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酒的至上准则》 1. 第一章 “滴呜滴呜滴呜———” 一辆黑车沿着路边飞驰而去,后面警车紧随其后,死死咬着黑车不放,车上一个警官的头探出车窗,拿着喇叭大喊: “前方车辆,立即停车,立即停车,再说一遍,前方车辆立即停车——!” 黑车驾驶位上的人影淬了一声,一手握方向盘将油门踩的更死,单手快速输入一串数字。 “您拨打的号码未被使用,请确认号码后重新拨打。” “艹!” 男人猛地将手机砸向车底,“妈的死娘炮,老子跟你没完!” 他看到前方也有警车灯在黑夜中微弱的闪烁,前面就是一座水上桥梁,显然是准备在桥上对他进行两方包夹。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追在黑车后面的警车上,后座的男人眯了眯眼,驾驶位上的男警官看着前方速度丝毫未减的黑车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喂!不会…” “砰————!” * 今天阳光正好,温度适宜,是出行旅游的绝佳天气。 机场里人山人海。 黑发青年拿着手机,正在用手机自带导航查路线。 不过他不是来日本旅游的,他是来工作的。 他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上面还放着一个电脑包,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 他迷路了! 青年挠了挠脸,和手机屏幕大眼瞪小眼。 怎么又是这条路! 他已经在这里转了好几圈了。 好像每个地方都一样,他茫然地望向四周。 当有人路过他的时候,他正在戳自己的手机屏幕,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改变现在的处境。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某人像是失去了耐心,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 青年不是很想接,但还是碍于上司的官威接了起来。 毕竟他掌握着自己这个月的财政大权。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了老人说教的声音。 青年不敢反驳,只能一个劲地赔笑:“是是,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谨慎行事。” 对面说:“你是不是迷路了?” 青年:“………” 您真聪明。 对面听着沉默声就知道他猜对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对面的老人叹了口气。 “等着。” 老人丢下这句话后就挂断了通讯。 青年无奈收起手机,机场大厅依旧人声鼎沸,嘈杂不已。 他找了个位置坐着等人来。 青年叫真野涟寺,今年21岁,是个时不时的路痴。 他的工作很简单,只要找人聊天就行,但是很不幸,他是个实打实的i人。 所以除非工作,其他时间他都不会和人打交道。 同时,他死过一次。 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很没礼貌的出现在别人的脑子里,带着他穿越,擅自救活他,非常没有边界感。 * 【很高兴为您服务,本次服务贯彻落实和谐、友爱、团结、公正等原则,我是此次服务的z准则系统。】 【正在抽取号码牌——您本次抽取到的号码牌为73酒厂。】 【您的专属小助手已下放。】 刚死没多久的真野涟寺睁开了刚闭上的眼睛,又见到了世界的蓝天白云。 真糟糕。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 小助手自动打开了虚拟面板:【您的准则已经生成成功啦,快来看看吧。】 【准则一:任务成功率百分百 已完成任务:0未完成任务:0】 (提示:请积极完成组织下发的任务,任务未完成会遭受惩罚。) 【准则二:信息准确度百分百 历史准确率:100%目前准确率:100%】 (提示:谎报信息者会死的更惨,一旦发现立即执行) 【准则三:员工忠诚度百分百 忠诚合格率:80%(标准)宿主忠诚度:0%】 (提示:适度掺水有利于身心健康,但你也不能这么水吧!) 【温馨提示:数据不达标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哦。您本次数据未达标:1项,惩罚:全身心电击按摩一次。】 “???” 他就在那看着看着然后看到它给自己送了一顿惩罚。 “等等等…嘶!” 真野涟寺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里突然冒出来一股电流,流向了他身体各个方向。 一开始的电流很轻,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慢慢的,电流开始加剧,让他不得不蜷缩身体,咬紧牙关来对抗。 死系统,死系统,死助手! 给他等着。 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孩倒在小巷内,大汗淋漓。 只有一个路过的少年感受到什么,朝里望去。 “怎么了?” 和他同行的大人问他,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后面他听不到了。 等到他再恢复意识时,他就已经躺在了医院。 天色黯淡,白色的月光照耀到他的床上,他闻着浓浓的消毒水味,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令人厌恶的机械音,又从真野涟寺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编号1448,很高兴为您服务~】 它竟然还敢出现,呵呵。 真野涟寺手有点痒,但相对的他也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特别是在某些不知底细的东西面前。 冷静。 他平复了下心情:“解释。” 【亲亲,您的忠诚度0%,每个惩罚间隔两天时间,请您尽快到达及格线呢。】 “我应该才刚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一分钟?” 【这和本助手没关系。】 “你作为我的助手,难道不该解释一下吗?” 【只有完成任务,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我要是不想活呢?” 【那您也死不掉,不过只是每隔两天接受一次惩罚,如果您能忍受这样的生活,我们也是可以接受的呢。】 【不过您真的要这么做吗?任务也很简单,完全没必要…】 “闭嘴。” 真野涟寺看着病房的天花板,不再搭话。 系统停顿了一下,慢慢隐匿了身形。 【好吧,如您所愿。】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整整七次刑罚刷新在助手的面板上,让它保持着沉默。 【您这是何必呢?】 他看着站在天台上的人影,像人一样叹了口气:【这么做只是在折磨你自己。】 “死后的灵魂会随着身体烟消云散,拥有的所有都会埋葬在这黄土之下。” 真野涟寺迎着风,抬手遮住了眼睛,“这是我的结局,我也不想改变。” 【但这毫无意义!】 小助手难得这么激动地反驳道:【这半个月来,您已经把所有死法都试过了,这栋楼您也已经跳过两次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不是吗?!】 说到最后,它语气重新平静,说出了那句不断重复的话:【您在这个世界是不死的,只有完成任务,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真野涟寺没有回答他,替代他的,是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他平静地摸上自己流血的伤口。 “真野涟寺。”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但稚嫩的声音,“想死自己找地方死,别在这里碍事。” 真野涟寺没有动作,依然看着地面,“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还是你们已经废物到连动动手指都不会了?” 警车的声音有点吵。 “别让我把你拎过去。” 真野嘴角下移了三分。 他转过身,主动往下走,动了动嘴唇。 虽然周围依旧昏暗,楼下的嘈杂一如往常,远处红蓝光交替闪烁发出刺眼的光芒,但小助手还是清晰地看见了真野涟寺用无声的口型说出的话。 ——我答应了—— * 真野涟寺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慵懒倦怠地趴在自己行李箱上,黑色短发散在肩膀,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落,眼尾微微上挑,清亮的海蓝色眼眸又让他显得干净纯粹,频频惹人侧目。 这个世界对高颜值的人总是有更多特权。 在拒绝了一个想来加联系方式的女生后,他终于等到了接他的人。 琴酒。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是你?” 面前的男人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想来接你吗?” 好吧,是他自己迷路了。 自知理亏的真野闭嘴了,默默跟在他身后。 组织劳模三把手,原名叫黑泽阵,升职加薪在他那里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明明只是比我入职早一点,却已经在高层了。 一点都不想喊他琴酒大人,直属上司不是他真是万幸。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就看到了他死活也找不到的E口。 “………”不想说话。 黑色的老古董停在那个街口。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古董?”真野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琴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真野涟寺拉开后车车门,利落地坐了进去,并和副驾驶保持了最远的安全距离。 “午啊,伏特加,最近还好吗?” “中午好,尼克罗尼。” 驾驶座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启动了车子。 【任务:与接头人碰面(完成)】 【已完成任务:456未完成任务:0】 八年时间,这四百五十六个任务平均下来相当于一周一个任务的水准,但这里面的苦与泪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野涟寺掏出一副牌,熟练地洗牌切牌,为自己抵达新地方开始第一次占卜。 这是他的习惯。 开车的伏特加时不时看向后视镜,但琴酒已经见怪不怪了。 或者说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这副牌是真野完成了任务后的奖励,他完成了这么多任务只拿到了两个,这是其中之一。 至于 他有没有怀疑过是自己的问题,那当然是没有的。 车里格外安静,真野随机抽出一张,牌面上的光轮逆位而行,随后一道细小的光芒钻入真野涟寺体内。 准确来说是面板,这光芒只有真野涟寺能看见。 【恭喜获得debuff:您最近会非常倒霉,做任何事都不会顺心如意,一切都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或许您要小心点?】【倒计时24:00】 真野:……真糟心。 这个地方不仅为我关了一扇门,还为我关了一扇窗。 “咔哒”一声从副驾驶位置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烟味在车厢里飘散,真野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长期任务。” 琴酒的声音在车里响起,“具体在邮件,你自己去看。” 真野涟寺正玩着手里的牌,他双手灵活的将牌翻出一个花样,整副牌都乖巧的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出不同的样子。 “我好像记得我的上司是个老头?” 真野依旧维持着靠后的姿势,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自己去看邮件。” 琴酒重复了那段话,“你的联系人是我,直到结束。” 好嘛,刚说不想让琴酒做上司,结果还是逃不掉,都怪日本这个地方让自己运气变差了。而且老头的年纪大了就会影响判断力,他怎么没有个退休键呢?让能人居之才是正道。 真野看着那岌岌可危的忠诚度又要下降一个百分点,没再想其他,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琴酒,说起来我还没恭喜你升职。” 真野将手一翻,牌瞬间收回,“虽然我也没给你准备升职礼物,不如就给你算一卦做赔偿吧?” “不需要。” 琴酒冷漠地回答道。 “别那么冷淡嘛,爱情、事业,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吗?” 真野将牌洗好,伸向副驾驶晃了晃,“怎么样,抽一张?” “滚。” “好吧。” 真野遗憾地收回手,“那我帮你抽吧~” 嘿嘿嘿。 真野随手抽了一张,把牌翻了开来。——是一个十字架。 倒吊人。 这含义… 真野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重新把牌洗了洗,紧接着抽出五张牌,依次放在倒吊人下面。 他将牌一一翻开。 宝剑国王,宝剑十,圣杯五,命运之轮,愚人。 车停在了红绿灯处。 “你会站在组织的顶端。” 本来安静的车内冷不丁响起真野涟寺的一句话,吓了伏特加一跳,他条件反射地看向后方,后方的人正侧着身子,低头看着座位上摆着的牌,每张牌上的画面都不尽相同,伏特加只看清了一张牌上有很多剑。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莫测,继续说了下去。 “你孤身支撑、洞察一切,你象征着绝对的理性和权威,但是你孤立无援,你没有盟友,只有未暴露的敌人,不过你还没有倒下。” 伏特加瞪大了眼睛,琴酒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 真野还在继续。 “你失去了一些东西,这是为清醒付出的代价。你握得住剑,却握不住轮盘,守住国王的位置,但留一扇门给愚人。” “………” 车厢里安静的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红灯变绿,伏特加颤颤巍巍地发动了车子,不敢说话。 拜托,尼克罗尼那意思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他现在就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避免殃及池鱼。 “看来你的处境不怎么好呢,琴酒。” 真野脱离了那种奇怪的状态,朝琴酒笑了笑,“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我都等不及见到那时候的你了,孤身的国王呢,一定很有趣。” “呵。” “就知道你不信。” 真野将宝剑国王夹在手指不停地翻转,“只会相信自己的枪的家伙,让我猜猜那把枪不会还是伯莱.塔M92F吧?” 沉默给了他最好的答案,过了一个路口的车厢里充满了某人的笑声。 车子转了个弯,稳稳停在一个老破公司的大门口。 真野涟寺收起了嘲笑,再次看向琴酒的时候声音都变得谄媚起来。 “额,琴酒,你今天心情还好吗?” 这次换成了琴酒露出一个笑容:“Boss让我来检查一下这几年里你身手有没有退步。” 他竟然还会笑! 真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机械音同步在耳边响起。 【任务:与琴酒的切磋】 (提示:与琴酒交手一次视为完成。) 小助手幸灾乐祸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请再接再厉,与系统一起共创辉煌。】 “……那个,打个商量,你今天就当没看见我,我自己回美国去怎么样?”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真野涟寺最后还是被琴酒拎走了。 那破公司门口还有一个不知道被哪个没素质的人踢翻了的垃圾桶,就这么倒在地上,无人问津。 他苦着脸,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2. 第二章 乒乒乓乓和肢体碰撞的声音在训练房里不断响起,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闷哼。 琴酒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啊! 真野涟寺抵挡着琴酒的攻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冷兵器碰撞出它们独有的火花,闪闪的刀身显得格外美丽,可惜真野没精力去欣赏它们。 琴酒刀锋穿过他的身侧,被挡下仍然没有收力,调转方向就往心脏而去,一手还抓着真野的左手。 双腿双手都被琴酒束缚,真野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一只右手艰难地格挡。 “你现在就这么点能耐?” 快闭嘴吧您! 真野咬牙,用尽全力将琴酒的刀打掉,顺着惯性挣脱琴酒的禁锢,一脚重重往前踢,逼退了对方。 那双绿色的眸子简直像盯着猎物般,真野站起身,转了转手腕。 手腕边已经留下了明显的印子。 “你真是一点都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他听到对面略显粗重但依旧平稳的呼吸声,笑起来,“这身很适合你嘛,非常有艺术感。” 此时琴酒那黑色的大衣上有个非常明显的脚印子,四周都被割破,配个碗可以直接上岗了。 真野心里想象下那个画面,成功笑出了声。 然后他眼前一黑,连琴酒怎么靠近的都没看见,就倒在了地上。 再睁眼时他还在地上躺着,琴酒就坐在旁边。 “…………” 琴酒冷漠道:“醒了就起来。” “嘶!要不要下手那么重!” 真野涟寺从地面上爬起来,不仅后颈疼的厉害,脖子上多了道划痕,血已经凝固,衣服也不能穿出去了。 这件衣服可是私人订制! 琴酒的大衣连他的零头都够不上,这波血亏。 他抬头看向好端端坐在对面的琴酒,气不打一处来。 “喂,既然说是老头要求的,那这件衣服报销不报销?” 他指着自己惨不忍睹的,穿出去漏风的羊绒卫衣。 琴酒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道:“你最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恢复以前的身手。” “否则你喂我吃子弹吗?” 真野听到一声冷哼。 【任务:与琴酒的切磋】 (提示: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被打趴下了吧。) 这提示每次出来都会嘲讽一下某人,像是想报复刚来到这世界的半个月。 某人已经习惯。 他安静下来,琴酒发完最后一封邮件,站起身:“让伏特加送你。” 正好伏特加推门进来,将一个u盘交给了琴酒。 真野注意到了那个u盘,不过没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琴酒离开。 “走吧,送你去安全屋。” 伏特加握着车钥匙,递给他一件衬衣。 “怎么不是那辆古董车?” “额,那辆车大哥要用。” 借口,就是不想让他坐。 真野是气饱了离开的,省钱的都不用做晚饭。 * 东京新宿郊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一处岔路口,伏特加将钥匙扔到后座人手里:“到了,下去吧,你要的地图我会发你邮箱。” “啊。” 真野涟寺打了个哈欠,简单应了一声,接住钥匙向房屋门口走去。 那是一栋小的复式别墅,坐落在郊外,如果没猜错的话地下还有一个武器库。 时钟指上十六点整,才刚刚下午四点,太阳还没落下,橙黄的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屋里没开灯,他将门关上,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一个小时后,他披着毛巾,穿着短裤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顺着身体滑下。 【您还真是不死心。】 一只黑猫不紧不慢的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细长的尾巴高高竖起,【有没有考虑过打破世界纪录?】 真野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跨过它打开电视。 “小四,真正的猫是不会说话的。” 【关咪何事?】 小助手小四舔了舔爪子,【咪要吃小鱼干。】 “关我何事?” 黑猫一僵,讪讪地放下爪子,不再说话了。 咪在屋檐下。 房间内的人直直躺在沙发上,电视机的屏幕正常运行,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现为您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重大消息。美国科罗拉多州丹佛市发生一起重大恶性暴力袭击事件,目前已造成12人死亡,5人受伤。据联邦调查局与国土安全部联合通报,事件发生于……” 电视内依旧传来播报声,而沙发上的人已经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黑猫在夜晚就像鱼进入了水里那样自如,它跳上了电视旁边的桌子,自己捣鼓起来。 看宿主那样子是不可能给他拿小鱼干了,只能自给自足了。 “一只猪~两只猪~三只猪呀~” 真野涟寺面无表情地接听。 “短信...” 挂掉。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 砰——啪! 花瓶从台子上掉下来,摔到地上摔得稀碎。 猫猛地一弹,瞳孔都缩成了一条细线,又踩到书本脚下一滑。 “喵哇!” 它后腿一蹬,慌不择路地逃跑,那本书被踹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散落在原地。 等一切结束,猫已经窜没了影,只留下一片狼藉。 真野涟寺睁开了眼睛。 “…………” “…………” 琴酒那边也是一样的沉默,左边的伏特加尴尬地挠了挠脸,不敢讲话。 男人手里的香烟自顾自地燃烧着。 “他现在在哪里?” 不用问也知道说的是谁,伏特加咳了一声:“在安全屋,我给他送到安全屋就回来了。” 伏特加把真野涟寺要他发的地图给琴酒说了一下,“那上面标着组织在日本境内的所有武器库和补给站。” 琴酒捏灭了烟头的火星,扔到车内的袋子里。 “走。” 车子启动,留下一路尾气。 被打扰到的真野彻底没了睡意,他认命捡起了扔到台子上的手机。 通讯备注是黑色大衣。 啊,通讯都被他挂掉了,拨回去肯定又要挨骂,那还是不拨了吧。 晚上打过来肯定也没好事,任务还是琴酒自己慢慢做吧。 他选择打开邮箱看看自己的长期任务是什么。 【任务:卧底警察厅】 (提示:为组织赚得(或保障)超一亿美元的资金流动视为完成,宿主可自己选择放弃或继续,资金可叠加。) 【任务:警校毕业】 (提示:达到警校毕业生排名第一。) 简洁明了、通俗易懂。 一亿美元,你让我当警察去抢银行吗! 那其实可以直接快进,他现在套个头套就能去。 邮件和上面写的其实大差不差,只是系统多了个最低要求。 好想划水。 但别说系统了,组织也不会答应的。 日本是组织的老巢,做什么事都有约束,真麻烦。 他将邮件刷到底,是两个附件。 第一个附件是他要用到的身份,这个身份是真的,假身份过不了警校的审查,日本警察系统还没废物到这种程度。 第二个附件是一份关于他在组织用到的账单。 ? 真野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确定了他没看错。 然后随手把它删了。 老头真小气。 * 看着讲台下面三十个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真野涟寺僵硬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古川绫,原本住在美国,现在回日本定居, 虽然住在美国但是是日本人。” 鬼冢教官拍了拍手:“都听清楚了?以后古川同学会和你们一起训练和学习。” “是!” 黑发蓝眼的青年走向老师指的位置上坐下,能感觉到三三两两打量地视线。 怎么转校生那么多人看呢?没见过人是吧? “下午的实战训练都不许迟到,我会为你们这一个月的学习情况进行打分,并进行一个最终排名,迟到的人...呵呵。” 刚来就要考试,真糟糕。 他来到日本后用了很多个真糟糕。 干脆逃到美国去吧。 他的教官笑容有着点恐怖,真野觉得他应该和琴酒坐一桌。 “准备上课。” 真野涟寺静静整理书本。 他其实很早就到学校了,但在领取书籍和制服的时候慢了很多,他领到制服后需要当场更换再去班级报道。 日本警校是全寄宿制管理,对于纪律和仪式非常严格,统一着装是基本要求。 要学的东西也非常多,领到的书籍厚厚的一沓。 真野没有把所有书籍都带过来,余下的都放在宿舍内,一是很重,二是他拿不下。 他翻了下自己带过来的书。 《警察法》、《刑法》、《英语》、《急救处理指南》、《逮捕术》。 都很基础。 “是不是课程很多?” 笑吟吟地声音从前方传来,真野抬起头,他的前桌正趴在椅子靠背上向后看。 是一个头发略长,年龄和他差不多的青年。 “其实不止看着很多,学起来也很辛苦呢,比如这个。” 他把手指向逮捕术,露出夸张的表情,“这个不仅有理论,还需要实战,我们到时候很可能会和大猩猩比试,这怎么比的过!” 真野脑子里一个问号:大…大猩猩? “啊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 自来熟的青年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我叫萩原研二,幸会幸会,以后就是同学了要互帮互助哦。” 真野尴尬地打断了他:“那个,萩原同学。” “可以叫我萩原哦!” “好的萩原,请问大猩猩是动物园那个大猩猩吗?” 第一次听说,真野涟寺好奇地望向他。 “啊,这个啊…” 萩原研二伸出一根手指,还没说出来,就被身后体型高大的人用粗壮的手臂勾住脖子,顿时身体一僵。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凑近道:“就是啊萩原君,我也很想知道大猩猩是什么呢,你能不能也和我说一说啊?” “怎么说呢…哈哈。” 萩原研二慌乱地挣扎未果,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两声,接着响起了杀猪般地叫声。 啊。 真野看着萩原研二被拽过去,本来想拉架的手悬在半空又收回。 算了算了。 “不用担心,他们只是闹着玩的。” “嘛,Hagi的话也不会很奇怪啦。” 真野涟寺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看来他们感情很好。” …好像看不出来。 金发和黑发同时想到。 “疼疼疼,班长我错了班长!” * 上午只有两节课,对比下午来说不算多,很快就到了尾声。 真野收拾书本,把它们放到台板里,这样就不用来回带了,满意地拍了拍手,他准备去找一下食堂。 “喂,喂。” 他的前桌朝他挥了挥手,“你要去食堂对吧?一起去吧?” “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啦。” 萩原研二指了指身旁的人,“正好吃完让班长带你熟悉一下,我们午休时间很短的,等到最后一节术课结束就完全不想动了。” 他做了个累瘫的动作,身旁的人也没意见。 真野想了想课程安排,好像确实。 “好。” 3. 第三章 “我来介绍一下吧!” 萩原研二走在中间,积极地充当中间人的身份,指着之前勾住他脖子,板寸头长相老成的青年道:“他叫伊达航,是我们鬼冢班的班长。”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和我说。”伊达航露出了自己的大白牙。 接着另一个是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黑发卷毛。 “他是松田阵平,是我的幼驯染。” 被指到的人打了个哈欠,朝他点了点头。 “最后这位是降谷零,他可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入警校的哦,是历来最高分哦。” 他靠在降谷零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是不是超厉害。” “喂,你这家伙。” 降谷零露出无奈的表情。 真野看了降谷零一眼,笑着附和道:“那真的很厉害。” “对吧!” 萩原研二突然想到什么,揉了揉头发:“其实还有一个人,不过今天正好不在,只能之后再介绍给你认识了。” 真野涟寺眨了眨眼:“没关系。” 五月的天气还在春末,夏季的风还没有吹到东京,温度还没上去,树木已经长出新的枝丫和绿叶。 他们一路走到食堂也没感觉到热,各自去盛饭找空桌子。 一张桌子坐六人,整齐排列,此时已经有不少同学打完了饭,正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这是他们偶尔有的休闲时光,因此食堂总是格外热闹。 伊达航很幸运地找到了一张空桌子,随即招呼他们过来。 “哇哦,班长不愧是班长!” 萩原研二比了个耶。 今日份午餐是一大碗米饭、咖喱猪排,排骨炖土豆、清水白菜和味增汤。 米饭可以无限续。 真野涟寺夹起一块排骨尝了下,然后再也没动过那道菜了。 接受不了甜的排骨和土豆,而咖喱猪排只有颜色很好看,吃到嘴里味道也是淡淡的,他只简单喝了几口味增汤,夹了几筷子白菜和米饭,就不动了。 排骨怎么能是甜的呢!就算是甜的他也只接受糖醋排骨,这是他灵魂最后的倔强! “这样没问题吗?下午还有逮捕术的测试,是会耗费点体力的。” 坐在旁边的伊达航关心道,显然他注意到了真野没怎么动的餐盘。 真野涟寺感觉自己吃的已经足够撑到第二天了,所以没有继续动筷,只是谢了伊达航的好意。 “古川果然不适应日本饮食呢。” 萩原研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一直吃我觉得还行,不过食堂味道确实一般。” 松田阵平挖了一勺咖喱饭。 “我更喜欢寿司,在这里应该是吃不到了。” 真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决定能出去了就给自己多带点苏打饼干。 警校半封闭式训练,只有周六周日可以出校门,平常时间严查手机电脑,娱乐活动几乎没有。 这也是为了培养同学们的抗压能力。 “嘛,还是得习惯一下,毕竟以后要待挺久的,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有黑眼圈了哦。” “是吗?” 真野碰了下脸颊,“我昨天刚回日本,还在倒时差。” 昨天被打扰一晚上没睡着多久,今天起一大早就来了警校,他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同学下来了。 每天早晨六点二十就要下来集合点名、体训,体训完才能吃早饭。 降谷零起身,端起餐盘:“我先走了。” “记得帮我们向他问好。” 萩原研二朝他挥了挥手,其他两人应了一声。 真野余光看着他进了食堂后厨,再出来的时候带了个保温桶,出了食堂,他好奇地问道:“降谷同学又带一份饭是给别人打的吗?” “是哦,因为小诸伏生病了嘛,所以小降谷就帮他打饭带到宿舍了。” “诸伏就是今天没来的,全名叫诸伏景光。”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一人一句回答他。 “这样啊。” “走吧,带你去看看校园。” 今天也没有下雨,太阳依旧高照,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微风吹起发丝,带着树叶也随风飘动。 很恰意的时光,如果不是在警校就更好了。 * “这里是武道馆,一般柔道、剑道、合气道等等都在这里练,下午的逮捕术也是在这里哦。” 此时的场馆内还有零星几个人在练习,他们四个人进来也没有影响他们的注意力。 “大家都很努力啊。” 伊达航感慨道。 “因为要为了小测做准备,是吧小阵平。” “哈?” 松田阵平摆手,嫌弃道:“我才不需要准备小测。” 萩原研二“嗨”了几声,贴近真野小声道:“别看小阵平这么说,其实他还在宿舍问我借其他科目的笔记来着。” “喂!” 此时在场馆角落里,两个体型相差无几的人停下了对练,注意到了这边的吵闹声。 伊达航也发现了他们,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二人突然停下打闹,真野涟寺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奇怪的氛围,直到对面一人主动走来,打破了这份尴尬。 “班长,你们也在这里啊,萩原君,松田君,这位是新来的古川君吧,你好你好,我是鬼冢班的高桥翔,请多指教。” 他脱下头上的面罩,伸出空闲的手。 真野涟寺伸出手与他相握:“我才是请多多指教,高桥君。” “哟高桥,你也在这练习呢?” 萩原研二搭着阵平肩膀,调侃道,“我记得你的成绩排在前十吧?为了这次小测很努力啊。” 高桥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是陪人来的,山本君想让我做他的陪练,我就过来了。” 高桥翔,逮捕术班级排名第八,全校排名第二十六,鬼冢班里公认的老好人。 “原来山本也在啊,没注意到呢。” 萩原研二淡淡道。 山本健太,逮捕术班级排名第十一,全校排名第八十一,在班里人缘不太好。 他没有回应,萩原研二也不在意,转身朝高桥翔道别,带着真野一伙人火速出了武道馆。 在路上,真野问了这件事。 “古川很好奇嘛?” 萩原研二当时的表情依然是笑眯眯的,但他能感觉到萩原的语气冷淡了很多。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呢,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说他了,走吧,去下一个地方,还有地方没跑呢,快上课了得抓紧点时间。” 真野涟寺看他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就没再继续问,不过心里留了个底。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三点整,同学们都陆续来到武道馆,逮捕术的小测马上开始,鬼冢教官已经站在前面等待。 这一个下午,他听到了很多事情。 比如那位山本健太在第一次射击训练中偷偷藏匿子弹,在鬼冢教官质问松田阵平的时候依然没有拿出来,是之后事态发展严重到一定程度才因为害怕偷偷扔到了地上,被萩原研二看见并告发。 自那之后山本健太在班上的人缘一直不太好。 但真正让萩原研二冷脸的原因是:山本健太伤害了他的挚友——松田阵平。 那是一个放学的晚上,山本健太约松田阵平去后方的仓库里见面,说想当面跟松田阵平道歉。 但等松田阵平进去后,门却突然从外面被关上,最后还是萩原研二发现不对劲,第一时间去找了约定的地点,才把松田放出来。 那个仓库是学校的器材保管室,平常不会有人来,放的也都是旧器材,早就被荒废掉了。 他们刚进校园也不熟悉,萩原研二当时觉得有点不太靠谱,但也没当回事。 毕竟谁能想到真的有人敢在警校里面,做这些低级的手段呢。 萩原研二当时去松田宿舍是突然间心血来潮,想和他分享摩托店里新进的货。 可想而知,如果萩原研二没有这心血来潮,那松田阵平就得被困在满是灰尘和狭小的黑暗空间里一晚上。 萩原研二在把松田救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鬼冢教官,而山本健太是在萩原研二的宿舍里被抓出来的。 这件事发生后,以前勉强跟山本说话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他也因此停学了一周,回来后的山本健太整个人都沉默不再说话。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被额外教育了一顿。 这件事影响虽然恶劣,但在于最后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并且山本健太的父亲出面,最终才没有被进一步处理,但听说鬼冢教官已经在考虑他退学的事了。 