,所以即使寒冬腊月池塘里的鱼都还在游动。一丛梅花上的雪滑落下来,惊动水面,也惊动了里面的鱼,以为有人投喂,纷纷凑了上来,结果当然扑了一场空。 朝暾看着有趣,胖鱼,这么胖了还这么贪吃。忽而想起来白茸,若是他见了肯定会调侃一番,说不定还会再雕一个木雕重现小鱼贪吃的情形来气一气这些肥鱼。鱼要是有灵性的说不定还会甩他一脸水。 朝暾撇下来一支梅花,用灵力封存了活力,打算下次写信时寄给他,他也总是寄一堆花,朝暾严重怀疑他是到自己花园里随意撇了一朵寄过来,然后再言之凿凿编一个缘故来。 白茸若是知道了肯定大喊冤枉,他每次都是在找院子里开的最艳最美的一枝送给她的,让他听听这话,定会谴责她是一个小没良心的坏蛋。 可惜远在小镇的白茸没有听到,他在准备下一份大礼,并且准备亲自送过来。他逗逗立在肩膀上的木鸢,“小青鸟,你说小阿暾见到我会不会很惊喜?” 可惜“青鸟”是一只实打实木头做的木鸢,根本无法给他回应,但是他似乎也不需要,“她肯定会的。”然后捏住青鸟的头上下摆弄,然后装模做样非常欣慰,“真好,看来你也认同我的想法。成鸟之美是种美德,我们就去找你主人吧。” 15. 墨师傅 赏梅宴上实在是没什么有趣的事情,朝暾与那些贵族小姐夫人又不相熟,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就从赏梅宴上溜了出来。 时间还早,朝暾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达。路过一家木坊,是一家典型的四柱三间样式,门头挂了许多小玩意。朝暾又惊又喜,又不敢直接确定,略带急迫的进去其中。走的急了,带着连连咳嗽,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端着一杯热茶。 “这么急做什么,你师傅这店还能跑了不成?” 朝暾略带心虚的接过热茶,慢慢啜饮,缓过来之后抬头问好,却只得到一声冷哼。“受不得,我这个小老头怎么受得起堂堂国师的问候,这不折寿了吗。” 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阴阳怪气的哼哼,这小女娃来头大得很,怨不得当时说拜师好一阵犹豫,一点没把他这个师傅放在心上。 朝暾放下杯子就要解释,可惜踌躇半天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干巴巴的扔出来一句:“墨师傅怎么知道的呀……” 正等着小徒弟解释的老头气的不轻,胡子都快吹到脑门上了:“你还问我怎么知道的?你这小妮子一点没想过给我交代啊。” “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说,这个……”朝暾无助极了,天尊啊,这要怎么顺毛啊! 墨老头也不想听了,招呼着徒弟就让他赶人。小老头也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看到朝暾动作太大不舒服,又呵斥徒弟:“让你赶真赶啊,你没看到你师妹不舒服啊?都不知道替你师妹说说好话。” 徒弟:? 徒弟是个老实人,莫名受到师傅训斥呆愣愣的就杵那儿了。墨师傅看着自己的呆徒弟,恨铁不成钢,指望不上!还是自己上手将朝暾扶着坐了下来。 “让师傅扶着徒弟的,你也是头一个了。” 朝暾苍白着脸色,扯出一抹谄媚的笑容,试图以此感化师傅。 墨老头已经看穿了,现下更关心的是她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搞的。“这才三月不见。上次见还生龙活虎的,你这是怎么搞的,这么虚弱了,” 朝暾不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带给他们,“没什么,不小心受伤了。” “还不小心受伤了……祈雨那次弄的吧。”墨老头撇撇嘴,对她的回答不屑一顾。“上次带着大顺去凑热闹,结果就看到你在祭台上傻站了三天。” “我……”朝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反驳。她当时太狼狈了,没想到嘈杂的人群中还有他们,没有失望,只有对自己的担心。眼眶渐渐湿润,朝暾低着头,努力将眼泪逼回去。“我勘测星象失误,我该受的。” 墨老头的手轻轻搭在她头上,然后迅速敲了一下。“我天天说收了一个大顺这个傻徒弟,没想到你也是个傻的。失误就失误了呗,谁还能不犯错。就你是个实心眼的,说三天下雨就非要三天,最后给自己整的惨兮兮的。 那天眼瞅着就能下来,阴沉沉的,一天两天的事儿,你就瞎掰一个天上时间和地上不一样。你这眼瞅着就被人做局了,还傻乎乎的照单全收,还藏着掖着不和我们说。” 墨老头给自己越说越生气,“这伤你该受,长个记性。”本想再说她几句,想到她现在的身体,转头骂向了大顺。“傻站着干嘛,地上这么脏,不知道扫扫地啊。” 大顺:“师父,不是你让我擦桌子的吗?” “让你擦就只擦,地上这么脏,没点眼力价。” “哦。”大顺找到扫帚开始扫地,没多久屋里灰尘弥漫,本就是新开的店铺,地上的灰尘和木屑在空气中张牙舞爪肆意飞扬,屋里已经呆不住人了,三个人赶快走到外面。 大顺无辜的看着师父,墨老头无奈叹气。 都已经出来了,朝暾干脆提议请他们吃饭。“墨师傅,先前在城西没什么好吃的,正巧今日没事,我请你们去吃饭。”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墨师傅喝了点酒,说话更直接了:“丫头,你要是干的不开心,跟着师傅走,师父做木工养活的了你。” 大顺看着愣愣的,实际上也是个呆呆的:“师父,师妹是王女国师,不用咱们养。” 这话墨师傅不爱听,一巴掌拍上去:“什么国不国师的,那是你师妹,别听这个呆子的,不开心就跟着师傅回家去,昂~” “嗯。”朝暾眼眶早就已经红了,强忍着不让泪水出来。 大顺也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歧义:“师妹,我没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想让师父放心。师妹,你别难过。” “没有,我知道师兄没那个意思,放心吧。”朝暾知道师兄是心疼师父,不想让师父那么操心,心直口快,没有恶意。“你和师傅回去吧,注意安全。” 墨师傅已经睡着了,大顺生的人高马大,扛着他丝毫不费力,将师父送上马车。他站在马车下面,见朝暾没有误会,就嘿嘿的傻笑了一下,挠着头说:“师妹,下次师兄带你去买糖人吃。” “好。”朝暾目送着两个人坐上马车,转身往国师府走去。 回到府里,小白变成猫形四仰八叉的睡着。前些年学到一种术法可以让小白附身于寄体上,这样就可以化作实体行走。选来选去最后选择了一只没来得及睁眼就没了呼吸的小猫,小白对此非常满意,哪怕用小猫身体修出人形了还天天用猫的形象见人。 朝暾睡不着,给小白掖好被子就在窗前坐着,枯坐到后半夜身体实在扛不住了才去睡觉。 翌日一早,朝暾起来准备上朝的时候被小白拦住。 “你看看你的脸色,”小白将手放在朝暾额头,“果然发烧了。”不容置喙,小白将朝暾硬拉到床上,强制要求她休息。 “本来强制祈雨就受到了反噬伤到心脉,法术也用不了,这段时间你就应该好好休息!咱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干活,躺下,休息!” 朝暾顺从的躺着,安静的点头。 见她老老实实听话,小白反而觉得奇怪,朝暾什么时候是这么听话的人, 但是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常啊,小白只当她生病没有力气。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仔细嘱咐一番才离开。 小白觉得自己长大了,以前被嘱咐的都是自己,现下角色颠倒,她上朝都更有力气了,起码能多听两句阴阳才憋闷,虽然还是反击不回去。 朝暾几乎睡了一整天,傍晚才缓缓苏醒。虽然浑身还是没有劲,好在烧已经退了。接下来的几天,小白让朝暾好好休息,自己替她上任。 朝暾拗不过她,又或许真的有点累,就由着她去了。自己每天看看天文书,做做木雕倒也是清闲,看着小白每天下值以后疯狂吐槽自己今天都遭遇了什么,又见了什么奇葩。 不知不觉已经开春了,窗边的花树也不知道在哪天偷偷结了花苞。朝暾的心脉也慢慢恢复了,起码不是哪种随便一动就心口绞痛。某天两个人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看书的时候,小白突然问起之前做的那只木雕鸟,好像这个冬天就不怎么见了。 朝暾如大梦初醒般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以往她和白茸写信至多也就两个月青鸟就回来了,这次竟是三个多月都不见回来。 经不起念叨,窗边一阵扑扑腾腾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是青鸟回来了。小白兴致勃勃的将它抱过来,想看看这次白茸送来的是什么,未果。 “没有东西啊,阿朝。”小白翻来覆去的看,就差没拆开看了。 朝暾接过来寻找,确定确实没有东西。思索着说:“也许是路上遗失了吧。” “没有遗失哦,是这个小青鸟带不住,所以我勉为其难的亲自送货上门来了。”白茸跟在青鸟身后跳窗而进。 他就朝暾手里捧着的青鸟,毫不留情的拍打上去,“笨青鸟,自己自顾自的飞进来,都没想过我没有翅膀飞不进来。” 朝暾将青鸟护进怀里:“仙君何必指责它,它只是一个小木雕。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仙君这分明是在说我。” 眼见着就要打到朝暾,白茸伸出的手拐了一个弯,收了回来。“知道就好,小没良心的。三个月,我不找你你就不知道找我,见了面还仙君仙君的。” 小白不待见他,见面就变成猫形,白茸也不客气,一屁股挤开小猫坐到她原本靠近朝暾的位置。小白气的龇牙,朝暾见状连忙揽进怀里顺毛。 “你怎么得罪小白了,她这么不待见你。”朝暾一直都不知道她们两个发生了什么,搞得小白提都不想提他。 白茸摆摆手,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长的丑到她了。”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时候门口守卫来报说刚才见有人闯入,闯入者是谁不言而喻。朝暾将守卫打发后歪着头看白茸。 白茸皱着眉头努力思考怎么圆过去,最后决定转移话题,他将身后的包裹解开,从里面拿出这次的礼物——一幅地图。 准确来说是一份带着地图的游记,里面有好多当地的习俗和有趣的事情。 16. 一些真相 朝暾看着厚厚的一本册子,记载了这片大陆一小半的地区。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游历过的地区,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所以费了一些时间。迟来的新年礼物,满意吗?”白茸已经准备好被夸了。 朝暾也毫不吝啬的表达了自己对此的喜爱。“特别满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新年礼物了。” 白茸嘴角已经上天了,被夸的开心极了。并且非常期待,伸出手,“我的新年礼呢?” 啊?还有互换礼物的环节呢? 朝暾尴尬的咳嗽两声,将青鸟放到他手里。 白茸的笑容消失了,就不该对她抱有什么期待,三个月没有消息都不记得给他写信,还指望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白茸决定放过自己,他安慰自己朝暾就是性子比较冷淡,肯定对别人也是这样。这时候他看到了小白转过身,超绝不经意摆弄起了自己脖子上的猫爪木雕项链。 …… 有时候适当的装瞎也是好事。白茸绷着脸,把包袱里的其他东西拿出来:一把小弩,还有一个手镯。 白茸摆摆手,示意朝暾将手递过来。朝暾不疑有他,将手乖乖递过来,看着他将弩绑在小臂,手镯戴在了另一个手上。 “这是?” “护身的。手镯上有符篆,遇到偷袭可以挡一下致命伤害。至于弩是让你用来反击的,不用术法也可以反杀一名修士。”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受伤了的。 “你身上这股药味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更别说你这虚弱的状态。”白茸没好气的戳破了她内心的小九九,并且顺手给她把了一个脉。 “你还懂医术啊……好厉害……”朝暾自知他现在不是很爽,小心翼翼的的顺毛夸。 “活久了,啥都会点。”白茸抬眸瞥了她一眼。“想弥补我?我告诉你方法?” “嗯嗯嗯。” “跟我走。”白茸将她拉起来,将挂在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上,顺手给她施加了一个隐蔽面容的术法,在旁人眼里她现在就是其他的样子。 “去哪里?”朝暾呛呛将手中的小白放下来就被拉了出去。 “去给我买新年礼物啊,不给我买就告诉你师傅,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为着一个礼物还要告师傅,幼稚。 不许骂我幼稚!(?`~??) 好的。^_^ 白茸拉着朝暾从中午逛到了下午,天都要黑了还没挑中心仪的,反倒是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还没挑中想要的吗?”元宵刚过,路边还挂着没来得及撤下来的灯笼 白茸和她一起坐到了水边的石头上,天还没黑透,灯笼早早的就被点亮了,光明的倒影在水里荡出一圈圈涟漪。白茸感叹:“可惜了。” “什么?”朝暾得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感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想赶过来过年的,没想到元宵都没赶上。可惜了,听说皇城的灯会最好看了。” “你喜欢灯会啊?那确实有点可惜。”确实是,灯会刚过,错过确实挺可惜的。 白茸笑着摇摇头,转而问她:“你看到灯会了吗?” 朝暾摇头,“那日有祈福活动,没看到。” “更可惜了,那等明年,我们一起来看。”白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怎么样?” 朝暾愣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行。” 白茸站起来,一手抱起那对乱七八糟的东西,另一只手拉起朝暾,大步流星的走向前,“走吧,吃饭吧,我饿了。” 晚上,白茸嫌弃国师府人太多,朝暾干脆就让他住在自己之前在城中买的小院子。当时不知道要停留多久,思忖了一下就把这个小院买了下来。 虽然很久没住人有点灰,打扫一下还是能住人的。白茸很是满意。 朝暾心里记挂着白茸喜欢灯会,第二日上朝时特意问宫中讨要了一个灯彩回来。为了讨好贵人,宫里灯彩的款式比外面的要精致很多,白茸一定会喜欢的。 朝暾在院子门口颇有仪式感的敲了敲门,白茸开门先是看到一个格外精致的宫灯,灯后面是还穿着朝服的朝暾。 白茸看的有些呆滞,朝暾见半天没有反应,伸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灯彩,没什么问题啊…… 白茸终于回神,一双凤眼笑成了弯,嘴角怎么也下不来。“难为你还补给我了新年礼物。”他笑盈盈的接过灯彩,仔细打量着,眼睛被灯光映照着熠熠发光。 朝暾觑着他的脸色,看来没有送错。“你昨天说可惜没有看到灯会,所以我就给你了一个外面没有的灯彩。宫里的款式,给我的时候说是独一无二的,送给你。” 白茸满意的不能在满意了,“进来坐坐?” “不了,小白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朝暾来就是为了送礼物。 白茸啊,你有没有那么一丝后悔当时没有住在国师府呢? 白茸在民间有一个“牡丹仙君”的浑称,尽管入城的时候他有所隐瞒身份,架不住朝暾身边尽数是陛下的眼线,白茸不可避免的就被陛下关注了。 朝暾的孩子必须是自己可控范围内,起码父亲不能是他。皇帝陛下沉思片刻,召人唤来奚渡鸢。 奚渡鸢得了命令一头雾水,当时从云城跟着她们一路返回奉山,尽管交际不深也大概摸清了几个人的性格。 朝暾是一个“蠢货”,死守着规矩的蠢货,善良的浑身发光,真是太善良了,背叛别人还端的一幅无辜样子。白茸不太一样,传闻中是一个古道热肠的潇洒修士,可是他本人好像对这个人间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呢,起码言行和朝暾的真心爱着这个世界可不一样啊。 待回到府里,奚渡鸢已经想到方法了。她先是派人去再仔细调查朝暾平时都与什么人有过什么往来,有差人去鼓动皇城及其周边的“不幸”之人,国师大人慈悲为怀,神女降临,定会为他们求一个和美。观念不合的两个人最容易心生龃龉 。 太棒了,世界上不会比我更聪明的人了。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李召抱着奚渡鸢的小女儿,可爱的小团子抱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喊着“姨姨”是真的太可爱了。 奚渡鸢回答道:“在想陛下交代的事情。” “嗯。”李召本也就随口一问,将女儿递给奶娘后就进入今天来这里的正题。“我师傅她老人家说下个月要过来办事,你看你到时候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家宴。我师傅知道我遇到你后很是开心呢……” “我可能要忙。”奚渡鸢急急的打断了她的话,“陛下今天交代了任务,我可能要忙一阵子。”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李行止的意料,但是好友受重任也是一件好事,“那你先忙,我师傅来要呆一段时间。有时间再吃饭也行。” 奚渡鸢胡乱点头应付了过去,她现在心乱如麻,若是真碰上面她的谎言可是一戳就破。见她心不在焉的,李召只以为她太累了,简单聊了两句就起身告辞。 李行止几乎刚踏出府,奚渡鸢就立马找人去截杀李召的师傅,绝不可能让她戳破自己维护已久的生活,没有人可以打破。还有朝暾,她也是一个大威胁,必须死。 开春以来淅淅沥沥下了好一阵子的雨,到处都是潮湿的。过了五月才好点,雨过天霁,廊上的水渍也终于晾干了。 春雨贵如油,农夫喜其润泽。学子们逐渐放起了春假,外出的外出,交友的交友。一年开了个好头,万事祥和,连带着朝堂上的政务都轻松很多。 趁着这个清闲的时机,朝暾早早的就起来去了城西。导致白茸扑了个空,趁着大好时光,还想着约着朝暾一起去踏青呢。 小白窝在塌上看话本,翻了个白眼阴阳道:“仙君心怀天下,惩恶扬善的,怎么这次在这里待这么久?” 白茸咧出一抹笑,“我来找我的命定之人培养感情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这句话戳中了小白的肺管子,什么命定之人,她不认。“什么命定之人,你不要在阿朝面前胡说八道,她才不会因为一个占卜听之任之的。” “你不会没和她说过吧。”白茸佯装不知情的样子,“我以为神女这么信赖她,什么都会说的。” “什么神女,你不要乱说!”小白几乎炸毛。“我是白溪荪,是阿朝的好朋友,你不要胡说八道!!” 白茸才不管这那的,上次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当年飞升之时那个判定他无法成神的就是这个人,或许也不一定,但是之间一定有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真相”。 雪山之巅少年飞升,神一语:无心无爱,不堪为神。便使其飞升失败,苦修百年,谁不望其项背,最后只能是个半神,可笑可笑。 少年一气之下下山入世,神说我无心无爱,我倒不信。不逾百年,民间就称他古道热心,慈悲为怀,好称不断。少年心中嗤笑,神说他不为神,他还不屑当神了,当个人间逍遥仙,游历山河何不自在。 17. 平安的心愿 某一日灵光突现,占出一卦,算出了自己的命定之人。少年不以为意,却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顺着地理方位而去。 一看,好嘛,自己的命定之人尚未出世!只当又被神戏耍了,本想扭头就走,最后还是留下信物。若是有命定之人,日后定有机会相见。 多年之后命定之人出现,自己却在异乡,只得拜托友人襄助。待和命定之人相遇时,他感叹,不愧是命定之人。 若说甫一见面对她的心思算得上是好奇,那么转折点就在幻境中。小小的一个人经历了失败,背叛,死亡之后异世而来身上竟然还有蓬勃的生命力,破局的抗争力。他只想说神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没想到回到奉山就遇到了自己的“仇人”,他倒是听闻过神女转世这种言论,只当民间讹传,没想到倒是个实事。只是,这个“神女”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你不要对阿朝有什么坏心思!”小白再一次郑重的警告白茸。上一次在奉山无意间察觉到心思后就已经警告过他,阿朝那边不知情无法明说只能由的她写信,白茸倒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点不受拘束。 白茸挑眉抱胸,“这个命定之人是神定的,你又百般阻挠,自相矛盾定有蹊跷,愚以为是这个理。” “是你眼界狭小,命定之人不皆是情爱,你心里的龌龊心思别往神女身上泼脏水!”小白真是讨厌死白茸了,心思活络又肆无忌惮,真是太讨厌了! “嗯嗯嗯,您说的对。”白茸不想和她打嘴炮了,小白讨厌他,他又何尝没恨过神呢,相看两厌罢了。朝暾不在,他也没心思待着,转身摆摆手离开。 小白看着他背影,心中忍不住犯嘀咕,“他真的不会把事情告诉朝暾吗?若是让朝暾知道……”她猛的摇头,绝不能让朝暾知道!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让自己干这件事。 白茸离开后,小白坐在原地平复好久,慢慢的回到之前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再也无法沉浸进话本。 朝暾到城西之前专门带来一些小孩子的玩物。 刚踏进城郊,天色霎那间昏暗下来,回头已经望不到来路。前面的林子也是昏暗着,伸手不见五指,刚带绿的枝桠在空中扭曲,发出沙沙沙是声音。 朝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弥漫出的黑雾顺着小腿向上攀爬。这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姐姐,你来了?” 回头寻声望去,一个小孩子,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骷髅架子,肠子提提拉拉的挂在肋骨上,有几天没有挂好的就拖在地上。脸上更是可怕,半边露骨,半边带着皮肉,眼珠子突兀的挂在眼眶上。若是盖住另外半边看,竟然还是一个脸颊上肉嘟嘟的一个小孩子,笑起来打招呼的时候酒窝窝闷的挤在脸颊的肉上。 朝暾看到小孩子毫不意外,走了两步发现迈不动脚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小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吐了一下舌头。然后朝暾就发现自己能动了,她径直走到小孩的身边,小孩伸手护住脑袋,闭着眼睛准备迎接他的敲脑壳。 朝暾只是蹲下来,将掉在地上的肠子缠绕回肋骨上,接着捏了一下脸上长好的脸颊。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吓人。如果遇到其他修士怎么办。”朝暾皱着眉头,轻声教训他。 小孩嬉皮笑脸的咧嘴笑了出来:“我知道了嘛,阿朝姐姐。”他将脸朝朝暾凑了凑,“姐姐,你看,我最近有好好的修习,脸蛋都长出来了。” “我看到了。”朝暾笑着点头,然后将带来的玩具递给他。“刚开春,苹果不好买,给你带来一些玩具。平安看看,喜欢不喜欢。” “喜欢!”小男孩本名叫平安,他把玩着木雕小剑,学着朝暾的样子挥舞。“姐姐你看,是不是有模有样的。” 朝暾看的乐不可支,骨架子都差点抖搂下来,还是违心的夸赞:“特别好。”说罢见他更来劲了立即制止他别在乱动了,好不容易固定好的骨头架子,别再抖搂散架了。 小平安有点失望,还是听话的放下了小木剑。“姐姐你等着平安哦,平安很快就能长好,到时候姐姐教我耍剑,唰唰唰!” 朝暾哪里会不答应,连连点头,“好,姐姐答应你。” 平安干劲十足,“从明天开始我就加倍帮村民干活,他们就能更多的供奉,我就能快点和姐姐学剑了!” 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意外横生,一波人无意间闯进了这里。 这里有朝暾先前设立的阵法,在这里朝暾就没有再带帷帽,一群人一见朝暾眉心红痣,再加上先前就已经见过她的画像,蜂拥而上。 “神女!国师神女在那里!” “哪里来的怪物!” “国师被怪物迷惑了!” “打死他!” “打!” 朝暾第一时间就护了上去,然而伤势未愈,根本就不是干惯农活的民众的对手。他们拉拉扯扯的就把朝暾拉开。尽管朝暾厉声制止,让他们住手,他们已经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去朝暾的话。 “国师大人定是被蒙蔽了,打死他就好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替国师铲除邪祟的功劳当中,都畅想着国师的报答。 小平安本来在挣扎,后来渐渐的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慢慢的变成了一堆白骨,刚刚长好的肠子被踩到了了泥里,朝暾呆立在那里,周围仿佛被一层透明罩子笼盖,空气愈发稀薄,直至一口喘不上来。 周围的村民在为铲除掉怪物而振奋,摇旗呐喊,朝暾静静的处在他们当中。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朝暾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 离得近的村民听到了,立马吆喝起来:“别说话了,国师神女发话了。” “别说了!快些闭嘴吧。”村民互相传达,欢呼声逐渐被互相制止的声音代替。 “就你嗓门大哦,王老二!” “好了好了,安静了!” …… “国师要说什么?”架在朝暾身边的村民自觉承担起传声人的职责,恭恭敬敬的询问朝暾。 朝暾垂下眼眸,哑声说:“你 们怎么会来这里。”这个村子处于皇城西郊,处于山腰处,山上种植着大片苹果林。三面环山几乎不与外界通行,若是进皇城赶路的人根本就不会途径此地,更遑论误闯进阵法。 村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回答:“咱们都是从外地专门赶过来的,咱们都想当面见神女。进了城她们说神女在这里,我们就一路赶过来。还好我们来的巧了,才不让神女国师被这怪物伤害了。” “是啊是啊,咱们都是为了神女国师来的!”村民七嘴八舌的讲述自己来此的不易,一路上的风餐露宿,以及自己虔诚的崇拜。 原来是这样啊…… 罪魁祸首是自己啊。 这是一种什么情绪?各种情绪翻滚着扭成一团在胸口上搅的血液无法流通,心脏在旁边努力搏动,回头一望自己什么都没有送出去,像是个笑话。 “他不是什么怪物,如果他是,我手中的剑会比你们手中的石头更早落下。”话音落下,安静了三秒,随后群众叽叽喳喳的就闹开了。 朝暾没有理睬周围的喧闹,接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遇到未知的东西感到畏惧是本能,能理解。可是不知真相肆意打杀,他不是更无辜吗?” 朝暾将平安的尸骨敛在一起,用装着玩具的竹篮收揽,再捡起来被踩扁的玩偶、被土埋住脏兮兮的小木剑。划开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尸骨上。十指连心,心头血里面藏着被封印的功法,或许百年之后他可以慢慢的修炼回来。 她抬头看向已经绿莹莹的苹果林,白色的花瓣已经掉了下许多,落在地上就像是下在孟春的雪。“许多年前的一场饥荒让一伙人逃难到这里,见小子游戏树下便心生歹念,烹而食之。死后小子怨气不散,怨气成祟,在此拦下过路人,他干了什么呢?”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猜测着,有说他吃人的,有说他搅的当地不宁的…… “他讨要了一个心心念念的,没有吃到的苹果。”朝暾跪在平安的小土堆前,“他只是想要一个苹果,一个他看着开花但是没来及吃到的苹果。” 人群里的吵闹戛然而止,眼前的一切已经出乎他们的预料。 半晌,他们中走出来一个代表。 代表陪着笑容向朝暾走近两步,“国师大人,这里面定有什么隐情,咱们真是不知道这个妖怪是您的朋友……” 朝暾站起身走过他的身边,代表立马笑容可掬,希冀着自己的恭敬的态度可以换得他们的“神明”的谅解。 朝暾走向他们,掠过他们,最后停在人群后面两三步的位置,没有责怪,声音很轻的开口说道:“你们称我神女转世,我非神女,甚至算不上十分出色的人。可笑呢,被你们打死的或许比我更像是神女。” 朝暾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些人,他们甚至称得上是虔诚的“朝圣者”。千里迢迢远奔皇都,只为见一见神女的转世,还能说些什么呢…… 飞鸟掠过,在静谧的氛围里发出刺耳的呕哑声,随后不管不顾的撞开树梢,抖落上面摇摇欲坠的花瓣,下起一场在所有人心底的一场雪。 18. 喝酒 孟春季节,人们三三两两相约踏青郊游,街道上也摆满了缤纷多彩的风筝,吆喝声不绝于耳。朝暾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忘记给平安买一个风筝了,他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会喜欢风筝的。 平安前两天托村民来信,信上净是对自己终于长出脸的喜悦,他催促着朝暾早早探望,好让自己展示这段时间的成果。 到家门口的时候,朝暾深吸一口气,藏好自己的情绪。刚迈出一步,旁边冷不丁传出一个人声,朝暾错愕扭头。 “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我等的好苦啊。”白茸从石狮子上跳下来,落到朝暾身边。 离得太近,朝暾往后退了半步,“白茸仙君。” 白茸丝毫不在意她退后的举动,又往前迈了一步。“发生了什么?怎么拉着个脸。” “没什么。”朝暾又退了一步,侧过脸,她不习惯对别人说太多私事。 白茸不满意,暗戳戳地威胁道:“不可以隐瞒,那么大的秘密我都保守了,这件事我不能知道吗?” 朝暾一点不吃威胁,她静静行了个礼,“多谢仙君保守秘密。”然后转身径直走进府邸,头也不回。 白茸自觉玩脱了,转身跟了上去想要赎罪。朝暾此时身心俱疲,实在没有更多精力应付白茸,转身颇有些不耐烦的说:“仙君请回吧,先前麻烦仙君了,今后不会叨扰仙君了。” “别别别,”白茸放低姿态,尽力安抚,“我向你道歉,我错了,朝暾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他像是那些官员,深深的作了一个揖。 “仙君不必如此,今日是我失态,还望海涵。”朝暾回他的礼,在白茸还未露出欣喜的表情前礼貌送客,白茸的笑也就出不来了。 朝暾回到房间,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静静的坐到桌子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慨,人体的康复速度真快啊!仅是一个冬天,过去十年练剑出来的老茧就淡了好多。 她忍不住设想,如果当时自己还能握住剑是不是平安就不会在眼前被打死,她忍不住想到平安脸上的那枚酒窝是怎么重新变得血肉模糊的…… 窗子发出“咚咚”的敲击声,朝暾从思绪里脱离出来,打开窗户看到声音的来源是青鸟,它努力的笨拙的想要打开窗户。朝暾忽然打开窗户,一下子给它干宕机了。它歪着头思考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后将带来的信放到朝暾面前。 朝暾猜到是谁的信,不是很想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拿起来:屋顶相见,速速速! 朝暾犹豫片刻,毕竟是长辈相邀,今日自己也算是迁怒于他了,于情于理自己也没办法拒绝。 朝暾来到房顶上的时候白茸坐在那里,他的身旁放了许多酒,见她上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朝暾坐过去。朝暾一坐下面前就递过来一瓶酒,朝暾没接。 “我很久之前存的酒了,而且你不是也不开心,借酒浇愁是一个好手段。” 朝暾这才接下,却只喝了一小口。 “不好喝?”白茸怀疑的闻了一下自己手里那瓶,是自己存的好酒,没搞错啊。 “很好喝,入口甘甜,很利口。”朝暾将酒放到腿上,低头看着,“我不习惯借酒浇愁,平白浪费了酒的味道。” 白茸闻言,回复道:“不浪费,如果他能承托起这一刻的情绪就值得。” “然后明天酒醒继续愁?”朝暾反问。 “对啊,万一明天的自己就能想开了呢?总不能今晚把自己讴死吧。”白茸说着往嘴里灌了一口,“你也来,干杯!” “干杯。”朝暾将手中的酒瓶碰上去,喝了一大口。 “这才对嘛,今晚允许一切情绪发生。”白茸没有再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暗自庆幸自己当年给现在的自己留下了一份大礼,起到了非常大的效果。 朝暾今日心神俱伤,引了一点酒就开始有些神志不清,有些不会在清醒时候说的问的都放了出来。 “仙君,要怎么才能成为你这个样子啊?”朝暾将头斜靠在膝盖上,面朝白茸,认真的询问。 这话问的奇怪,“为什么要成为我?做自己不行吗?”白茸学着她的样子也歪着头看她。 朝暾认真的回答他:“因为感觉你做什么都很轻松,很可靠,我想要学习怎么变成这么可靠的样子。” “我一直都在做错事……”朝暾声音越说越低,也许是酒精的麻痹,也或许是白茸这个人处在知道大秘密但是又不过分亲密的距离,有些话和他说不用考虑什么。 “可能我就不干事呢?”白茸思考了很久,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啊?” “我之前信上提到过,我生活的地方有点特殊。五十年盛夏,五十年寒冬,很不幸运我生在没有花的寒冬。” 朝暾有点没转过来,这个和她问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白茸弯起了眼睛,想到了好玩的事情:“在纯白的世界里呆久了,就不太有情绪波动,再加上我修的功法也要求清心寡欲,修久了就很难有很丰富的情感。” “这个我知道,这个在我们那里叫无情道!”朝暾真是有点醉了这会,顺着这话接了起来,全然忘记自己的问题。 白茸认同的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是我认为这个功法导致了一个问题——让我变得不太有道德心。” 嗯……啊? 白茸看着她彻底蒙圈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对啊,没有道德我就什么都不管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都不干当然轻松潇洒了。” “这不对吧。”朝暾一下子瞪开了眼睛,这个走向是她着实没想到的。 白茸认真的点头,“你觉得我可靠,那是因为我刚下山就遇到了你师傅她们,她们是个一身正气的,连带我的形象也伟岸起来。” 朝暾呆滞了,许久脑子才缓慢转动起来。是我着相了,或许自己也需要学会自洽了,朝暾告诉自己。 朝暾站起身,非常认真的行了一个 礼,“谢谢你,仙君,你每次都很能让我想开。” “我的荣幸。”白茸揽住她,随后轻声说:“你该睡了。”他对朝暾施了一个咒,朝暾就陷入了沉睡,白茸把她抱回屋里,盖好被子。 “什么事都往心里憋,年龄才有多大,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白茸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感受着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他没告诉她,在荒白的世界里待久了,心也会变得无趣,哪怕走在喧闹的人间也是一样,心无趣,看什么都无趣。 他总是找寻各种有趣的小东西,一点点装饰荒芜的世界,但是过期太快了,很快就又恢复原样。直到红盖头掀开,看到车水马龙的异世界,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也太鲜艳。她的生命也是鲜活的,和她在一起好像自己也一点点跳动起来,平淡的生活里终于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他承认,他一开始让她讲述故事也是想要从她偷走一点春天。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感觉自己变的贪心,只是描述异世界已经不够了,他想要知道她在干什么,干了什么,要去干什么。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偷偷共享别人的春天就可以了,可惜没说服自己。在嗅到信上那一点点药味,他终于给自己了一个理由,于是他拿着自己用心准备的礼物来找自己的色彩。 白茸将手抚上心口,这样跳动的心为你而来。 他很坦诚的就接受了自己的情感,至于好友说他老牛吃嫩草,那不重要,毕竟他自己也承认了,自己没有道德。 朝暾双目紧闭,眉心不自觉的皱在一起,仿佛梦里看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白茸将她的眉心一点点展开,施了一个让她安心的咒,看着她神情恬静下来才退出房间。 白茸回到房顶,他带来的酒没有喝完,一个不喜欢喝酒,一个怀揣着心事一半都没有喝到。他喝了一口,忍不住吐槽:“真难喝,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个东西。” 然后拎着剩下的酒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他非常有礼貌的敲了敲门,然后继续敲了敲门,直到门被人非常粗暴的打开。他面带微笑,把手中的酒递过去,“请你喝酒。” “请我喝酒?你请一只猫喝酒?”小白莫名其妙被叫起来然后被请喝酒,最奇怪的是这个人是白茸。小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酒,最后探出身子看了看附近,阿朝也没跟着来啊。 “你下毒了。”小白几乎肯定的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茸本就是客气一下,见她拒绝立马就收了回去。“我问你一件事,朝暾今天去哪里了?” 小白哂笑:“她去哪里,你去问她啊?”他这一看就是从阿朝那里得不到消息,下面自己这里了解,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天天自以为命定之人的,结果阿朝都没想过这方面。 白茸也不急,他向来有耐心,没办法,活得久也就这方面有点优势了,靠时间慢慢来,他总能得到想要的。 “没关系,那我就问一下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了朝暾。” 19. 一个疯狂的猜测 “你不是问过,我不会说的。”小白伸手就想关门,总是问一些不想回答的。 白茸伸手按住门框,让她关不了门,“之前没想明白,最近才想通,从另一个世界带一个人过来,还把自己的身体让出去,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随你怎么猜测。”小白实在不想和他说话,他心肠硬,手段更硬,告诉他不如直接坦白了。 “什么情况下必须从异世界把人带过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没有符合条件的。”白茸好整以暇的看着小白一点点僵住,然后露出标准微笑,“论修为,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的我显然不比她差;论心善,光她师傅两个就不知道做多少好事了,为什么是朝暾呢,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呢。” 小白抬头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大晚上来我这里就为了说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详情。”白茸其实也没有什么证据,这情况哪里还需要证据,小白一点经不起诈,这不,一下子不就出来了。 “我不信你刚见到朝暾你没有猜测过。”后半句没有说,但是意思很明显,你当时不想管,现在也别管就行了。 白茸撤回挡住门的手,现在她可不会着急关门了。“那不行,还得多谢你呢。” 小白:“什么?” 猫捉到老鼠的时候不会第一时间吃点,而是玩到没有兴趣了才会一口咬死老鼠。 “命定之人是神的意思,但是你一点不承认,甚至可以说,”他觑了一眼小白的脸色,她现在已经咬牙切齿,手死死的扣在了门框上,欣赏许久才缓慢吐出后面的话:“羞愤难当。我猜猜,其实本来是没有什么命定之人吧,是因为你某些失败,才有的这些东西。” “这只是你的无端猜测。”小白已经慌的不行了,倒是她咬死了不肯说,她知道白茸在诈她,可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将她一点点凌迟。 “这可不是无端猜测。我喜欢上了朝暾,本来我以为是命定之人的原因,但是不对啊,按理来说我的命定之人不是你吗?你不才是这个身体的原主。” 好端端的怎么还恶心起来了,小白正紧张呢,冷不丁白眼就出来了。 白茸装作苦恼的样子,“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知道今天晚上我才搞明白,其实只有她。 如果你才是命定之人,那么你被囚禁这么多年我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放任你困死在里面。显然在上一世我是没有得到这个预言的,那么这个东西就只能是你造成的结果。” 如果刚才小白存在一丝侥幸,那么她现在可真真算得上是心如死灰。她错开身子,让开道路,“进来说,我全都交代。” 目的达成,白茸也不在客套,直接就走进去坐在桌前翘首以盼。小白四下巡视,确认周围没有人,不会有人知道后才说出真相。 “你猜的基本没有问题,就一点,上一世是没有你的存在,你注定不会成功飞升。”小白门旁,屋里的烛火昏暗,只照亮了她半张脸。 有猜测,显然做少了,白茸脸色冷峻下来,事情已经出乎预料。 小白以为他知道的差不多了,便竹筒倒豆子般全都交代了。“我并非真正的神女,只是她的一个很小的一个化身,任务是找到这个世界的裂缝,然后修补它。 我失败了,我被国师困在底下十七年而亡,自始至终就没有找到裂缝了机会。你,还有朝暾是来接替我的任务的,准确来说是朝暾,因为你已经被放弃了。” 白茸讥笑道:“就因为我无心无爱?这么荒谬的理由就放弃了我。” 小白老实说:“对,本来你是最理想的任务者,你和我一样,是从神女分化出来的一个尝试。但是评估认定,你对这个世界的爱不足以或者说很大概率上你不会这么行为。” …… 这个理由确实……无法辩驳,以他未出山的性子若是告诉他:拯救这个世界,这是你的使命,他大概会嗤笑一声,然后抛之脑后,爱谁干谁干。 “那命定之人呢?”既然已经放弃自己了,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 “这个,这个是因为你都已经创造出来了,而且朝暾魂魄没有那么强的承载能力,如果失败你会是候补方案。”这话说的有点扎心,大喇喇的说人家是备选方案确实有点难以启齿。 白茸被她的实诚噎了一口,“朝暾也知道?”以她的性子不至于啊,总不能被她们洗脑了? “她不知道。”小白还没有把真相告诉她。 ? 这个答案简直荒谬,不告诉人家任务,就让人家自己忙活,这不是在耍人是在干嘛,还值顾让人家跑到异世被人耍。“你没有把真相告诉她,然后你们还想让她救这个世界?等着她良心发现,自己突然想来了就去献身?” 小白把头低的很低,“我不想让阿朝死掉,” 眼泪一点一滴砸到地上,“我最开始是想等她成长点再告诉她,后来就不舍的告诉她,告诉她你注定要死,我做不到。” 白茸无语,懒得安慰她,继续逼问:“那这个世界的裂缝在哪里?” “不知道。”小白小声嗫嚅。 白茸已经对她指望不上了,“那怎么知道?” “朝暾。” 这是无法绕开朝暾的死穴,越是相处越是感情深厚,就越是无法推她去死。但是命运如此,只有神女能够找到裂缝,然后修补,现在的神女转世是朝暾,只有她能找到。 “得,那我们就等死呗。”白茸无所谓,这世界能过过,过不了世界末日大家一起死掉也挺不错的。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你慢慢难过,我就不打扰了。” 为什么要考虑不属于自己的苦恼,反正自己已经活一百多年了,活的也够了,反正他不亏。 白茸离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小白呆滞的出了房门来到朝暾的床前。 要告诉她吗?要告诉她她的的未来是死亡吗? 小白满脑子混沌,各种思路缠成乱麻,各方都在使劲,生生搅的脑子嗡嗡的。 咳咳—— 朝暾醒了。 朝暾掀开眼帘,看着床顶发了一会呆,转身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小白。 “小白?”朝暾略带惊讶的看着小白,她趴在自己的床前,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是做噩梦了吗? 小白抬起头,对上朝暾关切的目光,心里的那杆秤彻底倾斜。她摇摇头,轻声唤了一声:“阿朝。” “怎么了?”朝暾的嗓音中带着刚刚庆幸的沙哑。 “没怎么,想你了。”小白向前靠了靠,朝暾轻轻的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轻轻的安抚她的情绪。 周围的环境太安宁了,小白想要聊些什么,顺势问了一句:“你昨天去看平安,他现在怎么样了?不是脸已经修好了,是不是特别可爱。” 朝暾的手停在半空,嗓音低沉:“他……我没有保护好,他不在了。” 小白僵住 了,不知道还说些什么,自己怎么就找了一个这破话题。 “我是不是做错了……”朝暾喃喃自语。 做错的是我,小白用了几分力气紧紧抱住阿朝,如果不是自己失败,她也不会经历这些。 “好了,我没事了。”朝暾放开小白,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快到卯时了,你要是没睡好可以多睡会。” 等朝暾收拾完,小白已经变回猫形蜷在被子里睡着了,身子下边还压着一些图纸,估计是卷在衣服里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现下漏出来了。 朝暾将图纸拿起来,上面圈圈画画占了一整张图纸,一点文字都没有,看着像是星图,又不太对。朝暾也拿不准这是什么,只当小白最近发现了什么新东西在琢磨,将其收好放到枕头边。 外面的可视度仍旧很低,车夫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朝暾上了车才发现车上已经有了一个人。 “仙君,你为什么会在车上。”昨晚喝到最后朝暾一点意识都没有了,只记得自己问了那些问题,至于怎么回去的多半就是白茸送回去的,本想着他已经回去了。 白茸一宿没睡,不过修炼这么多年倒也无伤大雅,大爷似的靠在那里,反问:“请你那么多酒,坐坐不行?” “当然可以……可我要去上值了。”朝暾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 白茸更是坐的稳稳当当了,“那正好,现代的事情讲差不多了,给我看看你现在的生活。” “还没……”讲完啊。 “快走吧,你点卯要迟了。”不等她说完拒绝的话,白茸便催促着出发。 他说的是对的,时间不早了,确实是要迟了。朝暾着急忙慌的赶到摘星楼还是迟了,楼中其他人都已经各忙各的了。 还好也不会有人抓着她迟到这一点惩戒,朝暾带着装作随从却大摇大摆的白茸直接到了顶层。 “这里是我日常观星的地方,画出天象然后解读,会有专人记录下来汇报上去。”朝暾指着面前的仪器一板一眼的介绍。 白茸凑上去好奇的环顾四周,“为什么要在这里看呢?你们奉山的课程不是也有这一项。” 好像是这样的……朝暾用沉默回应。 白茸见她不说话也不强求,自顾自的顺着仪器观察天象。他调了一下,又调了一下,朝暾问他:“你在干嘛呢?” “有点歪,感觉不太准确。”白茸侧开身子示意朝暾看过去。 看了半天,没有发现。 “你在奉山的课程到底怎么学的?”白茸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逗着她。 突然意识到白茸也是奉山的长老,被提问的好学生朝暾有点汗流浃背了。这要怎会回答,总不能说这门课考完就忘吧,笑一个算了。 鉴于白天的干扰因素太多了,无法确认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误差,两个人就在摘星楼呆到了天黑。天黑了星象更加清晰,那点误差就很显然了。 天上的星星又不可能自己长歪了,问题就只能出现在这个仪器上面了。朝暾和白茸几乎都要把它给拆开来探询了也没发现有哪里被做过手脚, “总不能是工匠做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吧。”白茸将手里的零件扔到一旁,拍拍手非常无奈的猜测。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也就只能有这个原因了。 朝暾摇摇头也打算放弃了,起身的时候没注意看,将旁边几案上的印信碰掉在地上,接触到地上的部件后,一阵白光袭过,两个人一下子丧失了意识。 20. 少年张象 “国师来收弟子了,就在中央广场上。”消息一传播,镇子上的人们纷纷赶过去凑这个热闹。 等张象赶到广场的时候人已经挤不进去了,乌泱泱的人群摩肩接踵,小小身板根本就挤不进去。 “让一下……让一下——”小小的张象使劲的往前钻,终于挤了进去。他一路小跑着冲到国师的面前,一下子跪倒那里,声音非常响亮:“国师,请收我为徒吧!我很能吃苦的。” 被簇拥着的国师身边已经有了几个孩子,闻言转身侧目过来,“好孩子,快先起来吧。” 张象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哪里肯起来,执着的跪在那里,一直高喊“请收我为徒”,固执的顽强的喊着。人群里一个年长些的女孩得到示意后走过来,“国师愿意收你为徒了,你先起来。” 张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猛的看向国师,然后狠狠的磕了两个头。小女孩被他的一惊一乍整的手足无措,无助的后退。这时候国师走过来,弯下腰轻柔的将他扶了起来,将他脸上的灰轻轻拂去,语气温柔地对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那个小女孩也走过来,语气轻快,“我是你师姐,我叫小月,跟着我走吧。” 国师将收到的弟子带回了国师府,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他们。在他们成年的时候,神女叫来张象和小月,告诉他们,自己决定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选择一个收为关门弟子,传授衣钵。 张象一如小时候那样,急不可耐的宣传自己:“老师,我是所有弟子里面最勤谨的,我是最优秀的那个……” 国师揉了揉头,颇为无奈的说:“我叫你们二人来不是要分一个高下的,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两个不分伯仲,都是我优秀的弟子,无论选谁接替我,另一个都要尽心辅佐,互相关爱不得内部斗争。” 