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君的世界》 1、第 1 章 2017年12月24日。 夏油杰要死了。 恶贯满盈的大反派理所当然地败在新时代少年漫主角手中,即便侥幸短暂捡回性命,最终也还是被姗姗来迟的正派最强堵在了巷子口,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坏结局。 在生命的最后几刻,最终落在他虹膜上的是唯一挚友平静的、悲伤的神情。 他记忆中的五条悟向来是很开心的。 愿意给他好脸色的男子高中生总是笑眯眯地凑过来,明明有格外帅气的低沉声线,却时常拖长了夹起来,故意向喜爱的朋友撒娇。 可分开的十年里,他少有能当面见到对方的机会。 从各种渠道得到的照片影像里,对方也已经将那双漂亮的苍天之瞳用绷带缠了起来,紧绷着嘴角总是不开心的样子。 现今,他即将同这个并不喜爱的世界告别,却又能再次见到那双美丽的眼睛——湿润的、朦胧的,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可爱。 堂堂最强咒术师,为何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已经结束了。 可看着这样的五条悟,夏油杰又不免担心起来,临死前心思又费力地活络了一次,回想起一只没什么作用,至今还留在他腹中的咒灵。 它叫作“孵化者”。 明明有着很高大上的名字,外表却像只孱弱的兔子那般,实力也非常弱,只是那术式稍微有点意思—— 能够实现人类最强烈的愿望,虽说还有个什么劳什子的成为魔法少女的前提条件…… 夏油杰尝试过数次,只可惜这咒灵并不认可他的大义……也可能是觉得他不能做魔法少女,毫无反应。 于是,此前这咒灵一直用来压箱底,甚至在与乙骨忧太的战斗中,也微妙地没被他融进漩涡里。 啊,如果你的术式真是如此的话,能够认可我如今的愿望吗? 夏油杰无比虔诚地想——我希望今后悟也能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孵化者仍然沉默着,不知是否回应他的祈愿。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夏油杰还是勉力露出微笑,温和而安宁地嘱托道:“笑一笑吧,悟。” 这场迟到十年的处刑终于来临了,对双方而言,难道不都算作一种解脱吗? 五条悟曲起手指,摆出了“茈”的手势,闻言只是露出了看笨蛋的神情,像是十年前回击他的玩笑话一样吐槽道:“……除了杰谁笑得出来啊,笨蛋。” 夏油杰无话可说,沉静的目光仍落在对方脸上——今后,就是真的不再相见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看见五条悟重新开口了。 “杰,——,——。” 夏油杰愣了愣,随后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真是的,这种时候……” 你倒是说点诅咒人的话呀。 一道紫光闪过,压缩到极致的“茈”非常精准地穿过了夏油杰的心脏,并未给他带来多余的痛苦,他感到的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如恶瘤般盘踞于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心头、名为“夏油杰”的诅咒,的确被祓除了。 从今往后,五条悟的人生终于能够毫无阻碍地继续行进了吧? 夏油杰无比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在意识消散之前,他似乎听到一个故作可爱的声音说:“契约成立!” 什么东西? 他要当魔法少女了吗?这个奔三的年纪怎么也该是魔法大叔了吧…… 夏油杰堪堪疑惑了须臾,意识便沉沉地落入一片黑暗当中。 …… 率先醒来的是听觉。 强劲凌厉的风声将夏油杰涣散的意识唤醒。 他尚未来得及想清楚当前的情况,又紧接着感到脸上传来像是被刀口划伤般的痛楚。 夏油杰猛然睁眼,入目是潮湿的云层与一片碧蓝的青空。 以他早年从猴子普通人教师那里学来的地理知识判断,他如今正身处至少2000米的高空——并且还在难以自控地向下降落。 如果换了前些年呼风唤雨的盘星教祖来,区区这点高度,他未必放在眼里。 只可惜夏油杰下意识想调用咒灵时,却发现自己腹中空无一物,甚至连手脚都没有力气。 哦,费尽心思收集来的咒灵早在与乙骨忧太的战斗中消耗殆尽了,他慢悠悠地回想起来,淡淡地放弃了与自然对抗。 也许,这就是作恶太多将要迎来的死后惩罚。 一般而言,高空坠落途中就会被气压与重力压得五脏六腑俱裂,只可惜咒术师的身体足够耐造,就算是现在的他也能抵挡目前的压力……嗯? 夏油杰微微扭头,在和乙骨忧太战斗途中损伤的右臂长出来了! 真是造孽,为了让他享受到更加完全的痛苦,所以让手臂也长回来了啊。 夏油杰心情平淡地闭上了眼睛。 人生本就是受刑的苦旅,他早已习惯,只是没想到死后竟然真有其他的刑罚,实在令人唏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与地面猛烈相撞的痛苦迟迟没有到来,甚至在某一刻,他降落的速度竟然变得缓慢了许多,轻飘飘地落入了某人的怀抱中。 无需睁眼,夏油杰率先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绝对是五条悟。 他暗自吓了一跳,不过十年来培养出的装模作样的本事令他得以继续毫无反应地装尸体。 什么情况?难道悟没有杀死他吗?现在是什么把戏? 夏油杰脑袋里叽里咕噜地转过一圈,没能想清楚如今的情况,原本要发散思维向新的方向想。 正在这时,接住他的家伙很无奈地开口了—— “啊呀,杰,我(boku)已经看到你刚刚睁眼了喔,别装死了。不然我可是会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叫醒杰呢。” 对方说着,很不客气地伸手来扒拉他的眼皮。 夏油杰心说这家伙怎么还是这样毫无分寸,别开脑袋忍无可忍地睁眼。 他心中还是更怀疑挚友最后一刻仍被自己的私情所困,还是没能真正动手。 夏油杰本想开口讲点刻薄寡恩的怪话,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既漂亮又帅气的脸,还带着些许未消退的婴儿肥,看起来柔软又可爱。 白发少年将奇怪的圆片墨镜掀起来撑到了额头上,微微眯着眼睛皱着鼻子贴过来义正言辞地讨伐他,连抱怨的语气也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年轻的五条悟,即便那张脸直到十年后也没有太多变化,夏油杰也能确认他肯定没满20岁。 但,夏油杰享年27岁。 他微微瞪大眼睛,震撼得无以复加。 “好蠢的表情,突然怎么了?”五条悟故作惊讶,毫无嫌隙地说,“明明该是老子(ore)被吓一跳吧?一个穿得像和尚的杰‘咻’的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甚至连这种微妙的小动作都能模仿吗……到这种地步应该不能算模仿了。至少夏油杰没有否认对方身份的底气。 “你……”夏油杰开口,声音异常沙哑,他只好紧急清了清嗓子,“咳、你是悟没错。但——你还是学生?” 五条悟好像新手引导的npc似的,倒豆子一般说:“嗯,没错呢。人家今年18岁哦,这里是箱根,我在出差,刚刚祓除掉盘踞在这里的一级咒灵,就接到杰啦。杰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夏油杰:“……” 话都被人说完了,他只好木木地摇了摇头。 与乙骨忧太的战斗耗费了他太多精力,死了一半又强行被拉起来送到这个地方,夏油杰身心俱疲。尽管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多大兴趣。 难道是猴子的文艺作品里经常出现的穿越桥段吗?不过听五条悟这样讲,这不还是诅咒的世界?难道等同于换了个新的存档重开……那也不对吧。 夏油杰缓缓地陷入思考,甚至都遗忘了自己现在究竟以怎样的尴尬姿态躺在五条悟怀里。直到对方抱着他开始行动,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现在要去哪儿?”夏油杰略显慌乱地问。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带杰回去呀。” 夏油杰这时又想起自己是诅咒师了。但面对这个18岁的小悟——请允许他在心里这样区分吧——他还是给自己留了点余地,很谨慎地问:“回哪里去?” 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如果两个世界没什么偏差的话,这个时候的“夏油杰”,应该还没完全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正作为咒术界的头号通缉犯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躲藏…… 要给“自己”顶锅了!夏油杰大惊。 “先回民宿吧……至于杰的事情,晚点再跟夜蛾解释好了。”五条悟很淡定地说,“毕竟虽然找到了杰,但也不是本来需要找到的那个杰嘛。随便充数当然是不行的。” 夏油杰无法让他如愿,只说:“悟先放我下来。” 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抱歉。要从另一个五条悟手上逃走,却要利用他对悟的了解,与小悟那点放不下的心软。 18岁的五条悟、还没学会对邪恶的诅咒师横眉冷对藏起真正情绪的五条悟,姑且仍是夏油杰熟悉的那个五条悟。 无论是要骗他还是要逃走,哪怕是现在这种状态的夏油杰,都尚有一线希望。 五条悟没问缘由,立刻就将他放下来了。 夏油杰落地一阵腿软,忍不住踉跄了几步艰难地拉开距离。 这具身体现在虚弱得好像和他本人不熟,教祖大人就算是死前都未曾有过这种感受。 五条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似乎是明白他张嘴要讲那些让人不爱听的话了。 少年凉凉地说:“杰急着去哪儿么?我可以陪你。” “悟。”夏油杰顿了顿,弯起眼睛,脸上熟练地露出那种要骗人的笑容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吧。” 他应当是确切无疑的被悟杀死了,现在的情况让人始料未及。 但也没关系,他不会再死在其他人手里,哪怕是另一个小悟。 2、第 2 章 夏油杰总能做出些超出人预料的事情。 “商、量?”五条悟近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好像听不太懂一般地问道,“杰,现在要和我商量?你不愿意和我走?” 反应姑且还在掌控之内。夏油杰松了半口气,扬起笑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悟想要找到杰君吧?我倒是能提供一些杰君去向可能的线索,作为交换——” 他稍稍一顿,认真说:“悟就当没见过我。此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日本境内是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好在国外的咒灵影响不强,术师水平有限,他随便找个地方也能重新发展起来,谁管破岛国上这群神经病打生打死。 夏油杰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曾经不走,是因为国内没有其他人占领诅咒师最大的生态位,他的敌人只有总监部与高专。 但现在,国内将有另一位教祖。他不便与小朋友争抢,只能去国外铺陈他的大义。 假若对方有幸成功完成百鬼夜行,届时他还能与其里应外合共创新世界; 若是不行,他也可以在国外自己干自己的,干到自己生命尽头,顺利地寿终正寝,也算这条性命未曾被第二个人拿去。 至于那位即将被他用来交换逃跑的资格的同位体…… 夏油杰甚至有点无情地想,是现在的你的话,面对男同学应该是能够想到办法逃生的吧。 要是不行,时也命也。自认倒霉罢。 “哈。”五条悟歪了歪头,似乎是觉得他说出的话很不可思议一般,露出一个甚至有点嘲讽的笑,与他惯常面对一些不自量力的诅咒师时没什么分别, “杰好像想错了什么。变成奇怪的大人之后,理所应当地觉得事情就该这样发展,所以完全没考虑过其他的情况呀。” 不,那只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夏油杰在心中反驳。见识了那些悲剧、目睹猴子的丑恶之后,“夏油杰”无法再坚定地践行过去的理念,绝对会激烈地推翻过往坚持的一切。 “夏油杰”就是这样一个极端的人,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不过这些话不能对现在的五条悟讲出来。现今的五条悟,大抵仍对倒向另一面的挚友稍有希望。 夏油杰倒是敢对自己更熟悉的那一位刻薄地打破愿景,但换了别人还是算了——一是那些话不应当由他来说明,二是真的打不过,他不想死在小悟手里。 如今他体内咒灵数量为0,身体的虚弱程度还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他体面地走出五条悟的视线范围。 这样的状态,对面的少年人要碾死他恐怕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 看来不能激怒年轻人啊……夏油杰语调轻柔,姿态勉强得体地装傻问:“难道悟还有其他高见?” “高见谈不上。”五条悟好像很讨厌他这副装腔拿调的态度,冷哼道,“杰难道以为自己掉到这里来全是巧合?我们两个都摊上大事了,杰没有机会逃跑。” 他讲得直抒胸臆,夏油杰嘴角一抽,无奈道:“……什么逃跑,把人说得好差劲。”那明明只是战略性撤退。 五条悟没好气地说:“我这里的杰没有叛逃,他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显然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诅咒师大人,你可别说自己毫无头绪。 “反正老子是不可能放你走的,到底是想跟着我走、还是我强行把杰带回去,杰自己选吧。” 夏油杰顿住了。 他沉默地与那双紧盯着自己的蓝眼睛对视,沉吟片刻,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似的说:“啊……说起来,”他努力扯出个笑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 今天是2007年12月25日。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反而姗姗来迟地落了一场雪,本就不高的温度变得更加低了。 五条悟没有休假。据他自己说,杰不见之后他一直很忙,所以在这种节假日也可怜巴巴地在外加班加点殴打咒灵。 夏油杰愈发心虚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被悟杀死时,他脑中确切响起了一个声音,恐怕孵化者的术式真的在那一刻运作了。 天哪,他的愿望不是希望悟以后高高兴兴的吗?随便哪个小学生来了都能听明白,是要在未来给那位帅气的白发大哥哥整一个或者几个让人会心一笑的活。 结果呢?他现在与18岁的小悟面面相觑。对方无辜又可怜,告诉他自己的男同学丢了、掉出这个世界了,找不着了! 男同学目前的所在地真是好难想。夏油杰在心中对那孵化者破口大骂,他说想让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这破咒灵竟然绑架了一个平行世界半死不活的夏油同学。 什么意思?一个破咒灵也有救赎癖,觉得让五条老师把自己尚未完全偏向歧途的挚友拉回来,就能让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了? 那平行世界的小悟算什么,算倒霉吗? 甚至——孵化者几乎将悟自称笑不出来的缘由全部归咎到了教祖大人头上,认为只要换一个人就ok。 夏油杰不想承认自己有点恼羞成怒,但心头烧灼的怒火几乎要把他整颗脑袋都烫红了。 他现在独自一人坐在五条悟本次任务期间暂时落脚的旅馆房间里暗自气急败坏。 五条悟刚才已经出门去拿晚饭了。 少年拒绝了邪恶教祖的跟随,口称检测一下他是否还有逃跑的打算——因为先前夏油杰尝试跑路的操作给年轻人带来了非常强烈的心理创伤。 既然小悟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可能再跑。夏油杰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端正跪坐的姿态,保持着面上还看得过去的样子等待五条悟回来。 门口传来响动。 “那个,五条大人……”一个辅助监督打扮的陌生西装男人推开了门,口中还说着确认的话语,“您真的今晚就要回去吗?是不是有点太……” 他与刚摆出虚伪笑容的夏油杰对上视线。 西装男人:“……” 他关上门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重新打开门,与仍然没有消失的夏油杰再次对视。 “呃,请问你是……”西装男人打量了他一会儿,试探道,“上门、宗教服务?” “窗”的辅助监督已经笨蛋到这种程度了吗?夏油杰淡淡地反问:“那种服务有什么内容?” “不知道啊,一般来说也没有这种情况吧……”西装男人准备关上门退出去,“既然五条大人不在,那我等会再来,打扰了非常抱……” “哟,水野,merrychristmas。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五条悟鬼似的出现了。 他单手将尚未合上的门重新打开,随口向夏油杰解释道,“我本来打算今天就回去的,早就联系了辅助监督。不过突然遇到杰,就忘记这回事了,没吓到杰吧?” “……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夏油杰白了五条悟一眼。哪怕他是现在这个状态,要解决一个辅助监督还是轻轻松松的。 只是听五条悟说,小杰同学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他现在突然出现在一个辅助监督面前,如果让这人顺利离开,恐怕会引起高层不小的震动…… 而名叫水野的辅助监督听到那个称呼后,表情立刻就惊恐起来。 他立刻让开位置让另一手端着托盘的五条悟进了门,视线疯狂地在五条悟与夏油杰身上来回闪现。 “杰……?夏、夏油杰!”水野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他怎么……我、我不会也……这到底是……” “好了,水野,你忙昏头了?说什么胡话。”五条悟打断了他,头也不回地甩了甩手,像是驱赶松鼠似的敷衍,“因为有意外发现,老子今天不准备走了。你明天再来吧。” 自从当了这个辅助监督,水野被他涮也不是一天两天,虽然心中有许多困惑,但还是苦着脸说:“……好的。” 水野非常迅速地退走了,嘴里似乎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夏油杰已经听不到了。 房门重新关上,夏油杰才提醒道:“悟就这样把他放走,高层今晚就能知道消息。” “啊、哦,是这样来着。”五条悟点了点头,又带着点阴阳怪气地反问他,“那要怎么办?由着我们的诅咒师大人草菅人命,然后自由地逃走吗?” 夏油杰有点头疼起来,无奈道:“我已经说过,我不会走了。” 他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先不论更远的未来如何,至少把小杰同学找回来之前,他不可能把倒霉小悟随手往路边一丢自己逃之夭夭。 “看来杰确实很有头绪……啊。”五条悟将托盘放到地板上,很不讲究地盘腿坐了下来,转了转眼睛没找到原本有的小桌。 夏油杰看他犯傻,很无语地将原本收到了床下的矮桌重新拖出来。看来五条悟原本的打算真是今天就走,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回去了。 五条悟实在是有点太好养活,明明也是个大少爷来的,现在随便住个连张常驻桌子都没有的破旅馆,要不是确实铺了地暖,他都担心这小子屁股冷。 “谢啦。”五条悟将托盘放上矮桌,继续说,“杰跟老子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吧。要知道,杰突然就消失了,吓老子一跳呢。” 夏油杰视线向下,看着那两碗尚且冒着热气的米粥,觉得他实在吃得也一般,连不那么囿于口腹之欲的教祖大人都有点看不上眼。 “大概是出了点误会吧……”夏油杰说着,对面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口。他编瞎话编了个头就被打断,莫名其妙地开始咽自己嘴里的粥,瞪着眼睛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杰都没吃吧,现在不饿吗?” 夏油杰:“……” 那个是重点吗……不过夏油杰觉得他要是不配合,五条悟肯定会继续给他找麻烦。他只好与五条悟一起先将晚饭吃掉。 安静进食这段时间,五条悟没再发难。夏油杰也不必临场现编,脑中姑且想到了些逻辑勉强能自洽的谎言。 3、第 3 章 如果这是galgame的话,夏油杰已经连着几次都选了坏选项。 首先是初见时跑路倾向太过强烈,率先暴露出了他们那边关系微妙的事实; 其次,半点没有否认自己叛逃成为了诅咒师,又给小猫留下了一团露出一小根的毛线团; 最后,面对突然而来的辅助监督,心慈手软片刻,不仅将人放走,还多嘴给小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不过他是无敌的极恶诅咒师,虽说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算长,但也已经足够夏油杰把年轻的高中生糊弄过去了。 “抱歉,悟,这事的确因我而起。”夏油杰讲得情真意切,懊悔不似作假, “我调伏了一只术式特殊的咒灵,因为有点在意,所以稍微找人试验了一下……我是说,我让悟帮了帮忙。 “唉,我以为我能有办法兜底的,结果那只咒灵的术式远超我的预期,闹到现在这种地步真是……总之,我会帮悟把杰君找回来的。” 五条悟果然如意料之中般挑刺,他挑了挑眉,冷哼道:“诅咒师,找‘我’帮忙?明明看到我的时候恨不得长出八条腿逃跑。” “毕竟我和悟有过好长一段刀兵相见的日子嘛~叛逃可是很严重的事,悟气得不行,差点真的好几次杀了我。”夏油杰轻飘飘地扯谎,“突然看到年轻时的悟,一下就把我逃跑的本能激发了。” 其实并非如此。他早在新宿街头与悟一刀两断,往后十年,两人也没见过几次面。 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叛逃后的第一年,两人同时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半山腰的破神社里。 明明两个人都可以硬顶着雨离开,却偏偏谁也不走,但氛围却也很难说是在对峙,两个在高层眼中看来很有勾结风险的家伙只是无言语地对坐着等到了雨停。夏油杰起身先走。 那个时候,悟大概是想要和他说话的吧。夏油杰后知后觉地想。 不过年轻的盘星教祖看着就让人来气,一两年前还被他挂在嘴边的正论在他身上已经消弭无踪,实在没甚好聊,再加上没人给高专生递台阶,悟还是很要面子,最后也没开口。 夏油杰想要叹气,但顾忌面前还有个要敷衍的小悟,生生忍住了。 “哦,你们后来和好了?”五条悟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不动声色地问。 夏油杰面不改色地应声:“对,我们和好了。我和悟之间本来就没有矛盾,只是我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而已。最近姑且也成为了路上遇到能坐下来随便聊聊的关系了。” 嗯,最后的时刻也好好地坐在巷口聊了一会儿天,悟与他好好地做了告别。 唯一的败笔,大概是他留下的祝福现在似乎成为了诅咒之类的东西,还影响到了平行世界的高中生。 夏油杰心说,早知道那破咒灵这么猛,甚至连平行世界都能影响到,他就把孵化者一起塞漩涡里,打不过好歹也死得干净,何至于现在还得绞尽脑汁地骗小孩。 五条悟拧起了眉毛。他对大人轻描淡写的态度十分不满,连夏油杰选择了怎样的道路都不问了,颇为急切地说:“什么意思——你们不算挚友了?” 果然还是年轻人啊,夏油杰看他气势汹汹、好像得到了否定答案后,下一秒要扑上来咬人的状态,不由得觉得好笑。 要是与悟的关系真能发展到自己说的那样——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夏油杰大抵还会安心些。 然而,他死前所见的悟完全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也不知道对方见到一个能够挽回的苦夏小杰,会不会稍微高兴一点…… 反正夏油杰不高兴。 只是他出于某种要面子的心态,拒绝把真相告诉小悟,编又编得自己很心累,真是进退两难。 “当然是。但作为成年人,还计较这种事稍微有点幼稚吧?”夏油杰淡定地说,“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还能恢复到这种关系,已经足够证明我和他……感情很好了。大人的世界很残忍的。” 满18岁才半个月左右,还没完全踏入大人世界的高专生用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大抵小悟的确不了解,难以对他的言辞提出反驳,思考了一会儿后,问:“杰今年几岁?” 夏油杰顺利地答:“27。”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说:“……你看起来像17。其实六眼也说你大概17岁左右。” 夏油杰沉默颔首。 难怪,先前他说时间长、又说小悟年轻,对方的表情一直有点奇怪。看来他的身体也一并回到十年前了。 天哪,孵化者,有这种实力,更早的时候一点不发挥,非要等到他死了才坑他。夏油杰更加气恼,就差破口大骂了。 但在开骂之前,夏油杰很谨慎地停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看向五条悟。 所以,刚才辅助监督会是那种态度……夏油杰谨慎地开口:“那位水野先生……” 他原本是看在对方似乎不认识他的份上随便糊弄一下。但也不知道是六眼故意装瞎还是如何,竟然上来就给他真名道破了。 五条悟一片天真地说:“我看杰和他讲话不太高兴的样子,为了那家伙的小命,先让他走掉了。” 夏油杰:“……” 夏油杰:“悟知道他回去和会向高层报告些什么吗?” 小杰同学无端失踪,尽管暂且没找到证据,但高层的烂橘子们也不会相信他是遭遇了意外,再加之本就看小悟不爽,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往他脑袋上扣一个疑似叛逃的帽子。 现今辅助监督撞见夏油杰仍与小悟有来往,轻轻一发散,便能给小悟也扣上知情不报、疑似叛逆的帽子。反正泼脏水又无需特别坚决的证据,只要捕风捉影就好。 毕竟,出现在此的确实是夏油杰本人。至于是不是原装的夏油杰,烂橘子们又不在乎。 五条悟同样没所谓,“那又怎样,反正他们早看老子不爽。而且水野没那么不要命啦,他以后还要面对我呢。” “但是——”夏油杰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表情了,他总不能看着异世界的倒霉高中生被他一坑再坑。 “好了好了!”五条悟有点不满地打断了他,赌气道,“老子又不介意当诅咒师,杰着急什么?大不了也就收拾收拾叛逃咯。” 夏油杰不假思索道:“这种话悟以后不要再说了。” 五条悟当即就要和他杠上,“凭什——”他手机铃铃铃地响起来,将小猫的声音压了下去。 “悟接吧。”夏油杰不想和他吵架。教祖大人初来乍到,已经提起精神和高中生辩了几轮,实在身心俱疲。 五条悟瘪了瘪嘴,把手机摸了出来。接通电话,哪怕没开免提,一个熟悉的浑厚男声便极有穿透性地响了起来。 “悟!”夜蛾正道的声音听起来很严厉,“你这次又做了什么?!” 五条悟缩了缩脖子,很无奈地说:“诶——只是我真的找到杰了而已呀。夜蛾好大惊小怪。” 对面沉默了。五条悟“喂喂”几声,没有回应。他不爽道:“没信号了?那我挂掉了喔。” 夜蛾正道迟疑道:“真、的……?” 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说:“真的啊,难道我骗过夜蛾吗?” 夜蛾正道:“……” 那边再次沉默。五条悟又“喂”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耸耸肩挂掉了。 “你们……怎么了?”夏油杰试探着问。 夜蛾正道的态度太微妙了,完全不像他印象里那个活跃过头了的中年人……反而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似的。 “啊——这种话讲出来还挺丢脸的,显得老子很没用呢。”五条悟拖长声音,有点别扭地抓了抓头发。 夏油杰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到底是什么状况,甚至能够影响到小悟和班主任的关系了? 五条悟语速极快,含混地说:“好像是被那个时候被杀手捅坏脑袋了吧?虽然我自己学会了反转术式,但好像没太修明白,硝子也不方便对我的脑子动手,所以就这样了。” “总之,从那之后,我偶尔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过那个也不影响啦。”