真野将视线移向山本健太,此时他周围空出了一圈,形成真空状,看上去分外显眼,他就阴郁地站在中间。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按照发展,他们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班长发出了集合的命令,所有人列成四排站在一起,真野因为是新来的还没有自己的位置,所以就站在了旁边。 “古川绫,你就站到第一排最后,进队吧。” “是。” 鬼冢八藏拍了拍手上的计分板:“这次的小测是两人一组进行实操训练,我会根据实际情况为你们进行打分,注意这次的成绩是会计入期末总评分,需要你们认真对待。” 说完,他单独看向真野进行补充:“古川绫,虽然你是少数的插班生,但这次的测试计入总分,你没系统性学习过逮捕术也不能缺考,就按照你自己的方式进行考核,尽量展现出你自己的风采。” “是!” “好,现在念分组名单,念到的人自动找好自己的队伍并站到我右边。” 鬼冢八藏抬起手上的名单,“第一组降谷零,伊达航;第二组松田阵平,小谷文代…” “…” “最后一组,山本健太,古川绫,以上。” 众人四散开来,坐到地上围成一圈,将空间让给第一组比试。 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男人抱着自己的面罩,独自坐在墙角,看起来大病初愈的样子。 这应该就是那位诸伏景光了。 真野想到,他被萩原研二一起拉过去坐下,耳边响起他们关心的声音。 一边伊达航和降谷零已经打起来了,周围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听起来打的很激烈。 诸伏景光一一回应:“好多了,只是换季免疫力下降引起的,早就退烧了。” “鬼老头真是,生病了也不让你多休息几天。” 松田阵平抱怨道,“你可注意点别在测试的时候晕过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要计入总分的嘛,说起来古川你也得当心点。” 真野看向萩原研二,只见他表情严肃,声音里难得带着点认真,“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山本因为体型高大,在逮捕术里的优势很明显,而且你还没学过逮捕术,要注意不要受伤。” 他在班里排到第十 一名,那是因为鬼冢班是学院的精英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同期七百多人的情况下能排进年级前百,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真野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有点麻烦,他还没带着护具打过。 逮捕术他学过一些,但很少用到,在外通常是谁活下来谁就赢,在内也是不是揍人就是被揍,就算是逮活的,那被逮的人就不可能还能爬起来。 更别说这是警用的,逮活的还得注意犯人不能受伤,他就更不会了。 真野拿着竹刀郁闷地戳地面。 墙边的人一个又一个上去,鬼冢八藏的计分板逐渐填满了名字和对应的分数,测好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变得越来越轻松。 只有还没考的同学绷着一颗心坐在旁边,或者自己默默站起身到旁边练习,还有的闭目养神,凝神静气。 上去过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只剩最后一组,所有的视线都转移到了那两人身上。 山本健太和真野涟寺站上了场地两边。 “都准备好了吗?那么,开始!” “啪!” 竹刀击打的声音在开始落下的瞬间就响起,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先发制人! 之后紧接着落下数声拍响,几秒内就交手几十招,速度之快,让观看的众人都目不暇接。 场上山本健太左手重重下劈,被真野用巧劲挡下,顺势突刺,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打到有效攻击范围。 “没想到古川的体术那么好,能和山本不相上下。” 萩原研二感慨道,引起其他几人的附和。 众人都以为两人还会再僵持一下,但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们所料,场上形势突变,几乎是一边倒,山本健太被全面压制,根本找不到机会反击。 “不会吧,山本那家伙竟然也会被压着打。” 一人啧啧称奇,怀疑道:“就他那体型,和班长也能过两招,他是不是故意放水的?” 出声的人立马遭到旁边人的反驳:“怎么可能,小测放水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没待他们多讨论几句,场上一声巨响,分出胜负。 一分钟没到,堪称秒杀。 “山本健太对古川绫,古川绫胜。” 全场寂静,鬼冢八藏咳了一声:“虽然古川同学的逮捕术的动作不是很规范,但也有很多值得你们学习的地方,希望大家可以此消彼长,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次的小测就到这里结束,成绩三天后会贴到公告栏上,现在解散。” 在解散字音落下后,武道馆内瞬间占满了声音。 鬼冢八藏:“………” “都给我滚出去!!!” 同学们一哄而散,回宿舍的路上都在热烈地讨论刚刚发生的一切,相信这件事会成为他们接下来一周的饭后谈资。 夕阳西下,术课小测正式落下帷幕。 “怎么了,零?” 诸伏景光看降谷零从古川测试结束后就变得心不在焉,有点关心道。 降谷零回过神,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景光,只是想到点在意的事。”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他摇了摇头:“去洗澡吧,别忘了多穿点衣服,你刚退烧不能着凉。” 两人一起往宿舍走去,夕阳把影子拉的格外悠长。 * 一周后,教学楼下,学生们上完这周最后一节课,正陆续离开教室,准备迎接美好的周末。 “呐呐,古川同学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古川君周末有时间吗?这周末我们要举行联谊会请你务必要来!” “古川同学…” 真野涟寺在出来的一瞬间就被围的水泄不通,将旁边跟在他后面松田阵平几人拦在了里面,他用眼神向他们表达歉意,抬手示意各位女警去旁边聊。 “诶,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比我还吸引女生,真是要嫉妒了啊。” 萩原研二站在不远处,和降谷零四人在旁边看着,捂着胸口装作悲伤道。 “明明在以前她们会优先来找我的小阵平,我好伤心啊。” “得了吧,我们伤心还差不多。” 伊达航摸了摸后脑勺:“我倒是还好。” “………” 阵平和研二两人将幽怨的目光转向伊达航。 真野好不容易逃出来到浴室时,已经快八点了,这个时间点浴室里没有人,他摆放好衣物,进入其中。 不一会儿,水流声在澡堂里发出清脆的回音。 日本是澡堂文化,坦诚相待在这里很正常,但因为前一天被琴酒揍了一顿,身上的伤看着比较显眼,这几天他都是尽量避开人流集中的时间,偷偷溜进去的。 几天过去后,虽然还能看出来,但都比较浅淡,因此他今天没有想选择特意避开人流,没想到也被迫重复以往的时间了。 真野涟寺抹了把脸。 澡堂分为两块,淋浴区和泡澡区,不过相对于泡澡区来说,淋浴区就比较狭小了,它正对着正门,主要作用是在进入浴池前洗净身体的,这是基本礼仪。 白色蒸汽包围着真野涟寺,他关上淋浴器,擦干身体,准备去穿衣服。 真野是不会下浴池的,所以冲几下就出来了。 他抬起头,和正要进来的降谷零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 “………” 降谷零试探道:“额,晚上好?” 真野涟寺:“…晚上好。” 4. 第四章 “哈哈哈哈哈哈——” 萩原研二和松田笑的不住拍自己大腿,就连诸伏景光他们也露出无奈的神色。 降谷零忍俊不禁:“所以你因为害羞就每天等其他人洗好了再进来洗吗?” 真野涟寺背对着他们,自暴自弃地点点头。 萩原研二笑得更大声了。 他们几人本来是被罚打扫浴室的,但最近每次打扫完后不久都会听到浴室里再次响起水声,发现这件事的同学还被吓了一跳,根本不敢过去上厕所。 但等早上去查看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水渍的痕迹,宛若幻觉般,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在警校这种封闭式管理,任何一点流言的传递速度都是很快的,就像真野之前的小测一样,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 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警校的浴室里有曾经的学长学姐,放不下自己的生前半夜回来看看。 松田阵平还吐槽过谁半夜回来去看自己学校澡堂,又不是变态。 为了解开这个谜题,他们特地等在这附近,就是想抓到是谁在故意捣鬼。 结果没想到是眼下这种哭笑不得的结局。 降谷零好笑地望向真野,此刻对方整个人都是红彤彤的,背对着他们,看得出来在听说这件事后他非常尴尬了。 诸伏景光咳了一声:“其实你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降谷零拉了松田和研二一把,示意他们收敛点,伊达航也跟着劝解道:“我们只是都习惯了,日本的澡堂都是这样的,洗多了自然就不在意了。” 真野涟寺:“………” 他现在应该在地下。 最后,真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澡堂回到自己宿舍的,但今天将会成为他毕生都难忘的一天。 他把头闷在被子里。 啊,真不想活了。 月亮高照,树的影子往前倾斜了一点。 降谷零在与伊达航几人拜别后就一直沉默不语。 “你最近一直不在状态,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降谷零转过头,诸伏景光正看着他:“自从古川绫转过来后,你的视线好像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 降谷零垂下眼,沉思片刻,还是开口道:“古川绫身上有很多伤痕。” 听到这句话,诸伏景光一怔:“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这一行人中,降谷零是最先开门进去的,诸伏景光跟在他后面进去的时候,古川绫已经用长毛巾遮住了身体。 后面换衣服,他们为了不显得那么尴尬,都主动转过身去,因此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他的手臂上有一些细小的疤痕,但他遮的速度太快,我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 他深呼一口气,继续说:“但是他背对着我们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他颈侧有一道淤青,是被人从后面击打颈动脉窦造成的可能性非常大。” 话音落下,诸伏景光也认真起来。 作为警察,他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颈动脉是人体最重要的血管之一,承担着大脑约40%的血流量,颈动脉窦相当于压力感受器,受到压迫轻则昏厥,重则致命。 降谷零还补充了一点,古川绫的背部有很多伤疤,一些像很久以前留下的,一些是新填上去的,结合上面的淤青,降谷零猜测古川绫以前被虐待过,并且现在仍在持续。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 降谷零宽慰道。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零,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么我相信你的判断。” “而且这件事事关重大,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去告诉鬼冢教官,我后面会和你一起注意古川绫的。” 能把人监禁在一个地方殴打,已经是犯罪行为了,而且如果从小就开始的话,那罪行会更加严重。 这种人很危险,不能让他留在群众之间。 降谷零露出一点动容:“谢谢,景。” “没关系,毕竟零难得在意一个人。” 诸伏景光弯了弯眼,“走吧,明天周末,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好。” 其实还有一点猜测降谷零没说出来。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树梢,银白色地光辉洒满了整个校园。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 * 周末,真野整整在自己的宿舍里躺了两天。 在学校这一周可把他累惨了,周一上来真野还在遗憾时间过得太快,他还没躺够。 这个世界真应该发明一个能自动上班的人工智能。 真野一边瞎想一边给自己穿衣洗漱,磨蹭时间,然后出门早训。 今天比较惨,对于体力不好的人来说是地狱也不为过,因为在今天的课表上,排的最多的就是体力和力量的练习。 今天是警校每两月一次的体训日,在今天,没有英语国语这种枯燥的让人忍不住睡觉的坐课,只有为将人的潜能激发到最大,而彻底疯狂的训练和教官。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红旗已经架起在操场,在这偌大的操场上还有一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学生们。 每当这时候,学生们就格外想念那些平常被他们嫌弃的课程。 但没有用,该练还得练。 班长伊达航在前面带队,整个班级成两列纵队,整齐匀速前进。 真野涟寺和往常一样跟着队伍沿着操场跑完又一个一圈半,正拿着水壶补水。 由于快入夏的原因,早晨的气温明显的升了起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接住了扔来的毛巾。 “谢了。” “不客气。” 诸伏景光将剩余的毛巾分给班长几人,又收获了满满的谢意。 真野用毛巾稍微擦了下就放到一旁,现在是休息的十分钟,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一只蚂蚁脱离了队伍,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他感觉到身旁有人蹲下,偏头瞅了一眼,是降谷零。 降谷零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他们两就在那安静地看着那只蚂蚁找路。 蚂蚁是典型的群体力量大于个体力量的代表,一只蚂蚁在自然界中撑不过几天,但一群蚂蚁却能造出一个帝国。 那只蚂蚁一直在爬,不停的用头上的触角探查着什么,只有找到其他蚂蚁的信息素痕迹才有活着的可能。 这只蚂蚁很幸运,他重新找到了正确的路,并和其他蚂蚁汇集。 太阳悬挂在高头。 “很神奇不是吗?” 降谷零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即使太阳依旧那么热,周围还是很干燥,他们也能感受到湿度和气压的细微变化,做出在这一刻正确的选择。” 真野涟寺望着离他越来越远的蚂蚁群,心不在焉地问道:“是吗?” 希望今天的食堂能好吃一点。 这周六去吃那家寿司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好无聊。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马上过半,周围的同学补水的补水,休息的休息,他们两个蹲在地上很是显眼,引人频频侧目。 有人好奇他们在看什么,不过看到是蚂蚁后就失去了兴趣。 小小的生物总会引起人类的忽视,所以就算踩下去也感觉不到,当然如果是很大一群的话,黑压压的一片也会让人感觉到窒息。 “蚂蚁有蚂蚁的活法,人有人的活法,我还挺喜欢这些小生命的。” 降谷零的视线转移到真野涟寺脸上,对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休息时间也快结束了,他正想站起身,一道冷淡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你说得对,但我和你不一样,我非常讨厌蚂蚁。” 降谷零一愣,古川绫仍然蹲在地上,他只能看见古川绫没什么表情的半边脸,以及一片死寂的蓝眼。 他说。 “只要它们还是蚂蚁,我就会一直讨厌它们。” 5. 第五章 只是一瞬间,表情又回到了真野脸上。 降谷零有点呆住:“你…” “啊。” 真野涟寺偏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很害怕虫子,特别是蚂蚁,有的蚂蚁会咬人,我小时候被蚂蚁咬过,所以对蚂蚁有点心理阴影。” 失策失策,周一真不是上班的好日子。 人在一周中火气最大的时候。 降谷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野站起身,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随即非常满意地扔了树杈,为自己找补道:“不过之后训练了一下,就变得不是很怕了,至少能远距离看着他们爬。” 他拍了拍手:“走吧,教官要集合了。” 说完,不等降谷零反应过来,真野就拽着他的衣服往那边走,降谷零喂了几声也没用,只好任由他去了。 降谷零用余光看了一眼地下,更疑惑了。 那是…一条蛇? 【哈哈哈哈…汪汪】 真野狠狠瞪了小四一眼,却阻止不了它的笑声和嘲笑。 【您真的很有天赋,这是什么?泥鳅吗哈哈哈哈。】 仗着大庭广众之下真野涟寺无法说话,那只谁都看不见的黑猫指着那几条七扭八歪的线条,笑得满地打滚,连自己是猫是狗都弄错了。 【泥鳅,哈哈哈。】 真野的笑容越发危险,但这时却拿这只肥猫没什么办法。 这次回去能让他吃到小鱼干他就是这个[大拇指朝下JPG]。 众人都是第一次参加体训日,虽然畏惧,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在众人讨论间,鬼冢八藏已经带着拉了一车负重装备的伊达航来到了他们面前,同学们都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一车装备上,结果大失所望。 那是他们以前穿过的护具,头盔和靴子,当时他们还拿了一个重达五六公斤的盾牌,第一次跑累了个半死。 他们有的表情怪异,显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触的场景。 鬼冢八藏发出了指令。 “这里的负重,每人一套。” 他手指向操场,“带上这个,绕操场跑十圈。” “…………” “声音呢?!” “是…是!” 众人在心里叫苦连天,但不敢表现出来,伊达航带头穿起配重,看大家都穿好后,首当其冲往前跑,跟在他后面的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现在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真野衣服还没理完就手忙脚乱的跟上前面的松田阵平。 防爆头盔,防爆护具和警备靴,约五公斤的重量穿在真野身上,他第一次接触这个,还没跑几步就出了一头汗。 但他看周围人虽然累,但跑得可不慢,甚至隐隐有加速现象。 可能和他们早就接触过这些装备有关系,但还是真野涟寺的体力变差了的原因占大头。 第N次在心里后悔以前不该偷懒训练的真野只能认命的跟了。 跑着跑着,他听到前面的人很小声地道。 “你和古川绫蹲在地上干什么呢?” 这显然不是说给他听的,真野没兴趣听自己的事,就当做没发现继续跑。 “啊,没什么,在看蚂蚁。” “蚂蚁?喂有没有搞错,就看蚂蚁?” 松田阵平一脸不解道,“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他一顿,想到什么,揶揄地看向降谷零:“不会是…?” “滚滚滚。” 降谷零嫌弃地拿手肘推了他一下,“你平常都在想些什么呢?再说了我们哪有那个时间,一天课都忙的要死。” 松田阵平尴尬地咳了几声,和萩原研二在一起太久他也被同化了。 “好吧。” 他耸耸肩,“我还想如果你有这个意思的话得抓紧点,研二他那边有很多人都想要古川绫的联系方式。” “脸不用说,他的性格和身世也是一等一的好,听说是什么大家族出来的,很受女孩子欢迎…也有男的。” 松田阵平摇摇头:“不过都没有同意就是了,那家伙拒绝了。” 降谷零了然。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不懂了吧,像他这种人,只是看着好相处,实则很难接近的。” 松田阵平满脸得意,给降谷零科普,“所以如果有个熟人介绍的话,会更容易成功。” 这些话是萩原告诉你的吧。 降谷零嘴角抽了抽。 “跑步就给我好好跑啊喂!” 鬼冢八藏在远处大喊道,看着他们一个两个没有正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的,净给我添麻烦。” 他脸臭地带上了帽子。 一圈、两圈,直到最后一圈,跑道上早就没了说话声,只有各种各样的喘气声,每个人都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的往前跑。 现在是比拼意志力的时刻,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鬼冢八藏在终点大喊:“冲刺冲刺!一二一!一二一!” “…………” 所有人赖死赖活地冲向终点。 真野涟寺站在草地上平复呼吸,草坪上还有其他班级,他们是提前跑完的几个班之一,有倒在地上的人也被旁边的教官强制拉起来,鬼冢班整体还是让鬼冢八藏非常满意的。 至少都坚持下来了没有掉队,这点就和其他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鬼冢八藏拍拍手,示意鬼冢班的都看向这边。 “很好,这次修整半小时,记住有任何不舒服的都得及时告诉我,明白吗?” 众人有气无力的回应道,教官走后一段时间才相继恢复过来。 “这次竟然是来真的,累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跑道上。” “没看到救护车都来了吗?” “太可怕了,我想回家,我要我爸妈,呜呜呜呜。” 萩原研二拿着毛巾擦脸,还是有点喘气,侧脸突然被冰了一下,他连忙转头,看到一瓶水在他面前。 “给你。” 松田阵平将水递给他,然后坐在了他旁边。 “谢了。” 萩原研二也不客气,接了水,拧开盖子就喝起来。 “喝慢点,刚跑完喝水不易太快。” 其他三人也聚过来,伊达航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啦,男妈妈酱。” “喂!” 太阳正好被云遮住,气温降下来一点,五人身体都恢复的差不多也有力气开玩笑了,氛围很是和谐。 诸伏景光弯了弯眼,突然余光扫到一个人。 古川绫。 真野涟寺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有人坐在了他身旁,和上次一样,不过换了个人。 “好像经常看你单独一个人。” 诸伏景光弯了弯眉,“在这里没交到什么朋友吗?” 真野涟寺没接话,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和你的幼驯染好像很关注我?” 诸伏景光的表情没变。 真野依旧看着天空漂浮的白云:“如果我身上有什么你们感兴趣的事,可以直接来问我。” 他声音平淡,轻描淡写的撕开了隔在他们两个中间的一层纸。 在警校的这几天里,他早就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目光,趴在桌子上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还有回宿舍路上的时候等等。 一开始是一个,后面变成了两个。 直到昨天洗澡那件事后,目光变多了,看来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他的伤疤,不过他早已习惯别人的注视,因此对他没有造成困扰。 他也做好了别人看到那身伤疤后的反应和询问,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可惜令他没想到的是,昨天竟然没有一个人问了这个问题。 他可是特地等到一些不好解释的伤都好了再去光明正大洗的诶,准备好的说辞都白准备了。 这不能说是他们的问题,只怪有人太照顾别人的感受了。 真野涟寺看向诸伏景光。 “我很乐意为你们解答。” 快问他,快问他。 诸伏景光静静地看着他,他也回望诸伏景光的目光。 一段时间后,真野听到他开口:“所以你在这所学院里没有交到朋友吗?” “………” 真野刚张开嘴又闭上,陷入了沉默。 诸伏景光没有催促,只是坚定不移地望向他。 “我…不擅长交朋友。” 真野涟寺回想着:“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上课也是请家教来家里上,没有自己交过朋友。” 一个人他早习以为常,因此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所以你没有朋友吗?” 诸伏景光问道。 真野涟寺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没有。” 说完,他半开玩笑地问:“所以,你要做我第一个朋友吗?” “好啊。” 真野笑了笑,没有当回事,敷衍道:“好啊,那你就是我第一个朋友了,让我想想朋友需要做什么呢?” 说完,他继续看向天空,两三滴雨水落到他手臂上,真野涟寺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拉起。 ? 他回头看,只见诸伏景光正对着阳光,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 云朵不知什么时候又移了位,太阳又一次漏了出来,真野涟寺第一次感觉到有太阳也不是很好。 今天多云。 应该带个墨镜。 诸伏景光眼神依然温柔。 “既然你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跟着我来吧。” 6. 第六章 下雨了。 真野被逼到了角落。 “诶~我竟然不是古川酱的朋友吗?好过分。” 萩原研二露出伤心的表情,“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那什么…” “啊。” 他突然双手一拍,抢在真野涟寺前面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就来成为古川酱的第二个朋友吧。” 松田阵平举手:“那我第三个。” “其实…” 伊达航摸上后脑勺:“那我只能当第四个了。” 萩原研二笑嘻嘻地看向旁边没来得及插上嘴的某人:“零排到第五个了哦。” “喂!明明我才是第二个好不好。” 真野涟寺有点茫然地看着这发展越来越偏,像飞奔的野马一样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诸伏景光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一声:“分享朋友也是作为朋友重要的一部分呢,名字我就不介绍了,之后一起玩吧。” “对嘛,不要害羞啊古川。” 伊达航勾住真野涟寺的脖子,大拇指指向自己,“以后都是朋友,有好玩的事可要带上我哦。” “也要叫上我啊。” 松田阵平从另一边勾上来,三人抱做一团,真野涟寺被挤在中间,快被压扁了。 “喂喂,你们稍微收敛一点。” 诸伏景光把他们两个分开。 氛围格外轻松,只是雨下的有点大了,本来还只是零星几滴的落下,后面又变成了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他们身上头发上,不知道会不会变得更大。 而本来还在的太阳被雨云遮住,周围暗了一度,真野涟寺原本不错的心情也随着太阳的消失而恢复原样。 他们找到了一个躲雨的地方,教官紧急开了个会,讨论接下来的训练怎么完成,训练暂时延后。 “从进学校我就想问了,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他看向萩原研二等人,“是怎么维持的?” 说完,真野就看见那五人用一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被五个男人围着看他还真有点遭不住,真野不自在地转移视线。 “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萩原研二凑近道:“古川酱在这种事上竟然意外的呆呆的诶,好新奇。” “我一直以为大家族的人对于人际关系什么的很看重呢。” 真野涟寺往后退了一步,挠了挠脸颊:“虽然出自大家族,但我其实不是很受重视的那个,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啊,所以是那个弟弟陷害你让你被父亲讨厌的吗?” 松田阵平双手抱胸,很懂的“嗯嗯”两声,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来警校是为了调查…哎呦。” 降谷零捏着拳头,皮笑肉不笑:“松田你的话有点太多了。” 松田阵平头上鼓起一个大包,他捂着脑袋走到旁边忿忿不平:“什么嘛,明明电视剧上都是那么演的。” 这家伙。 降谷零捏紧了的拳头再次蠢蠢欲动,被真野涟寺笑着阻止了。 “没关系,我父亲本身就很讨厌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眼里有着惆怅,但更多的是释然,“他和我母亲只是家族联姻,自从我母亲去世后,他接回了他的真爱和弟弟,他们三人才是一家,自然觉得我碍眼。” 笑闹声纷纷停了下来。 “我主动选择来做警察,也是为了避开他们,不过之间出了点意外导致只能以插班的形式进来了,我还得感谢一下他们愿意把我送进来。” 其实是做警察就抢不了他们的股份和公司,他们巴不得我进警视厅待一辈子。 在诸伏景光拉他过来的时候情况就有点不对劲了。 真野涟寺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手抚上后脖颈:“让你们听我唠叨那么久,这种剧情很无聊吧。” 他倒是忘了这个身份还有点麻烦要解决。 他穿过来的这个身体本名古川绫,是日本几大企业家族之一,与其他家族不同的是,这个家族是被组织一手扶持的。 作为古川家的大儿子,他被强制送进组织,一是培养自己人,二也充当着人质的角色,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组织拿捏着他们的命脉,这手段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不过… 真野涟寺垂下眼。 “我一直以为古川酱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呢。” “我也是。” 伊达航摊了摊手,颇为无奈。 “每天都能看到你被一群女警围在中间说说笑笑,我们想搭话的也挤不进去。” 六人说说笑笑,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鬼冢教官传来了新的消息,由于雨越下越大,下午的训练改在了室内进行,他们可以去吃午饭了。 真野本来是跟着他们一起走的,但半路被鬼冢教官叫走了,他还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鬼冢八藏递给了他一个手机。 那是真野涟寺开学交出去的备用机。 “你父亲找你,你们联系。” 说完鬼冢八藏就推门出去了,显然是为了回避谈话,整个办公室只留下了他一人。 父亲?这时候来找自己?为什么? 真野翻开手机,刚开机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署名是古川道造,古川绫名义上的父亲。 真野顿了一秒才接起。 对面没有声音,真野叫了一声父亲。 随后,一段童谣响起。 那不是七只乌鸦,是组织设计的另一个暗号铃声,只是用途更为广泛。 “………” 真野涟寺将手机换了个手,又叫了一声,“父亲?” 整个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发出的声响,电话被突然挂断,他愣了愣,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到了眼前。 他之前暗地里观察了下四周,周围只有一个监控,而他正好在监控的视野盲区,他面无表情,手快地点进一个软件,迅速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他松了口气,手指刚要挪向删除,身后大门猛然被推开。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厉声喝道,真野涟寺本能地循声望去。鬼冢八藏快步走到他身旁,一把攥住真野拿着手机的手和他的手机,他面对面看着真野涟寺,重复之前的问题。 “你在干什么?” “教官。” 他装作被吓了一跳,但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地回答问题,“我刚刚发了一条短信,请问这是怎么了吗?” “我父亲刚刚打过来电话,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声音,还放了其他铃声,您说父亲有事找我,是为了听刚才的铃声吗?” “你刚刚发了什么?” 鬼冢八藏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就像在审问一个犯人似的问真野涟寺,步步紧逼:“给谁?发了什么?” 真野涟寺下意识捏紧手机,面上不动声色道:“虽然我没听过这种铃声,但是您说我父亲找我,在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是急事,我就发了条短信想确认一下。” 那高大的男人沉默地盯着他,真野涟寺没有逃避视线,他泰然自若,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坦然迎上鬼冢八藏的视线。 不久,鬼冢八藏拿走真野涟寺手上的手机,解锁查看。 真野涟寺收回手,放到身下,顺从地低着头。 世界安静的仿佛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指甲碰撞屏幕发出的声响。 在鬼冢八藏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正在扫视他的全身,找到了他的所有致命点。 “你…” 这个距离,他反应不过来。 真野微微动了动手。 时间宛如静止。 鬼冢八藏抬手,抵在嘴边咳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父亲可能 有什么其他事耽误了,你先走吧。” “好的教官。” 真野涟寺离开了那间办公室,脸色不变。 外面,知了的叫声响彻校园每个角落,预示着夏天的临近。 大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幼鸟叽叽喳喳抢食的声音,卡车的油门声,汽车的鸣笛声,都出现在真野的脑海里。 他们在怀疑我。 他的脑子在处理这么多背景音的同时,依旧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件事,但是… 为什么? 知道他正在进行任务的人都不可能是卧底,更不可能和警方通气,查到校园里,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那是哪点暴露了他? 不没有。 真野涟寺否定了这个判断。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但显然他们没有锁定目标,只是大范围广撒网,如果是组织那边出现纰漏导致任务被发现,那他们应该立刻锁定他才对。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进入警察体系的,只有他一个。 插班生吸引了他们注意,还是我有什么特点和他们追查的人相似? 但毫无疑问,这次针对的是组织成员。 他留下了什么线索,暴露出了多少东西,警察掌握了什么信息。 