张象还想说些什么胳膊突然就被一只手拉住,他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那双琥珀色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制止了他的行为。 “老师,我们知道了。”随后拉起张象走了出去。路上张象狠狠的甩开她的手,闷着头往前走。 “张象,张象你站住!”小月追上来拦住他,“我知道你争强好胜,但是国师让我们一起工作,你不能总是这么独来独往。” 张象不耐烦的回头,再次甩开她,“我自己可以做好的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说完再不管小月说什么,气哄哄的离开。 小月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师弟哪里都好就是孤僻了些,不愿意与人交流。想到日后还要与他共事,小月不免有些担心。 自谈话后,张象就更加刻苦,他笃信只要自己是最优秀的那个,国师一定会选择自己。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非常有含金量的发现,正当他带着成果要去邀功的时候,听到了国师与人的交谈。 “张象那孩子资质很不错,但是他性子太过尖锐,小月倒是沉稳,尤其是眼睛,非常干净通透。”国师坐在那里,和她的友人评判着两个弟子。张象屏住呼吸,站在窗户边默默听着。 “听你这话是更属意小月了?” “没想好,再过一段时间看吧,看看他们这段时间有什么长进,不着急。” 他已经是最优秀的弟子了,再过一段时间看,看谁?张象忍不住想,一双眼睛就能让你们犹豫,那他的努力算什么? 张象躺在床上盯着黑乎乎的床顶,心中的恶念疯狂滋生,直至占据整个神智。 眼睛而已…… 一次出行遭受了意外,张象受重伤昏迷不醒,小月下落不明。张象醒来后备受打击,自此性情大变,变的沉默,稳重。再后来,国师将张象引荐给当时的皇帝,张象顺利的接过了国师的衣钵。 上任的某一天,张象来到国师府的底下,这里有一个密室。他失踪已久的师姐小月被囚于此,寻找多年的前任国师到离开都没想到人会在自己的脚底下,双目失明,就像个废人一样。 “师姐,师傅走了。”张象蹲到小月面前,动作轻柔的捋着她的头发。“怎么这么不讲究,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最在意形象了吗?” 感受到他抚摸自己的头发,小月猛的挣扎起来,锁链打在床上,碰撞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灯光明晃晃的照亮眼眸,透出琥珀色的光泽。张象眯起眼睛,猛的拽过锁链,“师姐你怕我?为什么你也放弃我了,你不是一向对我最好了,你在躲什么?我很可怕吗?” 小月被他拽着,她摸索着方位,一口唾沫吐他脸上,声音带着慢慢的恨意:“你不配叫我师姐,才不会有你这种师弟。” 张象恼羞成怒,将旁边的烛台扫落在地,“那你就死在这里吧,没多久就能见到老师了。你们俩这么在乎对方,送你们团聚,不用谢。” 小月挣扎着扑向他,“你欺师灭祖!你,你竟敢——” “对啊,我敢,我还真这么做了。”张象略带得意神色,然后看着她被过年一点点舔舐,看着过年往自己脚下扑过来才慢悠悠的转身向外走去。 这简直就是惊天丑闻,前任国师在自己的府邸下面豢养了一个女人,前些天着火了才被人发现。啧啧啧,人不可貌相,看着道貌岸然仙气飘飘的国师是个磨镜,竟然还将人囚于地底,连个正经名分都不给…… 张象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在别人询问的时候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痛苦着无法言语。一来二去,旁人也不舍的多加盘问。时间一久就只能记得前任国师的丑闻。 这件丑闻风波之后,张象可谓是诚诚恳恳的执行着国师的职责,众人都称他歹竹出好笋,众人的夸赞让他很是得意。 一天,他观测到了一个奇怪的天象,变化的很快,他事后翻了很多典籍都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久寻无果,他便抛之脑后。 在王后生育的那天,天色大变,星落如雨,汇而成河。待女孩生下后,眉心朱砂惊煞旁人,张象立马联想到了书中记载的神女降世。 神女无端降世必有异常,典籍里的根本没有记载,不,世上之事都有定数,他只是暂时不得关键。张象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有任何不足,他开始闭关,疯狂的寻找资料,终于赶在神女满月前出关。 “陛下,六王女命格有异,乃神女降世,为的是清扫天下。”张象知道当权者的通病,故意将真相囫囵。没有一个皇帝听得这些话不忌惮的。 民间家家供奉神女,若是神女降世神权倾轧,定会对 皇权有所影响。皇帝从高台上走下,谦虚询问国师应对方法。 张象微微一笑,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神女降世又如何,还不是折在他这个普通人的手里。 他将朝暾困在神女像之下,不让她见天日。研究方法替换命格,只为承担起救世主的名头,他要享受万人膜拜,让史书为他留名! 后世人想起他,就会想起有一个伟大的国师拯黎元于为难,救苍生于水火。 朝暾看着周围的环境,很是无奈,她怎么又回到这里了,好不容易逃出去的。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是个成人模样,小白说过她上一世十七岁就去世了。这一世她不到八岁就离开了,她猜测这应该是上一世的情景,落进张象的“境”了这是。她在摘星楼这么久了,竟然没有发现张象已经生了“境”。 这里的摆设和她之前见到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地上多了一个很大的阵法,被桌子挡住她看不真切。她推开桌子,用烛火一点点照亮,在脑海里描摹。 阵法在脑海里逐渐清晰,她恍然大悟,这个阵法她在小白那里见过。这个阵法如今画在这儿是否与小白魂灵复位有关?若是小白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给她说呢?这中间定有蹊跷。 听到楼梯有动静,朝暾把桌子复位后立马回到床边,佯装没有任何反应。 张象下来后不觉有异,确定朝暾还活着后径直走向阵法开始演算。朝暾趁机偷偷窥视,见他从书架上拿出一些记录,默默记住位置。不知多久后,张象将阵法擦擦画画,改了半天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回头盯着朝暾,上下扫视着,最后冷哼一声就离开了。 朝暾听到落锁的声音又保持了许久,确认人已经彻底离开后凭借着记忆翻出来那些文字记录。地底的空间非常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朝暾看着文字背后一阵发凉。 记载确实残缺,但是大体拼凑出他的意图,他想要换命,将神女转世的命格转嫁他身上,然后呢?神女转世伴随着浩劫,神女是带着拯救世界的任务降世的。 他想要代替神女的转世,抢夺功劳吗?朝暾有点拿不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阵法是推演世界劫难的。 小白手里有这个阵法必定是知道这个方面的,她没有告诉自己。小白绝不会伤害自己,朝暾笃定,到底隐瞒了什么,牵扯到事情真相,必须要了解了。 张象的“境”到底在执着什么,她现在功法全失,若靠蛮力是出不去的,不知道白茸去了哪里,当时他们两个在一起,应该离的不远。只要等到他过来,有他协助问题就不大。 另一边,被排挤出“境”的白茸:? 两个人站在一起为什么他就被隔离出来了呢。 他在摘星楼探寻“境”的踪迹,无果。“境”的存在一般都会出现在生前执念最深的地方,他回想着朝暾之前给他讲述的内容,只知位于神女像之下,偌大一个皇宫他要到哪里才能找到那尊神女像啊。 眼见天已大亮,朝暾现在功法全无,自己留下的手镯也就只能挡下一击,在“境”中待的越久危险就越大。 无奈白茸只得先行离开,现下只有白溪荪知道地方在哪里了。 21. 最后的安宁 明明大晴天,无端雷声轰鸣,小白从睡眠中惊醒,散落的书页被风吹的屋里飘荡。小白心里非常不安,一张书页恰好落在手表,捡起来,赫然是自己的阵法图。 小白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她跑出门,外面阳光正盛,哪里有雷声。种种迹象表明,阿朝出事了! 刚出大门就撞上了熟人——嘉木,他搀扶着曾经在云城的守城官员,顾不上多问,拉起嘉木就要往皇宫去。“阿朝出事了!”听到这句话,嘉木没有抵抗,跟着小白就走。 老人家自知腿脚不便,没有跟去,为了出一份力便派人去通知自己的学生前去相助。 白茸在宫门口和他们相遇,他拉着小白就往里硬闯,守卫敌不过白茸匆匆上报。嘉木见到白茸虽是惊讶,来不及多问便跟了上去。 朝暾那边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张象的“境”里已经到了抢夺命格的剧情。张象将地上的阵法擦掉,背着朝暾一点点在地上勾画。 他不能再等了,神女的命格他现在就要,只要剥离神女魂灵,神女命格就是他的了!他将会取代神女,成为救世主,成为新的神明!! 朝暾没有坐以待毙,来不及等援助了。趁着他画阵法的间隙,用武器割开绳索,随后拿起白茸仙君给的袖箭,直直的射入他的脖颈。 张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捂着脖颈不甘的倒下。朝暾眯了眯眼,不敢相信“境”主这么容易就被杀死了。 眼前的景象就像玻璃一样迅速破碎,“境”的破碎代表着“祟”的无拘束,朝暾手里紧紧握着武器,应对着潜伏的威胁。没有“境”的束缚,现在只希望仙君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及时赶过来。 白茸已经察觉到袖箭上的术法波动了,他果断选择抛弃了小白,加快速度前往术法出现的地方。 高大森严的神女望着前方,满含慈悲。在她的脚下,一团团黑气翻滚着涌了上来,白茸手持长剑,身随心动,一剑劈开神像,高大的神像轰然倒下,露出下面的甬道。 地底发出巨大振动,朝暾意识到援军来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黑气里伸出无数的手撕扯着她,拼命的将她拽进黑暗,朝暾一遍拿着剑劈开一条路,一边挣扎着摆脱拉扯。 白茸一眼看到了朝暾,漆黑翻涌着的黑雾里唯一的颜色。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拉住她。 带着术法的一道剑光下来,朝暾身上的手顿时少了一大半。 “抱紧了。”白茸揽住朝暾的腰,另一只手手握长剑,灵力溢出剑身熠熠发光。周围的黑雾忌惮,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朝暾搂紧白茸,感受着身上的的拉扯感逐渐消失,直至彻底回到地面,彻底消失。 底下黑雾攒动,地面上的嘉木看不清状况,再加上动静太大,皇宫中的侍卫已经包围了他们。嘉木既担心地底的情况,又不得不分心去应付那些侍卫。离宫十几载,宫中已经无人认识他是何名姓,哪怕拿出信物凭证,侍卫也只是选择立马上报仍在戒备。 好在此时地底有动静传出,嘉木回头望去见二人平安无恙心中的大石头才落地。将朝暾平安送至地面后,白茸返回去铲除残余的“祟”。 嘉木仔细打量着很久不见的妹妹,许久感叹道:“瘦了,也憔悴了,下山两年受苦了。” 自入冬以来术法全无,心脉受损动弹一下就不得了,上任的时候还被同僚冷嘲热讽,想不憔悴都难吧。 当然这些也不能给家里人说,朝暾扯出一抹笑安慰嘉木。 出生在皇宫,这种伪装的小把戏自然瞒不过嘉木,可怜自己的妹妹没见过这些阴谋手段。嘉木心疼自己地望着朝暾,询问:“等这里事了和哥哥回奉山吧。” 朝暾摇头婉拒,自己还有事情没有搞清楚,不能回去。 嘉木也不勉强,只是说:“如果你想回去了,写信给哥哥,哥哥来接你。” “好。”幻境中看到的阵法想必和小白的魂魄离体的情况有关,可能下一次嘉木就能等回自己真正的妹妹了。 李行止收到老师的传信急匆匆去到宫门口,在带着老师进宫去往神女像的路上又收到手下人的消息——有人炸了神女像。李行止只觉得天塌了,那一群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匆匆赶到现场后,现场的情况更是糟——屋顶被掀翻,神女像碎了一地,牌位也是零落四处。四个人除了朝暾都是闯入者被侍卫层层包围,在废墟旁那架势像是随时跑路, 李行止眼前一黑,急忙挤进人群解决问题。 最终达成协议带着朝暾和嘉木面见圣上阐释情况,其他人留在这里待命,不得妄动。 皇帝本来在处理折子,先是听到轰隆隆的响声,接着宫人来报神女像被闯入者摧毁,后来听到李召去处理了就知道她会带着人过来,已经吩咐下去了。朝暾一行人进来的时候畅通无阻直接就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面无表情的听完一切解释后,脸色不改,只是问朝暾:“损毁神女像,不敬先祖牌位,国师,朕要如何处罚你才能堵住天下人之口呢?”往小了说是铲除“邪祟”只是造成破坏,说大了就是不敬先祖,蔑视神女威严……斩首示众都不用一定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陛下,小民以为此事无足轻重。”嘉木抢在朝暾出声前先行上前说话,“前任国师怨气不散蛰伏神女像下,他的目的绝不在国师,而是意在陛下,国师此举是为陛下铲除隐患。 神女兼爱天下自不会放任奸邪,国师定是在神女的指引下才无意间撞破。至于列祖列宗,想必他们也能不愿看后代子孙受险,也可借此机会重修祠堂,召开祭祖以昭我皇室威严仁爱。” 嘉木这番话说得漂亮,将破坏行为包装成为皇室考虑,是神女指引,无意间加深朝暾身上“神女转身”的名头。在这个神权为上的社会,作为皇帝不但不能罚,反而要奖。 皇帝仿佛才发现嘉木的存在一般,恍然大悟地说道:“嘉木,好久不见了。”她站起身就要下来,走到李召身旁,吩咐道:“照着嘉木殿下的话去办。”随即让其他人出去,包括朝暾,要和嘉木叙旧。 永嘉皇帝来到嘉木身旁就像两个人非常亲密一样想要上前拉他,嘉木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小民惶恐。” “嘉木弟弟这是与我生分了。”永嘉也后退了两 步,“也罢,嘉木在神山修炼十数载,此番进皇城所求为何。” “小民所求吾妹安康。”嘉木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起身。“若是陛下当真念旧情,就请放过舍妹。” 皇帝没有回话,回到台子上坐下。“嘉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民知道。” “知道你还敢说。”皇帝将手边的奏折随手扔到他面前。嘉木定睛一看,上面通篇溢美之词,赞颂在神女的庇护下,今年庄稼长势喜人。 嘉木心知朝暾绝不会平安走出皇城,与其让别人动手,不如自己来。“陛下,王弟不会让神女转世离开皇城。” 永嘉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和先皇后的性格如出一辙,善良的无可救药,能让他主动使用这些“阴谋诡计”看来这个妹妹属实是举足轻重啊。 嘉木出去后,永嘉皇帝叫来身边的内侍。那位傅郎君仍在寻找家人,圣人仁爱不忍让家人离散,也该让一家人和和美美。 李行止的效率很快,工部已经开始着手修建祠堂,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自然也无从得知独自一人在家的奚渡鸢已经几近崩溃。 李召师傅已经出现在了皇城,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一直在说谎了,不然为什么总是见不到面! 傅郎也是,又是寻亲,寻什么亲!他们难道不是一家人了吗? 都是朝暾,她没有出现在皇城前自己的生活幸福美满,家庭和睦,友人相伴……杀了她!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不断放大,杀了她就可以恢复原样,一切都可以恢复正轨了。 …… 嘉木离开皇宫之前住在宫中,如今宫城的主人已经换个人,宫里没有他的住所。朝暾就让他住进国师府,也好教教她怎么在朝堂上应付别人。 院里的池塘边种了许多鸢尾花,这个花很是个性,就喜欢待在阴凉潮湿的地方,成群结队的紫蓝色开了一片又一片的。 一只猫就蜷缩在边上的亭子里,大喇喇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微风吹过,水面泛起波纹,也吹皱了嘉木的眉头,他摩挲着一个银制平安锁,惆怅着。 有了嘉木的协助,朝暾总算在朝堂上顺心多了。不过也怪,之前和李召二人闹的这么难看,她竟然会和自己的老师说二人关系密切,不知道怎么想的。 最近大家都挺奇怪的,尤其是小白。那日从幻境中出来,朝暾带着阵法图去询问小白,是否已经找到了方法了。 小白当时脸色凝滞,结结巴巴半天才说出话来:“我……我最近,发现的,不知道有什么用。阿朝是从哪里得知这个的?” “就你上次睡着了从衣服里掉出来的,我在前国师的环境里也看到了这个。”朝暾将图纸举起来,试图看出一些端倪,“我试图运行过这个阵法,可惜没有什么效果,我有一种预感,这个阵法绝对至关重要。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说不定可以找到让你复位的方法。” “这样啊……可以啊。”小白不确定自己当时有没有做出正确的表情,她想应该是没有,毕竟朝暾也没有起疑心。 亭子里,小白蜷缩在石凳上,她算不清楚,这样平静的日子还剩下多少…… 22. 明天吃什么 天阴沉沉的,像是在蓄势待发一场暴雨。农户站在田垄上在畅想着收成,浣衣的女人们却忧虑着,家中脏衣尚未清洗…… 老天像是在戏耍着大家一样,吝啬的喷出一丝丝水雾敷衍了事。搞得到处雾蒙蒙的天却还阴沉着。这种天气总是令人心烦呢,或许是到处都凉丝丝的水雾,又或许是天上挥之不去的深灰色。 或许是快入夏了吧,老天最终大手一挥,大方地降下雨露。这场雨下的又急又大,痛痛快快的浇头了一切。 院里的莲花已经打苞了,小白撇了一只,或许自己也该去坦白了。 是在书房里找到朝暾的,她坐在案桌前疯狂工作。 “阿朝,最近很忙吗?” “还好,嘉木说要明日去祭奠母亲,今日把工作提前做了。”朝暾将面前的文书堆好放正,“你来的正好,我想着是你明天变成我的样子去吧。我术法没有完全恢复,你直接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那就再等一日。小白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小白?”朝暾久久得不到回复。 “啊?”小白猛然回神,“那个,我就不去了。咱们两个谁去都一样。” 好吧。朝暾觉得也是这个理,她们两个之间也不会隐瞒什么事情。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轰隆隆的,感觉天都要漏了。朝暾的注意力转移到外面,由衷地祈祷:“希望明天不要下雨。” 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听管家说这两天总是有刺客进国师府,你和哥哥要注意安全。” “有吗?”小白这两天心神不宁的,根本注意不到发生了什么。 小白不知情,可能嘉木处理了吧,他总是这样,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默默的解决所有的问题,明天见面还要提一嘴,不能老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小白又在走神,杵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朝暾唤过神不久就又跑神了。 “你怎么了?”朝暾眉头紧蹙,上去探她的额头,“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这是心里有事。”白茸又不请自来。 小白猛然回头,惊恐的瞪着白茸,生怕他说出什么。白茸对她耸耸肩不理睬,径直走到朝暾身旁,低声询问,“今天还在忙?” 小白见状就要离开,想要逃离这里。朝暾叫住了她,“小白,你要去哪?”来了没说两句就要走,怪怪的。 “我……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小白脚已经迈到了门外,头也不敢回,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昨夜没睡好,我先回去补觉了,你们聊。” “等一下。”朝暾叫住了她,小白把脚收回来,心中十分忐忑。 朝暾也只是把伞递给她,“外面下着雨呢,这么急匆匆的肯定要淋湿。”顺手将她衣服整好,轻拍她的头,“以后不要熬这么晚了,知道了吗?” 小白眼眶热热的,嗓子里像是卡住了,机械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朝暾嘱咐的嘱咐完了之后看着她撑着伞走进雨幕才安心坐回位置上。 白茸还坐在哪里,语气酸酸的,“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关心,都是我主动来找你。” 朝暾失笑,“那仙君今日有何吩咐啊?”不怪朝暾谨慎,上次从幻境里逃脱之后,他总是美名其曰散心,然后又是上山踏青又是参加何种民间活动的,每次都挺狼狈的,更别说她真的挺忙的。 朝暾带来一丝恳求的说道:“我明日要和哥哥去祭拜母亲,今日真是有些忙。仙君就在这里随意看些书吧。” 白茸“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开始在书架上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嘿!还真让他找到好东西了。 一个栗色木匣子,没有上锁,规规矩矩的放到书柜中间。“这里面是什么,我能看吗?” 朝暾头也没回,书架上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可以。” 白茸把木匣子抱到贵妃榻上,饶有兴趣的打开了木匣子。里面都是书信,堆满了大半箱。 朝暾也好奇他在看什么,抬眸瞄了一眼,解释道:“这个里面都是你寄过来的书信,花保存不下来,就扔掉了。” 白茸抬头望向她,朝暾没有注意到,注意力都在面前的书案上。 白茸将书信一张张打开又看了一遍,里面都是自己到各个地方发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和经历,尽数写给了她。只是没想到竟然被保存完好,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写过多少封信了。 白茸突然笑了,“没事。” “嗯?”朝暾被吓了一跳,“什么?” “我说花谢了不重要,以后还有好多机会送呢。”白茸开心的忍不住得意,或许在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地位。 朝暾点头,没多在意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上。 等她全部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肚子已经在发出抗议的声音,朝暾起身决定去觅食。刚到门口打开门就见白茸端着食盒而来。 “忙完了?”白茸问。 “对,这是给我带的?”朝暾眼巴巴看着食盒。 白茸看她的反应哪能否认,把食物放到一个个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放了满满一桌。 “这么多?!”朝暾本来以为就是一些简单的食物,拿出来的量可不止一个人的饭量。“仙君也还没吃吗?” “没有,这不是来找你吃饭了?”白茸把碗递给她,另一个碗放到自己面前。 朝暾吃了一大块肉,满足! “仙君怎么知道我忙完了?”朝暾问他。 白茸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汤,“我不知道啊,我想着不管你忙没忙完,都要来吃饭。” “这么霸道?” “对啊,就是这么霸道。”白茸点头,非常坦诚接受了这个评价。 朝暾被噎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吃过饭两个人就打算去溜溜食。顺着街道慢慢的走,走出住宅区就是繁荣的夜市。 摊子上的灯火连成一片,照亮整条街道,店家的吆喝声,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动静,人们三三两两的交谈声不绝于耳,共同织就了热闹繁荣的景象。 白茸侧目注视着身旁的 佳人,忍不住发问:“你打算之后去哪里?” “什么?”周遭的热闹吸引了朝暾的注意力,一时没有听清。 “我问,你打算离开这里之后,去哪里?要做什么?”白茸凑近她的耳边重复一遍。 朝暾摇头,“还没想好,本来以为到了皇城我的使命就结束了。” 没想到进展突然就断了,在这里干这劳什子国师干了两年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白茸沉默片刻,状若不经意的问她:“那如果你就要待在这个世界,不知道去哪里的话,和我走……怎么样?” 他觉得此刻的呼吸都要凝滞了,周遭像是把他的空气抽干了,静的只能听到雷鸣般的心跳声。 “可以啊!”朝暾毫不犹豫的答应,笑容还没来得及咧开,可接下来的话又泼了一盆凉水,“到时候你,我,还有小白,我们三个一起在这个世界执剑走天涯,做江湖浪客。” 那是一个美好的未来,三个人并肩行走世间,惩奸除恶,在夕阳下留下潇洒的背影。 白茸撇撇嘴,他才不要他们三个一起走呢。两个人浪迹天涯听上去像是浪漫故事,三个人一起怎么就像一家人出游呢。他可是经历过这样的,不要不要! 朝暾觑着他的神态,忍不住发笑,“我说着玩呢,幻境中的阵法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研究出来说不定会有些线索。”忽而想起身旁之人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之前图纸也给他看过,“仙君有什么眉目吗?” 白茸也不知道图纸上的阵法干什么的,但是和小白有关的,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东西。猜到了也不会说。 “我对阵法不了解,我更了解各地吃喝玩乐。”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 朝暾想起他的“新年礼物”,上面记载了当地好多地方的习俗,尤其是特色食物。或许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挺想一一尝试一下的。 白茸知道她在说什么,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这个世界太大了,我还没有逛完,剩下的地方就要靠你补充了。” “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在你后面跟着,只用享受,不用我自己动手记录了。”他说的自然而然,顺手买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也是自然而然。 等糖葫芦吃完,街道也走到了尽头,到了告别的时候。这条路怎么这么短,如果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白茸望着张着嘴等待着的大门,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等你明日回来,我们……去试试酒楼的新菜吧。” “明天?可以啊。”朝暾思考了一下,“那我们吃什么?” “不知道,等你你回来我们慢慢选择。”有那么多的菜式,他们两个可以吃好多次。 “好。” 朝暾和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府中。白茸目送着她的背影显示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去。 明天吃什么,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那以后吃什么,这算不算是一种约定呢? 这次问的是明天,白茸相信,只要有一天会变成以后的。 23. 嘉木之死 心有佳人,辗转反侧。 白茸再一次从床上翻滚起来,没有丝毫睡意。最终还是穿好衣服盯着皎洁的月光,翻进了国师府。 正在酣睡的小白迷迷糊糊看到一人现在自己的床前,吓的毛都炸了。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熟人。“你干什么!大半夜的。” 面前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小白实在是不想搭理他了,一天天神经兮兮的,换个方向蜷起了身子就要睡觉。 白茸拎着她的后脖颈就拎了起来,“我问你,朝暾的结局不能改变吗?” 本来还在挣扎的小白听到朝暾就安静了下来,“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改变。” “你能不能行?”白茸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随手把她扔回床上,“那还剩下多少时间?” “不知道。”小白保持着被扔下去的状态,没有动作。“我上一世任务失败,根本就不知道裂缝在哪,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白茸双手环胸,坐到桌边,“那怎么办呢,我是一定会阻止你的。” “为什么?!你不是不管这些?”小白猛地坐起来,化成人形质问他。“你现在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别这么激动,我只是想做一些好事。”相比于小白的激动,白茸可谓是非常冷静。“你不告诉人家真相就把人家骗来,我也只是想让她安心做自己,而不是为你擦屁股。” “你知道后果的,你要送所有人去死吗?!” “对啊,不是你们说我性情冷漠,不在乎这个世界没,我只是做的我应该做的。”白茸嗤笑,慢条斯理地面对着小白的愤怒。 小白转身就要离开,这个疯子!她要现在把真相告诉朝暾。 白茸抽出剑,拦住了她的去路,“我没打算对你动手,我只是想为她换一条路。” 小白忌惮的后退两步,他若是动手,自己可真的活不了。“你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继续隐瞒下去。” “我疯了才会答应你。”这和现在就死有什么区别。 “别急,我还没有说完。”白茸丝毫不在意地打断了她的愤怒,“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资格得到指引,只要让她带着我们找到裂缝,剩下的就不要让她知道了。” 小白沉默了,这个提议可以保住朝暾的性命,心中的天平在疯狂摆动。 见她犹豫不决,白茸添上一把火:“这本来不就是你的任务吗,她只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如果没有你,或许她还在自己的世界做自己。” 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小白垂下眼帘,“我答应你。但我不明白,你为了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朝暾。”白茸收起剑,笑眯眯的和她告别:“我想说的说完了,你最好快点找到说辞,时间不多了……” 离开国师府的时候天还黑着,白茸已经在期待着晚上的会面了,晚上穿什么好呢? 马车的轮子压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咕噜”声,轮子也伴随着木轴的“吱呀”在地上留下两条车辙。 朝暾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异常沉默。 嘉木将手边的靠枕放到她那边,想让她靠的舒服点,脸上也净是对她的关切。“最近很累吗?路上还有段距离,可以多休息一下。” “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朝暾睁开眼睛,冲着嘉木笑了笑,“哥哥最近过的怎么样?这段时间太忙了,还没和你好好出去逛逛。” “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政务繁忙也要抽时间出来好好歇歇,不要太操劳了。你来皇城的时间瘦了很多,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相比于这些,他更关心的是朝暾的安危,唠唠叨叨的有好多都没有嘱咐到。 朝暾有意隐瞒自己的伤,可嘉木学的医术,那里瞒得过他的眼睛,托人一打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瞒不过他。 朝暾自知理亏,连连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嘉木说了很久,见她是左耳进右耳出,无奈地摇摇头。“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什么都硬扛。” “哥哥你要走?”朝暾猛然惊醒,他之前什么都没说。 “嗯。”嘉木点点头,“前些日子见你在忙就没和你说,怕你分心。” “好吧。”朝暾有些失望,都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叙旧呢就要走了。 嘉木轻轻地抚摸着朝暾的额头,“我走了你也有很多亲人,仙君在这里,还有那位墨师傅,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并不孤单。” “墨师傅?哥哥见过他们了,我本想着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大家吃个团圆饭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朝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作为徒弟妹妹的,真是失职。” “没关系,等有机会吧。” 也是,往后的日子还长,总会有机会再见的。“哥哥打算离开皇城之后去哪里?之后我也可以去找你。” 车已经停了下来,嘉木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到了,“先下车吧。” “好。” 皇陵有专人打扫,石板路干净的一片落叶都没有。皇陵很大,也很空,直直走到陵墓前也没多少人。见此情形,放置着祭品的嘉木突然说:“母亲生前最喜欢热闹了。” “母亲,是怎样一个人?”朝暾没有见过这位母亲,即使在小白的记忆中也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怀抱。 火苗舔舐着投入其中的纸钱,嘉木的眼中倒映着火光,声音低沉,“母亲是一个闲不住的,哪怕每天都要处理后宫大大小小的事务,仍是抽出时间种了一院子的花。” 他在提及这些的时候,不停的往火苗里填纸钱,“当时在宫中抚养的宗室子带上我一共五人,我们散了学一起在母亲的宫殿里用食,一直到有了你。我们怕冲撞她,就减少了次数。母亲对此专门告诉我们可以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玩,我们没有听。 再后来,你出生了,还没满月就夭折了。母亲不信,为此还和父王吵了一场架,自那以后她身子就不大好了。我们就更不来了,院子里的花没有照顾也渐渐枯萎了。 还好,失去母亲的那天,我找回了你。” 嘉木眼眶已经彻底红了,他看着朝暾眼里尽是哀伤,“妹妹,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他现在还记得母亲生产完了一个午后,小妹在襁褓中酣睡,母亲靠在床边温柔的笑着问他:今天的功课怎么样。自己趴在摇篮前轻轻戳了一下妹妹的脸蛋,搞得妹妹皱起眉头就要哭泣,但她很乖,只是哼唧了两声就又睡了。 后来,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朝暾久久无法言语,眼眶湿润,或许她应该坚持让小白来的。朝暾将头靠在嘉木身上,轻轻抱住他:“哥哥,你还有我,不是一个人。” 嘉木轻轻“嗯”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们幸福自由,不希望我们被世俗枷锁,快乐平安就好……阿朝,你懂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懂了,我们都会想她所期盼的那样平安快乐的走下去的。” “那就好。”嘉木站起身,走到墓碑旁边,摩挲了一下母亲的墓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里满是眷念。 朝暾站在下面,抬头描摹着墓碑上的碑文,心中在默默说道:“王后娘娘,请保佑小白和嘉木平安顺遂,也保佑我顺利找到恢复的方法。” 两个人在碑前坐了很久,知道日头渐渐西落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周围的宫人不知何时不见了,朝暾左右环顾一圈,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觉。 刚走两步周围的景象发生变化,身后的陵墓突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天湍急的溪流,这里已经不是皇陵了。 奚渡鸢从身后走出来,“我等你好久了。” “你又要做什么?”朝暾抽出武器,站到嘉木身前,戒备着。 “没什么,就是要杀掉你啊。”奚渡鸢这次做了充足的准备,这里的阵法布置了好几天,专门找来灵器压住阵眼,这次不论是谁都不可能救得了她。 朝暾皱着眉探究脚下的阵法,她现在功法只有五成不到,恐怕无法没法硬刚。 “我不懂,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仇恨我。” “你不懂?”像是听到了天大了笑话,奚渡鸢状若癫狂的笑了起来,“你不懂,装的比谁都无辜,却毁掉了我的人生,道貌岸然的贱人!” 说罢抽出鞭子向她挥去,“这一鞭,抽你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又是一鞭,“这一鞭,抽你不识时务,搅乱我的生活。” “还有这个,我竟然还想过把你当朋友,可笑!”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应付这些对于朝暾还算掌控之中,只是总不能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吧。她到奚渡鸢身旁试图挟持她破阵,可她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身前还笼罩着一层结界,朝暾一边招架着挥舞过来的鞭子,一边寻找破绽属实是分身乏术。 奚渡鸢挥累了,站在那里冷笑着看着她试图破阵,“这个阵法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她这么说朝暾会放弃吗?当然不 ! 朝暾示意嘉木寻找阵法的阵眼,一边试图拖延时间:“你说我背叛了你,所以这些年你我针锋相对,到底是又发生了什么,你要下死手。” “国师大人这么聪明猜不到吗?”奚渡鸢好整以暇地看着朝暾。 初遇奚渡鸢时她的态度就已经让朝暾心生疑窦,她性子古怪有误会如此倒也正常。李召为人正直,针对自己定有理由。朝暾多番打探得知是奚渡鸢无意听到奉山之人提到过宿心慈,便以为自己将幻境中的事情公之于众。 得知是误会后朝暾本想解释,但二人已经积怨,想要解释也无从下手,便放任之,左右在皇城也就待三年。这两年尽管摩擦也都是朝堂上挖坑陷害,突然下杀手一定有什么诱因。 嘉木凑过来,悄声说:“阵眼在她脚下。” 想要出去,朝暾必须想办法让她出来。 有什么办法呢? 有了! “奚渡鸢,你在此设计杀我,就没有考虑过你的丈夫女儿吗?” 奚渡鸢笑不出来了,“是你?!” 她又甩出鞭子,甩向朝暾,这次朝暾没有躲,生生挨下这记攻击,扯住鞭子的另一端,挑衅道:“对啊,就是我!” 被激怒的奚渡鸢抛下鞭子,抽出剑飞身过来,朝暾提剑迎接。近身奚渡鸢远不敌朝暾,没几招就败下阵,被朝暾死死牵制住。 嘉木抓住时机过去破坏阵眼,却发现阵眼被锁死了,寻常武器破坏不了一点。 奚渡鸢见状得意道:“我早说过,今天这个阵法只有一个人能出去,哪怕杀了我,你们两个也要互相残杀。我们亲爱的国师大人,到底是会献祭自己还是杀死自己的胞兄谋生呢?” 嘉木走过来,毫无征兆的将剑捅进去,“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朝暾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嘉木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温和有礼,谆谆教诲的长辈形象,即使遇到恶人也总是宽容以待,怎么会…… 嘉木的手上身上溅的都是血,对上朝暾的目光,仍是那一派温和的笑容,“你不愿脏自己的手,做哥哥的自然义不容辞。” 朝暾摇头,这不是嘉木的作风,“哥哥,你……”她不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要杀你,是一个威胁,在我走之前肯定是要为你清理干净的,这也是我为你做了最后一件事了。” “什么?”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把剑从奚渡鸢的身体里抽出来,就要往自己身体里捅。 朝暾反应过来了,一下子将他手里的剑击飞出去。她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到这个地步。 躲开嘉木的眼神,朝暾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奚渡鸢说得对,自己真的是一个伪君子,面对自己的亲人第一时间选择了包庇。 “我去找破阵的方法。” “我知道你不是我真正的妹妹。”嘉木看出了她的逃避,毫不留情地说出真相。 朝暾几乎无法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以一种及其扭曲的状态转过身来,表情凝滞,声音涩哑:“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嘉木的鼻腔嘴角开始渗血,“大殿之上见你第一面,你的眼睛干净,纯粹还有好奇,我便笃定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也就知道了,我的妹妹,真的不在了。” 嘉木拿出怀中的平安锁,盘的发亮的锁面上刻着“韫”字,那是母亲在妹妹刚出生的时候令工匠打造的,只是还没打好妹妹就没了,为了不让母亲伤心,自己就收了起来,一收就是二十年,现在自己终于要和她们团聚了。 朝暾已经顾不上诘问,这些年相处中早就把他当作亲人了,她哭着往护住嘉木的心脉,“解药呢,你快拿出解药啊!” 嘉木看着朝暾,嘴里满是溢出的血,“今天这个局是我设的,你不用救我。”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今天不是祭拜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我安排好了,出去后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嘉木用尽最后了力气,握住了朝暾的手。 对不起,妹妹。 这些年来,你与母亲相似的脸庞,是我活下去的支柱。但不知不觉中我竟然把你真的当成了死去的妹妹了。 饮鸩止渴,越是关心越是清楚的意识到你不是我的妹妹。 就让我留在这里吧,留在与母亲和妹妹最近的地方,为我的妹妹做最后一件事。 不要为我悲伤,这是我灵魂的解脱。 就这样吧,我的妹妹,永别了! 24. 我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山石崩塌,河水倒流,周围的幻象一一褪去露出真实的模样。 朝暾抱着嘉木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周围涌上来的人群。 “少爷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小姐就跟属下走吧。”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带着三两人弯腰在朝暾耳边说话。 朝暾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少爷”指的是嘉木,他都做了什么…… 朝暾缓缓地点了一下头,跟着男子离开,乔装打扮,趁乱混进了人群里,直直朝城外驶去。 “他都做了什么?”朝暾掀开帘子,手上还沾着血迹,眼神里充斥着迷茫无助。 男人驾着车,头也没回,“少爷交代过,过去种种皆是虚妄,小姐既然重获新生,就不要再回头。” 这就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也不用让他停车,朝暾直直地跳了下去。男子见状急停下来,“您不要意气用事,少爷为了今日的局已经安排了很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您今日必须离开。” 朝暾深吸一口气,语气却是很平淡,“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你们先撤吧。” 男子不肯,执意拦在她的身前,“小姐若是担心友人,少爷早就安排好了,出了城就可以碰面。” 连自己周围的人都安排好了,朝暾气急反笑,安排着把自己安排死了。嘉木,你安排那么多为什么不能问一下呢。 男子又拿出一封信笺,说道:“少爷交代过若是您执意回去就把这个信物拿给您,您要离开的话凭借这个信物可以调动我们在城中剩余的势力。” “好。”朝暾接过信物,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进城中就看到了满街白花,人人脸上带着悲戚。 神女在皇陵遭歹人遇刺身陨,陛下大恸,全城上下缟素三日,并为国师风光大葬。 朝暾混在人群中,看着嘉木的尸体位于高台,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什么方法,面貌在外人看来和自己别无二致。 将头上的斗笠又压低的一些,拿着一支花走到了台下。高台下堆积了满满的花朵,还有百姓们拿来的吃食和文人写的追悼文。朝暾静立许久,将手中的那枚印信放到花丛中。 转身看到了墨师傅和搀扶着他的大顺,还有李召和她师傅。墨师傅看到尸体后哭的不能自已,大顺在旁边也是泣涕涟涟,朝暾将自己往人群中更近了,离他们更远了一些,确保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从上午事情发生后到现在泪已经流干了,她不禁埋怨嘉木的所作所为,又为自己的隐瞒而后悔不已,若是让他知道小白仍在,或许就不会如此…… 天快黑了,朝暾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嘉木,朝着城外走去。 没走远,朝暾感知到了后面有人跟着,便拐进了一个巷子里。眼前人突然跟丢,那人转身就要走,结果就看到了处在身后的朝暾。 “你想知道什么?”朝暾看着李召,方才在人群中她应当是看到了自己。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李召眼眶红肿着,声音也不复以往有力,带着一丝期望与颤抖:“你在这里,那渡鸢是不是也……” 朝暾摇摇头,李召眼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顿时熄灭,低下头就要离开。 “我以为你会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大概猜到了,”李召脚步停下来,抬起头对着她,“是渡鸢做的吧。” …… 朝暾设想过自己会怎样讲述真相,是愤慨亦或是悲伤,结果竟然是沉默。 “她没有安全感,总是想很多。师傅来到皇城后她就总是惴惴不安的。我本想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说说,我不怪她骗我……是我的错,若是我抽出时间和她好好谈谈就不会这样……” 李召的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她现在心中满是懊悔,“这些年对不住了,渡鸢她怨恨你当年的背叛,但,她本性不坏。她已死,过往种种愿你谅解她,有什么不满可以找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补救?”朝暾重复她的话语,苦笑。 两个人的沉默在巷子里蔓延,吞噬掉了所有的情绪,朝暾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真的有些累了,已经没精力去算这笔烂帐了,“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了,我就走了,我不会原谅她,我自然也不会报复到她的女儿身上,你放心吧。” 其实原不原谅也没什么差别,人都死了,只是如果原谅的话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平安的死一样,短短时间里,同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两次。两次自己都是同样的无力,两次,自己竟然都是扮演了旁观者,受益者…… 朝暾啊,你害人不浅。 不知道怎么离开巷子的,顺着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出了城,走到了天黑,走到了白茸的身边。朝暾绕过他,继续顺着路走。 白茸拧着眉,拉住了她,“你要一直这样走到哪里?”他千辛万苦找到她不是为了来当路障的。 “哪里都好,不在这里就行。”朝暾没有挣扎,他拉着就拉着吧。 白茸没有计较她的语气,柔声安慰道:“我知道嘉木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沉浸在悲伤中。” “他也不会希望看到我被你们欺骗,小白,还有你瞒我那么久,你们打算怎么骗我呢?”朝暾笑着问他,语气充满了讽刺,轻蔑。 白茸半天没有从这冲击里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说。”稳住,她不会有机会知道的,或许是在诈自己。 朝暾也没期待能得到恢复,低头就去掰他的手。 掰不开,白茸不愿意松手,“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想你可以自由一点……” “为了我?又是为了我?!”朝暾恨死这句话了,挤压的情绪陡然爆发。“你们为什么说有人都这样,嘉木是,小白是,你也是。我到底算什么啊? 你们为什么没人问问我,没有问问我愿不愿意啊。替我做好决 定,替我去死,然后告诉我都是为了我好。我不要,我不想要这些。可没人问我,自顾自做完所有的一切然后让我只能接受结局,挺可笑的。 我不想掺和进你和小白什么神女的使命,我不想要被安排好的木偶剧本,我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朝暾甩开了白茸,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次白茸没有拦她。 她说得对,没有人愿意当提线木偶,命运应该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找到小白,小白盼望着凑上来,“阿朝呢,你找到阿朝了吗?