五条悟总结道, “只是杰消失之后,就变得特别容易‘看到’杰了,所以他们不太相信我。但我每次可都是真心觉得自己找到杰了哦,从来没有有意骗人呢!” 夏油杰露出礼貌的微笑,指正说:“……那个应该叫幻觉。” 平行世界之间会略有偏差,在重大事件做出不同微妙的选择,也许就会诞生出许多走向差别极大的世界线。 这边,大概就是小悟在对战伏黑甚尔时,反转术式的修复略有差错。 小杰同学还在时,姑且还能不影响生活,然而发展至此,小悟已经放弃挣扎,并且锲而不舍地骚扰身边的所有人。 五条悟颇为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咕哝说:“那种事我当然也知道……不过连水野也能看到的话,这次肯定就不是幻觉啦。” 夏油杰忍不住道:“悟不该用别人是否能看见来判断幻觉吧?” 这种状态下,说不定连“别人”也是幻觉,很容易自言自语地把自己带进沟里。 五条悟无言地注视他片刻,似乎是在审视他。 夏油杰莫名地有些紧张,除开第一次见面,他所能见到的、悟面对他的眼神,几乎都是柔软的。 他少有被对方冷静审视的时候,现在面对一个陌生的小悟,实在是……不习惯。 “当然不可能完全依靠那种手段嘛~要完全相信别人果然还是不太放心呢。”五条悟弯着眼睛笑起来,方才稍有滞涩的气氛一下就松快了。 “老子从来都是靠灵魂来辨认杰的。”五条悟笑着说。 这家伙,讲让人难为情的话难道是天赋吗?夏油杰微妙地避开了视线。 4、第 4 章 大抵是夏油杰突兀失联又出现,涉及到自己的生命安全,高层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 让夏油杰迅速回东京高专汇报情况的命令第二天就送了过来。 传递消息的辅助监督像是怕被迁怒,说着自己在楼下等待的话便逃之夭夭了。 “回高专?”夏油杰略感意外。 按照烂橘子们的作风,这种时候不该直接将他压去总监部盘问吗? 五条悟没能藏住自己精神有异的事实,现在坦荡得有点可怕。他指了指自己,语气甚至带着得意:“当然是担心我。老爷爷们可很担心我这个神经病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夏油杰:“……” 夏油杰:“悟不要这样说,咒术师都不太正常,你只是真诚待人。” 他现在已经穿上了五条悟行李里携带的、小杰同学的校服。 这应该是需要吐槽的部分,但能下口的地方太多,夏油杰反而难以面对了,只能选择性地无视掉。 现在形式微妙,暴露有第二个夏油杰出现的情况并不是个高明的决定。正好夏油杰也返老还童了,假扮高中生也不是问题。 于是他试着讲出些优等生小朋友会说的话。但装疯卖傻太久,实在难以找回过往的正直态度,总感觉颇为阴阳怪气。 五条悟同样非常不识好歹,拆台说:“杰好偏心,连这种话都能讲出来。” “悟是听不来好话的类型吗?在别人替你说话的时候不许唱反调。”夏油杰无语地作势要敲他,但最终停在了一个比较微妙的距离就收手了。 夏油杰如果真是高中生,这下出手打了就打了,要是对方不服气,大不了与男同学扭在一起互殴得昏天黑地再等班主任提拳来揍。 但他是邪恶诅咒师,才来到此处就给小悟同学留下了脚底抹油的坏印象,虽说他们已经勉强凑合了一晚,算是冰释前嫌,但也不太合适。 他错过了悟的18岁,而面前这个18岁的小悟,虽然稍有不同,但还是同样的灵魂。 这样的孩子,在他面前说自己很辛苦、遇到了好多麻烦,又说想要他帮忙,夏油杰无法不动摇。 然而、夏油杰心里也清楚,自己对小悟的这些感情,几乎全是从悟那里移接过来的。小悟对他,大抵也是如此。 “……算了。”夏油杰站起身来,“我们走吧。我一定会帮悟把杰君找回来的。” 五条悟很乖巧地对他笑,“好呀。” …… 他们两人结伴下楼时,昨天遭遇夏油杰惊吓的那位辅助监督正以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在玩手机。他手指动得飞快,按键几乎要让他按出火星子了。 不过、大抵是打工人的警觉,他几乎在两人出现在楼梯口那刻就将手机收了起来,很敬业地迎上来,讲话却有点紧张过头:“五条……同学、夏油同学,今天由我送你们返回高专。请、请和我来。”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连忙冲夏油杰说:“那个——夏油同学,你好!我的名字是水野直辉,是新人辅助监督,已经与五条同学合作一月,今后请多指教!昨晚的事非常抱歉……” 是新人倒也不意外了。夏油杰熟练地露出温和的微笑。 丢失了另一名特级术师,且五条悟精神状态有异,他与总监部的关系是可以预见的非常紧绷。 在这种情况下会被派过来的辅助监督,要么是超级熟练工、要么就是纯粹的倒霉蛋菜鸟。 显然,水野是后者。 他汇报过再次出现的特级术师疑似成为诅咒师后,恐怕战战兢兢了一整晚。今天竟然还要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来面对他们两个。 说起来这家伙还挺无辜的,毕竟做的都只是分内的事情。 夏油杰不屑于过多为难他,随意安抚道:“没关系。说起来是我的问题呢,突然就出现了,没有提前通知,吓到您了真是抱歉。” 辅助监督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来得不巧……” 五条悟抱着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颇为不耐烦地说:“你们要客套多久?我都说是我忘记了,还能坑你?别拖延,快点回去了。” “是、是……”辅助监督大冬天出了一头汗,惶恐地点着头将二人带去上车。 两人在后排落座,辅助监督就立马将中间的隔板升了起来,身为“窗”的眼线,实在怂得有些玩忽职守。 夏油杰凑到五条悟耳边小声说:“悟,水野怕你怕过头了吧。平常有点太凶了?” 既然作为咒术师站在了正义的那一方,只给身边的人留下可怕的印象也不太合适……夏油杰已经领了同学的身份,姑且先讲点合适的话。 “哇,好罕见。”五条悟一点没所谓地大放厥词,“诅咒师先生,现在是要跟老子讲正论吗?” 夏油杰很淡定地说:“现在姑且是咒术师,所以不会再发表危险言论了。” 五条悟没让话落到地上,但接得也攻击性强烈:“搞什么,脱掉那身奇怪的袈裟之后连脑子都换过了吗?” 夏油杰微微颔首笑道:“嗯,毕竟现在是高专生形态呢,要是说些奇怪的话也不合适。” 他也不完全是脑袋一拍随便胡说八道的。 悟是有培育优秀的下一代,彻底洗牌咒术界的伟大理想来着——其实夏油杰觉得那有点杯水车薪,效率太低,温和得不像是悟会产生的想法——不过既然悟那样做了,一定也有他的意义。 哎,等等。乙骨忧太就是非常成功的案例……如果接下来运气好的话,连抽几个ssr,悟的方案就成功了耶。 确实败在新生代手里的邪恶诅咒师想到这里面色一僵,即便要排除些他自降战力的要素,夏油杰还是决定不再偷偷嘀咕挚友的办法,将注意力重新落到对他难得的正论不感兴趣的小悟身上。 虽然现在的小悟不一定有那样的想法,但稍微先做一些准备总是没错的,否则临时需要靠武力镇压的话,到底不能服众。 他当初在盘星教杀了不少人,才将不安分的家伙彻底镇住呢。 “悟,听我说……”夏油杰还在酝酿怎么劝导他。 毕竟小杰同学能不能改造成功、又可不可以顺利回来都还是未知数,他勉为其难要负起责任来。 五条悟却直接伸手捏住了他裸/露的后颈——他为了配合这套高专制服,还特意将头发也全梳上去了,原本由头发与五条袈裟好好遮盖住的后颈全部暴露了出来。 高中生的手并未因为天气变得冰凉,反而有种灼人的温热。夏油杰立时噤声,略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尽管身体回到了17岁,但心理上再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在小朋友面前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夏油杰脑中思量片刻,身子一动不动地停住了,稍拧着眉头看他。 干什么呢! 五条悟好像也没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似乎还挺留恋那处隐秘之地皮肉的手感,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两下才收手。 “嗯,啊。知道了。杰说吧。”从相遇起一直表现得很机灵很活跃的五条悟终于露出了有些笨蛋的迟钝反应。 夏油杰:“……我说,悟对弱者讲话温柔一点。他们太脆弱了,容易被吓死。” 五条悟点点头,似乎终于对自己方才的非礼之举回过味来,竟然意外乖巧地没反驳,只用那双眼睛很安静地注视着夏油杰。 难道是水土不服吗?夏油杰竟然时常对小悟产生无语凝噎的感觉。他强装镇定地扭开头,转移话题问:“回高专之后怎么办?” 夏油杰已经努力调理了,不过目前看来效果不佳。糊弄一下陌生人还好,高专的熟人恐怕有点难以隐瞒…… 五条悟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才是夏油杰,怎么办都可以。” 小悟说得倒是容易。就算多了十年做诅咒师的经历,夏油杰还是夏油杰。 无论他做什么,旁人都没资格——至少没办法越过五条悟——来质疑他的身份。 但夏油杰又不能真的自由发挥。 盘星教祖阴晴不定变脸如翻书,他若真对高专众人用这样的态度,离被绑起来驱邪也不远了。 既然莫名其妙顶上了锅,那当然是要尽可能做到最好,夏油杰习惯如此。 在似乎精神不佳的小悟靠过来睡着后,他很无情地将对方推到了另一边,开始回想自己不那么美妙的17岁。 …… 那段时期夏油杰过得很恍惚,能清晰记得的事件不够多。崭新思考出来的大义几乎占据了少年大半心神,还要抽出空来应付时不时归来突袭的挚友。 悟并没完全被他“苦夏”的借口给糊弄过去,但他们两个都太忙了,实在聚少离多,就算悟十分在意,也不得解法。 他们两人互有一把对方的寝室钥匙。悟忙得总是半夜才回,小心推门匆匆看他一眼。 悟是个很温柔的人,知道夏油杰近期状态不佳,少有强行将他翘起来一定要讲些什么的时候。 除了……那一次。悟解决了那只评级判错的产土神,难得将熟睡的夏油杰拍醒了。 “杰,做噩梦了吗?脸色好差。”悟稍拧着眉头小声问。 夏油杰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不记得,忘掉了。悟有什么事吗?” 其实他没有忘。自从时常暴雨的夏季到来,哗哗的雨声渐渐与去年听过的掌声重合,牵引住少年的心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梦到盘星教、理子,甚至还有伏黑甚尔。 明明已经接受过硝子的治疗了,但由那个杀手留下的伤疤却仍然隐隐作痛。 他暗自检查过很多遍,伤口的确已经愈合了,反转术式的效果很好,那样深的刀口,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 那种像是幻肢痛一样的痛楚,大概来自所谓、“咒术师的尊严”之类的东西吧。 现在想来,真是有够可笑的。 5、第 5 章 但这些事他绝无可能告诉悟。 咒灵操术最重要的是积累,过程缓慢且痛苦。 他已经被一朝顿悟突飞猛进的挚友甩开了好长一段距离。赶上去之前,夏油杰实在没有颜面,还要悟于百忙之中抽空承接他那些坏情绪。 悟看了他一会儿,说:“老子有话想和杰说……唔,不过杰看起来好辛苦,还是先睡吧。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等我们闲下来之后慢慢讲好了。” 夏油杰囫囵点了点头,咕哝说,“……对不起。” 抱歉的部分太多了。不管是现在没办法好好和悟聊天、还是明明自己在校竟然还要转交给悟处理后续,甚至—— 为什么不能全部交给他呢?怎么偏偏是要落到悟头上呢? 因为、咒灵操使已经无力地在原地徘徊了吗? 夏油杰又头疼起来,耳边再次出现哗哗的掌声、或者雨声?外面又下雨了吗? 好吵。他不禁蹙起眉头。 “没关系。”悟摸了摸他的脸,这个比大多数人想象中更温柔的好孩子体贴地说,“老子知道杰那个时候也刚回来,不是杰的错。好好休息。” 悟走掉了,手脚都放得很轻,夏油杰嗅着一点遗留的咒力残香,没多久就重新落入昏沉的睡梦里。 不过那段预约的谈话最终还是没能有机会讲。 次日早上,夏油杰就接到了前往■■村祓除咒灵的任务。 …… 啊,菜菜子和美美子。夏油杰猛地回过神来,已经是冬天了,虽然这个世界的小杰同学不在,但任务应当是还在的。 分发给谁了?会救她们吗?还是说、时间拖延太久,小孩子已经支撑不住…… 那个村子的咒灵没多难处理,只是困扰了村民很久,需要派个一级及以上的术师去看看。 夏油杰能蹭到,是因为班主任看他状态不对,所以让他做点轻松的工作调理心情。 虽然也不说最终没有调理好,但恐怕是有点好过头了—— 大义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夏油杰又想了想那时能够去做那份任务的术师,闪过几个人选,却都不太确定他们是否能够救走笼中的菜菜子和美美子…… 他立刻就坐立不安起来。 “杰,脸色好差……”五条悟打着哈欠拱上来,埋头在他肩窝里,像小猫哼唧一样咕哝说,“明明睡过去之前老子记得是往杰这边靠的,为什么醒过来到另一边去了?” 结果你故意往这边倒的吗?!夏油杰莫名地紧迫起来,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甚至又伸手把他推开,镇定道:“不知道,应该是悟睡着的时候自己不安分。” 五条悟瘪着嘴盯了他一会儿,显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不满道:“杰就不能让老子靠一会儿吗?” 氛围越来越诡异了,夏油杰甚至往远处又挪了挪屁股,非常冷淡地说:“……悟知道我是谁吧。你控制一点,不要总往我身上靠。” 五条悟:“?” 显然,一觉醒来险些要被同伙拉入先婚后爱替身剧本的高中生相当不解。 五条悟思索片刻,扯扯嘴角露出无语到极致后的笑,“杰,脑子出问题啦?我们要做什么你不知道么,现在突然决定跟我装不熟?” 噢,夏油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太过激了,闭眼道:“抱歉,悟。我只是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事。” 夏油杰尽力用不那么尖刻的语言描述了那个任务的事。 时至今日,想到那群无知又愚昧的猴子,夏油杰仍然止不住地感到愤怒。 如果菜菜子和美美子还在笼子里的话,虽然有点抱歉、但是他真的不能先和小悟去应付高专。 装都不装的诅咒师一直以来都淡定地胡言乱语着,突然郑重其事起来,五条悟还有些凝重。 不过听着听着,他就放心了,“哦,那两个小鬼,我记得她们。放在与高专有合作的孤儿院呢。我有时候去看她们,过得挺好的。 “高专问过她们的意见,她们对未来入学高专暂且没意见,不过时间还早,以后有机会反悔的。” 夏油杰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作为新手家长,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是没能教育好孩子。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情况特殊,夏油杰对她们几乎到了一种溺爱的地步。 偶尔会觉得这样或许不太好、但想到她们过去受的委屈,又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 现在听闻菜菜子和美美子可以选择更平稳的人生,夏油杰竟有种诡异的安心。 五条悟没问她们两人与夏油杰究竟有什么渊源,随口道:“杰以后想去看她们吗?” 出乎意料的,夏油杰拒绝了。 虽然他发动百鬼夜行前,有给家人们安排好退路,但想到如今的境况,还是难以对养女们的未来彻底放心。 他从未强求家人们也认可他的大义,但菜菜子和美美子对他无比推崇。 虽说悟不可能为难她们,可那两个孩子被他娇惯得有些肆意,要是他活着还好,现在……不提也罢。 夏油杰擅长提供庇佑,但离开庇佑后应当怎么生活,却还没能完完全全地教给孩子们。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愧疚了。 至于这个世界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既然她们现在有稳定的生活……自身难保的他就别去添乱了。 夏油杰不欲在这个话题上与小悟多聊,转头看向窗外。 “高专快到了吧。”他转移话题,“等会儿是谁来盘问我?悟要先和我对对口供么。” 高专的其他教职人员,又或者总监部派来的辅助监督……要是错漏太多,往后还有更多麻烦,最好能在一开始就永绝后患掉比较好。 五条悟很淡定:“不用。因为是硝子,随便杰怎么说。就算编出自己其实说掉去异世界成为勇者攻打魔王的胡话,她也会信的啦。” 夏油杰:“……?” 尽管为此受益的人是自己,夏油杰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有黑幕吧。 他诧异得太明显了,五条悟解释道:“很简单,因为大人们没空,而且也不想招惹我,就让我们随便走个过场算啦。” 夏油杰难以理解:“……咒术界已经是这么随便的地方了吗?” 没有说原来不随便的意思,但姑且还有点形式上的流程。至少这种审问的环节,绝不可能让熟人有胡乱动手篡改的机会。 “特事特办嘛。”五条悟往后一靠,悠然自得道,“夜蛾最近比较忙,换了其他人,又得担心独自面对杰时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当然也不可以,所以只好是硝子了。” 夏油杰认为他说得有道理,点头道:“我知道了。有告诉硝子真相的必要吗?” 五条悟一点意见没有,“随便杰哦,都可以。要不要说是杰的自由。” 夏油杰又想叹气。 五条悟似乎真的将对小杰同学的信任移接到了他身上,竟敢放着一个明牌的邪恶诅咒师要去与珍惜的反转术使单独见面。 夏油杰无奈地劝:“悟,你听我说。你现在不应该对我太信……” 辅助监督在此时非常没眼力见地踩下了刹车,已经到达高专地界,高专没修车道,他不便开车上山,只好请两位特级大爷下车自行走上去。 水野怂怂地降下了隔板,客气道:“五条……同学、夏油同学,已经到高专了。你们……” 五条悟趁机冲想讲正论的诅咒师做了个鬼脸,一把开门冲下车去,只有欠揍的声音在空中飘荡:“我不听略略略略——” 夏油杰:“……” 教祖大人端庄优雅,已经少有被如此幼稚的手段挑衅的时候,现今只有一种淡淡的无语,向辅助监督道了谢之后才下车。 今日没有下雪,但迎面扑来的冷风仍然刺骨。夏油杰骤然被灌了一领子,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曾经总有维温的咒灵替他保持温度,教祖大人对室外温度的感知总是不够熟悉。现在一只咒灵没有,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身上这件来的不明不白的高专校服立刻就变得不适起来,相比之下,当然还是五条袈裟更加保暖一些……他的袈裟,被五条悟塞进自己的行李箱里了。 明明是需要好好养护的衣料……白发少年却好像对它极为不满一般,囫囵揉作一团。夏油杰当时不好开口要回来,只好随之任之,现在却不免有些在意了。 五条悟逃得飞快,已经带着行李箱跑上两大截楼梯了,见他没怎么动,才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将无下限延伸了过来。 “杰,怎么了?”五条悟疑惑地问。 寒冷几乎被隔绝在外了,少年人的体温十分炽热,甚至有几分烫人。 “……”夏油杰摇头,“没什么,只是太久没回来过了。”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想起来了——在他还得穿校服的日子,悟总是在他身边。男同学向来很慷慨,只要夏油杰展现出一点要缩脖子的意思,悟就将手伸过来了。 很得意,很烦人,却也很可爱。哪怕是口是心非到夏油杰这种程度,也会在某一刻很别扭地承认、悟的确对他多有照顾,说是护身符也不为过了。 但在夏油杰叛逃后,选择的骗子制服——五条袈裟——很好地接替了悟的职责。不过这种话说出去,一定会让五条悟跳脚的。哪个都会。 夏油杰心里想着行李箱里的五条袈裟,决心找个机会不着痕迹地要回来,脚下还暗自数着何时将踏入天元的结界范围内。 五条悟在他稍前一些的位置,比他先一步踏入天元结界内,笑着回头道:“杰,欢迎回——” 夏油杰紧跟着踏入结界。 骤然炸响的警报将五条悟的声音淹没。 6、第 6 章 高专,医务室。 不情不愿去把警报关掉的家入硝子将门打开,冲着门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进去。 待到两人各自熟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视线还微妙地落在夏油杰脸上的家入硝子才悠悠开口了。 “唔……反正就是那个啦。因为夏油你消失太久,所以登记的咒力被暂时抹除了。”她顿了顿,确认道,“……你知道的吧?” 看来年轻了十年的皮囊果然还是有点作用,连硝子都没能看出来……夏油杰立即就决定了方案,面上挂出温和的笑容,耸耸肩道:“可以理解。” 五条悟瘪着嘴咕哝道:“明明老子早就说今天要把结界关掉了。没人听我的啊?”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正常一点,高专的结界不能随便关。你提出的这个要求早就已经被大家全票驳回了。” 高专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如果有诅咒师趁着结界关闭溜进来的话,恐怕还是有点危险。夏油杰暗自认同了家入硝子的说法。 “哇啊——”五条悟却突然大叫一声,转头就靠到了旁边的夏油杰身上,假作委屈地指控道,“杰、他们欺负我呀!好过分!” “悟,听好了。”夏油杰竖起食指,很严正地说,“不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麻烦别人。就算是为了硝子的安全,不要擅自关闭结界。” “什么嘛、怎么连杰也站在硝子那边——”五条悟更加过分地将身体压过来,几乎整个挂在夏油杰身上了。 家入硝子试图插话,“不、这并不只是为了我个人的安全。还有忌库以及天元大人。要是有什么东西丢了会很麻烦的。” 但她的声音几乎被五条悟大咧咧地胡说八道盖过去了:“明明这段时间只有老子最担心杰,稍微偏爱老子一点嘛。” 用力过猛了吧,他过去和悟也没有黏糊到这种程度,难道是为了在硝子面前装样子吗?夏油杰很冷淡地想,脸上有点无奈的笑还没褪去,“不可以哦。我站在‘正确’的那一边。” 五条悟立即闹了脾气,伸手在他身上一推,抱着手转向另一边去了。 “唉……”家入硝子不知为何沉沉地叹了口气,她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公事公办道: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但盘问的任务姑且落在我身上了。快点解决吧。” …… 家入硝子非常敷衍,盘问在十分钟内就解决了。就连夏油杰也忍不住为她担心——虽然高层绝不会对家入硝子做什么,但多少也会找她的麻烦。 从盘问中,夏油杰反而获知了更多消息。 比如、小杰同学失踪的时间是盛夏,咒术师们最繁忙的时候。他没能完成任务,只是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高层调查之后、便草率地将他认定为叛逃去做诅咒师了。 而五条悟并不同意他们的判决,甚至不惜大闹总监部。他确切是当代最强,精神又颇为异常,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险些有几颗烂橘子被他当场碾碎。 同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之后,高层那群老头实在被五条悟整怕了,只好捏着鼻子将“夏油杰叛逃”一事暂且搁置。 所以、关于夏油杰的处理方案就微妙地卡住了,甚至等他好不容易出现,高层也不愿意派人过来。大概是准备装死到底。 家入硝子问他消失这段时间去了哪儿,又听了他照着五条悟胡说的怪话的答案,只是挑了挑眉,就真的写上去决定交这个了。 …… “硝子,这种报告交上去真的没问题吗?”夏油杰离开前叫住她,“其实我不介意说得更详细一点。刚刚那个是悟的胡话来着。” 五条悟做了个鬼脸,“讨厌你啦——明明杰都接受了,就别又把我供出来嘛。” 家入硝子的表情颇为诧异。具体来说、像是不太能理解现状。 呆了片刻,她才转了转眼睛,抬手道:“算了、好麻烦。我才不想多写一遍呢,就这样交差吧。反正五条都决定了。” “是呀,我都决定了。”五条悟无所谓地笑起来,“我才不喜欢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怀疑杰就是在怀疑我嘛,所以硝子也稍微转告一下那些家伙。” “嘛……”家入硝子拧起眉头,颇为抗拒的样子。 硝子毕竟是女孩子。夏油杰不那么愿意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刚要开口,就猛地被五条悟捂住了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唔”。 “走啦!杰和硝子客气什么?”五条悟极其不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杰的咒力重新登记回去。我们又没让硝子做什么很困难的事。” 完全不打算让人反驳。夏油杰只好以这种别扭的方式被他拖走了,勉强向家入硝子挥挥手算是告别。 女同学扒着门探出小半张脸来,好像永远也没办法习惯傻瓜同期们的互动,嘴角很明显地抽了抽,才抬起手晃了晃。 直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影确切从她视野里消失,家入硝子才缩回医务室里,喃喃道:“什么鬼啊……”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外貌、性格、术式、经历,竟然都和五条悟的描述一模一样。 到底是本来就存在的人类、还是说,是变异的诅咒之类的呢。家入硝子想着,难以迅速得出结论,随手拉过椅子重新坐下,摸出手机登录了术师论坛。 一条格外瞩目的新帖子出现在了首页—— 【闲聊】难道足够虔诚的话、你的oc真的能够来到现实吗? 哈哈,家入硝子扯了扯嘴角。 看来有人更早觉得不对劲啊。她点进了那个贴子。 …… 登记咒力的流程与夏油杰入学时没什么差别。只是五条悟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似乎很担忧他一个没看住就丢了似的。 这搞得负责登记咒力的职工冷汗直流。几乎在登记完成的瞬间,就90°鞠躬伴随着一连串格外夸张的敬辞将两人请走了。 五条悟似乎觉得他的态度太古怪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夏油杰拽走了。 两人一路去了后山。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们学生时代要“出去谈谈”时,大概率会选择的就是空旷无人的后山。 五条悟心里犯嘀咕,连连思索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惹到他的事,好不容易停下脚步来,还用玩笑的语气说:“干嘛?杰刚回来就想和老子‘聊聊’?” “悟。”夏油杰甩开他的手,抬起来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地说,“你今天太浮夸了,反而会暴露的。以后别这样做了。” 五条悟愣住了。 几乎半秒钟都没到,他连忙贴上来,又将夏油杰空闲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急切道:“杰,对不起——我、我有点不太记得了。本来和杰相处的样子,快要忘掉了,对不起。原谅我吧,我不确定还要怎样……” 五条悟顿了顿,墨镜稍从鼻梁上滑下去了一些,从下往上看去的眼神似乎都有点委屈了。他抿抿唇,小心试探道:“……我们本来不该那样相处吗?我和杰、至少现在还是挚友吧? “难道,杰现在就想和我做那种……普通的朋友吗?” “……”夏油杰哽住了。 五条悟看起来实在太——夏油杰本不想用这种词形容五条悟的——可怜了。但他先前又十分正常,恐怕与夏油杰记忆中年轻的悟相比没什么差别。 于是、和他相处起来时,夏油杰便忍不住会忽略早先时候他就提过的—— 这孩子,是有精神问题的来着。夏油杰立刻升起了强烈的负罪感,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另一只手贴上去握住对方的了。 “那个……悟。”夏油杰忍不住露出苦笑,“好啦,是我的错。抱歉、我做太久无聊的大人了,对不起,不该这样对悟的。” 自从来到这里,他一直在努力做出区分。似乎要对小悟同学格外客气,才能显得他记忆中的两个悟是不同的。 可实际上,夏油杰连该如何对待悟都不清楚了。仅仅只在夏油杰生命的最后一刻,分道扬镳的挚友才有机会重新两人独处对谈。 他们两人之间已然有了横贯十年的沟壑,虽然那一刻隐约找回了点过去的感觉,但到底不能说完全一样吧…… 然而、小悟已经在精神状态的影响下遗忘了他们两人曾经的相处方式,根本拿不准过分亲密和恰到好处的界限。 这个荒谬的角色扮演游戏,只好由他来掌控分寸了。 五条悟轻飘飘地凑上前来,眼睫相触之前,先互相贴到了对方的鼻尖,说话间的呼吸也热烘烘地扑到脸上来,“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对待杰。杰教教我吧。老子想要重新成为杰唯一的、挚友。oneandonly哦。” 这双眼睛贴得这样近。