真野涟寺在脑海里一一列举并分析,然后删掉。 让琴酒头疼去吧,那个铃声也和琴酒说一声换个新的,或者干脆删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处,只是让底层人员用来对接暗号的。 他往远处走去,角落的摄像头忠实的记录着每一帧。 ……… 虽然下雨天,体训被移到了室内,但该训练的量并没有减少。 由于全校人数众多,所以都是分班分批次的安排到了不同的体育馆呢,训练的类型也与体育馆的种类相匹配。 比如,如果被安排到了学校内的游泳馆,那么被分配到的班级这个下午的训练都会变为训练在水下的搜捕能力以及体力锻炼。 游泳馆可以容纳两个班级,游泳本身也比其他运动更消耗体能,但室内都是随机分配的,众人只好祈祷自己的班级不要抽到它。 鬼冢班就是那两个倒霉蛋班级之一。 真野涟寺参加完剩下的训练,回到宿舍时已经精疲力尽。 他躺在床上,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即被从外面推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诶古川酱,你已经在休息了吗?” 你们训练一天了都不累吗?! 真野涟寺用手撑着床起身,往后坐了一点:“怎么了吗?” “我们要去超市,本来想问你去不去的,不过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们可以顺便带回来哦。” “谢谢,不过我没有要带的,路上小心。” 真野涟寺挥了挥手,门被关上。 房间里再次暗下来,只有一束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都是一群大猩猩啊。” 真野涟寺独自感慨道。 【是您对训练太懈怠了。】 系统助手幻化出的黑猫凭空显现在房间里,轻盈地落在床的另一边:【如果您不在美国天天熬夜到凌晨四点,整天不是躺就是睡的在床上,偶尔只下床到厕所活动,您也可以有他们的体力。】 “………” 他承认他在美国是太放肆了,但他决定避开这个话题。 “你真的很唠叨啊。” 真野涟寺闭上了眼睛:“所以呢?你突然显现是想干什么?” 【您今天好像还没看过手机。】 它黑色的猫毛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双血红的猫瞳倒映出真野涟寺的身影:【这是您在日本的第一个任务。】 【任务:销毁证据:虎田熊一】 (注意:帮虎田熊一销毁警察收集到的证物,不要漏掉哦~) 7. 第七章 一周前。 警视厅会议室。 五个警察坐在桌边,激烈地讨论着手中的提案,还时不时将视线投向坐在尾座的美国警察和他身后的翻译官,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 那位美国警察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最后,也不插话,只是默默听着他们讨论。 在日本警察集中地见到美国人实属罕见,虽然这是日美两方达成的协议,但显然他在这里并不受待见。 首位上的人咳了一声,讨论声瞬间安静。 他带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感,不紧不慢地开口:“关于…日美联合侦查协议,我方有权问清楚那个嫌疑犯的特殊性。” 这句话是对着美国警察说的,所有视线都聚焦于末位那位白人警察身上,只见那位警察吐出一连串英语,他身后的翻译官紧跟着开口。 “首先我要为我们的失职而感到抱歉,那位嫌犯在冲下桥梁后我们一直在地毯式搜索,可惜效果甚微,在机缘巧合下,我们发现了他逃亡日本的踪迹,想要快速逮捕嫌犯只能麻烦日方配合行动。” “他是科罗多拉丹佛市惨案的嫌疑犯,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美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捉拿归案,以此平息民众的怒火。” 白人警察讲得一板一眼,让在座不少警察在桌下捏紧了拳头。 “讲的倒是好,美国到日本,这么远的距离,你们却连一个嫌疑犯都拦截不了吗?还是说你们只是装装样子,故意把他往日本赶?” 他这话暗藏深意,白人警察皱了皱眉。 “恕我直言,我们并不需要费这么大劲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 首位上的人敲了敲桌子:“好了,我明白了。” 会议上一静,他用不容拒绝地口吻捏灭了快要滋生出来的火星,将这件事一锤定音。 “我们会配合你方的行动实施抓捕,具体我会派人和你们协同,就这样。” * 上课、下课、睡觉。 在学校的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周末一早,真野涟寺套了身白色衬衫就出门了。 他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不过他没有把手机拿出来,他现在在学校附近,不能光明正大的把偷带的手机拿到明面上来,等远一点再打开看看。 他打算看看有没有进警视厅,接触案子的机会,比如在路边见义勇为之类的。绿灯还没亮,慢慢聚集了不少人在两边等。 “古川酱,你竟然在这里啊。” 真野涟寺转头,萩原研二正跟他挥手,旁边诸伏景光拎着一个袋子,那双温润的眼里也带着一丝惊讶,显然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自从体训日结束,他们主动找我的次数都变多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和诸伏酱打算去清水寺祈福,本来想找你的,不过你没看手机,宿舍也不在,我们只能自己出来了。” 萩原研二一边走向真野一边想抱住他,“没想到在这里就碰见了,这就是缘分也说不定。” 清水寺? 真野涟寺若无其事地退后一步,躲开了萩原研二的手臂。 “确实很巧。” 动作落空的萩原不满地收回手:“好冷淡哦古川酱。” 诸伏景光温声道:“你呢?出校有什么事吗?” 真野涟寺心思活络起来,数个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在现实中也只过了一瞬,他做出决定,接着话题道:“我没怎么来过日本,所以想着去学校外面转转。” “那正好跟着我们一起去。”萩原研二诚挚的向真野发出邀请,眼疾手快地抓在了他肩膀上,感受到手臂下略微有点僵硬的身体,他露出得逞的笑容。 “古川酱,抵抗和别人接触可不行哦,平常就要多练练才能改正过来。” 自从知道真野涟寺从小很少和人打交道,因而抗拒起与他人的肢体接触,萩原研二就自发帮助真野克服这个困难。 虽然警察没这方面要求,但最好还是脱敏一下,毕竟警察也有和人肢体接触的时候。 真野不自在地“嗯”了一声,试图放松肌肉。 “不用那么紧张,古川,你现在整个人都是绷紧的,试试忽略研二的存在,和我聊天好了。” 绿灯亮,来来往往的行人通过斑马线,他们走在去清水寺的路上,诸伏景光主动提起:“试试问我问题?” “………” 真野按照诸伏景光说的,将注意力从身旁移开,他扫了一眼诸伏景光全身,将视线定格到那个白色的纸袋子,“那就…” “这个袋子里装了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当然。” 诸伏景光看向真野道:“这里面是零、班长和松田的东西,虽然他们人没来,但物在也就相当于人在了,讨个吉利的。” 真野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 “不过?” 诸伏景光将袋子提起来:“里面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物品。” 真野涟寺一愣,诸伏景光边走边解释道:“有一次零和班长在便利店遇到了抢劫案,我和松田萩原正好在那附近看见了求救信号,就返回警校寻求救援,当时过程很顺利,可在最后成功解救人质时,有一个劫匪突然挣脱了束缚拿到了枪。” “他为了报复计划落败,直接朝着我们的方向开了一枪,有个黑色衣服的人第一时间拉了零一把,躲开了那枚子弹。” 当时子弹是擦着零的身体过去的,也就是说如果那个人没有拉自己的好友一把,那现在… 诸伏景光低眉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罪犯被赶过去的班长及时制服,而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在零和那个劫匪身上,等再想起那个黑衣人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真野涟寺认真地点点头,“不过听你这么说,那个黑衣人带了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你们怎么有他的东西的?” “当时他在被劫匪拽进后勤室关押时被碰巧扯断了手上的手链,珠子散落一地匆忙间也捡不起来,就留在了便利店里,被我们拿了回来。” “原来如此。” 真野给出自己的猜想,“如果是带手链的话,女性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诸伏景光点头:“确实 ,但零说当时拉他的手很有力,虽然纤细但不失力量感,整体更像是男性的手。 “这样啊。” 真野涟寺摸着下巴思考,“这个范围有点广泛啊,不知道名字也没有容貌,仅凭一双手确实很不好找。” 诸伏景光也明白这有多困难,他并不强求能找到这个人,把袋子放回身侧:“虽然不能当面感谢他,但小小的心意还是能做的,所以就一起带过来了。” 真野涟寺表示理解。 诸伏景光也问了一个问题,就这样一问一答之下,真野也渐渐放松了许多。 对于肢体接触,其实真野自己没有那么抵触,不过这具身体的本能他很难控制以及他也不经常和人接触所以以前一直都没发现。 直到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了了和琴酒打了一场,这个问题才暴露出来。 结果…不太美妙。 萩原研二没有插嘴,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聊天,让诸伏景光去引导真野,他逐渐感觉到了对方的身体不在那么僵硬。正当他想换只手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哎呦!” 在他旁边的真野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询问他有没有事,得到没事的答案后将目光投向萩原走过的地方。 那里有个井盖正好翘起一角,露出了一个口子,这段路口通往这里最近的地铁站,属于上下班的高峰人流,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人流量也不低,是极大的安全隐患。真野过去踩了踩凸起,整个井盖都随着他的动作而震动。 “已经彻底松动了,很危险。” 诸伏景光确认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多少人,但这周围也没有警告标识。 “能移回原位吗?”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松动的井盖移回原位也是松的,这避免不了问题还会让问题重新隐藏,可能会造成新危机。” “………” 就在他们想找个东西充当警示时,真野涟寺皱了皱眉。 “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两人听着真野的话认真嗅了嗅,都摇头。 “没有。”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看到真野的表情,作为警察的他们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严肃起来。诸伏景光问道:“你闻到了什么?” 真野涟寺此时蹲在井盖旁边,那口子不过壶口大小,透过那口子肉眼只能看到井盖的内部黑黝黝的,像吞噬了所有光线,但真野仿佛看见了里面一闪而过的血腥气,正冷冷地和他对峙。 确认了… 他面无表情,掏出了在学校报备过的手机。 * “你说什么——?!” “你说下水道里有尸体?开什么玩笑?!” 男人猛地把手拍在桌上,发出“嘭”的巨大声响,向电话那头怒吼道:“用鼻子闻出来的尸体味道?让我们翻整条下水道?你当你在拍电影是不是!我听你声音也成年了不知道报警电话不能随便乱打吗?!不要在这占用公共资源了好吗!” “我没…” “嘟—嘟—嘟—” “………” 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 8. 第八章 真野涟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也只能无奈叹气。 那股气味在他的鼻尖越来越明显,他忍不住捏住了鼻子,却依旧抵挡不住气味涌入他的鼻腔。 太糟糕了。 只要意识到这个味道,那味道就会越来越大。 尸臭的味道。 也许他的前前世是一只犬类动物也说不定,真野自嘲地想到。 “诸伏,萩原,你们先去寺庙吧。” 他关上手机,将其塞回自己的口袋里,“我有点事需要去警察局一趟,不用管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一只手拉住,真野抬头就看见两个人没有走也没有说再见,诸伏拉着他一只手的手腕,萩原研二捏住他的脸颊两边用力往外扯。 真野涟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显然没明白他们在干嘛,让萩原研二气地扯得更用力了,直接在他脸上留了几个红痕。 “研二,别欺负古川了。” 萩原研二选择让诸伏景光去跟他交流。 朽木不可雕也。 诸伏景光本来无奈地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古川,你确定你闻到了吗?” 他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个词,也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真野涟寺收起那副想躲在角落里思考人生的表情,点头。 “我确定,所以…”尸体你们也会怕吧?毕竟都没有毕业,怎么可能见过。 所以他自己去警局就好了,找小警局肯定没用,而这里正好与警视厅总部很接近,所以他要直接去警视厅总部。 他可以在解决完这个案子之间去找到那些要销毁的证据,顺手解决掉一个小喽喽而已,再假装受点小伤,然后就可以交工了。萩原和诸伏也能顺利去祈福,谁都不会耽误事。 他愉快地想着,然后就又被弹了下脑壳。 这次是诸伏景光。 “你脑袋里是不是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 真野涟寺:“………” 诸伏景光看他沉默就知道他又猜对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头疼。 “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没有绕弯子,简洁明了地提出要求。 真野涟寺还以为自己没听清,直到看到他们的表情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会很麻烦,会耽误你们原本的计划,而且…你们不怕吗?” 他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我没有撒谎,真的有” 真野还在想用什么词能代替尸体两个字,就被搭上双肩,强迫和诸伏景光对视。 “听着,古川。”对面的人认真而郑重地看着他,“我们是警察,我们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应该说就因为是警察才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所以不要想太多。” “对啊,古川酱也太可恶了,之前不把我当朋友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想丢下我。” 萩原研二也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要太小看我们了,我也是会生气的。” “而且警察也会相信自己的战友。”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们人真好。 真野当时这么想着。 * “所以我说了,我们不能凭着你的一句话就去掀开整条地下水道。” 坐在对面的警员略带崩溃地抓着头发,“真的不行,我们没有那么大权力,请你们找到确切的证据再来报案吧好吗?” “不要那么死板啊。”萩原研二双臂依在台子上,“那条下水管道通向哪里你们应该查的到吧?” “哪有那么容易!” 那警员叹了口气,扶着脑袋头疼道:“那一带的地下水管道错综复杂,污水管、雨水管和合流管总长度超过1.5万公里,每个通道都需要依靠专业的系统和原图纸进行识别,光靠人力排查根本不可能完成。” “那图纸…” “图纸和系统你们就更别想了,那需要有警视厅高层赋予的权力才能启动,并且那些都属于保密级别的,别说你们警校生了,就算是我也很难接触到。” “那就帮我们向上申请一下怎么样?” “不行!” 警员重新坐正身体,扶了扶帽子,做出最后通牒:“你们请回吧。” 转身后萩原他们还能听到他在背后嘟嘟囔囔地说学校作业布置太少了,周末就好好待在学校里别出来乱跑,竟给人添麻烦之类的话,显然也不相信他们的说辞。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无奈对视一眼,真野往前走一步:“请问宇野警视正在吗?” 脸上的红痕在来的路上就消下去了。 “哈?宇野警视正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警员忍不住撇嘴,“我警告你们,再待下去我就按妨碍公务罪的流程走。” 此时门外又有几人进来,早晨的警视厅还算比较清闲,办案大厅内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警员,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格外瞩目,一眼就被刚进来的几人注意到。 “这里在干什么呢?”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办案大厅里响起,所有警员抬头一看,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站起身朝门口敬礼,齐声问好。 “早上好,松本警视正!” 眼睛上有一条疤痕的男人挥手示意,随即将目光转向真野这边,他先是扫了三人一眼,然后看向那位接待他们的警员。 “怎么回事?” “是!他们三位来报案说下水管道里有尸体,但他们说不是亲眼见过而是这位同学闻出来的,所以我…” 松本清长抬手制止了警员接下来的话,将目光锁定在真野涟寺身上:“是你闻出来的?” 真野迎着对方的视线不躲不避,点头承认。 “光凭你的嗅觉,是没有办法出警的。” 大厅里有人笑了一声,瞬间又收了回去。 “你要如何让我们相信你?” “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情况属实。” 真野涟寺的表情很镇定,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只要沿着那条管道就能发现尸体。” 松本清长从头到尾都耸拉着一张脸,他冷哼一声。 “你就这么确定而不是你闻错了?你可知道出警不是儿戏,你是要负责任的,这关乎着你以后的职业生涯。” “出警自然不是儿戏,生命也不是,我不会拿着人的性命开玩笑。” 真野涟寺 盯着松本清长的眼睛,冷静地回答道,“发现罪行,找出真凶,逮捕真凶,还社会一份安宁和公道,这不就是警察的责任吗?” 大厅内的气氛在真野涟寺落下最后一个字后的瞬间凝固,许多警察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低下头,仿佛脚下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 真敢说。 旁边的警员在心里苦着一张脸,第n次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把他们赶走。 就在他在心里纠结要不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还是缩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时候,站在那里的松本清长动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让真野涟寺跟着他,然后就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去,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三人立马跟上去。真野眼神安抚诸伏和萩原两人,独自跟在了他们的后面,进了警视厅内部。 警视厅内部早已有警察来来往往,对于警察而言是没有所谓的周末和休息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民众。 真野涟寺注意着四周不少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垂下眼,步伐加快了些。 松本清长正在和下属安排其他事,看到真野过来后挥退了下属,让真野跟他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松本清长坐在里面,双手依在办公桌上,真野涟寺站在办公桌前,桌上都是纸质文件,分类放在周围正好连成一条直线,椅后还放着一个保险箱和许多档案。 “来说说吧,你的事。” 他看着真野涟寺的脸庞,“怎么发现的,我要你完整复述一遍全过程。” “好的。” 真野能说些什么呢,只能从他今天出校园的原因开始说起,到最后说完,松本清长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真野涟寺一一作答。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宇野警视正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舅舅。” “我明白了,现在我需要和警员们开个会,你可以出去了。” 真野涟寺弯了弯身,走出了松本清长的办公室。 他之前趁着走在道上时看见了墙上贴着的警局逃生路线示意图,并迅速地记忆在了脑海里,但不够,他需要知道档案室等证据存放地点的具体位置,这些东西可没有随任务邮件一起发给他。 稍微问一下好了。 宇野家本来是政治世家,往他舅舅前数三代都是从政的,而这一代只有宇野忠义和他母亲宇野惠子两人,他母亲早早逝去,而宇野忠义却选择了警察这一道路一条路走到黑。 宇野忠义作为长子从小就是被家族当成政治家培养的,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对警察产生了兴趣,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才一意孤行的背离了家族,选择了这条路。 真野有把握靠着原身这层血缘关系说服宇野忠义,但他一没宇野忠义的联系方式,二没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就算在警视厅前大喊也不会有人信,所以他只是先来警局碰碰运气,真野本来在见不到宇野忠义人后还有其他方案,不过现在都用不上了。 他按照标识走进了厕所隔间,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一只乌鸦悬浮在屏幕上,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屏幕外的人。 他打开邮箱,一封匿名邮件静静地躺在那,而邮件里只写了四个字。 ——他们来了。 9. 第九章 当有警员来找真野涟寺时,他刚从厕所里出来。 那位警员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份后就把他被带到了松本清长的办公室里。 真野本来以为自己要费点力气才能加入搜查队,加入这个案件小组,结果那位眼睛带疤的警察先生直接提出了这件事,虽然他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么顺利,但也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拜托他可不想麻烦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让这位警察做出了这个决定,都节省了他大把的时间。 真野告诉了诸伏景光他们这个消息,并让他们先去寺庙,再来帮自己忙,毕竟相比于得到了许可的真野涟寺,他们两人不可能随意进出警视厅内部,他们两人无奈同意了。 现在就好办很多了。 在高处看着两人从警视厅门口离去的背影,真野涟寺右手挂掉了电话,将手机合上并放入了口袋里,同时左手伸进了另一侧的口袋。 ——叮铃铃。 “这里是田中,嗯…嗯嗯…啥——?!” 姓田中的警官猛地站起身:“有人报案说在下水沟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莫名的视线扫向角落里靠窗站着的年轻人,对方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天空,连会议室安静了都不知道。 那位田中警官拍了拍桌子,将众人的视线都拉回来。 “我带三人去案发现场,其他人按自己职位行动,这位…古川同学。” 他犹豫了一下,“你也跟着我一起去,解散。” “是!” 真野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侧头一看,是那位之前带着真野去松本清长办公室的男警员。 “你在想什么?” 真野涟寺一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那个人以为自己问的太突兀了又连忙抱歉,“不好意思啊,我叫小林木子,名字是女生但我其实是男生,入职警察三个月了,职位是系员。” 他长相清秀,仔细一看确实很偏向女性。 真野涟寺观察着的同时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们两人跟在队伍的最后上了警车,自然坐在了一起。 警车上一共有四人,一人开车,田中警官坐在副驾驶,他们二人坐在后排,车子很快启动,车内只有田中警官说目的地的声音。 他说完后,又考虑到古川绫的身份,开始主动介绍起周围的人,这么一圈认下来,也算是打过招呼,彼此熟悉了一点。 会议上,田中本来是不相信古川绫的鬼话的,并暗地里吐槽警察学院的招收质量,但那通电话告诉他你得信。 是不是同一个下水道这个问题已经被技术人员确认了,这让他不得不相信或许有些人确实有什么特异功能。 “田中警部,清水寺到了。” 真野涟寺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诸伏景光,诧异了一下对方竟然还没走,诸伏景光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车上下来的真野,朝他无声打了个招呼。 “谁是报警人。” “我是。” 诸伏景光走出一步,田中警官点头:“麻烦带我们去案发地,你们没乱动吧?” “没有。” 诸伏景光摇头,带着他们往寺庙后面走,边走边说发现经过。 “我们本来是来祈福的,中途我朋友想买几个平安符,但卖平安符的僧人很久都没回来,我们就在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在庭院后面的排水口里发现了那具尸体。” “那位僧人现在在哪?” “我们当时找到他时,他说他去了厕所,就在发现尸体的地方距离100米左右。” 诸伏景光带着他们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一处位置较偏的□□内,他脚步一顿:“到了。” 诸伏景光侧身让开了前面的路,几位警员很快就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被不知什么东西卡在了下水道中间,导致下水道里的黑水不断地溢出,散发出怪异的恶臭味的同时与尸臭混合在一起,小林木子当场捂嘴吐了出来,其他几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站在一旁的萩原研二捏着鼻子,看见人来了之后眼睛一亮。 “你们来的也太慢了吧。”他迫不及待的朝他们走去,“古川酱,好巧啊,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具尸体吧。”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里,为了不引起恐慌,他们拉上了黑布,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尸体有一层挡板隔着,不方便转移也不能盲目将挡板掀开,田中正上前查看尸体状态,闻言转头看向两人:“你们认识?” “是的,我是古川酱的同学。” “那你也是警校生是吧,来帮我个忙。” 他招招手,扔给他一双手套。 研二:……… 萩原研二被抓去做了苦力,真野和诸伏也难逃一劫,他们帮忙拉起了警报线,固定了黑布。由于尸体腐烂严重,所以田中打了电话让法医和化验员赶到现场取证,他们正在路上。 真野在固定完黑布后就站在旁边看其他警员拍照记录,记录完后的尸体被田中和萩原二人联手挪到了地上,挡板也被卸了下来,黑水没了阻碍,朝着原本前进的方向往下游走,但味道局限在这小小的地方散不出去,反而变得越来越重。 众人带着口罩也挡不住这刺鼻的臭气,更别说本来就对气味敏感的古川了,但诸伏景光在他脸上看了又看也没发现他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他的目光被真野发现,真野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又转头看向忙碌的众人,想找找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事。 但之后后续的工作人员陆续到了,他们识趣地从黑布后面退了出去,将位置让给更专业的人。 萩原研二脱下手套后立马找了个地方洗手,真野和诸伏景光陪在他身边。 “很难受吗?” 诸伏景光关心道。 “啊,没事没事,只是有点不适应,做警察早晚要克服的。” 萩原研二打了个哈哈,但冲洗的动作还是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用力地搓洗双手,仿佛他的手上面有什么洗不掉的肮脏的东西。 真野沉默地看着,忽然伸出手阻止了萩原研二继续,他突然的动作让洗手的人和诸伏景光都没反应过来。 “光是洗手是消除不了那种气味和感觉的。” 真野涟寺平静道,“回去后你们可以 买点香菜和柠檬来搓手,这样大部分气味都会被掩盖住,至于触感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没有想出来什么很好的措施,干巴巴道:“你最近可以专注下学业或者感情上的问题。” 萩原研二从被抓住后的震惊,到现在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回事,好可爱古川酱。” 诶? 完全没想到是这个效果的真野不解。 “为什么笑?” “抱歉抱歉,因为以前总觉得古川酱对什么都不在意,即使在和我们说话也有一种你马上就要飘走的感觉,现在却很认真的在关心我。” 萩原研二眼里盛满了笑意,主动去握住了真野的手。 “我很开心。” 很开心你能在意我。 很开心你能表露出真实的情绪。 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在不小心看见古川绫有一身伤痕的时候开始的。 在那之后,他有意无意地开始探听古川绫的事情,流言也好,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不久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不管他的事在校内讨论度有多高,却很少会有人主动邀请古川绫参加班级活动,这并不是外部原因,而是古川绫本身造成的影响。 他游离在群体之外。 蝴蝶的翅膀从始至终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 “…………” 真野:啥?开心什么? 真野的脑回路完全没有跟上眼前的人的节奏,还以为他被吓到了在胡言乱语。 好吧,如果是第一次接触的话,他再包容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花了一秒钟接受后,他开始思考正常人第一次接触尸体后会有什么心理阴影,晚上睡不着?做噩梦? “如果夜里怕的话。” 他斟酌了一下,“或许厕所能帮助你们。” 准确来说是厕所里的粪便,但粪便这个词大庭广众之下他实在说不出口,所以只能换一个更委婉的说法。 “啊,我知道我知道,是人类的唔唔唔——” 萩原研二话还没说完就被诸伏景光微笑着捂住了嘴,“话太多了研二。” 水池旁,三人有着短暂的自由。 正午,太阳热烈地照耀大地,树荫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壮大,无数叶子也挡不住无处不在的阳光,光从缝隙间漏下来,组成了不一样的形状,随风飘荡。 当警员找来时,萩原研二正勾着真野肩膀,让他来评评理,真野有点无奈的让他先放手,无果,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诸伏景光,结果被诸伏景光装作看不见样的躲了过去。 真野:……… “所以当时我就直接拿了,谁知道是给小孩子准备的。” “嘛,其实大人小孩都可以拿,都是做福利的。”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真野的黑发。 他嘴唇动了动。 萩原研二离那么近也没听清真野说了什么,他凑近问道。 “绫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真野涟寺收回手,往前走了几步,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我们该回去了。” 10. 第十章 “被害人是龙泽小太郎,今年三十八岁,居住在东京都新宿区新宿3丁目38-1,没有其他亲属,以贩卖小型手工工艺为生。” 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前面摆放白板,白板上贴着几张照片,都是监控视角下的龙泽小太郎。 照片里龙泽小太郎身穿黑色高领衫,头上带着黑色针织帽,脖子左右两边都有一道粗糙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后颈处。 站在白板前的警员将黑色笔记本翻了一页。 “经常出现的地点在锦山游乐园附近,但也有时候会在清水寺周围售卖,持续有一年时间,监控拍到的最近售卖地点是在清水寺门口,时间是5月8日13点50分。” 今天的日期是6月3日,也就是一个月前。 真野涟寺坐在下置位,低垂着眉,静静地听着讲述。 按照尸体呈现状态来看,死亡时间点在…好无聊,他为什么要分析这些东西。 明明只要摸完鱼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查案这种事,他还是个学生呢,肯定要交给专业的来。 难得的周末还要上班,他还想躺两天呢。 听着他们讨论,真野涟寺暗中打了个哈欠。 “古川绫。” 周围的视线瞬间转移到最后的座位。 …啊哦。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由于没有批准,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做完笔录就从警视厅离开了,他们之前也问过真野要不要一起回去,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夕阳的马路边并排走着两个身影。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萩原研二用手肘碰了碰诸伏景光,“可惜我们不能进警视厅,不过查案这种事我也不擅长。” “我在外围观察到的不多。” 诸伏景光手上还是拎着原来的袋子,里面还放着清水寺里买到的平安符。 是的,最后他们还是辗转买到了平安符,一共七个,整齐放在袋子里装着。 “受害人全身高度腐烂,我推测被害时间在5月28至6月1号之间,牙齿发黑,鼻中隔穿孔,是典型长期吸食□□或类似毒.品的表现。” 他是瘾君子这一点,不用化学检测也已经能够确认,顺着这条线去找,应该能找到线索,甚至端掉整个毒.品链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沾有毒品的事件都不是小事,诸伏景光担心地皱起眉,随后肩膀被萩原研二靠上。 “别担心,相信古川酱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研二左手指了指袋子,“我们不是把平安符给他了吗,相信它也能起作用的。” “说的是。” 萩原研二拍了拍诸伏,放开了他。 “其实我在搬尸体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声音。” 萩原研二边走边回忆起来,“当时尸体不知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和那位警官去抬的时候都没有发现,直到最后抬起来那一刻,我听到了咔嚓一声轻响。” “但我往里看的时候,周围却没有任何东西,可能已经被水流冲走。” …… 真野涟寺翻过一页纸。 “被害者全身没有致命伤,唯一的死因是溺死,也就是说一共有两种可能,一是被害人毒瘾犯了失足落水,在这附近就有三到四个联通地下水道的排水口。二是被人淹死,这一点由于□□腐烂程度严重,只有40%的可能性。” “所以你认为没有凶手这个可能性更大吗?” 坐在最前面的人问道。 “不,我认为他是被杀的。” 真野将手里的本子合上,“判断依据就是他一个月没有被监控拍到,如果只是失足落水,那时间就对不上。” 假设他一个月前就落水,他们就不会见到这具虽然高度腐烂但相对完整的尸身,这也和推测的死亡时间相差较大。 一个月时间内只要是正常活动就不可能不被监控捕捉到,除非…他不能自主进行活动。 “我建议各位可以先从附近的废弃工厂这一类的地方查起。” 座位下一片静默,真野涟寺独自站在台上,屋内的白炽灯开启后的白光从上方打下来,打在真野脸上。 他微微鞠了一躬,示意自己讲完了。 很快,行动方案出炉,真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今天的警察肯定要加班加点,而还是学生的他非常幸运地能回去休息了。 此时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半。 真野告别了会议室里的几位前辈们,去往最近的楼梯口走,明明是下班的时间点,这一层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而下面的楼层却静悄悄的,昏暗无比,他往下走,一楼大厅内只有一个警员在桌子后值班。 在那位警员的注视下,真野走出了警局,沿着一条小道向前走,最后走到了监控死角。 月光彻底被挡住,再出来时,原本的年轻男子已经变成了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一身黑衣的男人,他熟练的避开监控往警视厅边角处走去,再那里有一扇开着的后门,旁边放着垃圾清理车。 他熟门熟路地进去后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地处偏僻的小房间门口,他用带着手套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了门锁捣鼓几下,门开了。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排的电箱,绿色的灯光在黑暗里不停闪烁,这里是整个警视厅系统的电源控制器,他动作没停,进去后关上门,一分钟后,他拿着手里的U盘走出了控制室,往更里面的方向走。 真野在上楼梯前撇了一眼一楼大厅,大厅内一如他离开前那样寂静,电脑屏幕散发的蓝光照在那个警员身上,丝毫没有察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警视厅,甚至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真野要的东西在二楼,警视厅内部的特别资料室内。 他从楼梯口上来,二楼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小灯照着一点光亮,真野拉下了帽檐快步往前走,直到最后一个拐角处才停下。 特别资料室门口,一位警察正站在门前,旁边桌上摆放着一个手电筒以及简易的警报装置。 他是今天晚上的值班人员,负责这一层尤其是这个资料室的安保工作,资料室门口也是这一层中最亮的区域。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真野在心里倒 数。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转着,秒针的旋转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毫无征兆的、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暗下来,世界瞬间被黑暗吞没。 “停电了?” “什么情况?” “备用电源呢?!” 整个内部兵荒马乱,人们在黑暗中不停摸索,直到手电筒的光芒亮起。 “备用电源为什么没启动——?!” 还剩两分钟。 真野将晕倒的人随手扔到地下,警员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拿走了警员的ID卡贴在门前,机器显示出识别成功的字样,门锁自动打开,真野走了进去,门被关上,他打开手电筒,一排排柜子映入眼帘。 还剩一分钟。 “报告警官!二楼特别资料室今天的值班人在对讲机内没有回应,请求指令!” “立刻支援。” “是!” 还剩三十秒。 真野涟寺迅速找到对应的资料柜,拿出之前的铁丝顺利打开了柜门,将里面的U盘拿出来换成了自己带的,随后立马关上柜门重新上锁,将一切恢复原样。 门外已经能听到脚步声。 他将U盘收好。 时间结束,备用电源应急启动,整个警视厅瞬间亮堂,驱散了黑夜。 “你已无路可逃,放弃无谓的挣扎,立刻投降!再说一遍,你已无路可逃——!” 走廊内一排警察全副武装,手拿盾牌面向着资料室的门一字排开,堵死了所有出路,除此之外,每个通往外面的出口都派人严加看管。 “倒数三个数,如果你没有任何表示,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三!” “二!” 真野涟寺抛了抛ID卡:“一。” ——砰! “啪” 灯泡炸裂的声音,光再次熄灭,漆黑一片的走廊里,备用电源的控制器冒出滚滚黑烟,从门缝里钻出来,烧焦味弥漫在人们鼻尖,人心惶惶。 真野涟寺趁着暗下的后一秒离开了资料室,混进了警察的队伍,从进来的小门那离去。 任务本身很简单,之所以拖到现在,一是真野不想晚上加班,二是最好在警视厅里面踩个点更保险。 嗯,第一个原因占比最大。 他带着任务本身转到之前的小巷,那里有个黑色的人影靠在车子上,感知到他的到来后抬起绿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好慢。” “你就知足吧。” 真野面无表情地将U盘扔给他,“我的加班费可不低。” 琴酒接住扔来的U盘,冷笑道:“Boss好像没有允许你用炸药?” 真野一僵,摆了摆手,“老头不会介意的,我的电脑带过来没有。” 琴酒撇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真野往前走打开后置位的车门,果然看到电脑在后座,也跟着坐了进去,顺便让伏特加开到警校。 车子缓缓启动。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11. 第十一章 “绫酱,早上好~” 萩原研二端着早餐和真野打招呼,“昨晚没睡好吗?” “昨天回来的有点晚。” 真野揉了揉眼睛,“我昨晚想了点关于案子的,今天可能还要再去警视厅一趟…” 突然反应过来萩原研二叫的是绫酱,他抬头看了眼萩原研二,对方面色不变,依然如往常般坐在他身边。 降谷零几人也围了过来,和他们坐在一起。 松田阵平抬了一只眼:“什么案子?”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把他们昨天遇到的大致讲了一下,松田阵平听完瞌睡都醒了,其他几人也不遑多让。 “你们这次经历颇丰啊。” 降谷零感慨,看向真野涟寺,“所以最后罪犯有头绪了吗?” 真野摇了摇头。 “还在搜查。” 众人点头表示理解,话题不自觉的从他们昨天的事情上歪到降谷零和伊达航的事上。 降谷零和伊达航都是被鬼冢教官叫走的,降谷零说是和下一次考核有关,再具体的就没在透露了,说是今天还要去办公室,吃完饭后他们就兵分两路了。 松田阵平也打算回宿舍拼他的模型,他刚搞到手还热乎着呢,现在兴趣高昂。 萩原和诸伏陪真野一起去警视厅,只是刚走到校门口就被别人叫住。 “打扰一下。” 洪亮的声音响起,来人亮了自己的警察证。 “三位,警视厅有请。” * 一间银白色的铁房内,冷白的灯光打在真野头顶,前方两位警察一左一右坐在铁桌后面,冷冷地看着他。 “昨天你离开警视厅后去了哪里?” “我回了学校。” “具体呢?” “因为当时天色比较晚,我出来的时候选择打车回了警校,到宿舍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我洗完澡后就在宿舍里睡着了,因为早上很累。” “有人看见吗?” “当时值班的同学应该能给我作证。” 一问一答,坐在桌后的警察用笔快速将这些一一记录,朝他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走出审讯室外,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已经站在门外,看样子等了有一会。 三人没有说话,他们静静站在旁边等警察的指令。 早上的警视厅和晚上的警视厅不一样,光是真野看到的就有很多警察边走边聊不同的案情,忙碌中只是草草看了站在道路中间的他们三人一眼。 他们旁边还留有一位警察,即是带路也是监视,除了他们三人外,还有不同的人来到警视厅接受审问,只是审讯室和负责的人并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昨天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进出过警视厅的人。 这一点是萩原研二和他们聊天的时候发现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目前警方还没有解释,新闻里也没有报道。 但诸伏景光在这一路观察到了每个警察的脸上都流露出沉重的表情,以及虽然没有很强烈但依然能够闻到的淡淡的糊焦味,他大致能推断出来一些东西。 诸伏景光看向他的两位同期,在三人沉默对视的目光中,他知道他的两位同期也想到了什么。 有人…炸了警视厅? 真是不可思议,萩原研二想到。 难怪新闻没有播出,而是被人强制压了下来,如果被普通民众知道,那么在引起民众恐慌的同时,也狠狠地打了警视厅在内所有警察的脸。 这里是东京,日本的首都,警察的大本营,而在警察的大本营内,却被人安装了炸弹,甚至没有发现对方什么时候安装的,直接被对方所引爆,最后让人逃脱,连个人影都找不着的消失在黑夜里。 丑闻。 这是对警察界来说天大的丑闻,警察的公信力会在这件事的报道后下降至最低。 怪不得每个人都沉着脸。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那么警察界高层将会迎来一波退岗潮,无数人都会受到牵连,他们的势力会连根拔起,不管是警界还是政界。 能够想象这件事的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警察界的高层现在又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但这些和真野涟寺无关。 一间比真野之前待过的会议室还大还高档的会议室内,坐在左边的老头猛地砸向桌面,拳头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这次涉及到的人比日美两国联合合作的时候还要多。 他们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解决办法,无一例外的都是想把自己撇出去,让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降到最低,以及,对警视厅的指责和控诉。 松本清长作为警视厅一方的代表人之一,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和他一起代表警视厅来的人员和他一样低着头,承受着多方的凝视。 真野涟寺看了下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早上十点半,距离他们到达警视厅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但后续具体如何做还没有通知,只让他们坐在一起,等警察传唤。 还有人在不停进出审讯室,可见即使是半天,来到警视厅的人也非常多,为警察查案造成了困扰。 他旁边一位中年人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一边看窗户外面的天空一边抖腿,嘴里骂骂咧咧,真野猜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绫酱,你昨晚离开的比较晚,你知道啥情况不?” 真野的衣服被拉了一下,萩原研二靠的很近,贴到真野耳旁低声说道。 真野思考了下,“听到一声巨响算吗?” “砰的一声,像是炸弹爆炸的声音。”他具体的描绘了一下。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没有意外,诸伏景光问道:“还有吗?” 他摇头,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我走的还算早,当时离开时没有异样,那声爆炸是我在打车回去的路上听到的声音,随后警视厅的方向就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这些话推测不出什么,真野之前就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给记录的警察,没有用。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为警察还是在为他自己。 正当他们讨论时,田中警官找到了他。 “古川绫,你们出来。” 他没有明说,但真野知道他是为了之前的案件来的。 虽然警视厅被打脸这件事不小,但涉及毒.品的案件也不是小事件,警视厅还是得继续运转下去,否则才是真的乱套了。 所幸高层都去开会了,还有小卡拉米人物会按照自己的步伐为警视厅打上螺丝,让它不至于罢工。 但人少事多,光靠警察实在忙不过来,本来在这个调查组的人被派去了其他地方,田中警官无法,只能请外援。 真野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还有他的另外两个警察同学,田中之前见过他们本人,对他们心里有点底。 特殊时期,他听到消息说他和他的同学也在警局后,就事先让他的同事们先检查了他们三人,确认不可能就急忙来找人了。 真野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田中警官走了,由于民众不知道这个警察那个警察处理的事情不一样,所以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像是在看嫌疑犯。 察觉到这些视线不怎么友好的萩原和诸伏:………… 真野:……… 还是不解释了吧。 * “田中警官。” 田中警官走在前面,给了他一个眼神,想继续说话的萩原闭嘴了。 四人就这么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来到了一处小的会议室,进去后,里面的两个人他们都见过。 都是当时的出警人员。 一个健硕一个消瘦,就是这次行动的全部人员,比真野涟寺昨夜见到的要潦草不少。 怪不得田中警官这么急着要人,甚至是警校生半吊子也不放过了。 这大概是办案人数最少的一次了。 田中警官“咳”了一声,“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警视厅严重人手不足,因此需要借用你们的力量,之后我也会上报的,现在就开始吧。” 大部分其实已经在昨天的会议上决定好了,他们只是缺少人来执行。 首先是龙泽小太郎的人际关系,再跑了他的多家邻居进行了解后,已经能看出龙泽小太郎本人的人际关系并不好。 其次拜访了清水寺,毕竟龙泽小太郎有进过清水寺,最后消失点也在清水寺附近。 最后他们选择走访视频里出现过的,买过龙泽小太郎手工工艺品的人,其中有些人令人注意。 ——他们都是成年人,并且都不像是会买路边手工品的人。 “咚咚咚” “有人吗?”萩原研二一边敲门一边喊道。 “咚咚咚” 依旧没人回应。 诸伏景光拿着手机地址和这里进行对比,“没走错,就是这家。” “奇怪,这是第二家家里没人了。”萩原研二拿着笔挠了挠头。 他们一共走访了三家,除了第一家有一个奶奶开了门后,后面两家都是无人状态,迄今为止,照片上的人他们一个也没见到。 这不是怪异到根本忽视不了吗。 真野看着门口的牌匾,桥本,桥本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摸着下巴思索。 “你们几个,在那里干什么?”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他们旁边响起,转头一看,发出声音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子,那老爷子的一只眼睛上缠着纱布,头发发白,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真野向前走一步。 “您好,我们是警视厅派来例行询问的,您知道这家的主人现在在哪里吗?”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哼一声:“警察?哼,不要以为老头我好骗,我告诉你们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加起来都多,小小年纪不学好跑来假扮警察行骗,小心我报警啊!” 说罢,他转身就想走,萩原研二连忙接着开口:“等等老人家,我们这里有指派文书,还有警校的学生证。” 老人转身的身影顿了一下,不知道是相信还是没相信,最后他们还是进了老人家的屋子。 老人住的房子是简单的一室一厅外带个阳台,一层楼房里有好几户,隔音也比较差,桥本家在最里面,老人是他们唯一的邻居,楼梯和过道都很狭窄,只够一人通行。 但室内很干净,能看出老人经常打扫卫生。 老人先让他们拿出文书和学生证,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才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对他们脸色好了一点。 “你们想知道什么?”老人开口问,“但我不知道那一家去了哪里,你们就算问了我也回答不了。” 真野点头示意明白,他问道:“您怎么看桥本介良这个人?” “那个家伙吗?”老人朝角落呸了一声,像是什么脏东西,“那家伙就是个混蛋,不三不四,整天出去鬼混一身酒气,干些小偷小摸的事,就这样他还有个老婆,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以前我在阳台吸烟的时候经常听见他家暴的声音,简直就是个人渣!” “当时我们也报警了,可是没用,就算警察来了,后面还是会传来女人的哭喊和求饶声,我们这都习惯了,渐渐的也就无视了。听说是他老婆主动谅解的,警察也没法管。”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人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外人,改变不了这一切。 诸伏景光在旁边记录。 “那您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吗?” 这次老人没有立刻说,他思考着,“这我还真记不太清了,你们等等,我想一下。” “不急,您慢慢想。” 真野露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萩原研二趁着这个功夫在阳台附近看了一圈,其实阳台很小,也只够站一个人,两个人就挤了。 他向外看,被石头墙挡着,视野不好,光线进不来,所以室内的早晨如夜晚一般昏暗无光,这间屋子在角落旁就更严重了。 “不行,脑子不好,实在记不起来了。”老人皱起眉捏了捏鼻梁,“抱歉啊。” “您别在意。”萩原研二道,“您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或者您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吗?” “我记得,那一天好像下雨,他们急匆匆地就搬走了,就带了一个行李箱,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屋里很暗,我当时没开灯,但应该是晚上。” 真野将目光投向萩原研二,见他点点头,再问了几句确定没有其他信息后就结束了询问,三人一起离开了老人的屋子。 诸伏景光甩了甩手,拿本子记了那么多手也是很累的,萩原和真野一脸辛苦了的表情为诸伏捶肩,一左一右。 毕竟是他们两个把记录的工作丢给景光的,诸伏景光白了他们两个一眼,“有想法没。” 两人对视一眼。 “有!” 12. 第十二章 “龙泽小太郎是个马仔。” 真野涟寺站在会议室最前面,指读杆指向白板上龙泽小太郎的照片,照片里他一脸阴沉,脸部坑坑洼洼,看着就让人想要远离。 马仔是毒.品链里的送货人的称呼,他们负责把毒.品送到约定地点交给买家,是团伙中的底层执行者。 “桥本介良是看路的。” 看路的这个说法是地下黑话,主要职责是通风报信。 ——“对了,我想起来有几次每到深夜我都能听到那个人渣拉开门帘,进入阳台的声音,每次我都会被这拉门声吵醒。” 听到这里,那嘶哑苍老的声音同时在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的耳边响起。 桥本介良的住所正对清水寺旁,他们的房子在最角落,那堵墙又正好在边角破了一块,让人站在阳台上就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清水寺的后院。 这一点是萩原研二证实过的。 或者说具体点,他站在阳台上,就是为了能看见某个信号! 清水寺里某个人给他发的信号。 “而运输的骡子是他的妻子。” 骡子是专门运输毒品的人,每一个骡子都是消耗品,是贩毒者的财富,是这段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你认为龙泽小太郎的上家在清水寺?” 真野点头。 “是的。” 在回警视厅的路上,真野这么跟自己的同期讲。 “龙泽小太郎所售卖出去的工艺品里,桥本介良这样的人占绝大多数,我可以肯定他们都脱不了关系。” “毒品应该是被藏在了工艺品里面,你们看。”他指向照片,指着那些工艺品,“这些工艺品中间是空的,足以塞下一小袋白粉。” 在监控下拍到的某一次龙泽小太郎的摊位前,每个工艺品都是竹子做成的,每个都做成了很可爱的形状,有小猪、小兔、和小羊。 没人会想到毒品竟然会塞在这些可爱的小玩意里,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售卖。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清水寺!”说着,萩原研二就要行动,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诸伏景光和真野涟寺两人一把拉住手腕。 真野涟寺道:“我们还是学生,研二。” 这一句话,让萩原研二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我们还是学生。 他们还没有成长到能处理这件事的地步,而这件事,也已经超过了学生能处理的范畴。 “不要激动,研二。” 古川绫平静的嗓音又一次出现在萩原研二的脑海里。 “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那双蓝色的眼睛,宛如大海般深邃的眸子,深处看见的只有宁静与平和。萩原研二当时就在想,完了,他好像忘不掉了。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现实里,真野涟寺的声音还在会议室里回响,他的想法没有任何保留,并且他将他所发现的和调查到的一起整理并发给了在座的所有人。 嗯,他十分钟弄完的,诸伏都佩服他的整理速度。 没办法,他也是被逼的。这是来自真野的感慨,即使他并不想要。 估计几位警察前辈也没想到他们会查出一个链条,犯人没找到,反而找到了毒.品交易链,在他们的设想中,真野等人只是来跑腿的。 而交易链他们打算放在那件事结束后再向上级申请调查,否则两件大事撞到一起,很容易顾头不顾尾,搞不好都要掉链子。 真野三两下就从田中警官不好看的脸色上猜出来他现在在想什么,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你们…做的很好。”田中警官缓缓开口道,“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这句话的潜意思,真野和他的另外两位同期都听出来了,是在赶他们走的意思。他们也没有表露不满,礼貌道别后走出了会议室。 警视厅内部还有跑来跑去的身影,即使排查到现在也依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原本早上人满为患的临时等候区如今只剩寥寥几人,而负责的警员的脸色却显而易见的比早上更加难看。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他的妻子是…”萩原研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但真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即使被殴打也不会反抗,只是默默忍耐着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下就没事了。 “因为比起那样的人,我会更希望她是被逼如此,而不是自愿如此。”真野涟寺垂下眼眸,长长地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被营救。” * 浅井伊纱,她的名字。 而她现在的名字叫桥本伊莎,只是换了个姓而已,但人生却已经发生了天差地别的改变。 自从被抓来后,她的世界就变成了灰色。 蓝色的天空,自由自在的鸟儿,从此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被困在枯井里的一只,仰望着天空,渴望呼吸新鲜空气的可怜虫。 骡子,那里的人都这么叫她,叫与她处境相似的无数女孩们。 ——这里是地狱—— 乌鸦飞驰在空中,雕琢人的血肉。 地下随意践踏的尸体,是这里生活的常态。 小小的屋内,几十号人住在一起,他们每个人麻木地眼神已经宣告他们灵魂的逝去。对于屋内的所有画面,这里还上演着无数相同的场景。 她是怀着恐惧的心情睁眼的,和她一起的还有车厢内二十八个男女,被分配到了同一间房屋里。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新人总是带着独有的天真。 在被迫做着违法的事情时,她常常幻想着有天能逃出去,逃到自己父母身边,扑进他们的怀里,向他们述说她遭遇的不幸,然后在他们的怀里哭泣着安稳睡去。 很快,第一个逃跑的机会来到了她的眼前。 她是她们这批新人里第一个被选中作为骡子去运货的,与她一同前去的还有其他几位比她进来的早的女孩。 她感到兴奋,当然是藏在心里。她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这就意味着有机会逃跑,逃离这个炼狱。 但她的计划还没实施就以失败告终。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人死在她眼前,零星几滴血液溅到了她的脸颊上,子弹在女孩的脑子里开了个洞,然后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看着那具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不甘。 ——她退缩了。 愤怒。 ——她退缩了。 恐惧。 ——她退缩了。 她把迈出一步的脚重新收回了牢笼,就像本该飞翔的鸟儿主动迈向了困于自己的鸟笼,至此,一切完成了闭环。 她像成千上万的女孩一样,成为了里面的一份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她和往常一样吃着无味的白馒头和一点点被她艰难保留下来的咸菜,旁边她名义上的丈夫坐在凳子上抽烟,没有通风口,烟雾飘荡在整个房间内,呛人的味道填满了她的鼻腔,她已经习惯,倒不如说,她更希望这根烟能燃烧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香烟终究是燃尽了,烟头按灭在她身上。 桥本介良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她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让男人更加火大起来,但想到今天的日子,他忍了忍,将一包东西丢给伊莎。 “滚!” 男人这么说道。 她知道怎么做。 头子似乎对这条线格外重视,不惜调来一个骡子,也要让这里隐蔽到不受一丝怀疑。确实如他所料,这里维持了一年以上,比之前的所有线都坚持得更久。 比之前更隐秘,更难以察觉,就连伊莎也不知道所有,她只负责这一个部分,去见一个名叫龙泽小太郎的人。 但意外发生了。 龙泽小太郎不见了。 桥本介良第二个注意到这件事,他尽他所能找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龙泽小太郎的踪迹,这让他没有犹豫立刻搬了家。 在又一次不知道要停靠多久的便利店内,伊莎遇到了一个青年,那时桥本介良不在她身边,她也没有选择逃走,她早就在看不清的未来和时间中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本来也没有在意,随便拿了两个饭团就去结账,在去结账的路上,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青年很好看,她贫瘠的内心蹦出这样的想法。 直到青年说了一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她愣住了。 不,她当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在心里反驳道。 这种令人作呕的,就像是进入了充满恶心粘液与臭味并存的浴盆里,粘在身上又洗不干净的生活,谁会去喜欢!!! “那为什么不逃跑,这是难得的机会吧。” 为什么不逃跑? 逃跑这一多年未出现的词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强烈到她无法呼吸,浑身颤抖。 她现在这样也能逃跑吗?她僵硬的想,即使到现在这一步,她还能逃跑吗? “不会逃跑吗?” 那位青年像是知道她所想的歪了歪头,眼里的困惑显而易见,她依然没有反应,而青年的后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惊醒。 “那么杀了他也不要紧。” 她看到青年转过身,他的眼里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是平静的海面下波涛汹涌的暗流,一不注意就会被吞噬,所有的一切都将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伊莎当时这么想着。 在男人又一次、毫无防备的在她面前转过身去的时候,她拿起了藏在身后的菜刀。 ——“毕竟他也伤害了你。” 毕竟他也伤害了我。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13.第十三章 “田中警官,这是上层下发的纸质文件。” 一位警员将手里的文件递给田中警官,田中警官将其接过拿在手里,将上面的内容一扫而过。他皱起眉,但没有向那个警员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挥手让他去忙。 小林木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高层的命令很为难吗?” “不,也不是很为难。”田中警官头疼地捏了捏鼻梁,那双熬了个通宵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只是有点意外,走吧。”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后面两人紧随其后。 从他上报后到指令下发不过五分钟,高层的命令是以此案为先,将所有的警力都派来支援,可以说是将这次的案件彻底重视起来。 田中警官本以为他们这件事会往后拖,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警方捅了这么大的窟窿,急需新案件戴罪立功。 新案件必须足够严重,严重到将所有民众的目光全部转移到这上面去,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速度自然是快的。 警视厅全力运作去逮捕一个已经暴露的毒.品链上家是很轻松的事情,难的是把他们连根拔起,将这些臭虫清理干净。 这些家伙,只要闻到一点不对劲,就会像壁虎一样,主动断掉自己的尾巴用以吸引敌人,而将自己重新隐藏在花草树木中。 这需要时间和运筹。 所以田中才意外,甚至是不满和抵制,但他的想法没有用,或者说这一次,警视厅的想法没有用。 大晚上的清水寺灯火通明,警察的正义贯穿到底。 小林木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嘴里时不时哼着不清晰的歌谣,手上拎着黑色公文包。 路上没有人,警察的下班时间很晚,今天就更晚了,只有一个个路灯孤零零的站在路边,为行人照亮回家的路。 小林木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晚上好,小林警官。” 在他前方的路灯下,一道人影从黑暗里走向明处。 小林木子愣了愣,随后露出和平常一般无二的笑容,“哎呀,这不是古川同学吗,大晚上怎么站在这里?” 真野涟寺微微一笑:“在等前辈。” “等我?” 小林木子感到疑惑,但声音依旧温和,“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你杀了龙泽小太郎。” 真野涟寺一字一句、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直视小林木子的眼睛,缓慢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是你干的对吧,小林木子警官。” 小林木子不出真野意料的否认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逐渐严肃起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古川同学如果你没有证据,我将可以起诉你污蔑一位执法人员。” “作为警校生,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小林木子摊开一只手,语气中带着那种小孩不懂事的无奈,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他看到真野涟寺掏出了什么东西,周围太暗了看不清,只有头顶那一点光亮让他隐约看见,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 “您以前是邑山中学学习的对吧?” 真野成功看见对方瞳孔猛地一缩,得逞地拿着手里的东西朝消瘦的警官挥了挥,“要猜猜我是在哪找到的吗?”他微笑道。 “我…”对方刚要开口,却又被真野打断了,他在附近张望,用疑惑却含笑的语气开口:“这条路线好像不是通往前辈您的家的路线啊,您今晚要去您的第二个家吗。” 说出口的疑问句被真野读成了肯定句,小林木子的周围,两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被遮住的月亮也从中间悄悄露出头。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月光下,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的形状,彻底堵住了小林木子的退路,让他无路可走。 就在四人对峙的时候,小林木子动了,他慢慢的在月光的照射下,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整个空间里只有小林木子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不知多久,他喘息着恢复了平静,再抬起头时,原本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笑容,甚至有点赔笑的脸上出现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猜对了,男孩们。”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把日式手枪,“没有奖励。” 今夜有风,却仍然燥热,不像是初夏的晚上,留下的汗水足够把衣襟浸湿。 这里不是郊外却甚是郊外,这里是资本在这里运转过的证明,好几座烂尾楼连在一起形成了空旷的废弃区域,风从楼里穿过的声音如同怪物般的咆哮声。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原本想前倾的身体硬生生按在了原地,在小林木子的眼神和枪的双重威胁下不敢动弹。 即使那把枪没有指向自己。 真野看在眼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宿主别这样。】 他当做没听见一样,举着双手继续向前走,这么大的动作引起了两位同期的注意,也成功让小林木子的视线又回到了真野身上。 手里拿枪的小林木子也不怕他掀起什么风浪,放松地用眼睛扫视他全身,“你就不怕我开枪?”说着就要装作扣下扳机,真野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他走到小林木子面前,枪口的面前,他们离的很近,比诸伏和萩原近的多。 “您当然能开枪。” 他的声音很轻,他们面对面,真野的每句话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撩拨着小林木子的每一根神经。 “如果您能杀死我的话,或许我还该感谢你。” “…………” 【…………】小助手在背地里抓狂。 在忍耐了这么久,压抑了这么久的时间后,真野涟寺的真实还是在人前显露出来,即使他已经很克制了。 他贴到了枪口上,深蓝色的眸子倒映着小林木子的脸。 “很简单吧。” 在两人的范围之外,其他人也在悄悄努力着,虽然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听不到他们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他们也在慢慢挪动,深怕惊扰了小林木子,破坏了真野涟寺争取到的机会。 他们本来就没有很靠近,这代表着意外发生的概率会更大。 “你以为说这些话会让我动摇吗?”小林木子嗤笑一声,“配合一点,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你的背包里放了针头吧。” 真野却自顾自地说起了其他的,“扎龙泽小太郎的针头,真亏你能偷偷带进警视厅。” 警视厅在警员下班后都会让警员过金属探测仪,目的是怕枪被混淆着带出警视厅,日本是禁枪的国家,私自带出去可是严重违纪。 真野将视线定格在他手里拿的枪支。 “你的枪型号比较老,是日本淘汰掉的军用枪,买这个应该花费了你不少功夫。” “你想说什么?”小林木子皱起眉。 “我想说。”真野涟寺嘴角微微上扬,“你真的不打算开枪吗?” 什… 小林木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一猛地蹿过来夺走手枪,又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萩原研二用上逮捕术按住小林木子,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可能,诸伏景光打开手机正要报警却被真野阻止。 “我已经报警了。” 危机解除。 “古川绫!”景光的表情难得严厉起来,“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万一他真的开枪怎么办。” 真野涟寺打了个哈哈,讨好道:“这不是有你们在吗,我相信你们。” “你!” 远处的警车声打断了他的话,真野趁机躲到了研二身后,诸伏景光最后只能作罢。 警车包围了他们,为小林木子带上手铐,训他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真野这次没办法躲,只好乖乖接受了两位同期的批评。 小林木子被押走前主动问真野涟寺索要了那张照片,即使没看到图像的内容,他也大概猜到了那张照片上是什么。 小林木子虐杀的理由很简单。 真野在龙泽小太郎家里找到的一张小林木子幼时被欺负的照片就明白了。 他是单亲家庭,瘦弱的身体和清秀的脸庞总让人误以为是女孩子,他的名字又 是木子这种一听就是女生的名字,在班里没少受人鄙夷和欺负,导致性格自卑敏感。 龙泽小太郎就是其中之一。 在一次机缘巧合下,他在警局里碰见了长大的龙泽小太郎,再加上自己在警局里因为外貌晋升的诸多不顺,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遭遇,所以策划了一场报复,拍摄了同样的照片,只是主人公换成了他自己。 如果和这张照片一起进监狱的话,就算是在监狱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他这样愉快地想到。 小林木子本以为真野找到的是这种照片,却在将照片拿到手后目光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递给他照片的真野涟寺。 真野什么都没说,那微笑又像什么都说了,他被毫不留情地押进警车,看着窗外的人朝他挥手告别。 第二天一早,他被小警察厅的临时关押地提审到警视厅总部,他的上司和同事将在审讯室里等着他,再次进入这间全是铁皮制做的房间,他的身份从警察变成了罪犯。 “喂,走快点。” 他被人从背后退了他一下,出警的警员催促他往前走。 审讯室内,田中警官用沉重的眼神看着他原来的下属。 他眼前再次浮现出古川绫的面孔,他第一次和他打招呼后,他愣神的瞬间。 啊,原来如此。 他往前走,接受属于自己的审判。 * 在真野给的资料拿去审核通过后,其他有关联的人的逮捕行动就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逮捕归案。 “桥本介良和桥本伊莎死了?!”听到这则消息的中田警官满脸震惊。 他们花费了五天时间,查了近一个月的监控视频,才终于将一辆车牌号和一居住地址进行锁定,结果派人去查看才发现这两人竟然已经死在了自己屋里。 因为他们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前后左右没有邻居,所以即使发臭了也没人知道,当时警员开门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一个男人脑袋上插着一把菜刀,头朝下趴在榻榻米上,血液渗进了地板,白花花的脑浆从男人头顶上裸露。 派来调查的警员一阵恶寒,不敢往里进,只能先呼叫外援,然后保护案发现场,他不敢待在房屋里和尸体眼对眼,只能站在外面。 平常在出警的时候是不能抽烟的,但今天是个例外,警员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渐渐的,他平静下来。 冷静能让人观察到许多原本观察不到的细节。 房屋是上下两层的老式建筑,墙面已经发黄,院子里杂草丛生,长得异常茂密,他听到有水滴落下的嘀嗒声。 警员不禁背后一凉,下意识抬头。 恐怖电影里出现的人脸并没有出现在窗户上,他松了口气,心里嘲笑起自己太过敏感和紧张,试图让自己放松。 而在他揉了揉眼皮再次睁开后,警员瞳孔骤缩,手里的香烟瞬间掉到地上。 一具尸体缓缓漂浮在空中,睁着眼睛看向他。 “啊,啊啊啊————”警员慌不择路地向外逃窜。 * “当时浴室里的门缝都被人为的堵上,窗户上也被贴了一圈又一圈胶带,桥本伊莎的死因确实是溺死。” “那些胶带和密封胶送去检验了吗?” 女警员严肃地点头,“送检了,只检测出了桥本伊莎本人的指纹,以及桥本介良头上的刀具也只检测出了桥本伊莎的指纹,现在那边的警方已经以犯人杀完人后自杀结案了。” 田中警官沉默片刻,让女警走了。 这件事本身已经被尘封在地方警察的档案室里,随着文件袋一起锁在一个单独隔开的柜子中,不见天日。 但在不久的将来,还是有人将这则消息递到了真野涟寺面前。 “是吗,她死掉了啊。” 那时的他已经晋升为警视,正在为警视正的位置努力着。 他捏着手里的白纸,轻轻抚摸上面的文字,闭上眼低声祈祷了几句,随后将白纸随同上面的文字一起点燃。 火星在纸面上跳舞,这漆黑的夜里也有了一点光亮。 “晚安,浅井伊莎。” 14.第十四章 “绫酱,那张照片上到底有什么?” 萩原研二在回去的路上好奇的问道,能让小林木子露出震惊表情的照片,在他们获得的资料中还真想不到是什么。 当时离开那间会议室后,古川绫说他找到了能绝对证明小林木子犯罪的证据时,他和景光还有点惊讶。因为在一起活动中,他们没看出来小林木子有任何问题。 他看着就像一个体型稍微小了一点的普通人。 真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研二不猜一猜吗?” 萩原研二使劲想了想,摇头,“算了,绫酱直接说答案吧。” 其实那张照片只是龙泽小太郎摆摊被监控拍到的身影,他还拿出来给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看过。 真正打破小林木子防守的,是邑山中学这个名称。 任谁在小时候在学校被欺负了,都不会简单忘记那个人的脸和学校,这代表着沉重的过去。 邑山中学就是小林木子所在的学校,他的老家在邑山,镇上只有这一所中学,人少地方小,什么事情都传播的特别快。 当然也包括小林木子这个人。 这是他不愿回忆的地方,只会埋在心底最深处,他的同事都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学习成绩很好,是他们那一届的笔试第一。 但面试成绩一塌糊涂,因此才沦落到这种境地,时常让他的同事感到惋惜,但他看到上司的眼神就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警察不需要一个连话都说的很小声的人,所以被真野乍一提起,他的反应才会那么大,甚至在不清楚照片内容的情况下也直接翻脸。 他明明藏得很小心,除非特意调查过他这个人,否则不可能知道邑山中学,而只要调查过他的幼时,再与龙泽小太郎的身份一对,很轻松就能锁定他。 他只是穿着警察的衣服,加之时间久远,所以没有被怀疑而已。 真野就在资料里稍稍加了些东西,让小林木子对自己产生怀疑,从而主动露出马脚,事情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发展,在看完他发的资料下班后,小林木子就迫不及待的前往之前关着龙泽小太郎的地点进行确认。 真野涟寺将这些简化了一下,讲给了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听,他们露出恍然的神情。 诸伏景光还有点不解:“可是你是怎么锁定小林木子的呢?” 正常人不会看到一个人就去查他过往,只有那人做的哪一件事让他产生怀疑,才会多留个心眼才对。 “啊,这件事的话。” 真野偏头挠了挠脸颊,“是我闻到的。” 血腥味是不会骗人的。 龙泽小太郎腹部和手臂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针孔,初步看确实像瘾君子自己扎的,警察才没有在第一时间确定为仇杀。 扎了龙泽小太郎小半个月的小林木子,怎么可能不沾染他的气味。 听到这个原因的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 “呐,绫酱,有没有想过去应聘警犬职业。”萩原研二神情认真道,“肯定会比警犬好用。” 真野没好气地把面前的脸推走:“你才是警犬。” 就在他们快回到学校时,萩原研二突然想起一件事,“诶对了,你鼻子这么灵,去厕所会不会很困难啊。” “不会。”真野走在前面道,“我只对血腥味敏感,其他气味还是正常的。” “哦。” 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人就被警视厅传唤做了笔录,真野涟寺说的大差不差,给他做笔录的警察虽然惊讶,但也没太多怀疑,毕竟有点小道消息的警察都知道这件事的起始点也是眼前这位青年闻出来的。 毒.品链那边,清水寺主持以及他门下的十几个弟子被捕,他们的下家也一一落网,除了桥本夫妻外,基本都在监狱和地狱里齐聚。 这次的案件也正式落下帷幕。 * 几天后,其他几人陆续看到了新闻,知道了这件事。 警视厅警察学院内,训练场里一个班级正在进行考核,装弹、瞄准、射击,整个场馆里的背景音都是砰砰砰的射击声。 “所以。” 松田阵平射出最后一枚子弹,“你们最后有人受伤吗?” “没有哦。” 萩原研二将松田阵平递过来的枪支拿好,两个人的位置调换后,萩原研二瞄准前面的靶子进行射击,这次的枪支不够用所以只能两个人一把,听说是有一半送去检修了,现在还没有换回来。 剩下五人没完成考核,其他人的考核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练枪。 “我还是有点不理解的地方。” 降谷零正好也轮换下来,将枪递给旁边的诸伏景光,“如果是按你们说的,这次的发现只是歪打正着不是吗?” 小林木子碰巧遇到小时候欺负他的人,而那个人的职业碰巧是个马仔,所效忠的又碰巧是毒贩最隐秘的那条线,小林木子又碰巧的把他杀了扔进下水道,最后被什么东西卡在正好被看见的下水道外面。 “这也太碰巧了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的事,降谷零皱眉,“感觉就像是有人设定好的一样。” 随后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安啦,安啦,警视厅都盖棺定论了,想必该查的都查清楚了。”伊达航乐观道。 “那么你们知道那条线的运输方法吗?”松田阵平走过来,摊手,“我听了半天也没猜出来。” “这个我知道哦。”研二举手道。 “喂,好好站在发射点啊混蛋。” “好凶啊阵平酱,我都射完了才过来的。”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和真野涟寺二人也都完成了训练任务,将枪交给了鬼冢教官后聚了过来,真野涟寺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被人包围了。 ? 他疑惑地眼神望向他们:“怎么了?” 松田阵平“咳”了一声后说道:“说说吧,古川警官。” “你的丰功伟绩我们可都听萩原和诸伏两个家伙说过了哦。” 真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降谷零挡住。 降谷零皮笑肉不笑:“是啊,挡在犯人枪口前面什么的,这么厉害怎么不来找我们分享一下呢?” “我们也想知道古川警官都干了什么。” 啊这。 伊达航笑眯眯地加码:“诸伏不说我们还不知道古川警官的无畏和勇气呢。” 原来是那家伙!真野忿忿地朝左边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摸了摸鼻子,深藏功与名。 “看景光干什么?”降谷零阴森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最终,在五人的视线威逼下,真野涟寺低下头真诚的道歉中,“我不该冒险的,应该等警察到了后再去行动。” “我错了。” “嘛,看在这次没有受伤的份上就放过你了。” 他们只是想让古川绫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这种不把命当命的冒险举动,把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吓了一跳。 天知道当时他们是怎么忍耐住的,如果不是当时情况危机,他们早就先冲过去把古川绫拉走了。 甚至想连带着古川绫一起揍。 诸伏景光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的心跳声有多快,他看向现在在那里赔笑的真野涟寺,没有加入进去他们的谈话。 那时,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诸伏景光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但他不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那里,他们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所以他们是怎么运作的你们查到没有?” 松田阵平继续问之前没问完的问题,突然灵 光一闪,指着他们道:“你们不会查到一半就被赶出来了吧?” 真野、诸伏、萩原:“…………” 某种意义上的真相了。 “查是查出来了。”萩原摸了摸后脑勺,将目光撇向一边,“就是有点幼稚。” “哈?” 在另外三人不解的目光中,真野站出来将过程说了一遍。 他们的做法意料之外的简单,施行了钱毒分离的手段,收钱人不碰毒,发货人不碰钱。 清水寺可以看作钱庄子,只起到收钱作用,他们在收到足够资金后会给提前准备的看路人打信号,告诉他数量和人数,再由看路人将这些记下来后寄给发货人,发货人在从国外发货到国内,每次派过来的骡子都不一样,警察就很难定位到他们。 这条线只是个试用线,毒贩可能是还想再观察观察,这条线并没有大幅扩展。 但仅仅只是试用线,他们也有得赚,毕竟城市里总比外面贵些,他们有大把的利润可以捞,等线路成熟后他们还会更赚。 没被抓到,这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抓到了,也只是损失一条小线路,并不伤筋动骨,是双赢的局面,大不了被打回地沟里像老鼠一样躲个几年。 毕竟,地下的老鼠到处都是。 骡子到达国内后,再由伊莎接头运到龙泽小太郎那里,由他制作成手工品,分发给买了东西的客人。 “那他怎么分辨谁是客人,谁是路人呢?”降谷零提起疑问。 这就是幼稚的点了。 “因为他们有一个自己制作的儿童贴纸。” “儿童贴纸???” 另外三人震惊地异口同声道。 真野涟寺摸了摸鼻子,这也是他意外在照片上发现的。 他们翻了以往的监控,对比了所有工艺品买家的照片,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右侧手腕上都有不同形状的卡通贴纸,分别是猪兔羊三种。 每一次工艺品的形状都不一样,还会做其他形状的动物进行混淆,贴纸也不尽相同,用了一次就没法用第二次,马仔只要看到贴纸就知道是不是客户。 每次的动物形状都不一样这一点也是看监控找到的规律,在这之前都是真野的猜测。 不过龙泽小太郎在清水寺这一点纯粹是意外,他们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同伙是谁,这也是小林木子这么简单能抓住龙泽小太郎的原因。 他把他当做了同伴。 “是不是很想不到?当时那些贴纸可小了,还被有意挡住,如果不是古川酱眼尖发现了疑点,光靠我们两个肯定还要找好久。” “确实意想不到。”降谷零摸着下巴思考。 “确实意外。”松田阵平双手抱胸点点头。 “确实,所以你们是怎么摸到警视厅的监控的?” 伊达航本来是要跟着他们一起点头,但突然话题一转,“我记得警视厅的监控,非警视厅人员查不了,你们不会是…”偷偷摸进去的吧? 他话没说完,但该意会的都意会到了,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又将视线移到三人身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伊达航的老爸就是警察,所以他对警察内部的管理措施要比其他人更熟悉一点,警校生可不算警视厅的一员。 “你们想什么呢?是古川酱带我们进去的。” 萩原研二拍了拍真野的肩膀,“他出示了一个证明就带我们进去了,连阻拦都没有哦。” 伊达航三人将目光移向真野涟寺。 “是松本警视正给我的。”真野在众人的注视下乖乖坦白,“他给我开了权限。” 其实主要是他舅舅宇野忠义的功劳,不过说出来的话还要解释太麻烦了,就算了吧,他暗地里做出决定。 看着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真野心里叹了口气。 快点结束吧。 15.第十五章 后续的时光回归了平静,真野涟寺度过了完整的周末。 警视厅最后果然还是找了个替罪羊出来顶罪,报道这件事的时候主持人的脸上都能看见不自在和尴尬,但随后就被后面几则缉毒成功的新闻给压了下去。 有了之前的忙碌做对比,现在他躺了两天就很满足了。 学校的道路旁种植着樱花树,等到樱花盛开的季节,整条路上都会是樱花花瓣,粉色的花朵会绽放出最美的风景。 可惜现在已经过了樱花期,绿色的叶子占满枝头,枝繁叶茂,挡住了太阳的照射,也挡住了太阳的高温,留了一条林间小道供学生步行。 气温越来越热了,已经感受到夏天的逼近,同学们换上了夏季的校服,头上溢满了汗水。 警校发的校服分冬、夏和合服,合服代表着春秋共用一套校服,夏季校服发了两套,一套长袖,一套半袖,材质轻薄,帽子也采用了透气性更好的材料。 “绫,你怎么还穿着长袖?” 降谷零在远处招手,他们都换成了半袖衬衫,水蓝色的颜色格外清新,裤子是统一搭配的深蓝色长裤。 真野涟寺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你们这是要去哪?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不知道啊。”松田阵平拿手肘戳了戳旁边的降谷零,“降谷和班长两人一开始就笑得神秘兮兮的,也不说具体,只让我们跟着走。” “哼哼。” 伊达航夹着卷在一起的海报,得意地哼了两声,“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往学校公告栏的方向走,伊达航将卷起的海报平铺在公告栏上,迅速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 海报整体呈黑色,一个大大的篝火占据了海报的最中间,火红色的火焰在篝火里燃烧,旁边围着一群小人张着嘴讲话,空中还有绽放着五彩缤纷的烟花,格外艳丽。 “警视厅警察学校活动庆典:夜间篝火怪谈大会,诚邀胆大者报名参加。”松田阵平惊讶地看着海报上的内容一字一句读到,“警察学校还举办这活动呢?” “哇,看着好有意思!” 周围的学生越聚越多,纷纷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和自己的朋友激情讨论,警察学校的娱乐活动本来就少,官方活动到现在也是一次都没举办过。 从学生入学到现在三个月的时间,他们一直在学习和练习,早就怨声载道满天飞,总是高压学习虽然能锻炼学生们的抗压能力,但此时的学校就像一个高压锅,只要再加点火星就能迅速燃爆,这不是学校想看到的。 因此学校在学生们学习进程过了一半后就会主动开展娱乐活动,让学生们放松一下,每届活动都不一样。 “怎么样,是很有意思的活动吧。”降谷零和伊达航一样露出得意的表情道,“这可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忙了很久呢。” 他说的我们是指各个教官和各个班级的班长,降谷零作为进校第一的成绩也被额外邀请。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你们之前说的什么考核对吧,好啊你们两个嘴那么严。”萩原研二一拍脑袋想起他们之前周末被鬼冢教官叫走的事情了。 “那不是要给你们个惊喜嘛。”伊达航拍了拍手,把位置让开让更多的同学看到海报,边朝他们走边往后指,“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 萩原研二拉了拉旁边的人:“我们肯定参加啦,是吧阵平酱。” 诸伏景光看向旁边的真野:“你会参加的对吧?” 其实不是很想,但真野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诸伏景光在问的时候另外四个人火热的眼神全聚了过来,仿佛他要是不答应他们就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决定先答应下来。 “绫酱肯定是和我们一起参加啦。”萩原研二搭上阵平的肩膀,朝班长招手,“现在就帮我们报名吧班长,把我们的名字都写上去。” 伊达航竖起大拇指:“OK。” 他翻开名单册将他们的名字全部勾上,事成定局,就算真野涟寺之后要改也改不了,堵死了他的最后一条路。 “时间是这周四的晚上八点,不要迟到哦。”伊达航爽朗道。 真野:“…………”好吧。 在不远处的公告栏,混在人群堆里的鬼冢班同学也看到了他们的班长,瞬间一拥而上把伊达航包围了。 “班长,我也要报名。” “我也要。” “算上我们两个。”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 * 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一点调剂品,就连枯燥乏味且难熬的课程也变得轻松起来,同学们肉眼可见的兴奋和期待,在这样的氛围中,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四。 周四的最后一节课,就连鬼冢班的老师也能看出来底下学生们的心不在焉,只能无奈笑笑,最后提早给他们下课。 反正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不是吗,老师看着瞬间空无一人的教室这么安慰自己。 “举办活动的地点在学校的室外操场,到时候会分成十个小组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都有机会讲自己的故事,最后会投票选出十名讲得最好的,学校会将这些故事和人名一起贴到公告栏上供人。” 伊达航边走边介绍。 “前十的同学都会获得学校发的奖励哦,还会点篝火和放烟花,没有报名的同学也能在旁边观看,哦不过篝火是电子的,毕竟要防火。” 萩原研二举手:“前十的奖励是什么?” “奖励是价值10000日元的箱根温泉旅馆住宿卷,不仅能泡温泉还能看山景和日落,很棒吧。” “那不是就在东京周围。” “很让人期待呢。” 说着,他们已经到了今晚举办活动的地点,在操场上有很多男生女生都自发搬着凳子到草坪上坐着,三三两两的聚成一群,一些嫌麻烦的干脆就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太阳快下山了,黄昏的光辉宁静而治愈。 真野等人先去宿舍洗了个澡再换了身衣服,将整天的疲惫都尽数洗去,最后回教室搬了椅子下来,所以来的比较晚,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鬼冢班的同学提前站位了 ,伊达航朝他们挥了挥手。 食堂里人很少,想必都自己带了零食和饮料留着一边听故事一边吃,不过他们五人是在食堂里解决晚饭的。 这次活动一共有一百多人参加,快到学生总人数的一半了,参加人员全部打乱分配,每一组15人,一共10组,其中每个班的班长负责主持一组,在报名截止后已经抽签完毕。 这个活动也算是让不同班级的人都熟悉一下,促进班级之外的感情发展,毕竟以后都是同事,说不定还要合作呢。 而在操场的另一边放起了音乐,举办怪谈大会之前还有一场学生的联欢,众人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人邀请他们跳舞,操场中心运来了巨大的灯笼,这灯笼是十个班级的班长和降谷零一起赶出来的,虽然外形还有点粗糙,但里面的灯泡格外亮,是教官们的场外赞助。 灯笼在黑夜下闪闪发光,将整个学校的气氛又拉高一个层次,学生们围着巨大的灯笼跳舞唱歌,忘却成绩和课程的烦恼激情扭动自己的身体,即使不是真正的篝火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整个场面更像是早期人类驯服四肢现场,但也有跳的好的同学引起旁边人拍手叫好。 萩原研二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女生们包围,将松田阵平无情地挤到了一边去,被降谷零嘲笑了一番。 时间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流逝,夜幕降临,巨大的灯笼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小小的小灯,像夜晚的星星一样分布在各个角落。 “参赛选手的故事内容尽量控制在十分钟左右讲完,讲完后再一起投票。” “旁听者十票,我们会发一张纸,纸上是这一组十五个人的名字,其他组也一样,你们可以从每一组负责的班长那里拿到一张,但每人只能拿一次,请自觉不要多拿。” 伊达航将手里的纸高举展示,这些纸也是刚打印下来的。 “参赛选手只有一票,可以投给自己喜欢的故事,每张票不能投给同一个人,这些故事稍后会被录音记录发到校园论坛,错过的同学也不要着急。” 伊达航见没有人发出疑问,随即将地上的抽签筒拿起来,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了一下,“现在可以上来抽签了。” 这次的抽签是决定讲故事的顺序。 伊达航很幸运的和真野涟寺抽中为一组,其次是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在一个小组,而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则在不同组别。 降谷零虽然帮忙制定了活动,不过他们班已经出了伊达航这个班长主持了,所以他也可以选择参加。 参赛选手自动围成了一个空心圆,将长方形的小灯和伊达航圈在最中间,弱小的微光勉强照到参赛选手和旁听者身上。 夜晚的知了一直响个不停。 “1号是谁?”伊达航喊道。 真野缓缓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牌匾,上面明晃晃一个1字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格外瞩目。 “咳。”伊达航握拳咳了一声,憋笑道,“古川绫同学,开始吧。” 真野认命地叹了口气,张嘴道: “这是我小时候的故事。” 16.第十六章 “他的名字叫廉治,没有姓,廉治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以廉政治天下的意思。” 故事刚开始讲就有人开始打哈欠,显然这样的开头有点无聊,名字也很普通,毕竟现在并不流行忠义和大朗。 “他住在某个镇上的孤儿院,虽然因为外貌和性格被众人排挤,但他并没有为此伤心,因为大人会喜欢他的容貌,院长会温柔的帮他整理衣摆,厨师会多给他盛点饭,漂亮的小孩总是被爱戴着,那时的他总对别人扬起幸福的笑容。” “但我和他碰到的三天后,他死了。” “他的身体被分成五块,瘦弱的手臂埋在了孤儿院外面的菜地,大腿被吊在屋檐的墙梁上,他的躯干绑上了石头沉到了荷塘的底部,剩余两块却不见踪影,警察翻遍了整个孤儿院也没找到,线索全断,调查终止,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枯萎的树枝和抽干的池塘成了那里的常景,只有埋尸的地表长出郁郁葱葱的马齿苋,镇上的人们尽数离去,少部分不知道去哪和依靠这个地方生活的人留了下来,每天战战兢兢地烧香拜佛。” “孤儿院里,人们自欺欺人地蒙上双眼,渴望神明能让他们得到救赎和庇护,在生命的最后回归天神的怀抱。” “但我知道。” 夜里吹来一阵冷风,他旁边的人抖了一下。 真野涟寺冰冷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里响起:“他的头颅被第一个离开这里的富商带走做成嘎巴拉,放入了他心爱的收藏库,他的心脏在锅里冒着白泡,融入了人类的胃袋。” “他的痛苦和哀嚎没人能听见,他的哭泣和求饶没人会理会,他的身体被撕裂成多份,埋在了院里的各处,献祭给不知名的神灵。” 伊达航听着古川绫平淡的声音,莫名心跳加快,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那是封建社会的狂欢,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哀。”他在讲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莫测,“某天早上睁开眼,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了一件事。” ——“我成为了他。” ……… “好吧。”真野涟寺在众人的视线里摊了瘫手,“我不擅长讲鬼故事,各位见笑了。” 伊达航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里的悸动,率先鼓起了掌,“谢谢古川绫同学为我们带来精彩的故事,下一个2号是哪位同学,2号同学…” 真野涟寺盘腿坐下来,他没带椅子,草坪每天打扫很干净,他不介意坐在别人踩过的草面,他们这一组也和他一样坐在地上。 他的身后传来嘁嘁喳喳的声音,有人边吃零食边分享自己的听后感,完全没有被吓到,甚至有被古川绫这个名字吸引过来的女生偷笑。 “没想到古川君还有不擅长的事呢。” “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吧,他不是古川家吗,怎么可能去孤儿院。” “古川家是?” “就是那个古川啊,那个。” 下一个参赛者开始讲下一个故事,众人讨论的声音轻了一点,聚精会神地听起来,这是对选手最基本的尊重。 当然也有人被其他组的惊叹声吸引,离开了这个地方,加入了其他组的旁听队伍,这个活动的初衷本身就是希望同学们多多交流,流动的人群不在少数。 活动举行过半,夜以深,这场怪谈大会也渐渐走向高潮,越来越多诡谲怪异的故事从选手的口中冒了出来,扔进人堆里激起层层波澜,有胆子比较小的男生和女生自觉回到了宿舍。 一个女生正好说完自己的故事坐下来,引起众人鼓掌,伊达航喊了下一个。 “12号,乔野姬同学。” 那是一个男生。 “这件事是我在网上看到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探险博主直播意外记录下自己死亡的全过程。” “当时那段视频在外网传播过一阵子,但很快被删除,而我接下来要讲的,就是这视频里的内容。” 月亮彻底被遮住,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叫爱德…” 「我叫爱德。」 「我出生在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它勉强维持着温饱,父亲和母亲是个普通人,他们将我送到普通的学校,如果不出意外,我将普通的过完这一生。」 「我不甘心。」 「平庸侵蚀我的身体,但没有侵蚀我的内心,我的心脏在为此而跳动,它嘶吼着想要撕碎一切,却被困在□□中逐渐腐烂。」 「我不甘心。」 「不知何时,我迷恋上了极限运动,他们将我短暂的从肉体凡胎中解放出来,我呼吸到了最新鲜的空气,尝到了最甘甜的清水,贪恋自由的微风催促我一步步踏向深渊。」 「踏入了那座深山。」 「我接到了来自节目组的电话,他们许诺我,如果我成功徒步穿过乌拉尔山,他们将给我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我带着我的父母过上永远吃穿不愁的好生活,并且我还能名留青史。」 「我同意了,瞒着父母,我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我准备了所需要的工具,指南针、刀具、打火机、以及几瓶水和一套保暖衣物等等,父母临行前和往常一样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祝我这次也能顺利归来。」 「靠着挑战极限的噱头和直播,我们早就将原本破旧的房屋换成了两层的小别墅,他们不必在担心挨冻和挨饿,我也能放心的追求自己的人生。」 