有她的下落了吗?” 她们两个人本来在城里安安稳稳的待着,突然有人告诉他们阿朝出事了要紧急出城。带到这里后说会在这里汇合,谁知道天都黑了也不见阿朝,两个人就寻思着出去找找。 “找到了。”白茸回答。 “太好了,那我们快去和她汇合。找到裂缝还要很久,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小白拎着行礼就要走。 白茸阻止了她的行为,“朝暾已经知道所有的一切,她走了。” “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我没问,或许是昨晚又或许很早就猜到了一直没说。”白茸现在有点理解朝暾的心情,当年自己也是这样被评判无法成神的,兜兜转转,自己也成了安排别人的人。 “那怎么办?她走了这个世界怎么办?任务……”这个世界已经崩塌过一次了,如果再次崩塌就彻底消失了。 白茸看着小白,莫名想到了自己判词:无心无爱,不堪为神。可是我们神女的化身面对着经历生死的充满感情的挚友,内心竟然只关注了任务的完成。 “其实神也挺无情的,随意取舍了一人的生死去换取千万人活。”白茸觉得,朝暾跑了也挺好。 小白被说的沉默:“我虽只是神女很小的一部分,但是使命如此,我必须要保佑这一方百姓,无论什么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白茸重复了她的话,“那真不巧了,你想要付出的代价是我不愿意的,那你就只能落空了。” “你真的要看着这个世界灭亡吗?”小白冷声诘问,自己就应该早些说出真相,如今这颇多事端,连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都说了我没心没肺心无大爱了,我和你的计划也泡汤了,那就爱怎么着怎么着了。这个世界的存亡寄托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也挺不公平的,不是吗?” 他随手将咒法打在小白身上,小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个咒术呢,会强制你呆在奉山。我也会写信给伏黎看好你。至于救世的任务和她说去吧,她两口子肯定很愿意为此奋不顾身的。” 至于朝暾,她只说不愿意接受别人安排的命运,又没说拒绝自己。她此刻又是心情低落,自己暗中守护,慢慢的进入她的心,指不定在世界灭亡前还能过一段好日子。 调动功法,尝试和她镯子上术法进行联系,发现她在往西北的方向走。白茸没有多加犹豫,就往那个方向去。 25. 梦境 天地辽阔,风从四面八方而来,诠释天地辽阔。空气愈发稀薄,呼吸逐渐变得吃力,人也就变得平静, 一只商队从皇城出发,带着货物前往边疆,朝暾就跟着商队到处漂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索性就跟着商队随机出发。 天色渐暗,高原上的夜晚没那么安全,于是商队就就地安营。为了驱散寒冷,大家把火堆拢起,赵大叔也就是这时候凑了过来。 “闺女,看你白天也不怎么说话,是不是不得劲了?”赵大叔脸上堆起拘谨的笑容,手上还拿着些食物,小心翼翼地询问朝暾。 朝暾闻言摇了摇头拒绝了赵大叔的好意,转头继续看着火堆发呆。 赵大叔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无措地摩擦两下,又将酒壶递过来,“那喝点酒吧,晚上寒气重,喝点酒暖暖身子。”为了担心被认为酒里有东西,赵大叔自己先喝了一口,拿出干净的碗倒出来给她。 “你别担心,我只是看着你想起了我闺女,她跟你一般年纪……所以我就想多照顾照顾你。” 朝暾心软,还是把碗接了过来。赵大叔见状特别开心,彷佛中了什么大奖一样。 面对着目光灼灼的赵大叔,朝暾思索着寻找着话题,“赵大叔,那你女儿在哪里啊?你怎么一个人来边疆啊。” 赵大叔落寞地喝了一口酒,语气充满了难过与后悔,“她不在了,都怪我,要不是我混账非得赌……哎,所以我才来这,想要赎罪。” 赵大叔脸上的褶子全都皱在一起,像是风干的橘子皮,浑浊的双眼流出悔恨的泪水,顺着曲折的道路滑过脸庞。 “我看着你,就感觉好像我的囡囡回来了。”赵大叔陷入回忆,喝着酒不停地念叨,“我本来没想赌那么多的,挣个药钱就行了,真的,我对不起囡囡……” 朝暾说不上安慰的话,沉默地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他倾倒苦水。或许是朝暾的沉默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赵大叔开始毫无保留地宣泄自己内心的懊悔。 不知过了多久,商队的人大多都睡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守夜的人在低声交谈。赵大叔也醉了,睡的迷瞪迷瞪的,嘴里还念叨着对不起此类的话,朝暾找人将赵大叔送回去后,就一个人呆在火堆边。 寂静的夜,耳边充斥着劈里啪啦的火苗舔舐柴火的和夜风带来的孤寂。 察觉到后面来人的动静,朝暾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火。 “你就不累吗?跟了我一路。” “你问了我一路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记性还不好了呢?”白茸一屁股坐到朝暾旁边,把手伸到火堆旁取暖,感叹道:还挺暖和。” 朝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白茸仿佛丝毫不觉,继续腆着脸搭话,“旁人都对赵大叔冷嘲热讽的,但我看你对那个赵大叔还挺有耐心的,为什么?” “没什么,说说话罢了。”朝暾嗓音淡淡,对什么都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白茸看了她一眼,含着笑问她:“你知道如果是你师傅会怎么做呢?” 朝暾沉思片刻,“师傅为人正直,忧心苍生,或许会为他指一条明路解开他心结。” 白茸笑着反驳她:“那是现在,往前推几年没到奉山是时候她能骂死他。因为赌博导致自己女儿身亡,这个结果都是自己作出来的。现在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早干嘛去了……” 他说的语气平淡,但是朝暾却想象到了伏黎师傅的语气,闷闷地笑了起来。 白茸见她笑了,感叹:“好久没见你笑了。” 朝暾莫名看了他一眼,“我没事傻笑干什么。”起身拍了拍身上了灰,“你既然这么闲你就守夜吧,我去睡了。” 白茸目送着她到帐蓬门口,回头对自己说:“我也不是有耐心,没睡好有点呼吸不上来懒得搭理罢了。晚安。” 白茸讪讪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自己一路上担心她心里不舒服不敢多说,原来是自己在这里脑补,结果人家根本没有这么脆弱。 朝暾闭上眼,熟悉的失重感如约而来,即使在睡梦中仍是皱起了眉头。 周围是一片寂静的黑暗,不知道下坠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景象,朝暾睁开了眼。 这是一片荒郊野岭,“祟”气到处弥漫,只是朝暾莫名觉得这里有些眼熟。沿着小路走下去,就能看到了一个村子。在村口不远处有一个突兀的小院。 院中堆满了柴火,缓缓升起一缕炊烟,显然是有人居住的。朝暾走过去,门没关,试探着扣了扣门,没人应答。 或许是没有听到,朝暾只好冲着里面喊:“有人吗?”这次效果果然显著,里面走出来一个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粗布麻衣,还带着些油点,看来刚才在做饭了就是他了。 朝暾礼貌地笑了一下,“你好,我是路过这里的,我看你们院子里有炊烟,就想问一下今晚能否方便借住一下。”天色渐暗,这里到处都是诡异的气氛,村子看起来阴飕飕的,只有这个小院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男子闻言,连连点头,一通比划,嗓子还发出“嗬嗬”的声音。朝暾意识到面前的男子说不出话,好在男子的意思很明显,大概是同意让她进去,朝暾礼貌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去。 男子给她倒了一杯水,随后拿来笔墨在纸上和朝暾进行沟通。 通过和男子的交流,朝暾简单知道了一些情况。男子姓宁,和妻子一起住在这里。这里严重受到“祟”的侵蚀,妻子是个修士,决心留下来保护村民。这些年来,“祟”越来越严重,村民都跑了,只剩下妻子在这里坚守。 朝暾不由得对这位修士由衷地钦佩,所有人都跑了仍坚守在这里,是何等的坚韧与大爱。 傍晚,宁大哥的妻子回来了。她也是一身粗布麻衣,眉眼尽是疲态,神色饱含担忧。见到朝暾先是一愣,看宁大哥语解释后爽朗一笑,说道:“我叫罗红,你尽管住下,不用客气。” “多谢前辈。” 罗红摆手,“不用叫什么前辈什么的,叫我罗姐姐就行了。” “那就多谢罗姐姐 了。”朝暾含笑颔首,她对眼前的这位罗姐姐有种没由来的熟悉感,让她非常信任罗姐姐。“罗姐姐,你可以给我讲讲村子的情况吗?我也接触过一些,或许能帮上忙呢。” “当然可以啊。”罗红闻言特别开心,这个村子偏僻,除了平日去附近城里买东西也不见什么人影,更别说修士了。 两个人越聊越开心,连饭都忘了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饭已经凉了,宁大哥在旁也不打扰,默默地缝补衣服等她们。 罗红不好意思地道歉道:“抱歉宁哥,我们聊太开心了。” 宁哥放下手里的活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三个人这才安安生生地坐下吃饭。 吃完饭朝暾提出,这个村子的“祟”最开始的时候只割舌头,想必和此有关。两个人计划着明天到村子里看看村志是否有记载。 困扰多年的事情终于有了进展,罗红晚上激动地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计划。 宁哥问她:“你怎么这么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会不开心吗?” 宁哥摇头,“不是不开心,只是如果离开这里我们要去哪里生活。”对于未来的迷茫已经压过内心离开困住她们多年村子的喜悦。 当年她们决定游荡江湖的时候确实抱着四海为家的想法,可是这样安顿的生活过久了再去流浪,总有一丝不甘心。起码宁哥觉得,就这样她们两个人在这里安安生生地生活也很不错。 听到宁哥的担忧,罗红沉默了一会,随即安慰道:“没关系,世界之大,总能有我们的安身之所。” 月光越过窗子撒进屋内,照亮了宁哥脸上的沉默和罗红的勉强。 第二天,朝暾看着明显没有睡好的罗红,以为是太过担心行动,安慰道:“没关系罗姐姐,我们肯定能成功的。” “我知道。”罗红不想被看穿心事,勉强笑着应付了过去。朝暾也没有多问,就这么囫囵过去了。 翻看村志是非常繁杂且无趣的行动,翻看过程中罗红状若无意地问朝暾都去过哪里。 朝暾只当是闲话解闷,老老实实回答:“是从那边那边过来的,一路走一路看,去了不少地方。还遇到好多有趣的人和事,我可以给你好好讲讲,我们南方和北方差距可大了。罗姐姐呢?都去过哪里?” 罗红垂下眼帘,“没去过什么地方,刚入江湖就来到这里了,快二十年了。” “那很厉害了,坚守二十载,一般人可做不到呢。”朝暾夸赞道。 “还好——”l “啊!我找到了!”朝暾惊叹出声,她将手中的案卷递过去,激动地说:“罗姐姐快看,就是这个。” 罗红凑过去,上面记载了一个女人被满村流言逼死的故事,村子里的怪事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发生的。 罗红先是欣喜,而后又有失落涌上心头。她有些不甘心,自己在这里坚守二十年没有进展,她一来就发现问题,自己的所有辛苦像是一场笑话…… 26. 接下来的方向 知道“祟”来源后两个人就去寻找藏在水底的“境”,只有彻底铲除埋藏的执念才能驱散笼罩这里的“祟”。 这条河比想象中要深,越往下走可见度越低。只能在河底凭运气乱摸,为了防止一个人被卷进去,朝暾和罗红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时刻注意着对方的状态。 突然,朝暾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罗红想都没想地拉住她,两个人顺着这股力量顺势进入了“境”。 毋庸多疑,这是一场恶战,朝暾和罗红双双负伤倒在地上。 “罗姐姐,正面对抗我们打不过,我等会想办法绕后,咱们两个前后夹击。”朝暾擦掉嘴角鲜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怪物”。 经过海水的腐蚀,身形早已不是人形,只是一坨坨黑气缠绕,比起说人,更像是长着人脸的鱿鱼。 罗红自知功法不及朝暾,接受了这个意见。“多加小心。” “嗯。” 趁着罗红发出动静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朝暾迅速来到怪物身后。将所有法诀凝于剑上,使了十成十的气力,蓄力发出一道剑气。怪物背后不设防,这一剑直接拦腰截断它。 抓紧时机,罗红和朝暾一跃而上,将法诀打在怪物身上这才制服了它。怪物彻底死掉,“境”逐渐破碎,河底的水涌了进来。 朝暾已经没有力气了,罗红本想上前拉她一把,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如果她死在这里,铲除邪祟的功劳就是你的了。她只是在行动中不幸身亡,没人会怀疑你。” 罗红知道这些想法不对,她努力说服自己摒弃邪念,“这不对,我是为了守护这里,不是为了沽名钓誉。” 那道声音仍在继续,“但是这样的话,你离开村子谁会认识你。镇守哑巴村二十年,最终铲除邪祟,多大的功劳啊,不管去哪里都是英雄,人人奉为座上宾。” …… 眼见缝隙蔓延到脚下,罗红呆楞在原地看着朝暾掉下去,下去前仍在向她求救。 我没来得及救她,都是邪祟干的。 罗红转身向岸上游去,身后的黑气却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手拉住她的脚踝,小腿,以及缠绕在她的腰上,狠狠向下拽去。罗红的挣扎翻腾出巨大的水花。 不多久,黑气吞噬整个人,再也翻腾不起来,水底归于平静。 …… 朝暾一直下坠,一直下坠。 朝暾猛喘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湿漉漉地沾在脖子上。 是噩梦? 她咽了一口唾沫,闭上眼稳住心神,刚才都是梦境,都不是真的。 可是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鏖战后的精疲力尽,被水淹没的窒息感……这到底是什么。 朝暾灌下去一大杯凉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分析梦境中的经历,与现实世界进行区分。 梦中的自己绝不是自己。 自己的武器是一柄短剑,方面近身行刺。而梦中的自己却是一柄长剑,而且所用招式也不是自己所学。梦中自己说来自南方,可是不管现代还是这里家乡都在中原地区。 最重要的是时间对不上,自己遇到罗姐姐的时候罗姐姐不过三十,到哑巴村不过八年……即使是做梦也不会梦到未来的事情。 梳理完思绪后朝暾冷静多了,只是心里还是乱乱的,一种不安定的慌张感,穿上外衣就出了帐篷。 “这么早就醒来了?天才刚亮。”白茸仍坐在昨夜的火堆旁,这个发现让朝暾多了一丝回到现实的踏实感。 “嗯,早上好。”她走过去,坐到了白茸身边。 白茸看她脸色不太对,“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还是生病了?” 朝暾摇摇头,“没有,做噩梦了。” “修士修炼将就摒除心中杂念,一般不会做梦。”白茸奇怪的说:“做梦一般会出现在初学者或者产生心魔前兆,你这算是哪种?” “那种都不是,我的修行没有出现问题。”朝暾醒来的时候就检查过静脉,自己的功法运行没有出现一点问题。 “那就很奇怪了。”白茸只想到了哪一种情况,或许在之前还算是无稽之谈,现在可不是,发生机会可大的很。“你能确定吗?” “嗯。”朝暾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摩挲着,“梦里的‘我’去到了未来,准确来说,应该是上一世的未来。” 能做到这些的,而且了解朝暾的只有一个人。 白溪荪。 为什么叫白溪荪呢,这个名字来源于奉山的后山的一处溪流。那时候小白刚刚借小猫的身体可以化形,但是妖兽化形之事太过离奇,只在记载中出现过,现实中没人见过。 为了防止这件事被发现,朝暾就在后山练剑,陪着小白练习化形术。春日的一个早晨,那条小溪边开了一丛又一丛的鸢尾花,远远看去像是蓝紫色的蝴蝶翩然飞在小溪边。 小白喜不自胜,化作猫形就在花丛中扑闹。见此情形,就决定以此景为名——溪荪一名便由此而来。 此时在奉山的小白正缩在溪流边,冬季鸢尾花早已凋败,溪流潺潺流动,往日的欢声笑语已经是昨日黄昏。 她身上的枷锁早就被伏黎解开,伏黎不强求她说出真相也不限制她的自由,但是自己的世界也不会任由覆灭,这些时日正奔波寻找缝隙所在,力求救世措施。 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她不是没想过去找朝暾,但是她有什么脸面去找。 西北地势广阔,太阳从东方升起开启新的一天。商队已经准备开始行程,预计要在天黑前进城。朝暾和白茸跟在队伍后面跟着大部队走。 “你打算接下来要去哪里吗?”白茸问她。 朝暾摇头,“没有,所以跟着大部队慢慢走,总会想到要去哪里。” “怎么不停下来,我以为你当时很受打击。”白茸想起那天从皇城离开的朝暾,整个人像是失去灵魂的壳子,往日眼中的神彩荡然无存。来到西北大半年的时间,虽然变得沧桑,但是感觉精气神在慢慢恢复。 “是很受打击,总不能一直在痛苦中吧,总要往前走不是?”朝暾看了白茸一眼,反问道:“你收到打击会怎样?” 白茸想都没想地回答:“当然是原地躺着,既然都那么痛苦了还非要强求自己振作才是对自己的虐待!” 朝暾听到他的回答,思考了一下,“你说的对。” “那可是,这是我生存多少年的经验了,学着点。”收到夸奖的白茸尾巴都快翘天上了,他这人受不得一点夸奖,一夸就飘。 朝暾无奈地摇摇头,转过头去。 “你不要这样子,和你师傅简直一模一样。”白茸学着她的样子,把眉头皱起来,脸崩起来故作老成 。 “哪样?”朝暾扭头看到一张鬼脸,无语了简直是。自己怎么遇到他一直在叹气啊,找个话题聊聊吧还是,“你和师傅很早就认识了吗?” “对啊,我遇到伏黎和陈参的时候他俩正被一群人团团围着,俩人笨嘴拙舌的,根本逃脱不来。最终是我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救下来他们。” 想起遇到他们之后的故事,白茸头疼的揉一揉眉心,“后来他们就非要和我一起游荡,说是要惩恶扬善,还管着我不让我做坏事。想我当初是多么潇洒的一个人啊,被两个小屁孩管教了。” “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挺享受被人管着,不然你的术法可比他们高,不会跑不掉。”朝暾撇撇嘴,无情戳穿了他的真面目。 白茸抹开脸,不回答这个问题。“怎么突然问起来我和你师傅们的故事了?”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朋友欺骗自己,会怎么办,会原谅她吗?” 白茸心知肚明她在问谁,思考了一下回答她:“我成长的地方五十年严寒,五十年盛夏。很不幸我成长的时候恰巧是严寒的那五十年。你师傅他们虽然傻傻的,还很较真,但是难得让我感受到温暖。我想如果我们之前有欺骗的话……” 他话说一半就不说了,朝暾问他:“你要原谅吗?” “当然是严厉质问他们啊!!”白茸恶狠狠地说出这几个字。“他们两个背着我偷偷在一起,在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我还以为两个人吵架了,好一顿劝和,结果两个人就差结婚了!!气煞我也!!” “哈哈——”朝暾实在忍不住不笑,他们当年还有这么一番经历呢。 白茸等她笑够了才继续说道:“我和你师傅明显不是一类人,但是不妨碍我们是朋友,摩擦甚至不是很大。但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的问题我可能无法回答,原不原谅你自己说的算。 你要是不原谅直接断交再也不理,或者打她一顿也没啥问题,我双手赞成,甚至还能帮你打两下,我打人比较疼。” 公报私仇,什么叫公报私仇,这就是。 朝暾得到了0个有用的回答,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好了,说正形的,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真的要跟着这个商队一直走到边疆吗?”白茸敛起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正经起来。 朝暾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刚才不正经了?” “错了错了,朝暾仙君原谅我吧。”双手作揖祈求原谅。 你跟她计较什么呢,朝暾安慰自己。 叹了一口气,回答他:“我大师姐也在这里,既然都来了,我们先去她哪里,随后去哪里再说。” “可以。”白茸接受了她的安排,随后提议道:“如果你不知道日后去哪里的话,不如和我一起,我那本册子上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成呢。” “去江南怎么样?”朝暾忽的想起来梦里的自己来自江南,如果梦是她造成的,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江南?我好像还没怎么去过。”白茸没有一点意见。 两个人达成一致,第二天就和商队领队辞别。领队给他们两个人匀出来两人份的干粮和水,并且告诫他们往西边去有一个荒城,进入就出不来了,注意不要去那里。 两个人满口答应,离开队伍就往西走,直直地前往荒城的方向走去。 27. 荒城记1 在西北荒漠之中曾经有一个小国,人数不是很多,她们的国王是一个修仙者,修为不是很高,但足够保护自己的国家。 这里气候干旱,食物欠缺,国王就设置了一个结界以保证城中的气候足够食物成熟。她们安乐于此,也因此招来周围小国的觊觎。 他们不知修仙,只以为这是一块风水宝地,纷纷攻打试图占据这里。国王带领着自己的子民和他们抗争,击退了觊觎他们领土的军队,很好地保护了自己的国民。 狼多肉少,击退一次两次,还有五次六次数十次……等待着他们。最糟糕的是,他们联合起来一起来包围她们,试图将他们困死在城中。 眼看着自己的臣民食不果腹,都在啃树皮,吃观音土,国王几次三番独自一人冲过防线到外面去觅食,落得一身伤。百姓不知实情,只知自己的国王为他们带来了食物,更加地推崇膜拜她。 可是大军一直围困,她能获取的食物越来越少,百姓中有人饿死。他们抱着小儿跪在她面前,乞求给小儿一些食物。可是她也没有食物了,她将找来的事物都分给了她们。 国王束手无策,再坚持下去百姓只会死的更多。她将百姓聚集起来,告诉他们自己会和外面的大军协商换取食物,征求他们的意见。 百姓一听有活路,纷纷认同。只有一个小孩子,问她:“那国王会去哪里?” 国王怜爱的默默她的头顶,打量着这个小孩,她已经饿的浑身没有什么血肉,脸颊倒是鼓鼓的,却不是吃饱了的红润,是那种饿的浮肿,若是按下去,就会是一个坑。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告诉她自己不会离开他们的,自己永远会在这里。小女孩听完很高兴,她从小就崇拜国王,所有人都崇拜她,国王是无所不能的。 入夜国王就只身到了敌军大营,和他们协商,只要保证百姓的安全,只要保证这个,自己可以把这里让出去。他们满口答应。 那天,城中所有人都以为迎来了美好的结局,国王以为自己给他们带来的更好的未来,城中的百姓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获得食物,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结界打开了,他们就像恶魔一样闯入了城中,抢夺烧杀,这时候再关闭结界已经来不及了。 国王死在了城墙上,死后的怨气把这里变成了一座鬼城,凡事拿着兵器的都会收到她的攻击。国王残存的意识为了不让“祟”气外溢,危害外面的世界,将结界封闭,再也没有人能进来这座城池。 这里也成了西北出了名的荒城,据说还有人不小心路过,看到了一身盔甲的国王仍出现在城墙上,因此商队出行都会专门避开此处。 奉山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派几个弟子过来处理。朝暾当时年龄尚小,跟着大师姐宋敏来学习历练。 西北地广人稀,在一片荒漠中根本摸不清方向。试图找到几个本地人带路,可是本地人一听他们是要找这个荒城,根本不愿意带路。没办法,一行人只好自己看着地图摸索方向。 一阵风沙袭来,几个不熟悉地形的弟子都吹散了。 幸运的是,小朝暾紧紧跟着宋敏师姐两个人没有走散。 不幸的是,风沙太大,宋敏为了护住朝暾撞倒了石头上,手臂受了伤。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出门做任务哪能不受伤。宋敏随手缠了两下,防止鲜血引来未知的危险。 鲜血滴到沙子里,他们眼前竟然缓缓出现了他们寻找多日的城池。城门打开,缓缓出来一人身穿盔甲,手持长枪,径直走到宋敏的面前。 宋敏的武器是一把重剑,手臂用力,将伤口崩开,血顺着胳膊向下淌着,渗入地底。 穿着盔甲的那人忽视宋敏的戒备,从怀里掏出一瓶止血药和纱布,就要来上手包扎。 宋敏皱着眉后退几步,惹得那人有些不悦,一股黑气从她身体而出,直接绑住了宋敏往城中去。 朝暾见那人完全忽略自己,拿着剑跟在后面试图割断师姐身上的黑气。察觉到朝暾的意图,宋敏身上黑气连着她一块捆上。 迈进传说中的荒城中,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随即消失。 两个人对视一眼,开始打量城中的情况。 忽略根本没有人的情况的话,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城池。而且穿着盔甲的人行走也有些奇怪,路上总是让开一下什么,仿佛路边摆放更多东西,路上很多人,走的有点困难。 他们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传闻中那位国王。只是这里的情况着实有些怪,不仅没有陷入“境”中经历,而且这位国王似乎没有攻击性,甚至将整座城藏于地下。 路上没有停留,国王把两个人带到王府中的一间屋子,院中晾晒了各种药物,占据的院中大半位置。屋里更是摆满各种瓶瓶罐罐。 进入院中他们身上的禁锢就撤了,国王只在乎受伤的宋敏,拉着她进入到屋中开始上药。朝暾战斗力弱只好在门口盯着两个人。 宋敏觉得情况不寻常,决定按兵不动。于是画面就有点诡异,三个人,一个人在门口虎视眈眈,一个在专心上药,还有另一个在皱着眉头戒备。 上完药国王的任务仿佛就完成了,把她们扔到这里就离开了。等两个人追出去发现她站到了城墙上,手持长枪,注视前方,那气势仿佛随时准备进攻。 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里的事,一是大多数的“境”都具有攻击性,会吞噬过路人。 二则是国王的实力他们摸不清楚,城门外的那一次交锋能看出她生前修为还不错。如果打斗起来,后果无法预料。 综合考虑,两个人决定先放出消息,等其他人汇合商讨一下再行动。 她们在城墙下观察很久确认她会一直守在这里,就开始探查城中的情况。 城中确实空空如也,但是后面那片农田有耕种过的迹象,个别屋子里也有一些物品,从质地和材料来看应是后来的一些物品。这座城在覆灭之后曾短暂的生活过人。 按照传闻,当年敌军攻入城后被悉数杀死,生活在这里的人肯定不是敌军。 两个人怀着心事回到 了城墙下,惊奇地发现国王不见了。 “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朝暾经验不足,遇到这种情况着实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你跟着我,她应该还在城中。”宋敏召出武器,将朝暾护在身后,神识探查城中情况。 半晌,她睁开眼,“在农田那里。” 两个人赶到那里,就看到国王将盔甲脱落在一旁,穿着里衣,袖子高高编起来,在菜地里摘菜。 朝暾眼中露出不可置疑地神情,她抬头看向师姐,师姐拧着眉,显然在思考一些事情。 国王摘完菜,看到他们两个站在这里,咧出笑容走过来。将自己刚刚摘出来的菜放到两个人怀里,推着俩人的胳膊就要让她们吃。 朝暾试探着咬了一口萝卜,国王的眼睛更亮了,转身又去薅了几根萝卜递给朝暾。 朝暾觉得这个情景怎么有些眼熟呢,好像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 朝暾抬头看师姐,师姐默默地啃着萝卜,察觉到她的目光,问道:“怎么了,阿朝?” 小朝暾摇摇头,“咱们真的要这么相信她吗?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师姐垂眸看着怀中的萝卜,和蹭的满身泥点的国王。“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好人受伤的,如果她真的只是守在这里,我会的。” 这些年来,“境”和“祟”的出现愈加频繁,其中有很多人生前都称得上顶顶好的人,也会在“境”中伪装,修仙者不少被蒙骗死于这些人手中。 宋敏幼时被迫流浪,受到不少人的帮助才活到伏黎仙君将她收为徒弟的那天。从她入道那天就立誓守护人间,如若当真这位国王是个良善之辈,拼尽全力也会护住她。 过了饭点,国王就像安排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又穿上盔甲去到了城墙上守着。 两个人就打算在王府查查当年的文书记载。比起传闻,文书上对于方面战争的记载更为详细,记录了当时城内的兵力,武器,粮草以及城中百姓的情况。 传闻记载他们被困城中九个月,是因为城中粮草丰足,直到最后一个月弹尽粮绝才开城门。实际上是六个月的时候城中的粮草就只能撑得住一个月了。城中的老人为了换孩子们的活路,结伴跳崖身亡,省出来的那一口粮食撑到了九个月。 国王从城外带着粮食回来得知此事以后跪在悬崖边,久久不起身。 在之后就是彻底没有粮食,在发现又有一批人决定赴死以后决定打开城门,博得最后的生机。 结果敌军言而无信,导致全城覆灭,国王于城墙上看到这一切。“祟”杀死了所有的侵略者,将全城隐藏于地下。 记载本应该到此就结束了,翻过来后面还有字。 上面的字迹很新,应该是写上去的。 朝暾疑惑的问道:“既然当年侵略者和城中百姓都已经死了,后面的记载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无意间进来的人写的。” “很有可能。”宋敏蹭了一下上面的字迹,“或许可以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28. 荒城记2 “所以上面写了什么?”白茸对后面的内容特别好奇。 他离开奉山太久,只知道这位奉山大弟子自请在这里研究“境”的形成和抑制,这些年颇有效果。对于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倒是一点都不知道。 听路上朝暾讲述,还是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上面……”朝暾指着远处,“诶!我们到了。”也不管自己话说了一半,就这样狠狠戏耍了一下白茸。 白茸:……咋这样。 “你故意的。”他肯定地说。 朝暾挑挑眉,“这叫且听下回分解,留个悬念。” 朝暾将凑过来的白茸脸推来,指着旁边那颗枯树说道:“方位就在这里了,我们只用划一个伤口出来就可以进去了。” “朝暾——” “有人叫我?”朝暾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寻找。 “朝暾——,白茸仙君——” 这次声音更加明显,朝暾锁定了方向,看到了远处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往这里走来。 “成绥?”朝暾不确定的问白茸。 “嗯,不知道啊,可能这是悬念吧。”白茸学着她的样子不说准确答案。 哎~幼稚啊。 朝暾真是拿他没办法,往前走了两步确定刚才喊她的就是成绥,那他背上背着的那个是谁? 不管怎样,先过去帮忙。 背上的那个人脸色苍白,身上伤痕累累,从伤口的表现看起码三天以上。也不知道在这个戈壁荒漠里怎么存活至今的。 “你从哪里背来这个人的?”朝暾和成绥一人扛着一边。 终于有人来分担了,成绥喘着气回答:“路上捡的,见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我身上带的药不多,我想着敏师姐那很多药,干脆就给他背过来了。” “刚到这里我就看到你和白茸仙君边走边笑,我还以为你俩看到我了……”成绥幽怨地看着两个人。 朝暾心虚地移开目光,白茸倒是不害臊,坦然地接受他眼神中的谴责,甚至还能微笑着点点头。 这正好方便了,来了一个伤员,随便滴点就进去了。 大门打开,传说中的国王扛着长枪出来,就是那长枪上为什么还串了两条鱼呢? 看到来人,视线在白茸和那位伤员身上停留片刻,随手将怀中的药扔给朝暾。 白茸觉得自己有些眼花,决定问一个最正常的问题。 “为什么戈壁里会有鱼?” 朝暾已经见怪不怪了,和成绥扛着人就往王府去。“师姐放进去的。” “如果不让她找到食物,她就会去薅树皮和杂草给你吃。”成绥闭上眼,对事实非常无奈。“于是为了不被强迫吃树皮我们会在城中到处放些食物让她拿回来吃。” 白茸真是叹为观止,“不能不吃吗?” 成绥,朝暾:不可以…… 成绥将伤员的衣服扒开,开始上药。 朝暾就在旁边给白茸具体解释城中的情况。“你不吃的话她就会发疯,这些年师姐待着这里就为了研究怎么让她恢复神智。这种挑衅的行为最好不要做。” “有哪些行为算是挑衅?”白茸真是没见过这么有“人性”的,普通人死后就只剩下执念成“境”,是不会有这种很有活人感的行为。 朝暾认真思考啊一下,将所有的注意事项告诉他:“首先就是不吃饭,因为当时城中很多饿死的人,不能浪费食物,也不能不吃。 其次,在城中动武器,会被当成敌人被吊起来打。 最后,答应她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不可以言而无信,哪怕你找个敷衍的答案都可以。” 白茸:…… 白茸:“你们在这里都找到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规矩?”白茸撇撇嘴,这种乱七八糟的规矩,听着就让人烦躁。 朝暾接上路上他们的话题,“当时我和师姐找到的那本记录,后面的内容是一个无意中受伤进到这里的修炼者。” “也是一个修炼之人?”不怪白茸诧异,这些年“祟”伤人的情况愈演愈烈,修炼者基本上都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处理各地的事件,散修已经很少了。 再加上修炼讲究天赋和传承,散修就越来越少了。这里却无意间出现了一个修炼之人的记载,说明这里传闻传出去之前,就有人试图解决问题了。 “上面写了什么?”白茸问。 “上面是他的观察记录,”朝暾和宋敏当时看到内容的时候属实是非常震惊,这也是宋敏决定留下来的原因。“这里最开始和我们平时见到的‘境’没有什么区别,我们来到这里见到的所有不寻常的现象,都是在那位前辈作用下形成的。” “奉山对于这方面的研究这几年才开始,那位修炼者能在这么早之前就开始实验并且有这么成效,他是个能人啊。”白茸忍不住感叹,“世间有天赋修炼者百中有一,有天赋的不在少数,但是能做到如此的实在是屈指可数。你们后面有见到那位修炼者吗?” 朝暾摇头,“没有。记载中断了,我们找遍了城中,没有任何踪迹。不知道他是离开这里了还是意外身亡了。” “可惜。”白茸惋惜道。 是真的很可惜,那位前辈的名字也不知道,好在他的计划顺利传承下去了。“也就是看到了前辈的记录,师姐决定就在这里,继承前辈的意愿,将这个技术发展下去。” 白茸对于小辈们的优秀事迹非常欣慰,并且对奉山后继有人表示祝贺。 “你们在聊什么?”成绥上好药出来看到俩人并排坐在院子里。 朝暾给成绥递过去一张手帕,说:“我给他介绍一下这里。” “仙君不知道吗?”成绥挺纳闷的,“我记得这里的进度都给仙君的信件中提过。我阿娘还邀请您回来一块看这里的情况。” 这就很尴尬了,白茸平时东窜西跑的,收到来自奉山信件的时候都是一打一打收的,基本上草草看两眼就过去了。 “我这是,更细致的了解一下细节……嗯,严谨。”白茸努力找补,这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根本没看这个事实呢。 朝暾静静看着他瞎编,摇摇头没有揭穿他。 成绥信以为真,“不愧是仙君,我要是有仙君一半细致,就不会还不能从师傅那里出师。” “不着急,慢慢来。”白茸坦然接受成绥对他的滤镜,并且背起了仙君包袱 。 朝暾害怕自己笑出声来,在旁边看戏不说话。 “山上太无聊了,敏师姐驻守在这里,阿朝下山了,嘉木也下山了,山上只剩下我了……”成绥心里苦啊,他师傅对于课业要求非常严格,他到现在都没有达到标准,只好看着好友们一个又一个地下山。 “怎么没看到师姐?我们都进来这么久了,往常她都会在荒城附近巡查。” 三个人后知后觉发现城中少了一个人。 朝暾将神识铺开扫过整座城,只看到国王架着鱼在厨房烤,并没有其他人。 “怎么样?”成绥见她神识归位,连忙问道。 “她不在城里。”朝暾摇摇头,“你有什么急事吗?我们两个可能要待一段时间,有什么话可以帮你传达一下。” “最近皇城出现一个阵法死了两个人,影响挺大的。我师傅就打算带着我去看一下,正好奉山也有信件过来,我想着多干一点就能早点下山了,没想到路上……有事耽搁了时间有点太赶了。”成绥说到最后,声音减小,眼神飘忽,显然这个“有事”不是什么正事。 “信件给我吧,我帮你转交给师姐。”这不是什么难事,朝暾顺带就办了。 成绥双手将信件奉上,神情激动,言辞恳切,“大恩不言谢!等回头我下山了,第一时间叫上你,再叫上嘉木,请你们吃大餐!!” 朝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对了,奉山离这里有些距离,嘉木身亡的消息没人往奉山传递,奉山知道也需要时间。 成绥他,还不知道嘉木身亡。 白茸插话进来,“没有我吗?当着我面都不请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成绥双手作揖作祈求状,“那必是不能不带您啊,这不是小辈们吃法,怕您老人家不自在嘛。”开玩笑,谁和朋友们吃饭叫上长辈的!! 冷不丁收到年龄攻击,白茸笑都笑不出来,“你是不是该走了,这都快晌午了,再不走就要在这里睡觉了。你不是时间很紧吗?” “对对对,我得赶紧走了,回头见!”成绥向朝暾告别,“别忘了我们的约饭!!” “知道了。”朝暾看着成绥带着笑的面容,嘉木的死讯就没有办法说得出口。 目送着成绥离开,朝暾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写一封信给奉山,起码给嘉木一个完整的结局。 “你要写信吗?”白茸站在她身边问她。 朝暾纳闷地扭头,“你怎么知道……” “这很难猜吗?看你那个反应就知道了。”白茸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都愁成这样了,你一有烦心事就全藏心里,话也不说了。” “我……” “写信的时候记得帮我问候一下你师傅,告诉她我好好的,我就不专门写信。” “知道了。”朝暾乖巧地点头,心里那份沉重悄然轻松下来。 “知道了就走吧,烤鱼应该好了。”白茸拉着她,回去吃午饭。 烤鱼确实已经烤好了,就是味道不怎么样。看着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国王,两个人闷头苦吃。 好在正吃着呢,宋敏回来了,还带来了不少食物可以缓冲一下烤鱼的冲击力。 29. 荒城记3 “吃饭怎么不知道等等我。”宋敏将带回来的食物放到中间,看他们啃到一半的烤鱼非常不满。 “不知道师姐去哪里了,而且到点不吃饭会被硬塞的。”朝暾眼神示意旁边坐着的国王,之前没找到吃的被硬塞野草的经历根本不想体验第二次。 宋敏瞥了一眼在旁边监督吃饭的国王,用手掩盖住嘴巴:“你施个障眼法让她看见食物没有了就会以为你吃完了。” 国王听到声音扭头看向宋敏,因为盖住嘴巴也无法分辨到底说了什么,歪了一下头,认为她可能饿了,就又拿起鱼开始烤。 宋敏连忙上前拦住她,“好了好了殿下,我弄条鱼不容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朝暾和白茸笑着看宋敏招架国王,现在的情况好多了,不是修炼者专门分辨,或许会认为这是一个比较轴脑子有点慢的人类。 好不容易哄骗着国王把午饭吃了,她又回到了城墙上驻守。 宋敏仰头看着她伫立在太阳下面,叹息道:“她现在的状态,如果不在太阳下待这么久或许会更好点。” “没有办法干预这个行为吗?”白茸不解。 “没有,别的行为慢慢来是可以扭转的,只有这个不行。”宋敏声音不由得低沉下来,“她现在的意识仍旧认为还在百姓安在的城中,身体却仍旧戒备着外面。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戒备,只是坚持做。” 几个人在下面守了一会,确定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才回到城主府。 鉴于白茸在这里,宋敏把方面找到的那本记载和自己这些年记录的文书拿出来,将东西给白茸过目。 “仙君,记载都在这里了,数据我也都誊抄过一份回奉山。” 白茸对这个好奇许久了,直接接过来就是看。 见他在看,宋敏没有打扰,坐回到了朝暾身边。 突然想起来朝暾之前也递交过一份类似的记录,不过碍于通信不便,没有过多了解,现下是个好机会。“阿朝,我记得你之前递交的那份记录上有恢复神智的例子,在永宁那里的,你是怎么做到的?最近的成效如何?” “没有后续了,之前出了一些意外,导致平安彻底死亡了。”师姐问的是平安的例子,可惜让她失望了。“我当年使用的方法仍旧是前辈的方法,利用百姓的信仰力量压抑他身上的祟,慢慢地恢复神智。” 宋敏听到朝暾的话忍不住惋惜,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朝暾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至于为什么恢复神智我想可能是平安本身并没有什么力量,不过是意外导致成境。我在另一个村子也实验过同样的方法,不过并没有效果。” 对于这方面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哪怕奉山这些年尽力研究结果仍旧具有偶然性。 “如果那位前辈在就好了,对于这方面我们还是了解太少了。”宋敏感觉有些失落,自己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研究透前辈留下的方法。 “这个也是那位修士写的吗?”白茸翻到最后那一大段文字问道。 宋敏看了一眼,肯定道:“是。” 白茸将最后一段话读出来,“……我曾以为面对一个怪物不需要拥有任何情感,这也是我一向的行为准则。直到我看清她的眼睛,里面的情感让我自惭形秽,我那浅薄的想法就像个稚子一般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白茸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朝暾问他:“你发现了什么?” 白茸摆摆手,“没有,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后面的话是问宋敏的。 宋敏一愣,斟酌地回答:“我研究过这个,没有什么收获。我认为这或许是前辈记录的时候随手写下。” 白茸不是很认可这个答案,“如果这只是随手写下就不会出现在结尾,或许在中间又或许随便一张纸上。”他向宋敏确认,“城中除了这一本没有其他的记载了吗?” “没有。”这个非常确定,但是发现这本记录后就将全城都扒了个遍,城中没有其他的记载了。 “那看来我们是没办法知道了。”白茸把这几页整理好。 朝暾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想法,“你打算干什么?” 白茸露出迷之微笑,“我们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否有后续,但是城里不是有个人一直在这里吗?” “你要问国王?”朝暾觉得白茸疯了,这个行为极其冒险,如果不慎刺激到国王,定是一场恶战。 白茸将手搭到朝暾头上,语气满不在乎,“没关系,成功了最好,不成功说明运气不好,我们努力运气好点。” 这要怎么努力! 朝暾刚打算谴责他的冒险,就听到师姐开口要和他一块去。 “仙君说的对,不下险棋,何以出困局?”宋敏非常认同白茸的行为,“我和你一起去。” “你就应该学一下你师姐这种放手一搏的心态,豪爽!” 朝暾没话讲,比起放手一搏自己确实更倾向于严谨的计划。看到两个人都打算去搏一搏,自己放心不下也跟了上去。 找到国王的时候她还在城墙上,固执的不肯离开。 他们将前辈的记载放到她的面前,她缓缓低头,认真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咣当——” 她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 有反应!三个人对视一眼,在互相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宋敏试探地问道:“你知道后面的东西都在哪里吗?” 国王抬起头,眼中仍带着泪水,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向下牵起了她的手,向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处险崖,传闻中那些为了给亲人留下食物的老人们就在这里跳了下去。 到了悬崖边,国王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了下去,几个人阻挠不及,思考片刻还是跟着她跳了下去。 哪怕做了准备,到悬崖下面的时候三个人还是很狼狈。国王就在不远处,确认三个人跟着过来了,才往前走。 悬崖下面的缝隙很窄,头顶只有窄窄的一条天。说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天地突然开阔。地上是隆起的高高的土堆。 几个人定睛一看,大致猜到这是什么了——是城中百姓们的坟墓。 国王站在土堆旁很久,就像程序中断的机器人。 宋敏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和她眼神对接的那一刻周围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血腥攻击着所有人的鼻腔,满目也都是鲜红的,暗黑的颜 色,耳里充斥着刀刃插入胸腔的声音,人们的嘶哑声和目睹亲人倒地的嘶吼声。 顺着城墙上看去,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盔甲的人。正在肆意厮杀的敌军猛然看到吓了一跳,不满地冲着身边人说:“那死娘们立在那里够吓人的,都死了还立在那里。呸——晦气!” 旁边的同伴哈哈大笑,“这有什么,等会上城墙给她剁成肉泥就不吓人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你可真够恶心的,说这晚上还吃得进入饭吗?”顺嘴顺着,手中的刀顺手就把抱着小孩的妇人抹了喉。 小女孩见状尖叫着大哭起来,周围都是黑压压的敌人,四处寻觅看到了城墙上屹立在那里的国王,她哭着喊着自己的国王,就像在街上摔倒一样,幻想着自己的国王能够把自己抱起来,然后离开这个地狱。 两个士兵看到小女孩哭起来更兴奋了,互相指责对方,“你看看你这么粗鲁,给小女孩都吓哭了!哈哈哈哈” “那分明是——”话没有说完,他突然就看到了一具没有头的躯体,哐然倒地。头颅在地上滚动好几圈才意识到自己被人一下子砍掉了头。 鲜血溅了同伴一身,烫的眼睛睁不开,不过他也没时间哀嚎了,直接下去找同伴去死吧。 小女孩感受到一双温柔的手抚上眼睛,是国王的温度。一抽一抽地扑到国王的怀里。 小女孩的身后到处弥漫着要命的黑气,黑气到达的地方无人存活。 城中一下子就安静了,只能听到国王怀中小女孩的抽泣声。 …… “这里应该是当年的现场。”朝暾皱着眉看着遍地死尸的战场,这个画面让她浑身不适。 “应该是的。”宋敏盯着国王怀中的那个小女孩,“只是,所有的记载中都没有这个小女孩的存在。” 所有的记载都是城中无人存活,但是眼前的现实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城中当年是有一个小女孩存活下来了。 不等他们思考出来结果,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了改变。 他们回到了之前的山谷中,不,不一样。 这里是方面的山谷。 小女孩抽抽噎噎的跪在土堆旁,不断的往火炉里烧纸,国王站在一旁,神情呆滞,明显已经不是常人。 他们看到了两人一起生活的场景,准确来说是小女孩的生活。当时的国王对周围的没有任何反应,只知道守在小女孩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女孩感觉非常的无趣,她她想要离开这里,可是国王不允许,国王挡在城门前,固执的不肯让开。 小女孩最终没有离开,可是她渐渐地吃不下去东西,这座荒城,荒芜的只有她自己。 呆愣的国王面对小女孩的痛苦做不出任何反应,只知道守在小女孩的床边。 小女孩临终前突然有了一些力气,坐起来吃了很多东西,然后和国王一起一步一步走遍这个困了她一生的城。 就像从人群中被国王抱出来一样,最终死在了国王的怀里。 小女孩死后,国王将她也埋葬在山谷中,随后回到城墙上,坚守在那里。 忽然有一天,国王察觉到有人倒在了城门口,或许是以为小女孩回来了,她出门将那人抱了进来。 30. 城中旧事 这个人病的很重,国王对此无知无觉,只知道到时间要吃饭了,定时找来食物堆到她的身边。 这个人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被埋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往外挣脱。 咚—— 她从床上滚落下来,浑身的疼痛让她几乎又要昏迷过去,忍着疼痛打量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屋子,只是似乎很久没有人生活了。 她回头想要看看刚才活埋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堆树皮,草根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半块的干粮。 这不怪她刚刚以为自己被活埋了。 从清醒就开始紧绷的神智在此时终于放松了一些,她扶着床边努力站起来,往旁边的架子上摸去。 希望上面的瓶瓶罐罐里有可以用的药。她心里默默祈祷。 每走一步都在撕扯身上的伤口,短短几步下来她已经满头大汗。 终于走到了,她颤抖着去翻找那堆瓶瓶罐罐,非常幸运,里面大部分都是止血药,止血效果挺好的,就是药效太烈了。 这种药价格不算便宜,一般会在军营里可以见到,再结合这里的装潢,看来这里的主人至少也是个有钱商户。 昏迷前还在荒漠中,这个商户为什么会选择救自己?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会救她? 满肚子的疑问无处安放,身上的伤口却不是大度的慢慢等着她想明白,汗液浸湿伤口传开火辣辣的疼痛。 将衣服褪下来,打开盖子,把药粉撒上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但凡犹豫一点就会失败。药粉撒上去那一瞬间四肢百骸都疼的麻木,再也支撑不下去瘫坐在地。 