夏油杰的呼吸都仿佛被慑住了,几近有些呆滞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才慌忙地避开视线。 甚至就连五条悟也这样说了。夏油杰真是责无旁贷。 他重新将视线挪回来看向对方,握紧了五条悟的手,很认真地说:“嗯,就交给我吧。” 在一切回归正轨时,他也应当将“夏油杰”的挚友带回来。毕竟、这一切是因他而起的。 五条悟弯起眼睛笑了。他贴住了夏油杰的额头,很喜悦地说:“那就太好了,谢谢杰。有杰在真是太好了。” 他万分真心实意,似乎只要有夏油杰存在就足够幸运了。 夏油杰暗想,这大概是件挺糟糕的事。 7、第 7 章 即便夏油杰有些要将小悟扭转回来的决心,但他本身又不那么清白,很担忧会在调理小悟的同时给自己的底细全泄露出去了。 所以,他只好先顾左右而言他,先暂且让他把目前的情况刺探得更加清楚再说。当然、直接问五条悟本人是不行的,那岂不是直接把心思漏出去了?极恶诅咒师又不cos大葱鸭。 夏油杰寄希望于五条悟繁多的个人任务能给他腾出单独行动的时间。 就算是咒术师不那么繁忙的冬季,特级咒术师身上的任务也只多不少。他们两人相遇时,五条悟就在任务途中,恐怕很快又会有新的任务来了。 只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五条悟次日就兴冲冲地告诉他,近期的任务已经被他全部推掉了。 夏油杰:“……” 不意外。 烂橘子欺软怕硬的特质早有显现。 先是九十九由基在国外潇洒自在无人问津、又是夏油杰叛逃十年逍遥法外,只有悟和乙骨忧太那样好说话的类型,才会被烂橘子颐指气使。 虽然夏油杰也不太关心高专的任务,但五条悟此举无疑让他颇感压力。 看样子、小悟是想很快找回小杰同学的意思啊……夏油杰面对高中生亮闪闪的目光,不由得躲避似的将视线落到五条悟搬进宿舍的白板上。 上面现在仅有一条线索——那目前还不知所踪的咒灵、孵化者。 夏油杰拿着小教棍敲了敲白板,很严肃地说:“总之、会发生这种意外,都是因为这只咒灵。要取得突破的话,肯定得先找到它。” 五条悟乖乖举手提问:“那么——杰是在哪里抓到它的呢?我们现在要怎么找到它呢?” 夏油杰:“……” 问题就出在这里。 孵化者是他做盘星教祖时信徒供奉来的,现在这个时间段、诞没诞生都不好说。 毕竟这家伙只是基础数值柔弱,机制可是相当特别,才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普通咒灵。 但是、他要怎么才能面对着这双殷切的眼睛说出自己没办法? 夏油杰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啊、这个。稍微有点忘记了,抱歉,等我想想……” 经五条悟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脑子确实有点坏掉,现在甚至连那信徒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更别提对方究竟来自哪里家住何方。 咒灵操使就算远离现代科技也能过得不错,结果抗拒猴子的坏处竟然在此时显现…… 不,也可能是孵化者在对他的身体做手脚的时候,并没放过他的脑子。 夏油杰自认记性不差,没道理对这种重要咒灵的来源模糊至此。 更何况、他拿下孵化者甚至才一年不到。 五条悟看出他为难,稍稍沉吟片刻,提议道:“既然它能把杰带到这里来,说不定也只是掉到某个地方去了。先向杰遇到它的地方找,总是没问题的吧?” 夏油杰:“……” 有问题。夏油杰虽然暴露了自己是诅咒师的事实,却没告诉小悟自己的老巢是盘星教。 他们两人之间的分歧、大抵就是从这个教会开始的。 当年夏油杰阻止了悟将那群无知的教众杀掉。但,这个教会交到他手上时,为了迅速镇压并掌控盘星教,夏油杰确实干掉了不少提出反对意见的家伙,其中或许就包括他先前救下来的人。 肯定会被质问。 明明阻止了挚友,却自己做了那样的事。这个满口正论的家伙、真的对自己嘴里坚持的所谓信念有任何信任吗? 夏油杰略有点后悔了。 他先前向小朋友扯了已经与悟和好的谎,如今要探查怎么找回小杰同学,就不得不继续胡说八道下去。 如果小悟对他们和好的细节产生好奇的话——不如说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他露馅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到最后、他或许会面对小朋友极其失望的目光。 极恶诅咒师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 他的谎言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稳住精神状态异常的青少年,又或者说、更是为了他自己。 不想承认。夏油杰不想承认自己和悟一直决裂到了生命的尽头。再加上、他本来就对小悟有愧疚,完全不想在对方脸上看到失落的表情…… 怎么又把自己架起来了,十年如一日啊。夏油杰很嘲讽地心想。 “杰?”五条悟出声叫他,困惑道,“怎么了?” 夏油杰摇摇脑袋,将繁杂的思绪甩出脑海,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好啊,悟说的有道理。我们走吧。” 得等到迫不得已之时,他再把真相告诉小悟。夏油杰本就是个死人,并不怕再死一次,只是稍微有些遗憾…… 没能完全死在悟手里啊……不过悟拿的是首杀,那样也还不错。夏油杰全然破罐子破摔,心里想着大不了一死,当即就起身要出门。 五条悟沉默地盯他片刻,没有发表不同意见,平静地颔首同意了。 …… 盘星教总部就在东京。他们两人甚至不需要过多准备,说要出门直接就能走。 五条悟异常的活跃,路上看到无辜的咒灵,就冲过去殴打一顿再给夏油杰带过来,简直和迫切开屏的雄孔雀没什么差别。 结果、人还没走到目的地,夏油杰低级咒灵收了半书包。 夏油杰个人倒是觉得没多大必要。 他不需要咒灵,也不需要再提升战力。作为勉为其难延长了一段生命的幽魂,现在只需要解决将自己强拉着的小麻烦就可以安详升天或者下地狱。 他本想着干脆先替小杰同学保管一下。但小猫咪一个箭步冲回来,看他攒了一书包,很急切地问:“杰为什么不吃?没有咒灵的状态,应该很不舒服吧?” 夏油杰彻底没有咒灵的时刻,最早能追溯到他刚觉醒术式,但那已经太遥远,他完全没有记忆。而最近、也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一次直到现在。 非说有多不舒服的话,仅仅是稍微有点没精神,但应付现在这个时间段可能出现的敌人,却已经足够了。 然而夏油杰还是不擅长拒绝18岁的五条悟。 那双冰蓝的苍天之眸意料之外地闪烁着热切的光,但凡对上视线,就觉得假若不按照对方的心意行动,便会产生格外强烈的歉疚感。 夏油杰只好点头,“虽然我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 “那就是有不舒服?”五条悟格外聪明,当即就拧着眉头说,“不管是什么情况,杰都该立刻告诉老子才对。” 哈哈、想得真美……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相互之间也该有无法言说的秘密,更何况他们两位不算原配的挚友? 夏油杰心中颇为嘲讽地想着,随手拿了一颗咒灵玉出来,在手里稍稍掂量了一会儿,观察对方的表情。 他似乎觉得五条悟太过紧张了,忍不住笑着用玩笑语气调理气氛,“悟未免太紧张我了点。都说不会再逃了、竟然还不够吗?” “当然了。”五条悟承认得很坦然,“我想要了解和杰有关的所有事情。我不想再失去杰。” 年轻人嘴里油腔滑调,什么怪话张口就来。夏油杰老脸一红,没有应声,仿若逃避现实一般,仰头就将咒灵玉往嘴里送。 咒灵玉入口,仿佛切断的线路重新连通一般,夏油杰脑中“嗡”的一声响,震得他立时有些身形不稳。 但还有更加不对劲的事情。 夏油杰愿意用一切最糟糕的语言去形容咒灵玉的滋味。 然而、刚才这一颗几乎只带给他过于庞大的体积压过喉腔的不适感,却没能返上来任何令人作呕的恶心味道。 他不信邪似的,在五条悟不明觉厉的目光下又咽下第二颗,仍然是同样的结果。 曾经带给夏油杰许多困扰的咒灵玉,就这样轻飘飘地削去了大部分麻烦,却反而带来了一种难言的惶恐。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五条悟。高中生脸上关切的表情不似作假,这些咒灵玉也是由自己亲手制作的,再怎么也不该将锅扣到小悟头上。 “杰?”五条悟连忙扶住他,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夏油杰本想先宽慰显然有些着急上火的小朋友,话才出口就眼前一黑,随即更多的话语就全然无法表明了。 夏油杰的意识猛地落入一片黑暗中。 …… 出师未捷身先死,堂堂咒灵操使,竟然让两颗咒灵玉拿下了。 夏油杰悠悠转醒时、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五条悟坐在床边,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夏油杰脸上,他没开灯、只有那双冷蓝色的眼睛亮着一点慑人的微光。 迷茫的咒灵操使眼神好不容易聚焦,和他对上目光的瞬间也不禁吓得浑身一抖。 五条悟很有眼力见,当即就把他扶起来,又床头接好的温水递给他,体贴道:“来,杰喝点水。” 夏油杰不明所以、但先把递到手里的东西接住了。没来得及说话,五条悟就若有所思地说: “杰身上真是有好多谜团呀。硝子已经来看过了,说是这具身体暂且还没和术式适配完全,所以首次尝试调伏咒灵的时候才出现了非常强烈的排异反应……” 五条悟顿了顿,露出个尽可能无害的笑来,道:“杰真是瞒得我好苦。明明我是为了杰才去抓咒灵回来的,这种事都不告诉我,是想靠这种方式又离开我吗?” 夏油杰被骤然而来的信息量打懵了。自成为咒术师起,他所做的只是把咒灵捏成一团然后吃下去而已,最强烈的反应也只是呕吐外加食欲不振。 说什么身体没与术式适配完全……他根本不懂啊。 夏油杰不明所以地看着高中生,还没将这些消息消化完全。只是他的茫然没能传达给五条悟,对方静静地打量他片刻,忽而发出一声冷笑。 “杰骗我好多。我不高兴。”五条悟说。 夏油杰下意识反驳道:“……我没骗你。” 这种事情,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啊! 五条悟却不信他,很尖锐地说:“从哪儿开始是没骗的部分? 一见我就想跑、还说能算普通朋友;说是要帮忙,但连要和我当朋友的意思都没有,一直想尽办法躲……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想让杰教我、杰也根本没有认真。” 他好像也很难将接下来的话语说出口似的,顿了顿,才磨着牙说:“杰是不是就想莫名其妙死了啊?让老子吃个哑巴亏得了?” 这下好了、在调查取得进展之前,他和小悟之间先迎来了重大的信任危机。夏油杰哑口无言。 8、第 8 章 做蟹脚头子真是败功德。善于巧言令色,所以总要鼓动唇舌蒙骗、又或者解释——哪怕是刚从混沌中醒来也不能例外。 夏油杰拼尽全力调动大脑去处理刚才听到的内容,连忙回应道:“……我真的想和悟做朋友,也是真心想帮悟。这具身体……我也不明白现状,但、但是——” 他哽了哽,颇觉五条悟的质问用词极其伤人,但又做不出更多的反驳,只能闷闷地说:“……悟不能这样说我。” 可惜大脑没太能跟上,叽里咕噜半天,讲出来一句有点没道理的话。话语出口夏油杰就后悔了。 搞什么、讲得像是撒娇一样。他在悟面前都还要脸些,怎么轮到年纪更轻的小朋友,反而变得娇气了起来呢? 夏油杰百思不得其解,但五条悟竟然意外地很吃这一套。 高中生可疑地沉默了须臾,垂头丧气道:“抱歉,杰……我不想说这些,但我真的没办法不担心……” 焦虑、不安,心神摇荡。这是五条悟。这竟然是五条悟。 夏油杰心中五味杂陈,他再次直面自己给小悟带来了多大伤害,就算心是铁打的,也得锈出裂口了。 相比之下、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实在算不了什么。夏油杰在某些方面实在太容易想通,瞬息之间就决定了自己接下来要贯彻的行动方针。 白天让他吃了点苦头的两只小咒灵冒出来,扑腾着小翅膀七手八脚地接住了被夏油杰甩开的水杯。 而夏油杰本人已经急切地扑上去捧住了五条悟的手,郑重道:“我不会再对悟有所隐瞒了!悟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会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悟!” 他最后的愿望也只是希望悟幸福快乐,绝无道理忽视另一个小悟的不幸与痛苦。尽管听起来万分傲慢,但夏油杰的确是如此认为的——让五条悟得到幸福,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极恶诅咒师竟然有着这样的妄想,无论告诉谁,都会迎来相当刻薄的嘲笑。 夏油杰甚至已经做好了会听到些很让人难堪的问题的准备。 五条悟只是微微低头,他搭下眼帘,雪色的睫毛扑闪着挡住过分灼热的视线。他似乎等这样一个瞬间很久,手上停顿片刻,才重重地回握过来。 “杰应当是死去了吧。”五条悟轻轻地说,“……经历了一场很惨烈的战役、所以一只咒灵都没能剩下。” “……对,但那是我自作自受。那孩子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而已。”夏油杰只觉得有点遗憾。 与乙骨忧太的战斗,他绝不能说是全力以赴了——将大量咒灵外散两地,还能说是吸引其他咒术师注意力的手段;但自行抛却了咒灵操术的灵活性,选择allin与数值怪拼数值,着实是笨蛋之举。 不过打上头了也没办法。谁让乙骨忧太临阵讲出些很鼓动人跟着爆了的怪话,搞得谁还没点热血了似的。于是、本可以靠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取胜,但夏油杰还是选择了跟他对波。 然后就输了嘛。嘿嘿。 大概这就是爱、友情和羁绊的力量吧。明明是咒术师,搞得这样让人难为情,真是有够讨厌。 “杰死在他手上?”五条悟继续问。 “不是。”夏油杰否认得很快,但却迟迟没有补充真正的处刑者的名字。 五条悟只看他的反应就猜中了,本是要求证的问句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讲了出来,“是老子杀了杰、对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夏油杰沉默须臾,诚恳道,“我并不觉得怨恨,悟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已。能死在悟手里,对我来说算得上是好结局。所以,也请悟不要恨他。” 五条悟或许感到十分惊人,微微瞪大眼睛打量了他片刻。 夏油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言语非常诡异离奇。 对于咒术师来说,处刑诅咒师并不算多么少见的事情。即便悟会为亲手杀死挚友感到悲伤之类的,但大概不会到责怪自己的地步吧?他甚至还用上了“恨”这样强烈的字眼…… 夏油杰正想找补两句,五条悟却先开口了。 “……杰比我想象的还要奇怪一点。不过,放心吧。我不会的。”五条悟看起来着实比方寸大乱的诅咒师要沉静可靠许多,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指节, “是这种情况……我倒是不意外。但这就算杰和那家伙的恩怨已经结清了,因为这种事对我多加隐瞒、真是过分。” 夏油杰:“……” 是了,即便是最强的咒术师与诅咒师,过往的一切也随着其中一方的死亡一笔勾销。 往后、悟的人生会持续向后延展,也会有更多、更好的同伴围绕在他身边,名为“夏油杰”的不协和音只会被逐渐淡忘。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发展才对。只是夏油杰无法解释升腾在自己内心的强烈不满。 解脱仅仅只在被杀死的那个瞬间,意外复活之后,哪怕是面对一个无辜的小悟,他也仍然止不住地要去反刍过往被自己刻意淡忘的、关于悟的一切。 他的人生已经定格了,故而对生前之事实在难以忘怀。 但只要想到悟会有忘记他的可能性,夏油杰便无法不感到心情低落。 ……不要忘记我啊。 夏油杰根本没有自认为的那样洒脱。 五条悟见他失落,几乎像是未开化的小动物一般,直白又急切地将脸颊贴上来蹭了蹭他。 最强的脸蛋柔软又细腻,仿若最有效的良药一般,让夏油杰心头的苦闷骤然飞去大半。 “所以、杰不要把我和你记忆中的那家伙等同起来,我和他的经历完全不一样。”五条悟讲话直接得有些可怕, “先前想让杰教我该怎么和杰相处也是认真的,我不明白呀。所以、杰想要带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讲得很正直,夏油杰却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引诱意味。 险些要被蛊惑进去的教祖大人猛然醒转,先将高中生推开,又像是找补般地扶着他肩膀把人拉回来一点。 夏油杰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会儿满脸迷茫的高中生,紧绷的肩膀缓缓地松懈下去,“……我知道,真的。” 没错、这个的确是小悟。只是不知为何,夏油杰方才竟然看出了几分某位怨念教师的影子,和小悟相处的几天,他恐怕少有时间是没在思念悟的。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是小悟敏锐,还是自己混蛋了。 而后半段话……夏油杰手动将体会到的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挥去,他总算找回些和挚友讲话的轻松态度, “……去你的,我能带你做什么?我现在已经对悟毫无保留了,但我的确是……没有线索。我很抱歉。” 五条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般说:“噢——我知道了,是我逼杰太紧了。不好意思嘛~”他吐了吐舌头。 “……不。是我没用。”夏油杰很挫败地将脑袋别开,“明知道死前说的话很容易变成诅咒,还对咒灵胡乱说话。造成麻烦了又不能解决问题……” 啊、怎么越说越挫败了…… “诶——”五条悟拖长声音,再次将脸凑上来,眨巴着亮闪闪的大眼睛盯着他。 被他盯着,夏油杰话也讲不下去,难以忍受地将他脸推开。 五条悟毫不气馁,又将脸凑上去,直勾勾地又跟夏油杰对视,直将这只意图逃避的落水狐狸看得再次炸毛了。 “悟到底要干嘛!”夏油杰雷霆小怒。 他今天已经足够丢人,早顾不上那些要在小朋友面前端着的大人架子,没有直接咬人大概也是努力过了的结果。 五条悟很认真地说:“……如果孵化者的术式是真,那我的杰现在绝对没问题,我相信‘自己’不会伤害杰的。所以、杰也要配合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杰的身体究竟怎么了。” 白天收集来的咒灵玉还躺在包里,不知道是不是夏油杰的错觉,似乎还变多了些。 五条悟一伸手就将包拿了过来,像是要进行严肃的学术探究似的说:“老子本来的想法是让杰继续调伏咒灵试试。不过看样子杰对咒灵的掌控力并没有变弱……” 他说着,瞥了一眼两只还在举着水杯的可怜低级咒灵,自顾自地讲出了很超过的话,“所以、杰昏迷的时候,我又去抓了些高级一点的。这回先从二级的试起。” 夏油杰经过先前一连串冲击,根本没来得及观察此处,现在提起咒灵,几乎疑心他真干了强行关闭高专结界的事。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高专宿舍的装潢。 他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咒灵玉,仿若同时两边被戳就反应不过来的单线程笨蛋狐狸,深度思考半晌后先问:“……这是哪儿?” “老子在校外的公寓啦。”五条悟随口解释,很快又露出那种挚友绝对难以忍受的可怜表情,“我只有一个人,很忙的。偶尔也赶不回高专,总住酒店也很麻烦,所以干脆买了一套公寓。” 倒也是五条悟会做的事。而更让夏油杰惊疑的是……他拧起眉头,“悟怎么会制作咒灵玉?” 这个、理论上来说是咒灵操使的特性吧? 哪怕有五条悟提前打过的预防针,但这也和夏油杰的认知偏离太多了! 比起若无其事地接受现状,夏油杰当然还是觉得有点淡淡的惊悚。 “嗯……?”五条悟闻言一愣,片刻才笑道,“这是我太想念杰的缘故啦,无所不能的五条悟、稍微做到些出乎人意料的事情也很正常呢。” “稍微出乎人意料的事”。夏油杰眉心一突,暗想这恐怕不那么“稍微”吧?已经到超纲的地步了…… 五条悟忽的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道:“杰不相信我吗?” 9、第 9 章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小悟给了他相当沉重的信任,所以夏油杰必定会给出同等的回报。 “不、我只是有点意外。”夏油杰不动声色道,“真不愧是悟,连这种事都能做到。” 他将咒灵玉接到手上。虽然这颗看起来外形与他制作的没什么差别,但本质应当是封印—— 将咒灵的形体压缩到一定程度后再封存起来,与咒灵操术抽取咒灵核心的方式相比还是太粗暴了。 算是一种浅薄的模仿,和咒灵操术本身的关系没那么大。 夏油杰放心了一点,把自己的咒力探进咒灵玉中戳戳修修,飞快调整到了可以往肚子里吞的程度,毫无心理负担的吃了。 同样毫无滋味,现在的调伏咒灵的感觉像是生吞大玻璃珠,但如同初次调伏那般的晕眩感已经完全消失了,这只咒灵的能力也迅速浮现在了自己脑中。 “杰还好吗?”五条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关系了。”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夏油杰接下来像超级吃豆人似的将那些咒灵全数调伏。 奇形怪状的咒灵浩浩荡荡挤了半屋子,咒灵操使本人没有再倒头就睡的迹象。 五条悟总算放下了心,躺上床来很亲昵地抱住夏油杰的腰。 他指使夏油杰将这些咒灵全部收回去,脑袋向他胸膛上一埋,终于又变得脆弱了些许,仿佛呢喃般说: “……老子一直很想念杰。杰突然晕过去的时候,老子真的很害怕。真的不想再一次失去杰了。” 夏油杰只好先安抚他道:“没事了,我不会随便死掉的。悟安心。” 五条悟又问:“杰会离开老子吗?” 夏油杰忍住了没叹气,抬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说:“……杰君会回来的。” 只要把小杰同学找回来,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再让死人继续蠕动、这不是虐待尸体么? 五条悟沉默一会儿,说:“那你呢?” 夏油杰还是叹气了:“我自有去处。” 天堂也好、地狱也罢,他全都可以接受。夏油杰轻轻地拍高中生的背,安抚道:“悟睡吧,你一定又守我很久,还是先休息更好。不必想那些久远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落在夏油杰胸膛上的呼吸悠长绵软,这样宁静的时间持续了许久,久到夏油杰真以为他睡着了,才有闷闷的声音响起。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杰也可以留下来。”五条悟郑重道,“这个世界会需要杰的,老子也会努力让杰也得到幸福,所以留下来也没关系。” 他半晌没得到回应,仰头再看时,夏油杰已经阖上眼睛,睡得比他还要早一点。 五条悟:“……” 他猛地坐起身,还以为夏油杰是又昏迷过去了。但他一动,夏油杰便探手过来摸他,嘴里含混问“怎么了”。 五条悟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地缩回去。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煽情的时刻被坏家伙破坏了氛围相当不爽,手搭在夏油杰后腰上,还是没能掐下去,只得嘀嘀咕咕地骂了声“笨蛋”,将臂弯收紧了些,自行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闭眼睡去了。 夏油杰被年轻人炽热的真心烫得头脑发热,第一时间按照自己的本能选择了退避,待到对方确切睡着后,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缓缓地浮现出些许想法。 哪怕是一切事了,他也有许多无法留下来的理由。然而、大概真有某个时刻,他甚至想要应下小悟了。 即便那是做不到的事,但在他滞留此地的时间,一定会对小悟更好的。 夏油杰也缓缓闭上眼睛。他本以为自己心烦意乱,总该梦到些旧事,但出乎意料的、他什么也没能梦到。 …… 次日,两人手拉着手返回高专陈述情况。 夜蛾正道外派多日,今天终于抽出时间返回来查看夏油杰的情况。三人正好撞上,便一起进了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夏油杰总感觉,夜蛾正道虽然比他宣战时见到的校长要年轻些,但神色着实要沧桑许多。 恐怕,一个不受管制的小悟同学和失踪的小杰同学确切给他带来了很难处理的麻烦。 他有极高概率要挨骂。夏油杰飞快地确认了情况,已经准备老实立正挨打,但夜蛾正道先打量了他一会儿,脸色比较阴沉,但却没准备直接攻击他这个当事人,反而看向了五条悟。 “悟,你先出去一下。”夜蛾正道扶着额头,“我有事要单独问杰。” 五条悟颇为抗拒,“先前不是让硝子问过了?真是的、别对我那么不放心嘛!” 夜蛾正道沉默,面色颇为凝重。 夏油杰略显汗颜。小悟为了给他打掩护,几乎用力过猛,时至今日不止挑衅高层,还对同学和老师都防卫过当。 “悟,你去吧。”夏油杰在背后捏捏五条悟的手,劝道,“等会儿我去找你。别担心。” 五条悟的脚步原本像生根似的扎在夏油杰身边,旁人看了根本不觉得区区这种劝诫能让他挪步。 就连夜蛾正道都准备硬顶着压力直接询问了,但五条悟却迈开步子走了。 他走得一步三回头,没能得到新任饲主的挽留,最终、白发少年可怜兮兮地扒着门框,依依不舍道:“杰要快点来找我喔?” 夏油杰甩了甩手,“会的会的,去吧。” 五条悟消失在了门口。听他故意踢踏得很大声的脚步,就知道他相当不满了,可哪怕不高兴、他还是听了话。 夜蛾正道大受震撼,目光落在门口凝视了很久,才重新移到面前这位据说身份是高专三年级生的黑发少年身上,长叹了一口气。 “先前由硝子提交的汇报太过荒谬,高层并不接受。所以、由我来重新问询。”夜蛾正道稍微一顿,十分严正地问,“你确定已经知悉了吗,夏油杰?” “我明白。”夏油杰也严肃起来,坐直了一些。 他暗想,难怪高层的压力没有落到五条悟头上,原来是有人负重前行了。 大抵夜蛾正道承受的压力还不小,尽管脸上仍然有墨镜,但总觉得那双眼睛看起来非常疲惫。 夜蛾正道:“由你所说,你在任务途中遭遇咒灵袭击,被拉入了奇怪的领域,随后的记忆与咒灵都全部清空,被五条悟在自己的任务地点发现并带了回来……” 他近乎尖锐的问:“那么、你要如何证明你是夏油杰本人,而非是其他的东西——诅咒、或者以其他方式侵占旁人身躯的诅咒师?” “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当然逃不过悟的眼睛。”夏油杰很淡定,“况且、在我记忆中,相关诅咒的伪装错漏百出。即便侥幸瞒过了悟,其他人也该有所反应。 “而老师您还有硝子,都可以确认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吧?” “而诅咒师侵占旁人身躯更是闻所未……”夏油杰说着,夜蛾正道却突然打断了他。 “其实是有的,不过已经被悟……”夜蛾正道清了清嗓子,没再说下去,“抱歉,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吧。” 高专还抓过这样的诅咒师吗?夏油杰也有点尴尬,他还以为自己十年来对高专的调查非常详细,连悟的所有任务流程都一清二楚、结果反而忽略了这样重要的事。 好在夜蛾正道没在意他这点小小的露馅,很快就继续问:“咒灵操术虽然记载不多,但从过去的情况看来,调伏时从未出现过意外情况。而你上次调伏咒灵时陷入了昏迷,对此、你要作何解释?” 夏油杰对答如流,“咒灵操术并非能够稳定传承的术式,相关的术师首次调伏咒灵时的状况都没有记录。 “既然这次我的所有咒灵清空了,身体基本算是回到了最初觉醒术式时的状态,会出现一些排异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我的术式就是咒灵操术、那么就没有从这方面来质疑我身份的道理。” 随后,夜蛾正道又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大概是些小杰同学当时任务的细节,但夏油杰已然提前和五条悟对过口供,所以都一一答上了。 夜蛾正道沉默地记录着。写完,他拿着亲自完成的报告细细端详片刻,努力调整出一些看起来过得去的亲和表情,收起报告向夏油杰伸出手,“欢迎回来,杰。” 夏油杰同他礼貌握手,心知自己是混过去了,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许多,调侃道:“真是的,老师也严肃过头了吧?吓了我一跳呢。” 夜蛾正道似乎经历了一些心理建设,很快就无奈道:“我很高兴你能……回来,杰。悟的情况你也知道,寒假期间我会尽量将任务收整,杰调整一下状态,同时、我希望杰可以好好照顾悟,尽可能让他别再做些吓人的事。” 小悟究竟给大家留下了怎样的印象啊……难道真是拿着砖头站在路中间的神经病吗? 