「看着近在咫尺的山体,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直播工具,和直播间的家人们打招呼,介绍此行的目的。」 「我朝山的方向拜了三下,在众人的视线下走进了山里。」 「前三天,可能是因为兴奋和新奇,我甚至还有余力和直播间的众人开玩笑,我把这当做平常的山峰,身上还有节目组给我的定位器和救援按钮,我随时可以选择终止挑战,它们给了我安心。」 「我错了。」 「首先失灵的是指南针,罗盘里的指针不停转动,却从来没有停留在东南西北任何字上,我大骂一声,将其收进我的背包里,只能靠太阳的方向勉强辨别我现在前行的方位。」 「我又累又饿,对新事物的好奇在进山的三天后消失殆尽,这里除了树就是树,我的心让我保持冷静。」 「我迷路了。」 「天空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我的身上,我知道这不行,没有干燥的衣服我会失温,我决定在此地停留的久一点,搭建了简易的挡水棚,它由几棵树枝组成。」 「指南针还是用不了,我给自己逮了条蛇,今天运气真好,我很久没吃正经肉了,一路上都是虫子和叶子,我的脸都要成绿色儿了,这解了我燃眉之急。」 「我这么跟直播间的观众调笑道,即使我心里涌起一点不安,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我摸着自己的腰部,那里正是救援按钮所在的地方,这给了我一点心里安慰。」 “我会成功的。” 「我会成功的!」 「我给自己加油打气,将这句话喊了出来,又趁着这股劲头往前走了几百米。」 「我进入了深山,这里和外面不太一样,这里光线更暗,树林更茂密,手电筒没电了,我只能凭借树叶缝里几丝微光勉强看清路线。」 “救救我。” 「救救我!」 「我好像看到了我的父母!」 「这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是节目组联合我爸妈的恶作剧?或者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只是太紧张了才幻视成了我的父母。对,肯定是这样的。我慌乱地说 服自己,打算回去看一眼。」 「这个世界是由科学组成的,绝对。」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肾上腺素激活了我的大脑,接管了我的身体,有东西追在我后面,我不敢停下,拼命往前跑,在慌乱途中掉进了一处山体裂缝,摔断了我的左腿。」 「“oh,shit!”」 「我抱着自己的断腿大骂道,冷汗从我的脸上流下来,与湿润的空气融为一体,我艰难地移动自己的身体,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就怕那鬼东西追上来。」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怪物不见踪影,我的行李在慌乱地逃跑中丢得一干二净,只有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还在正常运转。」 「我靠在狭窄的裂缝中,用手擦拭摄像头上的泥土,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在看着这场直播的观众们。” 「“在看着这场直播的观众们。”」 “这可能非常不可思议,甚至突破你们的想象。” 「“这可能非常不可思议,甚至突破你们的想象。”」 “一定要注意” “视频中不断传来爱德急促的喘息声,话还没说完镜头就剧烈晃动,画面天旋地转,等镜头再次对焦时,能看到的只有参差不齐的地面和掉落的枯叶。” “不…不要。” “爱德求饶的声音从镜头外响起,随即杀猪般的惨叫声和大型动物的咀嚼声占满整个镜头,视频戛然而止。” “听说救援人员赶到后,他们只搜寻到爱德的头颅。” 不知何时,周围一片安静,在下面坐着的不知谁咽了口唾沫,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警察去了他给节目组留下的住址,那里荒废多年,许久未有人居住。” 就在乔野姬语音落下的瞬间,女生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操场。 “啊啊啊啊————!” 月光从云层中显露出来。 随即响起的,是男人惨痛的嗷了一声,砰的一声倒在草坪上,旁边的同学措不及防的抖了个激灵,连忙站起身。 伊达航连忙打开手电筒赶来查看,光束照到趴在地上的男生脸上,“同学,没事吧?” 惨叫的男生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撑着身体爬起来,两行血从他鼻子里流出,他仰起头捏着鼻子,整个人脸上大写的尴尬。 “纸巾,有没有纸巾?” 借来的纸巾勉强堵住鼻孔,鼻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抱歉。”刚刚尖叫的女生撇嘴对他道歉,眼里残留着恼怒,还一脸不悦地瞪着他,“但是如果不是你故意吓我,我就不会条件反射地打你了,活该。” “我只是开个玩笑。” “哪个人笑了?哪里好笑了?” “嘛,嘛。”伊达航将两人分开,“都是同学,消消气,消消气。” “哼!” 受伤的男生被送去了医务室,伊达航打算明天再跟教官说明情况,现在大晚上打扰教官也不好。 活动继续进行了下去,一直到十一点多才解散。 各个班长招呼着同学们将自己生产的垃圾带走,将草坪恢复原样不影响明天的使用。 由于今天结束的太晚了,学校仁慈的晚了一个小时集合,得到了很多人的称赞。 负责这次活动的总教官第二天得知了流鼻血这件事,又将男生叫到办公室里劈头盖脸一顿骂,最后喜提一张1000字检讨书,哭丧着脸出了门。 各个班长收集完所有的投票纸,开始进行数据的汇总,由于人数多计算量大,他们周六加了个班才统计完毕。 周一早晨,投票结果出炉。 17.第十七章 [怪谈大会十大经典故事排名: 第一名,小池光。 第二名,美咲佳奈。 第三名,乔野姬。 … 第六名,萩原研二。 … 第十名,松田阵平。] 人名后跟着他们各自讲述的故事,和之前说的一样供众人,公告栏前总会有很多身影。 “哼哼。” 几天后,奖励下发,松田阵平拿着住宿卷在降谷零面前晃了一下又一下,得意的哼哼:“本大爷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降谷零面无表情的敷衍道。 他们站在宿舍门口,身旁有不同的学生路过,兴致高昂地讨论着昨天的活动。 “这次的怪谈大会是不是超好玩。” “我那组超刺激的,在讲杀人鬼和雪女。” “我那组就有点一般了。” 真野涟寺一出来就看见他们两人在暗戳戳的拌嘴,随即忍不住偷笑,又在他们将视线转到他这边时又收敛起来,两人眼尖的发现这一幕,松田不满道:“古川,我看到你在笑了。” 真野做出无辜的表情,意思是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喂!” 降谷零笑着在一旁看他们打闹,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诸伏景光也出来了,他感慨道:“绫活泼了很多。” “你也看出来了?”降谷零看见有人主动和古川绫打招呼,比之前的氛围好多了,“果然让他参加怪谈大会是正确的,集体活动才能更快的让人融入集体。” 看到伊达航和萩原研二也出来后,他拿起身旁的背包,背在身上,带着诸伏景光和他们汇合。 “住宿卷的有效期是7月1日至8月25日,正好那时有休假,我们一起去怎么样?”萩原研二拿着住宿卷笑嘻嘻道。 警校有夏季休假,一般在七月中旬,假期一共有四天,正好可以去温泉馆玩好了再回来,时间上也不会很赶,是放松的好时候。 这次的放假时间还没公布,通常在七月初会发通告,所有的期末考试也都会在七月初陆续结束。 伊达航摸了摸后脑勺,伤脑筋道:“你们去吧,我答应了娜塔莉放假后和她一起去东京塔看夜景,顺便在那附近的商业街逛逛。” 难得的休假,他想陪陪他女朋友。 “这是约会吧。” 松田阵平揶揄地看向伊达航,伊达航跟他们说过他和娜塔莉的事,并没有很惊讶,“替我们向娜塔莉问好。” “OK。” “那你们三个呢?”萩原研二将头转向诸伏景光三人。 “我们可没有拿到住宿卷。”诸伏景光无奈提醒,他们去是要交钱的,箱根作为有名的温泉馆,三天两晚的费用价格非常美丽,不是他们这种学生承担的起的。 “诶,那多没意思,人多才好玩嘛。” “景光你们要去的话没有问题。”真野抱着书在降谷零旁边走,闻言转头看向他们,“我可以请你们。” 众人一愣,还没等诸伏景光拒绝,他接着道:“我父亲在箱根有参股,我和父亲说一声就好了,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那也不行。”诸伏景光摇头,“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而且你不是跟你父亲关系不太好吗?不要麻烦伯父了。” 降谷零也跟着点头赞同,他们怕古川在家里被刁难。 真野倒是没想到他会被拒绝,想了一下:“好吧。” “那我把卷拿给你们吧?这样也可以一起去玩。”真野提出另一种方法,“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些卷本来就是送给赞助商的,每年都有很多,我找管家伯伯要就好了。” 本来诸伏景光还是想拒绝的,毕竟这也是他家的东西,他们拿了不太好,不过看着真野的眼神又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看向他的幼驯染。 降谷零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由于假期时间还没确定,他们只能大致商量好范围,然后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待假期来临。 真野自己是去过温泉馆的,但没有人会陪他去,所以他那一次只是在水里泡了泡就出来了,后面就再也没去过。 【宿主要和他们一起去吗?】 小助手难得出来一趟,他用猫的 形态伸了个懒腰,跳到了真野的桌上。 教室里,每个人做着自己的事,下课的空隙也在争分夺秒的复习,一本厚厚的刑事侦查与鉴定摆在桌上,这是下节课要用到的书籍。 这门课在课上要做小测,众人目前正在抱佛脚。 小助手没有听到真野说话,他甚至都没有抬头,但是它看见了真野的嘴唇在动。 【可是我很久没出来了喵。】虽然没听到声音,但它还是无缝衔接的回答真野的问题,【一直待在系统空间里我会无聊死的喵,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喵。】 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在那喵喵喵,自问自答玩得非常开心。 ………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真野无声道。 【好嘛。】黑猫遗憾的放下自己黑漆漆的尾巴,凭借本能舔舐自己的毛发。 【你的黑手机一直在响,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呢。】 手机? 没管黑猫突然犯傻的动作,真野眼睛看似在书本上,实则心思已经飞出了九霄云外。 黑手机是他偷偷带进学校的手机,不过他不是一直放在身上,通过那个手机能联系到他的只有…,原本有点愉快的心情豁然又沉寂下去。 这个点,是谁? 就连测试也考的心不在焉,一下课就找了个借口回到宿舍,拉上窗帘,从柜子深处翻到被他藏起来的手机。 [联系人:陌生人,状态:未接通。] 他看着电话号码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会,确认自己没有印象,正想回拨的手却突然停住,把手机快速放回了原位,盖上原来的衣服和裤子,关上衣柜门。 就在关上门的下一秒,松田阵平推开了宿舍门:“古川,诶?” 宿舍里空无一人,窗帘长时间拉着,即使是白天阳光也透不过窗帘的布料,屋子里和晚上一样黑。 奇怪,他们的窗帘有那么防光吗? “松田。” 一道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松田阵平吓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看向身后,古川绫幽深的蓝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在干什么?” 18.第十八章 38.5°。 这是真野在医务室测量出来的体温。 他是在回到宿舍后感觉到身体的异样,拿起手机后变得更加严重,真野当机立断放下手上的事,选择优先治疗自己的身体。 他怕去晚了倒在路上。 医务室的老师看温度还有往上升的趋势,立马给他开了退烧药和请假单,并询问他是否要在医务室过夜。 医务室里有床,有药品,虽然没有换洗衣物,但也更方便观察学生,不过真野拒绝了,老师也没有强求,只是反复叮嘱他药片的使用剂量,让他有问题随时来找自己。 真野乖巧点头,老师严厉的表情缓和了一点,让他去旁边休息。 在医务室休整了一段时间,他的温度有明显下降,老师再次确认了他的身体状态,确定他能自己康复后,他向老师提出了告辞,拎着自己的药袋子回了宿舍。 等他走到宿舍门口时,就看见了松田阵平打开自己的宿舍门,往里面张望的这一幕。 “松田,你在干什么?” 迎着古川绫疑惑的视线,松田阵平转过身,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还以为你回宿舍了,正好我也回来拿东西,就想着和你一起去教室,没想到你不在。” “这样啊。” 真野点头表示了解,他左手拎着白色的药袋子,右手拿着一张纸,他将纸条递了过去,“我不去教室了,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鬼冢教官吗?” “当然当然。”松田阵平立马答应下来,在接的时候瞄了一眼真野递给他的纸条上的内容,随后睁大眼睛,“病假单,你生病了吗?” “嗯。” 真野将纸条递到松田手里:“我刚去了趟医务室,最近可能要休息几天,麻烦你了。” “害,和我说什么麻不麻烦。” 松田快速接过那张纸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先走了哈。” 他找借口开溜,然后在真野的注视下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 真野在看不到松田的身影后才把目光收回,沉默地进入宿舍,关上门,上锁,咯噔一声响起,他上扬的嘴角平了下来。 * 在一间阴暗的小房内,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几声电话铃的音响,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联系人,接通。 “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房间内的声音突然笑起来,原本妩媚的声音变得动人。 “啊啦,打扰到你了吗?抱歉抱歉。” “还没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寺庙里的呢。”黑衣人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还让我去插了一根树枝,我可是差点被波及到了啊。” 真野涟寺在电话那头,他语气活泼,但声音里透着的是和平常不一样的冷漠:“诶?这不需要问吧。” “猜的啊。”他理直气壮道,“那天我可是抽到世界在出门的。” 世界:胜利与圆满的象征,结束即开始的生命循环。 当时脑子里蹦出来这句解释,他还在幻想着是不是真的要结束了,稍微激动了一点,可惜并不是。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失败,他语气冷了几度。 “所以你没事打过来干什么?” 距离小林木子被抓已经过了两周,真野涟寺也已经平静两周了,没有任务的时光总是非常惬意,要是能一直没有任务就好了,他遗憾地想到。 “你还记得虎田熊一这个人吧?” “谁?” “…………” “你知道的,我不记人名。”他转了个身,掏出一个小面包,“所以是哪个?” 对面沉默片刻,无奈道:“你之前炸了警视厅的委托人。” 对于警视厅被炸这件事,虽然警视厅和政府找了替罪羊,但替罪羊不可能承担所有责任,人员动荡也有,不过相比于底层,高层几乎没有人下岗。 “哦,他啊。” 他换了另一只手拆开包装,电话里响起塑料袋的摩擦声,“他怎么了?” “组织查出来他有点不太干净,我想拜托你用警察的系统查一下。” “行啊。”真野大方道,“可我没工具怎么办,总不能用警校的电脑吧?” 他只带了手机,没带电脑,手机好装也好藏,电脑那么大一个带过去,警校里的教官也不是什么瞎子。 对面吐出一串地址。 真野听到这个地址就知道自己逃不了了,无奈同意:“好吧。” “OK,加急一下谢谢。”对面挂断了电话。 …还加急,当他打包快递呢?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他三两下解决手里的面包,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硬生生将面包咽了下去,然后又吃下一粒退烧药,上床睡觉了。 烈日当空,照不进那间房。 “诶,绫酱生病了吗?” 萩原研二不可置信道,“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说是发烧,但是看他的脸白的吓人。”松田阵平形容了一下他看到的,“整个人很瘦,看着能被我一拳撂倒,手上有磨出来的茧,而且他那时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下,在自己成千上万的词汇量里找不出准确的形容词,只好道:“感觉状态不太好。” “听起来很严重。”诸伏景光皱眉。 伊达航提议道:“那下课了一起去看看他吧?” 这句话得到了另外四人的一致认同,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下课时间。 他们先出了趟学校去附近买了点水果,然后敲响了古川绫的房门,咚咚咚三下,门没开,他们以为古川正在睡觉没听到,直到再一次的敲门声落下后里面还没有动静,他们才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松田阵平拍门的声音更用力了,他对门内喊道:“古川?你在里面吗?” 没有动静。 松田阵平按住门把手,但门从里面被锁住,外面根本打不开,他着急了:“古川绫!醒醒!” “让开!” 降谷零见势不对立刻去找宿管借了钥匙,飞奔着回来开锁,门打开的瞬间,入目就是漆黑一片的房间和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意识不清的古川绫。 “古川绫 !!!” * 真野涟寺再醒来时就面对着医务室洁白的天花板,刚睡醒的脑子里浑浑噩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还有太阳?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机械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想喝水。 刀片像喇嗓子似的给予他疼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坐起来干呕,却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一点酸水。 他用手撑着身体,视角的变换让他清醒许多,过了一两秒,理智回笼,他茫然地看向周围。 白色的帘子被拉开,在他记忆里才分开没多久的松田阵平的脸映入眼帘。 “你…” “水。” 就在松田阵平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真野主动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给我一杯水。” “哦哦。” 松田阵平反应过来,连忙给他倒水,真野喝了三杯,又拿了纸将刚刚吐的擦拭干净,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切收拾完毕,真野看向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动作的松田,两人又变成了面对面。 “你还好吗?”松田凑近看,发现分别不出来,试探地问道,“今天测试的理论题倒数第三题的答案是什么?” “…………” 真野把凑到眼前的大脸给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来还算清醒,就在松田摸着下巴确定对方状态时,对面的人开口了。 “根据…宪法第33条和35条规定。” 真野抿了抿唇,“任何人在未被法官签发令状的情况下,不得被逮捕或拘禁,不得对其住所、文书及持有物进行侵入、持有和扣押,程序正义应当贯穿到立法、执法、司法、守法的全过程和各个方面。” 哇哦。 松田阵平听着这回答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他的这位同期,没想到对方都变成这样了,不仅记得那些臭的要死的法律条款,还记得测试的题目序号,这家伙不会把所有文字都记下来了吧? “你很厉害。” 松田阵平最擅长的是实务课程和动手能力,背诵法条不是他的强项,对于这一点还得多亏萩原研二的笔记。 “你在宿舍里晕过去了,我们把你抬到了医务室,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松田阵平其实是五个人里和古川绫接触的比较少的,两个人面对面的时间不多,因此也不算很熟。 只是自家幼驯染之前和他讲古川绫的事,开始了解后,才渐渐和古川绫有了交流。 越交流越疑惑,越交流越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不是古川绫说的有问题,是他直觉古川绫肯定没说真话,或者没说具体。 为什么? 他继续观察着。 直到今天,他看到古川绫半途中离开教室,直觉告诉他跟上去他就能知道答案,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朝古川绫离开地方向跟了过去。 结果就是他猜错了,古川绫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去了医务室,甚至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看着现在虚弱地坐在病床上的青年,莫名感到了一丝内疚。 19.第十九章 “不用担心我,松田。” 真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他还是回复道,“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的语气肯定。 松田阵平看着他即使这样了还是会第一时间安慰自己,瞬间更内疚了。 “对不起。” 诶? 真野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道:“松田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 怎么说? 难道说他一直在怀疑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跟踪你去了宿舍,结果发现你是真的生病了,还晕倒在宿舍内,所以我很内疚想跟你说对不起。 这真的不是什么大变态吗?! 他脸色有点不太好的想到,说出来肯定会被讨厌吧。 “没…没事。”他打了个哈哈笑了几声,转移话题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一点了吗?” 知道他在转移话题,真野也没真追问下去,点点头。 “我好多了。” 说着,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立马被松田强硬地摁了回去。 “喂喂,你还没好呢,回去回去。” “我已经好多了。”真野皱眉道。 “不—行,至少等医生检查完再起来。” 话落,医务室的门就被人打开,正在纠缠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去,看见了伊达航正用飘忽不定地眼神望向他们这一边。 “你们…继续?”伊达航试探地说道。 “不!” 两人异口同声道。 * 真野涟寺和松田阵平尴尬地坐在两边,伊达航坐立不安地坐在中间,气氛略显诡异,伊达航主动打破僵局。 他说:“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不,不行!” “班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双眼睛瞬间看向伊达航,隔着伊达航和对方接触到,又立马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松田阵平这时已经冷静下来,将刚才的场景再解释了一遍。 “总之是这个家伙想回宿舍所以我才给他按下去的。” “我说过我已经好了可以不用再待在医务室了!” 这声音让伊达航和松田阵平两人都略带惊讶地看向坐在床上的真野涟寺,在他们眼里,古川绫的脾气非常好,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古川绫生过气,甚至连语气重一点都没有。 真野也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他也知道自己因什么而不对劲,松田阵平只是被迁怒的,他是无辜的。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然后道歉。 “对不起,我有点心急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露出歉意的表情,“我对医院有点…,所以在来到像医院的地方心里会有点不安。” “没事没事。”松田阵平和伊达航表示理解,谁世界上没有害怕的东西,松田很快就接受道歉,真野在那之后也安静的等待着医务室老师的到来,没有再说回宿舍的事情。 他们三人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 伊达航是代替降谷零、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三人来看望古川绫的,他们在楼道里发出的声音本身就吸引了同学们围观,后续又抱着晕倒的古川绫往医务室赶,一路上很多同学都注意到了,现在正被鬼冢教官叫过去问情况。 没想到一进来会看见这样的场面,当时伊达航已经在心里写好祝福词了,松田阵平在听到这件事后给了他一个白眼,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伊达航显然是故意说出来活跃气氛的,松田阵平也正好浑身不自在,就接了话茬。 聊到后面,等医务室的老师忙完后赶过来,一进来看见的就是他们打扰病人休息,瞬间大发雷霆地把他们两个都赶了出去。 医务室的门“砰!”的一声在他们面前关上。 两人:“…………” * “真是的。” 医务室的老师拍了拍手,气不打一处来。 医务室的老师是位女老师,平常很和善,对待同学也是温声细语,但要是妨碍到她治病可就两说了。 她转过头重新对真野露出温柔的笑容:“怎么样同学,感觉好点了吗?” 目睹了全过程的真野:“…好多了。” “嗯嗯,不过最好还是去大医院做些检查,这样,我给你开张假条,你明天早上就去吧。” “我…” “嗯?” “好的。” 他在医务室住了一夜,也没敢说回宿舍的事,第二天一早,他就拿着女老师开的假条离开了学校,顺便跟教官请了个假。 他站在校园门口,看着手里白色的假条,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沉默了半响,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 他打车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口,然后徒步走了两公里,左拐右拐的终于看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家店,孤零零地开在路边,看着没多少人,他推门走了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超大号金枪鱼寿司,要熟的!” “好嘞,超大号金枪鱼寿司,还要别的吗?”老板热情的声音喊道。 真野涟寺指着菜单点了一堆,最后确认了一下:“再加一杯柠檬茶,没了。” “客人稍等,马上就来~” 几分钟后,他要的寿司和柠檬茶陆续端了上来,超大号金枪鱼寿司的米饭很少,但是金枪鱼有真野的手掌那么大,被裹上面粉炸的金黄酥脆的金枪鱼大腹,加上热气腾腾的柠檬茶,真野熟练地拿起来,几下就塞入口中,满足地叹息一声。 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起先是因为不能吃生的,所以尝试的单品,现在已经成为他的必点之一,他快速的消灭掉了所有寿司,撑地扶了扶肚子 ,就差把自己撑死了。 他喊了买单。 “客人,您一共消费一万两千日元,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吧。”真野递给他一张卡。 “好的。”老板接过卡片,拿到刷卡机上刷了一下,只听“滴”的一声,扣款成功。 [已扣款,一万两千日元。] 后台的电子音响起,只不过在账户名不是真野的,老板热情的笑容消失。 “好久不见朗姆,这顿当你请我的好了。” 他背后的电子音响起,只见身后才坐着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着黑色大衣,带着纯白面具的面具人。 面具上开了两个弯弯的孔正对着朗姆,好像对他笑着一般,说出的话却让他浑身一颤。 “Boss,不喜欢你搞得那些小动作,要好好注意呀。”冰冷的、不带丝毫情绪的电子音在这家小店里响起,不知何时,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客人的小店里只有他们两人。 “怎么藏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被叫做朗姆的老板,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我知道了。” 在他回答之后,那刺骨的寒意瞬间收敛,改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嘛,我还想吃你的寿司呢,不要让我那么扫兴。” “你的电脑应该带着吧,借我一下。” 说完不等老板转身,他就径直走向贴着厨房字样的厨房里,虽然乍一看是厨房,但其实暗门一拉就能发现新世界。 他走到了电脑前自顾自地查起自己要用的东西,老板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 半响,他按下回车,将电脑里留存的痕迹全部删除,“完工。” ““感谢你的招待。”他将电脑还给老板。 非常不高兴招待你,朗姆暗戳戳的想到,他看着走出店的面具人,不,他又变换了个身份,现在是一个看着19岁的高中生,连身高都矮了许多,正朝着他阳光地挥手。 看着毫无违和感,却让他脊背发凉。 他跟着他这么久,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变了个样子。 真野走出寿司店,给贝尔摩德发去短信,对面很快就接收到消息,回了他几个飞吻,被他手动删掉了。 系统也提示任务完成,今天没白出来。 他看着正午的阳光,发觉现在才过了半天不到,这次时间过的有点慢了,他还不能立即回学校。 去医院,那就去“医院”吧。 正这么想着,他脚步一转,避开了拐角撞出来的人,他顺便瞄了眼那人的长相,没有搭理男人的问话,继续往前走着。 废物。 一个做寿司比较好吃的废物,连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真野烦躁地顶了顶腮帮子,余光看见那男人往寿司店的方向走了,拉下了帽檐,将视线转回前方的路面。 到底能不能跑掉呢。 20.第二十章 真野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他进入了宿舍就躺在床上躺着,晚饭也没有出去吃,一直在睡觉。 诸伏景光进来过,这次没锁门,他发现古川还在睡觉后就把饭放在了桌上,轻手轻脚地出去了,没有吵醒他。 真野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睡美人终于醒了喵。】小助手摇了摇尾巴,【您的朋友可是来看你很多次了。】 真野在床上思绪空白地躺了三分钟,才将眼睛瞥向旁边的黑猫。 “几点?” 【现在是东京时间13:21。】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了啊。 真野模糊地想到,人在清醒后什么感觉都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胃火烧一样的难受,这是大约一天时间没有吃饭的催促。 饿肚子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他正想拿柜子里自己放的小面包,突然看见桌上多出来一个绿色的保温壶。 他确定这不是他的东西,真野盯着看了一会,将保温壶打开,一股霸道的香味肆意妄为的占据整个房间和他的鼻腔,他看的眼睛都绿了。 但其实里面只是一点清淡的粥类,他皱了皱眉,还是拿起放在一旁的勺子挖了点,直到放进嘴里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风卷残云的将保温壶里的粥扫荡干净,有点少,还是没饱,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但吃了好吃的,小面包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加上胃里垫了点东西,他喝了点水,又躺到了床上。 睡了那么久他也懒得再睡,就睁着眼躺在床上发呆,等松田阵平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的真野涟寺。 “这是醒着,还是没醒着?”松田阵平轻声问他旁边的伊达航。 伊达航提出了一种可能:“也可能是睁着眼睡的。” 真野:“…………”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蠢的两人:“………” “哈哈哈,原来你醒着啊。”伊达航摸了摸后脑勺,“诸伏有拿吃的过来,当时看你还在睡就放桌上了。” 说到吃的真野就感兴趣了,他一个坐起身:“我看到了,里面的粥非常好吃。” “你喜欢就好,这还是他自己做的,借用了学校的厨房和食材。” 真野在内心惊讶,没想到他的这位同期做饭意外的好吃,他看向保温壶:“那这个保温壶我洗干净再还给他吧,明天我就可以去上课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OK,那不打扰你休息了。” 伊达航他们也只是来看一眼就走,作为班长他很忙,这次帮老师拿东西顺便路过宿舍,又看见松田阵平站在宿舍下晃悠,就和他一起上来瞅一眼。 看完他们也该回去了。 “哦,对了。”伊达航在前脚踏出门的后一秒转过身,“鬼冢教官让你病好了去他办公室一趟,别忘了。” 真野涟寺将两人送走后关上房门。 窗帘被松田阵平拉开,久违的阳光透了进来,金光灿灿地照耀到真野身上,黑猫在夜里圆形的瞳孔变得纤细而细长。 * ——咚咚咚。 “进来。” 真野涟寺顺手把门带上。 他和鬼冢教官第一次面对面交流也是在办公室里,当时他被单独叫过来试探,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去了。 后续没有进展,学院里也风平浪静,他查阅了多方资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在找一个人却没有线索,因此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极致,而他正好被囊括进去了。 真是个不幸的消息,但好消息是他判断了一下,这件事并没有聚焦到他本身,只是简单排查,如果之后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鬼冢八藏不苟言笑的脸和他对上视线,他和平常一样扬起相同的弧度,开口:“鬼冢教官,您找我有事吗?” “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鬼冢八藏“嗯”了一声,再接着话题道:“事情有很多,我们一件件来吧。” 