缓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感觉自己的知觉在慢慢恢复,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感受着力气逐渐恢复,这人自嘲地笑了笑,对自己说:“谢昙,你又捡回来一条命。”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谢昙扶着架子吃力地站起来,不管什么原因,这里的主人都救了自己。 接着,身为修士的感应敏锐地察觉到门外的人身上“祟”的气息非常浓厚,不可能还是个活人。 开门的一瞬间,手边的东西就飞向门口。谢昙也试图趁机从窗户翻出去。 可以身手太差,被人一下子拎起来,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的,手上的动作没听,奋力捅向身后。 不出意料,攻击全都被挡了下来,谢昙也没有力气反击。嘴里喘着粗气,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本以为自己是得救了,没想到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本来都认命了,谢昙闭上眼,差距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怎么回事?它是要带我去哪里?”谢昙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被放在了桌子前,这时候谢昙才看到它另一只手机还拿了有东西。 原来刚才“活埋”她的那堆东西是它弄来的,谢昙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朝暾迷惑地问身边的两个人。 宋敏皱着眉头,紧抿双唇神情非常凝重。 白茸倒是说了句,“这和入境的情况倒是有几分相似。” “你们觉得这会是谁的境?”听完白茸的回答,宋敏突然发问。 朝暾和宋敏对视一眼,看出了师姐的猜测,“师姐是认为这是这个谢昙的境?这个人会是谁,是那位前辈?” “很有可能,国王看完前辈的手稿之后就带我们来了这里,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前辈留下的。” 白茸在旁边没有插嘴,有听到朝暾带有几分疑惑的语气,“如果这里是前辈留下的,那这个应该不会是境,是要留下什么信息?” —— 画面没有停止,重现着当年的情景。 逃跑多次失败的谢昙在察觉到国王没有任何攻击性后生了心思,她被家族驱逐落得一身伤,如果能够成功将生境的人重新唤醒神智,她必能功成名就。 谢昙做了很多实验,失败更是不计其数, 谢昙沮丧地把又一个方案扔开,烦躁地揉揉头发,心中的退堂鼓也开始打响。 她只是想要证明驱逐自己是那群老古董的损失,可从来不想把自己搭进来啊。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这里被结界牢牢封锁,根本就没办法出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昙泄气地趴在桌子上,开始无端怨恨这个怪物为什么要把自己带进来。 想着想着就趴在桌子上睡了。 睡起来天已大黑,周围依然是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食物,谢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这堆不能被称之为食物的食物拿出去。 “喂,我有没有说过以后不要把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那我面前?多少次了,为什么记不住?” 刚睡醒就看到一堆垃圾,谢昙的心情差到极点,看到国王没好气地吆喝。 国王听到这话,呆楞在原地,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无措地搅弄着手指。 谢昙扔完垃圾回来就看到她这个样子,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心头还有一股无名火,干脆就不理她,径直走了过去。 走过去了才意识到一件事,猛地跑回来,抓着她的肩膀,“你刚才是在委屈吗?是吗?” 国王懵懂的看着她,眼神空洞,似乎刚才那股神智是一个错觉。 谢昙相信自己的记忆力,自己绝对不可能记错,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不枉费她苦心孤诣那么久。 她努力思考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终锁定到自己的行为,她猜测或许她本人还残存神智在意识深处,只是受到了打击一直在沉睡,只要一直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她或许就可以达到效果。 有了方向,接下来的行动就顺利的多了。谢昙兴奋的一夜没睡,制定出一系列观察计划和行为方法。她名之为涅槃方案。 指的是自己凭借这个方案,声名大噪,最终可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方案也是后来宋敏几人在城中发现的残稿。 日子一天天过去,涅槃方案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除了不会说话,国王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 宋敏一脸严肃的盯着画面,“这不对。” “是。”朝暾也看的出,“画面中国王的情况远比现在好的太多了,按照方案,前辈的计划早就实现了。” 宋 敏点头,几个人有沉浸画面中,不敢放过一点细节。 —— 这一天,谢昙随手将记录放到了床上,看着越来越好的情况,美滋滋地畅想出去后那群老古板要怎么对自己俯首称臣。 结果等到白天要记录情况的时候忘记了,懒得去拿过来,干脆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一个写满字的本子。 谢昙大致翻了翻,都是历史记录,不甚在意地撇撇嘴,“城都覆灭了,要这个记录也没用了。”随手翻到后面就开始记录。 她有些苦恼,最近的进展有些停滞,哎~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啊。 每日的记录都是这样,谢昙想起前面都是城中记事,当个故事看也行。 “原来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啊,庙小妖风大。”翻到后面,谢昙猛的坐直身子。 她当初被家族追杀慌不择路就逃命到了西北戈壁,对于这里的传闻根本不知情,更别说进城的时候昏迷着。 谢昙本以为,自己是无意间掉进结界,结果现在靠谱她这个结界是那个怪物生前留下的,换句话说,这整个城都是她的“境”。 谢昙神情严肃起来,仔细后面的历史。 许久,她需要搞清楚一件事,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希望不要是她想象的那样。 到了后山,谢昙一点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这里全都是坟堆,还有一堆显然是新建的。 谢昙抿着嘴,将这个坟堆扒开,里面的女尸尚未腐烂。从尸体的形态来看,脸颊凹陷,身体佝偻,显然是饿死的。 谢昙茫然坐到地上,手边扒开的泥土里混合着一堆没人吃的树皮,草根……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初睁眼的时候周围堆满了这些东西。是因为目睹那么多城民饿死了,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吃饭是一等一的大事。 回到城中,谢昙远远的就看到了城墙上的身影。她之前总是疑惑,为什么情况好起来以后,她会坚持每天到城墙上。 因为曾经一直收到侵略围剿,因为认为都是自己没有受好城门才使得城中百姓被屠戮殆尽…… 一步重若千斤,每一步谢昙都在疯狂地反问自己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对上国王的眼睛,曾经她只能看到空洞,却没有看到眼睛里的悲伤和哀伤。 “你在难过什么呢?”谢昙轻声问出来。 国王听到问题,反应了好久,可惜她现在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然后呆滞的转头,注视着城门外的情况。 红缨在长枪上颤抖,像燃烧的火焰,风从腰间打了个转,卷起鲜红的披风,破烂的旗子发出呜咽的声音。 谢昙魂不守舍的回到书房,看到书案上的记事,又翻到后面自己写下的那堆自以为是的记录,写下最后一段话。 “……我曾以为面对一个怪物不需要拥有任何情感,这也是我一向的行为准则。直到我看清她的眼睛,里面的情感让我自惭形秽,我那浅薄的想法就像个稚子一般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然后从后山跳下去,跪在那堆坟前,涅槃方案在身边卷的到处都是,再也过不去心中的坎,“境”慢慢笼盖了整个山谷。 31. 荒城记4 风从山谷掠过,卷起地上的纸片,零零散散,为山谷中风的呜咽献舞。 一片残页轻抚过她们的脸,唤醒了神智。朝暾低头看着纷飞的纸页,随手接住一片,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吹的无法辨认,但是从幻境中的内容可以知道,这上面曾经记载的。 宋敏看着国王,国王呆呆地看着那群坟堆,泪水在眼眶汇聚然后顺着脸颊淌下来。 天色渐暗,白茸提议:“我们先回去吧,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剩下的等我们回去聊。” “他说的没错,师姐,我们先想办法回去。” 宋敏冲他们点点头,拉着国王离开了这里。 回到院子,三个人坐到桌子前,宋敏双手紧攥,眉头微蹙,语气却不容置喙。 “谢昙的涅槃方案试图改造境主为她所用……有悖伦理。”宋敏停顿片刻,说出了后面的话。“但是如果要研究如何在保留生境之人的神智的同时把危险降到最低,这个方案确实具有很大的可行性。” 朝暾明白宋敏师姐的顾虑,如果将这里的真相告知于众,出于伦理的要求,这里的行动会被全部终止,甚至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内容也不再具有可信度。 相当于是,好不容易的一点进展全部清零,这些年所有人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师姐想要怎么做?”这里的真相一定能被说出去,但是如果以未查到真相为由搪塞过去,早晚会有人试图查出真相。 宋敏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我也是在犹豫,究竟应该以什么理由掩盖过去。” 白茸看看这个愁眉苦脸,看看那个深思熟虑的,“你们干脆就说这是一个不知名前辈留下的研究内容,踪迹不可寻,恐怕是个世外高人……巴拉巴拉的,话本里怎么写,你们怎么编不就行了。” 朝暾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觉得可行。” “这能瞒得过去师傅吗?”宋敏有些犹豫,这个提议有些冒险。 “瞒不瞒得过去你师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师傅怎么应付那群人的。”白茸散漫地靠在桌边,“你以为你把真相穿回去,伏黎就会把真相一五一十告诉那群老古董吗?你想想这个谢昙为什么被逐出家族,她的方法是没有效吗? 你们尽管放心好了,随便找个理由传信回去,其他的就正常汇报。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师傅,她们平日里也不是在瞎忙活,这点东西还是简简单单的。” 白茸摇着头叹出一口气,伏黎真是长大了,收的徒弟们竟然都认为她是个老古板,她确实是好人没错,但是可不见得是个守规矩的好人。 若真是守规矩的人,当初也不会和程参缠上自己,也不会在一群老顽固里成为奉山话事人。 她们这些年真是装太厉害了。自己是远远不够啊,白茸心里默默定下目标,起码得比伏黎装吧。 收到正规奉山教育,并且深深地认为自己师傅是哪种一丝不苟的宋敏和朝暾简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你们不信?”白茸摆摆手,“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爱信不信。” “没有不信,就是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你的话真假参半吧……”朝暾怀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倒打一耙的小没良心的,这一路上我骗过你?”白茸对于朝暾赤裸裸地不信任发出抗议的声音。 …… 本来还沉浸在思考怎么解决问题的宋敏突然也不困扰了,心情也舒畅了,她仿佛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房间里还躺着一个病号,她还是去看看病号,顺带再给师傅写封信说明一下情况。省的在这里有些碍事。 躺在床上的那个男子身上的伤口虽然唬人,但都是皮外伤,再加上有些脱水,捡到的时候看起来情况就不是很好。 敷上药,修养了几天目前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第四天傍晚就醒了过来,醒过来的时候朝暾正好再给他换药。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朝暾扶着他坐了起来。 “我……”这人吃力地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在哪啊?” “在荒城。” “荒……荒城?在荒漠里传说有孤魂野鬼但是谁也没见过的荒城?”这人的神情有些激动,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连连“斯哈”。 “是,不过你也不用这激动。这里的事你有很多时间了解,你不如先说一下你为什么会倒在荒漠里,还浑身是伤。” 听到朝暾的话才恍然自己还未介绍自己。“是你救了我吗?多谢姑娘!我叫谢疚,是西北谢家的人,日后定会酬谢姑娘。” 西北谢家,是一个西北修仙的大家族,祖上出过不少能人,但是近些年由于修仙者减少而逐渐没落了。奉山创建时谢家已经大不如前,再加之西北偏远,故而双方并无多少交际。 “我是朝暾,救你的是我师弟成绥,他有事先走了,不必谢我,日后可以到奉山找他。”人已经醒了,就可以自己吃药了。 朝暾将药递过去。 “还是要多谢姑娘的,成绥道友也会感谢。我谢家家风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事。”谢疚一板一眼地说。 也许是和白茸呆久了,偶然遇到这么守规矩的还有些意外。 “那你要感谢的人就多了。”有人走进屋内,正巧听到了谢疚的那句话。 谢疚寻声望去,见到一男一女先后进来。男子一双凤眼含笑,大步流星走在前,刚才的话也是他说的。 “他们是?”谢疚下意识想要起身作礼,朝暾及时按住了他。 “这位是白茸仙君,后面的是我师姐宋敏。”朝暾一一介绍。 “竟然是是白茸仙君和宋敏前辈!真是太荣幸了,久仰大名,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二位。小辈……小辈是谢家谢疚,前辈叫我无悔就好了。”谢疚早在谢家的时候就听说过白茸仙君的名气,年少时还试图模仿白茸挥挥衣袖游荡人间。 宋敏前辈更是,战力在年轻一辈出了名的,再加上近些年关于“境形成与解决”的研究更是所有修仙者都要攻读的。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两个人,谢疚只觉得此生无憾了,更别说还是被 自己的偶像所救,整张脸激动的都快熟透了。 白茸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宋敏倒是稀奇地问他:“你知道我?” “嗯嗯!!”谢疚狠狠点头,“我虽然一直在西北呆在家中,但是宋敏前辈的文章我们谢家所有小辈都有攻读过。您是我们都崇拜的前辈!” 宋敏在荒城研究了近十年,平日也就只和奉山书信交流进展,倒真是不知自己的研究已经到这个名声了。 不会有任何研究人员不想看到自己研究的内容被人熟知且传颂,宋敏觉得这近十年的辛苦都值了。 谢疚说着突然又意识到能在这里见到宋敏,“前辈就一直在这里研究吗?我能否亲眼见证前辈的研究,我愿意给前辈打下手,端茶倒水都可以!” “端茶倒水就不必了,你要是想留下就留下给我解解闷吧。”宋敏摆摆手毫不在意这些。 谢疚激动坏了,要不是身上还有伤恐怕此刻都要蹦起来了。 白茸看着这个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傻小子”撇撇嘴,问他:“既然是谢家的,怎么会在自己家地盘伤成这样?” 谢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家族长辈越来越迂腐了,我不想一直呆在家中一辈子浑浑噩噩,就叛出了谢家,受了家法。” “既然都叛出家族了为什么还要受家法,直接跑不就行了?”白茸非常不解。 还能这样吗?谢疚直接傻眼。 朝暾轻推了一下白茸,“别带坏小孩子。” “世风日下,连小孩都不能逗了。唉~”白茸幽怨地瞥了她一眼,乖乖巧巧地没有再逗他了。 谢疚睁大眼睛,哎? 宋敏清清嗓子,示意谢疚不要乱问:“你说你读过我的研究,你最想知道什么?我在这你也能给你仔细讲讲。” 朝暾看出了师姐的行为,不要太明显了,但是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拉着白茸出门。“那师姐我们先出去了,你们两个聊。” —— “拉我出来做什么?”白茸任由她拉着,脚下一点没停。 “拉你出来做什么?”朝暾重复了一下他的问题,“为了给他们腾出说话的空间啊。” 白茸想听到的可不是这个答案,凑近了继续问她,“就这样吗?” 朝暾拉开距离,“嗯。” “我不信。”白茸继续向前,“你这两天总是和你师姐呆在一起,都没有和我聊天。要么就是照顾那个小屁孩,把我这个老人晾在一旁。”他将“老人”两个字故意咬重,暗戳戳地控诉她。 “你不是都在旁边吗?”朝暾奇怪地看着他,他话说的好像是自己孤立他一样。 白茸摇头,“不一样,你这两天明显不一样。尤其是从后山回来……” “没有吧。”朝暾移开视线,“这里的事情都解决差不多了,回去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走吧。” 明天就走?这么着急,肯定有猫腻。白茸下意识就想问个明白,触及到朝暾的神色后压制下来,“好,我回去收拾一下。” 没有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32. 示警or威胁 翌日一早,朝暾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 赶在出城前,宋敏急匆匆拦住了她们。 “为什么这么着急的离开,阿朝,留在这里吧。” 朝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头冲师姐笑了笑,“没想到师傅的信这么快就到了。” “如果我昨晚上没看师傅的信我都不会知道你瞒了我这么大的事!”宋敏声音重了些,语气里都是愤怒。气她这么大的事都不说。 想起昨晚上看到师傅信上的内容的时候,她只想立马去找阿朝。 最后还是自己劝住了自己,想第二天早上再找阿朝好好谈谈,没想到天还没亮这孩子就想要偷偷溜走。 师傅当年收徒的时候很忙,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在带这个小师妹,哪怕这十年自己呆在荒城她们仍然时常通信。怎么就这一点点时间自己的师妹就遇到了那么多事呢。 宋敏心疼的看着朝暾,眼中泪光闪烁,轻轻抱住朝暾,“阿朝,什么都藏心里,累不累啊,在师姐这,师姐护得住你。” 朝暾轻轻地安抚了师姐,“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累不累啊。”说完还开了个玩笑调侃她:“唉!我还是跑晚了,就应该学学师姐当年连夜跑下山,先斩后奏。” 当年打算留在荒城的计划师傅是不同意的,认为这里的情况不是很稳定,结果宋敏连夜下山。 “这不一样,这可是……”整个世界的存亡啊。 朝暾认真地看着宋敏,“师姐,没有什么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宋敏本以为朝暾是路过顺便过来一趟,遂没有多问缘由,早知道自己当时就该好好问问。 宋敏仔细地看着朝暾,用眼神描摹着。师妹自小就稳重,很多时候她都会下意识认为她是个成年人了。她只是以为之前的经历让她早熟,把她当孩子一样照顾。 如今,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嘴角带着安慰自己而挤出来的笑。 背后是新出的太阳,没有什么温度,光线也不刺眼,就和朝暾一样。 奉山的人都很喜欢朝暾,成绥觉得和她没有壁垒,把她当成什么都可以说的师姐;自己觉得她聪明伶俐,是下山行动最好的搭档;师傅觉得她听话懂事,是个很有天赋的弟子。 宋敏想说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朝暾从来都不是躲在别人身后,乞求庇护的角色。她一直都很坚强,只是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小孩。 “我知道了,那我就祝你一切顺利。” 朝暾笑着点点头,“我就知道师姐是最懂我的。” “就知道说好听话哄我,要不是师傅来信,我恐怕就要被你蒙在鼓里了!”宋敏语气颇有些不满。 朝暾赔笑,“这不是担心师姐为我担心嘛。” “行了。”宋敏最后拥抱了一下朝暾,在她耳边说:“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救世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们都在这里生活,师傅说奉山都在想办法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关系的。” “嗯。” 白茸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依依不舍,颇有些牙疼,这也太腻歪了。他是最不擅长面对这种情况的,早早就站得远远的。 见两个人好不容易说完了,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他才慢悠悠地走上前低声询问:“那我们走了?” 朝暾看向他,点头,“走吧。” 宋敏看看白茸,看看朝暾,“仙君跟着你,我也放心些。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会在这里尽力寻找方法的。” 朝暾最后深深看了宋敏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里。 离开的当天晚上,朝暾就又做了个梦。 梦里他是一个难民,天裂开了,地也裂开了,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摔在地上的果子,七零八落的散开。 雨雪霏霏,雷声轰鸣,这里已经看不到太阳了,到处都是昏黄的一片,没有黑夜与白昼的区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真正的末日。 裂缝就像是怪物张开的大嘴,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尽显贪婪。存活的人们也惶惶不可终日,根本就不敢睡。担心着这一闭眼裂缝就到家里了,在这种高压下,人们很轻易的生境,哪怕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所有都在奔波,逃生。某一天,有消息传来,说西北那座荒城没有丝毫裂缝,那里面有神仙!! 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人都哄拥而至。朝暾也是其中一员。 大家到了荒城门口,他们惊奇地发现,城门大剌剌地敞开着,里面住了好多人。虽然仍然破旧,但是他们脸上竟然还带着笑,他们晚上睡得了觉。带头的人喜极而泣,终于可以睡一觉了,可以活下去了。 所有人把这里当作桃花源。 他们激动地跑进去,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进不去了。朝暾被撞倒在地,站不起来,只能尽力将自己蜷成一团,不让别人踩到自己。 她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人群踩死,她怎么做都扶不起来他。那个场景太可怕了,脚步声在耳边不断的响起,越来越近……在朝暾的耳朵里这就是死亡的讯息,她害怕的闭上眼睛,忍不住一直在流泪。 求求了,求求上苍了,我不想死…… 朝暾听到自己周围的脚步声消失了,随即是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拉了起来。朝暾睁开眼睛,看到了神仙姐姐,神仙姐姐还温柔地问自己有没有事。朝暾突然忘记怎么说话了,只会疯狂地摇头。 神仙姐姐拍了拍她身上的灰,“没事就好,我是宋敏姐姐,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朝暾几乎沉迷在了宋敏的温柔中,许久才愣愣地点了点头。 将朝暾安顿好了后,宋敏走到人群面前,先安抚了众人的情绪,随即告诉了他们城中需要注意的事情。 说完之后就有人带着他们安排了住所。对于来自不易的安宁,所有人感激不尽,早早的就陷入了睡眠。 或许是周围太安静了,朝暾很累,却还是睡不着。想起白天的神仙姐姐,她下床穿上鞋。她记得神仙姐姐的住的地方,很快就跑到了那里。 站在门口,她突然又有些犹豫,神仙姐姐会不会讨厌自己啊,万一她睡了怎么办…… 犹豫着,她听到了房间内传出了一阵 哭声,凑近房门仔细听了听,朝暾确定这就是哭声。她在路上的时候听到过好多人哭。 可是神仙姐姐为什么哭啊?朝暾坐在门口苦思冥想,他们是因为失去了亲人,没有希望才哭的,神仙姐姐那么厉害为什么哭啊? 或许是神仙姐姐也失去了亲人吧…… 朝暾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起身就要离开,结果不小心磕到了门,屋内的哭声一顿,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 朝暾急的原地打转,最后还是认命地面对现实。 宋敏擦干眼泪,打开房门就看到了白天那个脏兮兮的小豆丁站在门口,小孩脸都皱在一起,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怎么了?是饿了吗?”宋敏蹲下来问她。 朝暾下意识摇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说话,才张嘴说道:“姐姐,我睡不着,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宋敏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和我睡?” “因为姐姐身上很暖和。”朝暾想起白天拉起自己的那双温暖的手,眼中不免带上了一丝请求。 宋敏没有拒绝,把她带了进来。 朝暾看到了桌子上放了好多武器,好奇地问她:“姐姐,这是什么?” 宋敏看着这些武器,轻声说:“这是我家人们的东西。” “嗷~”朝暾敏锐的没有再问了,神仙姐姐果然是想家人了,自己还是不要再问了。 宋敏也没有再多说,轻声催促着她赶快去睡觉。朝暾躺在宋敏的旁边,看着宋敏深睡的脸庞,往她怀里凑了凑,声音超级小的喊了一句:“阿娘……”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了枕头上。 朝暾抽了抽鼻子,擦掉眼泪,仔细感受着宋敏身上的温暖,慢慢就陷入沉睡。 朝暾睡着后,宋敏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她睡不着,其实早就睡不着了,在师傅师弟们死的那天就睡不着了。但是她必须得睡,还有好多人依赖着自己。 宋敏不敢走远,如果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睡不着就又该担忧了。她只能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这里之前就有国王留下的结界,自己又加固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只剩下自己了,奉山的人在裂缝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开始想办法挽救,一个又一个的离开,都没有回来。 再后来国王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跑到了后山将给自己埋了进去。从此荒城就出现了大众视野里,成为了为数不多的乐土。 …… 朝暾在梦中看到了所有的一切,看到了宋敏落下的那滴泪,她想要使劲的呼唤师姐,又意识到这里就是这个梦。 她想要醒过来,可是她怎么就醒不过来。 朝暾醒来的时候满脸泪水,浑身都是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又是这种梦,这次好像比之前的时间靠后,世界已经崩溃了。 为什么让我做这种梦呢?神女,你是担心我不接受自己的命运吗? 让我梦到我身边的人,这是示警还是威胁? 33. 口是心非! 笃、笃、笃—— 有人在敲门。 朝暾反应了一会,倒了杯凉茶一口闷下将所有心绪压下才开了门。 “早上好!”白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饭,是他刚从客栈打包过来的。 看清朝暾现在的样子后,故作惊讶地问她:“天哪!你发生什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 朝暾哑然无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半响似笑非笑地戳穿他:“我听到你在门口的动静了。” “……” “不早说。”白茸脸上那副关切的神情立马卸下,语气非常不开心,“那你也不知道邀请我进来坐坐,我还担心你心情不好还给你买了早饭呢。哎呀~太寒心了,我这一路上是任劳任怨的,连关心都得看着你的脸色……” 语罢还皱着眉头佯装伤心,不知道哪里拿来的手绢在眼下擦来擦去的。 朝暾神色莫名地看着他演,很诡异这个画面,或许如果大概嘴角没有带着笑会协调一点吧。 朝暾叹了一口气,懒得拆穿他,“青鸟在你那里吗?我用它传封信。” “一点没有情调。”白茸将手绢一扔,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青鸟,“慢着些,可金贵了这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青鸟是自己做的吧…… 白茸笑着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要这么看我,这是我的。” 朝暾将他的手拨下来,但是白茸没有松手,朝暾抬头直直地撞进了那双带笑的眸子中。 白茸歪头挑了一下眉,“珍惜点,这可是我的宝贝。” 朝暾抽回手,胡乱点点头,该死的心跳,你太吵了…… 适可而止,逗过头了就不好了,白茸知道这个道理。清了清嗓子,正经了起来,“你昨晚又看到了什么?” “未来,大地和天空都裂开了,所有人都在逃亡。”朝暾将梦中所见写在信上,传信给师姐一份,还有一份到奉山。 “如果你只看到了这些不会这么大反应,和你师傅有关?” “嗯。”朝暾回答:“奉山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了师姐。” “都是梦。” “我知道,但是……”朝暾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完,“如果这都是真的,那时间确实来不及了。” 白茸安慰她:“让你梦到这些就是想要你走她定好的命运,不会来不及的。真到那个时候,她恐怕比你紧张。” 朝暾听到了他暗戳戳的厌恶,“之前我只以为你是和小白关系不好……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 “翻旧账?”白茸可没有忘记之前她发现自己隐瞒之后生了多大的气,自己可是跟在后面吃了好几个月的沙子才哄好的。 朝暾也想起这回事了,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正常问一下,总比一无所知的好。” “你说的。”白茸确认不会翻旧账才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见她的第一面。” “这么早?”朝暾想过他或许很早就察觉了,没想到竟然这么早!“为什么?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下轮到白茸震惊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白茸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你当时的反应,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些什么?” 朝暾回答:“去皇陵的前一天晚上,我察觉到你进府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白茸呆滞片刻,他真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被看穿的。 朝暾继续加码,“我当时功法已经恢复了,而且国师府的结界又重新加固过……” 百密一疏。 “呵呵,那个为什么要加固结界啊?”白茸只想穿越回去打死那个自大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侦察一下环境!! 看着他几经变化的脸色,朝暾忍住想笑的冲动,“因为那段时间总是莫名有一堆刺客闯进来,我不想让嘉木担心。” 白茸彻底没话说了,你说那奚渡鸢没事找什么刺客啊,不然他的计划就会天衣无缝的实施了。 “我已经把所有知道的全说了,你也该老实交代了。”朝暾贴心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天色不早了……” “天刚亮。” “……” 白茸还想负隅顽抗,小心觑了一眼朝暾的脸色,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老实交代。 —— 朝暾听完来龙去脉,评价他的行为,“你就是欺负小白心思单纯,被你下个套就钻进去了。” 白茸耸耸肩,“那没办法了,谁让她这么好骗,不套出来点什么都对不起她的单纯。” “强盗行为。” “你现在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为她说话。”白茸讲的时候朝暾神色平静,仿佛被欺骗的人不是她一样。 朝暾掀起眼帘看向他,“我还能怎么办,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我生气危机能解除的那我倒是不介意多生几场气。 况且这些年来,小白之于我而言已经是家人,是我最开始来到这个是世界最大的安全感,我生气的也不是她。是那种命运的失控感。” 朝暾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在皇城的那段时间我很痛苦,不仅是对于这件事。我曾以为我的人生是轰轰烈烈的,是一往无前的,但是我没想到我能把一切都弄的如此糟糕,糟糕的人际关系,糟糕的事业。 我一度认为小白不应该找到我,我什么都做不到。可偏偏所有人都认为我能做到,我承担着他们的信任,推崇甚至为我付出生命…… 当时听到你们谈论的事情我甚至有些庆幸,认为我还是有用的,骗我也好,瞒我也罢,起码让我感觉我还是被需要的,我能够做到的。” 白茸想要说出什么安慰一下她,但是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朝暾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现在想来我当时的愤怒或许是对我自己的,我在气恼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费尽心机,枉送性命。那种失控感真是令人不爽。 不过现在好了,在西北滚了一身沙子突然都想明白了,管他什么的,起码今天的太阳升起来了,我何必去想明天下不下雨。” 白茸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花费了近一百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你很厉害,我现在理解神女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朝暾点点头,坦然接受了他的夸奖,“过奖。” “那你当时来到西北也是计划好的?” “那 倒不是,就是随意上的一趟车,只是命运所然,也算是阴差阳错了。”朝暾摆摆手,对命运的推背感举手投降。 白茸歪着脑袋,仰视着仔细端详着朝暾,“我们接下来还去江南?” “嗯。” 朝暾拿出一张地图,上面圈出来了几个地方——皇城、哑巴村、还有荒城。 “以皇城为中心,这两个地方在地图上距离皇城的距离都相同。” 白茸仔细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地方,“你的意思是或许那个裂缝的位置也在与皇城同样距离的地方?” “对,我现在初步猜测在江南一带。”朝暾圈出地图右下角,“我做过两个梦,第一个梦中的‘我’是来自江南的修士,第二个里面都是从江南而上的难民。起码说明灾难在江南一带是最严重的。” 白茸将三个地方连起来画出一个大圈,“我们两个沿着这个往江南方向去,剩下的交给奉山,不能排除偶然的情况。” “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 “小白说的裂缝,还有张象死前说的谶言,我认为裂缝是在地下。” “在地下?”白茸对此非常不解,“怎么说。” “小白出生就被囚于地下,虽说是无意行为,但是哑巴村的祟在水下,荒城的国王最后也是跳下后山,这只是一个想法,我还没想明白。” 白茸认为这个猜测不无问题,“大地属坤,纯阴之卦,是生与养的本源。从这个角度来看,若是大地下面出现了问题,从内在就威胁到了生,甚至到了威胁地面的地步,说明里面早就出现了问题。” 通俗点说就是如果一个果子表皮都已经出现坏的样子,那么果核里面早就烂完了。 也怪不得神女这么着急,一而再再而三的示警。 想清楚一切后两个人没有再耽搁,就要往江南去。 临走的时候,白茸问朝暾:“你想明白了,咱们这一去,就真的要走向你的命运了。” 神女给朝暾安排的命运是条绝路。 “去!”随意上的一辆车到了西北,转头就给了一个提示,那既然到哪里都会被安排,那有大路多好。“我不信最后的路只有一条,总要蹚一蹚,万一就让我找到生路了呢?再者,我也没有办法真的看着所有人去死。” 神女何其狡诈,她到这个世界面对的尽数都是爱,让她怎么舍得舍弃这些爱她的人。生活在爱里,最是心软,就更舍不得让这些东西消失。 “仙君是不舍的了?”朝暾听出了白茸话中的犹豫,以及他的心意。 “哼!”白茸撇过头,“谁舍不得?谁不知道我可是最潇洒的仙君,我只是不舍得看一个小孩自己赶路罢了。” 嗯,确实是不舍。 “仙君说的是,那白茸知道牡丹花吗?” “什么啊?” “牡丹因为花开馥郁被众人追崇,被打上了富贵的标签,和繁华享乐相关联。但是牡丹是一种很倔的生物,只要有了花苞,哪怕自身营养都不够都要开花。” ?白茸不解,“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有关系啊,”朝暾露出得逞的笑,“所以你说的话也没什么关系。” 白茸:……转着弯说他口是心非呢! 34. 坐船轶事 江南好风景,风景旧曾谙。 将将出了船舷便扑一身的水汽,烟波浩淼,雾气氤氲,到处都是潮湿。 船客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返回船厢。 篷师目睹了一切,哈哈大笑起来,“公子是第一次来南方吧,我们南方确实是潮了点,不比北方。呆一阵子就习惯了,所道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就是咱们这的特色了。” 另一侧朝暾和白茸正在一旁透气,听到篷师的话,白茸上前问道:“前辈是一直生活在江南?” “咱们是北方人,不过在这船板上活了大半辈子了。”他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一男一女,衣冠楚楚,行为举止非常熟稔,猜想二人定是小夫妻来此游玩,“二位是来江南游玩的吧,好多小夫妻都喜欢来这里游玩。有什么问题尽情问我,咱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他误会白茸也没有解释,顺势询问了这里的情况。最开始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什么哪里的美食最好吃,哪里的景色最美…… 篷师金属回答。 聊的越来越开心,心防渐渐也放下了,白茸这才图穷匕见地问道:“那这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奇闻轶事?” “奇闻轶事,嘶——你这倒是问住我了,我这一时半会还答不上来。”篷师皱眉思索半天,终于想出来了一个。 “我想起来了,咱们这镇子西边往山上有有一个族群有不同的信仰,好像供的是什么,创世神我记得。”篷师挠挠头,他不是很了解这个,“我记得前些年有些文人知道了专门过去参观,最近没听说了。怎么想起来问这了?” “这不是头一次来南方,听说这里有好多奇闻,志怪故事里不都是说这里好多文人妖精的传闻么。”白茸随口就编出来一个借口。 “哈哈哈哈,是这啊,那确实没有,都是瞎编的故事。你那么问,我还以为你也是去慕名而来的。”篷师没有多问,只当自己是想错方向。 这地地方看来确实有古怪,朝暾轻轻扯了一下白茸,白茸明白她的意思。佯装惊讶:“是吗,这个地方之前很多人来?我都没听说过,真是头一次出门。” “那能蒙你?前七八年吧,或者再久点,就好些人专门坐船过来,哪里的人都有就为了去那个镇子上。他们还说那里供奉的创世神才是真神什么的,玄玄乎乎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篷师想起来场景,嗤笑道。 “既然这么多人慕名前去,怎么现在没人去了呢?” “那不知道,我猜啊,估计就是个噱头,人去一看,骗人的玩意!渐渐的可不就没人去?不过这都好些年了,要不是你问我都想不起来这事。” 白茸认同地点点头附和,朝暾在后面默默记下这里的信息。 篷师看了一眼后面沉默地朝暾,八卦地问向白茸:“你和你媳妇是刚成亲的?” ? 朝暾神色莫名地抬起头,白茸轻咳一下压下嗓子里的笑意,“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篷师露出自信的表情,“我和我媳妇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刚成亲的时候都腼腆,现在啊,她会记得我船回去的时间等我回去吃饭,我也会记得到哪个地方给她买好多东西。唉~这次出船了半个月,我好想我媳妇。” 原来不是八卦别人的隐私,而是想要炫耀自己的幸福。 “真羡慕大哥大嫂的感情啊,希望我们也能这样。”白茸恬不知耻地接受了小夫妻这个身份。 朝暾叹了一口气,没有理他。白茸看她反应不激烈,顺杆儿上地搂住她,朝暾只能瞪了他一眼。 篷师笑呵呵地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会的会的,我和我媳妇幸幸福福地过了一辈子,你们两个肯定也会的。” “多谢大哥吉言,那我们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马上就到岸了。” “诶,好嘞,忙去吧。”篷师摆摆手,和他们道别。 到来房间里,朝暾仔细看了看周围,设下结界才开口讨论。“按照篷师说的,我们就先去那个镇子上看看情况。” “好,就希望这次不要跑空。” 这一路上两个人去了不少地方,不少传闻都是带着夸张色彩的,闹了不少乌龙。甚至有一次找过去就看到两个人在偷情,传闻就是男人为了掩盖行为自己传出去的。 目前还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白茸叹了一口气坐到朝暾旁边。 朝暾正在仔细看着地图,察觉到他的视线,“干什么?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看看你。”白茸回答。 莫名其妙的,朝暾瞄了他一眼。 白茸笑着凑近她,“刚才我说咱们是小夫妻,你竟然也不生气。”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一个不知道几百岁的叫人家四十岁的大哥,前辈的……啧啧啧。”朝暾扭头直直地看向白茸。 ……年龄攻击啊。 白茸不满撇撇嘴,“什么不知道几百岁,我五十岁就下山了,刚下山没多久就遇到了你师傅他们,我现在也才一百多岁不到两百岁好嘛?放在修士里面都不算特别老的。” “一百多岁就好了吗?问题不是你比人家大?”朝暾叹服他抓重点的能力。 “不啊,问题是你逃避了前面的问题!”白茸才不傻,没让她逃得了这个问题。 朝暾错开脸,“都知道是假的了,有什么可生气的。” “是假的为什么不反驳?”明明有好多借口,说兄妹也行啊…… 白茸今天这是怎么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重要吗?” 白茸步步紧逼,“重要!你不反驳我会以为我有机会。” “你没有机会吗?” ……什么?白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船在此时恰好晃动了起来。 两个人恍然未绝,对视许久。 “那……” “应该是停岸了,我们走吧。”朝暾及时打断了他。 白茸看出来她在逃避,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哦”就站起来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了。 两个人动作有点墨迹,下船的时候大部分船客都已经走了。还正好看到了船上那位篷师,那个篷师笑的满脸褶子都炸开了。 篷师也看到了他们,和身边的妻子说:“媳妇儿,这就是我刚和你说的那对小夫妻。” 朝暾和白茸点头示意,“嫂子好。” “你们好。”篷师的妻子温柔地和他们打招呼。 “那我们先走了,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告别了他们,朝暾两个人先是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办理了入住,在船上呆了太久,两个人决定先休整一下再过去。 但是两个人也没有完全等着到镇子,打算在城中打探一下消息,如果和以前一样是莫须有的传闻就可以节省时间了。 不出篷师所言,那个镇子已经荒废了,至于 原因倒是五花八门的,有说是女人都走了只剩下男人时间久了就荒了,还有的说里面供奉邪神都被官府抄了,甚至还有说里面的人都被大鸟吃掉了…… 城里关于这个镇子的消息少之又少,能记得有这个镇子的都少。有人见他们口音不是本地人,还好心劝他们说不要随便听传闻,那里没人去的。 以目前的消息来看,完全无法判断镇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两个人还是要去镇子看看。 —— 两个人回到客栈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店小二那里打探两个人的情况。 “一男一女,两个人个子都很高,长的也好看,见过肯定有印象的……对对……什么!出去了?他们去哪里了?还住客栈吗?” 小儿被缠的烦不胜烦,看到两个人回来求救似地看向他们。 “二位客官,这位顾客找你们——客官您要找的人回来了。” 这人回头见果然是二人,激动地扑过来,“仙……前辈,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谢疚?你来做什么?”朝暾仔细一看发现你还是熟人。 谢疚小心翼翼地看看周围,“回房间聊,回房间。” 进到房间里面,谢疚把半个身子探出去仔仔细细地打探着周围的情况。 “屋里有结界,你放心说。”白茸提醒道。 “哦哦,好的。”谢疚回到房间里,把声音压低,“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嗯……看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谢疚越说声音越小,“我在荒城发现了我姑奶奶的笔记了。” “姑奶奶?”朝暾重复了他的话,“什么姑奶奶?”荒城还有什么事他们漏掉了? 谢疚点点头,“对,我姑奶奶,谢昙。也是我们谢家逐出族谱的一个人特别厉害的修士。” “谢昙是你姑奶奶?”他们两个都姓谢,倒是没往这方面想。 “我姑奶奶在研究方面特别有天赋,但是家里的长辈认为她做事太过极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就给她逐出家门了。” 谢疚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位姑奶奶的事迹,“但是我爷爷是她一手养大的,对她特别愧疚。所以我们家有好多私藏的她的手稿,我在荒城看到记录的时候一下子就认出来字迹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为什么要偷偷溜出来?”朝暾不解。 “我问了宋敏前辈,她说这是一位前辈留下来的记录,凭我姑奶奶的手段,估计这个计划也不是啥好东西。”谢疚快纠结死了,拿不定主意,一路上追着两个人跑。 朝暾和白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谢疚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东西不是好东西,但是宋敏前辈做的那么好,我真的不敢说。这个东西初衷不好,我担心以宋敏前辈的性子会中止计划。那就太遗憾了!” 朝暾安慰他,“没事,你不说我不说我们都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稿就好了。” 朝暾终于体会到白茸当时知道他们以为师傅是正经人的感受了。 “真的可以吗?”谢疚泪眼汪汪地看向他们。 “真的。”朝暾哄他,怎么有点带坏小孩的感觉呢…… “那……那你们可以带上我吗?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前辈了。”谢疚眨巴眨巴眼,祈求道,“我很能干的,而且听话!” 朝暾点点头,把接下来的步骤讲给他。 35. 乌鸫镇1 镇子明显已经荒废多时,他们走的那条进入镇子的道路被衰朽的枯枝落叶掩盖,要不是眼神好都找不到路了。 交织错杂的干巴的枝干拦在路上,看上去就像老人手的手背这样,灰白的皮肤裹着凸出来的筋脉,没有一点生机。 “呸呸呸——吃了我一嘴沙子,这是什么路啊?!”谢疚昨夜听了行动激动了一晚上,今天便自告奋勇的打头阵,结果弄了一脸灰。 咋——咋——咋—— 一群灰褐色的小鸟从头顶飞过。 谢疚更崩溃了,“这怎么还有乌鸦,真够破的,这里真的会有异常吗?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荒掉的镇子。”