夏油杰腹诽着,面上却仍郑重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个、我刚刚答应了悟很快去找他,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 尽管夜蛾正道上一句还在叮嘱,但夏油杰执行得几乎有点殷勤,所以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和满脸诚恳的夏油杰对视了片刻,一挥手打发人走了。 从头到尾都大体端庄的夏油杰立刻就起身离开。他的身形轻快又迅捷,总算有了些青少年的活泼意味。 夜蛾正道目送他离开,也不知道自己选择配合的决定究竟是好是坏。 毕竟、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一位名叫夏油杰的咒灵操使的存在。 一切关乎此人的消息,都是由早已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咒术界的“暴君”五条悟输出的。 早在入学高专之际,五条悟就一直在试图寻找这个夏油杰。 然而、他从始至终都一无所获,精神状态也愈发糟糕。好在与此同时,五条悟还拥有极高的素质,没怎么因此打扰他人。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默接受了他有一位设定完全的幻想朋友的事实。 但这个夏油杰却突然冒了出来。仿若真在那个“夏油杰存在”的世界生活过,自来熟得就像原本就认识他们所有人似的。 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入高专,并且所有人还得在五条悟的强权下配合他演出、实在过分危险……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犹如他第一次见到五条悟般,夜蛾正道也在夏油杰身上感到了一种与年纪并不相符的成熟。然而、他们两人待在一起时,便由衷地变回了幸福的少年人。 即便理性上知晓不能就这样顺从,但五条悟到底是夜蛾正道看顾的孩子。 假若这个总将自己隔离在人群之外的孩子有机会得到丝毫满足的话…… “……也罢。” 夜蛾正道将自己的报告丢进了垃圾桶。 10、第 10 章 夏油杰掉下来的时间很巧,又让他们稍微磨蹭了几天,新的一年便到来了。 尽管作为咒术师,这样看似喜庆的节日反而是更繁忙的时刻,但夜蛾正道说要将任务整合走,就真的没让任何事务打搅他们。 两人先按照原有计划前去盘星教,只可惜在天元咒灵化之后,盘星教的高层卷款逃走不知所踪,原本还算繁荣的教会人去楼空,也成了如今这副荒废的模样。 这个世界的盘星教并没能像夏油杰那儿一样,搞砸了天元的同化后仍然自认是维护了天元大人的纯洁。 他们似乎更为虔诚一些,意识到自己反而将天元大人推入更加污浊的境地后,便慌忙地作鸟兽散了。 ——五条悟是这样说的。 夏油杰转头四顾,颇为可惜。 毕竟此处曾经也是他的事业,善于骗人的夏油大人将整个盘星教经营得蒸蒸日上,十年来敛财无数。 他事业美丽,看得对立的总监部与高专格外眼红,只是苦于没办法拿这个很强大的邪恶诅咒师怎样…… 夏油杰几乎有些触景生情了——主要是有点怀念作为极恶诅咒师兴风作浪的自由时光——顿在原地静静地思念了一会儿,再转头,便发现五条悟已经一马当先地走进内部去了。 盘星教的业务十分广泛,至少在夏油杰手中时,甚至还兼任了些神社的职能。每逢年关,过来请求教祖大人祈福驱邪的人都不少。 前两年规模不大,教祖大人还有空闲一个个应付这些会给自己打钱的猴子。 往后他们盘星教愈发做大做强,夏油杰自己忙不过来,就开始猛猛抄袭周围大神社的做法,不仅先亲手做好了架子,摆好签筒,还煞有介事装模作样地写了很多签文。 夏油杰问过家人们写得如何。 不过他的家庭构成比较复杂和尴尬。先是两个叛逆少女,又是一位失学青年,还有两个外国人,秘书小姐菅田真奈美倒是有些文化造诣,但她对夏油大人百分百全肯定,表情诚恳得不行。 夏油杰也判断不出来她嘴里的好是真是假,只能一股脑全塞进牵纸架里去。 而得到签文的普通人肯定也没有胆子质疑盘星教的签文文采,夏油杰只好当自己大概写得还不错。 如今的盘星教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已经人去楼空,连塞钱箱都空荡荡地倒在桌子上,但签筒却还在旁边好端端地放着。 五条悟挺有公德心,顺手就将塞钱箱扶了起来。 他想了想,按照传统从兜里摸出100円硬币投了进去,而后又对夏油杰招招手,很有兴致地招呼道:“杰!快来快来,老子要玩这个!” 夏油杰很不解风情,“悟要抽就自己抽咯。不过、这边的保存状况不是很好,说不定签文全都发霉看不清了哦?” 他正想着要去寻找些可能有的孵化者的线索,很正经地将目光移到了别处去,都要脚步一转走向其他地方去了,却听小悟突然嚷嚷起来。 五条悟鼓了鼓脸,跺跺脚任性道:“老子是说要和杰一起摇!杰不准走!” 夏油杰:“诶。” 五条悟:“诶是什么意思啦?!” 求签还要一起摇,着实是个相当暧昧的举动,以夏油杰的经验看来,这样做的人大概率是夫妻或者情侣。 尽管他知道五条悟大概率没这个意思,只是找到了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就想分享,但他个人还是不想凑这个热闹。 五条悟盯着他就盯着他,夏油杰要往其他地方迈的脚步都挪不开了。 夏油杰犹豫了片刻,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好像有那种说法呢——一起摇签筒的话,会被神明视为一体。我的运气不太好,悟还是自己摇吧。” “杰怎么搞的?骗人骗多也变得封建迷信了吗?”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就算有类似的存在,也是咒灵之类的怪家伙吧。我们可是咒术师耶。” 这小子怎么半封建半开放的?夏油杰暗自吐槽,但面色已经有几分松动。 “来嘛来嘛~”五条悟将声音扭得七拐八绕的撒娇,“今天可是新年——元日哦!我们两个都没去初詣,在这个破地方找还不知道有没有那咒灵呢,老子想玩玩这个杰都不答应?” “……行吧。”夏油杰屈服了,伸出右手握上签筒,提前预警说,“这种地方,为了骗人多交点钱解灾,很容易抽到凶签。悟别把签文太当真哦。” 两人共同摇起了签筒,不多时便有一根签棒掉了出来。五条悟顺着上头的番号兴致勃勃地在签纸架上找,抽出一张对折的薄纸来打开。 虽然夏油杰提前给他预警了,但五条悟看清签文内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黑了脸,原本轻快的心情即刻down了下去。 夏油杰伸手将那片薄薄的签纸拿过来,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先陡然看见“大凶”两个大字,他没甚在意,视线往下,看清签文内容时,却忍不住瞳孔地震了。 孤舟断楫,浪高风急。 望山走马,月隐星沉。 水底捞月,镜里观花。 这是夏油杰胡乱写的骗钱签文之一,常用来蒙骗些过分执拗的猴子。 一般是为了劝诫他们切莫强求,但如果非要强求的话,盘星教也有超值转运套餐只需九百九十九万円哦~ 不过这么贵的东西,也只骗些富得流油的猴子。这种重点猴前来盘星教的时,夏油杰都会手动操控咒灵控制掉出的签棒,专门定制骗局。 然而、那些都不是重点。夏油杰咽了口口水,艰难道:“……这是我写的。” 上面的字迹十分陌生,不像夏油杰能辨认出的任何一位的字,但内容的确来自夏油杰。 或许总试图操控他人的命运容易招致报应,他过去绞尽脑汁胡诌时,确是为了骗人。 但此时此刻、这签文落在此处叫他们抽出,却有了几分预言又或者判词的意思。 夏油杰为自己的大义拼命强求,未果;又想为挚友求些幸福的未来,最后给自己求这儿来了。 只是不知道身边的五条悟究竟有些怎样的执念——总不会是说让他别再执着找回小杰同学吧? 滚蛋。夏油杰心道,他们咒术师才不封建迷信,不管未来有什么要阻止小悟找回挚友,他都会第一个冲上去给他们打飞。 于是他短暂消沉片刻,立刻调起情绪扬高声音说:“有了!不管是不是由杰君亲手写的,他也来过这里、和这个写下的人有过接触,接下来我们只要找到这家伙就又能——” 五条悟到底出身御三家,必要的文化教学都相当充分,只粗略一看就能看出这签文的意思。 他好像有些被刺痛了似的,一时甚至没能提起心情注意这相当重要的线索进展,反而有点委屈地咕哝说:“杰为什么会写这样不吉利的东西?” 夏油杰悻悻地闭了嘴,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虚,怂怂地解释说:“……都说了是要骗钱了。这种云里雾里的怪话最适合让猴子交钱消灾。” 五条悟忽的小发雷霆,一把将那签纸撕成数片碎纸。 夏油杰一惊,忙让咒灵将它们重新捡起来,急道:“悟做什么!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线索、我们可以找到写这签文的人,再想办法找到孵化者,你——” 他七手八脚地将纸片们收捡起来,口中颇带责备的话语才开了个小头,抬起脑袋,便看见豆大的泪珠从五条悟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落下去,仿佛开闸一般,即刻就收不住了,很快就连点成线,哗啦啦地淌成一片。 夏油杰立刻就顾不上跟他谈什么整体规划了,立即扑上去手足无措地小心给五条悟擦眼泪,讲话都带着几分颤音了,“悟……?突然怎么了?这个、这个是我胡乱写的,不能当真呀!” 五条悟确切长着张比起帅气、更多要用漂亮来形容的脸蛋,只是他体型健壮,平日完全可靠身形带来压制力,所以有些过分的美丽似乎不那么引人注目。 夏油杰大概是意识到了这点的,但过去男同学总一副手欠坏猫的样子在他周围晃荡,他反而就不那么关心这张帅脸了。 然而、此时此刻,五条悟眼泪掉下来时,夏油杰除了慌乱之外,竟还有几分呼吸不上来的兴奋感。 怎么了?小悟无言垂泪的样子与他死前所见的,柔软又可爱,好像要落泪的悟的样子重叠起来——能让五条悟露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他一个而已吧? 天哪夏油杰你真是个混蛋,他抽空骂了自己一句,感到五条悟周围流淌的咒力变得躁动不安起来,连忙继续安抚道:“悟,醒一醒!我在这里,没事的,看着我!悟!” 难怪夜蛾正道还要特意叮嘱,原来小悟真会应激拆家无差别攻击!夏油杰惊疑不定,暗想以后肯定得更加小心爱护小悟。 五条悟的目光缓缓地落到了他脸上,好像恍惚了须臾,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随即一路下滑,虎口虚虚地卡在了夏油杰脖颈上。 他放了一会儿,有好几个瞬间都想干脆用力合手将面前的人直接祓除好了。 然而、对他毫不设防的笨蛋诅咒师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将破绽交到了他手上,明明处于这样被动的局面,脸上却仍全是对他状况的关切。 于是五条悟最终还是没能掐下去,手掌继续下移,按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顺势以挂件的方式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夏油杰身上去。 夏油杰不明所以,只凭直觉哄小宝宝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询问道:“悟还好吗?刚刚……有什么刺激到悟了?” 五条悟仿若耍赖一般,没有回答他的问询,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已经没有办法了,是我的话、一定会强求的。” “好啊。”夏油杰顺口说,“是悟的话,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失败的另有其人,所以五条悟一定会成功的。 夏油杰一直这样坚信着。 11、第 11 章 即便夏油杰尽力安抚,但五条悟的情绪却一直提不起来,整个人瞬间就变得焉巴巴的。 他显然认为自己遭遇了一些针对,否则、那样多的签文,为何偏偏抽中最叫人扫兴的这个? 夏油杰很惊讶,“悟是不是有点太迷信了?我是骗子我知道,抽中什么都无所谓,全看我怎么瞎编而已。” 这小子,嘴上说绝不相信这些,结果得到坏结果之后竟然还是自顾自地生气起来了。 该说御三家的影响真是难以消弭吗?五条悟每天一副反封建斗士的样子,轮到自己却还是没办法完全脱敏。 “……你还讲。”五条悟对他怒目而视,瘪着嘴咕咕唧唧道,“不管谁遇到了这种东西,都会不高兴的吧?杰就没觉得晦气吗?” 夏油杰真觉得还行。他霉比还头铁也不是一天两天,哪能让人指出真相就破防呢? 但小悟已经明显不高兴了,他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当然会,不过真叫这种东西影响了心情,才是要开始倒霉了。”夏油杰搓搓他脑袋,揽着高中生的肩膀就向外走,端得一副可靠又洒脱的成熟模样,“我们已经得到了线索,根本不用再做阅读理解,先把这个人找到再说。” 五条悟总算被顺好了一点毛,瞥他两眼,嘀咕说:“杰讲得好像只看笔迹找到人很简单似的。” 这签文看着也放了许久,要不是他们来调查,说不定下次再让人发现,已经朽坏得辨识不出了。而要先找到盘星教逃逸的高层,再抓出写下这一篇的那人,现在几年过去,近乎算是大海捞针的事。 夏油杰半死不活了好久,现在连番被更加不正常的五条悟刺激,总算也顺利地找回了大人的担当。不仅有余力安抚小猫,甚至还强迫自己乐观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真是相当了不得的进步。无论谁看了都会感动于这个诅咒师的积极向上。 五条悟确实也很感动,所以他只嘀咕了一句,就不再继续打击夏油杰的积极性了。他嚷嚷说要回去让夏油杰给他煮红豆年糕汤吃,夏油杰欣然应允。 …… 尽管夏油杰努力下定决心不要再想悟的事,但耐不住旁边有个很聒噪的家伙总要问。 五条悟在他熬红豆煎年糕时一直绕在旁边打转,也不帮忙,纯爱问。 素质极低的高中生从夏油杰跟谁学来到有多少人尝过夏油杰的手艺,最终图穷匕见,问某位“杀人凶手”是否有荣幸吃过。 这图甚至还没多长,显得小悟相当迫不及待地要跟悟比个高低。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只觉高中生吸引注意力的手段过于拙劣。 邪恶诅咒师相当坏心眼地停顿了许久,才答道:“没有。怎么了?” 虽然高专的寝室倒也配备了小厨房,但夏油杰上学的时候懒得亲自动手——高专的课业与任务混着来,一天结束后还得回寝室自己做饭吃,听起来着实有点命苦。反正食堂有现成的,又或者任务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速食食品,就不自己多此一举了。 夏油杰猜想,悟大概根本不知道他会做饭。又或者说,本身自己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推己及人也不会主动提出要让挚友做饭给自己吃的无理要求。 不过、大概还是有点遗憾的。 夏油杰给养女们做饭吃的时候,看着两个眼睛亮闪闪的小朋友,偶尔也会想到自己的前·挚友——那个时候,夏油杰竟然没意识到某位已然分道扬镳的男同学时常被自己想着——自己做饭也还挺好吃的嘛?悟没能吃到真是可惜。 现在倒也不能说“五条悟”没吃到了。 小悟正在一旁嗷嗷待哺呢。夏油杰垂下眼睛,貌似很专注地盯着锅里熬煮的红豆。 “嘿嘿。”五条悟闻言立即弯起眼睛,露出了个很笨的笑来,跃跃欲试道,“其实老子也会哦。下次有机会让杰尝尝老子的手艺。” 夏油杰立即露出了有些惊奇的表情,悻悻道:“……悟会啊? 他本就有些挫败于自己不够了解五条悟,这下对方又展现出了更多在他意料之外的部分……完全没办法不感到挫败。 夏油杰也知道自己才是更幼稚的那一个。 嘴上讲着些只要五条悟幸福自己就会满足的话,实际上,仅仅是意识到这种幸福不能由自己带来、又或者出现了可能代替自己的存在,嫉妒的情绪就如同沸腾滚水般咕嘟咕嘟冒泡泡。 “我毕竟也是独居的嘛。”五条悟哼道,“至少基本的自理能力还是得具备呢。” 不知道五条悟是有意还是无意,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才懒得给其他人做饭吃呢。” 夏油杰竟然微妙地没那么生气了。他一笑,轻松道:“行了,悟别老挤在我旁边,小心烫到你。出去坐着吧,我等会儿给悟端出来。” 五条悟快乐地走掉了。 夏油杰的视线又凝在被他煎成金黄色的鼓鼓的可爱年糕上,好半天才从暗自窃喜的诡异状态中脱离,盛了两碗红豆汤,给五条悟那碗多加了些年糕,才施施然走出厨房。 五条悟坐在餐桌边无聊得用筷子尾巴敲桌子。他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单手打字噼里啪啦打得不亦乐乎。 夏油杰感觉这小子又在各大论坛和人撩架——悟也没少干这种事。繁忙的咒术师生活中抽出时间来戏弄一下猴子未尝不是一件乐事——他都懒得看,顺手将红豆汤放到对方面前。 “要玩手机也得等吃完东西再玩。先吃饭吧。”夏油杰随口道,“边吃边玩,小心吃进眼睛里去哦。” 五条悟立刻将手机收了起来,但也没动筷,用一副万分感动的表情看着夏油杰,直给诅咒师看得老脸又一红,不耐道:“……悟又怎么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有点感性过头了,那双眼睛里顷刻间就流淌起几分盈盈的水光。他又惊奇又难以置信地说:“……很久之前、我以为再也听不到杰这样跟我说了。” 夏油杰:“……” 自认为已经封心锁爱的邪恶诅咒师又听得心情复杂,隐约甚至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敲打他的良知。 “一定还会听到的。”他深吸了口气,很郑重地对高中生保证道,“我不会再让悟的青春被剥夺了。” 夏油杰陡然干劲满满,甚至不准备先进食了,要先去将那份已经被手动摧折的线索给拼回来。 五条悟一惊,连忙将他扯住,勒令他先将东西吃完再走。 夏油杰便又挪回来。和小悟相处的这几天,他饮食规律得可怕,但似乎有些疏于锻炼,总疑心自己长胖了不少。 如今看着面前绝对算甜食的红豆汤,不由得产生了罪恶之感。但在小朋友面前,展现出挑食的意味可不好,他努力嚼嚼嚼,尽可能细嚼慢咽地拿下了这碗红豆汤,积极地回去拼线索了。 本该更急着找人的五条悟反而不那么忧心,吃完就又掏出手机来玩,他说不给夏油杰压力就不给,搞得现在好像丢了挚友的是夏油杰似的。 夏油杰忍不住看他一眼,但看五条悟的表情很严肃,暗猜这孩子恐怕在网上遇到了些强硬的敌手,正是要打嘴炮的关键时刻。 可怜的小悟,能让网络猴子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极好的。夏油杰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地与碎纸片搏斗了起来。 …… 夏油杰几时甚至怀疑五条悟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能撕得这样有技巧。他对了半天都没能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积极性正大受打击时,更打击人的事情接踵而至—— 鉴于小杰同学的失踪,他在咒术界的一切也随着高层的判决消失。夏油杰骤然需要顶替他的身份,全部都需要补办,但又不能按着当时的来。 这张紧急赶制送来的、上书一级咒术师的学生证就很有烂橘子的暗搓搓骂娘意味。 夏油杰早在叛逃之前就已经被评为了特级咒术师,很遗憾、那个时候他手上还真没有特级咒灵。只是咒灵操术的潜力与他手上不少的高级咒灵让烂橘子们不得不捏着鼻子通过了这项申请。 叛逃之后,高专倒也不会再给诅咒师做评级。但他手上的咒灵无疑变多了也变强了,真正的特级咒灵也拿下了一只,从高专对他的称呼来看,也知道极恶诅咒师是万万不能小觑的对手。 扯了这么多、意思是夏油杰已经许久没这样被人看轻了。他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学生证,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而来送学生证的水野低着脑袋面色凄苦,似乎已然在这沉默的几秒中将自己的人生都过了一遍。 走马灯播了一半,他又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还有许多没有体验的经历,绝不能就在这里死去,于是连忙开始解释:“虽然咒灵操术确切有着特级的天赋、但是高层认为夏油同学如今的咒灵储备急剧减少,不应再承接过去的特级身份,所以做出了些许调整……” 水野解释着解释着,还是忍不住转向五条悟求饶道:“真的十分抱歉五条大……” “知道了。”五条悟很平静地打断了他,“他们暂且不放心也没办法。反正杰很快就能证明自己。别这么一副讲错话就要死的态度嘛,搞得我好像很可怕似的。” 夏油杰也已经习惯了。据他短期的观察来看,水野就是纯怂,一个连见到失踪的人突然出现也会吓得语无伦次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辅助监督。 “没关系,可以理解。”夏油杰接过了那张学生证,将隐隐在对着无辜小动物炸毛的五条悟往身后拉了拉,同时露出温和的笑容,“辛苦了,水野先生。要进来坐坐吗?” 水野连连告辞,生怕再让他们两个抓住似的,转身离开的背影万分决绝。 那就有点遗憾了。夏油杰很无奈地想,小悟目前的辅助监督,真是一点都没办法交际啊。 12、第 12 章 很遗憾,寻找盘星教高层的计划暂时搁浅。尽管五条悟已经全力以赴,但那群家伙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实在再难找到。 那份字迹又与咒术界高专在职的咒术师都无关——五条悟这样说的——为了显得不像无头苍蝇,果然还得是去找诅咒师的麻烦,顺便也为民除害。 “这群诅咒师怎么像蟑螂一样啊。只是有段时间没管,又莫名其妙繁殖出很多来耶。”五条悟忍不住吐槽,“真是的、难道是觉得有编制很不自由吗?这么闲就想办法来给高专打工啊。” 他们两人今日闪击了一个诅咒师窝点。这群倒霉蛋完全没收到任何情报——不过五条悟也就是临时起意、能对上他的脑电波才叫有鬼——眨眼间就让完全跨层级的力量一网打尽了。 此刻诅咒师们人还是懵逼着的,也不知道是该进行徒劳地求饶,还是骨头硬一些、直接对六眼本人进行人身攻击。 皮下是诅咒师的夏油杰很谨慎地说:“……悟别骂了。” 他一向不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小悟,但可能是他的错觉吧……自从夏油杰提起精神积极开始调查小杰同学失踪事件之后,小悟讲话的阴阳怪气频率高了许多。 应该是错觉吧……小悟同学怎么可能对他这个临时招募的挚友有怨念?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好像刚想起来这位前·诅咒师的身份,“哦哦”两声,将手里的手机递到一个诅咒师面前,问:“喂,你见过这个字迹吗?” 作为唯一一个没让咒灵捂住嘴的,这名诅咒师立刻就感到了身后同伴殷切期盼的眼神——说不定、答出来了,他们就能侥幸逃过一劫呢? 然而,他眼泪汪汪地辨认了许久,还是只能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不、我不认识。” 五条悟垮下脸来,又盯了他一会儿,确认诅咒师是真的不认识,才一拳给他物理麻醉了。随后,五条悟又看向其他被捕获的诅咒师。 近乎直觉一般,其他诅咒师们感受到视线也疯狂摇头示意自己毫不知情。 剩下五个人,五条悟要分别全打晕还需要打五拳,夏油杰直接用咒灵给他们掐晕了,不再劳烦小悟动手。 即便先前大话说了一堆,但实操起来还是困难重重。夏油杰拧起眉头,失落道:“……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五条悟很淡定,“没事,慢慢来吧。”他好像很忙似的,处理完诅咒师们就将手机抬起来打电话,通知了相关工作人员过来将这些诅咒师捡回去关押,顺嘴连地点时间和需要携带的拘束咒具都提醒了一遍。 他自然而然地安排好了后续处理事宜,回过神来才发现夏油杰用一种颇为惊奇的眼神看着他。既有些“我家公子会插秧啰”的欣慰,也有些难以置信——竟然连这种细致的工作都需要五条悟来安排? 高专那边到底怎么搞的……业务水平已经到了不止要学生上战场,还得让学生连后续一条龙服务都包了?那咒术界这整个运营系统是在干什么吃的? 夏油杰又惊又恼,竟然是在这种时刻突然体会到了连平安夜都有任务要做的小悟的辛苦程度。 五条悟和他对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别扭地转开了视线,略显不好意思地含混道:“……干嘛?” 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心里话讲出去,大概又肉麻过头了。 夏油杰顿了顿,才迂回道:“这个本来不是悟的工作吧?” 五条悟倒很大方,“啊、刚想起来这群家伙好像是通缉犯来的。既然已经被我处理了,就顺便告知一下他们而已。” 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了,夏油杰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小悟不是主动给自己揽活干的那种笨蛋。 不过夏油杰仍然说:“下次有类似的事,悟可以先告诉我。虽然我现在的实力大不如前,但处理一些小问题也没关系的。” 否则、他实在会忍不住想,小悟说是将任务推掉了,有没有趁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又跑去加班。今天是实在无法推脱的紧急情况,才不得不和他一起来打击这伙诅咒师。 “唔……好吧。”五条悟稍作思索,答应了下来,“有机会的话,我会跟夜蛾说的。” 由于这性质不明的打击诅咒师事件,两人之间的气氛仍然微妙的沉寂了下来,最响亮的声音只剩下五条悟手机按键的声音。 他表情有点严肃,夏油杰只好超绝不经意地去瞥对方的手机屏幕——这当然不礼貌,但夏油杰的联想能力实在太强,已经到怀疑小悟看手机时都是在暗中处理推过来的工作了。 努力、努力……可这个视角实在不方便,五条悟还比他稍微高出一点,手机所在的位置当然更符合五条悟自己的身高。哎、这小子是不是还穿了带点跟的鞋?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 那这就不能怪爱穿平底鞋的夏油杰17岁的时候身高有些比不过旁边的人了。 夏油杰安慰好了自己,又尽可能以不转头的方式挪动视线。五条悟的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这个图片是…… 他试图用斜视的方式辨认出图片上的内容。眼睛都斜得有点累。 五条悟的六眼又不是摆设。 他观察一会儿想显得自己偷看得不那么明显的蠢狐狸,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无语的笑容,径直将手机屏幕转过去递给夏油杰看。 “想看就看吧。”五条悟忍不住冲他翻白眼,这回确切是故意在戳他痛点了,“讲出来又不是多麻烦,杰自己静悄悄地搞什么呢?” 夏油杰终于得以清晰地看见五条悟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了—— 【honeybaby今日甜蜜开业!买一送一放肆甜,限定「栗子雪山」冬日首发,用甜度开启好心情~】 五条悟略显苦恼,“突然刷到的诶。今天开业呢,好像有活动来着,本来想让七海帮我代购的,但好像被拉黑了耶。真过分。” 夏油杰:“……” 提到七海建人,又无可避免地要想到灰原雄。 认真做咒术师的人,大概总是很难有善终的结局。 夏油杰不想多提,点头随意应和道:“……那就等会儿去买吧。” 五条悟提高音调:“好耶!” 尽管他的语调很活泼很欢快,但怎么也挡不住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五条悟的电话响了,对面很命苦地告饶:“真的十分抱歉五条大……同学!雪天路滑、前方路段车祸堵车了,我们、我们马上想办法绕路过来,请您再稍等一会儿!” 五条悟淡淡的,“哦,注意安全。”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尽管五条悟讲话还算客气,但对面仍然“啪”一下又把电话挂了,好像再跟五条悟多通话一秒钟都会被手机里飞出来的“苍”搅进去拧成弹簧。 五条悟挂了电话,又和夏油杰对视片刻,才说:“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 夏油杰腹诽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将小杰同学给找回来,擅自要去分担小悟的工作,是否有些消极怠工分散注意力的意思? 但要看小悟一个人在调查之余还要完成分配过来的任务,显得他闲暇过头,抄着手在旁边毫无察觉,未免有些太差劲了。 他正要解释两句,余光却瞥到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五条悟没有动弹,不知道是兴致缺缺还是根本没注意到——以小悟颇为灵异的精神状态,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夏油杰捏了捏五条悟的手,用眼神暗示他有奇怪的人在附近。 “嗯?怎么了?”五条悟很坦然地看着他,竟然是真的没注意到那个破绽百出的人影! 这只笨蛋小猫、心神恐怕已经全然被注定买不到的栗子雪山给吸引去了! 一时间,夏油杰心下怜爱与忧虑对半分。