首先是真野因为请假漏掉的一次测试,因为不是大考试所以这个最好解决,去任课老师那里补一下就行。 其次是 销假的问题,工作日请病假回来销假是需要医院或医务室的诊断书的,真野只有一天的假期是由医务室开,剩下两天都需要医院盖章证明。 这一点他在出校门的时候就想到了,提前准备了能检查过关的诊断书,也一并带了过来。 最后就是这次在宿舍里晕倒的事情,被鬼冢八藏当做反面教材在办公室里大骂特骂了一顿,直到他满意了且真野认错态度良好才放他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连自己身体都保护不好的人是不配成为警察的,这句话我希望你深深的印在脑子里并抄写一百遍,明天放学前交给我。” 真野无精打采地趴在教室的桌子上:“他是这么说的。” 桌上还有他刚抄完的一百遍,三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萩原研二拿起一张,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看着就赏心悦目。 可惜写他的人不这么觉得。 “我还要把这些交到他办公室去。”真野把脸埋进手臂里,“好累啊,好烦啊,研二帮我交吧。”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结果却听到萩原研二噗嗤一声笑出来。 “诶?有什么好笑的。”真野抬起头不满地看向他。 “不,不,没什么,只是…”萩原研二摆了摆手,“这样的绫酱感觉真实了很多。” 真野一愣,不明所以,听萩原研二继续道:“以前总是看你在笑,不管发生了什么,就像没有灵魂一样。”他用了个糟糕的比喻,又自己否定,“不,怎么说呢。”他思考了一会,打了个比方: “比如这三张纸,如果放在以前,绫酱肯定就自己去交了,甚至连那些抱怨的话都不会和我说。” “反正绫酱要更多依靠我们一点才行。” 真野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微小的改变,被萩原研二敏锐观察到,然后像现在这样分享出来,这是分享也是提醒。 “我们可是朋友哦。” 夕阳光照进教室,班级里吵闹的氛围中,只有他们两人在同一个世界,世界里唯有彼此。 “当然。”真野回答道。 “当然了。” 我的朋友们。 21.第二十一章 真野涟寺入学的第六周,他正在便利店买东西。 食堂的饭无论如何也适应不了,他就养成了没事囤点小零食的习惯,顺便买了鸡排饭团当作今天的晚饭。 在挑个喝的吧。 冷藏区里一行行饮料瓶在他面前划过,最终在红色苹果汁上定格,他伸手去拿架子上最后一瓶苹果汁,却正好和另一只手撞上。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上有非常明显的枪茧,在禁枪的日本很少见,便衣警察?保镖?打手? 他将视线往上移,对方的面孔没有遮掩,是典型的外国人长相,带着黑色针织帽,半长发也很少见,很少有男士会留这种长度及肩膀的发型,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和他对视。 就在他进便利店走过来这一路,他就看见了三个动作怪异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便衣警察,再加上这位,不管是什么身份,风雨欲来的气味都弥漫在这家便利店里。 他率先把视线移开,拿了旁边的梨汁转身去结账,他不想节外生枝,所以趁早离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将商品放到结账台,工作人员一件件给他扫描、装袋,还有心情和他开个玩笑,他应了一声,拎起满袋子零食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准备出去的时候,自动感应的电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穿着长裤长袖,低头走进了便利店。 真野用余光扫了眼他的装扮,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那本来想往里走的男人就这样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双被帽檐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同时露出的还有他额头上被火烧伤的瘢痕。 “我们见过吗?” 嘶哑的声音从男人口中传出。 真野茫然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先生?” 那双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像是想要把他看穿一样,真野面色不变:“你遇到困难了吗?我可以帮你些什么?” 听了这句话,男人非但没有松手,还抓得更紧了,真野想把手腕从他手掌里抽出来,突然看见他口袋里即使抽出了手也依然是鼓囊囊的,而且那个形状。 应该是枪支没跑了。 逃不掉了。 他在心里悲叹一声,跟对方好声好气的商量道:“先生,可以先放开我的手吗?” 你去抓别人吧,我一点都不想当人质。 真野初步判断面前这个人就是在这家便利店里条子蹲守的目标,目标本身也察觉到了条子的存在,想要找一个挡箭牌,所以真野暂时没有生命安全。 果不其然,下一刻,对面的男人就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型手枪,抵着他的腰椎,用瘪口的日语低声威胁道:“好好配合,不要做多余的事,可以就点头。”说完,还使劲把枪口往他腰间推了推。 真野感受到腰间的力度,心里思索了一下,决定先顺着他的意,说不定会有英雄救他于水火之中,他点头,被对方一把拉到身前,彻底挡住了所有偷窥的视线。 站在吧台边的警察眼见形式不对立马联系了上级,收到了继续等待的命令,只好捏紧拳头,按兵不动。 他们站在便利店进出口,此时有几个大学生想进便利店,看他们一直不出来,有点不耐烦地催了一声,他们以为只是单纯的在聊天,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经过他们的时候还能听到他骂了句神经病。 两人移到了墙角,真野站在外面,面罩男站在里面,知道躲不掉的他轻声叹息一声,用英语道:“先生,不要冲动,有什么诉求跟我提也可以。” 男人没理他,真野接着道:“有什么事情是谈话不能解决的?” “闭嘴。” 他揭下口罩的一角,将整张脸都漏了出来,瞪着他:“你知道个屁!”即使在说话,他也在警惕四周。 这张脸。 真野眼神暗了暗,心思转了个弯,将本来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语气如常道:“我当然知道。” “怎么,小屁孩。”他冷笑一声,看着眼前面不改色的年轻人,“你倒是说说你知道什么。” 他在刚刚借着真野身体的遮挡,确认了他暴露的事实,既然暴露了他也不打算掩饰自己,至少不打算在眼前这个小屁孩面前掩饰,直接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你是他们的目标对吧。”真野没有说他们是谁,但答案肉眼可见,“我可以帮你逃走,离开这家便利店,甚至帮你逃离东京。” “你也注意到了吧。” 三点钟方向靠着货架的小哥,站在吧台前吃关东煮的上班族,还有十一点方向补货饮料的店员,连标签都贴错了,伪装的显而易见。 “他们都在看着你,光靠你一个人是逃不出去的。” 伤疤男将口罩重新带回去,轻笑一声:“你倒是观察的仔细。” 他忽然间转变了态度,突然亲密地贴上真野的耳廓,手上的动作却截然相反,将枪口顶在一个极度危险的位置,配上他那张被火焰灼烧过的脸,宛如恶魔低语。 “我可不是一个人。”他转了转枪口,语气里盛满了恶意,“我还有你呢,亲爱的。” 不远处,三个便衣警察一直在注意这里,余光扫向角落,神色严峻。 伤疤男只听见面前的人又一次、深深地叹息一声。 “那我说的具体一点吧。” 他说。 “我是警校生,在必要情况下,狙击手可以不必顾及我的性命,对你进行射杀。”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吃什么,“而你必须要依靠我的配合。” “你只能和我合作。” * 真野在和他接触不久后就注意到了。 伤疤男虽然看着像亡命之徒,但他对自己的性命相当在意,不是那种不顾一切只想报复社会的犯罪分子。 对于这种人,谈判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内容对他有利,那么他就有80%的可能答应,真野也是这么做的,他把所有的好处和坏处摊开来讲,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伤疤男在思考片刻后就同意了。 只不过牵制着他的手一点都没松,甚至还握得更紧了。 “听着。”真野面无表情的发号施令,“你只有一次机会,外面有辆没锁的私家车,你可以劫持我然后移动到那个位置,有30%的可能直接逃走,不过大概率会被打破轮胎,你就趁着轮胎被狙的瞬间跳车。” “只要制造一点混乱就好,把车往右前方开,那里是人行道,撞开包围圈,只要逃进人群里,他们搜索也需要时间。” 他看向伤疤男的眼睛:“至于怎么移过去,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 “我怎么确定那辆车是能启动的?” “那是我的车子,口袋里有驾驶证,你可以拿出来看,钥匙就插在车上。” 男人看着他没有丝毫心虚的表情,又把视线移向他的口袋,确实能看到微张的口袋里有黑色的本子在里面。 他拿枪的手伸进去摸了一下,是驾驶证的触感,随即将手拿出来:“可以,那么在我逃掉后会按照约定将你放在路边。 而在不远处观察情 况的便衣警察见目标人物和民众迟迟不分开,不免有些焦急,原本行动的时间被推后,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只能时不时向那个角落偷瞄。 有一个警察转头小声汇报情况:“目标和民众还未远离,我们要出面吗?” 这里的监控已经连接到这次负责的指挥官的车上,实时播放着现场画面,图像上那个年轻人和目标一前一后出了便利店的门,现在暴露肯定会牵连到他,白人指挥官没有过多思考:“等…” “不能等。”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频道里插进来,严肃道,“目标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旁边就是夜市,如果他逃进去,我们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频道里静了一瞬,指挥官沉默片刻,最后下令:“一三组行动,二四组继续隐匿。” “是!” 画面中,疑似被挟持的青年已经来到了车子前,而目标紧紧跟在身后。 就在真野打开车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入体内,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他低下头,衣服表面逐渐染上深色,水一样的液体止不住的往外流淌,一滴滴地滴落到地上。 袋子不自觉地掉落,里面的物品撒了一地。 “真以为我会这么相信你吗?”带着疤痕的男人猛地将他踹开,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在便利店里的警察们最后一秒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想冲上去拦截却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扬长而去。 绿色的眼睛是他意识消失前最后看见的画面。 随后。 世界陷入黑暗。 * ——“他是灾星。” 高大的女人指着他的鼻子。 ——“他是错误。” 高大的男人质疑着他的存在。 “你还回来干什么。” “整天神神叨叨的,死疯子。” “真是后悔生了你。” “就是他,忽然将人家小孩推水里去了,要不是人家父母去的及时,早淹死了。” “是吗?看着挺漂亮一小孩,竟然这么狠毒。” “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嘘!过来了过来了。” 一个个青蛙张着血红色的大嘴,嘴里是恶臭腥臊的粘液,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直至超过幼小的身躯。 “有娘生没娘养!” 真野涟寺在纯白的房间内猛地睁开了眼。 周围是宁静祥和的病房,太阳高高挂起,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唱着歌,大树上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身体被白色的纱布包裹,右手打着点滴,无法动弹,真野喘了几声后又恢复平稳,他已经习惯刚醒来时的虚弱和无力,熟练地忽视这些感觉,观察四周。 这是一件单人病房,床前放着一台电视,旁边有一个大大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蓝色的天空,视野开阔,床边还放着打点滴的用具和一个床头柜,除此之外还有两把椅子用于陪护人员休息。 和他去的所有医院都对不上,这是哪家医院? 时隔几周又进医院,答应给景光带的牙膏看来是用不上了,他无奈地想到。 正当他躺着怀疑人生时,真野敏锐地听到门外有人走路的脚步声——下一秒,门被推开,两个外国面孔的警察进入了他的病房。 走在前面的黄发中年人鬓发微微有些发白,鼻边留有长长的胡须,左手掏出一个黑色的本子。 “詹姆斯·布莱克。” “FBI。” 22.第二十二章 “FBI,请你配合调查。” “探员先生,我记得这里是日本。” 詹姆斯面色不变,拿出两张纸和一个小本子在他面前一一展示。 “日本下发的授权书和委托书,在日本调查的许可证,现在,我问,你答。” 中年探员身后站着的小探员接过证件放回文件袋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美国警察在日本地盘出示美国证件调查日本警察,这样的文字组合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是某个不靠谱的大人喝醉酒开的地狱玩笑,却真实的出现在了这间病房里。 他还不得不屈服于授权书。 “…好的。” 伤疤男逃脱了警察的追捕,他在轮胎破掉的前一秒跳车躲入了夜市的人群,不知所踪,虽然警察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但没有什么用,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说一个杀人犯逃进了人群,这会给民众带来恐慌,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只要有一点混乱就极易出现踩踏事故。 但是如果不说明原因的话,民众不会买账,因此他们再搜查一段时间无果后只能放开限制,让人员流通。 到嘴边的鸭子飞了,美国警员气急也没什么办法,这毕竟不是在他们自己家里那么自由,旁边还有日本警察盯着,他们不能做的出格,只能另想办法。 “你的名字。” “古川绫。” “为什么去便利店?” “买生活用品,买晚饭。” “和我们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当时我被他抓住…” 真野躺在床上完成了一系列问答,将当时的情况全盘托出去,但没讲自己和他合作,连那个车子也说的是不知情。 他们当时在监控边角,他又是背对着监控的,不用担心别人会口语而看出问题,自己想编什么编什么。 “他让我走到那辆黑色的车门前拉开车门,我当时碍于枪支只能照做,最后中枪醒来就到了这里。” 笔记本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门被敲响,那人先是喊了声长官,得到许可后才进来,熟悉的面孔映入真野眼帘,是那个拿了他最后一瓶苹果汁,最后接住他的男人,真野判断的没错,他确实是一个警察。 美国警察。 那双和琴酒一样亮眼的绿色眸子就这样直直撞进他的视线,他愣神的瞬间被旁边的中年探员注意到。 “你们认识?” “不。”进来的那位探员冷酷无情地否决道,“我没和他见过。” 绿眸探员看向詹姆斯·布莱克:“我有事要问他。” 中年探员允许了这个请求。 得到同意的回答后,男人走到真野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他:“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反制,为什么不动手?” “…………” 真野涟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又由于腹部的伤口不能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弯下腰,拉近和他对视的距离。 “回答不了吗?那我说具体一点。”半长发的男人冷冷开口,“你被他拉住的时候,他摸口袋里枪支的时候,你转身的时候,打开车门的时候。” “明明每一次你的手都放在了最容易反攻的位置,却没有那么做,为什么?” 全对。 真野下意识微小的反应,全都被他注意到了。 真麻烦啊。 “不要太高看警察了,警察只是一份工作,你不能指望我去以命搏命。” 真野眨了眨眼,“我只是个警校生。” 言外之意是他连警察都不是,你们能指望他什么。 倒不如说他一开始之所以没反抗,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会有动作,结果他都被拉到墙边,男人也只是在冷藏区看着,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明明那个距离子弹也是能打到的,只是要瞄准头部而已。 然而他却没有动手,他们想要活抓那个罪犯。 贪心。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男人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那双绿色的瞳眸倒映着真野毫无血色的脸。 “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明明在便利店里收敛了全部气息,现在却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猎物。 所以那时候才没感觉到吗?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对方如此逼问,他只能再次开口解释。 “我没有经过实战,如果失误而惹怒对方,情况会变得不可控,至少当时他的首要射击目标是我。” “而我要是失误没能反制他,罪犯可能会因此情绪失控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我认为首要任务是平复他的情绪,至于最后完全是意外。” 当时在他们周围的路人很多,随便一射都是一条人命。 “我自认做到位了,是你们反应迟钝,没有注意到情况变化,才会导致罪犯逃脱。”真野反驳道,“你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在这质问其他国家的警校生为什么这么没用,而是应该反思你们自己的计划真的有好好做吗。” “你们同事的伪装别说罪犯了,连我都能一眼看穿,不知贵方的培训就是这样简单吗?”他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还有你们这对待罪犯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一个病人而已。” 旁边一道咳嗽声响起,男人抬起身:“…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鞠了一躬,三个美国警察沉默地离开了真野的病房,真野也有时间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 先是在便利店买的晚饭和夜宵,然后是糊弄学校只剩两格电的手机和一只手工刀,所幸出来前没带什么违禁品,只是想着快去快回。 没少什么东西,手机肯定是被偷偷检查过的,不过这支手机本来就是应对检查用的,查一查也没关系。 在他昏迷的这一段时间里,很多条消息发到了他手机上,原本是周末打算放松,所以和他们一起约了看电影也看不成了。 真是倒霉。 现在是早上的八点半,距离他被挟持为人质到晕倒已经过了14.5个小时。 “对了。” 拥有绿色眼睛的男人突然折返回真野涟寺修养的病房,推开了他的房门:“这件事…你在干什么?” 只见原本应该躺着的真野涟寺双手合拢靠在鼻尖,闭着双眼,跪坐在病床上像是在为谁祷告。 “我在为我逝去的假期默哀。” 男人:“…………” * 第二天一早。 真野涟寺被揪到了会议室,带病上班,正对面是那个绿眼男子,名字是赤井秀一,旁边是他现在的长官詹姆斯·布莱克,和当时的记录员,由于不知道名字所以暂时叫他大鼻子。 会议室里就他们四人。 “所以,为什么要把我也叫来?”真野涟寺环臂胸前,不爽地开口,“我只是一个无辜遭受牵连的普通人而已,甚至身上还缠着绷带。” “你和他近距离接触过,所以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件事也被许可了,这是文件。” 年长警官递给他一张纸,上面简单写了缘由和名字,然后盖了章签了名送到了这里,真野扫了几眼就把他扔 到一边。 “行,你们说吧,我听着。” 他虽然面色平淡,但心里已经把上面的人骂的狗血淋头,大卸八块,就差五马分尸了。 那几个光吃不干事的,他恨恨地把现在站在台上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场会议在他无聊地注视下结束,总结一句话就是他们问问题,他说是或不是,最后坐在轮椅上被推着送回病房。 是那个赤井秀一推他回去的,在路上,原本真野是不打算说话的,毕竟他还没忘记昨天的事,对方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段路。 最后赤井秀一先开了口。 “抱歉。” 真野一开始没有听清,后面赤井秀一垂下眉,边推着他走边说:“我昨天有点冲动了,抱歉,不是针对你。” 原来是这件事,他大度地一摆手:“既然你都道歉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吧。” “…………” 赤井秀一如同所想般把他送到病房后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真野想离开这家医院。 那枚子弹穿透了他的腹部,但伤口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愈合着,正常人被子弹击中最少也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愈合,他仅需一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被发现会被当做怪物送进研究所吧。 他苦笑一声,拿着那把没有被收掉的小刀,毫不留情地割开自己刚愈合的,连疤痕都没有的下腹。 “滋啦”一声在小小的浴室里响起,血淋淋的刀刃和内脏袒露在空气中,真野疼的直吸气,手却很稳的避开了内脏等要害,没有昏过去全靠他的耐痛能力比别人高不少。 其实还有点退步了,以前他都是面不改色的。 消毒、穿线、缝合,一切都在没有打麻药的身体上进行,由身体的主人自己充当医生,将伤口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浴室里,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才慢慢起身,处理地板和墙面,留下的鲜血被冲进下水道。 针和线本来是没有的,这些东西也不是随处可见,他收买了一个医生才将这些拿到手,当然是在警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但即使这么做,也只是延长了两天时间,这意味着他得算着时间把自己清醒的剖一遍。 窗户被他打开通风,血腥味散了不少,他躺在床上半是放松半是琢磨怎么回朋友消息才能不被挨打,从昨天一直纠结到现在。 [7月11日晚6:23] [研二:绫酱,怎么还不回来,我们都在等你哦~] [研二:怎么不回消息QAQ。] [研二:喂喂?] [研二:hello,还在线吗?] [7月11日晚7:00] [景光:还好吗?需要我们去接你吗?] [7月11日晚7:30] [降谷零:我们打不通你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 [7月11日晚11:00] [研二:我们和鬼冢教官说了。] 真野涟寺犹豫片刻,编辑文字。 [7月13日早10:30] [古川绫:我没事,不巧碰到了在逃罪犯,我会自己和鬼冢教官解释,不要担心。] [研二:?] [降谷零:?] [伊达航:?] [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7月13日早10:35] [古川绫:^_^] 23.第二十三章 “结果竟然在医院,还失联了一整天!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抱歉抱歉。” 小小的病房内挤满了六个人,即使是单人病房也过于拥挤了,真野涟寺躺在病床上道歉,脸上带着虚弱的神色和歉意的笑容:“我不是故意不回信息的,下次肯定不会了。” 病房里堆了鲜花和水果,看病人常带的物品,他受伤的时间正好赶上周末,也只有周末他才有力气出校门,碰上这么倒霉的事。 “我们给你带了饭,你应该还没吃吧?” 真野眼前一亮,“没有没有。” 跟他们相处了几个月,他已经找好了自己的厨师,等饭盒在他面前打开,他迫不及待的手慢了下来。 水煮鸡胸肉、清炒西兰花、白米饭。 三个看着淡的不能再淡的菜放在他面前。 真野:“…………” “还有清炖排骨汤。”诸伏景光把拎着的再次上线的保温杯打开摆在他面前的小餐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满意吗?” 真野涟寺颤颤巍巍地举起筷子:“满…满意。” 其实味道都不错,只是看着很干,有汤的参与下还是好吃的。 只有鸡胸肉就是很干很干,如何都拯救不了,不过在眼神威胁下他艰难地塞了一半就塞不下了。 最后剩了半碗汤和半个鸡胸肉,米饭就着汤和西兰花吃完了。 他们边吃边聊,不自觉聊到之前的联谊会,是萩原研二主持找他们凑个场,当时玩到很晚又转去唱k,真野忍不住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当时开着车子去拦截大货车的时候可没有叫上我。” 这是在联谊会过几天后发生的事情,当时卡车司机开着车晕过去了,是他们用了鬼冢八藏的车子追上去拦截的,降谷零还体验了一把高空跳跃。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哈:“这不是你当时有事吗?” 他们在这里待了近三个小时才收拾东西离去,每个人走前都祝他早日康复,他一一做出了回应,挥手看着他们出病房。 一秒钟、两秒钟。 “偷听别人谈话不是什么好习惯,美国警察。” 门外,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赤井秀一从角落里走出,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不知待了多久。 “我只是来通知你集合了。” 真野涟寺不置可否:“那就当是这样吧。” 赤井秀一在怀疑他。 真野能够看出来,不知道是他什么地方吸引了他的关注,但这不是好事。 作为和罪犯有过长时间接触的警校生,他又被征召了,这次是从旁协助美方并作为日本警察的代表参与此次案件。 他这次的上司是松本清长,他可以直接和对方联络并提交报告后由他斟酌是否开通权限。 说得好听,其实真野涟寺的作用就相当于眼睛,用来监视FBI有没有在日本的地界乱搞,再加上他是从美国回来的,比其他人更熟悉美国法律,而且从其他地方调人来太慢,松本清长也没找到合适的,就抓到了现成的他。 现在美国警察想行动也得给他打申请,由他递交给松本警视正,属于高人一个等级,不过这不代表美国警察对他的态度会有丝毫变化,他只是个工具人而已。 赤井秀一带着他进入了美国警察的正式会议室,真野眼光一扫,看见了几个有的眼熟的两男一女,他记得…当时在下水道案件中就是他们几个跟在松本清长后面进了警视厅。 在双方互相打过招呼后,会议正式开始。 这次的会议主要是让他和这些美国警察见一面熟悉一下,以后也好合作,然后双方开始明枪暗箭,和他一起来的日本警察都皮笑肉不笑的换着花样怼人,他们是很早就在接触FBI的一批人,战斗力不低。 在真野涟寺还不在的日常,他们就是在互怼中度过的,当然会议室里他们都收敛了许多。 被赤井秀一评价为浪费时间的会议也确实没什么用的结束了。 因为有日本警察在,这些会议就不可能有用,说的话都可以当放屁,只有查人他们是认真的,不能抓死的必须抓活的,可见这个罪犯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FBI官方说法是因为犯了惨案惹众怒,必须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平息百姓怒火,这种一听就是骗人的话笑笑就好了,谁不知他们当地警察办案只要认为嫌疑人有一定威胁性就会优先清空弹夹。 虽然这是因为美国作为全民持枪的国家,警察不得不做出的应对,毕竟谁也不想在下一秒因为自己的心慈手软而吃子弹。 “所以推我来这里干什么?”真野撑着脑袋问道。 赤井秀一把他推到了天台上,四面都用很高的铁丝网拦上了,只要铁丝没有老化就没有掉下去的风险。 本来是同为日本警察的同事帮忙推的,结果被面前的人截胡了。 “想跟你谈谈。”赤井秀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了一根,用眼睛看向他,“介意吗?” “介意。” 他耸了耸肩,将烟收回去:“好吧。” “我想问问你对这件事的看法。”他说道,“看了那些监控,你应该知道些什么。” 赤井秀一说的是肯定句,真野涟寺挑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原来的方向:“我不知道。” 男人沉默片刻,知道这样问面前的人不会回答他的问 题,又问道:“你当时看见的那个人的脸是真的吗?” “是真的哦。” 真野懒散地靠着椅背,在天台处,蓝天白云尽收眼底,这附近没有比这家医院还高的地方了,而且这里正好可以看见不远处真野被劫持的那家便利店。 “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你们,再怎么说我将来也是警察,不可能去包庇一名罪犯。” 他只是想多要点休息时间不去上课,又不是傻的。 说着,真野露出一丝兴味和好奇:“这个罪犯,是你什么人?” “我猜猜,亲属?家人?” 真野观察着他的表情:“看起来不是。” “反正一定是你工作上的同事,我想想,对你很好的上司?” 赤井秀一面色如常地看着他。 “看来是的。”真野晃了晃脑袋。 美国警方如此重视的,这么在意的罪犯,除了是FBI有警员叛变,而且位置还不低,翘了很多情报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FBI花这么大手笔,不惜和日本合作也要将罪犯活捉回美国的条件成立。 赤井秀一一上来就质问他的失误,想要找到线索将罪犯逮捕归案,或者说想要见到罪犯一面,想要将罪犯活捉,可能有高层的因素,但不会太多。 质问掩饰着他的急切,他急切什么?想知道什么?抓到罪犯后又想质问什么? 在FBI内部位置不低,可以领导人,再加上逃了那么久都没落网,智商和手段也是顶级的存在,答案显而易见。 “你的上司盗窃了重要的资料,迫使你们不得不花大价钱回收,这个资料的重要程度或许可以和SCI相媲美。” SCI是在最高机密之上的一层额外保护,用于管控极为敏感的情报来源和方法,访问SCI需要特定术语,他猜测被盗窃的信息和这个特定术语有关,但没有直接说出来。 这是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如果在这一刻被挑破,后续会发生他不愿见到的未来,这条界限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一步也不往里迈。 “你这么着急见他是想质问他为什么背叛FBI?” 青年简单的将赤井秀一的想法抛出来,连里面微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他摇摇头,“我劝你不要,你不会听到你想要的回答,而且也不是小孩子了非要问到底。” “啊,我知道。” 真野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 赤井秀一靠着他的轮椅,望向遥远的天空,嘴里没有叼烟他就扔了一颗薄荷糖,脸上带着极致的冷静道。 “我只是想要找到他,然后揍他一顿而已。” 真野:??? 啥玩意儿? 24.第二十四章 “???” 真野面露疑色地看着他,“你做了那么多就是想见面打他一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赤井秀一冷漠道,“只是很不爽。” 不爽被当成猴子耍了一年。 FBI要逮捕的罪犯叫约翰·格里尔斯,如真野所猜想的一样是FBI的前领导,赤井秀一的前上司。 赤井秀一一直把他当作父亲那样尊敬,约翰教了他查案的技巧和方法,谈话的语气和腔调,甚至是horap等等,这都是来自三十五年的经验总结和教训,他非常感激。 同时,他答应了约翰的条件,只要在一年内帮他做事,最后就给他快速提升地位的机会,让他有机会接近核心,结果,约翰却在他们约定的最后一天叛逃出FBI,将FBI内部保存的卧底资料一并带走。 连带着他也被受牵连,作为他的下属,他被怀疑为他的同伙接受调查,停止了一切职务,本来在没调查清楚前,他是不能接触约翰·格里尔斯的一切案件的,但他用了点小方法,为自己争取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当时这件事一被发现就立刻压了下去,由FBI再派人秘密行动。 卧底资料多一天在叛徒手里,他们的卧底就会危险一天,时间刻不容缓,他们追捕了一天又一天,最后在日本境内发现了他的行踪。 这种大规模搜查根本瞒不住日本警方,因此他们只能走合作的路子,正好在科罗拉多州发生的暴力事件可以拿来做挡箭牌,让他们的秘密不至于暴露的太快。 但是在他们和日本警方交接的时候,他们又追丢了叛徒的痕迹,这次一找就是几个月,他们急得连同一天到日本的旅客都检查了一遍,也没有看到约翰·格里尔斯的身影,找到现在,他们甚至连他的脸都没见过,只有几个相似的背影。 那次便利店也是意外发现,赤井秀一在看了他混淆视野的路线后,推测他会在那附近出现,因此他们就每个区域都安排了一点警员提前守在那里,蹲伏了三四天,结果最后还是被他逃走。 在约翰·格里尔斯三十五年的任职生涯里,他早就熟悉了FBI如何运行、抓捕罪犯,敏锐的嗅觉是每一个优秀的FBI探员都具备并且必须具备的素质。 他们只能另想办法。 而组织的铃声就是FBI许诺给日本警方的事物之一,日本警方一拿到就迫不及待的在警校里测了几个学生当作实验,结果自然是没有收获。 “好吧。” 真野摊了摊手,“所以,你想问什么?” “他会出现在哪里?”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问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监控里的内容是他最后逃亡跳车时,他开的那一辆黑色汽车,那辆车在人群前方被不远处的狙击手射中轮胎,打滑撞歪了方向,警察赶到时,他已经逃入人群,不知所踪。 这次事故造成五人伤受伤,多数是剐蹭伤,真野伤得最重。 既然是这个原因的话。 真野似是想看戏般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开的是一辆佛雪客7300,这是一辆日本本土品牌,由雪客工厂建造,但由于资金链不足,这个车型早就停止生产,最后一辆佛雪客7300是在洛基回收平台里收购的,只要顺着这一点查下去,你们就能找到他的目的地。” 赤井秀一皱眉:“我们查过,这辆车最后的拥有者早就去世,本来是政府回收的,却因为意外的车祸而损坏,最后报废了。” “我说的可不是车子。”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大了双眼,“你是说…暗度陈仓?” 真野只是笑笑不说话。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绝不会只适用于一门学科。 不远处的便利店依然屹立在原地,在关店重整后又重新开业,被撞毁的护栏几天后换上了新杆,马路边依然来来往往许多人群,新面孔和旧面孔混合在一起。 