他此时心里非常不满,泄愤似的踢开脚边的树枝。 没想到劲使大了,直冲冲地砸到了几只小鸟。小鸟被飞来横枝砸了个惊慌失措,叫声乱七八糟地四散开来。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谢疚双手合十向小鸟道歉。 “嘘——”朝暾突然开口打断他,“有声音。听!” 白茸也听到了,“男人的交谈声。” “附近的人都说这里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怎么会有交谈声?”朝暾非常警惕,从进到这里之后心里总是毛毛的。“不太对劲,都小心点。” 谢疚抽出佩剑,重重地点头。“嗯!我会的。” 朝暾也紧握武器,小心地往里面走。 往里走大约一二里路有一座小房子,和镇子上的情况一样,早已荒败,爬山虎遮盖了大半房屋。 越靠近屋子,听到的声音越是清晰。 “这个声音在唱歌。”事情越来越蹊跷,一个荒败的镇子,谁会来这里唱歌?“能听出在唱什么吗?”朝暾询问身旁的两个人。 白茸摇摇头,他也没听过这个东西。 谢疚也挠挠头,猜测道:“我也没听过,有点像是祭祀?” “祭祀?” “对,我也不确定,中间有一段很像我们那祈雨的调子……嗯,这样唱。” 谢疚描述不出来,轻轻哼了出来给他们展示。 屋子里面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了一群鸟,灰褐色的羽毛,昏黄的嘴角,黑溜溜的眼珠子整齐地盯着他们。 朝暾拉住谢疚往自己身后,可是四周都是鸟视眈眈的鸟,拉到身后好像也于事无补。 谢疚被朝暾紧张地氛围感染,说话忍不住带上了结巴。“朝……朝……朝暾前辈,这应该就是一群乌鸦吧,应该……没事吧?” “这应该不是乌鸦。这群鸟什么时候汇集过来的?”朝暾戒备地看着这群鸟,后面一句话问向站在一旁的白茸。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这了。”白茸也一改懒懒散散的样子,手握武器,打探周围的情况。 “下雨了!”身后的谢疚突然喊出来。 朝暾下意识抬头,这哪里是雨?是那群鸟冲着他们在拉屎! 有了第一只鸟带头,剩余的鸟也开始展翅飞到他们上空开始拉屎。 短短一会功夫,三个人身上已经沾上不少鸟屎,谢疚最严重,身上已经白白的一片。他甚至不敢哭,就怕眼泪还没出来鸟屎就掉嘴里了。 顾不上再谨慎了,三个人逃也似的跑进了前面的屋子里。 进了屋子里,谢疚终于忍不住崩溃了,“呕——我好丑啊!!呕——” 白茸更是一进门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掉扔到地上,捂着鼻子走了好远。他真是接受不了这么臭的自己。 “朝暾前辈……你怎么没事啊?” 朝暾低头身上只有一点点还是从他们身上蹭到的。“不知道,可能,我比较幸运,它们拉完了已经。” 谢疚看看门口地上的一滩又一滩的鸟屎,沉默了…… 朝暾实在崩不住了,笑了两声然后强行压下去转移话题:“目前这情况也挺好,也证实了这个地方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起码没白来。” 白茸一直没吭声,闻着自己身上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臭味,脸色越来越难看。留下一句“我去找洗澡的地方。”就离开了这里。 谢疚见状也跟了上去,他最惨了,身上的气味也最大,白茸见他跟过来,嫌弃地皱着眉越走越快。 朝暾将外衣脱掉扔在一旁,想了想,小心避开脏掉的地方,盖在头上,小心的往门口打探情况。 外面的战况已经平息,那群鸟三三两两地坐在周围的树枝上,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 刚刚的场景像是一场噩梦,可是地上的臭味昭示着刚才是现实。 朝暾试探地迈出一步,那群鸟没有搭理他,见一切安然朝暾才放心走了出去。 在镇子里大致转了一圈,虽然叫做镇子面积却不大,且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那就很奇怪了,外面的人都是说当年很多人进这个村子里,如果要是都出去了不会没有一个人有记忆。 那如果没有出去,那群人去了哪里? 一阵“咋咋咋”的鸟叫声从头顶掠过,朝暾认出这是刚才攻击他们的那种鸟,索性跟在他们后面,先从这群鸟调查起。 翻过一大片草丛看到了一尊很大的石像,上面雕刻的一个双手握拳挥向天空的男人。 这就是篷师说的这里供奉的“创世神”吗? 朝暾实在有些不想靠近,不外乎其他,实在是太脏了,这个石像上摞了一层又一层的鸟屎。看来先前那群鸟儿来这里做什么也不难猜了。 朝暾小心地在石像周围勘探了一番,石像的面前应当有很多人经常的站立过,那里的土已经被踩的很实,以至于过了很久杂草仍没有攻占这里。 朝暾站在那块空地上,在石像的正前方。 或许是祭祀?先前他们听到的奇异的歌声不是猜测在祭祀…… 耳边无端响起那阵奇异的歌声,朝暾猛地回头,她在过来的路上已经确定过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生活的痕迹,连活物都不多——除了这群鸟。 朝暾抬头盯向那群鸟,他们踩在石像的头顶,立在周边的树枝上,昏黄色的喙一张 一合的……那歌声是他们唱的…… 朝暾盯向他们的同时,那群鸟也齐刷刷地盯着朝暾,围过来的鸟儿越来越多,朝暾小心地后退,试图退出这个圈子。 背后一阵巨大的黑影笼罩住整块空地,不等朝暾反应过来,原地就只剩下一件轻飘飘的外衫。 —— 终于洗干净的两个人回到大厅,白茸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内衫,搭一件墨绿色拿金线绣了花样的外袍,这身可是花了大价钱在城中加急订做的。 白茸得意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急匆匆的就往前厅去。 前厅空无一人,白茸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惊鸿一面算是白设计了。 此时洗干净的谢疚也出来了,听到动静,白茸还期盼着是朝暾来了,结果回头看到谢疚头发湿哒哒的,衣服也是随意穿了一身。 “仙君,朝暾前辈呢?”谢疚没见到朝暾,下意识地就问向白茸。 “没见到,估计是出去探查情况了。”白茸交代谢疚,“你把这里清理一下吧,晚上就在这里歇息。我出去寻寻他,有什么情况及时发信号。” “好的仙君!”谢疚得到指令干劲十足的就去找工具打扫了。 毕竟是晚上住的地方,白茸设置了一层厚厚的防护结界,保证不会再有一个活物能够闯进来,尤其是那群该死的臭鸟! 白茸在外面的路上找到了朝暾的脚印和杂草被折断的痕迹,顺着痕迹就走到了石像处。 空地上那件缃色外衫显的格外刺眼,白茸放出神识一寸一寸的探查周围,除了那些鸟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能把朝暾悄无声息地带走,地上也没有搏斗的痕迹,估测带走她的东西功法不在他之下。那边还有一个小孩,白茸权衡片刻,决定先回到房子里。 “啊!仙君你回来了,朝暾前辈找到了吗?”谢疚手里拿着抹布正在勤恳的打扫。 “朝暾被人掳走了,能把她无声无息带有,恐怕功法不在我之下,这里我设置了结界,你暂时不要出去。我去寻她。”白茸在他身上有立下几个保护结界,“这些结界也可以护你一命,遇到什么情况我也会第一时间得知。” 谢疚丢掉手里的抹布,“不不,我也要去,前辈一路上照顾我那么多,我也要去找她。” “你……” “我知道很危险,我不怕危险!你不让我去也会偷偷跟过去,咱们两个一起找线索还会快点。” 白茸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那你跟紧我。” 他能感应到朝暾手上镯子的气息就在附近,没有走远。 这里山多,一层摞着一层,“这里情况未知,地上没有就只能在地下了,我们往地下找。 如果朝暾没事的话会想办法给我们传递消息,发展情况及时发信号,不要一个人行动!” 谢疚聊聊掉头,“我知道了。” 谢疚刚一出门,那群鸟又飞过来冲着谢疚拉屎,情况紧迫,谢疚草草的用衣服包住头,勉强往前跑。 36. 乌鸫镇2 洞穴阴暗潮湿,一串串水珠从墙壁上渗出落下,打在另一个伸出来的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在洞穴里反复回荡。 里面有一团又一团的影子,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有一双的眼睛在黑夜里闪出光芒。 朝暾醒来后不敢轻举妄动,从洞穴吹进来的风顺着翅膀的扇动呼啸而过。朝暾敏锐地感觉到背后有一双视线正盯着自己,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安静了许久,朝暾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仿佛整个山洞里只有自己的存在。但是她知道,里面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 小心翼翼地将一小缕神识放出,勘探洞中的情况,触及到洞穴外能量波动的时候朝暾意识到自己莽撞了,这下不仅没有判断出洞穴的位置还打草惊蛇了。 不能再被动了,朝暾坐起来,手里捏好法诀,起身回头和那双最大的黑褐色的双眼对视上。 或许是适应了山洞里的黑暗,朝暾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不,准确来说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庞大的生物。 眼前的生物是一个足足有三四人高的黑褐色的大鸟,胸部布满清晰的深褐色纵纹,翅膀收拢紧贴着身子,盘窝在洞穴深处。 朝暾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面前,自己显的那么渺小。 大鸟窝在那里,一直注意着朝暾的情况。见朝暾和自己对视上,思索片刻,用自己灰黑色的喙轻轻叼起食物放到朝暾三步远的位置。 朝暾低头看了一下那块食物,又抬头看看它,察觉到它并没有敌意,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那鸟没有理他,只是后退回到里面坐下。 朝暾见状又试探着往周围走,每走一步都注意些它的神情,确定不会在意自己的行动后,朝暾才放心地打量着洞穴里的情况。 这里的环境阴暗逼仄,角落里堆放了不少东西,凑近看了才发现是些盘子,零零散散的,大多都是破碎的。再加上时间久了上面还沾了厚厚的脏污,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不过凭借着仅剩的完整几个盘子的圆足浅腹的样式让朝暾猜测或许是祭祀使用的供盘。 如果说村子里常年举行祭祀活动,这些鸟儿被食物吸引,从而拿走盘子和食物也算合理。但是问题是鸟又不吃人类的食物,为什么要拿走贡品呢? 朝暾继续往里走,脚下时不时有些障碍,或许是墙壁上掉下来的石块吧,,很是不好走。为了不刺激到大鸟,朝暾尽量每步都很小心,不发出很大的动静。 越往角落里走,碎块就越多,甚至朝暾每走一步都要试探一下路,朝暾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越往里走越暗,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只能点亮。 不知道光亮会不会刺激到它们,朝暾试探着用符箓亮起一点点微弱的光,神情紧绷,时刻盯着大鸟的的状态,一有不对劲立马反击。 大鸟歪着头盯着那点光亮没什么反应,倒是有两只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到她的肩头试图靠近光源。 朝暾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它们的行为看来是喜欢光的了。 朝暾放下心来,直接用符箓将山洞点亮。 山洞亮堂起来没有那么吓人,隐在黑暗里的小鸟都显露出来,里面的小鸟格外的开心,立在石壁上引吭高歌,声振洞穴。 目前是没有生命危险了,朝暾紧绷的神情顿时轻松下来,开始思索目前的情况。 自己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贸然虏过来,也不知道白茸那边什么情况,找不到自己的踪迹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正思索着怎么向外传递消息,耳边突然又传来之前那阵祈祷的歌声。 朝暾猛然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鸟们立在大鸟两侧的石壁上,仰头齐唱。 朝暾打出去传递的符箓也被不知道什么结界打回来落在脚边,朝暾站在洞口,几乎以仰视的视角看到洞中全貌。 阴湿的石洞,一群来历不明的鸟,还口吐人语,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朝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的这一番景象,已经可以确定异常就出现在这群鸟身上。只是目前不知道“境”会在哪里。 知觉告诉她,中间那个被所有鸟以拥护姿态围在中间的那只大鸟一定是突破口。 那要怎么靠近她呢? 这时候那只大鸟突然站起来,猛地就飞了出去。哪怕朝暾已经尽力避开,仍被那股力道甩到墙上。 朝暾痛苦地闷哼出来,那边的小鸟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歌声一下子停了。 “用不用把她的嘴堵上?省的她在典礼上乱说话。” “堵上!把嘴巴堵的死死的,再化上妆,这样神才会对新娘满意……”这是两个男人在交谈的声音。 …… “他二丫,先生可说了,你的命格是创世神的新娘,只有你嫁过去了,镇子上才能有食物,神才会庇护我们。”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宣判。 …… “神明在上,这是这次的新娘,求您!求您保佑我们整个镇子!”这是他们祈祷的声音。 …… “我不愿意,我不是……我不要嫁……” “求求你……放我离开……” “阿娘,你在哪里啊——救命啊……” 这些都是女人们的哭喊,求救的声音。 朝暾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鸟,男女老少的声音,都从它们口中说出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鸟儿们围上来,在朝暾的周围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破茧吧,长出大大的翅膀,飞得远远的!” “破茧吧,长出厚厚的羽毛,最坚固的铠甲!” “破茧吧,长出尖尖的喙,啄破所有人的头颅!” “破茧吧,长出锋利的爪子,抓破所有人的心肝!” …… 另一边,白茸和谢疚排查了所有地方后将视线锁定在了这尊石像上。 幸运的是,他们在住的那间屋子里找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祭祀流程,但是目前 这个情况来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两个人东拼西凑找来三个供盘,放上一堆施加了障眼法的祭品。 “仙君这能行吗?”谢疚看着盘子上的破树叶、烂树枝的,总觉得很离谱。他在族里虽然没有主持过祭祀,但是流程还是很熟悉的,看着面前的这对“垃圾”,嘴里的祝词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茸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听到他的问题随口回答:“有什么不行的,他们看到的又不是这个。快走流程吧。” 谢疚见他头也没回的,心里只能默默说服自己,“这是小三牲,这是红果……” 说服失败,谢疚都快哭了,又觉得自己耽误事又实在说服不了自己。 “仙君,要不你给我也施障眼法吧,我实在说不出口。” 白茸叹了一口气,在他脸上也加了一层障眼法,谢疚这才开始下去流程。 流程到一半,又出了问题,他们没有“新娘”。 “不能用稻草人吗?加一个傀儡术。”一天的时间都快过去了,白茸语气不觉带上几分急迫。 “好像不行,要放血。”谢疚看着手里的流程,心里忍不住叹气,这真是他参与过的最随意的祭祀了。 白茸随手划开手臂将血浇到石像上,“继续!” “好,好的。”谢疚继续走流程。“神啊——啊!”他被猛的推到了地上。 石像后方突然出现了一只硕大的鸟,黑漆漆的羽毛隐匿在黑夜中,锋利的爪子直直地抓向谢疚,要不是白茸推的及时,他此刻头就该被抓破了。 “躲好了。”白茸嘱咐谢疚,随后手里的剑就飞向大鸟,同时嘴里吟诵咒语,催动法阵束缚。 剑打在身上丝毫没有作用,徒劳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不甘。收到攻击的大鸟发出爆鸣,声音振的耳膜都快要破裂,随后伸出爪子就是冲向白茸。 白茸唤回佩剑挡住攻击,整个人被强推着到了悬崖边缘,白茸低头看了一眼奋力抵挡。 谢疚抓住时机执剑戳向大鸟的眼睛,大鸟的一只眼睛被戳瞎,滔天的疼痛让它忍不住松了些力道。 趁这个档口白茸翻身上了大鸟的后背,狠狠的将剑插向脖颈。 大鸟使劲摇头,试图甩开白茸,白茸死死地把住剑,在背上纹丝不动。 伤口越来越大,鲜血滴到地上化成了一只又一只小鸟,小鸟尖叫着冲向两个人。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白茸分出精力对付扑脸的小鸟的时候,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大鸟此刻头颅一半都被砍掉,晃晃荡荡地挂在脖子上,法阵束缚了它的两只脚。 它浑然不顾自己的情况,奋力地向上飞,直至挣断整条腿。挣脱法阵后,它盯着谢疚,用最后的力气,冲向谢疚。 谢疚被它的架势吓得手足无措,愣愣地看着它冲冲向自己,用它尖锐的喙试图做最后的攻击。 白茸反应不及,想要用剑阻挡,鸟已经直直到了谢疚的面前。 37. 乌鸫镇3 谢疚的大脑疯狂尖叫想要逃离,心脏迅速收缩,牙得他胸口疼,几乎喘不上气。嘴巴张着也不知道呼吸。 手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死活动弹不得。内心的恐惧已经完全淹没了他,眼泪不自觉的淌下来,浑身不自觉的抖。 此时在他的眼中大鸟的喙占据了整个视线。 大鸟的行动被迫终止在谢疚的脖颈处不远,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谢疚呆滞地看着自己身上亮起一阵刺眼的白光,迅速笼罩住大鸟的身躯,随后便是一股浓烈的烧焦的味道。 不甘心的大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那声音里面夹杂了千万少女的哭喊声,尖叫声……声声刺耳,在场的人无不掩耳后退来抵挡声音的冲击。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大鸟气息逐渐微弱,直至最后一丝,在生命的最后一眼它望向了高高在上的石像,眼神中的恨意生生泣出最后一滴血,随即生机彻底消散。 大鸟身死一刻,山洞的结界哐然破碎,原本围着朝暾发疯的鸟群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争相恐后地向外涌出。获得自由的朝暾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幻境中能量的波动。撑着身子站起来,跟随着鸟儿的队伍回到上面。 刚到地面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白茸半跪在地上,嘴角耳膜处都是鲜血,新买的衣服袖口下摆处都是撕裂的口子,鲜血顺着残缺的布条向下渗血。身上也沾满了厚厚的血污,混入衣服的金线中黑的发亮,在他不远处谢疚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先前在洞中见过的大鸟身体已经完全被烧焦,头与身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曲在谢疚面前,身上还插着白茸的剑。大鸟的尸体上已经密密麻麻的落满了小鸟,在一口又一口地啃食血肉。 谢疚离得近,小鸟啃食的声音在耳边爆炸,他甚至能够看到血肉被撕扯下来的场景,但他已经无法反应。整个大脑一旁空白,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了。 白茸见到朝暾第一时间就用视线将朝暾上上下下扫视一番确认她无误后眼泪哐然落下。 朝暾跑过去,“还好吗?” 白茸借力站起身,安抚似的拍拍她:“我没事,但是他可能被吓坏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嗯,你在这里等我。” 朝暾确认白茸没有大问题后迅速来到谢疚身边,拽住他的胳膊想要带他离开。 谢疚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样,任由朝暾拉扯,没有一点反应。 朝暾见他状态不对,在他耳边连连呼唤,“谢疚,谢疚!”发现唤不回神之后,捡起白茸的武器,并将谢疚扛在肩上疾步往外走。 “先离开这里。” “走。”白茸接过武器跟在两个人身后。 就在他们离开石像范围,大鸟的肚子就开始疯狂涌动。不久,一只尖嘴吹破它的肚子,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尖嘴都戳了出来,从里面钻出来许多小鸟。它们拥有和其他小鸟一样的黑褐色的喙,灰棕色的羽毛。并且十分融洽的加入了鸟群,开始啄食大鸟的尸体。 —— 三个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的,如果引起恐慌麻烦就大了,城中是去不了了。 只好在城郊找了一家客栈暂时落脚。店小二看见三个人伤痕累累地走进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住店还是打尖?” 渡口本就是事故多发的地方,更别说若是没什么情况,这里离城里那么近,谁会专门来城郊住下?穷的没资格挑,身上沾事的谁也别嫌弃谁。 “住店。” “大通铺一人一宿10文钱。”店小二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声音拖拖拉拉,“包房……500钱一间。” 这简直就是抢劫,客栈破破烂烂的,包房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三间包房。”朝暾将钱袋子扔到桌子上。 店小二扯开钱袋子,瞄了一眼,“包房就剩两间了,你们这种情况还要多交300保证金。谁知道你们这种亡命之徒会不会有仇家找上门来,我们店可不负责。” 白茸的脸色越来越白,显然情况更糟糕了。朝暾真是不想和他掰扯,“两间就两间,开房!” “好嘞,三位跟着我走吧。。”店小二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地从柜台里拿出钥匙,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带路。 房间内角落里结了厚厚的蛛丝,但好在能住人。 店小二把人带到就要离开,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告诉他们,“客栈歪往北走一里路,有家医馆。你们这——应该是需要的。还有,客栈的东西要是坏了都要赔偿,注意点。” “知道了,多谢。” 听到道谢,店小二嗤笑一声,也没回复,依然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朝暾将谢疚放到床上,回头看白茸的情况,白茸身上的血迹颜色更深了。朝暾看着他的情况,忍不住的紧皱眉头。 “你还好吗?你再坚持一下,我去给你买药。”朝暾扶着他往另一个房间走。 白茸拉住她,“别走。” 他伤的不轻,神智都有点不清楚,能坚持到现在都是硬撑。 朝暾安抚他,轻声说:“不走,那我先用药给你止个血。” “不,你就在这陪着我。”白茸固执地拉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点。 “你这伤……”朝暾仍然顾虑着他身上的伤口,但是对上他哀求的眼神,朝暾轻叹一声,“行。” 这人很是知道自己的优势,苍白的脸色上缀满忍痛的汗珠,水汪汪眸子望着你。 不知道有没有人见过雨后的白牡丹,洗尽铅华,尽显霜雪般的温润。就那么可怜巴巴的望着你,和平时的张扬恣意完全不同的风格,谁会不忍心答应他的请求。 得到肯定答复的白茸满意地笑了出来,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朝暾。 他想再多说些什么,但是身上的力气慢慢提不上来,眼皮也越来越重,就那样攒着朝暾的衣角昏睡过去。 趁着他昏睡,朝暾轻轻的挣开他的手,将自己的衣角解救出来。 她在床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拿来止血药,熏好安神香,轻轻褪去他的衣服给他上药。 被大鸟击飞那一下,背后整片都被擦伤,胸 前也是大块的淤血,得亏是个修炼之人,不然这肋骨都不剩几根。 朝暾知道他注意形象,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收拾妥帖才疲惫地靠坐在床前。 连续神经紧绷的疲惫也慢慢涌了上来,靠在床边合上了眼,白茸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就是她的侧脸。 一只胳膊用力靠坐起来,被子顺着肩膀滑下,低头突然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后知后觉的羞涩漫上脸颊。眼波流转,他慢慢地趴了下来,悄悄地牵向朝暾的手,低头窃笑。 白茸手刚搭到朝暾的手就感觉到她握住了他,他抬头对上朝暾的眼睛,尴尬的抿住嘴。 “你……你醒了。” “嗯。”朝暾非常自然地松开了手,然后搭上了他的额头,“没发烧,你醒了就没事了。” 白茸摩挲着刚才握住的地方,默默感受那股短暂的温暖。 朝暾低头看到他神色莫名,盯着自己的手露出莫名微笑,“你手怎么了?手上也有伤口?” 不等他回答,就一把拉住了他手仔细检查。 白茸的心绪被搅的一塌糊涂,干脆十指扣住她的手,问罪似的问她:“不是说不让你离开了吗?怎么还偷偷给我换了衣服,我都被你看光了。” “不换衣服怎么上药。”朝暾只觉得他问题奇奇怪怪的,想要挣脱也挣脱不来,干脆坐到了床边。 重点是这个吗?白茸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她总是这样,把他的心搅的乱七八糟,结果她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好像他想多了。 “渣女!” ? 朝暾觉得莫名其妙的,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那你先松开我,我去看看谢疚的情况。” 白茸没动弹,朝暾晃晃拉着的手他才慢悠悠地回复,“我也要去,你等着我。” 朝暾点头,“行,我等着你。” 等白茸换好衣服,两个人一起到了谢疚的屋子里,谢疚还在昏迷。 朝暾皱着眉上前查看情况,“两个多时辰了,安神香也熏过了,他状态还是不对。” 本以为是小孩子被血腥的场景吓到了,可是安神香熏过了依然叫不醒他,情况不容乐观。 “恐怕那只鸟死前对他还做了什么。”朝暾侧过身,把位置让给白茸。“你当时有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白茸思索片刻,“很多,要说最奇怪的就是当时的那只鸟目标在他,我本以为是随意攻击,最后头断一半都要冲向他。 还有就是大鸟出现的时候我们正在举行仪式,应该给这个有关。” 朝暾将自己在山洞中的经历以及那个歌谣告诉白茸,“我们可能还得回镇子上才能知道情况。能吐人言的怪鸟,神秘的仪式……这个镇子绝对不止外人说的那些。” 朝暾重重吐出一口气,“不过当务之急得先唤醒谢疚。” “现在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他惊吓过度,身体为了保护自己把神识罩住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大鸟死前给他下了一个咒,把他的意识困住了。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就危险了。” 38. 乌鸫镇4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实,一阵风吹过将窗户吹得啪啪作响。床上的谢疚突然发出发出呓语:“阿娘……我害怕,娘——” 朝暾上前按住挣扎的谢疚,语气带了几分迫切:“我要怎么做?” 见白茸站在那里不说话,提高音量:“白茸!” 白茸错开脸,语速特别快地说出答案:“用迷毂。” “用迷毂在他意识里塑造一个完整的世界,我们就可以借这个通道进去唤醒他的意识……但是,如果是大鸟给他下的咒,这个构建出来的世界会非常不稳定,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进去的意识会随时迷失在里面……我不想让你这么冒险。” 朝暾知道白茸的想法,三个人当中只有自己没有受伤,按照自己的性格肯定喙自己做这件事,他在担心自己。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朝暾拉住白茸的手,认真地盯上他的眼睛说,“哪怕不相信我,也要相信神女,她想让我拯救这个世界,也一定不会让我在这里出事的。” 白茸哪里不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但是这个情况下如果自己拦住她,若是谢疚出了事她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去吧,我在这里为你们护法。” 为了缓解他的担心,朝暾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相信我,我一定安然无恙。” “你最好是!”白茸加重了拥抱的力道,随后放开她。“平安回来,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么凶?我知道了。” 朝暾点燃迷毂枝,意识渐渐模糊。 意识浑浑噩噩的时候,朝暾突然听到白茸问她“怕不怕”,她想回答却已经张不开嘴了。 她想,她是怕的。 谁会不怕死亡,对她而言,死亡曾经是最大的命题。或许是因为曾经亲身经历过死亡吧,她对于死亡的感受是清晰的痛苦。 但是后来发现比死亡更让人害怕的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就失去自己在乎的一切。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被村民当成怪物的小平安,因为误会越走越远的奚渡鸢,为她而死的嘉木……所有的一切她只能被动的接受,现在她手里有力量了,不愿意再看到有人离开她。 所以,白茸,听到结果的时候我很害怕,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 一位书生,自诩兢兢业业寒窗苦读十载,再一次皇榜无名后,喝的酩酊大醉。 醉醺醺的书生晃晃悠悠地走在小道上,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旁边扶了一下他。 他嘿嘿嘿地笑着抬头:“谢谢你啊!”抬头对上神女空白的眼眸,怒火中烧!“你为什么不看我?神女?哈哈哈——一个破石像,大家信你你才是神女,没,没了我们,你什么都不是——嘿嘿,神女……” 泄愤似的将手中的酒瓶砸向神像,结果想要喝酒的书生恼怒地发现没酒可喝,他认为这都是神女的错,恨恨地啐了她一口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家门口,妻子就迎了上来,“怎么样,这次考上了吗?” 触及到痛处的书生声音陡然提高:“问问问,你就知道问!你懂读……读书?去去去,别烦我。” 进门的时候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女儿阿梨。她正拿着写满字纸,想让爹爹看看今日描的大字。 可惜气在头上的书生看都没看,甚至直接踢了过去。 妻子护了上去,“你没考上就没考上,别动我的阿梨,你要是再对我女儿动手动脚,咱们就和离!” 书生一想,这可不行!妻子当初是乡下老家娶到的,家里穷才让自己得手了。更何况现在家里全靠妻子工作才维持了生计……眼珠子转了两圈,书生讨好地赔罪道:“夫人啊,我喝大了,我认错,我再也不会了。” 好不容易把妻子哄好的书生回到书房越想越气,提笔就和友人写信大吐苦水。 没几天,他收到友人的回信,说在江南渡口城中往西有一个镇子,在那里男尊女卑,男子不论怎么样都是家里的天,没人敢反对……书信的最后友人邀请他共往迁居到那个镇子上。 连着在家中干了好几日活的书生本就不满,收到来信喜不自胜,立马就收拾了包袱。也不知到底用了什么话术说服了妻子,一家三口来到了镇子上。 “阿娘,我想回家。”年幼的阿梨不安地攥着娘亲的衣角。 娘亲将阿梨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阿梨,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等爹得和娘亲都在这里找到活计,给阿梨买漂亮的衣服穿。” “阿梨还要一本新字帖!不要爹爹的,爹爹的我都写过了。” “好,阿梨想要什么娘亲都给你买。” 两个人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朝暾就在一旁听着。 准确来说,朝暾现在是一只鸟,落在船檐上,苦恼地看着船上的人,到底哪个是谢疚那小子啊?! 原来未知的变故是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啊,这要怎么唤醒谢疚啊,更别说现在找都找不到人…… 忧桑的朝暾小鸟正在仰望天空感概自己的悲惨遭遇,突然就感觉有一只小手拽向了自己的尾巴。回头一看,原来是哪个叫“阿梨”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娘亲这会不在这里,她胆子颇大地抓住了朝暾,将她整个鸟身拢进手心,“小鸟啊小鸟,你的羽毛好好看!” 阿梨好奇地拽了一下她的翅膀,动作轻轻的,咯咯笑了起来,“阿梨也想要翅膀,和小鸟一起飞。” “阿梨!不要抓着小鸟。”阿梨的娘亲赶来,从阿梨的手中将朝暾解放出来。 阿梨委屈地看着娘亲,“娘亲,我在和小鸟玩呢。” “那也不可以抓着小鸟,小鸟是自由的,你可以拿着食物喂它,但是不可以抓它。” “好的娘亲。” 朝暾在船檐上支着脑袋听他们的谈话,下意识觉得阿梨这个小孩身上的气息很熟悉。自己的直觉想来很准,朝暾决定跟着阿梨,或许能够找到谢疚的下落。 听完娘亲的教训,小阿梨拿出食物问朝暾:“小鸟小鸟,你愿意和阿梨做朋友吗?” 满足小孩子愿望多简单,朝暾直接飞到了阿梨的肩膀上。小阿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朝暾背上的羽毛, 半晌,见朝暾还没有飞走,欢喜地告诉娘亲:“娘亲娘亲!小鸟愿意和阿梨当朋友。” 朝暾就跟着阿梨来到了镇子上定居。 转眼过了十数年,阿梨已经长成了成人的样子,镇子非常限制女子的出行,阿梨每天只能呆在屋里绣花,小时候的毛笔已经在书房的角落里被虫子啃食的不成样子了。 自前些年娘亲去世后,阿梨每天就只能和朝暾说说话。 “小鸟啊小鸟,我多想像你一样长出翅膀飞出这里,再也无拘无束。”阿梨跪在鸟笼前失声痛哭,自己唯一的朋友今年被选中为神的新娘了。 她再也没有朋友了。 什么狗屁神的新娘? 朝暾知道村子里供奉的所谓的“创世神”不过是他们放出来的一个幌子,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的借口。 为了帮助阿梨,朝暾打开笼子围绕着阿梨转圈。 吸引住阿梨的注意力后带着她往门口飞。满脸泪痕的阿梨见到这个样子哭得更难过了,“小鸟,你也要离开我吗?” 朝暾无奈飞回来,用喙扯着她的衣领往外走。阿梨这才明白她的用意,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跑,一直跑到“关押”新娘的屋子处。 朝暾现在只是一只小鸟,仗着自己有翅膀又小小的一只,很快就勘察出屋子周围的情况。 她指引着阿梨打开窗户,和好友见面。 好友见状,惊讶的趴倒窗户上,几乎喜极而泣。“阿梨,你怎么来了?” “我偷跑出来的,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梨!”两个人皆是掩面而泣。 朝暾快着急死了,姑娘们,时间紧迫,我们要赶紧逃了。 阿梨郑重地牵着好友的手说道:“阿姊,我们跑吧,不当那什么狗屁新娘了!” 好友有些犹豫,“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谁愿意当什么新娘就当吧,我们不愿意,逃走又怎样?” 好友被说中了,她奋力从窗户里翻出来,牵着阿梨的手向外跑去。 朝暾赶紧在前面带路,为他们避开了不少眼线,顺利到达了镇口。 镇子里面已经发现新娘出逃了,大家抡起身边的工具,嘴里嘶吼着就要冲上来。 两个人也是越跑越快,可还是比不过那群孔武有力的男人们。 “呸!跑啊,两个贱蹄子!”神的新娘不能打,男人就狠狠地扇向了阿梨,阿梨的半张脸一下子肿了起来。 阿梨怒视着眼前的男人们,眼神几乎要把他们撕碎。好友在旁边已经哭的不能自已,认为都是自己才牵连到了阿梨。 回头死死咬住身后抓住她的那只手,转身一跃,像一只轻巧的羽毛一样,翩然落了下去。 “阿姊——”阿梨用力奔向悬崖边,身后的男人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按着她的头,死死固定在地上。 阿梨嘶吼出声:“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我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男人们听完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完全没把她的话当作一回事,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有什么可怕的。 39. 乌鸫的愤怒 阿梨被拖回了镇子里面,那件屋子外面此时聚集了很多人。 “人没了,怎么看的?”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没了?” “有人回来了——” “带回来了!带回来了!” ……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让几个人走进去,中央站着一个瘦瘦高高带着面具的人,他穿着一身极为宽大的袍子,将所有裸露的皮肤全都包了进去。 他是这里的祭司,自称是神在人间的传话人。在这个镇子里,所有人都要对他俯首帖耳。他的命令就是神的旨意! 阿梨透过面具,和他对视上。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非常空洞,就像死人的眼睛一样,没有一点生机。 “祭司,就是这臭丫头给新娘放跑了,我们只逮回来这个。”他们不敢说实话,如果让祭司知道是新娘跳下去了,他们必定会受到责罚。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把一切责任推到了阿梨身上。 祭司蹲下来,瘦削纤长的手把阿梨的脸抬起来,左右摆弄一番,问道:“她这伤,是谁打的?” 阿梨旁边的男人一下子弱弱回答,声音带着颤抖,“是……是我。” 男人转向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阿梨也是通过他眼睛的发现的,她还发现身边的男人突然就开始颤抖,随即受不住跪了下去。 “我……知错了,求祭司原谅我。” 祭司走到他跟前,然后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你把新娘打毁容了怎么办?换成你去嫁给神啊?一脸猪头样,神看了都倒牙。” 看着很瘦弱的一个人竟然一巴掌就能够把一个大腹便便的大汉打掉一颗牙。 他仿佛察觉到阿梨在看他,半蹲在了阿梨面前,以一种非常居高临下的姿态问她:“为什么要放走神的新娘?” 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砧板上的鱼肉,只是装装样子,丝毫没有把她看在眼里。 他的脸离阿梨特别近,阿梨被他的眼神刺痛,怒火中烧,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这一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面具被打掉了,脖子上也留下了一道血痕。 手被打的发麻,真痛快啊,如果指甲再坚硬一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直接划开他的喉咙了! 挨打的祭司愣了片刻,随后一下子扇了回来,阿梨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渍。阿梨一点不怕,恶狠狠地盯着他。 看到阿梨的脸,祭司突然醒悟过来,诚惶诚恐地喂了她一颗药丸,阿梨不愿意死死咬着他的手指。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祭司就那样掰着她的下巴硬塞了进去。 喂完药之后,看着阿梨的脸颊恢复,祭司非常满意。站起身,优雅的擦掉手上的血迹,冲着旁边的人吩咐道:“这次看好了,别再让人放走了。” 阿梨被压着进到了那间房子里。 这里的窗户好小,小到风都进不来,里面都是腐朽的死气。 原本还能够勉强出去的大窗户被木条死死钉住,只留下一点点缝隙。 她扭头在屋里寻找一番,将能砸的东西尽数砸向木条,期许着能够把窗户砸开。可她的力气太小,没多久就力竭了,疲惫的靠在窗户下,朝着窗户伸直脖子,试图呼吸到一丝外面的空气。 “阿梨,阿梨——” 谁在呼唤她? 阿梨立马翻身趴在窗户处,回应着那道声音:“在这儿——我在这里!阿梨在这里——” 外面的声音一停,扑了过来。 “阿梨,阿梨……爹爹来看你了,你在里面还好吗?” 爹爹?阿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显,仍旧是哭着回答他:“阿爹,救救女儿!我要出去!” 外面的声音沉默片刻,然后回答:“阿梨,你就好好在里面吧,嫁给神是个好出路,爹……爹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就行。” “我听说有人掉下去了,我担心那个人是你……你没事,你没事就太好了……” 果然,阿梨收敛了表情,默然后退。 她就知道他怎么可能回事来救自己的,阿娘死的那个夜晚,就是因为他才救不回来的,什么身体不能被外人看到,都是鬼话! 虚伪!无能! 阿娘奄奄一息的时候不救,死了整日缅怀,不过都是故作深沉的贱人……她刚才竟然还会期待他是来救自己的,可笑! 外面的声音絮絮叨叨一直不停,阿梨躺在床上,忽略外面的声音,面无表情地一直盯着房顶。 小屋的房顶修的很粗糙,一道道光透过瓦片的缝隙窜进来。 阿梨想,“如果我有翅膀就好了,一定要是那种特别大,特别有力量的,这样我就能一下子把房顶掀飞,飞到天空去……” 她清楚知道这都是假的,幻想越美好,现实就显得更加难以忍受。阿梨侧过身,把身体蜷缩到一起,小声地啜泣起来,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祭祀的时间到了,阿梨被强迫着穿上嫁衣,梳妆的时候两个大娘一直在哭,阿梨哭不出来,她的泪都流干了,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被架出来的时候,突然接触到的光亮让她忍不住眯住眼睛,她想再看看这里,却由不得她,她被直接带到了神像面前。 祭司站在神像下面,神像注视着阿梨,阿梨也注视着神像。她怨恨眼前的一切,在心里咒怨着所有人。 朝暾站在神像头顶,从阿梨被抓到的那一日,就没有人看得到朝暾了,她只能跟在阿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仪式举行完毕后,阿梨被带到悬崖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面前是人面兽心的“邻居”,阿梨想把他们的心都掏出来看看,看看她们是什么品种的畜生!怎么比托盘上的猪头还要令人恶心! 祭司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似是害怕她把自己拖下去,不愿再近一点点。祭司冠冕堂皇地嘱咐她:“见到神明后,要与他举案齐眉,讲述人间痛苦,祈求神明保佑我们……” 阿梨想要痛骂他们,可是嘴巴被堵的死死的,心中冷笑,“哪怕真的有神明,他们也该害怕自己说出真相吧……” 祭司声音温柔,轻声说:“好了,送她去吧。” 阿梨被推了下去,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对于死亡的恐惧又战胜了,她闭上眼睛,不敢面对一切。 悬崖真的更高,她飘荡了很久才落地,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被摔碎。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恨,她怨,他们凭什么可以这么对自 己!他们不配! 她要长出锋利的爪子,抓烂那群人的心!再用尖锐的嘴巴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恨意在她的肚子里分娩,一只尖锐的喙啄破了她的肚子,从里面爬出来,开始啃食自己的身体。 阿梨看着它灰黄色的喙,粗壮有力的爪子和宽大的翅膀满意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 乌鸫因为记忆力超群、报复心强,被很多人称为“最记仇的鸟”。 新生的乌鸫鸟力气很小,它默默蛰伏在悬崖壁上的一个山洞里,饿了就吃丢下来的祭品和以往的尸体,渴了就喝着积攒下来的雨水,慢慢长大,每天怀着仇恨入睡。 再长大些,她回到镇子里,潜伏在黑夜里,用爪子刨开他们的肚子以他们的血肉为食。 第一个就是她那个虚伪无能的父亲。 最开始他们以为是野兽进来吃掉了那些人,可是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惶恐,再也不敢夜晚出门。 他们猜测或许是上次祭祀临时更换新娘惹得神明不满,决定再来一次。 阿梨蹲在山洞里,学着他们祭祀的歌声。在他们把女人丢下来的时候展开翅膀接住了她……如此循环。 幸存的女人们阿梨就把她们送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回到这里的地方。但是很多女人都只能留了下来,山洞里的乌鸫鸟越来越多——镇子里的女人越来越少。 它们在山洞里反复地歌唱,还会飞到镇子上模仿他们说话。他们不会记录自己的罪孽,那就替他们好好的记住。 阿梨吞掉大半个镇子的人,身体变得特别庞大,直到她可以一口吞下一个人。 有时候阿梨会故意放走食物,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到处乱爬,在慢悠悠地飞到他们面前,有趣极了。此时再去吃他们的血肉是最美味的,肉都紧实鲜美了不少。 镇子里的最后一个人是那个祭司,他不是不想跑,只是每次跑到镇子口的时候都会突然回到神像下面。阿梨戏弄了他好久,直到他再也受不了想要跳下悬崖求个痛快。 阿梨才不给他这个机会,勾着他的衣服就把他扔到了神像前。 阿梨想看他像其他人一样祈求供奉的神明庇佑。可惜这是他一手捏造出来的神,他心里清楚这都是假的,不过是自己过的不如意,蒙骗了一群傻子捏造出来的假象。 “放过我吧,我很可怜的,我很早就得了病……放过我吧……”祭司边哭边脱掉身上的衣服,漏出皱皱巴巴像树皮一样的皮肤,“我被所有人嫌弃,当成怪物……我不是故意迫害他们的……我也是受害者,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阿梨拽掉他的一只胳膊,他不敢有任何反应,继续哀求,跪下来向阿梨求饶。阿梨实在是看的没劲,爪子在他的肚子上轻轻一捏,肠子就从身体里迸溅出来。心脏挂在肚皮边缘,颤颤巍巍地一跳一跳。 看到自己的肠子散落一地,祭司活生生地吓死了。阿梨也不嫌弃,一口一口把他的血肉吞食入腹。 这个罪孽的镇子终于干净了…… 阿梨张开翅膀,仰天长鸣,镇子上的乌鸫鸟们随着她的鸣叫也开始长鸣,庆祝她们来之不易的成功! 40. 第 40 章 伴随着乌鸫们的欢呼声,眼前的一切归于平静,回归黑暗。 朝暾看着山洞里的那只大鸟静静地窝在黑暗中,平静温和看着朝暾。朝暾这段时间看到的,显然就是这只大鸟的回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谢疚的意识里经历了阿梨的一生。 朝暾试探着呼唤它:“阿梨?” 大鸟先是疑惑地歪歪头,张张翅膀,回应了她的呼唤,似乎怕是吓到阿朝,立马又窝回去,把自己的半边身子隐藏在黑暗里。 伴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景象再次亮起,回忆再次开始。谢疚的意识仍在迷失,这里的故事每次上演都会更加详细,直至彻底认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 使用了迷毂,在谢疚的意识里重新建造了一个世界,自己一定是接触到过他的意识,但是是谁呢? 朝暾仔细排查自己在这段回忆里接触到的人。 因为内心的紧迫,她的额头渗出不少汗水,身上的焦虑情绪印象到了旁边的阿梨。 阿梨不安地扑棱它的翅膀,掀起的风将朝暾的头脑吹的清醒了些,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抓住了。 阿梨再次发出动静,引得朝暾侧目,和阿梨对视的那一刻,朝暾脑海里的东西串起来了。 这里绝对是谢疚的意识没错,但是在自己的意识里如果认为自己是别人,那么就会以自己想象的形态出现。 如果阿梨死前做的是将自己的记忆输送给了谢疚,让谢疚沉浸在自己的经历里,那么在谢疚的意识自己就是阿梨。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阿梨就是谢疚。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再去看面前的这个“阿梨”,朝暾试探着叫它:“阿梨?” 它应了。 又唤他:“谢疚?” 它也应了。 …… 看来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过知道是谁就行,奉山研究“祟”多年,有一个法诀专门用来唤醒“境”主人的神智的。但是法诀太长,又只是单纯的辅助功能,很少用到。 朝暾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是对待普通人。算了,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法诀生效的时候“阿梨”想逃,朝暾召出佩剑,压制在上方:“还要往哪里去,给我醒来!” “阿梨”发出痛苦的哀鸣,身形渐渐缩小,慢慢恢复到谢疚的原本模样。 谢疚满脸泪水,整个人像是从被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的倒在地上。 朝暾用法诀把他悬在半空,自己也飞身向前:“回答我,你唤何名?” 谢疚眼神涣散,被迫和朝暾对视,嘴里嘟嘟囔囔:“我是……谢疚。” 朝暾继续问:“可认得我是谁?” “你……”谢疚努力聚起目光,视线落在朝暾脸上,看着朝暾的朱砂痣反应许久。