一边愈发觉得小悟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一边又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将小杰同学找回来的决心。 “……不,倒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夏油杰说着,一只一级咒灵已经隐晦地从那暗中观察之人背后冒了出来。 只听“嘎”的一声,那人就以头朝下的姿势弱小无助地被挟持到了两人面前——竟然还是个熟人,正是与小悟合作最多的辅助监督水野直辉。 夏油杰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没放松警惕,咒灵仍然紧紧地钳制着水野,他本人只招呼道:“……啊、水野先生。” 他前段时间才说对方不善交际,结果被迫交际的时刻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五条悟垂眸一看,挑了挑眉意外道:“哟,水野。我记得今天没叫你啊?没想到你竟然意外地很热衷工作嘛。” “热衷工作”的水野:“……” “明明是难得的假期,你不喜欢?”五条悟蹲下身来与他对视,本来还算轻快的表情几乎瞬间就沉了下来,完全是威胁般地说,“所以、谁派你来的?讲不明白你就死定了。” 夏油杰也跟着蹲下来,闻言笑道:“悟,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如果水野先生死掉了,那我们不就什么都没办法知道了吗?” 随着他的言语,几只看起来就格外不妙的咒灵冒了出来,围绕在水野身边。与此同时,面上温温柔柔的夏油杰仍然在夹着嗓子说些格外恐怖的话。 “肯定还是要物尽其用。先让咒灵将他的心肝胆肺都全探查一遍,再研究一下水野先生的大脑,这样才能保证不遗漏掉重要信息吧?” 五条悟恍然大悟般点头,“杰说得对呀!”他又转向水野,冷酷道,“好啦,你考虑一下吧。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哦。” 这两人,一定是恶鬼!水野直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13、第 13 章 水野坦诚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 他觎着五条悟的脸色,将自己遭遇咒灵事件不得不找诅咒师求助的事情讲了个七七八八。 夏油杰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的表情了。 堂堂最强咒术师的辅助监督,遭遇咒灵纠缠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找诅咒师求助? 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最强咒术师的业务水平了? 五条悟也是同样的反应。辅助监督讲的话,几乎让六眼的大脑都宕机了两秒钟,随即,他露出无语的笑,问:“你什么意思?” 水野抱头蹲防,小声道:“……我、我当然知道五条大人可以解决问题。但是、但是我不想解决!我想要把阳子酱保留下来……” 夏油杰听得眉心一突。 怎么?你也有一个不愿放弃的、已死的青梅? 你们也是纯爱啊? 话讲到这一步,夏油杰都不想再插手了。主要是这种人鬼情未了的两公婆的事,谁来管都容易被一发纯爱大炮打飞。 “话讲清楚点。”五条悟一点不吃抒情,很冷静道,“阳子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你做了什么?她又做了什么?” 夏油杰都忍不住要叹气。咒术师这个群体里情感极端的人实在太多,事到如今要听见又一段青春疼痛虐恋故事,他已经有点腻味了。 当然,这不是他对被青少年战胜了的怨念。而是仅仅盘星教十年来处理的各项咒灵委托中,也不乏爱恨情仇,许多怨灵的来源甚至就是委托者本身。 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真是种很极端的生物。夏油杰淡定地套公式,正要开口讲些打碎人希望的残忍话语,便听水野掷地有声地开口了。 “阳子、是我的oc!”水野提起oc,人也不怂了气也大声喘了,“她本来是在玛吉库大陆上用歌声保护大家、与邪恶战斗的偶像……” “抱歉、稍微等一下。”夏油杰打断了他,极恶诅咒师不想听后面那一大堆设定,但对陌生名词的求知欲很强,“oc是什么?” 水野久久地看着他,不语,好像很困惑夏油杰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似的。 “……?”夏油杰露出礼貌而迷茫的微笑,并不明白这家伙总看着他做什么。 难道他脸上有东西吗? 五条悟倒也不是强人所难,他自认为算是会因材施教的类型。不过偶尔竟然能发现意料之外的隐藏剧情,也不禁有几分微妙的怨怼了。 版本更新的时候他有说啊?难道很难理解吗? 水野这家伙怎么总是在露馅的边缘试探啊? 五条悟隐晦且不耐地冲水野递了个眼色。 水野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立刻飞快解释道:“那个、就是originalcharacter的意思!原创的角色!” 五条悟立刻就定调了,“所以是假想咒灵。”他顿了顿,近乎无情地说,“虽然咒灵对咒术师身体的影响会弱一点,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还是直接祓除掉会比较好。” 水野嘴上努力挣扎,“但阳子是不一样的……她很善良的、她绝对不会伤害其他人,而且……”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又看向夏油杰,也许是希望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皮上优等生为他讲些可以改变五条悟心意的话。 “很遗憾……”怎么老是假想咒灵……夏油杰本被雷了一大跳,但现在不得不出声了, “虽然有些诅咒师手里掌握着可以封印咒灵的方法,但我认为那应该不是水野先生想要的情况。 “再说、咒灵本来就是咒力淤积产生的,就算阳子本来的设定是善良,但也会被扭曲成水野先生不希望的样子哦。” 水野再遭打击,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夏油杰仿佛若有所思,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与其放任自流变成糟糕的样子,果然还是要在能够掌控的时候早做决断。” 就像……他折腾了这一大圈,十年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显著的建树,简直像是必要存在的反派选手一般,去给主角的升级爆种提供了一个契机,就顺利地下线去世了。 虽然以他自己看来如此,但大概盘星教在他手中,给咒术界带来的忧患要远远大于好处了—— 毕竟烂橘子们可不会觉得,让一个叛逃在外的咒灵操使收集更多咒灵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悟能够早点狠下心动手,连百鬼夜行的暴乱都不会有,说不定还能少挨烂橘子们几顿阴阳怪气。 “嚯。”五条悟又睨他。 高中生现在似乎已经隐隐掌握了一些应对教祖大人的方式,看他神色稍有落寞,就能猜想他又启动了大烧烤模式,伸手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一捏。 尖锐的痛感立刻就将夏油杰拽回当今的高中生皮囊中。 五条悟一定没收劲。 夏油杰觉得自己脸都被捏红了,后退半步捂着脸相当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不解道:“悟突然干什么?” 他一直自恃可靠的成年人,时至今日、有机会和小悟吵架的时候都忍下来了,还很努力地试图照顾对方……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处处忍让,小猫咪愈发得寸进尺。初时就敢直接捏狐狸未曾设防的后颈,现在更是时不时在他身上掐一下摸一摸的,非常放肆! 哪有让小猫咪骑到饲主头上来的?就算是临时饲主也不行啊! “看杰好像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五条悟淡定道,“只是普通的咒灵事件而已,杰也能联想到那家伙吗?在我身边的时候还是专心一点吧。” 他竟然这样直接说出来了!夏油杰一惊,下意识去看在场那位意识清醒的无辜路人,霎时间、灭口的想法在邪恶诅咒师的脑中转出好几种来,只是暂且碍于自己皮上的身份没有直接动手。 水野也很惊奇。他看着五条悟,险些没忍住要问你的oc到底是什么设定。 怎么听起来还有大家喜闻乐见的强取豪夺ntr环节? 能将自己的oc确切抠到本次元来的人,做什么都自有他的道理。但五条悟显然有几分梦男属性,还要加上oc有前任的设定,是故意要做梦三的吗?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五条悟曾经还若无其事地向所有人宣扬他的oc夏油杰的事情! 水野,大为拜服,甚至险些要抛却自己对总是阴晴不定的顶头上司的畏惧,直接询问他的心路历程了。 然而五条悟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像拍皮球似的敲敲水野的脑袋,镇定自若地说:“嘛、我不怎么关心同事的爱好啦。不过,下次别再有要闹到求助诅咒师的情况了,否则绝对用全力巴掌把你抽上天哦。” 水野回过神来,立时顾不上与“同好”交流设定了,一连串道歉之语好像设置好的默认程序般叽里咕噜地流了出来,整个人命苦又可怜,好像那车轮底下的野草、石缝里的黄连。 “没事啦。”五条悟眯起眼睛笑,“你这家伙,干嘛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搞得杰以为我很欺负你呢?” “不可能,哪有这种事呢?”水野连忙摇头道,“能和五条……同学合作,是我的荣幸啊!” 五条悟微微颔首,“行了,你走吧。晚点我和杰会去帮你处理问题的。” 水野闻言便立即跟他们告别转身离开了。 夏油杰看出五条悟是在转移话题。 该说不愧是小悟吗?行事作风都更像他熟悉的小朋友啊……夏油杰可耻地非常怀念,但他刚意识到这种情绪时,便被前段时间才严正确认了要好好对待小悟的善良狐格给打回去了。 禁止代餐!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临时饲主,夏油杰万万做不出当着外人的面拆小猫台的事——连五条悟直接掐他脸,他都没和人互殴起来呢!全是大人的自矜!——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直到水野走了,他才开口。 “悟,就这样让水野走掉,不会有危险吗?”夏油杰疑惑道,“看样子,那只咒灵已经对他造成了些影响?” 五条悟解释道:“因为是oc嘛。让那些离奇的设定留在他脑子里才比较好,说出来的话,大概又要给咒灵加上些奇怪的设定了,所以我才没问他更多的内容。” 听起来小悟也很了解,但先前自己发问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主动回答…… 夏油杰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半阴半阳地说:“原来悟这么了解啊?难怪悟一开始没有将水野抓出来呢。有这种打算,不该先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可以的话,老子才不想了解这个。老子又没有搞oc的空闲。”五条悟冲他做了个鬼脸,好像有点别扭似的,隔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承认道,“……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有发现水野啦。这段时间总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呢,真麻烦呀。” 夏油杰顿时不好再傲娇下去了,立刻关心道:“悟的身体还好吗?我只听你说已经处理过了,怎么现在还会这样迟钝?如果今天遇到危险的话……” “这不是没遇到危险嘛。再说了,明明还有杰在啊,杰会保护老子的。”五条悟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夏油杰:“……” 他想稍微教训五条悟两句——毕竟此前五条悟太过信任夏油杰时,不就让他猛地掉了个大链子吗? 但看着五条悟恳切的眼神,他又讲不出这种话来。 五条悟信任他,肯定不是五条悟的问题。当然是没能承担住这份期待的他的问题。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含混道:“……我知道了。但悟自己也要注意一点哦?” 将功补过……这个阶段、伏黑甚尔已死,应该不会再有能威胁到他们的敌人了。夏油杰相信自己一定能保护好小悟,不会重蹈覆辙。 “没问题!”五条悟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十分自信道,“只要有杰在,老子就是无敌的啦!我们是最强嘛!” 其实也不需要有他在也是这样吧?但小悟讲话这样朝气蓬勃又笃信无比,夏油杰也忍不住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应声道:“那是当然了。” “我们是最强的。”夏油杰复读道。 14、第 14 章 人还是不能立flag。 夏油杰昨天才破廉耻地与小悟再说了一遍中二的最强宣言,今天就得知水野那不能为外人道的oc咒灵事件,仅能由他一人前往了。 “没办法啊,有非要我出马不可的任务。”五条悟也很懊恼,大抵是十分怨念自己没能和夏油杰同行,临走前甚至都有几分想就地躺下撒泼打滚的意味。 夏油杰给他拦住了,好声好气地将五条悟哄走,又承诺等回来就给他买他心心念念没能吃到的限定“栗子雪山”。 等看不见人影了,夏油杰才稍稍回过神来,暗嘲自己还挺入戏,居然真有点像认真负责的优等生了。 送走了五条悟,夏油杰也得自己收拾收拾去见水野。 对方看他要单独出门,还将游云找来给他了——小杰同学消失得很匆忙,擅长使用的咒具就孤零零地掉在原地,被前去探查的五条悟给捡回来了。 夏油杰用起来倒没什么负担。小杰同学还能继承他的遗产呢?说不定真要算起来,更赚的该是高中生呢。 他将游云收好,顺着五条悟给他的地址前去。 夏油杰虽然有些厌猴症,但事已至此,没有合适代步咒灵的情况下,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忍受一段时间,将过去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常识捡回来。 一本正经地用小悟给的现金买票上车,找了个稍微角落点的位置坐下,再在脑中确认今天的任务内容,夏油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学生。 如果真是小学生的话,顺利上车之后,大概需要用手机给“家长”通报情况。 不过夏油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手机。也许是小悟还是没能考虑到,当然,也有夏油杰自己不那么愿意使用猴子造物的原因在。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来到这里从未和小悟分开过,现今处于早高峰的地下铁上,他忽然十分想念先前总在他身边晃晃悠悠的高中生了。 甚至由于这种莫名的想念,他似乎还有些幻视,总觉得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但他真的探头去看时,那身影又消失无踪了。 所以、果然是幻觉吧。只是一次没和小悟一起,有必要像第一次远离妈妈的小鸟一样不安吗…… 夏油杰忍不住揉了揉脸,不再试图去追寻那些疑似的幻影了。 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已经知道顶头上司不会来的水野终于没再一副苦相,甚至很积极地冲他挥了挥手,招呼道:“早上好啊,夏油同学!” “早上好。”夏油杰若无其事地微笑回应。 等他走近,水野就分享欲极强地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是一个梳着双马尾罗马卷,且衣着繁复的金发红眼平面美少女。 “这就是阳子。”水野很高兴地说,“她在推特上很受欢迎哦,喜欢阳子的人超多的!” 夏油杰是一个现充。不过水野热情很足,他决定当一个礼貌的现充,“是吗?好厉害。”随口夸了一句,开启工作模式的教祖大人立刻转移话题道,“那么、咒灵在什么地方?” 水野立刻便说:“阳子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但大概是在我独处的时候,还有就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已经以天然气泄露的理由将公寓的群众疏散了,我们可以用一些小手段把阳子引出来!” 夏油杰与他见面次数不多,此刻终于看到了些微辅助监督应有的素养,竟有些诡异的欣慰。 这栋楼的咒力残秽痕迹很明显,而其中的一层最浓烈,看来只要落下“帐”走过去将咒灵祓除就可以了。应该是不那么擅长隐藏的咒灵。 夏油杰也不必再挑水野的刺了,略有些急迫地说:“好吧,我们速战速决。不要离我太远哦。” 饲养小猫男同学是一件颇有学问的事。首先、就得先说到做到,他既然承诺了要早些回去投喂男同学,就肯定不能失约。 这种类型的假想咒灵在两人看来都是比较简单,又加上只是水野一个人的麻烦,故而花不了太多时间。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阴沟里翻船。 水野很认真地点头,恳切道:“我尽量不给夏油同学添乱!” 身为辅助监督,不得不进入祓除现场时,当然是要擅长躲闪和逃跑。单论这两方面,他的等级可不算低。 说到这个,夏油杰仿佛随口一问似的,“水野先生,好像很害怕悟啊?” 五条悟不在的时候,水野甚至都不结巴了,和人交流也很正常,没有讲话讲着讲着语言系统开始打架的情况。 “诶?”水野一愣,连连否认道,“怎么可能。五条……同学,很好相处的。”他沉重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就是这个微妙的称呼的问题,与其说水野是把小悟当合作的咒术师,不如说是尊敬一位活爹。 夏油杰也不指望自己随口两句能改变他人对小悟的看法,温和道:“没事的,我不是要责怪水野先生的意思。不过,如果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不用强迫自己改口。平时还是按方便的叫法来吧。” 水野缓缓目移。 尽管夏油杰这样说,但他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无论如何也得听五条悟的,只能应付地点点脑袋。 说话间,两人落下“帐”已经走进大楼。夏油杰几乎在第一秒就发现问题。 黏稠的咒灵立刻出现将水野缠住,夏油杰扯着咒灵的把手将水野提了起来,数只蝇头出现在他的脚下,扑腾着翅膀努力地将两人抬起。 “下面看起来还挺深的。”夏油杰淡定地用蝇头铺路,很冷静地说,“水野先生的爱意还挺强大的,这位阳子小姐力量比想象中要强很多啊。您到底都有些怎样的设定?” 看起来已经拥有半成型的领域了……夏油杰不禁又联想到先前水野给自己看的推特数据,互联网真是猴子伟大又糟糕的发明,这样的创作能够收集来大量的情感。而躲在匿名账号之后,大家的情感都会变得相当极端。 要是极恶诅咒师没那种尽可能不使用猴子造物的怪癖的话,说不定早能靠互联网手动养殖强大的咒灵了吧。 水野:“……” 他都搞oc了,当然是把时髦又强大的设定都加给自己最爱的亲女儿啊! 但是、但是……这位夏油同学是不是暗搓搓在阴阳他给oc的挂开太大了? 水野又想抱头。他大学毕业两年都没有,只是稍有一点点咒术师的天赋,才有机会做得辅助监督,要不是主要应对五条悟的薪资相对来说很高,他根本不愿意来做这种危险的工作。 他只能尽力回忆,“这里是、那个——幽冥暗狱!阳子和同伴遭遇了黑暗的debuff,最后是阳子用歌声点亮了暗狱,大家才顺利战胜了其中的幽冥游魂怪……” 水野话音刚落,就有一道纸片音符迅速飞了过来。 夏油杰直觉似的操控蝇头向远处一跳。果不其然,那音符飘到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时,停顿片刻,竟然“轰”的一声炸开了——这还是个飞行爆弹! 音符炸开后,原本黑暗的部位竟然真的被照亮了。看来踏入这个领域的他们两人,扮演的是故事中的……那什么幽冥怪的身份。 不过夏油杰更关心是另一件事。 “歌声?”夏油杰困惑道,“……这不根本没声吗?” 除了炸开的那一声之外,这音符只是发着隐隐的微光。几乎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哪有唱歌的意思? 水野:“……我还没那么有钱。配音和配乐,当然都还没有!” 夏油杰感觉他似乎有点气急败坏。作为礼貌的现充,他不理解但尊重,“好吧。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简单一点讲,不用把招式名和敌人的名字也告诉我。” 说话间,又有音符飞来,轰的一声再次爆炸,夏油杰拎着水野已经借助蝇头们转移去了其他方位。 如今阳子并不露头,就算是夏油杰,也不能说自己能在一片黑暗中能够精准抓住咒灵的踪迹。再加上脚下除了自己的蝇头之外没有稳定的落脚处,他只能根据音符飞来的方向不断移动着,以免被音符炸到。 只可惜还是没能看见那位阳子,音符出现的位置也没什么规律,似乎是环绕他们周身三米左右就近飘出的。 又是神秘机制怪啊。夏油杰想,那些音符的攻击力没有多强,许多时候大概只能当一个吸引人注意的幌子,如果能配合上真正有强力杀伤技的咒灵,说不定会很好用。 水野忧伤道:“这是我的饺子醋……是阳子确立一定要保护大家的重要战斗……”不过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被时不时炸过来的音符炸亮的夏油杰的脸色,还是决定不要在这个时候抒发自己的感情了。 他捡着最重要的说:“等阳子将黑暗点亮之后,怪物无处藏身,只能进行决战。” 夏油杰了然,看来他需要引导这些音符将整个领域都照亮,水野的设定还真是挺像弹幕游戏的。那么既然知道了机制,要做的就是扩大目标吧? 他将能够放出的咒灵全扔了出去,尽可能覆盖整个领域。原本只是少量出现的音符立刻大量涌出,噼里啪啦轰隆隆,炸得真符合才过去不久的新年氛围。 而在逐渐亮起的领域中,一张薄薄的纸片人缓缓出现了。它真如水野给夏油杰看过的那张画一样,看起来华丽又活泼,也肉眼可见地平面。 不用夏油杰开口,水野都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叫道:“没有建模!!!” 这似乎是非常让水野伤痛的话题,夏油杰也没有那种一直揭别人伤疤的恶趣味,将水野丢给靠谱的咒灵照看,便抽出游云准备亲手拿下阳子。 纸片上的画面不断变换,阳子(平面)也改换着,一些对话框浮现在它周身。 夏油杰本懒得费心观看,然而、其中一个对话框上趴着的垂耳兔样咒灵却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传说中的、孵化者?! 那对话框带着【我不会放你过去的??】的字样飞速飘走。夏油杰本想立刻转向去追,却想到自己离开之后,没有更多能够对空的咒灵留下来抗衡阳子,水野恐怕会凶多吉少。 他只好暂且停下追逐的脚步,派出几只蝇头扇着翅膀追去,面向已经露出了气鼓鼓表情的阳子。 15、第 15 章 夏油杰现今的咒灵储量并不多,可以飞行的咒灵甚至只有蝇头。在光芒照亮之后,他就将那些帮不上忙的咒灵全收了回去,靠着蝇头的飞行不断靠近阳子。 然而、阳子的平面造型让它十分灵活。如果只一味地躲闪,夏油杰说不定还得被溜上一段时间。 不过它看水野被咒灵钳制着,便自顾自地将夏油杰当作了剧情中的怪物。艰难地缠斗须臾后,阳子便带着一定要救出“同伴”的决心迎了上来,密集的音符瞬息之间挤满了它周身。 尽管单个音符的爆炸没什么威胁,但一次性迎接这样多,还是稍有些麻烦。夏油杰召出一只风扇似的咒灵猛地一吹,便将那些音符悉数吹散了。 阳子一惊,它已经稍有了些神智,意识到自己的绝招被对面的人类轻易破解,也有些慌神,脸上刚切换出惊慌的表情,便因距离太近,被狠狠抽来的游云卷上,整张纸片只发出些“沙沙”的响声,就再难逃脱了。 夏油杰反手一下,三节棍的另一头转过来毫不留情地捅穿了纸片。稍给他添了些麻烦的阳子就这样被他抓住了咒力核心,眨眼间便炼化成了一团咒灵玉。 水野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一切,十分不忍地闭上了眼。 由阳子构筑的半成型领域缓缓碎开。他再睁开眼时,人就已经在自家的客厅里了。 控制住他的黏稠咒灵撤得飞快,只留水野一屁股坐在地上,讷讷难言地抬头仰望夏油杰。 面前这位刚评上一级术师不久的咒灵操使仅靠一些蝇头和他本人就轻松又自如地解决了其他术师应付起来有些麻烦的咒灵—— 如果自身没有飞行能力的话,踏入领域的瞬间就会失去行动力; 而无法在领域中顺手拎住水野的话,探索机制也要花许多时间; 要是不能迅速点亮领域的话,在阳子现身之前就容易耗尽体力。 抛开五条悟那样数值机制双开花的怪物不谈,当今咒术界,除了某些纯劲大反应又快的术师、可以在踏入领域的瞬间与其对轰破开领域寻求突破之外,见了阳子都得喝一壶的。 不是夏油杰的话,他这边的咒灵情况,报上去恐怕就要成为重大事故了! 水野憋了半天的眼泪即时就落下来了,既是为逝去的oc现实体悲伤,也是为自己的工作能保下来感到喜悦。 夏油杰还记挂着追着孵化者而去的蝇头的踪迹,正细细感受着,忽的瞥见水野望着他无声垂泪起来。 水野这样怂的家伙实在很少见,偏偏他没有术式,但还真是术师。 夏油杰某些保护弱小的dna立刻便动了,有些无奈地安抚道:“哭什么?已经没事了哦,水野先生。” 阳子在互联网上很受欢迎,但oc毕竟是小众圈。所以这次冒出来的咒灵只有阳子一位,没将那故事中的其他角色给抓出来。 夏油杰稍作检查之后便确认安全,随手将“帐”破开了。 因为这次行动是完全隐瞒高专那边的,水野天然气泄露的理由只是撒了个小慌,所以落下的“帐”也不好设置禁止离开的限制,仅仅是让普通人下意识绕开此处而已。 蝇头们追着孵化者而去,至此已经跑了有四五百米。阳子的对话框似乎在放出后就成了独立的咒力,在主动引爆或者咒力耗尽之前是不会爆炸的,由此,夏油杰暂且不敢擅自调伏阳子。 万一那对话框爆炸给孵化者炸死了怎么办?那家伙有多脆弱,夏油杰可是一清二楚。 水野受他询问,含混地呜咽几声,摇摇脑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泪失禁体质。不愧是五条大人的oc啊,夏油大人又真实又厉害,甚至还能成为人类…… 他抬头擦了擦眼泪,将自己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松开,将掌心里的纸条递给夏油杰,眼泪掉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努力地说:“夏油、夏油大人……这个是,从你兜里掉出来的……” 他们掉进领域太突然了,就算是夏油杰也没能注意到纸条飞走了。不过就算差了这条,但他还能回去继续拼剩下几句,倒也不算特别重要的东西。 只是水野帮他捡了,也算是辅助监督有些苦劳。夏油杰便感谢道:“多谢你了,水野先生。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水野好像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似的,一边抽泣一边将被他攥成一团的纸条展开,正结结巴巴地回“不用谢”,泪眼朦胧的视角中,却缓缓地将这一句读清了。 他几乎立刻怅然道:“……上大学的时候,还有人让我去抄签文呢,我写字还挺好看的……这个都这么皱,太丑了……不过看起来制式好眼熟啊……呜呜……” 夏油杰原本惦记着要立刻去追孵化者,听水野这样一说,脚步立刻就顿住了,几乎急切道:“水野先生,抄签文是什么意思?” 水野又抹了抹眼泪,视线更清晰了。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个看起来更眼熟,就先听见夏油杰的问题,茫然又无辜地答:“啊、就是……几年前……?大概两年前,有人雇周围的大学生抄写签文。因为一张给的钱还挺多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应该就是这个吧……” 他指着这张粘合起来的碎纸片角落上露出的一点完整的标签“盘星”,苦中作乐道:“哈哈、现在才知道是那个曾经信奉天元大人的教会最后一波卷钱跑路的手段啊……” 夏油杰:“……” 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现在他大概能锁定写下这些签文的人群了。 但这几乎又掐断了线索——是雇佣的陌生人的话,不就根本验证不了雇主的身份了吗? 夏油杰对自己的霉比程度相当有认知,但该有的程序都必须要有。他不抱希望地问:“那么,水野先生还记得雇佣你的人是谁吗?” “啊,有的有的!”水野的记忆意外地十分清晰,“是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因为那时候她主动看到了我包上的阳子挂件,主动和我聊天,所以我和她多聊了很多……不过……” 接下来的事就有些惊恐了。 