缓缓回答:“朝暾前辈。” 刚回答完,眼中黑气弥漫,脸上有冒出黑色羽毛,喙也在脸上忽隐忽现,朝暾看准时机,一击攻向眉心。 “阿梨,离开吧。这不是你该在的地方!” 黑气想要抵抗,但是谢疚神智渐清,又有朝暾在外抵抗,不甘心地怒吼:“不!我恨他们!我不能死!我要杀光所有贱人!” 谢疚的表情突然又变得非常痛苦,挣扎许久才平和下来。他打量着周围,诧异地问道:“朝暾前辈,这是哪里?” 朝暾没有放松警惕,持续不断的将功法输入到谢疚的意识中,“谢疚,醒醒,再不醒就醒不过来了!” “谢疚”的脸上再次挣扎起来,“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他也会那个祝词,他和他们是一伙的!” 朝暾回答她:“不,他不是,你的仇人已经死完了,你记得的。” “杀完了?……对!我记得,哈哈哈哈哈……他们都死了,不会再有人伤害我们了!”听了朝暾的话,“谢疚”突然想到了什么,疯狂大笑,“我成功了,我现在是一只自由的鸟!” “它”离开了,想明白就离开了,谢疚的身体瘫软下来,朝暾检查过后确定没问题了才带他离开了这里。 朝暾一醒来就对上白茸担忧地目光,她想问过去多久了,可是嗓子异常的干哑,喝了白茸递过来水才缓过来。 “我们昏迷多久了?” “三天。”白茸见她神态无异,才放心下来。“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那群鸟是镇子里被迫害的女孩们的化身,死后从腹中破茧而出变成的鸟。”朝暾简单概括了梦中的信息。 “怨念所化吗?”白茸有些奇怪,“它们攻击性似乎没那么强。” 朝暾点头,“嗯,怨气都被大鸟吸纳了,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人的怨恨,其他的都只是普通的鸟。”朝暾想起那只鸟死后的惨状,“她是最早一个化鸟的人,救了很多人,也杀光了镇子剩下的人。” 这下难办了,阿梨将所有的杀孽承担下来,但她已死,剩下的鸟没有插手,他们是不能对他们做出什么。 但是这个镇子的异常又不可能放任不管,等他们迫害到普通人的生活再管就太晚了。 白茸问朝暾,“你打算怎么做?” 他这么问是自己已经有了想法,朝暾先问他:“你想到了什么?” “全杀。”白茸不在乎规则,既然是个隐患直接铲除就好,况且它们是怨气化鸟,离“境”一步之遥,杀了他们也不算过度。 朝暾没有说话,白茸看出她有事没说,“里面还发生了什么?” 朝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其实我还见到了神女。” 当时她带着谢疚出来的时候,意识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身体,而是到了虚空。 —— 再次见到那棵树朝暾已经不再诧异,看到树下那个人的第一时间朝暾还以为是小白。听到那人说话后她才意识到是神女,真正的神女。 面对神女,朝暾是带着敌意的,“你把我带到这里为了什么?” “你以为我为了什么?”“小白”反问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把自己带来又问我干什么,朝暾语气不善,“既然没什么可说的,就送我回去。” “小白”面对朝暾的敌意面不改色,“你难道不想知道怎么救那群鸟儿们吗?你应该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也正为此苦恼吧。” “你不是神女吗?你知道她们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当时不救她们?现在却假惺惺高高在上地告诉我方法。” 跟着阿梨的视角重历当年事情的时候,朝暾总是愤怒的,像那群少女一样愤怒。明明是那群人的罪孽,却只能以赔上性命来报复,这真是太……恶心了! 神女露出难过的神情,“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插手人间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是神木吗?人间供奉了你那么多神像!你为什么做不到?”朝暾盯着眼前这个人,每个字都带着愤怒。 “阿朝,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把我叫过来做什么?戏弄我?”朝暾听到她的搪塞之语只觉得无语。 神女轻轻叹了一口气,时间不多,她将功法传授给她:“我确实有很多失职,但是现在我对这世界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全靠你了。这是救她们的方法,或许百年之后她们得以再次投胎。” 没等到朝暾再说什么,朝暾就突然回到了现实世 界。 —— “有方法你不会不用,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说?”白茸真是怕了,朝暾总是藏一堆心思,想到什么就直接去做了,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现在真是不敢放过她隐藏的任何一点想法。 朝暾安抚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就是一些副作用,如果用了这个方法之后,我只能选择她给的命运了,在也不可能有别的路可选择。” “那你还要做?” “还要做。”朝暾反问他,“有方法为什么不用,命运本来也就跑不掉,这是个好方法。” 白茸改变不了朝暾的想法,气不过地靠在她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我陪你,但是下次做决定前能不能问问我,让我有个准备。你把我当成什么?” 朝暾认真地回答:“我把你当成我很重要的爱人,所以才不想让你为难。” 爱人?白茸被这两个字砸蒙了,“我还以为,我们还没有……” “嗯?”朝暾也懵了,“我以为我们在西北就……我误会你的意思了?” “西北?”白茸的视角看来自己一直追着她走,至今还没有确定关系。没想到在朝暾看来他们在西北的时候就算在一起了。 “不对吗?你一直陪伴着我,我察觉到了你的心思,也对你有了想法,我们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难道真是自己想太多了?朝暾不免有些尴尬,要不还是道个歉回到普通关系好了。 “对!当然对!怎么会不对哦!”白茸哪能放过这个机会,等这里的事情了了,我们立马回奉山,让你师傅见证,我们举办仪式。 “这么快吗?”朝暾对他的安排有些震惊。 “当然!省的你赖账,难道你要抛弃我?还是你刚才都在哄骗我?” “当然没有……就是太快了。” “好吧,那我们再等等。”白茸也不顾身上的伤了,黏黏糊糊地缠着阿朝抱着,完全不顾旁边还有一个人。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谢疚:我是该醒还是不该醒啊? 又过了几日,两个人身上的伤都差不多了,三个人又回到了乌鸫镇。 费了一些功夫,朝暾在整个镇子设下阵法,只要让她们在这里呆着,过个十年八年的,灵魂就会慢慢补全,就可以重新投胎做回人类。 得到名分的白茸迫切的想要回到奉山,也邀请谢疚同去见证,出乎意料的,谢疚拒绝了。 “多谢仙君,但是我打算就在这里。我一直都在家人的庇佑下成长,宛若不系舟,食饱而遨游。入世后又得几位前辈照拂,但是现在我想留在这里。” 朝暾尊重他的决定,“你想好就行,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谢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睡梦中看到了她们的遭遇,很想做些什么。只是我修为平平,也不能像前辈一样为她们做出什么大贡献,我就想在这里守着她们投胎,等她们都成功投胎了我再想下一步。” 白茸拍拍他的肩,“我们就恭喜你长大了,可惜你喝不到我们喜酒了。” “嘿嘿,那我就提前祝二位永结同心。” “笑纳了。”白茸说,“那就到这了,我们走了?” 朝暾也和他告别,“我们有缘再见。” “再见。” 朝暾走出很远回头再看谢疚,谢疚仿佛还是那个初见时的少年,可是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成长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谢疚选择了自己的路,自己也会走在自己的路上。她曾痛苦于走不完的曲折的路,看不清前方,悲伤于一事无成。所幸,自己找到了,也将会走向故事的结局。 41. 公无渡河苦渡之 得到名分的白茸仿佛春天刚经历雨水滋润的竹笋,气势汹汹地到处显摆,还购置一大堆东西,美名其曰这是合理采购。 “马上就到奉山了,这些东西就不用买了吧。”朝暾本来想着亲近的几个人见证一下就行了,可是白茸这个阵仗可不小,这个发现让朝暾不免有些头大。 白茸一点不受影响,仍旧开心地大采购。“这你就不用管了,都要买新的,你不懂我来管就好了。” 搞得他很有经验一样。 哎,朝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跟在后面。 “你试试这个枕头,正好你最近失眠,说不定就是太累了。换一个枕头说不定就会缓解一下。”白茸拍拍绣着两个硕大的牡丹花的红色枕头,冲着朝暾展示。 朝暾眉头跳了一下,小心看了看白茸的表情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忍不住陷入思考,他的眼光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你喜欢就行,我不挑。” “那就拿下。” 老天保佑,这个枕头晚上不要出现在我的床上。 老天耳聋了,晚上这个枕头立马出现在了朝暾的床上。她回头问向那个正在试穿新衣服的白茸:“这个枕头……还有,你为什么在我房间试新衣服?” 白茸正在纠结搭配哪个腰带,闻言:“我打扮是给你看的,当然要在你房间里试啊。还有,你是不是没有照镜子,你眼睛里的疲惫快溢出来了。” 白茸微热的手指轻轻落在朝暾的眼睛上,她不自觉的闭上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看人感觉距离近了好多,从朝暾的视角看白茸,眼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白茸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凤眼,眼尾向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显的很凛冽,像数十年不化的雪。但是他总是带着笑,好像什么都不在意,这种随性柔和了他眼睛的攻击性。 最开始见到他,朝暾总感觉他的气质很矛盾,整个人仿佛很容易靠近,但是靠近了又很轻易地感受到疏离感。 但是现在,朝暾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满当当的自己,自己皱着眉,眉心的红痣在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鲜亮的色彩。 “为什么会选择我呢?”朝暾不自觉的问出来。 白茸松开手指,双手在朝暾脖颈后方轻轻交握,将朝暾虚虚地拢在怀里。“为什么会不选择你呢?爱上你仿佛轻而易举。” 听到直白的告白,朝暾心漏跳一拍,随即而来的是涌上心头的愧疚,自己的未来是个未知数,如果继续会不会耽误他。 朝暾的这点想法瞒不过一直注视着她的白茸,他人间浪荡多年,不会这点心思都不明白。“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那不重要,也不要逃避。你只用在意你自己,奋力往前走,别小看我,我跟得上。” 朝暾哑声道:“好。” “那我们说好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到奉山了。你答应过我,要替我给你师傅说好话的。”白茸露出苦恼的表情,自己要怎么称呼伏黎他们呢,称呼问题可是个令人苦恼的,自己得好好想一想。 曾有人问造物主是否能够造出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 造物主应当是全能的,怎么会举不起来一块石头,但是又怎么会造不出一块石头。 因此,神不是万能的,她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 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分出了小白,创造了白茸,又找来了朝暾。 朝暾盘坐在树下,吸收着树的力量,将自己的术法转化为神力,这个过程是个漫长的过程。 肉体凡胎无法承担神力,所以小白的身体本身就是神的躯壳。但是朝暾的灵魂是普通人的灵魂,这个过程几乎就是将朝暾的灵魂一点点揉开,再把神力揉进去塑造一个新的灵魂。 这也是当时和神女做的交易。 朝暾睁开眼睛,新生的灵魂躁动不安,可朝暾已经精疲力尽。她像是一个被疯狂打气而膨胀的气球,又像是体内有座活火山,整个人被这个力量撑的难受,但是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体内的力量。 看到她睁开眼睛,神女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变化,“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朝暾就当听了句废话,如果不着急她也不会这么几次三番的让自己做那么多梦。 感觉自己缓过来一点劲,朝暾才有精力问神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裂缝会是怎么样的?” 神女听到问题,从树上拿来一个“果子”递给她。 神女让她用心去看。 朝暾尝试很多次都失败了, 神女失望地将它收回去,“你该回去了,现在你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让我做你又什么都不说。”朝暾质问她,高高在上地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又什么都不说……那种决定不了任何东西的无力感,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朝暾想问她,把自己创造出来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弥补她的错误吗? 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那么多? 既然早早就安排了所有的一切,又为什么要让她经历那么多让人难以放下的人和事。 时时的无情带着偶尔的有情几乎要把朝暾弄的快要疯魔。 神女回答不出来,以一种悲伤又带着慈爱的眼神看着朝暾。对于朝暾她是愧疚的,但是这不足以让她改变决定。 再睁眼,朝暾已经回到了客栈。 她不懂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让自己当成被摆布的木偶。 朝暾,你打算放弃吗? 朝暾犹豫过,但是她不会的,她舍弃不了自己爱的人和爱她的人,这份痛苦她只能自己咽下。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渡河而死,将奈公何! 朝暾曾经读到这个典故的时候不理解,狂人知道渡河会死为什么还要渡河。 可如今她又成了这个狂人。 虎可搏,河难凭。朝暾几乎都要崩溃,突然一抹鲜红的颜色闯了进来。 是那个她吐槽很丑很土的枕头。 红色是很温暖的颜色,她好像又闻到了西北黄沙漫天的苦涩。 说实话,白茸那段时间的默默陪伴在一定程度上给她了很大的支撑。 他的出现提醒着自己还有很多重要的人,将自己的理智一点点拉回来,然后慢慢生出对抗命运的勇气。 朝暾躺下去,枕在那个红红的枕头上,慢慢陷入沉睡。 天刚亮,第一缕阳光照进街道,农户们三三两两地背着农具趁着清晨的微凉开始工作,房子里升起了炊烟。 等到天彻底大亮,街道上的商贩们也开始了工作,不过早晨的集市没有那么掺杂,像是被露水打湿的叶子,带着几丝夜晚 挥之不去的安宁。 朝暾听到叩门声,才发觉自己仍在睡梦中。她打开门,白茸邀她一起用早饭。 白茸刚敲一声门就打开了,观她神色清明,已经褪去前几日的疲倦。 “昨夜睡的如何?我挑的枕头如何?” “你买的自然是最好的。” 白茸嘴角都压不住了,“哼,也不知道谁昨天还嫌弃这个枕头俗气呢。” 朝暾无辜地问他:“是谁啊?这么没有眼光。” 白茸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放过了一马。“走吧,想吃什么?” “客栈东边那家的小笼包吧。” 白茸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对里还挺熟悉。 坐到摊子上,朝暾看着新鲜出炉的小笼包,仿佛看到了老板和妻子用力和面的场景。孩子还在熟睡,所以两个人小声说笑,一时不觉天已大亮,匆匆忙忙赶上锅出摊。 白茸连唤几声才把朝暾的神唤回来,“在想什么?” “没什么。”朝暾咬下一口小笼包,鲜嫩的肉馅裹着肉汁在嘴里绽放,美妙地滋味让她满足的半眯上眼睛,“只是感慨一下老板天不亮就开始劳作挺辛苦的。” 在旁边忙活的老板听到了,笑呵呵地搭上话:“你们吃得开心我就满足了,就没那么辛苦了。” 白茸笑着应付了老板,然后狐疑地上下看了看朝暾,“怎么感觉你一个晚上变了很多?” 朝暾低头看了看,“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白茸感觉她有点变大了,是哪种气质上,成熟了很多。但是仔细端详又没什么变化,索性摇摇头不太纠结,“可能是换了新衣服的原因吧。” 朝暾穿的是新买的浅青色大袖长袍,腰间是一条宽的红色腰带,和白茸身上的是一块布匹裁做的。 她平时为了方便行动,穿的大多都是窄直袖的缺胯短袍,长袍穿的确实不多,因此也没有多生疑窦。 用罢饭就继续启程会奉山,两个人脚程快,快日落的时候就到了。 伏黎事先收到了信,估摸着时间恰巧在山门口等着了。 “师傅。”朝暾看着师傅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她下山了五年有余,许久不见师傅,猛的一下委屈就涌了上来。 伏黎拍了怕她的肩膀,万千情绪化作一句“回来了就行。” 朝暾的泪彻底绷不住了,扑进师傅的怀中哭了起来。 伏黎看着自己的徒弟如此很是心疼,朝暾自小就成熟懂事,几乎没有这样情绪,如今倒还有几分小孩的样子了。 白茸没有打扰师徒两个的团聚,给他们腾出安静的空间。 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朝暾趴在师傅怀里略有些尴尬,整理好心情站直又对师傅行了个礼。 伏黎揩去她脸上的泪水,带着她们去了议事厅。 路上伏黎嘱咐朝暾,“先前传回来的消息山中长老都知道了,对此非常关心想和你聊聊。正巧你回来了,干脆就把大家聚到一起,我们共同商议。” 朝暾乖巧的走在师傅身后,听着师傅的嘱托。白茸在旁边拉着她的手,默默给她鼓气。 朝暾心中安定不少,但是对于自己异世而来的真相要在公众面前揭开,仍有不安,再加上灭世之祸如此玄幻未知的事情,也不知道大家会是怎样一个态度。 42. 第 42 章 会客堂已经坐满了山中的长老,在印象里,朝暾从来没有见奉山的长老们这么整齐的坐在一个屋檐下。 祟扰人事件频繁发生,很多长老们几乎没有回过奉山,整日带着弟子在凡间处理。 早些年奉山还没有创立的时候他们就是如此自己带着自己的一支传承,除了大家族很少有成功传下来的功法。 但是祟的出现更严重了,有资质修仙的人也越来越少,伏黎、陈参也是忧心于此。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两个人就想出来了个办法——创立奉山。 奉山是伏黎程参夫妻两个人联合众多长老建立起来的,但是大多长老们之间大多都不是很熟悉,甚至根本就没有打过交道,只是在奉山挂了个名头。 如今这些长老为了一个可以说是“危言耸听”的预言和一个据说来自外界的“救世之人”齐聚一堂,在朝暾迈进会客堂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聚焦于此。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朝暾跟着师傅,走到了主位,站在师傅身侧,回头对上长老们的目光。朝暾扫视一圈,到最后看到了小白,她现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面对朝暾。 朝暾静静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和师傅对过眼神之后开口说道:“诸位长老今日齐聚于此,皆是为了那灭世的预言。家师在此之前也和大家简单说过此事,但是今日仍旧聚在这里就是想要解开心中疑窦。” 朝暾将将绘制好的地图立于半空之中,让大家都能看清上面标注的内容。 “在得知灭世预言之后,我还做过两个梦。后来经过查证,在梦中见到的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根据这两个梦境的信息,我猜测或许那个裂缝所在就在这个圆的范围内。” “之前奉山也大范围排查过,也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证实说这些确实是正确的方向。” 朝暾说完之后,会客堂倏地陷入安静,朝暾皱着眉头环顾众人的神情,心中暗自思忖,这些人莫非是不信任这些内容吗? 有人试探着问道:“仙君打算如何做?” 白茸是现场唯一一个半神修为的人,他在许多修仙者眼中是标杆般的存在。 “我?”白茸本来环着胸,百无聊赖地看着朝暾应付这群人,“我自然事事都听朝暾的,她是预言之人,她也有能力担得起预言,我无条件信任她的决定。” 朝暾想要在说些什么,就听到左下方有道声音问她:“孩子,你自己承担了这么多,累吗?” 听到问话,朝暾呆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去看问的人——是药老,也是嘉木的师傅。 当时大家拜师的时候都选好了师傅,嘉木最开始想要和朝暾一起,但是伏黎仙君觉得他不适合自己门下,后来嘉木就拜到了药老的门下。 药老是一个很和蔼的小老头,功法不高,所以他总觉得亏欠嘉木到处给他找别的师傅学习。也因为他总是很慈爱,他们也总是去药园子玩,药老也很喜欢这群小孩。 他对朝暾是异世而来这件事毫不在意,在他眼里朝暾一直都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女孩。他知道朝暾是什么注定救世的神女转世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在想,为什么这么大的世界,这么多的人要全部压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她知道的时候怕不怕? 很多时候我们能够坦然面对外界的攻击,却无法承受亲近之人的一句问候。 朝暾压着嘴角,扯出一抹笑:“我还好,药爷爷。”转头又对其他人说:“大家尽可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是选择了承担我的命运,不论是什么结局,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底下这才窸窸窣窣地发出了一些声音。又有一个明显年轻的声音说:“那我们都能干什么?” “就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寻找,目前没有找到裂缝的所在,我们得把节奏把握在手里。” 那声音又在嘀咕,说是嘀咕又能让所有人听到:“一个谁也没见过的裂缝谁知道在哪里?我还说奉山后面还有一个裂缝的,那个是不是啊?” 这话没人反驳,是的,一个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未来,再加上根本没有线索的盲目寻找,任谁来看都觉得荒谬。 此刻氛围有些尴尬,伏黎轻轻地拍了拍朝暾的手,随即开口:“大家的疑虑我都知道。我们奉山最开始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解决境、祟扰人的困扰。大家肯定也有所发现,近些年祟的出现愈加频发,如今出现了原因我们总要解决。” “伏黎仙君说的不无道理,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什么都找不到,总不能真如需要所说只能由朝暾来找到,那我们这群老家伙就干看着啊?”这个长老不常在奉山,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来帮忙寻找线索,目前是一无所获。 另一个长老也是早早的带着弟子翻阅古籍,四处寻找踪迹,出生附和:“我们相信奉山肯定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是将所有人的安危寄托给一个人身上总是令人不安。” 有了出头人,越来越多的人说话,“对啊,这么多人只能靠一个小姑娘,说出去我都白活这么多年。” …… 朝暾听着众人的意见,开口压下了众人的议论,“那诸位的意思是?”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两位最先发声的长老站了起来,“朝暾,我们不是不信你,实在是这件事太大了,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担起来的……既然和个人的安危相关,我们还是要自己找方法。” 另一个也是说:“日后要是奉山有需要我们肯定会来,但是不到最后我们也不会把所有希望交给你一个人。” 或许是感觉有点不道德,两个人拱拱手就退了出去。跟随着两个人出去了不少人,原本满满当当地会客堂只剩下一半的人。 朝暾问他们,“你们的想法呢?” “奉山在哪我们就在哪?不就是想法子活下去,怎么做不是做,跟着老伙计大家一块多好。” …… “我们没什么想法,我们相信奉山,既然你们有了思路,我们跟着出力也是条路。” 留下来的人至少三分之一是当初和伏黎一起创立奉山的,他们对奉山的感情很深,以至于知道如此大祸第一时间也是和奉山一起商量。 今日的会谈算不上很成功,对于朝暾而言更是压力十足。她没有和大家说到目前为止她仍不知道最后的方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对于此,朝暾觉得神 女真是看错了,一个敢拿着所有人的生死去搏一个未知的未来的人竟然是救世的唯一之人,但事实如此,如此荒谬。 察觉到门外有个气息在等她,朝暾站在门内踌躇许久不知如何面对。 她心中推演了无数次开场的话,但是总觉得苍白,面对之前视若亲人的小白,她可以随意和旁人说自己不恨她,她还是自己的亲人。但是一想到面对她,心中难免惶恐。 白茸想要帮朝暾应付了,朝暾拦住了他,“那总要面对的。” 朝暾说完就走了出去,小白正在门口柱子后面,听到声音殷切地探过来:“阿朝!” “阿朝!!”比她声音更大的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 成绥留在京城调查一些东西回来晚了几天,好在还是赶在今天回来了。 朝暾看了一眼成绥,又扭头看小白,“你……” “我,我没事。”小白很容易就打退堂鼓,见成绥过来忙不迭地说:“你们先聊,我不急。” 成绥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见小白扭头就走,还问:“阿朝,她这是……” 朝暾心里叹了一口气,“没事,你是有什么事要说?” “我……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想来问问你。”成绥突然犹豫起来,嗫嚅半天才说出来点,“就是嘉木……” 嘉木…… 这个名字她好像很久都没听过,他们默契的没有在自己面前提他。 “我们回去说吧。”算算时间,她传音回奉山说嘉木事的时候成绥正好离开,她大概猜到成绥想问什么。 成绥皱着眉头,仿佛非常纠结,最后非常凝重地“嗯”了一声闷头走在了后面。 他们来了以往练功的院子里,甫一坐下成绥就迫不及待地问:“皇城那个死掉的国师是你吧?不对,应该说是嘉木?” “嗯。” “为什么啊?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又变成了国师?嘉木又为什么会以你的身份死在那里?” 三个人自小一起长大,彼此非常熟悉,成绥又主攻阵法,他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出那个“国师”根本不是自己,再去查验发现是嘉木也不意外。 “你别急,我一点一点给你说吧。”朝暾把他拉下来坐在旁边,将皇城的事情一点点告知。 朝暾还挺意外的,曾经那么令她痛苦的一段经历,如今她再讲出来竟然这么冷静。时间果然很厉害,把所有的痛苦都稀释到令本人都觉得没那么痛苦的地步了。 听完所有的一切,成绥几乎说不出话了。 半晌才恍恍惚惚地问:“阿朝,为什么啊?怎么大家……都突然离开了?” 他想表达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此刻好像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了。 朝暾不知道,“或许长大了吧。” 原来长大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成绥曾经极其渴望长大,他觉得长大是自由的,是潇洒的,想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就是长大,但是长大竟然这么痛苦。 他只是旁观了别人的生长痛,就已经痛苦的心揪得喘不上气。 “阿朝,我不想长大了,时间能不能停在你们下山之前?” “……” 43. 世界的本质是一个果子 送走成绥后,小白也没再来找朝暾。朝暾想去找她说清楚,又不知道该说清楚什么。 两个人之间似乎并没有特别大的矛盾,只是当时突然知道命运的朝暾对命运的不服转移到小白的身上了,如今想来似乎是她对不住小白了。 朝暾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她,和她道个歉。 朝暾果然在后山找到了小白,她蹲在那片鸢尾花丛中,面朝着溪水很是郁闷。 朝暾走到旁边,听到动静的小白扭过头看到朝暾就呆滞在了那里。 “小白,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啊……啊?”小白慌忙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差点扭到。 朝暾及时拉住她,“小心点。” 小白顾不上自己,她不明白,或者说,起码她觉得该道歉的应该是自己。 “当初我一言不发就离开,很抱歉。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还是想要和你说声抱歉。”朝暾注视着小白,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唯一陪伴她的就是小白,后来知道了真相以后落荒而逃,似乎逃避能够蒙骗自己。 扪心自问,朝暾真的恨小白吗? 不,这是她视若亲人的朋友,谁会真的怨恨自己的家人呢? 小白最受不得这种场面,不等说话就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抱着朝暾嚎啕大哭起来。 朝暾离开的时日,她整日整夜的被愧疚和绝望拉扯,内心被折磨得满目疮痍。 一方面她愧疚自己对朝暾隐瞒的一切,设计她走向献祭的结局,另一方面世界即将毁灭恐惧压着她,令她对结局的恐惧而忧愁。 可是,只要朝暾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朝暾在这里一切都有希望,自己的那些惶惶不安都有人承接,小白有些羞愧于这种依赖。 “阿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阿朝!我好想你……阿朝……” 小白伏在朝暾的肩膀上,前言不搭后语地呜咽着。 朝暾哭笑不得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晚上,朝暾不出意外的刚闭上眼睛就又到了那个虚空之中。 神女轻闭双眼靠坐在树下,朝暾脚步顿了一下,轻轻地坐在神女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内心很乱有很平静,这种梦矛盾的情绪她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仔细想想,好像上一次这样子还是在大学毕业。 对于读书,朝暾算得上是很擅长,老师们都夸她聪敏,又被长辈们夸前途无量。可是大学毕业前夕她是很迷茫的,她不知道未来要去做什么。 她为什么会选择做陪伴机器人呢? 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她好像……想起来了。 朝暾抬起头,看着虬枝盘曲的树杈,干枯的树皮,突然觉得人和树木好像啊,皴裂纵横的树皮就像人衰老后的皮肤,树杈是脸上的皱纹。 树木扎根在这里任风吹巍然不动,也将他们困死在这里。衰老的人们也被快速前进的时代抛弃,无人问津,只能像树木一样扎根在那里。 机器人的程序性问答,在我们看来似乎很是搞笑,但是对于孤独的人而言,它们有问必答,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温度适宜的拥抱。 当看到自己无意间参赛设计的程序被一位老人当做最好的朋友,她向一个编辑好的程序倾诉,说自己今天吃到了特别好吃的饭,但是吃完血糖高了被医生说了,不过她明天还想吃……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朝暾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直到毕业迷茫的朝暾从记忆里翻出来这段经历…… 仿佛回到了编辑机器人的时候,朝暾耳边好像听到了人们倾诉的声音。 “神女在上,求家人平安顺遂,健全地回来……” “望吾儿疾病消散,恢复健康……” “求我余生幸福,夫妻和睦……” “求神女垂怜,让我可以在见她一面……” …… 高台上神女无瞳,那为何尽是泪水? 信徒跪拜在蒲团上,一字一句皆是祈愿,声声泪下饱含痛苦,她们求路无门只能伏拜神像之下。 神女无瞳,非是不看世人,而是不愿只看一人,孤独地坐在神像之上,耳边充盈人间疾苦。 朝暾泪痕满面,惶然睁开双眼对上神女充满悲悯的双眸。 “那是什么?”为什么那么苦,大家为什么都在痛苦。 神女伸手用柔软带着温暖的双手轻轻拭去朝暾脸上的泪水,波澜无惊的眼底尽是悲伤,“那是神的职责——受世人供奉,收世人痛苦。 女娲抟土作人,众人皆为子嗣。我们亦如此,他们是我孩子,我舍不得看到一个世界的人都离我而去。 朝暾——” “我知道你的意思。”朝暾擦干脸上剩下的泪水,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是我?” 神无情,视众生为草木。神有情,不忍看苍生覆灭,舍一人全苍生,还是众人皆亡……她已经给出了答案。 朝暾不是不懂,她只是有些委屈,既然众生皆是神的孩子,缘何自己就是被舍弃的那个。 朝暾突然又不想听到答案了,她再次问:“我要如何做才能够挽救?” 神女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再次将那个果子放到朝暾的手上,“早期神陨后,身化万物,泽被苍生,这棵树就是世界的化身。 每个人的不同选择都会生出不同的结局,命运纠葛缠缠绕绕构成一个世界。” 朝暾捧着果子,眼中的震惊掩盖不住,“这个……” “对,这个就是这个世界。” “那我是不是能够通过这个知道那个裂缝在哪里?”朝暾低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物什,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是用眼,要用心看。”神女摇摇头,“还不到时候,你还需要时间。” 再抬起头朝暾就回到了房间里,无奈地叹一口气,又是这样。 朝暾想要起身出去走走,突然发现手心捧着一个发光的东西——她竟然把果子带出来了?! 这,这不合理吧…… 或许是神女给的提示吧,朝暾把果子举起来,透明的线缠缠绕绕紧密相连再也插不进去什么。透过果子甚至能够看到前方的烛火。 思忖着神女所说的用心去看,朝暾试探着将神识探入,但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根本没有进入的空隙。 正要做罢,突然听到白茸在门外唤她,思绪一跑眼前的景象突然就换了场地。 —— 这是哪里? 天与云与山与 水,上下一白。眼中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再无其他颜色。 敏锐地差距到风雪中的灵力波动,朝暾顺着这股灵力摸到了山顶。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少男正在山顶练剑,身上汗水已经到了冷气无法挥去的程度。 朝暾看着他的眉眼怎么看怎么眼熟,微微上扬的凤眼,修长的四肢——这不会是白茸吧。 他确实说过自己生长的地方皆是风雪,很有可能! 只是白茸嘴角总是带着一抹微笑,眼里都是无所谓的淡然,眼前这个小孩绷着嘴角,皱着眉眼里都是练剑的坚定。 总归是幻境,自从知道真相后朝暾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境,朝暾自然而然没把这里当做什么。 想起白茸的作风,朝暾在幻化出繁盛的鲜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顶。 正在练剑的少年猛的触及到一片鲜艳色彩,惊喜地剑都掉落在地。他小心翼翼地蹲到了一朵小花面前,用手指试探着触摸了一下,是软的!还有点凉凉的。 他闻到了花香!不是雪花的清凉,也不是香水的浓郁,是花的味道!真的花,带着花粉的香气! 小白茸将头埋到花丛里,浓密的花粉呛得他连连喷嚏。这时候才想起来起身查看周围,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无所谓了,这里有好多鲜花! 好可爱,朝暾失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幼稚的白茸,没找到好像什么都知道淡淡的白茸仙君小时候还能为一些鲜花而激动成这样。 眼前景象再次发生变化,仍是这座山,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但是眼前的白茸已经长成成人模样了。 嘴角耷拉着,眼睛里隐含着怒火气冲冲的往山下走,直到走到了人间。 他赶得巧,出来正好是热闹的早市,他因为挡路被人推搡了好几下,他也只能无能狂怒地走到路边气鼓鼓地蹲下,地上有点脏。 看着人来人往的忍不住悲伤,此时的小白茸刚刚得知自己无法飞升,一直顺风顺水长大的白茸气不过。 可是蹲在路边除了几个铜板什么也得不到。 想开了的白茸拿着这几个铜板买了两个肉包子,背着剑隐入人群。 朝暾再回头看到白茸路过一群正在争执的人群,抱着剑兴致勃勃地看了好一会热闹。 此刻他看上去和朝暾认识的那个白茸才重合起来。 朝暾看着他“好心”解救出来被人纠缠住的年轻的伏黎和陈参,然后被两个人缠上执意和白茸一起闯荡江湖。 朝暾又看到了伏黎和程参两个人偷偷互通心意然后在白茸面前欲盖弥彰。 …… “朝暾!”白茸凑到朝暾脸上试图唤回来她的神智。 朝暾一回神就看到白茸放大的脸,本来想要推开他,猛的想起了雪地里的小白茸,手就放在他脸上感慨,“怎么这么可爱!” 白茸突然收回去,不自在的抿抿嘴,耳朵也红了起来,“干,干什么!” “没事啊。”罪魁祸首朝暾站起身拍拍手,笑眯眯地说:“突然觉得你小时候一定蛮可爱的。” 从来都是白茸调戏别人的份,这下反过来什么也不知道了,干脆落荒而逃,连自己来干什么来了也不知道。 朝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和小时候真像,真的怪可爱的。 44. 什么时候办事 虽然羞涩的白茸被调戏的面红耳赤,但是他是何许人也,冷静下来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于是气鼓鼓的白茸又回去找到了在神女像下发呆的朝暾,他嫌弃的耸耸鼻子:“怎么在这里发呆啊?晦气!” 朝暾笑着抬头看他:“随便找的地方,这里安静点。” 白茸随便撩起来衣服坐到了朝暾旁边,“你昨晚又没睡好吗?” “没有。” 白茸却不信朝暾的回答,追问道:“你又看到了什么?我的过往?” 刚才是突然被冲击到了光顾着害羞,反应过来的白茸意识到或许朝暾看到了什么,罪魁祸首就是头顶这个“人”。 哎~瞒不过他。 “嗯,看到了小时候的白茸,看到鲜花就会超级激动的小白茸。”朝暾抚上白茸皱起来的眉头,调戏他。 “那我就该羡慕他了。”白茸拉住作乱的双手,用脸轻轻贴上去,“我小时候可没有仙女姐姐给我变出鲜花看,太可怜了……” “这么可怜啊——那仙女姐姐心疼心疼你?”朝暾由着白茸在自己手心撒娇。 白茸顺坡上驴,察觉到朝暾的纵容后得逞地眯起眸子:“那仙女姐姐就给我仔细讲讲都知道了什么吧。” 朝暾意识到被做局了,下意识就想抽回手。白茸手上使劲拽住了,不让她缩回去。 “你总是这样子,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 “为什么没必要?” “不说出来我一个人苦恼就算了,说出来你们也没有办法替我承担。一个人的烦恼何必让两个人都难过呢?” “歪理!”白茸把她往自己怀里拉,“说出来不是一定要为了解决问题的,是因为你,因为你是我在乎的人,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想要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白茸捧住朝暾的脸,认真地告诉她:“我想要你知道,你在烦恼的时候我在身后,而不是孤军奋战,你不是一个人。” 朝暾被固定在白茸的双手中,没办法点头,只能乖巧地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白茸被朝暾的动作可爱的忍不住想笑,面上绷住了,“你知道了?” “嗯。” “真的知道了?” “嗯嗯!” 白茸嘴角真是忍不住翘了一下,放开了她,但是坐了更近了一步,“那我们就来仔细说说你又和这个倒霉催的神女聊了什么吧。” “从哪天开始?” ? “……从最开始开始。”白茸非常不爽,原来已经瞒了这么久了。 “最开始是做梦梦到一些未来的事情,谢谢你们都知道。再后来就是在乌鸫鸟那里和神女达成交易,开始每天晚上就开始修炼……”朝暾大概算了算,“差不多就是我们快到奉山的那段时候,彻底将魂魄重塑了。” 白茸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知道她隐瞒了自己,没想到隐瞒了这么多。 “你……你一直没想过和我们说吗?”白茸的眼眶已经红了,语气结结巴巴地,每个字吐出来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朝暾就是担心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才一直没说,叹了一口气说:“本来想着再过两天就告诉你们我已经知道裂缝的位置了,其他的……”没想过告诉你们。 白茸抹了一把眼泪,把头埋在朝暾的脖颈,声音闷闷地:“重塑魂魄的时候你疼吗?我怎么竟然还认为你是没睡好啊。” 白茸非常内疚,自己还是没那么了解她,为什么没有看出来她那段时间的虚弱根本不是没睡好,自己怎么这么心大。 “我不管,这个裂缝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要和你一起。”白茸真是害怕朝暾自己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到时候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朝暾否认,“我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走的,起码会和你们好好的道个别再离开。” 这是安慰吗,阿朝?怎么越安慰越糟糕了呢! 白茸抱了更近了,他现在恨不得时间都不再走动,永远停在这一刻。 朝暾察觉到小白的气息靠近,轻轻地挣脱了一下,示意白茸有人来了。 白茸不情不愿地坐直,看到来人是小白,脸色很臭的冷嗤一声。 朝暾一只手拉着白茸,朝着小白的方向问她:“你昨天想找我说什么?” “我知道……那个,你要走了吗?”小白顾及到白茸在这里,不敢明说。 “不会,再过段时间吧,这两天我们回去看一下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白听到朝暾的回答松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她:“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好。”朝暾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白茸在旁边倒是有些不满,不全是私人情绪作祟,小白毕竟是神女那边的,如果带着她一起,做出些什么也挡不住。 朝暾按下来他的情绪,最后这段路和他们一起去或许自己也会安心些,再加上她已经和神女做好约定了,小白也不会是背刺的性子。 小白说完这些鼓起来的勇气也用的干干净净,站在那里很尴尬,想要逃开,又舍不得这很久没见的安宁,脚步就死死地粘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一步。 朝暾走到小白的跟前,小白就低着头默默数着她的步子,看到朝暾站定在自己面前心中忍不住升起期待和紧张。 “阿朝……” 朝暾抱住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小白,对不起,我当时一走了之,把所有的一切都怪到你身上。” 小白回抱住她,放声大哭:“阿朝,我好想你啊!对不起,可是……可是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朝暾也是抱着她流泪。 原来道个歉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可是面对亲近之人总是羞于说那么一句“对不起”,还好都还来得及。 作为神女的一部分,裂缝的位置在朝暾得知的那一刻白溪荪就已经感知到了。心里对朝暾的那份愧疚冲到顶峰,她太害怕再也见不到朝暾了。 白茸虽然不满,但是朝暾都发话了,三个人还是一起前往了裂缝的位置。 说来也是奇怪,朝暾感知到的位置竟然就在奉山后面,当时得知的时候也是无法相信。这么大的裂缝出现在奉山附近竟无一人发现也 是离奇。 想到这里朝暾有些好奇当年为什么会定址这里,她问白茸。 白茸思忖片刻,“当时我们走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也就是那天晚上他们两个有了这个想法,我也很喜欢后山的那片花,就定了这里。” “这么简单?”朝暾没想到决定这么草率,选定一个好地方不是要找个良辰吉日然后再在附近都侦查一番在选定位置? 白茸失笑,“对啊,想到了就去做,慢慢筹备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跑到准备上去了,等到干事的时候不就没能量了?” 朝暾点点头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你说得对。” “我说的当然对!” 小白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盯着裂缝。 朝暾察觉到她的情绪非常低落,问她:“你在想什么?” “阿朝……”小白抬起头,那一瞬间她想劝她离开,不要管这事了,这本来就不是她该承担的事。但是刚一张嘴,另一个念头就把想法压了下去,如果朝暾离开了,这个世界要怎么办? 一个时间线的崩塌必然会导致整个小世界的崩坏,就像苹果腐烂了一个地方必然会蔓延至别的位置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事。”小白不敢再看朝暾的眼睛,错过头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朝暾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些什么,凭借这些年的熟悉,大概知道是在担心自己,“不要担心,不到绝路我也不会放屁我自己的。” 这句话也是对白茸说的,尽管白茸总是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但是他总是避而不谈这个话题,他也在担心朝暾。预言中的献身听起来十死无生,谁都在期盼那个微弱的生机。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朝暾站起身,拍拍身边的两个人。 伏黎知道三个人去找裂缝了,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前来询问情况。 “阿朝,怎么样?” “里面没有一点波动,想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还需要下去看。” 朝暾手里把玩着那个果子,这个东西除了她别人都看不到,她在考虑是否能通过这个东西提前查探一下里面。 虽然预言说灾难需要神女献身来拯救,总不能只靠语预言。 灾难是什么灾难? 怎么引起的? 会造成什么…… 这些他们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在灾难出现之前能否根除都不确定,紧靠一个预言远远不够。 “师傅,我也会着力去想办法得知里面的东西,您先稳住那些长老,先别把位置暴露出去,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分寸,别太为难自己。”伏黎拍了拍她的肩膀,心疼地望着自家孩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天天跟着呢,不会出事。”白茸本来是想宽慰两个紧绷的人,结果收获了伏黎的一个眼刀。 伏黎想到之前白茸传回来的信,这两天太忙顾不上说,现下想到了就直接问了:“兄长先前传信说要与朝暾成婚可是戏言?” “当然不是!”回来太忙差点忘记回奉山前在计划的事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咱们什么时候走流程?” 45. 端看结局 为了知道自家徒儿的想法,伏黎毫不犹豫地把认识多年的兄长赶出门外,留出师徒二人的聊天空间。 “阿朝,你想清楚了吗?”伏黎看着眼前的徒儿,看到信件是一回事,实打实看到两个人在一块还是很震惊。 朝暾不知道这要怎么回答,点点头,又怕师傅觉得自己态度不明显,又开口说:“我知道,也想清楚了。” 伏黎还想多问几句,可是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两个人之间的东西,她如何担忧也只是个外人,说多了反而讨嫌。 朝暾拉住伏黎的手,认真地说:“师傅,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做出这个决定,自然也是深思熟虑的,师傅也不用替我担心了。” 话已至此伏黎还能再说什么,“你想清楚就好,师傅只是有些担心,你们两个差距太大,你哪怕前世今生加起来也不及他零头大……” “伏黎,不要说我坏话啊!!”偷听着的白茸一把推开门,非常不满。 偷听?本来就觉得白茸不靠谱的伏黎这下更担心了,直言:“兄长,你行事向来随意洒脱,若是作为同伴会仰赖于你的实力,但是感情这方面我只担心阿朝受伤,这也是我作为一个师傅的担忧。” 白茸闻言愣了片刻,随即神色恢复正常,“伏黎啊伏黎,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如果凡事这么顾头顾尾只会很累。” “兄长!” “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朝暾的师傅,这事就先延后吧,我不在意这些。” 白茸说完转身离去,伏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懊悔,不禁反思自己是否说话太伤人了些。张嘴欲言,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讷讷地蹙眉不再言语。 朝暾察觉到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白茸身影已经远去,自己又不可能抛弃师傅追出去,只能一个一个来。 “师傅……” “我没事。”伏黎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师傅,让你担心了。”朝暾看着伏黎,眼神里带着一丝愧意,又带着一股一往直前的坚定,“我决定和他在一起自然也会是相信他的,说实话这段感情其实一直都是他在努力,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察觉到他的心思。 所以这段感情对他而言付出更多,师傅可以放心,也可以相信我,若是日后有什么不对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伏黎被说服了一点,心里还有些顾虑,“那你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去西北的路上,当时我想法有些消极,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他当时一直都在默默守护着我。我最开始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醒来的时候看到他是一件很安心的事,那时候我就意识到自己对他也产生了些想法。” 对长辈说自己的感情想法,还是有些羞涩,朝暾说完就想找借口离开这里…… 伏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朝暾快出门的时候才叫住她,“替我和兄长道个歉,我当时说的有些过分。” “我会传达的,放心吧师傅。” 伏黎听到朝暾到底回答后心中的不安仍未消散,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临睡前,程参发现妻子仍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郁结久久不散,贴近慰问:“这几日累到了吧,明日不若歇息一下?” 伏黎摇头,“我不也是为此事烦忧,我只是在想白天的事情。” 伏黎将白天发生的事悉数讲给丈夫,程参听完安慰她:“兄长不是会把烦心事放在心上的人,待明日空下来找兄长好好吃一顿饭,坐下来好好聊聊就可以了。” “我不只在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阿朝……” 最开始的时候白茸以一个命定之人的说法把朝暾带过来,谁也没觉得这个预言是真的。 如今事态走向已经如此,预言当真是不可逆的吗? 那朝暾的结局我们要怎么挽救…… 程参不以为然,他轻轻揽住伏黎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预言的内容还未降临我们怎么能先判了死刑。这些时日安抚那些不满的长老们已经很累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体就吃不消了。” “我……” “好了,听我的,明天休息一天,交给我就好了。”程参半强迫式的让伏黎休息,人总不能一直绷下去,早晚会出问题的。 伏黎知道丈夫的用意,不想让他担心,于是答应道,“好,听你的。” 朝暾找了白茸好久没有找到,结果晚上回屋发现这人在自己房顶上躺了一天。 “你在这里躺了多久?”朝暾站在地上抬头问白茸。 白茸盯着朝暾,眼睛一眨不眨,“我以为你找一会找不到就回来了。” 朝暾非常无奈,“你不开心,当然要一直找。” “朝暾,你爱我吗?”白茸冷不丁突然发问。 前言不搭后语的,虽然疑惑,朝暾还是认真回答他:“爱。” “真的吗?” 朝暾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正打算上去,却被白茸制止。 “我今天听到你和伏黎聊天,你说你是在西北的路上才爱上我,如果那个时候陪伴你的不是我,你会不会也爱上其他人。” “不会!”朝暾给了最直接的答案,“你说的这些都不会发生,所以我爱的还是你。” “真的吗?”白茸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听完自嘲地笑了笑,低头不语u,也看不清神色。 朝暾趁机一跃飞身到了房顶上,天尊啊!这是喝了多少啊,白茸身侧放满了空的酒瓶。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你不是不爱喝酒吗?”朝暾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酒瓶,坐到了白茸身边。 白茸撇着嘴,语气非常委屈,“伏黎说我年龄大,又说我不会专注,配不上你你也这么想吗?” 没想到他还是多想了,朝暾扶正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他:“你说的这些都不会发生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认真地再给你说一遍,我喜欢你,我爱你……” 话音未落,一股牡丹花混合着酒味就缠了上来,微凉的嘴巴贴上朝暾的,朝暾有些反应不及,呆愣愣地看着眼前陡然放大的脸。白茸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一吻结束,白茸用额头抵着朝暾的额头,一只手紧紧牵着朝暾,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朝暾脸侧,“那就这么定了,你不可以抛弃我,永远不行。” “我答应你。” 白茸满意地笑了,视线在朝暾的脸上反复流连,最后轻轻吻了一下朝暾眉心,正落在红痣上。 手指不自觉的在朝暾 嘴角摩挲,语气里满是懊悔,“计划那么多,结果最后初吻竟然带着酒气,怨不得都说喝酒误事。” 朝暾越听越觉得白茸可爱,笑意装满了整个眸子,溢出来的都是爱意,“既然喝醉了就快去睡觉吧。” “我要和你一起睡。”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睡?” “因为你是个坏人,偷偷地就抛弃我了。”说完还死死拉着朝暾的手,头搭在朝暾的颈侧,颇有一番耍无赖的样子。 朝暾无奈,“我不会的。” “你会!” “好好好,我会,我会。” “你真的要抛弃我!” ? 算了算了,别和醉鬼一般见识。 朝暾如此安慰着自己,把他扶进了屋子。 “好了,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吧。”朝暾给他掖好被子,转身准备离开。 白茸一下子坐起身,“你去哪?” “我去外面睡。” “不行!就在这里睡。” 醉鬼醉鬼…… 醉鬼也不行! 朝暾直接给白茸来了一个物理哄睡,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朝暾沉沉睡去,枕边的“果子”发出明亮的光芒,光源的范围越来越大,直至笼盖住这一方小小空间。 与此同时,虚空当中的树感应到了什么,两条枝干开始扭曲一直到缠绕在一起。 神女察觉到异样,来到树下一探究竟,在查探到原因后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一挥,透明的树干当中出现了朝暾的身影。 小白使用禁书回到虚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视线触及到朝暾的那一瞬间理智全无,扑到神女脚下苦苦哀求。 “神女,我求求你让我回到身体里,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求求你了,神女!” 神女对这个闯入者没有一点意外,慢条斯理地听她哭诉完才又有开口:“白,溪荪。你不惜使用禁书回到虚空,就是为了这吗?” “是,神女。朝暾她是无辜卷进来的,她不应该替我去接受命运,我求求你,让我回去吧。”小白跪在神女面前,声泪俱下。 “不可能的。”神女蹲下来,面朝着小白,“当初把她拉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就清楚这个结局,如今为什么又在这里哀求?” 小白神色凝滞一瞬。嗫嚅半天说不出来。 “那我来告诉你,因为你生出了情感,并且竟然认为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神女幻化出水镜倒映出两个人的面容,“可是你不要忘记,你本来就是我分离出去的一块灵魂碎片,你产生的唯一原因就是去拯救这个世界,任何情感都是多余的,无用的。” 小白看着镜子里的两张脸逐渐发生改变,到最后竟然一模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透过水镜看着神树中朝暾的身影无声落泪。 神女站起身,冷冷地看着白溪荪,“名字是人最重要的东西,代表着一个人的命运走向。你应该感谢她,拥有了名字,你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人了。作为你独立的贺礼,你可以在这里看到赐你生命之人的结局。” 看到……朝暾的结局吗? 为什么会认为这个竟然是贺礼。 何其残忍,又何其无情。 46. 幸会与好久不见 “朝暾!大懒虫,快起床了——”朝暾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拉力把她整个人拉了起来,随即就是一连串的絮絮叨叨。 “再不起床宗门大比就彻底迟到了。” “不仅你,连我也要被连累着挨骂,快点快点起床了!” “话本?你不会昨夜看话本看了一夜吧?!我真服了你!” 朝暾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那人手里的话本上写了几个大字——“世界毁灭后我成了救世主” 朝暾:啊?! 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一把拿过这个话本翻看了里面的内容。 更让人可怕的是里面竟然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话本再次被人抽走。 “行了!还看呢?真的要迟到了,等晚上回来看吧。快走快走快走!!” 说话的人不是小白还能是谁? 这难道又是进了一层幻境?可她哪里也没去啊…… 这么想着,另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朝暾,奉山首席伏黎座下弟子,上面有一个师姐一个师兄,同龄的基本上都是师侄辈的。 因为年龄小但是辈分大,就一个人独居一个院子,平日来往密切的就是隔壁山峰的法修白溪荪。 她们今日要去的宗门大比就是修仙界90年一比的大比,所有修仙界的宗门齐聚比试,今年轮到奉山主办,整个奉山上下对此高度关注。因此就出现了开头白溪荪疯狂催朝暾起床的那一幕。 脑海里的记忆清晰真实,朝暾有那么一瞬分不清到底哪段记忆是真实的。 朝暾看着牵着自己往前奔跑的小白,哪怕眉头紧锁,神情焦急,但是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快乐的神色,手心传来温热的感觉都切切实实地昭示着朝暾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想起记忆里下山后总是对她充满愧疚,眼睛里都是疲惫和痛苦纠结的小白相比,这里简直就是游乐园,幸福美满。 好在朝暾就住在主峰,赶到广场的时候人还没有到齐。小白长舒一口气,和朝暾道别,回到了自己山峰的位置。 “阿朝阿朝,那我先回去了,晚上结束的时候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嗯。” 朝暾看到自己师傅坐在高台中央,身侧立着的是师姐宋敏和师兄云根,和记忆力的人并无两样,熟悉的一切无不动摇着内心的观点。 朝暾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去,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观察着,观察者…… 这里除了身边的人和另一个世界简直两模两样,大家或御剑飞行,或乘着发着金光的法器行走,都急匆匆地往中央广场赶……这里的一切都更像朝暾在现代社会中想象的修仙界。 现代? 如果这里是真的,那个世界是假的,那她独属于现代的那份记忆还是真的吗? 那她这个人还是真实存在的吗? 神女,那个裂缝,她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妄? 所有令她感到痛苦,感到绝望的所有都只是书中的了了一笔? 那什么是真? 眼前的是真?或者也只是另一层虚妄? 朝暾搞不清楚,站在广场中央,却又好像魂飞九霄,整个人都踩不在地上,眼前的一切都很虚,很空。 “阿朝,你不舒服吗?”一声呼唤打断了朝暾的思绪,把她从自己的世界拉出。 “师姐。”朝暾看着宋敏脸上关切的神情,摇了摇头,“我没事。” “我看你脸色都白了,要不申请一下参加下午的比试,你好回去休息一下。”宋敏看着神情恍然的朝暾,担心她在硬撑。 “我真没事师姐,可能昨晚上熬太晚了,我缓一下就好。” “行吧,那我们就先过去吧。”宋敏仔细探了探朝暾的灵脉,发现确实只是气息乱了些这才放心下来。 朝暾偷偷松了一口气,跟在了师姐的后面。既来之则安之,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下就不要轻举妄动了。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也就开始了第一轮抽签比试。 这次宗门大比分为了两场,第一场是综合性比试,集结了阵法,功法,体术三大模板综合比试成绩排名;第二场则是传统的擂台比拼,各自使用最拿手的功法比拼硬实力。 这次大比将会持续半月,作为东道主的奉山倾巢出动全力负责此事,因此这次奉山参加大比的就只有一些小辈,其他宗门见状也只是带来了些资质不错但是年纪小一点的小辈, 与其说是宗门大比,这更像是新生弟子们的统一测试,所有参加这场比试的弟子都莽足了劲要获得些名次为师门争光。 朝暾站在参赛队伍里,只感觉到硝烟弥漫的气息,处于这个氛围里,朝暾莫名也生出了一些紧张,这种情绪也让感觉更真实更鲜活了。 或许那真的就是看完话本做的一场噩梦吧。 “小师叔,你打算考哪场?”站在后面的一个弟子凑过来,悄悄地问朝暾。 朝暾思考片刻,第一场侧重综合实力,只要综合成绩够高最后总排名都不会差,但是自己呢,阵法修的并不是很好,勉强够格,出门全靠成绥他们,“第二场吧。” “不是吧小师叔,你功法和体术那么好走第二场啊?我还想着第二场努努力呢,看来我只能努力第一场了。”小弟子露出痛苦面具,要是这次比试拿不到好成绩回去肯定要被师傅骂,问完朝暾后就更有压力了,绝望啊!下辈子能不能不要让她和天赋怪一起比试啊!! 朝暾礼貌着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做什么回应,主要是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了。 作为奉山参赛选手为数不多的高辈分,朝暾是第一个上去抽签的。 抽到的号码为伍。 第一场比试倒是算不上什么,无非就是按照顺序进入大比中,数字越靠前上场的就越早。号码最主要起作用的在第二场,号码相同的第二场为第一轮比赛对手。 奉山这次大比准备是花了心思的,两场比试能大规模地保证不会疏漏人才,提前抽签的方式也会激励弟子们在这段时间里更加勤奋。 提前知道对手是谁,在筹备的这段时间里本性就会更加显。 勤谨的弟子在看到 对手比自己强时会更加努力练功,骄傲自满的弟子得知自己对手不如自己便会更加洋洋自得,经此一遭也能更加了解弟子们的心性如何。 朝暾抽到伍,有人欢喜有人愁。 朝暾的实力众多同门都略有耳闻,其中不乏有人摩拳擦掌想要和她比试一番,也不少人在默默祈求不要抽到她,只求苟过大比。 每个人都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前去抽签。 最后是一位来自灵族的一个弟子抽中了另一只签,那弟子自称名叫百雨金,闻朝暾大名已久,还专门上前来打招呼。 “朝暾道友,久仰大名,在下……百雨金,幸会幸会。”百雨金来到朝暾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灵族?朝暾在记忆里找到了关于这个族群的信息。 大多都是花草树木汇聚灵力化形,和妖族不同在于妖族有妖形,寿数是有定数的。而灵族本质上就是一团灵气,灵力不散寿数不止。灵族久居深林不怎么和外界来往,哪怕这次大比也只是来了三四个弟子,这也和他们后代很少相关。 “幸会。”朝暾也回了一个礼。只是总感觉那人笑眯眯的样子很像某个人,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那个人。 朝暾记忆还是混乱的,她也不敢轻易问出口,简单打个招呼后就离开了,还是回头问问小白吧。 小白抽完签就跑过来找朝暾了,“阿朝,阿朝,你多少号?我刚站我师傅那都没看到。” 朝暾把手里的签展示出来。 “你这么靠前啊!我都三百快四百号了,等轮到我都明天了,我还想咱俩能一块呢。”小白短暂的失落了一下,立马就又打起了精神,“那阿朝找到你对手是谁了吗?用不用我去打探一下。” “知道了。灵族的百雨金,你认识吗?” 小白疑惑地摇摇头,“不知道欸,灵族深居简出的,我也了解的不是很多。不管他们了,阿朝,你快猜猜我抽中的对手是谁?” 朝暾看她这么积极,配合地问她:“你这么激动,肯定是我们认识的,成绥?” “对——也不对,是我们认识的,你绝对更熟,再猜猜!”小白见朝暾猜对了一半就更激动了。 朝暾想了好多人,还是想不起来,“是谁啊?” “这么久不见怎么都把哥哥给忘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个声音曾在朝暾的梦中反复出现,令她日思夜想。 “兄,长……”不等回头,朝暾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在痛苦了,没想到连一句话都顶不住。 看到朝暾哭了,本来想要逗一下朝暾的两个人立马手足无措起来。 这下坏了,惊喜变惊吓了。 嘉木手足无措地给朝暾擦着眼泪,“怎么了?受委屈了吗?哥哥回来了,给哥哥说。”一边安慰着一边用眼神询问小白,小白也很纳闷,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我只是太想你了,太久太久了。”朝暾擦掉眼泪,挤出一抹笑看着嘉木。 如果这只是一场美梦,那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结束。 47. 阵法比试 或许是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亲人,朝暾竟然渐渐地接纳了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人的的真相。 准备工作都在上午完成,第一场的阵法考核在下午进行。 众弟子在正式考核前都要先交自己制作一份阵法上去,由众多长老审核后评出一个分数,再选择一个阵法进行破解得出另一个分数,两个分数综合才是阵法这一项的分数。 朝暾可是发愁了,破解阵法还行,制作一个阵法对她来说却不是一个轻松的事,绞尽脑汁踩在最后的截止期限交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要选择一个阵法破解。 走进长老们设置的一个幻境,里面大大小小地亮起了不少光芒,都是大家的阵法。朝暾没甚想法,想着随便进一个阵法完成考核就行了呗。 就在她打算迈进一个阵法的时候,余光突然瞟见了一枝孤零零白牡丹花。 是凤丹白。 这个地方是长老们建造出来的一层幻境,哪里来的花。 这朵花吸引了朝暾的注意力,本来要迈出去的脚步一顿,转向了那朵花的位置。 牡丹花向来张扬恣意,这朵也不例外,也不管这里是哪里了,尽情舒展着自己的花瓣,和那人真像啊。 也不管在什么地方了,就由着自己性子肆意妄为。 朝暾情不自禁地弯起了眸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花瓣,眼前场景一晃,她进到了一个阵法内部。 朝暾:她真傻,真的。 怎么会认为这朵花是真花呢,原来是诱饵啊。 幻境外的长老们将一切尽收眼底,交谈着。 “这个灵族的百雨金设立的这个幻境很是不错啊,以一朵花为诱饵勾引前来的弟子进入阵法,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有趣,有趣!” 灵族长老莫名有些心虚,“谬赞谬赞了。” 说话的长老没有察觉到这点,只是继续指着朝暾说:“这个朝暾在剑术上算的上是个天才,但是这阵法修的着实不入流,警惕心也不太好……伏黎仙君啊,你要着重抓一下这个弟子啊。” 伏黎礼貌应对:“多谢长老建议,朝暾于阵法一道确实平平,但人非完人,倒也不用给弟子这么大压力。” 那长老讪笑着说:“是是是。”也不敢再胡说些什么了,大家都在认真地观看众弟子的表现。 成绥站在阵法老人身边,心中冷嗤:“哪里来的长舌老头,仗着资历混了个长老,在这里点评这不行那不行的,呸!这一下午嘴就没停过,把别人的弟子说的一无是处,忒不要脸。” 越想越气,要不是主修阵法的修士统一放弃这个比试,哪里由得这老头在这里逼逼赖赖的。 成绥默默下定决心要在半月后的一对一比试取得成绩,狠狠打这个老头一耳光。如此想着,悄悄在师傅耳边说了些什么,阵法老人点点头,同意成绥先回去自己再练习练习了。 让我们视线回到朝暾那边。 这个阵法的内部远没有没有进入的设计精巧,甚至可以说非常简陋了。 迈进去就是大剌剌的镇基,符文阵法就摆在眼前,一点不带掩饰,仿佛笃定哪怕阵法直接摆在面前也不会有人破掉,真是自负啊这家伙。 朝暾顺着阵法走了一遍,发现这个阵法不如看上去那么简单,每道灵力波动都非常克制稳定,阵眼潜藏在符文下面,单凭外力一时间也没有办法破坏灵力走向,只能推演出阵眼位置才能破阵了。 算起这个就头疼啊,但毕竟是大比,还是要好好计算。 朝暾无比后悔,无论在哪个世界,遇到阵法自己总是大力出奇迹,或者依赖同伴破阵,这次大比结束后要好好再学一下阵法了。 一炷香后,在尝试了无数个推演结果的朝暾看着只破解了一半的阵法选择了放弃。 抽中的号码为伍,巽卦,五行属木。 那就走巽吧,实在是算不出来的无奈之举。 要是不行……要是不行那就“提前交卷”! 抱着最后一试的朝暾雄赳赳地迈进了巽位。 竟然出来了?! 朝暾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阵法消失,回到了广场上。 广场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出来了,朝暾大致扫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还好不算是最后出来的。 还有不少人没有出来,朝暾不打算再等,决定先行回去,毕竟从早上开始脑子还是乱哄哄的,有些事情她想要再去确认一下。 不料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百雨金道友,有何贵干?”朝暾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百雨金饶有兴趣地盯着朝暾看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怎么算出来阵眼在巽位的?” 朝暾选择实话实说:“我没算出来,我是想着抽到的号码是伍,直接就走了。” 百雨金:……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糊涂了,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就走了,或许是发现有人懂他开心坏了吧。 朝暾看着他背影忍俊不禁,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绝对是他了,他在这个世界叫百雨金吗?怎么觉得像是一个假名字。 总归大比要持续半个月,朝暾不打算深究他的事情,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谋划,还怪有意思的说实话。 朝暾回到房间,试图找到早上那本话本。 可是里里外外都被翻一个遍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不可能啊,早上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小白把话本扔到桌子上了,中途也没有回到过房间,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朝暾还查验了院子里的结界,确认没有进来过,那到底去哪里了呢? 傍晚的时候,结束自己那边试炼的小白来到了朝暾的院子,一进来就直奔茶壶。 “渴死我了,这个号码真是太不好了。直接排到快天黑才轮到我,还不如再往后一点直接明天比试呢——嗯?阿朝你在找什么啊?屋里怎么被翻了个遍。”小白打量着屋子的狼藉,非常纳闷。 “你记得吗?早上那个话本,你还记得你放在了哪里吗?” “话本?”小白更纳闷了,“什么话本?你不是从来都不看话本的吗?哪里来的话本?” 朝暾重复了一遍小白的话:“我从来都不看话本?” “对啊?你最喜欢的就只有修炼,话本都是我和成绥那家伙看的,是不是在我们那看到了给记混了?” 小白端着茶壶走到朝暾身边,伸手探了探朝暾的额 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记忆颠三倒四的。 不可能,朝暾记忆一向不错,她早上确确实实看到了一本话本。 “可能吧,我说我怎么找不到呢,应该是我记错了。” 小白跟轻易就接受了这个提议,“肯定是你记错了——你是想看话本吗?走走走,去我那,给你找一本好看的!” 朝暾心里想着事,顺着小白就走了。 路上还迎面撞上了成绥,“成绥,你小子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开心?” 成绥看到她们非常开心,“我正要去找你们呢,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想着介绍给你们认识——你们这是要去哪?” 小白回答:“嗷,去我那给阿朝选个好看的话本子,你要一起吗?” 成绥一口答应下来,“行啊,正好我把新朋友带过去,顺便也认识一下。”说完就跑开了,风风火火的。 小白看着成绥急匆匆的背影,啧啧称奇:“一天天那么宅,竟然还能认识新朋友,不容易啊,是吧,阿朝?” 朝暾望着成绥的背影若有所思,没有吭声。 小白轻轻拍了一下朝暾的身子,“阿朝,怎么了?” “没事。抱歉,走神了,你刚问我什么?” 小白一脸担忧,“你是不是白天累着了,感觉你一直魂不守舍的。” 朝暾应了一声,“嗯。” “那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新朋友应该也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回头认识也来得及。” 朝暾摇摇头,“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乱,晚上好好睡一觉就好了,走吧。” “真没事?” “真没事!” 得到非常肯定的答案后小白这才放心下来,拉着朝暾的手往前走。 朝暾只是感觉这个“新朋友”,可能并不是新朋友。 算了,不要再乱想了。 朝暾摇摇头,忽略内心的那种怪异的感觉。 小白回到自己院子里,非常积极地从书架上抱下来一摞话本。 “阿朝,挑一个,这些可都是我的珍藏!” 朝暾不忍心浪费小白的心意,拿起来一本说:“那就这本吧。” 拿起来一看,书名非常朴素:?风流花仙俏郎君? 小白看她选了这本,非常开心地给她介绍:“这本超级好看……” 朝暾完全插不上嘴,只能目瞪口呆地接受信息。并且在小白口干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润润喉咙。 在听到成绥的呼唤声后,朝暾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不讨论这些了。 “阿朝,小白!这就是我认识的新朋友——奚渡鸢。” 朝暾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个二个的熟人都出现在眼前,朝暾安慰自己的那些都立不住脚。 一切的一起的都太过巧合,她无法再骗自己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阿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 没事,我只是有些不舍得这里,这个地方太美好了,美好的她有些不想离开。 在这里没有任何糟糕的事情发生,所有人都得到了最好的结局。 或许,她可以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48. 黄粱美梦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或许是内心仍旧想要相信这里就是真实的,朝暾听到自己这么问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听到问题,成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后山那里练习阵法的时候,她看到了给我指点了一下,她阵法的造诣不在我之下,我们也因此结识。” 当时成绥窝着气跑到了后山人少的地方,在那里临时抱佛脚打算再完善一下自己的阵法,但是有一个点不管怎么调都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成绥正苦恼着,思考怎么才能让阵法效果最大化,这时候听到一道声音从头上传来,“蠢货,东南角的位置往西偏三寸才完美对齐。笨!” 沉浸在思考中的成绥没有多想,再观察后发现确实如此后就按照那道声音调试了一下,果真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激动过后的成绥后知后觉意识到那道声音其实是从头顶传来的,顺着视线望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穿青灰色的人悠闲地靠在大树叉上,看到成绥看过来挑眉冲他笑了笑,随后翻身下来站定在成绥面前。 “奚渡鸢,幸会。”随手做了个揖,在成绥刚弯下腰就直起身来。 尤其是听到成绥自我介绍是巨门老人的弟子后露出奇怪的神情,“你是巨门老人的弟子?就是奉山阵法最厉害的那个长老——巨门老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成绥诚实地点头,“对啊,道友你师承何处啊?也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 “啊……不是,我就来看看。” 成绥有些纳闷,奉山这次举办宗门大比早早就严查进出山中的外来人员,除非是带着请帖进来也不可能有闲人进得来啊。 尤其还是个怪人,成绥看着上下扫视着自己还露出不屑表情的奚渡鸢,恍然大悟:“道友一定是哪位隐士大能的弟子吧,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懂……我懂!” 啊?奚渡鸢没想到他脑回路这么清奇,但是她可以是,“没错,你要替我保密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们现在就是朋友,我一定会替你守护好秘密的。” 天色渐暗,成绥就打算带着这个“新朋友”找个地方落脚,他第一反应就是朝暾那里,朝暾院子里就住了一个人,住在那里是隐瞒身份的最佳场所! “所以你就把她带回来了?”小白恨铁不成钢地把成绥拉到一边,小声地数落他:“不知道底细就带回来,万一是骗你的呢?” 成绥摆摆手,毫不相信,“不会的,奚渡鸢道友人很好的,还给我指点了阵法呢!你看话本看多了吧。” “爱信不信。”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小白见状不再搭理他,转头对奚渡鸢说:“那你晚上和我睡吧,我那里宽敞,咱俩还能做个伴。”她可不相信不请自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奚渡鸢不置可否,反而盯着朝暾看:“这位道友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我,你认识我?” 朝暾收敛起所有的想法,“看你面善,应该是不认识的,一时恍惚把你看作我那位朋友了,抱歉。” “行吧。”奚渡鸢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内心下意识逃避和她多说话,好像自己欠了她什么。 “可否冒昧问一句,令堂可康健?” “我母亲很好,为什么这么问?”朝暾突如其来的,甚至带着些冒昧的发问使得奚渡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带上几分火药味。 小白察觉出来氛围的不对劲,轻拉了一下朝暾,“阿朝……” 朝暾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问题,低头道歉:“抱歉,我只是想起了我那个朋友,她很小的时候失恃……抱歉,我说话失了分寸。” 奚渡鸢向来吃软不吃硬,见朝暾低头诚恳道歉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就想离开,朝暾上前拦住了她。 “又干什么?!”奚渡鸢没好气地问她。 朝暾显得格外诚恳,“我院子里就我一个人住,住我那里比较方便,毕竟方才是我言过分。” 成绥适时凑了上来,“对啊对啊,阿朝那里就她一个人,住她那里别人不会发现你的。” 朝暾说的诚恳,成绥又极力推荐,奚渡鸢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最后小白还是放心不下,跟着一起去了,三个人晚上住在一个院子里。 在小白的视角就是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格外信任,就自觉承担起了监督奚渡鸢的工作。 路上一直缠着奚渡鸢问东问西的,一会问问有什么忌口,一会又问问家是哪里的,搞得奚渡鸢烦不胜烦又推不开,两个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地很是吵闹。 朝暾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直在打闹嬉戏的两个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眼前这两个人不管是外貌,声音还是日常的小习惯都和自己熟悉的那两个人一模一样。 越是一模一样越不对劲。 毕竟一个幼年幸福的普通人再骄纵也不会带着下意识防备的攻击行为。 一个与陌生人都能侃侃而谈外向的人,不会带着下意识避开别人的眼神交流。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有的下意识动作都和展现出来的样子构成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看来这个世界编织的还是不够严谨。 你说是吧,神女? 根据我的记忆给我编造出来的一个美梦,看来是不太成功啊。 …… “被发现了啊。”神女站在神树面前,看着树中心的朝暾睁开了双眼,只是眼神仍然不聚焦,黑洞洞的一对。 小白猛地冲向前,狠狠地拍打着神树,大声地呼唤着里面沉睡的人。“阿朝!阿朝——快醒醒,都是假的,都是为你做的一个局。阿朝……” 神女没有阻拦,静静地看着小白声嘶力竭,可惜没有用啊…… “为什么?你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朝暾??” “我是为了救这个世界啊,可是我们拯救的选定者自己都不信自己能拯救这个世界,我只能帮帮她了。” 神女伸手虚虚地抚上朝暾的眉心。< /p>“一个命定之人自己都不信自己别人又怎么会真正的信服她?” 小白哭声一滞,“什么意思?” 神女低头看了看眼泪未干的小白,极其有耐心地给她解释,“大堂之上面对质疑的长老,朝暾一点挽留的话都没有,一点具有说服性的话都讲不出来,这都是她内心都不信任自己的表现。” “她没有发自内心地爱上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所有的对她来说都是虚的——除了嘉木,她的哥哥。 他也给了我启发,拥有美好事物的时候人们通常是没感觉的,但是一旦经历过失去,再次得到就会格外的爱惜。” “所以你设计了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毁灭给她看!”小白站起来,怒吼着。 神女毫不避讳,“是的。” “你所做所为还是一个神该做的吗?你不觉得你很卑鄙吗?你配当一个神女吗?” 面对小白的质问,神女毫不在意,“配不配的我都是神女,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这棵树,无论什么代价。” “包括牺牲无辜的人?” …… 神女面对着睁开眼睛的朝暾和她对视,“没有无辜的人会在这个行动中牺牲。” 好了,开胃到此结束,她该加码了。 朝暾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只是不知道到底离开的方法是什么。 她罗列了所有不合理但是和自己记忆一样的内容。 成绥的名字当初说是白茸捎信回来时的失误,但是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一出,但是他的名字仍然是成绥。 奚渡鸢母亲亡故后被父亲虐待多年才被母亲的旧友救出来,但是这个世界她的母亲还活着。 嘉木身为皇后第一子,就算不继承皇位也当是个闲散王爷,又怎么会来到奉山拜师学艺。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裂缝,小白作为神女一部分也不会降生在这个地方。 就算小白顺利降生,那么自己的这个角色应当是小白的身份。 …… 朝暾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写完后警觉原来这个地方有那么多明显的漏洞,那么背后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朝暾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被监视,毕竟自己的记忆都能被利用制作一个属于她的幻境。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普天之下能做到这样的只有一个人。 神女。 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朝暾很久,以至于她在体术比试中不小心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后脑重重地撞击到石块上,意识一下子就昏迷了。 意识完全消散前,她看到了好多人围了上来,有师傅,师姐,师兄,兄长,小白,成绥…… 好多人啊,都是她在意的亲人。 不得不说,做这个局的人真是拿捏住了自己的七窍,无论她再怎么样抵抗,又怎么抗拒得了亲人们的关心呢? 再多待一会吧,让自己再多感受一下安宁的时光吧,那个世界真的太混乱了。 49. 黄粱将熟 朝暾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一睁眼就看到了手里拿着湿毛巾的奚渡鸢。 彼时奚渡鸢正在给她额头降温,冷不丁和朝暾对视上顿时有些尴尬,手里拿着毛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我……成绥他们刚走,你发烧了一整天……给你降温一下。” “多谢。” 奚渡鸢如释重负叹了一口气,“没事,反正我也没啥事,还住在你这——喝水。” 朝暾用了一些力气坐了起来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抬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还一直在说胡话。” “胡话?我都说了什么?”朝暾心中一紧,害怕自己昏迷的时候说出些什么不应该说的。 奚渡鸢摇摇头,“没听清,总之就是一些絮絮叨叨,声音又小又快根本就听不清。” 哪怕听到这个,朝暾也不敢完全放松下来,“我知道了,多谢你这几日照料。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行,那你有情况叫我。” “嗯。” 朝暾目送着奚渡鸢走到门口,见她刚打开门又想起什么扭头对她说:“你师傅说,如果你醒了记得去找她一趟。” 朝暾一愣,“好。” 师傅为什么突然要自己去找她?朝暾靠在床边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昏迷中泄露了什么? 朝暾忍不住扶起头,脑袋对她刚清醒就过度用脑的行为发出剧烈的抗议。 窗子传来一阵动静,朝暾忍着头疼打开了窗户。 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站在月光下,手还保持着敲打窗户的样子,见朝暾打开窗户高兴地咧开了嘴。 “你醒了?” 说罢还驾轻就熟地翻了进来。 “这几日我一直都来偷偷地看望你,想着总不会那么点背每次来你都没有清醒,看来我还是幸运的——喏,我们灵族最好用的灵药,给你。” 朝暾低头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药瓶,又抬头看他,最后选择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能白天来看我,要每天晚上翻窗?” “你师傅不让探望,说你还没有清醒不让外人探望,我就只能晚上偷偷过来了。”百雨金不高兴地说,“我还专门改善了我的阵法,专门来找你切磋的。” “多谢你的好意了,但是我于阵法着实不擅长,这方面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深谙此道的道友……” “不行!我可是冲着你来的。” “啊?”朝暾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是说咱们两个是对手,你不好起来显得我胜之不武。你,你,你涂药吧,我走了。” 说完就急匆匆地就要翻窗户离开,结果忘记窗户是往外开的,直接就摔出去了。 朝暾急忙过去看他情况,只见百雨金固定自若,站起来冲着她笑。 “我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随后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了这里,整个背影都在诉说着坚强两个字。 朝暾无奈地笑了笑,出门把他被树枝划掉的人皮面具捡起来,忍不住吐嘈,“易容也不好好易容……” 百雨金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灵族长老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了。 “长老好!”百雨金自知理亏,迎着笑脸上去问好。 长老一脸严肃,“少主深夜外出所为何事?” 百雨金心虚地低着头,含含糊糊地回答:“见一个朋友,长老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哪个朋友要深夜相见,还是真容?少主,外面很多人都非常狡诈,你年龄尚小,分辨不出来……” 什么?真容?!! “百雨金”赶紧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的人皮面具什么时候掉了? 那她岂不是都看到了? 怎么可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她不会认为我是什么不好的人,那种藏头露尾的鼠辈吧? 天哪,怎么办? …… “少主,白茸少主,你有在听吗!”长老苦口婆心说了很多,结果抬头一看发现自家少主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都是神游天外的状态。 “在听在听……哎呀,长老~放心吧我不会被骗的,我这年龄放在人族都儿孙满堂了,您就放心吧!” “不是……” “我困了长老,晚安晚安。”白茸耍着无赖把唠叨的长老推出门,坐在桌边烦恼。,自己要不要去找她要回人皮面具呢? 纠结再三,白茸决定不去了,万一她没发现呢,万一呢! 朝暾那边把面具收好之后笃定他会回来讨要的,凭借她对那个人厚脸皮的了解程度来看,他不仅会来讨要,还会倒打一耙。 可惜等到睡着也没有等到他来。 好吧,又忘记这个世界和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看来这个世界的白茸没有那么厚脸皮。 朝暾记得师傅要她醒来后去找她,一早就到了师傅的书房。 伏黎正在处理公务,朝暾就在旁边候着。 许久伏黎才意识到朝暾的到来,“阿朝,你来了。” “师傅,您叫徒儿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着这两天太忙,你能过来说明身体也恢复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就这样?朝暾有些诧异,“有劳师傅挂念。” 师傅从来不是这么在意繁文缛节的人,难道这个世界性格也不一样吗? “师傅先忙,徒儿就先回去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因为上次的意外,你第一场比试的成绩就只有阵法一项,你也就趁这时间好好休息,安心准备第二场比试,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谨遵师傅教诲。” 朝暾出了房门后,脸色非常差,她担心的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师傅书卷下面压着她那天写满不对劲的纸。 怪她,那没有事先藏好,后来出意外自然而然就被捡了去。 就是不知道师傅会怎么看待上面的内容。 从方才来看并没有多余的反应……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师傅不问就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成绥今日比试,小白和奚渡鸢看热闹去了,院子里就她一个人。 这是很好的时机,或许后山那个裂缝就是走出幻境的关键。 但朝暾犹豫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朝暾很清楚如果自己继续犹豫下去会被内心的 想法彻底绊死。 朝暾坐在床边坐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与其这么一直被两个世界折磨,倒不如绝了心中的念想。 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清楚。 药园里嘉木正在晒药,朝暾站在药园外看了他许久,直到嘉木晒完转身才发现她。 “阿朝,怎么不在屋里好好歇息,身子都好了吗?” 朝暾抬头看着嘉木,眼神里都是眷念和不舍,“好了。” “好了就行——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嘉木被盯的不自在了,下意识摸了摸脸。 “不是,我只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兄长,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我是哥哥,在我这里不用在意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嘉木拍了拍朝暾的头顶,拉着她坐了下来。 朝暾沉默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茶水氤氲的湿气,隔着这层朦胧的水雾抬头望向嘉木。 “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一个局,你,我还有另一个想要杀掉我的人同时被困在一个只有一个人才能出去的地方。你杀死了那个人然后自杀,并且安排了人把你以我的名义下葬。 如果这是你真的做的事情,这是为什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做噩梦了吗?”嘉木伸手就想要去探朝暾的额头。 朝暾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嘉木的手愣在半空中,见朝暾神态不似在开玩笑,思忖片刻回复道:“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一定是我的死亡所发挥的作用值得我这么冒险。” “什么代价值得死亡去换?明明有那么多全身而退的方法……”朝暾眼中含泪,眼神中净是不舍。 嘉木的死一直横亘在朝暾的心头,她想过无数种情况都不明白为什么要以死相换,她想不明白,甚至成了一份执念。 后来经过时光的冲淡,她似乎就没那么痛苦了。 嘉木笑着看向朝暾,“你啊。” “什么?”朝暾愣了一下。 “母亲去世后,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关于你的一切都值得哥哥拿命去换。” “可当时的情况根本不用那么去做,我……” 朝暾非常不解,但她说不下去了,她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手抚上了脸颊。 “或许是因为那个我也是看到了阿朝的不快乐,自己有没有办法解决,就只好让自己死掉,起码为阿朝解决当前的问题。 阿朝,我的世界在母亲去世后一直都是灰暗的,直到在祠堂看到了你。自此我的人生就只剩了一件事——保证你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不知道阿朝说的那个我看到了什么,但是我了解我自己,能为你解决任何事情都值得我用死亡去换。” 朝暾的泪水流了满面,哽咽的说不出话。 “好了,别哭了,都成花猫了。”嘉木温柔地拭去朝暾脸上的泪水。 朝暾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说:“可那个世界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是一个……外来者。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 嘉木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随即眼里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50. 黄粱噩梦 嘉木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怜悯以及同情,他看着朝暾想要得知真相的倔强,心中生出一丝快意和微不可察的不爽。