缝合线女人正很健谈地和他探讨着oc相关的事宜,尚且还是高专一年级生的五条大人从天而降。丝毫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径直将那女人开颅取脑。 而从小到大总能看到怪事、只是擅长装傻的水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被捏得张嘴尖叫的脑子,视线在女人颓然倒下的身体与白发少年手中的长嘴脑子之间反复交错,不知道该说是见鬼了还是杀人了。 五条大人看了他一会儿,将带着政府公章的证件给他看了一眼。 水野短时间内确定不了真相,不过正是这一看,他才发现女人的血并没有沾到五条大人身上,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屏障挡住了一般。 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的水野讲不出话,隐隐有种自己终于找到组织了的感觉。 只可惜,五条大人非常冷酷,只问了几句他是否有特异功能——也就是术式——之类的话,确认他除了能看见咒灵之外别无长处,便抓着女人的脑子要走。 水野本来也对普通的自己没什么期待,不用五条大人说,他也知道要对今天的一切保密。但只是出门打了个电话的五条大人很快又回来了,女人的脑子也仍然在他手上被掐得尖叫。 在一片嘈杂的尖叫声中,五条大人冷不丁地问:“你有驾照吗?” “有的、有的……”水野不明觉厉地点头。 “行,你来当辅助监督。”五条大人自顾自地决定了,蛮不讲理、理所当然。 水野的人生,就是这样猛地扭了个弯的。 他花了一年时间学习辅助监督的课程,确认合格之后就秒速成为了几乎是五条悟专用的辅助监督。 他猜想,大概是五条悟在他面前抓的那个诅咒师很有来头,以至于咒术界控制欲最强的男人、全咒术界的活爹、唯一的独裁暴君都得亲自看着他,以免出现某些自己难以掌控的意外。 水野“不过”了半天,回过神来,不敢再说下去——这部分、是五条悟让他熟读的剧本里,绝不能暴露给夏油杰的内容! 他已经不小心漏出了缝合线女人的事,再漏多一点,就算夏油杰放过他,他也要被顶头老大给绞杀了! 夏油杰看着他,有点着急,“不过?不过什么?” 情况紧迫,水野竟生出急智来,连忙说:“她好像只是对阳子很感兴趣,和我交流了一些oc的事情就离开了。嘿嘿……可能阳子就是很有魅力吧。呜、呜呜……” 得到的新线索简直是全新的谜团。夏油杰找遍整个记忆,也根本没有见过这样一位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女人,甚至连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家伙都没见过。 只是现在,究竟是他真的不认识这家伙、还是孵化者篡改了他的记忆也尚未可知。 夏油杰见水野忽喜忽悲,完全沉浸在oc的离去中,也难以忍心下来强迫他继续回忆。 况且他前脚才真正见到了孵化者这个确切的线索,再为难无辜路人也不是他的作风。 他随口安慰了水野两句,匆匆离去了。 追着蝇头越来越远的踪迹,夏油杰愈发觉得不安。以蝇头传回的情报,那对话框竟然还在升空,只可惜咒灵操术没办法与咒灵共享视觉…… 夏油杰大清早在街上狂奔,大概是吸引了不少普通人的视线。但他跑得飞快,只给他们留下些残影,正隐隐感觉对话框速度慢下来时,仿佛让人当头给了一棒似的,“啪”地一下,他与蝇头们的联系消失了。 ——蝇头被祓除了。 夏油杰猛地急刹停住脚步,脸上的表情错愕与恼怒参半,对孵化者的恨意猛地跃升了一个大层级。 …… 东京,某处高楼。 白发少年随手一扇,将几只小蝇头的死去留下的咒力残秽拍散,皱了皱鼻子,好像十分不满似的,又看向被自己掐在手中的垂耳兔模样咒灵,仿佛相当没办法地拖长声音道:“所以说、老子真是很讨厌你嘛——只是稍微感觉有点难闻的气味,怎么真的是你呀,丘比酱。” 那时候他懒得搭理水野,当然不是没看到,而是有更吸引他注意力的咒力出现了。 只是杰在身边。 他才不愿意让丘比这样早就能见到杰,不过有他在、对方一定会谨慎躲藏,所以只好找个机会单独出来寻找一下丘比的踪迹了。 孵化者圆圆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笑的表情,掐着好像小朋友的声音说:“见到杰酱的时候,悟酱你应该就有会再见到我的预料了吧?”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嫌恶道:“话是这么说,谁会真的想见到你?简直像蟑螂似的,每次都杀不完耶。” 随着五条悟手掌收紧,强劲的压迫感袭来,这只孵化者自知难逃一死,反而非常平静。它红色的眼睛被捏得有些凸出,但仍然平和而轻快地说:“没关系,悟酱,下次再见。” “嗤”的一声,孵化者被捏得四分五裂,眼珠落到地上稍滚了两圈,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了。 五条悟拧着眉头甩了甩手,输出咒力将孵化者留下的残秽飞快烧去,烦躁道:“……真恶心。” 果然还是得紧紧地黏在杰身边比较好。 16、第 16 章 仅仅是咒灵被祓除了,夏油杰不可能轻易放弃。 作为经验丰富的咒灵操使,他隐约能感受到咒灵们被祓除的位置。而咒灵们死去后的残秽仍然在原地为他指引方向,顺着找过去并非特别困难的事。 然而、那家伙似乎十分了解他。几秒钟不到,蝇头们留下的残秽就被悉数清理干净,即便是夏油杰也无法再追寻到了。 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不恼怒是不可能的。不过夏油杰霉比惯了情绪还算稳定,确认自己彻底追不上之后,吐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走。 虽说确实备受打击,但夏油杰也不可能就待在原地自顾自地懊恼下去。 好在今天并不能算毫无收获,从水野口中获知的缝合线女人是极其重要的突破口。这个外貌特征相当明显,只要对方还在日本活动,就没那么难找。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小悟买甜品带回家。 夏油杰确立了目标,顿时干劲十足。不过他还没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叫他。即便难以置信,但夏油杰还是回头了。 “杰?”五条悟仿佛凭空出现似的,一点没觉得自己给夏油杰带来了怎样的震撼,甚至还先发制人道,“杰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水野家离这儿有一段距离呢。” 咒术师的直觉一向十分准确。夏油杰难以解释自己心头强烈的不安震动,于是很谨慎地反问道:“悟呢?你的任务是在这附近吗?” “对哦。”五条悟很淡定地走到他身边来,“他们真过分,事先都没告诉我地点。要是早知道的话,今天就和杰一起出门了。” “……嗯。”夏油杰不知为何,仍觉得有些许违和。 五条悟极其敏锐,立即揽住夏油杰的肩膀靠上来,拖着声音疑惑道:“水野给杰找麻烦了吗?怎么杰看起来好不高兴呀?” “……不,水野先生那边的问题解决得很轻松。”夏油杰并不想擅自牵连完全是意外被卷入的路人。 他犹豫须臾,还是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告诉了小悟。 五条悟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眉眼耷拉下来很颓丧地说:“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啊……街道上的咒力残秽太混杂了,找不到孵化者的踪迹。” 人类是有极限的,就算是五条悟也有做不到的事,六眼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无所不能。 夏油杰并不想勉强他,接着又说:“先前的纸条也有进展了。是一个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雇佣周边的大学生抄写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他说着,忽的发现五条悟神色有异——大概是咬了一口苹果之后发现断口处出现了半条虫、口中已经边嚼边咽的苹果陡然变得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扭曲表情。 夏油杰:“悟……?” “和那家伙有关系?”五条悟有些苦恼道,“……但是、那家伙已经被我杀掉了。尸体大概也腐化得只剩白骨了吧。而且……” 五条悟转头看向他,神色十分认真,“那家伙在杰失踪之前就被我杀掉了。所以、应该是无关紧要的巧合吧?不用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我们回去找孵化者的可能留下的痕迹吧?” 他说走就走,也顾不上回去乘地下铁了,揽着夏油杰就要向回走。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拧起了眉头,脚下用力扎住,五条悟一时竟没能带动他,又扭过头来,不解且无辜地问:“杰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吗?” “悟很抗拒提到那个女人啊?悟和她之间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夏油杰虽然愿意向小悟交付信任,但这种显而易见有问题的部分,还要强行隐瞒…… 有没有一点在尊重极恶诅咒师的智商? 他将自己从小悟的臂弯中挣脱出来,退后半步抱臂看着对方,颇为防备的样子。 “倒也不是不能告诉杰,但很让人难为情啊?”五条悟垂下眼睛,有点委屈地看着被挚友拍开的手。 夏油杰:“嗯哼?” 沉默半晌,五条悟别别扭扭地咕哝说:“……那家伙有着可以侵占别人躯体的术式。我被她盯上了。很让人毛骨悚然耶。” 夏油杰:“……” 这下好了,不必五条悟再说,夏油杰自顾自地脑补完了全部内容,不由得尴尬了起来。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踩到了小悟的雷点,夏油杰变得格外心虚,没等高中生重新靠过来,他就主动伸手抓住了五条悟的,积极弥补。 “……悟。”夏油杰有点讨好地将指尖插进小悟的指缝里,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极恶诅咒师脸上露出些许谄媚的神色,“我们已经没办法追到孵化者了,今天、我们就先回去吧?既然它这次出现了,一定还会再出现的,不用急于一时。” 夏油杰并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暧昧,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最能抓住高中生的方式。 他一副直男坦荡荡的样子,放软声音当是哄小孩,“悟不是对限定甜品很感兴趣吗?我本来想给悟一个惊喜的,但既然悟也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吧?” 五条悟压下眼睛,似乎有点气恼地打量着夏油杰。 这个拥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坏家伙,自然而然地用出了对于年轻的高中生来说太超过的引诱手段。假设与志怪故事中的狐狸精相比,极恶诅咒师恐怕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五条悟总说,不要将自己的夏油杰记忆中的“五条悟”等同起来……但做到这一步,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了挚友的界限。 这个家伙、是真的自以为在照顾失去挚友的可怜高中生,还是确切只对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才富有充沛的情感呢? 所以,足够强大可靠的六眼就会被抛弃,乖张又脆弱的五条悟才能留下夏油杰? 那并非五条悟想要寻求解答的困惑,不如说、只看他的做法,他早就有自己的答案了。 五条悟暂且不接受一切可能节外生枝的选项,好像还有些怨怼似的盯了夏油杰一会儿,微微抬起下巴,略有点傲娇地说:“……这次先勉强原谅杰。” 还挺擅长哄小朋友的嘛,真不愧是自己。夏油杰看着多云转晴的小猫咪,心中实在忍不住自夸。 狐狸得意起来就容易翘尾巴,尽管自己不清楚,但旁人看来却是明显得有些招眼。 五条悟懒得揭穿他,找了个好姿势顺势往夏油杰身上一靠,两人呈现出一个“从”字的态势,黏黏糊糊地回去了。 …… 五条悟对栗子味的甜品大抵是兴致缺缺的,只是如普通的高中生一般,喜欢蹭这些限定的名头。拿到手之后,他并没着急吃,说是要回家再和夏油杰一起吃。 夏油杰猜,是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过一点不喜欢和普通人待在一起的迹象,小悟今天已经让他独自出门赶赴任务现场了,很会照顾人的高中生不会再强留他在外用餐。 只是他还是想岔了一点。五条悟路过小区门口,没进去,反而继续往前走。 夏油杰觉得小悟应该没笨到找不见家的程度,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继续跟着他往前走了。 直到五条悟的脚步停在一家孤儿院门前,一直在等他主动问的高中生终于忍不住自己开口了,“杰也不怕老子把你卖了。” “因为我相信悟呀。”夏油杰还没从喜爱揉搓小猫的邪恶狐格切换回来,一讲话就怪模怪样的,十分让人难为情。 他只稍微一瞥这家孤儿院,就知道五条悟是要来看菜菜子和美美子。 这种时候,夏油杰就不得不惊叹小悟的可靠体贴了——即便他没能展开说明过他和那两个孩子的关系,高中生也不会一点不上心。 “相信么……”五条悟咕哝了一句,才解释道,“杰肯定也知道了,那两个小鬼是老子接回来的。虽然没什么空闲,不过总感觉不让杰看一眼,杰也很难真的安心,所以……” 夏油杰眯了眯眼,哼道:“我可没那样说哦?” 他当然相信,是“五条悟”的话,一定能够善待他的家人们。就算是一个全然不知情的小悟,也没有苛待捡回来的小朋友的意思。 不过、稍微有点意外的是,■■村的任务竟然也是小悟亲自去的。 这孩子为了寻回男同学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样偏僻的任务地点也愿意借着任务的由头去看一眼。 又阴差阳错的、将本来会成为夏油杰养女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带了回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起进门,还没询问孤儿院的老师,远远地就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妹妹头小朋友扒着教室的门框向外偷看。 她们两个的表情好奇又畏惧,和夏油杰对上视线时,美美子还显然惊得一抖,被同胞姐妹握了握手才重新镇定下来。小女孩们互相打了打气,走出教室上前来礼貌地向他们问好——似乎已经有人提前通知过她们、至少说过五条悟要来了。 “五条哥哥好——”她们两人说完,看向‘陌生人’夏油杰,纠结着不知该怎么称呼。 “夏油。”夏油杰主动介绍了自己,“就和悟一样,叫我夏油哥哥就……” 菜菜子和美美子被捡回来大抵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相较于他那会儿带着双胞胎东躲西藏的时候,她们现在被养得很好,皮肤白净细腻、脸上甚至还有了一点宽裕的婴儿肥。 小女孩们听他亲口说出了这个有些稀有的姓氏,福至心灵般地忽略了后半句话,异口同声道:“夏油大人!” 熟悉的称呼、但这个世界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根本没有见过“夏油杰”啊?夏油杰很震惊。 扭头一看,五条悟的表情比他还要惊奇,瞪着眼睛像突然被吓了一跳似的,大概是真见鬼了。 17、第 17 章 菜菜子和美美子不知道为什么这对高中生听见那个称呼之后,纷纷露出了好像莫名其妙挨了一狠拳的表情。 但对于性格相对细腻的小朋友来说,这种反应也足以让她们惴惴不安了。好半天,菜菜子才强打勇气开口问:“……怎么了?” 五条悟率先恢复过来,装腔拿调地说:“你们两个怎么搞区别对待?我和‘夏油大人’可是同龄人,怎么搞得像我比他小一辈似的?” 他嘴里将那四个字念得七上八下的,听得夏油杰耳根发痒,实在没忍住攘了高中生一拳让他别再作怪。 “悟——”夏油杰不太赞同地叫他的名字。 “啊呀——”五条悟夸张地大叫,“杰干嘛老欺负我!” 夏油杰别开脑袋,一点笑意忍不住流露出来,他很坏心眼地说:“更欺负人的事悟还没见过呢。” 很难说夏油杰是自洽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真要论打击,还是在新宿街头莫名其妙吃了失联的男同学一通车轱辘话之后还被甩脸子丢下更沉重吧? 夏油杰轻飘飘地在脑袋里想自己对悟干过最坏的事,顿了一会儿,像是良心发现不敢再想似的,重新看向貌似被轻快下来的氛围安抚了的姐妹两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他是说、在自己的那个世界——自被他救援出来,嘴里叫的就一直是夏油大人。 尽管后来夏油杰收养了她们,卡着微妙的年龄差,想装装成熟,暗示过想叫papa也没关系哦,但都很自然地被菜菜子和美美子略过了。 虽说自己那时也还是个小朋友,不过确切将菜美姐妹当亲女儿看的夏油杰甚至还有点伤心哩! 不过这大概是小朋友的奇怪坚持,夏油杰拼尽全力也没能扭转过来,只好随之任之了。 陡然又从同一对小朋友口中听见同样的称呼,夏油杰瞬间有些愣神。 菜菜子和美美子可是他最初成为诅咒师是就陪伴在他身边由他教养的孩子,也都从干巴巴的小可怜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这是相当值得骄傲的事情。 唯一可惜的大概是……夏油杰已经无法再看着她们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五条悟还是好奇心浓重,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什么什么?杰还干过什么坏事呢?” 些微伤感涌上心头,很坏的邪恶诅咒师选择又肘了一下装可怜装得用力过猛的高中生,严正道:“差不多了哦?悟别吓到小朋友。” 而菜菜子和美美子还在思考五条悟最开始的问题。 要让两个年纪个位数的小女孩准确讲出自己为何要使用那样的尊称,她们却也支支吾吾讲不清楚,最终只能说,不知道为什么。 一点直觉、又或者前世留下了最后的印象,她们认为就应该这样称呼夏油杰。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跟着她们复读,随即扬高音调,很蛮横地命令道,“既然你们要叫杰‘大人’,以后也得叫我‘五条大人’,知道了吗?” 小女孩们显然觉得他很奇怪。 ——在五条悟莫名其妙给她们的母亲发送那个奇怪的剧本时,她们本来就称呼他为“五条大人”。 五条悟来到■■村时,村子里游荡的咒灵还未成气候。 而枷场家正面临着家里的男人去世了,孤儿寡母既没空打理、也守不住家里的田地,还要让村民们忌惮她们三人的“胡言乱语”的严峻局面。 尽管村民们排除异己的举动还未到威胁她们人身安全的地步,但若不是妈妈身体欠佳,她已经盘算着要带女儿们离开这里的想法。 五条悟并没有搭理■■村的咒灵。他几乎目的明确地来到了枷场家,自称是枷场先生的旧识,听说对方死去后家里的妻女无人照顾,所以来接她们去东京生活。 虽然五条悟长得很高,但稍有些阅历的人——枷场夫人就对女儿们提起过——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青少年。 只是在那一刻、或许是对方的蓝眼睛有些蛊惑人心的作用,枷场一家竟然相信了他这个陌生人,举家搬离了■■村。 五条悟好像真的只负责将她们接出来,又将枷场夫人安到一个正确的位置上——负责教养一切家庭有问题的小咒术师——就再没怎么搭理过她们。 这也可以理解。 尽管菜菜子和美美子并不清楚,但大概知道——五条悟超级忙碌、是被整个世界都需要着的那种人。 在少量与他相处的时间里,菜菜子和美美子都十分恭敬地称呼他为五条大人。 不过以小动物的直觉而言,她们两个都知道,五条悟其实并没有太在乎他们。 他大概率是为了表现自己很在乎幼崽们的情况,顺便威慑一下被他评估为问题家庭强行抢走了孩子和妻子的禅院,才时不时过来晃两圈。 只是偶尔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似乎又远远地看向了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为了那个人,五条悟才要将这个糟糕的世界扭转得更好一些。 今天之前,她们都认为这个人并不存在。但真正见到这位天然有着十分强大的亲和力的“夏油大人”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五条大人了。 夏油大人一定值得如此!也许她们也在某一回为夏油大人舍生忘死过! 夏油杰万事不知,如今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看起来过得相当不错,他确切知晓她们幸福就已经足够。 而嘴上说着不要再见旧日养女的夏油杰,被小女孩们缠着撒了会儿娇就没办法了,不仅陪着她们玩了一会儿益智小游戏,还不知不觉间做下了下次也来看她们的承诺。 五条悟没有加入。他在一个不远不近地位置坐着将甜品吃了,瞥几眼完全在溺爱小女孩们的夏油杰,心说难怪他原先许多次见到的菜菜子和美美子脾气都那么坏。 只要放软声音向监护人说些好话,稍微有点任性的要求就会被满足,接受着如此的宠爱,不变得娇蛮都有点对不起监护人了。 五条悟许多时候觉得自己要求颇低,只看着夏油杰温柔地和曾经的女儿们玩耍,都能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为了将这种幸福的时刻延长,他才要将这个骗局延续下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可笑的。呜哇、要是暴露的话绝对会被某些东西笑死。 所以、要保证不露馅的话,某些细节的部分还得再微调一下。五条悟很冷静地想,至少这两个小鬼不能经常来看。 不是他嫉妒了的意思。 而完全回到妈妈状态,忍不住在另一对菜菜美美身上进行了些童年弥补的夏油杰,在小女孩们依依不舍地被老师叫走后才又相当不好意思地挪到遭受放置许久的小猫咪身边。 “真抱歉、悟……”夏油杰故技重施,才走到近前,就伸手将小悟的脸捧起来。这张柔软得甚至不输小朋友的脸上现在带着一点微妙的愠色。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咕咕叽叽道:“原来杰还记得老子在这儿呢?还以为杰更喜欢年轻的。” 哎、这股阴阳怪气……小悟着实要比悟娇气很多,但夏油杰又不得不很可耻地承认自己十分受用——他确实喜欢这闲得没事跟他小作一下的劲,微妙的保护欲和被需要感都满足了。 夏油杰如同揉面团似的揉他脸蛋,温声道:“怎么可能忘记悟?我只是最近都和悟在一起,太久没见过菜菜子和美美子了呀。等会儿我不还要和悟回家吗?别生气了——” 五条悟没想到他这样配合,很快就绷不住了。 高中生爽朗一笑,不再掐着嗓子说话,微微侧头将半张脸都躺进夏油杰手心里,大方道:“我当然也知道,那两个孩子对杰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就算是我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闹脾气的。” 他顿了顿,似乎只是好奇般问:“杰之前、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夏油杰大概也觉得没必要再隐瞒,坦诚道:“她们是我的养女,那件事之后,我收养了她们。” “原来是杰的女儿。”五条悟体贴地让步又让步,“下次杰来见她们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及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要做。” 五条悟来来回回地拉扯,夏油杰一时半会儿甚至拿捏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真的生气,只好先按自己都本心来。 “……那当然是不行的,悟是我最重要的人。”夏油杰没有加‘也’,要论在他心中的地位,‘五条悟’一定是得单开一列出来放到最高的地方的。 大抵是来到平行世界,夏油杰无需再被大义牵绊心神,待在小悟身边总是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 哈哈、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啊?全部在小悟身上代替补偿真的合适吗? ——合不合适他都这样做了。 要将同样的人完全分辨清楚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事。 对着相同又不同的人,夏油杰讲起真心话来甚至都没那样烫嘴,“所以、我希望悟可以也告诉我。如果我做了让悟不高兴的事情的话,至少要先让我知道吧?” 五条悟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张漂亮又帅气的脸蛋这一刻几乎显得有几分痴傻。 恐怕也是难以置信——此前耳提面命讲过许多遍的话,都叫夏油杰以各种方式应付或糊弄了过去,现在放人和小女孩们玩了一会儿,只是普通地坐在旁边就捡到了大便宜。 “那么,我再问一遍吧。”夏油杰微微低下脑袋,他今日扎的半丸子头,未能全束上去的头发扑到前方来,细密地垂下,罩出一块私密的空间。 五条悟的心几乎随着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流颤抖着。 “之前,悟生气了吗?因为我问了让悟不高兴的问题,还是因为我和其他人一起忽略了悟,又或者说、两者皆有?” 五条悟视线的焦点更多落在他鸦羽似的眼睫上,被夹在其中的琥珀一样的金棕色眼睛反而是被避开的对象。 “没有,怎么可能。”五条悟调整着面部表情和语调,自信又可爱地说,“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因为杰需要其他人。只有五条悟是不行的。 “是吗。”夏油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看来悟是好孩子呢。” 五条悟皱起脸嚷道:“哈——?别把人当小孩子糊弄啊?杰也该做到同等的事情好吗?快把自己的心事也告诉老子!” 夏油杰吐了吐舌头,轻盈地抽身而去了,“那种事情?下次吧~” 小孩子、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让人很难应对的存在。 差点对高中生做了奇怪的事呢……夏油杰心情微妙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 18、第 18 章 孵化者惊鸿一现又消失无踪,至少夏油杰整个寒假期间都没再能找见它的踪迹。 而新年假期差不多结束时,高专的春季学期也正式开始了。 五条悟似乎很高兴能和他一起迎来高专三年级的第三学期,从早上睁眼起就很兴奋。踏入教室和家入硝子打招呼的语气荡漾得能绕几个旋出来。 “早上好,硝子~~~” 家入硝子抬抬手就当回应了,但顿了顿之后,她掌心一翻,对着男同学们勾了勾手。 五条悟很上道,立即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两条好烟上供过去。家入硝子满意了,点点头不再说话,很专注地看着手机,似乎正在和某人聊天,回消息的速度快得惊人。 大概是歌姬前辈。夏油杰想着,视线落到极速又蹭回他身边的五条悟身上,抬了抬下巴。 怎么回事? 开学第一天就给女同学上供,就差明摆着将有鬼写在脸上了。 “因为杰之前失踪了嘛、所以杰的座位早就被撤掉了。这件事我忘记了,临时让硝子把桌椅搬回来的。”五条悟恳切地眨眨眼睛。 家入硝子应和道:“是这样没错。” 不管怎么说、让伟大的硝子大人来做这种杂活,还是太嚣张了。夏油杰无奈道:“……这种事情和我说就好了。我自己搬回来也不费什么功夫。” 在五条悟回话之前,家入硝子先说:“如果夏油你很在意的话,有空也帮我捎点东西回来好了。” 比起他们这样的战斗型,家入硝子必须留守高专,毕竟意外什么时候会来可是未知数。她个人外出的时间不多,所以补充各类物资总要好心的同学帮忙。 夏油杰欣然答应了,只是现在有一些小问题。 “因为高层某些前辈的意见,所以我目前是被监控的状态。”夏油杰摆得十分坦然,“这部分的开支也拜托悟了哦。” 他大抵是被疑心还会跑路,于是无论是补办的各种证件也好、还是与旁人的通讯也罢,暂且全都要在五条悟的管控之下。 五条悟抬手比了个“ok”,看起来体贴又善良。 仅仅是自由受限,在夏油杰叛逃后设想过的种种坏结局中,大概算是比较不错的那种。 更何况负责监视他的人还是小悟。这和根本没监视有什么区别? 家入硝子却意外地有些惊讶,“你接受了?” 夏油杰诚恳点头,似乎对这种完全将他与五条悟绑定在一起的荒谬决定毫无异议。 家入硝子:“……” 整个咒术界最入戏的两人正在她面前表演,她竟然还不得不配合。 “……好吧,加油。”家入硝子转开了脑袋。她昨晚熬了个大的,今天恰好可以避免交流露馅,随便讲了几句就趴桌上睡去了。 开学第一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夜蛾正道都没来,仅仅是让某位熟悉的辅助监督交代了一下这学期的注意事项。 虽然必要的文化课没有减少,但时至今日,他们也差不多该考虑未来的事了。 如果确认要作为咒术师生存下去的话,比起努力钻研文化课程,果然还是得更放些心思在如何从每一个无法完全确认的任务中活下来。 夏油杰隐约的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他们同届的三人都是肉眼可见绝对会继续做咒术师的,所以班主任那时候并没有多说。 今日派来的这位辅助监督,也许是例行公事,一本正经地对着五条家的家主、此世绝无仅有的咒灵操使以及不可或缺的反转术使说了这些话。 她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夏油杰身上。 白木早纪是如今“窗”的负责人之一。五条悟将曾经的总监部夷为平地之后,当然也没太放过“窗”,与当年的高层们勾结颇深的负责人们也逐一被清算,她便是趁此机会上位的。 即便对五条悟此前过分粗暴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咒术界目前在五条暴君的重拳威慑下十分安宁,情报错误率和伤亡率都在大大降低,不会再出现年轻的术师因错误的情报死去的情况,大家也都当五条悟是看旧总监部不爽,脑袋一拍决定给他们灭了。 而暴君本人偶尔显露出的某些精神异常状况,也都被大家不约而同地包容了。 虽然看起来神一出鬼一出的,但习惯了也就觉得还好——毕竟五条悟从来只对真正无可救药的家伙重拳出击,勉强还有些救都会被送去劳动教育呢。 不过那大概是因为现在能干活的人并不算多…… 白木早纪的意识稍稍飘离了须臾,立刻又反应过来,此刻需要关注的并非小暴君本人的精神状态——并非说那绝不重要的意思——而是莫名其妙跳了出来的、名为“夏油杰”的咒灵操使。 首先被怀疑的是夏油杰的身份——毕竟五条悟有个幻想朋友这事不是秘密,如果以某种手段,说不定确能复刻暴君口中的挚友。 五条悟并不可控,而本人却不止一次表述过“挚友作为自己的善恶指针”之类的言辞。假若有某种东西真的靠这种方式,将五条悟指向了与众人对立的方面,当今的咒术界能够承担暴君的再一次碾压吗? 而经过他们多番验证,这位突如其来的“夏油杰”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人类。那么该怀疑的就是另一个方面了。 夏油杰的各项证件都是由总部经手办理的,由此可以确定的是——此前并没有一位名叫夏油杰的咒灵操使存在。 而这样大一个人,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即便出于对五条悟的信任不愿相信、但或许又确切是出于对五条悟的信任…… 该不会、这小子终于找到了拥有咒灵操术术式的人,又用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方法,强行将此人变成了“夏油杰”吧? 毕竟、自五条悟展现出自己的精神异常时,五条家就遭受了非常深重的怀疑——尽管咒术与大脑的关系还尚未研究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联系紧密。 有一种传言是说,五条家利用秘术对五条悟的脑子进行了一些奇妙的开发,只可惜最后失控了,才让如今的五条悟呈现出一副想抽谁就抽谁的、自由且癫狂的状态。 白木早纪虽然不对这种传言发表看法,但看这位夏油君的反应……也不得不有些疑虑了。 黑发少年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没有半点想要求救的意思——理论上来说、在如今咒术界潜移默化的宣传力度下,拥有术式却不想加入他们,大抵是不愿意接触这个世界的啊? 难道是因为五条悟正在身边,不方便说话? 白木早纪眉头微皱,清了清嗓子,主动道:“对了,夏油同学。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一年级的伊地知同学近期有些想转去做辅助监督的意愿。不过我们还要稍微评估一下他的能力,请你随行稍作保障。” 伊地知……伊地知洁高。夏油杰对他印象很深刻,不过那已经是伊地知洁高成为悟的辅助监督时的事情了,那位学弟确实是一位优秀的辅助监督。 他们高专时只稍微见过几面,是勉强能打招呼的关系。不过对方看起来胆子不大,平常并没有勇气主动靠近看起来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阴暗学长,故而不太熟悉。 原来刚读了一年多就决心去做辅助监督了吗……夏油杰暗想,这家伙意外地很敏锐,至少求生的意识相当强烈。 他瞥了一眼五条悟,正准备起身跟着这位辅助监督离去,可随即跟着站起来的五条悟却被叫住了。 白木早纪十分客气地说:“五条同学,你请留步。只是这样的任务,不必出动一位特级咒术师。高层应当有另外的任务需要你协助。” 五条悟撑着桌子盯了她一会儿,在众人都逐渐紧张起来的凝滞氛围中,旁人眼中的魔王,夏油杰眼中的呲牙小猫忽的爽朗一笑,问:“白木女士,您最近很闲啊?真让人没办法。” 看来小悟是暂且放弃要强行跟上了,警报解除,夏油杰松了口气,晃眼一看却见白木早纪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凝重,好像马上要迎来灭顶之灾了似的。 在某些已经有点模糊的记忆中,作为被营救者的人更多愿意靠在夏油杰身边。夏油杰似乎听谁说过、被悟那双蓝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会让人产生由衷的恐惧。 夏油杰不以为然——他的话、连在生命最后一刻也没觉得悟有什么可怕的……也有可能是悟在他面前时,要么显得可怜又委屈,要么就遮上了眼睛。 大抵是作为挚友的殊荣吧。 但稍微关怀一下咒术师同胞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油杰脚下微转,以巧妙的角度拦住了小悟看向白木女士的视线,很平和地说:“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我最近还是需要悟监管的,就这样单独行动没关系吗?” 他说着,看向了白木早纪。 这位看起来十分成熟的辅助监督女士闻言表情颇有异色,似乎细想了什么,随即很灵活地说:“……也并不完全只能由五条同学监督。本次评估还有其他辅助监督陪同。” 她说着,熟悉的人缓缓地扒着门边探头了。水野怂唧唧地抬了抬手,招呼道:“大家好,今天是我陪同夏油同学出行……” 而在话题中央的伊地知洁高——小小年纪看起来就已经被在场的大多数人沧桑——看见前辈露出这副姿态,已然觉得大事不妙,同样扒着另一边门框。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后,他只能站了出来,身体硬梆梆的,谨慎又礼貌地鞠躬道:“……我是伊地知洁高。请多关照!” 五条悟好像有点泄气。 夏油杰知道,这孩子是有点不爽了。虽然嘴上说要挑着弱者欺负,但真正遇到上来就怂得q弹柔软的,五条悟大概会觉得没劲。 他正准备给小猫顺顺毛,五条悟却陡然又打起了精神,伸手点了点已经满头大汗的学弟,“喂,伊地知。你跟我出去一下。” 伊地知洁高:“啊!好、好的!” 路过白木早纪身边时,五条悟做了个鬼脸,“不是霸凌哦,人家稍微有点事要和他聊聊。很快就回来~” 随即,他又对夏油杰说:“杰稍微等我一会儿。” 夏油杰无奈道:“别太欺负人哦?” 五条悟吐舌头说“才不会”,随即拽着伊地知洁高走远了。 19、第 19 章 伊地知洁高很快就回来了,反而是五条悟不见踪影,说是已经被任务给抓走了。 没等夏油杰问两人的聊天内容,看起来很命苦的学弟就主动解释:五条学长向他交代了一些管控问题学生的注意事项。 伊地知洁高还是第一次跟着旁人说这样的鬼话,手上很不安地将自己的衣角往下扯了扯,很担心对方注意到自己别在腰后的东西。 看来小悟确实玩得很上瘾,好像真的在做一个认真的监管者。夏油杰点了点头,已经隔空抚摸了一下小猫咪,饶有兴致地问:“悟都说了什么?” 这就……居然混过去了?伊地知洁高沉重道:“……如果我们的意见有分歧的话,听您的。” 夏油杰:“啊呀。” 伊地知洁高缓缓目移。 大概不是他的错觉,听了这句话之后,夏油杰的心情立刻变得尤其明媚,甚至连更多的内容都不再问了,稍作惊讶后便十分开朗道: “不,这种没道理的话就不必听了。如若真有那种情况,当然还是得听更有道理的那一方说的。” 伊地知洁高可不是傻瓜,他深谙弱者的生存之道,暗想若是如夏油“前辈”这样的人,固执起来恐怕比想象中要难说话得多。或许这是强者的通病,他差不多也已经习惯了。 故而他并没将夏油杰的客套话当真,仅仅只煞有介事般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足够听话懂事,是一个相当可靠的好后辈。 而可靠的好后辈这就要去往自己真正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了,真是让人干劲满满。 于是、即便五条悟本人并没有提,夏油杰也准备用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几张纸币给他买些零食带回去。 讲到这里似乎需要解释原因——怎么会突然从后辈是个好后辈跳到要投喂男同学了呢? 但夏油杰不爱解释,极恶诅咒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夏油杰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伊地知洁高的评估结束。 学弟专注成为战斗系咒术师大抵是没什么前途,但努努力能打过三级咒灵的水平,在辅助监督之中已然是佼佼者。 毕竟让水野来的话,肯定打不过三级咒灵,还要呼唤阳子保护自己。但阳子已经被夏油杰抓走调伏了。 水野一边谨慎地记录着伊地知的各项数值,一边止不住地将目光投向在战场边缘游走随时准备救援的纸片咒灵,心中一片凄凉。 就算能将oc抠到现实来的壮举并非常人所能为,但能把别人的oc抠走就算了,还一直拿出来挑衅,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夏油杰不是……好吧、倒确实是故意的。 多亏了水野很敢想,阳子是一只相当好用的咒灵,尽管攻击性和防御性比较薄弱,但它良好的躲藏机制又弥补了这一点,只要不去应付那种纯劲大的超级数值怪,都能在一开始产生极强的压制力。 在这个他手上还暂未有太多强力咒灵的节点,阳子已然是夏油杰的主力了。既然已经答应了无论如何要保护伊地知洁高的性命,当然要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夏油杰抽空让阳子飘了两个不会爆炸的纸片音符过来试图安慰一下水野,但不知怎的,对方的神情更加悲切了,甚至直言道:“夏油大人,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了!不过、等会儿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不明所以的夏油杰猜,恐怕他的行为很像横刀夺爱后又非得在人面前晃荡,相当招仇恨,想了想便没有再强行跟着他们。 伊地知洁高完成评估任务后就打个招呼与水野一同出门继续沟通了,夏油杰分了另一只咒灵去保护他们,自己再检查一番场地内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夏油杰已经好久没做过这么轻松的任务了,此时心情还有点惬意,要不是自己没有手机,多少得给五条悟拍一拍这极其适合用来做密室探险的废弃建筑构造。 本着对弱小的同类认真负责的理念,夏油杰检查得很仔细,临出门时见伊地知和水野凑在一起似乎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什么东西,某种刺挠别的小动物的欲望陡然萌生了。 他静悄悄地走过去,趁两人不备猛地一拍他们肩膀。 果不其然,两人都如同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蹦了起来,原本在他们手中器物瞬息之间被抛到了空中,几息后又落到夏油杰手中。 “唔……”夏油杰稍作掂量,似乎有点意外,“居然是真枪?你们两个谁有什么需求么?” 伊地知洁高弱弱地举手道:“这个是我的……” 枪械对咒术师来说并非非常有用的杀伤武器。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确信就算伊地知洁高真有什么奇妙的想法,也不能拿他怎样,便若无其事地还回去了。 现在的咒术师后辈真是文具多,还整上枪械了。夏油杰腹诽。 伊地知洁高松了口气,连忙将枪接住——五条前辈叮嘱他时将这把枪交了过来。 还被威胁了。因为目前能制作的人年纪还太小,并没有那么高的产能,所以被威胁如果浪费子弹或者拿不回来,那你就死定了。 他看五条前辈和这位夏油前辈的关系怪怪的,万一夏油杰不把枪还给他,他大抵是要被五条悟打飞天了。 枪落回伊地知洁高手上,他刚松了口气,还没将枪重新收好,五条悟千万嘱咐的“兔子咒灵”,就像鬼似的闯入了他视线中。 它仿若凭空冒出来似的,悠然地自刚刚才被夏油杰仔细搜索过的建筑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起来好像可爱又无辜。 然而、此刻夏油杰已经离开了建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避开他的耳目……身为经验并不丰富的新人咒术师,伊地知洁高首次被前辈委以重任,当然不想就此辜负对方的期望。 怎·么·办—— 伊地知洁高愈发觉得手里的枪烫手了。即便他更多的经受的是辅助监督的教育,基本的枪械使用还算不错,但也没人说过需要面对这么紧迫的情况啊?! 夏油杰眼见学弟拿回枪之后反而变得更紧张了,一时间心情也有点微妙。他自认为还是很温和可亲的,只可惜对于伊地知洁高来说,这个玩笑有些过分了。 他很好脾气地退步了,抱歉道:“不好意思,伊地知君。刚才……” 伊地知洁高却突然急迫道:“那个、夏油前辈!我刚刚想起自己有东西没拿,我回去一趟!” 他逃跑的速度犹如火烧屁股一般,甚至连夏油杰都呆了一瞬才记得要跟上,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宛如潜能爆发了似的伊地知洁高一头扎回建筑物中了。 五条前辈、可是向他指明了更好道路的引路人,绝不能辜负对方! 承担着前辈期望的少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形体十分弱小的兔子形状咒灵被他这足够拟人的姿态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逃跑,但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指向了孵化者。 能够杀死这只咒灵的瞬间、仅有这一刻! “砰——!” 夏油杰慢他半步,便只来得及看见孵化者的身躯如同被打破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以极快的速度缩成一片碎屑,遗留的咒力残秽甚至没在空中停留太久,迅速地蒸腾了。 那颗子弹“咔哒”一声落到地上。 伊地知洁高仿若大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咒术师的预警已然被引爆了,他僵硬地扭头,与神色晦暗不明的夏油杰对上视线。 夏油杰:“咦?” 传闻中的咒灵操使脸上很快就重新挂出了温暖和煦的笑容,好像此前那一瞬的杀意是旁人精神紧绷产生的幻觉,但偏偏是这样的情境,更让伊地知洁高冷汗直流。 说起来、这样的设定也并不少见了——看似平平无奇的路人角色,实际上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不过,大多数时候,会因为创作者本人的笔力有限,真相揭露的时候比起震惊更多的是“这个傻○剧情终于结束了”的解脱。 但那大多数时候是读者拥有上帝视角的缘故,身在其中的角色,会蒙在鼓里时常也算是有迹可循。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夏油杰都没能想起这位伊地知学弟究竟在咒术方面创造了怎样的罕见成就。 如果能同时瞒住“五条悟”和他的话,也断然不会在此刻露出这样滑稽的马脚。 其实怀疑的对象已经很明确了。此事一出,先前被忽略的种种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这把枪、大抵是伊地知洁高从五条悟那里获得的,要不是特意交代过一定要杀死孵化者,伊地知洁高大概也不会在看见它是反应如此过激。 还有、上一次他见到孵化者时,小悟怎么会那样凑巧地从他追去的方向走来呢? 真的有那样一个任务吗?夏油杰并没有仔细确认过,所有的信息都是从五条悟口中得知的——小悟早早地就获取了他的信任,若不是今日,他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怀疑对方。 只是夏油杰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小悟的动机。 孵化者是找回小杰同学的唯一线索,小悟之前明明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还煞有介事似的和他一起寻找了很久。 但如今看来,小悟却并不像自己口中那般一无所知,相反、他不仅早就知道这只咒灵,还已经祓除过它许多次——夏油杰认为,如果是五条悟出手,孵化者当然无处可逃。 疑点重重啊…… “伊地知君。”夏油杰并不准备拿只是受到指使的学弟撒气,尽可能平静地问,“谁和你说了这只咒灵的事?”他已经确定了答案,下一个问题便说,“是悟要求你必须祓除它吗?” 伊地知洁高:“……” 原来情况还能更糟啊、哈哈……伊地知洁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重要的枪也“啪嗒”落地,他举起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姿势。 20、第 20 章 保持着投降的姿势与夏油杰对望片刻后,伊地知洁高后知后觉,目前自己生命的唯一保障,只有五条悟一句“杰不会伤害年轻的术师”。 真的不会吗……? 这个看似很镇定的咒灵操使,不管怎么看都像要冷不丁给他一棍的样子啊?伊地知洁高对前辈的信任值正在疯狂地忽上忽下。 夏油杰光看这种反应,就已经足够印证自己的猜测了,他也并不想为难伊地知洁高这个只是听命做事的无辜路人。 必须要跟小悟问个明白。他即刻就确认了接下来的目标。 水野慢了几步,此刻终于滑铲进场——他脚下没踩稳摔了一跤,自知行为丢脸,艰难地埋头建设了两秒心理,猛然站了起来,又因为起得太急犯了低血糖,身形晃了晃,还是夏油杰伸手扶了他一把。 夏油杰:“水野先生,小心一点。” 水野是一只无辜突入现场的土拨鼠,眼前的晕眩还没完全散去,就急忙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夏油杰很镇定,“不过我等会儿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没关系吧?” 水野:“啊?” 虽然没人怀疑五条悟的寻人能力,但夏油杰和他们一起出门,却没跟他们一起回去,最后算责任,当然是他们的问题啊! 伊地知洁高十分谨慎地去捂住了前辈的嘴,低头沉重道:“……没关系。” 重点还是在小悟本人身上,夏油杰不欲再和他们多谈,转身便走了。 水野还在完全状况外的连问“啥意思”,而确认夏油杰真的离开后,伊地知洁高才回答道:“……也许是露馅了吧。总之、总之先通知五条前辈……” 五条悟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听完两人沉重忏悔自己没能完成他嘱托的来龙去脉后,五条悟只说:“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来处理。” 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电话那头一连串的诚恳道歉声,“啪嗒”将电话挂了。 丘比分裂的速度似乎快了很多。只要五条悟有离开夏油杰身边的倾向,那家伙的分身就开始跃跃欲试地出现在夏油杰身边,简直像是全世界第二热爱黏着于咒灵操使的存在。 而作为第一名,五条悟是不会容许有东西撼动他地位的。才挂掉伊地知洁高打来的电话,他便自如地打开了另一项程序,乍一看像是普通的地图,但图中所标注的红点的位置却并没有在指示他本人。 五条悟早就觉得会有善心过剩的家伙妨碍他的计划。即便六眼的寻人能力已然登峰造极,但为免好不容易才重新降临他身边的夏油杰意外丢失,他个人还利用了一些科技手段。 虽然根本没问过,但想必夏油杰本人也不会介意他在他身上放定位器的。 定位的结果意外地很让人惊奇。稍作推断后,很容易就能看出夏油杰的目的地是上回两人一同去过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暂住的孤儿院。 五条悟还挺难以置信的。 无论见识过多少次,也不得不承认、夏油杰的脑回路竟然仍如此令人难以捉摸。 既然知晓自己被骗了,第一时间要做的肯定是和骗子本人对质吧?就算无法面对面径直冲对方脸上猛烈挥拳,就近找人借个电话也很轻松呀? 然而、夏油杰却跳过了这一环,仿若某种刻进dna里的跑路本能觉醒了似的,直接跨越到要带着女儿逃走了。 五条悟颇觉力竭,但更多的却是种已然习惯了的命苦感。 事已至此、还是先把落跑狐狸先揪回来吧。 …… 夏油杰并没想跑。 他气势汹汹地要去找小悟算账,人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距离了,才堪堪想起来自己可以找随行的两人借电话联系小悟。 不过那两个家伙跑得很快,夏油杰慢吞吞绕回去的时候,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逃跑也是辅助监督重要的能力之一,夏油杰顿着思索了片刻,默默转头往五条悟在校外的住所走。 他胡乱去找才会错过小悟,又没有硬币投公用电话,找路人换是首先就被排除的选项。而独身一人时,仍自认是诅咒师的教祖大人还有几分避嫌的意识,并不想回高专去。 思来想去,还是回公寓拿座机给小悟打电话是最好的方案。 走在这条路上时,夏油杰又想起菜菜子和美美子所在的孤儿院也在同一条街。正好上次答应了下次还来看她们,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去就合适,还能顺便买些小女孩喜欢的玩偶送过去。 用的当然是原本准备投喂小猫咪的资金——说是报复也好,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谎话连篇的坏孩子还能得到奖励的道理。 这样想着,夏油杰接过了店员包好的礼物,启程前往孤儿院。 负责的老师似乎很惊讶于他独身一人到来,拉开门之后左看右看,确信五条悟真没跟着,才相当难以置信的样子将门又拉开了些,喃喃道:“五条大人居然没来吗……” 要应对这位传闻中的咒灵操使,枷场夫人经受的压力不比旁人小。毕竟在那个剧本的发展中,她已然作为了早早领取便当之人。 一般来说,遭遇这样的“诅咒”,多少也该有些怨念。不过枷场夫人有着棉花一样的好脾气,既然那位如同救世主一般的五条大人这样做了,一定有他自己的深意吧。她不会仔细探究的。 只是五条悟上次才说,以后来都会提前通知她们,不会莫名其妙打扰她们的生活。这回就让主观能动性极强的夏油大人找到了单独前来“打扰”的机会。 “菜菜子和美美子今天……上学去了。”枷场夫人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稍等一会儿。很快放学了,我去接她们回来。”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不是真的没有亲人,哪儿能真的在这里等待被收留呢?而这家“孤儿院”里,真的举目无亲的才算少数——五条悟从各个咒术世家中将不那么愿意变成烂橘子的小朋友都尽力掏出来了。 他对这些人没有什么期待,要求是不捣乱就行。但大抵是远离本家还有邪恶暴君的阴影,这些被迫在外寄宿求学的小咒术师们,暂时还没出现橘子变异化的迹象。 顺带一提,五条家的小东西们几乎全让五条悟给强行掏出来了,但五条家对外坚称是自愿配合家主大人的一切行动,半句不提当初大家为了阻止五条悟险些撞断的那几根柱子。 夏油杰看出她为难,稍稍想了想,才记起来以她们两人的年纪,现在也正好是上小学的时候,今天不在也是很正常的。 他很体贴地退了一步说:“没事。我今天只是给她们带了一点礼物,差不多的话,我就回去……” 夏油杰讲着委婉的话,正准备退走,目光却陡然落到院中某个有些熟悉的少女背影上。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头一看,好像被吓飞了似的,猛地跳起身来撒腿就跑。 ——天·内·理·子?! 即便已经过去许久,那少女死前的笑容仍然时常作为教祖噩梦素材闪现。 由此、他绝无可能认错那张脸! 夏油杰脑内仿佛通电一般,瞬息之间灵台通明得像装了两千瓦电灯泡,比起解除困惑、现在甚至更像是亮得看不清前路了! 眼见对方飞快地消失在了自己视野当中,夏油杰也顾不得负责老师还在说些告别的客套话,向前一推,将本就没怎么关上的门打得更开。 “啊——”负责老师好像受到惊吓似的尖叫了一声。 夏油杰勉强提起神,抱歉道:“那个、不好意思。我好像看到了熟人、暂且失陪!” 他心神俱震,来不及将话语打磨得更加圆滑,胡乱应付了一下便迈开腿提速追了上去。 …… 五条悟才赶到不久。他的进入方式一直很随机,从正门拜访的时刻没那么多。 才翻进来,他便看到慌慌忙忙往内间跑的天内理子。 猜也知道臭小鬼今天又早退,五条悟直接揪着后领把初中生提了起来,无语道:“你怎么在这儿?” 天内理子前十几年的人生一直被星浆体的责任压得死死的,同化被阻止,她顺利解禁之后便开始自由地体验人生。 黑井美里偶尔说起是小姐变得活泼许多,她很欣慰。五条悟对此持怀疑态度。 甚至自夏油杰从天而降后,他总感觉自由的天内小姐会给他惹出些麻烦。果不其然,今天就来了——天内理子竟然闲逛到了这里,还让夏油杰撞见了。 天内理子甚至顾不得跟他犟嘴,连忙抱头道:“先别管那个——我、我好像被你朋友看到了,快快快我要躲一下!” 虽然五条悟对某些重大事件的处理方式像在速通游戏,但也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受到了对方的帮助。 因此、那个极为荒谬的通知发下来时,天内理子甚至是少数即刻接受了那个有点荒谬的剧本的人。 于是见到夏油杰的第一眼,她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就是快跑——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一刻,绝不能将这个世界的真相告知对方! 五条悟已经接受一切了。要信任如今咒术界这个草台班子也很需要勇气,他的勇气实在过分充沛了。 好在目前虽然时不时给他一个惊吓,但姑且还能够往回找补。 他闻言淡定地拉开旁边的门将天内理子往里一塞,“你躲会儿吧,等我把杰带走之后会跟你说的。” 天内理子恳切点头,严肃地将门反锁了,还拉上了窗帘。除开五条悟这样的bug之外,恐怕再没有其他人能知道里头有什么人了。 确认这里的伪装天衣无缝后,五条悟脚步轻快地向外走。 在他视角中,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成像越来越近,他慢悠悠地在接近拐角的地方放慢了脚步,仿若轻飘飘出现的幽灵似的,猛地让疾驰的笨狐撞退半米,很快又被丝毫没预料到袭击的笨狐拽了回来。 “好痛——”五条悟抢先一步嚷嚷起来,倒打一耙道,“杰这样的大猩猩、干嘛在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奔跑啊?老子就算了,小孩子会被撞飞出去的!” 这完全在夏油杰的意料之外。他顶着晕头转向的debuff缓了一会儿,急道:“……悟怎么会在这里?” 21、第 21 章 转头就在这里见到五条悟,对夏油杰来说的惊悚感不亚于见鬼。 甚至、作为咒术师的他,见到鬼这种类似于咒灵的东西,大概还没那么头皮发麻。 大量的问号挤满了他的脑子—— 小悟怎么会在这里?小悟完全清楚他的行踪吗?小悟用某种手段监控了他?这个孩子、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柔弱又无辜吗? 一时间,夏油杰原本颇为偏爱的小悟同学,真切的身形好像变得有几分晦暗不明起来。咒灵操使感到威胁,四周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着,只差一个鱼死网破的理由。 ……说不定、他也未必没有理由。 孵化者是他们找回小杰同学的唯一线索。小悟本该谨慎再谨慎,但实际操作下来,却让人惊觉他才是寻回男同学的最大阻力。 五条悟沉默着没有开口,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无法理解他的话语似的。 难道刚刚他语气太尖锐了?夏油杰勉强稳住心神,强压着一点不知名的怒意问:“为什么悟在这里?回答我啊。” “……杰好吓人。”五条悟似乎浑然不觉他的状态有异,再被逼问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过这次他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很快就握住夏油杰的手,十分乖巧地解释道:“我做完任务就顺便过来了……好啦、不是顺便!” 