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胸口里交织,致使他不知要如何回答。 嘉木将朝暾面前凉掉的茶泼掉,又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新茶,递到朝暾的手中,随后轻轻地将因为泪水而粘在脸上的头发捻下去,极有耐心的一缕一缕地捻下来,最后手指在朝暾眉心的红痣上徘徊。 “不会有哥哥认错自己妹妹的。” 朝暾茫然抬起头,嘉木冲着她温柔地笑了笑。 “你有没有想过他早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妹妹了,只是把你当作妹妹的替身,日日夜夜只要看着你他就能蒙骗自己说妹妹还在。” “替身?”朝暾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替身这个词,她总在各种狗血桥段中听说过,以往的她对此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把别人当作自己爱的人?又怎么会有人得知自己在在乎的人眼里不是自己而不愤怒? 现在这个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朝暾却无法判断自己的想法。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还是庆幸,又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内心情绪翻涌却又好像波澜不惊,甚至觉得很荒谬。 她开始质疑自己听到的到底真不真实,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嘉木静静地欣赏了一会朝暾脸上的神色变换,“至于为什么会给自己制造那么轰轰烈烈的结局,他一定是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了,抑或是突然萌生的对你的愧疚。 人心啊,总归是柔软的,人却总是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日夜的相处,幸福快乐的时光让他不由自主的把你真的当作了自己的妹妹,但是内心又无法说服自己,认为自己背叛了自己的妹妹。 恰好,你又遇到棘手的问题,一场把自己逼上绝路的表演就这么展开了。恐怕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他死前看的是你,还是透过你看他的妹妹了。” 朝暾头一次用那种审时般的目光看着嘉木,明明手心里的茶水还是温热的,但是却感觉到从四肢百骸传来的森然凉意。 许久,朝暾终于明白了自己那股奇怪的感受从哪里来的,明明是在说自己,嘉木却能带着笑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所有阴暗的想法。 “别这么看着我。”话虽如此,嘉木却坦坦当当地迎上了朝暾审时的目光。“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可现实中没有类,也没法食用他的肉,我自然会有怨念。明明我在这里,我的妹妹却透过我再看另一个世界的我。 阿朝……你和另一个世界的我有什么分别呢?” 朝暾猛地收回目光,她只觉得这里是幻境,却不知里面的人都有自己的情感,还如此敏锐。 嘉木站在朝暾面前,弯腰温柔的拢住阿朝,声音非常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在安慰做了噩梦的妹妹。 “噩梦吓到你了吧,哥哥不怪你,等你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哥哥就不送你了。” 嘉木目送着朝暾离开,笑着看她的背影离开。 朝暾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很单纯的一个人,单纯到有些愚蠢,这都是被保护着成长的后遗症。因为一直都是在被“圈养”式的保护圈中,所以担心的就只剩下了一些无足轻重的烦恼。 这种单纯隐藏在独立坚韧的皮囊之下,似乎看起来她并不是弱者,但是一旦和同样被宠爱着长大的成绥相比就很明显了。 成绥的单纯更偏向办事能力,思虑不够周全,朝暾完全不会甚至处事能力都算是上乘。朝暾的单纯更偏向于太过于相信世界是美好的,太过讲道理。 天真! 这是嘉木的评价,本来他认为天真并没有什么问题,能力出众又是奉山的弟子,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得了朝暾。但是当那一日他突然出现在宗门大比的现场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一股未知的力量。 他本来以为这是死后的世界,一个让人沉沦的永乐之地,但是见到朝暾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他错了。 这里确实是为了让人沉沦的永乐之地,只是主角不是他,而是他身怀愧疚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妹妹——朝暾。 嘉木看着朝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在他意识到背后的力量将自己作为一个羁绊朝暾的筹码的时候,他就在计划着要想办法点醒朝暾。他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来不及出手,朝暾就找了上来。 他说的那些话将自己的阴暗心思不留情面的全部扯开,全部摊开在朝暾眼前,起码拿捏她的筹码不能是自己。说完之后嘉木感到了无比的畅快,生活在皇宫当中总是习惯带着假面具,头一次扯下来以一种完全坦诚的样子出现在最亲密的人面前,心中是畅快的。 他就像是被强行戴上镣铐的人突然自由,恣意的奔跑在路上一样,哪怕脚上已经血淋淋,依然畅快! 就当是给妹妹的告别礼物吧。 他会后悔吗?嘉木反思,他不会。 他这辈子在意的事物不多,母亲,妹妹,以及被当作妹妹疼爱多年的朝暾,如果自己的这番话可以换她未来一丝的自由,这无疑是一笔很值得的买卖。 抬头望向天空,空无一物,但是隐藏在比天空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只眼睛,在注视着这里。 阿朝,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还有,你真的长大了好多,我差点都演不下去了。 朝暾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后山的那道裂缝处。她站在边缘,凝视着下面,一道道凌冽的风从下面卷上来不住地吹扬着朝暾的头发。 可能是因为这道裂缝太深导致看上去裂缝下面漆黑一片,耳边除了呼啸的罡风什么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朝暾直接纵身一跃,如果这个幻境是神女为了她捏造的,那么目的无非就是推着她去到最后那个救世的结局,那么破局就该是这里。 这个裂缝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朝暾颇为惊讶地看着脚下柔软的草地和盛开的花,顺着裂缝往里走,还有汩汩流淌着的小水流。 这里…… 可能是刻板印象,朝暾下意识认为下面应该是那种危险重重,甚至还带着残肢断骨的阴暗角落,或许还有一些神秘生物会突然袭击。 “这里曾经是古战场埋尸的地方,上古 战场横尸遍野,为了方便打扫,就挖了一个大坑把所有的尸体扔了进来。” 朝暾循声望去,“白茸,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白雨金,不对现在是白茸纳闷地看着朝暾。 他在外面看到朝暾跳了下来,想也没想直接跟着就下来了。还好他在来之前把奉山附近的地方了解的都差不多了,本想在女神面前好好露一手,结果她直接把自己马甲给掀飞了。 “我当然知道,你认识的灵族人不多,你算一个。”朝暾有些心虚,希望这个世界的白茸没有那么不好骗。 白茸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沾沾自喜还好自己足够优秀,“你为什么突然就跳了下来。” “好奇。你呢?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 “我没来过这里,但是我们族中有一本册子记录了世界上所有的地方,我在那上面看到的。”白茸非常自豪的介绍,“那本册子据说是由神树制成的,能够帮我族避祸。” 朝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神树?” “对,我们族里的神树,所有新生的灵族都是在神树的滋养下成长的,汲取够养分才能化形。不过我不一样,我自诞生就是人形。” 朝暾没有忽略他话中那点自豪,非常捧场,“那你很厉害啊,天赋异禀。” “还好啦,你要再往前看看吗?我知道前面有一条暗流,据说直接通往地心呢。” “好啊。” 这个缝隙是上窄下宽的形状,两个人在里面说话被回声放的很大,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到了暗流边,朝暾放出神识探了一下水流下面,在极深的地方好像东西,黑乎乎的一团看不真切。朝暾嘱咐白茸在外守着,自己则是直接潜进水底。 顺着刚才探到东西的那个方位游过去,无意间抬头看到了类似于树根的东西,张牙舞爪地盘踞在这一块儿地方,方才看到的那团黑色的不明物体趴在树根下面。 它身后仿佛有一道门,可惜被挡的严严实实看不真切。朝暾小心地靠近一些,尽量不打扰到这个未知的生物。 朝暾没有发现,在她身后的那些树根活过来,一点点朝着她的方向移动,就在靠近朝暾的瞬间,朝暾祭出武器把这些古怪的树根齐齐砍断。 她捡起一段树枝想要看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刚拿到手,断掉的树根就直接化作一团黑气融入到那个生物里面。 这仿佛是一个开关,那团生物迅速膨胀起来,随后炸开,周遭顿时陷入黑暗当中。 好在朝暾在岸上留下了印记,顺着灵力共鸣的方向也算是顺利上了岸。 再回头看向这个暗流,已经像烧开的沸水一样翻涌不止。朝暾转身想要叫上白茸离开,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身子下面的草已经爬上了身子,仿佛他已经躺在这里很久,久到快要和这片草地融为一体。 朝暾小心地割开这些草把他剥离出来,却发现他只剩下半个身子,背后的血肉已经完全消失,被身子下面的草吸收殆尽。 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过古怪,朝暾迅速扛起白茸的尸体回到了地上: 51. 黄粱饭熟 虽说是后山,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荒凉,后山的植物长的很好,奉山的弟子们闲暇时间也回来这里闲逛,还有想要找僻静的地方练功的也会来到后山。 怎么会这么荒凉?植物都枯败的不成样子,如今才入秋,怎么可能会凋零的这么快…… 忍着心中巨大的恐慌,朝暾背着白茸朝前山飞去。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背后,留下的脚印处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一株株小草迅速长成一个高的模样,并且逐渐延伸,笼盖住巨大的缝隙。 越靠近前山,那股破败感越发明显,曾经精心雕琢的石像上蒙上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地上杂草丛生,几乎都看不到之前每天被打扫干干净净的石阶。 朝暾不敢冒险,将白茸安置在神女像下。随后便一人携武器往前厅的方向探索。 前厅面前是一大块广场,平日里往来宾客都会在这里接待。这里一向人来人往,上山的,下山的,络绎不绝,如今风吹过都有回声。 没有时间令人忧伤,朝暾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朝暾刚迈进这片土地,迎面而来便是铺天盖地利箭,逼着她退到角落。她敏锐地差距到角落里一定布置了什么机关。 若是普通的赶人出去就罢了,眼前这架势是要索命,一旦步入陷阱就落入被动了,朝暾找准时间趁着间隙往前冲。 好在地形熟悉,穿过广场来到檐下就消停了。朝暾将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同时神识四溢,打探着周围的情况。 偌大的奉山竟然没有一点生气了吗? 神识传回来的信息是整个奉山竟然变成了一潭死水,石头扔进去都溅不起一点水花的那种。 朝暾皱着眉继续往里走,试图找到一点活人的迹象,但事实完全相悖。 大厅的角落里随意地摆放着几个大大的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打开来里面各种各样灵宝法器,相必都是用来布置外面的机关的,恐怕不止前厅这里有,上山的路上也是机关重重。 议事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张又一张的信件,就像是前一秒他们还在这里商议要事,后一秒就因为一件紧急的事情出去了,紧急到掉到地上的纸张都来不及捡起来。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马上就回来了,也就没有关心这一张薄薄的纸。 可这张纸再也没有捡起来过,直到现在。 朝暾弯下腰,轻轻掸去上面的灰,然后把桌子上的纸张规规矩矩地码整齐。 再过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她恐怕离开的不止一炷香的时间。朝暾现在就是那进山砍柴的王质,到乡翻似烂柯人。 毫无生机的地方也称不上是故乡,朝暾折返回去,给白茸挖了一个大坑,并在土堆上用术法给他种满了鲜花。 她要启程去找这世界剩下的人了,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也挺可怕的。 朝暾大概知道是缝隙下那潭水在作祟,可是她回去看过,裂缝凭空消失,上面布满杂草好似从来没有过这条裂缝。 从议事厅找到了一份地图,前面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标注,不知道是危险还是幸存的人。不管怎样,好在是给她了一点方向。 下了山,朝暾去到了第一个地方,那里看起来比奉山的状态好点,起码路还是路。 朝暾觉得神识探出来的不准确,决定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询问。 笃笃笃—— 三声叩门声后朝暾推开门。 “你好,请问里面还有人吗?”除了余音再无任何回应,朝暾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是转身关上门走向了下一间屋子。 又是一样的操作,叩门,询问,寻找…… 叩门,询问,寻找…… 一直到天色都暗了下来,直到最后一间屋子,朝暾嗓子已经疼到说不出话,抬起手,敲门,终于听到了一点回复。 虽然是很小的一道声音,微弱的就像是风声,稍不注意就会忽略,但是朝暾就是抓住了。 她推开门,迅速寻找着屋内的活人。 正房,没有。 卧室,没有。 厨房,也没有…… 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朝暾直接趴了下来,仔细辨认着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顾不上寻找工具,朝暾徒手掘开泥土。硬邦邦的泥土里面掺杂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子,挖的朝暾满手鲜血,指甲脱落也没有停下片刻。 她挖了好久好久,终于挖到了一块硬硬的,方正的东西。 朝暾欣喜若狂,顺着那东西的边缘刨了起来。 那是一口棺材,里面没有任何人的骸骨,只有一些幼儿穿的衣物和玩具。 方才微弱的声音是哨子的声音,棺材里空荡荡的,一小股气流顺着哨子的缝隙钻进去,发出来那点微弱的声音。 朝暾脱力地趴在棺材旁边,就这样吧,她劝自己,别再走下去了,世界上确确实实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不!绝不! 哪怕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只要还有一个人就还有希望。朝暾踉跄地站起来,抬头望着月亮。 这里是幻境也好,现实也罢。她此刻感受到了痛苦,生出了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愿望,那她就一定会成功。 月亮摆在那里,幽幽发出柔和的光芒。 神女看着朝暾的所作所为,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转头看着还在试图砍开神树救出朝暾的小白,开口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她很快就要离开了,她就要成功了。” “成功?!”小白指着无知无觉的朝暾,愤怒地吼着,“她一直都在被你摆弄,她的人生都是你设计好的,哪门子的成功!无非就是完成你的个人私欲。” “明明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却一点都不像我,也好……”神女又是露出那副慈爱的面孔,面对小白的愤怒丝毫不在意。 —— 接下来的时光里,朝暾没有停下一步。她不敢闭眼,她害怕她一闭上眼睛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了,那这里又要怎么办才好。 地图上的地点她已经走了大半,为了警醒自己,朝暾将那些地方抹去,看着洗不掉的墨迹就能提醒自己的使命。 终于她走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刚靠近她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活人的味道。 朝暾几乎都要落泪了,她踉跄着走进镇子。三五小孩嬉笑玩闹着撞上了朝暾,他们的父母连忙跑过来冲着朝暾道歉,手上的巴掌也没有含糊地落在了他们的屁股上。< /p>继续往前走,食摊的蒸汽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扑在了脸上,大叔乐呵呵地问道:“丫头,很久没吃饭了吧。刚蒸好的包子,宣乎着嘞。” 热腾腾的包子被放在手心,朝暾咽下一大口,眼泪裹着包子一起落入腹中,是苦的。 人到底能承受多大的痛苦呢?朝暾闭上眼睛再睁开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手中的剑随着心念而动,直直地刺向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人。 意识消弭的最后一刻,朝暾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还能睁开眼睛,不知道这一次再睁开会是什么情景。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朝暾感觉到嘴巴被人掰开灌了一口气进来,强烈的不适感催的她直呕。 朝暾睁开眼睛,白茸一脸焦急地看着她,“朝暾——朝暾!你醒了!有没有感觉还有哪里不适?” 朝暾摇摇头,手紧紧握着白茸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着的手,真好,是活人。 白茸又上上下下检查过一遍才放心下来,“还好我看你很久都没出来下去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竟然被那么粗的树枝给缠住了,这里太诡异了,我们快走吧。” 白茸站起身拉着她发现拉不动,扭头一看发现朝暾又在盯着水面不知在想什么,“你还想下去,可别了!!这太吓人了,我们赶紧离开吧。” 说完也不等朝暾回答,硬拉着她就离开了。 朝暾只是有些不明白,她以为自己再睁眼会回去,竟然是这里吗?为什么还要让她回到了这里。 这个问题再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他们刚回到地面上就碰上了来寻找他们的成绥,奚渡鸢一行人。 “阿朝阿朝!我得了第一!第一!!”成绥炫耀地拿着自己刚获得来的彩头,激动地展示给朝暾看。 “这届参赛人员水平还是不行,你这样的都能当第一。”虽然是嘲讽,奚渡鸢眼里的激动亦是藏不住的外露。 小白本来也是带着兴奋的笑,然而视线触及朝暾身上的那一刻就转换成了担忧,“你身上怎么湿漉漉的,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朝暾拍了拍小白告诉她自己没事,好说歹说才证明真的没问题。 白茸在一旁非常不满地开口,“喂喂喂,我身上也是湿漉漉的!怎么没有关系一下我呢?” “你是谁啊?”小白狐疑地上下扫视着白茸。 完蛋,他忘记自己没带人皮面具了。 “那个,我——” 还好朝暾及时解围,“我刚才溺水就是他把我捞起来了。” 好吧,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朝暾被勒令立马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刚换完衣服的朝暾就看到了师傅伏黎来到了她的院子,伏黎也是来问溺水的事,怎么好好一个徒弟好不容易醒来就溺水了呢? 朝暾看着师傅脸上关切的笑容,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自己的想法吗? 是自己想着要和他们告个别所以才会回到这个世界的。 想清楚后,朝暾忍不住笑了笑,自己还挺擅长给自己一个美满的结局的。 朝暾坐起身,天色还没亮,朝暾听见里面白茸的呼吸声,僵硬的四肢逐渐回暖。 52. 应对方法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床上人的脸上,刺眼的光芒激得他睁开了眼,当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映入眼帘的一瞬间,那点瞌睡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这,他怎么会在朝暾的房间里? 他昨晚没干什么蠢事吧? 郁闷的情绪像一朵乌云笼罩住白茸,他懊恼地揉着头发,昨夜的记忆如光尘般缓缓浮现。 想起那个吻,白茸羞愧地将脸埋进手中。 他努力了那么久,若是真唐突了朝暾导致被厌弃他就该怄死了。 朝暾呢? 白茸猛地想到自己昨夜睡在这里那朝暾去哪里了? 顾不上穿鞋,白茸在屋里往外走,可院中也是空无一人。初秋的寒意从脚底渗入,冻得他遍体生寒,自己还是被放弃了吗? 没关系,小问题,他很会处理这种情绪了。 自以为安慰好自己的白茸转身就要回去,突然踩到一个石子。 好疼…… 白茸再也不能安慰自己不在意了,其实他很在意,在意的要命。只是装作这样就能假装自己很潇洒,一点都不掉价。 掉价就掉价吧,去他的! 白茸迅速回去穿上衣服把自己收拾的能够见人就往外跑去,同时放出神识寻觅朝暾的踪迹。 她在后山。 她在后山做什么? 突然,一个想法钻进脑海里,白茸慌了,后山那里有什么他是知道的……不可以!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她绝不可以就这么离开,阿朝,等我! 白茸几乎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后山。 朝暾站在裂缝处,从地下涌上来的风不断地卷起她的头发,身上的衣服也被风搅动,在身后翻飞。她轻蹙眉头,静静地看着裂缝,眼神里面掺杂着悲悯与坚定。 听到动静,回头浅笑:“你醒了。” 白茸立在原地,脑子空了一瞬,他刚刚忽然觉得阿朝已经不在这里了,或者说她不应该只在这里,她应该属于这个世界。 想法仅仅占据了一瞬,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白茸上去搂住朝暾,声音哑哑的。 “我醒来不见你,怕你恼我。” 白茸低头就等看到深不见底的裂缝,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嘴,贪婪地觊觎着怀中的心上人。 他从不是胆怯之人,但是对于阿朝,他竟然丝毫不敢询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朝暾由着他抱了一会,轻声说:“我没有恼你,我只是……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朝暾低头看着白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难过与担忧,和记忆中那双清亮自信的眼睛不一样了。对于他,朝暾是愧疚的。 如果不是遇到她,或许他就会一直那么意气风发,做一个潇洒的仙君,而不是每日都这么惶恐。 白茸听到她说的话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抱着她更紧了。 半晌,松开站直身子,“那打算怎么做?” “导致出现问题的不是这个裂缝,是裂缝下面的东西。当年古战场大战,成千上万的尸体被堆下去,这股怨气积攒下来,滋养了一个怪物。 怪物食怨气而生,顺着暗流找到了地心,一点点啃食,将地心啃食出一个缺口,导致神留在这个世界的神力一点点消耗,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白茸听明白了她的话,“你要冒险?” “对。”朝暾抬头看着天空,万里碧空如洗,云层之后,隐匿着巨大的危机。“如果再等下去,这世界的神力彻底被啃食干净,人们都会被它的怨气影响,这个世界都会沦为一盘餐食。 或许有些冒险,我冒险总比所有人一起冒险要好。” 朝暾看到白茸脸上满满的担忧和不舍,轻轻抚摸上去,笑着安慰他:“不用为我担心,只有这么做,或许我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就当你承诺我的,一定活着努力活下去。”白茸深吸一口气,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我们能做些什么。” “能做很多,这件事如果只有我恐怕不好做,需要所有人都来。” 两个人回到奉山将情况告知伏黎。 想要将伤害最低化,先是拜托了巨门老人及其门下弟子共同绘制出一个足以笼罩整个世界的阵法。 “阿朝,这是阵法。师傅让我转告你,阵法实施需要强大的灵力,目前没人能达到这个地步,恐怕不好整。” 成绥跟着师傅师姐们熬了很久才制成阵法图,他知道阵法的用途,所以在转交给朝暾的时候不免带着担忧。 “我知道,不过不用担心,一个人不够,所有人加起来就够了。”朝暾看着成绥的黑眼圈,劝道:“替我多谢你师傅他们,快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一场大战等着。” “阿朝……”成绥还想再多问几句,可是太多的问题梗在嗓子里,他也不知道要从何问起,只能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罢了,或许是睡太少了,成绥这样想着,等事情结束了,他就可以慢慢问。经此一役,那个时候他就不会再被看做小孩子,什么都瞒着自己了。 阵法绘制完成后,朝暾按照上面的位置逐一委托各位长老协助支起这个阵法。 六个方位,奉山这里距离裂缝最近,危险也最大,留下的人也少,只留下伏黎夫妇,白茸,以及两位功法深厚的长老。 小弟子们都被派出去到别的地方,如果真出了意外,只要小弟子们还在,未来就还有希望。 白茸支着头看朝暾一封封写信,忍不住叹气:“青鸟可真是遭了殃,本来是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结果出现了一大批一样的不说,还要每天都忙忙碌碌地送信,可累死他了。” 指桑骂槐。这是在说鸟吗?这分明在点某人。 “行了,送完这些信就可以休息了,不要太担心了。” 白茸就知道劝不动她,只好先去给她拿着饭食,多少补充点能量。 耳边再次传来一阵动静,沉浸在忙碌中的朝暾被吓了一跳,以为是白茸发生了什么,出 门一看,发现是先前在大堂之上公然不满的长老。 “长老前来所为何事?”朝暾扶着门框,眉心紧皱,眼下这个局面,横生的枝节都会很麻烦。 长老手机攥着信件,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信,是你给我的?” 语气里听不出他到底想说什么,朝暾只得耐下心来,摆足晚辈姿态。 “长老是哪里不满意吗?目前的局势来看,所有的安排都是定好的,缺了那一环都很麻烦,还望长老顾全大局。” “不满?”长老鼻孔里出了一口气,“我可打听过了,都说奉山这里是最关键的位置,凭什么把我安排到那么远的地方,是看不起我李卓吗?” 朝暾没想到竟是为此而来,“长老莫怪,奉山这里离裂缝最近确实算得上关键位置,将各位长老安排他处也并非是看不起各位长老的能力。 阵法才是最关键的,若是有任何一个位置出现问题导致阵法在对战过程中出现纰漏,将会是灭顶之灾,望长老悉知。” 李卓仍是有些不满意,冷哼两声:“既然你说哪里都一样重要,那你走,我留在这!” “不可,长老。” “为什么不可啊?小娃娃,你师傅他们来了都得在我这恭恭敬敬的,你个小娃娃这不行的,那不可的,就这么定了!”李卓摆摆手完全不把朝暾的说法往心上去。 “长老!长老且听我一言,此事兹事体大,不可就这么随意调动。况且裂缝下面只有弟子前去还有一线生机,他人贸然前去怕是会出问题,请长老听从安排。” 朝暾知道长老对于面子非常在意,做足了礼数,若是今日不能压下此事,接下来的安排都会一步错,步步错。 这里不是幻境,她不再不能经历一点世界只剩下自己的事情了。 “让一个小娃娃挡在我这个老头面前,你……” 李卓看着给自己恭恭敬敬的行礼,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甩甩手走了。 边走还边嘀咕,“现在的小娃娃啊,一个个主意都大的狠,真是老了啊……” 朝暾目送着长老走出去,她心里明白,李卓长老只是个开端,那些明里暗里想要改变计划的不止这一个人,只是他站了出来。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一个预言就告诉他们所有人都会死,修仙者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突然得知只会觉得不服。 朝暾能做的就只是镇压,只要阵法能安然施展,只要所有人安然无恙,他们怎么想也都可以。 一阵风从门口穿过,裹着一层饭香,若有若无的味道勾的人更加饥饿。 朝暾顺着气味看过去,白茸正拎着一个饭盒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饿了?” “嗯。”朝暾迎上去,接过饭盒。“你在这看了多久?” “不多,也就是看到我们朝暾仙君镇压倔老头长老的全过程。”白茸促狭的话语惹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下。 53. 结局 事情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了,不知是不是他们的态度太过认真,竟也没人再发出异议,不过三月各方都已筹备妥当。 为了防止再有意外发生,朝暾日日都注意着下面的动静,确保下面那坨黑色的大块头没有异常举动。 白茸虽然担心但是也明白朝暾的报复和目标,他只能找来许多的防身利器堆在朝暾身上。 “好了,一切安排妥当,只要按计划走下去不会有事的。”朝暾无奈地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白茸。 白茸抱了一会,确实也不能再拖下去了,眼眶红红地看着朝暾,语气里满是眷念,“你答应我的,平安归来。” 朝暾不语,重重地点了个头。 朝着师傅遥遥一望后翩然飞下裂缝。 这段时间她经常下来查探情况,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谭暗流处。朝暾掏出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法器,按照图纸上的阵法布下困阵。 等她将护世结界中的神力抽出,地心处的怪物必回有所察觉试图冲出来吞噬这个世界,只要经过这个结界身上就会被锁链捆绑。 到那时外面的结界也会支起来,这个怪物会被大家控制在裂缝之下,朝暾也可以趁机修补地心,只要地心修补好,护世结界也会恢复。 朝暾将神识脱离体内,意识飘散到世界边缘,这个结界已经很薄弱的,就像一层薄薄的纱布。她屏住心神,小心地将结界中的神力抽出,眼前的结界也肉眼可见的破裂,一些杂质趁机想要钻进来。 朝暾带着这份神力回到躯壳,地心处的怪物果然有所察觉,挣扎着就要往外出来。由于块头太大,震得整地面都在晃动。 费尽一番力气终于把身子探出水面,甫一出来,阵法给他当头一棒,迅速化作锁链死死地陷到身上。 朝暾发出信号,外面众人也是及时立起结界,若是抬头看,此时的天空是金黄的一片。 朝暾趁怪物被束缚于此,溜缝潜进水底,来到了地心面前。 地心附近的树枝见到来人立马互相缠绕,将地心紧密地困在里面。 朝暾甩出三道剑气,砍断了外层的枝条,里面的枝条见势不妙缩了回去,像一条毒蛇一样,时刻准备着冲上来咬一口。 朝暾站到地心面前,护身结界圈出一小块天地,外面的枝条见状缠了上来,将圆圈围的密不透风。 朝暾见它们做不了什么,专心针对眼前的裂缝。 刚开始还算轻松,朝暾将神力从身体抽出来慢慢地填进去,裂缝也是缓慢地合拢。进展刚到一半,外面的怪物意识到自己后方的力量慢慢消失,愤怒地想要回来惩罚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可是水面早就被结界死死锁住,他越动身上的锁链越紧。 尝试无果,他奋力挣脱身上的锁链朝外飞去。挣脱锁链对他而言是不小的损耗,不过没关系,他出去饱餐一顿就能恢复过来了。 留守奉山的人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从裂缝处飞出,纷纷加大了手中的灵力,将结界撑的更加结实。 大块头出来没仔细看,“哐当”一声撞到了结界上,他捂着头后退两步,怒火中烧,将地面跺得哐哐响。 然后铆足了劲,往结界上冲去,一次又一次,厚厚的身体让他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只是越来越虚弱的身体以及不断发出抗议的肠胃让他更加恼怒。 他终于注意到了地面上支撑着结界的人,黑洞洞的眼仁转了一转,将整个身体铺开,笼盖住整个结界。 朝暾那边进展只剩下一寸的缺口,神力的大量亏空导致无法维持住周身的结界,那群树枝逮住时机缠绕上来,远远看去,这里仿佛就像是一个树上的大结节,完全融为一体。 一根树枝滑倒朝暾的胸口,试探着触及上去,随后猛□□了进去。朝暾浑身一颤,咬着牙忍了下来不敢停止手上一点动作。 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她慢一瞬间,危险就多一重。 眼见着缺口越来越小,朝暾眼前开始模糊,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老师,你怎么了?怎么不和我们说话。” 朝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老师,你是不是在做梦啊?快醒醒,都在等你开会。”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真,她似乎都能闻到自己刚打印好的淡淡油墨味。 身上越来越冷,胸口感觉空荡荡的。朝暾低头看着完好的胸口,突然一根树枝从背后穿出,渗出的血渍染红了整片衣摆。 好像意识更不完整了。 不可以!朝暾,坚持住,你不要忘记你还答应了某人的,要平安回去。 她摸到了手腕上那个手镯,意识渐渐回笼,眼前依旧是那个带着缺口的地心,现在已经微不可察,朝暾拼劲最后的力气将最后的缺口补上。 补好的地心发出莹莹的光亮,朝暾能够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缓慢地往地面升起。 成功了。 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朝暾瘫软在地上,咬牙将插在胸口的树枝拔出来。那群张牙舞爪的树枝早在地心补好的时候就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休息了一段时间的朝暾感觉力量在慢慢恢复,地心似乎也帮助了她,总之朝暾感觉到体内的神力像一股泉眼汩汩向外流着。 朝暾没放在心上,单纯地以为是结界神力的剩余。恢复了点力气后就要回到地面上。 站起身,浑身的疲软都在宣示着自己的疲惫和虚弱,地心补全后暗流也在慢慢上涨,如果不能尽快的离开这个裂缝,就会直接卷进暗流,以她现在的体力只能是被水溺死。 必须要离开,还得是尽快离开。 徒手爬肯定是爬不动,而且裂缝是往中间聚拢,她要几乎攀爬在平行地面的石壁上攀爬。朝暾尝试用自己的佩剑绑上绳子爬上去。 好在她成功了。朝暾顺着绳索一点一点往上攀爬,脚下是汹涌沸腾的暗流,带着想要吞噬一切的气势浩浩荡荡地翻涌着。 不知过了多久,朝暾终于到达了岸上,她非常狼狈地爬了出来。 远处一直在关切着裂缝处动静的众人看到朝暾平安出来,都是激动的红了眼眶。 朝暾冲他们笑了笑,终于是苦尽甘来,接下来所有人都可以顺顺利利的生活下去,回到原本的平凡人生。 身后暗流已经全部涌了上来,沧海桑田不过一瞬,暗流之下谁也不曾得知里面发生过什么。 覆盖着结界的怪物已经完 全走到了绝境,地心恢复后原本结界中的神力也在慢慢从地底下涌出来,等到完全恢复怪物就会被“窒息”而亡。 不,怎么可以就这个样子结束! 怪物气红了双眼,将所有的力气融为一点,冲着一个方位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动攻击。 受到攻击的方位的修士们纷纷吐出一口鲜血,但是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停住,硬撑着,所有人都在等着结界的复原,纷纷加大了手上的灵力。 破釜沉舟,朝暾意识到怪物在做什么后脚步顿在了那里,大家都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了,灵力早就已经支撑不了很久,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 朝暾不再犹豫,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那股力量,再睁眼浑身的灵力都恢复回来。 灵力带动全身,手结法印来到半空之中,灵力化成锁链从身后伸出,直直地捆住了还在做乱的怪物。那怪物还想挣扎,朝暾却幻化出巨大的身躯从高处像牵着木偶一样摆弄着不乖巧的怪物。 怪物被牵制住,只能无能狂怒。 结界内的众人见朝暾如此也是更加努力去维持好结界。 白茸毕竟是半神,也曾见过真正的神女,只需一眼就认出朝暾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的牵制。 如果这个结界不能快速恢复,那么在怪物消散前朝暾先行就会耗尽所有的生命力。 白茸心中万分焦急面上也不敢表露出一分一毫来,那怪物阴邪,若是人心溃散结界就会不稳。他只能不停的增加灵力的支出,让结界更加坚固,恢复的更快一点。 伏黎站在他身后,看见他这不要命的行为,开口问道:“兄长,莫要冲动。” “我知道,你们不用管我,保持好自己的节奏就好,她会想要看到安然无恙的你们。” “兄长……”伏黎轻唤一声,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无法扭转,只能稳下心神专注自己面前的结界。 朝暾硬撑出来的神力也见底了,虚虚的身形在空中也在逐渐变得透明,连带着朝暾的身体也变得透明。 她已经可以透过手掌看到黑黄的泥土,朝暾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灵力顶上来,身形恢复实心,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眼前一花。 抱歉啊,这次还是要食言了。 朝暾在完全消散的最后一晚看向了那里站着的她最后牵挂着的人。 白茸也是疯了,不要命的将所有灵力全部倾泻,结界恢复的速度大幅提升,白茸也肉眼可见的迅速衰老,他这一族,外形和灵力挂钩,只要灵力没有衰竭就会一直维持这个样貌。 “兄长三思!阿朝定会有办法回来的,你要照顾好自己!”伏黎众人被他的灵力冲击的睁不开眼,只能大声劝道。 在看到朝暾消散的那一刻起,白茸就抱着为她殉情想法将所有的灵力输出。 “兄长,你想想神女,她也定会庇护朝暾,不会让功臣白白殒命——” 是了,还有神女。 白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形象也慢慢回复原样。 “她会回来找我的,对吗?” 白茸无助地询问着伏黎。 “或许。” 或许…… 白茸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54. 成神 灵力枯竭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的,就像是农村过去用的那种水泵生锈了,使劲全身力气往下压只得到“吱呀吱呀”的呜咽和少得可怜的一点点清水。 不过意识消散前看到了已经修复完全的结界,朝暾突然觉得挺值得的。 命运有时候真挺捉弄人的,拼了劲的想要改变,最后还是走上了老路。 可惜,可笑…… “看起来你挺开心的。” 一个耳熟至极的声音从眼前传来,朝暾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层透明果冻状的物质包裹在内。 软软的,带点温润的质地轻轻地包裹着她。 朝暾试探着往外走,非常顺利的就离开了这个果冻状的东西,打探着周围的环境,她果然是又回到了虚空。 朝暾回头,发现自己刚刚呆的位置竟然是神树树心。 朝暾疑惑的伸手,只感受到粗糙坚硬。 “恭喜你,你现在是这个虚空中的新神。” 朝暾倏地回头,她刚刚就听到这道声音,只是……她就以为只是自己幻听了。 “你是谁?”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她到底是谁? “朝暾”含着笑看着朝暾的戒备,“我就是你啊,朝暾。” “你是我?!” “对,我是你,你也是你。准确来说,我应该是成神五百年后的你。” “你是未来的我?”朝暾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未来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和自己见面,总感觉有些抽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其实我经历的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我做的那些努力,其实也只是正轨。” “是的。” “我成新神了,那原来的神女呢?” “她死了。她可以说是最早一位守护神树的神女,她救世的方法就是不断撕碎自己的灵魂投送进入小世界去修补每个小世界。 她的灵魂早就破碎不堪,有了新神,她自然而然就回归神树了。” 朝暾曾经从小白那里听到过,当时的她不以为意,毕竟是神女,谁也没找到神女也会死亡。 未来的朝暾不愧是经历过的人,她贴心的开解朝暾:“你也不必忧伤,她虽然灵魂破碎,但这个结局是她自己选择的,就像你一样。” 朝暾摇头,“或许不是呢,你已经在这里了,那么我做的所有决定其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做的那些也不过是命运该有的一环。” 未来的朝暾不置可否,神色莫名地笑了笑。 “那小白呢?神女……那小白还在吗?” 她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阿朝:“小白就是神女,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朝暾绷紧嘴角,撇开头否认,“在我这,她们两个并不是一个人。” “你认为不是一个人是因为你把一个当做家人,把另一个当做敌人。”她曾经也经历过这一切,她明白朝暾的想法,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的助手,朝暾接下来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可以放心,小白安然无恙。神女离开前用剩下的灵魂补全的小白的灵魂,或许你再等五百年,一千年她还能回来。” “那你等到了吗?” “还没有,咱们两个都要等,我比你幸运,可以少等一段时间。” 朝暾沉默。 一个人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另一个人揣着答案等着对方发问,空气一时凝滞。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吗?” 朝暾不甘心,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抵抗命运,自己把握着自己的命运。可是见到未来的自己,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是不是说明她做的一切其实并没有意义。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只是一个在自娱自乐的稚童,无力,还有一股无从发泄的郁闷堵在胸口,噎在脖颈处那根刺出不来,咽不下去,在咽喉处红肿折磨着自己。 “有意义的。” 朝暾听到未来的自己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因为你做了这些所以有了这个结局,还是因为有了这个结局所以所有的都有定数。是因果还是果因?” “我也挣扎过很久很久,但是始终不明白,我就放过自己了,起码当初我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我是相信自己的,是享受的,似乎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未来的朝暾仔细打量着眉眼间还带着稚嫩,不服,和困惑的自己,那也是自己一直怀念的,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你当年是怎么度过的?”朝暾问道。 “我?”五百年后的朝暾,已经成为神女在这个时光停滞的虚空中度过五百年的朝暾露出来迷茫的神情,“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平静下来后感受到的孤独,当年的痛苦挣扎我都想不起来了。” 朝暾沉默了。 未来的自己要在这个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度过不知道要多久的岁月,守着一棵树,无边的孤寂…… 时间不多了,未来的朝暾身影慢慢消散,“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很期待和年少的自己再见一面。而且我今天也收获了很多,如果你还没想好,姑且把今天当做未来的一种期待。等待有了时间期限,等起来似乎会短一点。 对了,你还有一段人生没有完,好好过完剩下的时间,祝你好运。” “……嗯。”朝暾目送着未来的自己消失在眼前,留下了一片宁静。 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在朝暾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最后一句提醒了她,她还有亲人在等着自己,她得回去。 自己想回家了。 她也答应了某人要安然无恙回去,她可以不食言了。 朝暾回到了战场,那里残余的灵力使得草木生长的格外迅速,仅是离开短短一段时间就已经没过小腿,明明之前因为恶念一片荒芜。 朝暾不敢细想,他耗费了多少灵力,现在是否安好。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处处是他的气息,处处没有他的身影。 脑子像生锈的发条一样,一时站在那里不知何去何从。好半晌,突然想起奉山,于是又生出一点希望,希望回山上能有好消息。 确实好消息,他被 救了回来。 也有坏消息,虽然目前活着回来了,但是修为耗尽。最重要的是,强行将灵力转变成神力损耗了根基,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哪里能活几百年时间,他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了。 房门前,朝暾一直在排练自己的反应,他最是在意外貌了,她要捧住他的脸,大声告诉他:“哪怕你变成一个老头,也是最帅气的老头!我喜欢的是你的人!” “你在门口干什么?”房门冷不丁被打开,白茸除了身形单薄了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之前的排练全都白费,朝暾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演。 “怎么,没变成老头你很失望?” 朝暾连忙否认:“没,没有。只是感觉……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白茸笑的咳了起来,朝暾连忙上去搀扶。“离开半天就不认识我了?真难过啊,亏我还专门为你保留了外貌。” “为我?”朝暾很纳闷,怎么又为我了。 “是啊,你得了大机缘,我要是再没了外貌,不就成下堂夫了。多有损你朝暾仙君的命号啊。” 满嘴胡言乱语,但就是这样的胡言乱语,让朝暾乱麻般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别胡说八道的,真的是……” “什么?”白茸脸皮颇厚的凑到阿朝脸前面。勾引,这是明晃晃的勾引! 朝暾将他的脸推开,“烦人!” 白茸突然往后一躺,开始磕咳嗽,好一副柔弱美人啊。 朝暾看的透透的,这个人怎么一直都不变呢。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就在白茸的院子里养伤,其实一个早就没伤,一个养也没用,但都假装不知道,假装这只是普通一次下山受伤回来。 身体的变化却做不得假。朝暾又一次发现他在偷偷的拔掉白头发。 “后面白了一大片,一根一根拔就成秃子了。” 白茸闻言把手放了下来,“那怎么办啊?” 阿朝上前将镜子一把扣了下来,“眼不见心不烦,你不照镜子就看不到了。” “唉~色衰而爱驰,诚不我欺啊。”白茸顺势靠到阿朝的肩头,这个位置阿朝发红的眼眶一点藏不住。 白茸又笑的咳了起来,“怎么,我老了你还伤心上了。就说你最爱的就是这张脸,还好我机智,把容貌保留了下来?” 白茸轻轻拂去阿朝眼角的泪,“我们下山吧,我不想最后一段时间还窝在家里。” “好!” 死亡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课题之一,之前阿朝是这么告诉别人的,现在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两个人下山没有方向的随机出发,走走停停,到一个地方尝尝当地的美食,听一下当地的故事。听完尝完之后继续出发,不知道能走多远,那就有多远走多远。 后来好多人都说见过一个侠女和一个柔弱的美男子迎着夕阳,踏着露水往前走。 再后来他们说又看到了这个侠女,一个人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