顶着夏油杰明显的怀疑眼神,五条悟有点忸怩地补充道:“我想来看看那两个孩子。因为杰很喜欢她们,所以我想试着也和她们好好相处……我也不想总被晾在一边嘛。” “但她们两个上学去了。”五条悟吐了吐舌头,摸摸鼻子很尴尬地说,“感觉杰也喜欢小孩子,我就进来看看其他小朋友了。不过、我好像不那么适合跟小孩子相处,大家都很害怕我的样子呢。” 夏油杰:“……” 气势汹汹来要个说法的夏油杰,陡然有种落入道德低谷的恍惚感。 而对面的高中生还在若无其事地补刀。他拽着夏油杰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将一只炸毛狐狸看得扁扁地焉了下去,嘴上还发出关切的声音:“倒是杰,突然怎么了?杰看起来很……很生气。是我的问题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夏油杰不仅到了道德低谷,还被埋进了土里。 即刻开始反思自己的小猫咪,立刻又用上那种湿漉漉的可怜眼神望着他了,夏油杰整颗心都颤颤地抖着,几时甚至有种一巴掌把自己扇进地里的冲动。 转眼之间,局势逆转,主动权几乎完全落入了五条悟手中,夏油杰也被拽在了五条悟手中。 不对、不对。夏油杰回过神来,他可是有正事要问的,怎么能只见小朋友可怜巴巴的样子,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甩开对方的手正经一点讲话,但五条悟抓得很紧,好像生怕一放手夏油杰就要跟人参果似的掉进地里消失不见。 一向是怪力狐狸的夏油杰竟然没能甩开人,表情即刻僵了僵,又马上调整回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开口道:“也不能说不是悟的问题……” 五条悟眨眨眼,不知道是演技高超还是真情流露,飞快就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我会改的,杰告诉我吧?” 夏油杰:“……” 他实在难以看着这双眼睛讲出残忍的话,将眼神慢慢挪开,找回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悟早就见过孵化者,为什么不和我说?而且还要瞒着我让伊地知偷偷地将它祓除掉……悟为什么要这样做?” “孵化者……?”五条悟茫然地看着他,稍微回忆了一会儿,才惊奇道,“哈——?!那家伙、那家伙不是丘比吗?难道丘比就是孵化者?!” 夏油杰被他这无比震惊的语气唬得一愣一愣的,同已经目瞪口呆的小猫咪对视了一会儿,同样大声地反问道:“怎么会看不出来啊?丘比又是什么东西啊?!事到如今悟才想装傻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又不是没说过孵化者是只长得像垂耳兔的咒灵!还勉强画了画——虽然他的画技很丑、但也自认抓住了孵化者的所有关键特征——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只是话讲到这一步,夏油杰止不住的气弱。 “我没有装傻!说起来,这个肯定是杰的问题吧!”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了。 夏油杰简直难以置信,但面前的高中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紧接着就讲起了自己和“丘比”的孽缘。 …… 五条悟说自己是从男同学那里知道关于“丘比”的事的。 自称“丘比”、从未提及自己还有个学名的孵化者,自小杰同学有意识起就不断地纠缠着年幼的咒灵操使。一刻也不停地询问着只是留了妹妹头的小男孩要不要成为魔法少女。 小杰同学当然不想——再怎么说也该是魔法少男吧? 但那个不是重点。拒绝过无数遍之后,仍然被持续骚扰的小杰同学终于恼怒了,本准备用自己刚刚觉醒的术式将至少长得很可爱的丘比调伏,但对方似乎已经有着和别人的契约,调伏失败。 气急败坏的小杰同学只好将它祓除。但丘比的骚扰却并不因为一只丘比的死亡结束,小杰同学一开始还想问问这群弱小的神秘丘比群体到底有什么目的,最后也还是到了见面就杀的冷酷杀手的地步。 入学高专后,五条悟也早早发现了身为咒灵操使的男同学与一群纯粹骚扰犯的咒灵的纠葛。他倒是积极尝试了,还问过丘比为什么不和他签订契约,他可以当魔法少女。 丘比用圆圆的眼睛审视了他片刻,拒绝了。没说原因。 不过这对于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拒绝过的五条少爷来说,可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从那之后,五条悟也成为了丘比杀手。不问理由见面就砍,纯报复、纯记仇。 小杰同学失踪的这段时间,丘比也跟随着不知所踪了。 五条悟上一次捕捉到它们的踪迹,就是在诅咒师据点门前抓住水野的时候,于是次日就又去杀丘比了。 没能将孵化者和丘比联系起来,倒不单单是因为他是一只小笨猫…… “这个是杰的错吧?!”五条悟振振有词道,“都怪杰既说孵化者可能还没有诞生、又没说它还会追着人问要不要当魔法少女,丘比已经和我们纠缠很久了,才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它还可以实现愿望,谁能联系上啊!” 夏油杰:“……” 难道真是他的问题?夏油杰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几分怀疑,但很快便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就算是这样、悟也该告诉我吧!凭什么连学弟都告诉,也不愿意让我也来处理?” 此话一出,五条悟不由得变得有些难为情,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了半天,最终含混地说:“……我不想让那家伙骚扰杰啊。莫名其妙讲那种话,会让人很不爽的吧?” 这理由牵不牵强已经很难说了,夏油杰只需看到小悟情真意切的样子,就无法升腾起一点质疑的心思。 他闻言无奈道:“……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乎这个。也不是没开过这种玩笑吧?” 夏油杰作为一个留长发的男人,要说完全没被人开过相关的玩笑肯定不可能。不过他很很能打,再加上长相是俊秀锐利的那一款,渐渐地也不敢有人再来没事找事。 但悟肯定没那么有眼力见。太过天生丽质的漂亮小猫,对于他每次出门都要打扮好久这件事颇有微词,尤其是他那一看就要打理半天的、看似简约的长发。 每次他们两人有机会一起出去玩时,悟就容易兴奋过头,提早许多蹲到门前来敲敲敲。夏油杰要提醒他许多次是他来太早了,他才能勉强消停一点。 “杰比女孩子还要磨蹭啊——到底还有多久啦!” 悟又一次催他时,还在涂精油的夏油杰随口说:“好吧,那等会儿出去把头发剪掉好了。” 他想的是稍微修短一点,免得挚友每次都在旁边闲得长蘑菇。 悟听了这话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立刻跳了起来,瞪着眼很谨慎地看了看他的长发,小心地伸手摸了摸,思索片刻后咕哝道:“……不要了吧。不要剪掉。” 夏油杰确实没剪。哪怕叛逃之后,他也仅仅只是修出一些层次,仍由头发越留越长。 等到他死的时候,头发长度已经及腰了,再留一段时间恐怕能到大腿呢。没能达成新纪录,想来还是有点可惜…… 夏油杰光明正大地走着神,盯了他一会儿的五条悟却突然开口道:“老子不想和杰开这种玩笑。” 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有男同学在前,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夏油杰暗自想到,以悟的性格而言、对方恐怕不那么愿意向别人分享自己和挚友的事情,所以小悟应当也是一样的。 “……理解。我会注意的。”夏油杰点头。 他自顾自地找好了理由,五条悟却又不满地继续说:“不是杰想的那种原因……是老子才不想冒犯杰。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小悟。小悟不是一直知道面前的人是他吗?夏油杰叹了口气道:“可以,但悟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22、第 22 章 五条悟听见他要求的瞬间,几乎立刻变得紧迫起来。 高中生似乎疑心诅咒师要讲出什么霸王条款,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答道:“……好,我答应杰。” 即便关于丘比的事是误会,但他的确占了知情不报的责任。哪怕嘴上已经非常努力地强词夺理了,心里也清楚自己毫无道理。 要是夏油杰真想跟他算账,恐怕不那么擅长吵架的高中生就要迎来史上最大最恶诅咒师的致命打击。 夏油杰绷住表情,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 高中生宛如劈头盖脸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若那头毛茸茸的乱发中真有一对尖尖的耳朵,此刻肯定要可怜地压下去了。 许多时候,会产生一点逗弄人的恶趣味,大抵也不能怪夏油杰。 谁让小悟看起来可怜又可爱,简直像那种随手捏一下就会叫得很大声的吱吱叫玩具,能忍住不捏的可以试着去考个忍者试试。 夏油杰显然当不了忍者,而良知又依稀闪闪可见,故而只是稍稍戏弄一下正心虚着的小悟,便说:“……悟以后不要再骗我了,好吗?” 五条悟神色微动,立刻就答应道:“没问题。” 夏油杰却像担忧他不够放在心上似的——以五条悟目前的战绩来看,他脑袋里记住的东西属实不多,忘记什么都不奇怪——又进一步展开解释理由, “……我现在能够信任的只有悟一个。如果连悟都不愿意和我说实话,那么我根本就找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所以、请不要再骗我了。” 因为是平行世界,所以他记忆里的熟人在这个世界全都存在,但他也无法理直气壮地用上小杰同学的人际关系,仅有从始至终都没将他和男同学看作一个人的小悟有交流的必要。 五条悟微微瞪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贴过来,柔弱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骗杰了。” 好样的。夏油杰趁热打铁,连忙询问关于天内理子的事——他跟理子妹妹无冤无仇,要不是对方看见他的下意识反应是跑,他顶多也就打个招呼随便聊几句,哪至于跟初中生玩追逐战。 “诶、天内?她怎么已经自由到这种程度了。”五条悟挑了挑眉,咕哝说,“之前任务失败,烂橘子们要找麻烦,我就把她们藏起来了。那会儿烂橘子监视得很严密,所以这个消息连杰也没能告诉。 “她大概是考虑到这点,尴尬地逃走了吧。毕竟救命恩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救的人活下来了,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五条悟若有所思道:“看来是最近烂橘子们不敢惹我,那些监视也全部撤掉了,她才有机会出来逛逛吧……” “我……”夏油杰及时改口,“杰君怎么会不知道?” “嗯?”五条悟似乎意识到两个世界的事件发展又有些不同,或许是猜测,也明白那边的结果不太好,犹豫了片刻才解释道,“比较麻烦啦……” 这个世界的星浆体任务,在小杰同学独自带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前往薨星宫前,都与夏油杰记忆中无甚差别。 但小杰同学注意到了潜入薨星宫的伏黑甚尔,令天内理子免于被一枪毙命的命运。为了拖延时间让天内理子逃进高专内部,他和伏黑甚尔缠斗许久,最终倒下。 好在伏黑甚尔考虑到他体内的咒灵,没有当场将他杀死,但大概是被拖延得太久,前不久才被伏黑甚尔捅死的小悟已然站在了薨星宫门口。 那场战斗的结果是、薨星宫上层基本倒塌,尚在地下的小杰同学被埋了一会儿才挖出来,又是失血又是重伤,昏迷了好几天。等他再醒过来,高层的大问责已经敲到两人头上。 由于没见到星浆体的尸体,烂橘子们对五条悟报告的“星浆体已经被杀手杀死”持怀疑态度,直到天元顺利进化之前——这个过程几乎持续了快一年——都对两人进行着相当严密的监视。 小悟本想找个机会将这事告诉男同学,但对方大抵已经觉得天内理子已死,从来没提起过。再加上那个夏天实在忙碌过头,两人竟然连单独谈话的时间都没有。 在那之后、小杰同学就水灵灵的失踪了。 小悟一直将这当作伤心事。由他看来,没能及时将天内理子存活的消息及时告诉男同学,也是对方出走或失踪的原因之一。 夏油杰:“……” 听起来,小杰同学某个重大节点的反应速度还不错,并不像他,觉得已经到了薨星宫上层就稍显松懈,光顾着让理子妹妹做出选择,却忽略了某个潜入的杀手。 许久之前小悟趁他装睡时说的话,此刻在他脑中阵阵回响。 说不定这个世界真是连“夏油杰”也能获得幸福的世界。 虽然他想也知道,就算救下了理子、也带回了菜菜子和美美子,未来指不定还有更多术师受到伤害,“夏油杰”总有一天会因那些恶意崩溃,但…… 遗憾当然还是越少越好。 “杰,你还好吗?”五条悟贴上来,他大咧咧地将墨镜滑到了额头上,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与夏油杰对视,见他回过神来,才小心地说,“……我本来不想讲这个的啦,感觉杰会不高兴的样子。” 竟然又在毫无知觉的地方被小朋友照顾了……夏油杰不禁有些汗颜,本想照常讲些顾左右而言他的话糊弄过去,话到嘴边又转回了真话:“……嗯,是这样子呢。当时我不如杰君做得好,所以、我那个世界的理子妹妹没能活下来。听起来很没用吧……?” 甚至若非悟习得了反转术式,连悟也要死在那里。他侥幸存活,只是对手觉得太多咒灵涌出有点麻烦而已。 五条悟竟也沉默了,好半天又凑近了一点,张开双臂将他抱进了怀里,闷声道:“没有啦。老子知道的,杰也很辛苦,能够顺利变成大人就很厉害了哦。” 说这种话完全就是在哄小孩。夏油杰却发现自己奇异地并不抗拒,在小悟的怀抱中稍稍逗留片刻,才试图把人推开,难为情道:“……悟还真是一不小心讲了很伤人的话啊?一个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总该做点有意义的事,别说得好像能顺利活着就很不错了呀。” “那我呢?杰希望我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呢?”五条悟紧接着就站直了身子,抓着极有躲闪天赋的诅咒师肩膀问。 夏油杰偏了偏视线,无奈道:“我对悟没有要求……就算想要求,也该是悟自己的事吧,别人可不能替悟决定。” 什么啊?五条悟暗自翻白眼,真双标。 但他表面好像感动万分了似的,身体猛然前倾,双手抓住他一只手就按到了自己胸前,甚至颇有点语无伦次的意思,“杰……我、我好高兴!” 夏油杰:“……” 兴奋的点到底在哪里?即便夏油杰自认是少数能和五条悟臭味相投电波相对的人,此刻也没明白对方突如其来的兴奋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没能把自己的手扯出来,按着高中生的胸肌略显尴尬。对方看着他的神情有点兴奋,简直像是随时会猛扑上来对人一顿舔的笨狗。 夏油杰觉得这种表达亲密的方式还是有些太奔放了。他勉强忍住了顺手捏捏高中生胸肌的冲动——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这孩子练得还挺不错的,就算隔着衣服,手感摸起来也很好。 他顿了顿,及时在脑子里抽了自己一下,堪堪找回一点作为成年人的理智。 面前的高中生好像领会不到他的好意似的,又用那种甜美的语气引诱人做些坏事了,“虽然在杰听来有点奇怪吧……但对于老子来说、杰和杰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是你的话……老子想要被杰更喜欢一点。 “老子想要知道关于杰的更多事。就算是有点阴暗的、别扭的心情,如果能都告诉老子就好了。” 等一下,夏油杰心说,这个不对吧。 完全顺着猎人的陷阱跳进去了的狐狸,仿佛隐隐察觉了些许不对劲似的,一时间退避的力气都大了许多。可他向后撤的几步却将五条悟一同带着往后了,不仅没拉开任何距离,反而让两人之间贴得越来越近。 夏油杰强颜欢笑道:“……悟突然说什么呢?” 五条悟拧起眉头说:“明明是杰先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的,害我暴露了就好好负起责来啊?” 他讲着讲着,看夏油杰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忍不住就阴阳怪气了起来,“杰总不可能觉得现在装傻是什么好手段吧?大名鼎鼎的极恶诅咒师,听不懂人告白啊?” 夏油杰当然听得懂,但他们两个为什么突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是他哪里少看了两集,还是对于小悟来说,他们相处的时间这就足够了? “……为什么啊?”夏油杰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神情除了不可思议外还有难以置信,“……难道是那种遇到了不想谈论的话题,所以选择了跟人告白断绝关系的技巧吗?” 是的,但五条悟是不会承认的。他怒视显然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诅咒师,气恼道:“当然不是啊!杰凭什么怀疑我的感情?” “不不不……”夏油杰连连摇头,他否认道,“我到这里才一个多月、悟该喜欢的也是杰君吧?随便把人当替身也太过分了,就算是移情我也不能接受。悟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点!” “老子当然知道是杰!”五条悟比他声音更大些,“杰会说这种话果然是自己也心虚吧?一直以来都把老子当成那家伙的替身了是吗?没有老子行得端坐得直才会第一时间想到这种理由!” 夏油杰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小悟此前只是隐晦地暗示他别将两人等同,但他或许是最近生活太过闲适,行为也愈发嚣张起来,就算心里知道两人虽然是平行世界的同位体,却还是自顾自地混杂起来对待。 所以、从头到尾,有问题的都是他一个人?! 23、第 23 章 夏油杰逃走了。 尴尬到极致之后,大脑唯一还能发送的指令就只有逃跑。 再顾不上对方是否在开玩笑、又或者什么欺骗之类的事情,等夏油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高专门口,被他甩开的高中生早就不知所踪了,不知道是没追上还是根本没追。 而此刻被吓得几近灵魂出窍的夏油杰,才缓缓地回过味来——他要是不跑,还能有些狡辩的方法,可他跑了,就无论如何也洗不清自己的确对“五条悟”有些别样的感情。 读书爱上同学,争斗爱上宿敌,探案爱上助手……偏偏这三个都还微妙的算是同一人,显得堂堂极恶诅咒师像某种神秘恋爱脑。 事到如今,夏油杰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在小悟身边这段时间,他确实释放了自己十年累积的猫压抑,还仗着小悟脾气好大肆揉搓了对方一番。 不过这都已经是他艰难克制过后的结果了,现在看来恐怕彻底将小悟吊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以至于对方终于忍无可忍主动出击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这种事情是能够聊清楚的吗?他总不可能叫小悟不准喜欢自己,而他们两个接下来还得一同寻找让小杰同学返回的方法,没可能长期隔离…… 哈哈、完全没办法呢,诱骗青少年是要被猴子警察枪毙的罪孽吧。 前往寝室的路上,夏油杰已经破罐子破摔地给自己判了死刑,他轻车熟路地探手摸了放在宿舍门框上的钥匙,握入手中才略微感觉不对。 看来总监部的搜寻真是不够仔细,连门上的钥匙都没顺手摸走。夏油杰腹诽着,推门一看,里头的场景竟然有点瘆人。 每件家具上都覆盖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膜,似乎最近才被人拉起来过,有些并没能压好,随着他打开门,走廊上的气流涌进去,将塑料膜吹得哗啦啦响。 夏油杰退出半步,探头看了一眼,确信是自己的寝室位置没错。 他本来已经考虑过更坏的结果——小杰同学被认定为叛逃之后,早该来搜寻他的遗留物品进行调查了——今晚恐怕要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寝室对付一晚,但实际情况却比他想的要好一些。 不过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留下的也仅仅是最基础的生活用品而已,更多关于“夏油杰”的痕迹已经被全部抹除了。 只是抽屉里还留着瓶只是开封过的黑色指甲油,那点微弱的用量,能涂一只手都够呛。看起来像是谁打开来试着涂了涂。 夏油杰年轻的时候很潮流,什么时髦的东西都愿意试试,显得叛逆又特立独行。 不过大概是成为大人得过于突然,他既要照顾新捡到的小朋友,还得将盘星教重新运作起来,每天都穿着工服,要不是工作性质每天都得见人,夏油杰恐怕还能更敷衍一点。最后,他对于潮流的唯一追求,大概就仅仅体现在为了扎半丸子头方便特意剪的高层次了吧。 骤然见到一瓶指甲油,他还觉得挺新奇的。 只是夏油杰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却发现刚好是他掉下来的那天,看来这不是小杰同学自己买的。 会这样做的人恐怕有且只有那一个。 五条悟明明近段时间还在怀念男同学,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就移情别……他是说顺利完成寻找替身却反而爱上替身的过程? 就算是替身文学也不至于节奏这么快。这不是显得男主其实根本就没多喜欢白月光么? 不过他似乎没在小悟身上看到过涂指甲油的痕迹,难道是还没等到变干就迅速擦掉了? 夏油杰将指甲油放回原处,几乎瞬间就自洽了,确信小悟果然是在靠讲些离谱的话题引走他的注意力。而考虑到当时他们的聊天内容…… 还真是为了让他不再继续消沉下去啊。夏油杰嘴角抽了抽,决定等到明天上课的时候去抽一抽脑回路简直极端异常的五条悟。 这个世界哪有人是这样逗人笑的啊! 不过更荒谬的部分大概是……夏油杰摸摸自己的嘴角,早在他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如此笨蛋的操作给逗乐了。 检测结果是、这里正有一个特别吃这套的家伙,也算是破锅配烂盖。 夏油杰对自己的笑点感到绝望,发誓再也不要讲什么笑不出来的鬼话,免得被掌握了超绝冷笑话大全的五条悟啪啪打脸。 人尴尬的时候会让自己显得很忙,夏油杰也难以例外。他看了一会儿就摆在房间角落的扫把,立刻就下定决心起来将整间寝室打扫了一遍。 待到天色黑沉,他才好一边安抚着自己“只是暂且借用”,一边打开了小杰同学的衣柜。 稍有些出人意料的是,衣柜里并没有潮男小杰的私服,两套用于换洗的学生制服摆在下方甚至还没拆封,显得孤零零挂在衣架上的五条袈裟以及长襦袢和下裙有点可怜。 洗过了。夏油杰想,他还能闻到一点点洗衣液的留香,跟五条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高中生真是在许多他意料之外的地方格外贴心,让只占了年龄优势的大人相当汗颜。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背着他将他的衣服洗了挂进寝室里? 夏油杰实在难以理解。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能接受小悟做任何事了,尽管咒术师们的病情有目共睹,但好歹还能扯到性格问题上去,唯有小悟是真正的、会看到幻觉的精神病人。 想到对方哼哧哼哧把他的衣服洗了,抱着回来好好地挂在了衣柜里,待在男同学的寝室里有点触景生情,忍不住将放在抽屉里的指甲油拿出来玩了玩,涂了一点点又擦掉,最后把东西都放回原处,关上门跑回去找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的诅咒师寻求几分安慰,夏油杰就觉得心痛万分。 甚至——与此同时,小悟一点都没把这些表现给他看。 被当成替身捏就捏了,被多疑的邪恶诅咒师怀疑了也没关系,明明努力想照顾诅咒师的心情、却被反过来凶了还是没关系。 高中生已然是全世界最忍辱负重的高中生! 短短两小时不到,夏油杰不仅原谅了五条悟跟他打马虎眼,又飞快地开始谴责自己怎么能和他计较这么深。 现今甚至不仅不准备明天早上去给坏小猫抽得如陀螺般旋转,还要尽可能地给对方更多好脸色看。 心情复杂地在寝室睡了一晚,夏油杰竟然意料之外地梦到了悟——和小悟待在一起时,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起过更相熟的那一位,真是愈发符合替身文学的情况了。 夏油杰十年来其实没太怎么见过悟本人。 那次意外的偶遇之后,他变得更加小心谨慎,尽可能避开悟有概率出现的地方。 最强咒术师的消息以图片和文字的形式疯狂地向他涌来。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且难以言表的心情,夏油杰仔细将那些内容保留下来,瞒着盘星教中的所有家人自顾自地搞出了个痛房——听菜菜子说,他这样将同一人物的相同或不同的周边(照片)堆满的一个房间,是叫这个名字。 处理猴子的委托将精力耗得差不多时,他会自顾自地消失一段时间。 家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也没有刻意去寻找夏油杰的踪迹。 这时候夏油杰就躺在自己的痛房里,盯着墙上没一张全脸的悟的照片走神,摸着身上的五条袈裟,晕乎乎的很安心。 ……也可能是甲醛中毒。 不,咒术师怎么会被区区这种化学物打败?夏油杰拒不承认那个可能更科学的事实,在陌生的气味和除开自己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声音的房间中想…… 真安静啊。好想再听到悟的声音。 悟静默又冷硬地和他对坐的时刻,似乎给夏油杰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想再听一次昔日挚友的声音竟也成了某种离奇的执念。 可六眼的警觉性何其敏锐,就连图片的情报也少得可怜,想再录到声音的难度也堪比登天。 结果、此事就生生拖到了极恶诅咒师带着全家老少前往高专宣战的时刻。 对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为了别人呢……虽然这个是他的问题,但要说一点不满都没有,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变本加厉地讲了许多过分的话。 但很遗憾,悟仍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已然处于敌对关系的两方,他也不能要求悟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讲更多的话,那会显得他们两个不像要争斗更像要调情……虽说他们从来都没到那种关系就是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小悟对他的吸引力大得有些过分了,他时不时就会做出些越界的举动,夏油杰几时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 如果真将小悟当成小辈的话,那些暧昧的举动就该让他去吃枪子了。可要是本身就对小悟产生了些别样的喜爱之情,就连夏油杰本人都说不清楚这些情感是否和悟有关。 不能做这种坏事啊……极恶诅咒师很真诚地想。 他梦中一晚上都被见面次数并不那么多的悟打扰着,醒来脑袋倒是更加清晰了些,暗想今天小悟不提起的话,他就也当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偷偷忘掉。 只可惜一开门,夏油杰就让蹲在门边的五条悟吓了一跳。 夏油杰:“……悟?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在等杰。”五条悟抬眼瞪他,北极兔似的猛地拔地而起,嚷嚷道,“害人家脚都蹲麻了!都是杰的错,今天杰背我去教室!” 夏油杰:“……” 真当无事发生啊……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失望的情绪在了,没跟五条悟拌嘴,直接背过去俯下身伸手道:“行,来吧。” 五条悟也不跟他客气,呼啦一下就扑了上去,整个人热乎乎沉甸甸的一只,得亏是夏油杰背他,平衡一点没受影响。 夏油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昨天……” 五条悟打断了他,“昨天?杰不想提这个吧?那就忘掉好了。” 夏油杰松了半口气,“果然是玩笑啊……” 五条悟却微微沉默了,半晌后反问道:“杰希望那是个玩笑吗?” 诶、他希望吗?夏油杰悚然一惊,那口气又紧迫地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