时间总能治愈一切。 “至于他的目的。” 真野涟寺将视线收回。 “谁知道呢?” 赤井秀一注意到他神色莫测的眼神,摸了摸下巴。 片刻后。 纯白的病房内,詹姆斯拿了一叠纸坐在陪护椅上,赤井秀一站在他身边,纸上密密麻麻许多条款,中年探员指着其中一条道: “我们有权要求你从旁协助调查,你不能隐瞒任何关于案件的情报,对于此你违反了第25条美日合作条款,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他看向真野涟寺。 “…………” 被坑了一把的真野涟寺不得不顶着对方严肃的目光开口解释:“这是我在和这位探员讨论的时候突然想到的,不是故意隐瞒情报。” “天台上的风景开阔了我的思维,我想在思考人生的时候去天台上也是不错的选择,感谢赤井探员让我意识到这一点。”说到最后,他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假笑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现在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自会判断信息的准确度。” 真野涟寺无奈,他发现和赤井秀一接触真是他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我…” * “我说!我说!” 脏发凌乱的男人撑起身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头与地面不停碰撞发出沉重的“砰砰”声,他尖叫着开口,“别打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壮汉的拳脚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不远处,银发男人靠着集装箱,白烟不断环绕在他周围,乃至整个黑暗的集装箱内都充满了烟草气息。 数十人蜷缩着挤在角落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大汉手围着他们,冷漠地看着他们,呜咽和哭泣统统融化在冰冷的脚 步声中,随着声音的走近,恐惧愈发弥漫。 绿色的,与赤井秀一不同的毒蛇般的眼睛,看着尸体般看着跪地求饶的负责人。 那是个已经发福的大叔,挺着自己的大肚腩,颤抖地跪在地上:“在…在国外,虎田熊一逃到了国外。” 枪上膛的声音响起,负责人眼睛一颤,抖索着嘴唇,语气更加急切:“他他在和我交接完后就带着一批货消失不见,我们真的只知道他逃去了国外,再多的就真的不知道了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鲜血四溅,尖叫声充满了整个集装箱,离得近的人更是拼命地往后缩,生怕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琴酒没有停顿地走到另一个人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 “虎田熊一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 马仔崩溃:“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眼看面前的人又要上膛,他急得心里上蹿下跳,突然灵光一闪:“等等等等,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干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有个从未谋面的助手一直在暗地里帮他忙!” “长相呢?” “没见过。” 他看着面前人的动作猛然提高声音:“但是!!!我知道他在东京,他在东京任职,做什么的不知道,但是虎田熊一每次都会让我帮他买去东京的车票,肯定是去见他的!” 马仔叽里呱啦连续吐出一大串,结束后坐在地上剧烈喘气,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他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人,却发现对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看起了手机。 还没等他松口气,那些围在他们身边的黑衣男人纷纷举起手里的突击步枪。 琴酒无情的声音从集装箱门口处传来: “组织禁止毒.品交易。” * “约翰·格里尔斯大概在找人。” 真野一只脚搭拉在床外,左手拿着遥控器调频道,“我知道你们也查到了这里,但是卡在了如何下手这一步对不对?” “如果你们能找到约翰要找的人,那么你们就能抢先一步将那人控制住,但可惜,连约翰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找的是谁,就别提你们了。” “我是外人,并不清楚他在美国的经历和人际关系,更没有搜集情报的渠道,所以我也卡在了这一步。” 真野忽视他们的眼神,轻拍了下自己依旧被雪白的绷带紧紧缠住的腹部,继续说道: “只有知道他在美国接触过什么人,我才能继续推断下去。” 他这次受伤,最少也得住满一个礼拜。 赤井秀一这次代替了记录的工作,拿着自己的黑色本子在上面写写划划。 真野话音刚落,他的病房门就猛地被推开,来人一进来就快速找到詹姆斯·布莱克的身影,慌张开口: “不好了长官,快看新闻——!” 25.第二十五章 “长官。” 来人表情凝重,看了眼坐在病床上的真野涟寺,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我们好像找到约翰探…格里尔斯的线索了。” 与此同时,旁边真野涟寺拿着遥控器,电视机的画面停在了新闻台,晚间新闻主播的身影出现在屏幕内。 画面上,女主播正在播报昨天发生的新闻,可以看到视频内,一个人从一家店门前路过,几秒后,店铺前轰地燃起熊熊烈火。 新闻上正在报道的是昨晚在神奈川发生的一起失火案,嫌疑人的遗体在火灾附近被发现,新闻里没有放出尸体的照片,但说出了死者的身份和样貌。 “所以和约翰·格里尔斯有什么关系?”老探员推了推眼镜。 年轻探员将手上拿的文件递过去,文件里赫然是电视上播放的新闻案件,但不一样的是,这上面的案件记录得更全面,更具体。 显然是警视厅内部保存的数据的复印件。 詹姆斯接过文件,一张一张看过去,最终在案件中的证物上定格。 那里有一张卡纸制作的白色卡片,用的是名片、贺卡一类的常用材料,上面仅仅只有简单的手写签名。 John·Grylls 约翰·格里尔斯。 “这是在嫌疑人的衣服口袋里发现的,名片上的签名,很大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位探员说道。 其实这已经不是很大可能,而是肯定了,但保守起见他还是用了可能这个词。 詹姆斯翻完整个文件,将其合上,交给了他旁边的赤井秀一,等他翻完后示意他给病床上的真野涟寺。 两人看完了文件的内容,詹姆斯对真野道:“我们要去当地一趟,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载你一程。” 他看向真野的腹部:“如果你想去的话。” 他们还没有到必须要依靠病人的程度,所以给了他额外的选择。 在詹姆斯意料之内的,真野拒绝了一起同行的提议,提出让其他人来协助查案,他点头,带着赤井秀一和另外一个人出去了。 “早日康复。” 赤井秀一在关门前留下这句话,随后病房内彻底只剩了真野一人,走廊里快步走远的脚步声昭示着他们已经匆忙离开了这里。 东京到神奈川开车大概三十分钟,速度快的话一刻钟就能到现场,五点半左右就能抵达。 病房内安静片刻,真野独自坐在床边,垂着眼看向自己的腹部: “早日康复…啊。” * 嘈杂。 到处都是人说话的声音,包围着这个区域。 马路上拉上了红线,警方正在指挥交通有序流动。 这是一场车祸。 受害人已经死亡,现场盖上了白布,警车灯在黄昏依旧让人瞩目,路过的车辆或多或少的投去视线,又被地下的血迹吓的偏离了轨道。 FBI的车辆也在车流中,他们经过事发地,赤井秀一眼睛微动,突然出声叫停,迅速下车往事故方向走。 刚走几步就被警察拦了下来。 “闲杂人等立刻远离。”拦下他的警察严肃道,“不要在这里停车,立刻驶离。” 赤井秀一歉意地抬手,“我东西不小心从车窗里飞出来了,我可以去捡吗?” 他指向离事发地不远处的地面,警察朝那边看了眼,又看向赤井,心里评估了下,最终点头:“可以,你站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 “谢谢。” 赤井秀一成功拿到东西,回到了车上。 詹姆斯坐在后座,偏头看向进入副驾驶的人,车子重新启动,向目的地前进。 “有什么发现?”詹姆斯问道。 “看来老天也眷顾我们。” 赤井秀一将东西递给后座的詹姆斯,“看看这个。” 在赤井秀一手上的,是一张他们在报告里才看到过的,拥有同样材质和图案的卡片。 詹姆斯接过卡片,将它翻转过来,眼睛一顿。 “这是?” 卡片上原本应该是签名的地方写满了原点和线条,它们代替签名的字迹占满了整个空白区域。 “摩斯密码。”赤井秀一接话道,“解开这个密码说不定可以找到约翰。” 詹姆斯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不过… “这些原点和线条都连在一起,要把他们正确的分割开估计要费点功夫。” “这张卡片当时在什么地方,或许我们可以根据受害人的身份推断出大概位置。” 车祸现场是在一个交叉路口,一辆摩托车追尾汽车,汽车后备箱被撞变形,摩托车驾驶人直接飞出几米远,东一块西一块。 赤井秀一道:“我猜测这张卡片原本是在摩托车驾驶人的口袋里,在撞击时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詹姆斯闻言点头,车里唯一一位日本警察和上级请示通过后,发来了消息。 “摩托车车主山口胜平,日本人,男,今年二十二岁,新槐街上有名的不良少年,关系很杂,几乎没有深交的朋友和人。” “最近的联系人呢?” 坐在詹姆斯旁边的女警察滑动了下页面:“有,名叫藤田茜,也是日本人,女,二十岁,目前警方那边的判定是山口胜平出门的目的是为了找她,具体原因还在调查。”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好吧。”詹姆斯看向低着头的赤井秀一,“你呢,进度怎么样?” 在赤井秀一的周身有几张废纸,上面写满了和卡片上一样的暗号以及分隔符,他在纸上写了个0,一边思考一边回答长官的问题:“这些不是平常代表英文字母的摩斯密码。” 他用字母翻译的含义完全不可能是这张卡片想表达的意思,排除约翰可能自己创造含义这一点,他在尝试用数字来解读它。 但难得是没有大概含义,他无法准确每一个点和横的位置。 “还是要去找另一张卡片。”赤井秀一在思考了两万一千个组合方式后,做出了判定,“另一张卡片上可能有什么线索。” 说完,他抬起头:“神奈川还没到吗?” “滴滴——” 车子停在神奈川县的警察本部门口。 神奈川县到了。 * 真野的身体已经整整愈合三次了,如果今天不逃走的话就是第四次。 卡片的背面印着碰杯的图案,一根黑色的羽毛轻轻落在酒杯的上方,这不仅是对警察的挑衅,更是对组织的试探。 那是乌鸦的尾羽。 门外突然有敲门声,让真野有点惊讶的同时又坐回 了病床,进来的是为了协助FBI查案而临时组成的小组成员,来看望他顺便见一面。 真野很清楚自己在这个职位上的位置,以及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间单人房除了第一天是FBI付的,之后住多少天都是真野自费。 而对于负责人这个头衔,三个字就足以形容他的身份。 ——背锅侠。 警视厅内部没人敢接的烫手山芋。 松本清长当时带两个人去警视厅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结果半路杀出个真野涟寺,让内部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功夫去管美国的事。 也是因为这样,这件事才一拖再拖,最终又拖到了真野涟寺身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些警察也不傻,压力大还不能摆脸色,不然就是不尊重两国之间关系的帽子扣头上,看那些美国警察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就知道他们在查的人不简单,有隐情。 嗅觉灵敏地早逃了,嗅觉不灵敏地听见那些含糊其辞的话也该清醒了,能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又有几个不是人精? 犯几个错误等待他们的就是降级、降级、再降级。 他们何德何能啊! 他们不行。 而那些有魄力的,手上又堆着好几个案子,实在是没精力再管其他事了,警视厅就陷入了这种到处都是人但是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所以松本清长也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地授命给了真野涟寺这个警校生,反正现在上层也没时间看他怎么安排,流程什么的该简便简便,该放行放行。 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多事,他也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但是审批他还是会严查,这关系到国家和人民的安危。 对于他们流露出的同情,真野毫不在意。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动,送别了几人,他开始干自己的事情。 真野偷偷溜出病房,避开了在医院门口守着的眼线,来到了医院后用来停放车辆的停车场。 一辆与便利店门口颜色相同但型号不同的黑色轿车低调地停在最里面,与树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车里放着真野原本在学校里藏着的黑色手机和一台电脑,后备箱里一把狙击步枪一把手枪安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一辆备用车,真野在开学前特地准备的,在学校附近的必要场所都有一辆这种车停在车位上,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些东西跳车的约翰·格里尔斯不知道,FBI只会以为这些枪支是约翰的,一个罪犯藏匿枪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些枪支最终被查封,真野不觉得靠那些枪支能查到什么。 但是有一点他很在意。 真野从车上摸出一个定位器,上面一个小红点正在飞速移动,他大致看了眼方向,关上车门。 * “啪嗒” 幽暗寂静的走廊里,一个身穿大衣的男人走在中间,头顶的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走向他的目的地。 走廊内最后一间病房,他停下了脚步。 病房内漆黑一片,看样子主人早已睡下,他将手搭在门把上,推开了一点缝隙,却被什么东西挡住。 而在男人看不见的门后。 有只眼睛。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注视着他。 26.第二十六章 赤井秀一心里砰砰跳,面上保持不变。 “你在干什么?” “是你在干什么?!”真野涟寺盘腿坐在椅子上嚷嚷道,“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医院偷看我?你不会真是变态吧?” “…我有东西落这了,回来拿。” 真野涟寺挑眉:“你大半夜的跑我这来拿你故意掉在这的笔记本?” 赤井秀一一噎,转而又开口:“那你呢?你半夜不睡觉搬个凳子坐门口,扮演守门人吗?” 真野撇嘴:“我在思考问题不行啊。” “大半夜坐在门前思考?” “习惯改变不了。” 赤井秀一被气笑了。 他承认他半夜开门是故意的,黑本子只是借口,但显然对方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一样。 这种掩饰都不带掩饰的,摆在明面上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什么都不要做的警告行为,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赤井秀一暗自在心里将面前青年的戒备拉高一层,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门就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 一句“滚蛋”在走廊内回响。 赤井秀一想要回黑本子的手无奈地缩回去,拢了拢衣服,打算第二天再过来拿。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医院房门大多不能上锁,他把椅背靠在门前做了个简易的抵挡,瘫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被发现。 真野险之又险地在最后一秒回到了病房,来不及回到床上,只能迅速套件病号服坐在门前,假装自己一直在。 索性病号服本就宽大,即使里面穿了衣服和裤子看着也不别扭,黑暗的环境更是最好的掩饰。 沾染灰尘与污渍的衣服被真野脱掉随意放到一旁,他从里面掏出组织的手机,将其塞在枕头底下,拍了拍。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 当晨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走廊内驱散了夜晚的阴冷和潮湿,焕发出新的生机和朝气。 一个被餐巾纸包裹的纸团扔进了垃圾桶,混在所有纸团子中间。 真野还没吃完早饭就碰到了昨夜的不速之客,他抬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起手中的盒饭,显然对于昨天的事并不想提及。 某人不这么想。 “你昨天在思考什么?” “…没人跟你说过追女孩子不要追根究底吗?” 赤井秀一:“你是女的?” “我在强调后半句。” “哦。”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冷不丁道:“我没有在追你。” 真野筷子一顿,脑袋上冒出火焰。 “我在强调后半句!” 他自顾自地吃起来,将最后一口青菜夹进嘴里,按下床边呼叫铃,转头一看赤井秀一还站在那里。 “你们FBI这么闲?” 真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们不是解开谜团了吗,不去抓人来我这晃什么?” 和他们一起同行的女警已经把信息同步到他这边,真野知道他们现在已经破解了卡片上的秘密,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做的,也不知道FBI前探长想干什么主动透露了自己的位置,但他们完全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约翰·格里尔斯。 再不济也可以派人提前守在附近,就像上次的便利店。 “我放在笔记本里的东西不见了,你知道它去哪里了吗?” 真野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根据现在的检查报告,伤口愈合良好,现在他可以活动,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说那个小型窃听器?我扔了。” 病房内陷入沉默。 真野到了热水,吹了吹。 “对于你们调查的结果,我并不意外,所以你打算在我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不去帮忙吗?” 一大早,他就提交了关于美方向日本调用警力资源的审批流程。 “还差一条线索。” 真野一愣:“什么?” 赤井秀一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他继续说道:“在推测出他在找人后,我就一直在往这方向查,以为他会在暗地里一一接触,直到找到位置。” “他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但在后续的追踪中,我确定他只是在拿这个当挡箭牌,如果沿着这个思路继续追下去,我们只会慢他一步。” “因此我换了个方向。” 他抬起头,绿色的眸子倒映出真野全身。 凌乱的病号服、脏了一点的鞋子、平白少一件的卫衣和休闲裤。 想起昨晚看到的场景,他眼神暗了暗,将口袋里的东西放到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上,真野视线扫过那两张卡片,看向收回手的赤井秀一。 “这是?” “在那两场事故现场的两张卡片。” 这两张卡片本身就去送检过,不必担心指纹问题。 真野涟寺看了一会,伸手拿起两张卡片,上面熟悉的摩斯密码和酒杯图案映入眼帘,他的手指在卡片的表面划过。 他看过照片,但是没见过实物。 粗糙的颗粒反馈给他的手指,真野一愣,在赤井秀一的注视下,他将两张卡片合并在一起,高举到窗户射进来的晨光下。 随着阳光的照射,一道道划痕浮现在他眼前。 “东京新宿区…八十二号邮箱。” 真野照着那些分隔符将信息读完,一顿,“没有时间和姓名。” 只有地址范围,如果想要自己找的人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必须有的三个条件就少了两个。 这不完整。 所以。 还有第三张卡片。 “还有第三张卡片。” 真野猛地抬头,赤井秀一正在翻自己的衣架。 不懂。 “我在等第三张卡片的出现。”赤井秀一将自己动过的衣物整理好,礼貌地归位,“我有预感它会在医院。” 三是个概括性的数字。 真野涟寺知道他指的是接下来的卡片,谁也说不准约翰准备了多少张,但出现在医院?他不这么认为。 “所以你就一直等在我房间?” 绿眸探员坐到那张门口椅子上:“对。” “好吧。” * 太阳高挂在天空上,从升起到落下,再到彻底看不见阳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真野和赤井坐在病房的两头,时而互不对视,时而两两相望,场面一时比晚上还安静,只有外面鸟儿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直到真野再也忍不住道。 “你就非要和我在一间病房吗?” 赤井秀一依然是那张他看得异常不爽的面无表情的脸。< /p>“对。” 真野深吸一口气。 呼。 冷静。 “我们已经这么坐着整整一天了,你至少让我去上个厕所吧。” 赤井秀一点点头:“好啊。”他站起身,打开厕所门,转头又看了眼坐着不动的真野涟寺,疑惑地问,“怎么不进去?” “………” 待在厕所门口谁上得出来! 真野微笑地原地坐下了。 时间又过了几个小时。 楼下终于传出点动静,一辆救护车载着患者匆匆赶往医院,多个医生早就等在医院门口接收,有人趴上去做心肺复苏,其余人匆忙地将车推进抢救室。 这一幕在医院经常能见到,最开始没有引起真野和赤井秀一两人的注意。 直到几分钟后。 一辆又一辆救护车从医院驶离,载着病患赶往医院,推向抢救室。 情况开始变得不正常。 越来越多的患者往医院赶,或浑身颤抖,或呕吐,或昏迷不止,真野从阳台上俯看到这一幕,皱起眉:“怎么回事?” “看样子像是食物中毒。”赤井秀一眯起眼观察道,但这样的数量,就算有卡片也不知道在哪里,还会给施救带来阻碍。 人命高于一切。 赤井秀一抚上头发:“看来要延后寻找了,希望日期不会太短。” 如果错过日期,那就只能按原定计划走了,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往回走,身后却传来青年的喃喃自语。 “12点。” “你说什么?” 真野涟寺手指向底下一辆一辆的救护车和病患,眼里盛满了了震惊。 “他们刚刚,变成了一段摩斯密码。” * 监视器内不断播放着昨夜的画面,流动的车辆和人群就在一瞬间,他们诡异地组成了一个数字。 ——十二。 赤井秀一等人把这段监控反复播放,试图寻找到其他信息,但由于每个监控视角都不一样,模糊的画质给这项工作带来了更大的干扰。 警视厅和日本的警方早已把新宿区八十二号邮箱范围内的所有地方团团围住,保证只要约翰一出现就会被立马发现。 FBI能想到的,作为FBI前长官的约翰自然也能想到。 晚上十二点。 如果是要传递消息,为什么会选在医院这样一个地方,赤井秀一偏头看向身旁也在思考的青年。 但如果是他,为什么他又要将信息说出来? 他有什么目的? 赤井秀一转过头,或许真的冤枉他了也说不定。 真野涟寺对着监控,拿着手上的纸一一比对,纸上是他猜测的信息,几月几号以及可能的人名。 “约翰既然选择在医院发信息,肯定是确定他想要找的人就在这所医院里,所以我专门拿了截止晚上七点前的住院表和值班表比对了一下。” 真野将手里的纸递给旁边的赤井,“发现了这三个人和当时有一幕的摩斯密码能对上。” 纸上是三人的照片和姓名,两男一女。 “他们近几年都出过国,而且目的地都是美国。” 赤井秀一将纸接过来,递给詹姆斯看。 中年探员点头。 “让他们过来。” 27.第二十七章 监控室内站着两个人。 站在左边的秃顶大叔和杵着拐杖的男子,两人一个是内科医生,一个是病患,在监控视角里,两人都有探出窗口观察的动作。 詹姆斯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呢?” “长官,还有一位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真野涟寺将目光收回,整了整打印出来的一沓影像资料。 “那我们先开始。”詹姆斯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在他们观察到的信息中,约翰给予的信息含义是——NE,这两个英文字母,他们可以把这两个英文字母简单地认为是人的姓名或者代号。 肯定是具有意义的,并且是直指那个人的线索,只有如此,这段信息才能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他的目的才会达到。 根津小三郎,本田宁野。 根津和宁野,在日语里的读法都由Ne为开头,并且在整个医院里,只有他们两人正对着医院大门探头,可以完整看到救护车和人流。 也能完整接收到这个消息。 “你们在昨夜有没有去看外面的车流?” “我当时正值交班,下班的时候看了一眼,还没走多远就被紧急召回去问诊了。”秃头大叔回答道。 当时医院人手不够,不管是在家的医生还是下班的医生都被叫回去坐诊,化验结果出来无一例外全是重金属超标导致的食物中毒,具体原因还在排查中。 他眼边还有浓重的黑眼圈,耷拉着眼皮,仿佛时刻都能睡着,此刻正烦躁着抚摸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光头。 “我实在是没空注意这些,你们知道医生有多忙吗?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也没注意到。”男人看向自己的手掌,“我当时只是太无聊了,恰好楼下车那么多,所以就好奇望了一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野扫了眼,从男人身上的肌肉看,可以看出这位男子有健身的习惯。 “我只是在运动的时候跟腱断了,明天就能回家。”健身男指了指自己的右脚,那里打着石膏,穿着刚换上的辅助仪器,“我这个状态还能干什么?” “警官,不是我不配合,是我要是在熬下去就真的要猝死在这了。”秃头医生揉了揉鼻梁,“有没有地方让我睡一会,等我醒来再说行不行?” 他的职位是消化内科,昨天那么多病人看下来,今天是真撑不住,他感觉现在躺在地上都能睡着。 FBI虽然是美国警察,但能理解,非常通情达理地让他回自己的休息室睡。 “警官,我能不能也回去啊。”健身男指了指自己。 “不能,你得配合调查。” 健身男无奈:“那你给我个凳子总行了吧,我站得有点腿酸。” “可以。” “…………” 看着对方艰难地坐下,赤井秀一问道:“你去美国的目的是什么?” “爬爬山啊跳跳水啊啥的,有时候还玩点跑酷和射击,总之都是运动类的,和我约的几个爬友一起。”他扣了扣耳朵,“后来和他们吵架了就回来了。” “吵架?” “就是他们要新加个爬友我不同意,那人娘们唧唧的一看就会拖后腿,我才懒得带着他呢。” 赤井秀一一顿,语气不变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对面不满道:“过了那么久我哪记得清。” “现在就想。” 健身男本来被叫过来就格外憋屈,再加上被三番两次拒绝,脾气大的他当场就想翻脸,结果看见对方冰冷的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浑身一冷,讪讪地咽下嘴里的脏话,左思冥想起来。 他努力回想那人的面容,脑子里模糊的印象让他忍不住抖腿,他想了半天,摇头:“我只记得他化了非常浓的妆,把脸拍得死白死白的,涂个大红唇,然后…眼睛很大算吗?” 赤井秀一听得皱眉,对面突然补充了一句。 “还有他眉上和嘴边都有个痣。” 真野涟寺听了半天,他转头看向赤井秀一,见对方把人赶出门了,他问道:“约翰脸上没有痣对吧?” “但他可以画上去。” “那化妆呢?” “这也可以是伪装。” “那娘们…” “他确实有点娘们唧唧的。” 真野在心里哇哦一声,旁边的詹姆斯没有反驳,因为他带着赤井秀一来日本就是因为他跟对方接触时间长。 虽然没有合作多久,但可以感受到赤井秀一的专业能力很强,不亚于约翰·格里尔斯本人。 “好吧,那就不能排除那个人是约翰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本田宁野的嫌疑。” 他给健身男的名字画了个圈,示意待定。 还有两人,那位女生至今没有赶来,詹姆斯示意探员给她打电话,三声挂断,电话没有接通,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逃了? 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路,叮铃铃叮铃铃地在监控室响起,没有人出声,全都看向那个黑暗的角落。 不知何时,那里落下了一部手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真野一顿。 那个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往外跑去,赤井秀一像是和他一样察觉到了什么,而在他们推开门的休息室里,原本躺在床上的秃头医生早已不见踪影。 而在外面的探员竟没一人察觉。 “是他放的。” 赤井秀一咬牙切齿,“当时他趁着走路没走稳绊了一跤,就摔在那个地方。” 当时他们都以为是他太累了所以才没注意,现在看就是故意的。 但现在人已经跑了,他们回到监控室,赤井秀一先和詹姆斯报备一声,才去弯身捡起手机,将其屏幕按开,陌生号码展示在监控室内的所有人面前。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生颤抖还带着哭腔的声音。 “好久…不见,亲爱的…赤井。” 声音被公放。 赤井秀一仅用零秒就拆出了对方的身份,他看向詹姆斯,对方示意由他来进行沟通。 “由于我的声带…在那次的爆炸中彻底…彻底损坏,所以我只能…借用这样的方式来…跟你沟通。” 赤井秀一直奔主题:“你要如何做才能放了那位无辜的女生?” “我…呼…我需要你找到我的位置,带着我要找的人一起来。” “我在东京的各个地方…埋了十个炸弹,你们可以猜猜是哪里,但最后,我只希望见到我 想见的人。” “我会给你八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不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会引爆所有炸弹。” “Haveaniceday,myboy.”(注1) 电话被挂断。 “我们被骗了。”赤井接通电话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该死的根本不在八十二号邮箱附近,甚至那里可能是第一个炸弹点!” 那只是为了把警察引到那里去,然后在聚集人最多的时候按下按钮,人们就会像烟花一样“boom”地飞向天空。 否则他不可能绑架一个女生,而他们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信息是错的,那他在哪里?他知道我们在医院,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医院?那他… “不,他不可能在医院。”真野否定道,“冷静点,虽然是你师傅,但你不能因为这层身份被牵着鼻子走。” “这段监控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地方。” 他接替了另一个探员的工作,重新开始回看昨夜事发时的监控录像,“这份监控我要备份一份带走,抱歉,现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日本民众的安全,涉及炸弹等危险物品,所以我们有权强行介入。” 如果没有意外这次的行动将全程由美方主导,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日方就可以夺取主导权。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画面一帧一帧在他眼前播放,同时他拨通了松本清长的电话,将这些信息全部同步给了他。 “接下来交给我们。” * 距离炸弹爆炸还有六个小时。 如他们所料,他们一共在三处找到了炸弹,分别是八十二号邮箱和两处卡片出现地,根据约翰·格里尔斯之前的停留时间初步检查。 警视厅众人赶往医院,真野交接完了所有流程,被得到放行,显然,他在这里警校生的身份又回来了。 赤井秀一沉默地看着他离开。 他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虽然检查的医生对此感叹年轻就是好,把一切都归咎于他年纪轻恢复快,他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真野没收拾多少东西就关门走人,他返回学校,将东西放好。 “所以你就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松田阵平站在他身旁。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松田。” 松田阵平是他在车行门口碰到的,真野将包放回床上,“剩下的交给松本警视正就好了,他是位出色的刑警。” “可是这样你的功劳不就全被代替了吗?”松田阵平有点不爽道,突然,他灵光一闪,“不如我们自己去查…” “不行!” 真野涟寺严厉否定,“炸弹并不是开玩笑,松田。” “切。”松田撇嘴,“知道啦,知道啦。” 真野并不打算再去接触这件事,相反,他打算离得越远越好。 已经足够了。 但显然,人算不如天算。 只是被松田邀请出去散散心情,却又遇到了这种事。 距离炸弹爆炸还剩三个小时。 真野眼珠微颤:“不,不是十个。” 松田阵平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仿佛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什么?” “你说炸弹不是十个,而是整整十二个——?!” 28.第二十八章 真野被松田阵平被他带到了一座商场里,商场是椭圆建筑,中间镂空将中间的地面包围起来,两边则是一间间商铺。 距离学校很近,平常会有警校的学生过来吃饭,二楼的扶梯正对着大门口,松田要找的商铺在一楼。 真野看了一圈,突然眼尖地瞄到一个人影搭上扶梯进入了商场二楼。 那个身影是—— 医院内不知所踪的根津小三郎。 真野涟寺一把拉住了不停往前走的松田阵平。 ? 松田阵平疑惑地回头:“干嘛?” 真野低咳一声,“我要去厕所,你先去零件铺吧。” 松田阵平听清他说的内容后挑眉:“行,那你快点过来啊,我在零件铺等你。” 真野简点头答应,等彻底脱离松田阵平的视线后,立马调转方向往楼梯方向走。 这个商场只有两层,一个小型混杂型市场,食物衣服零件什么都有,建在这附近已久,任何必需品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为什么他在这里? 真野从一开始的快步走,到小跑,再到沿着楼梯飞奔,等他上到二楼推开门时,根津小三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该死。 他不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那太慢了。 真野快速地将眼前的一切扫过,所有商铺映入他的眼帘,炸鸡店、成衣店、古董店、鞋店,他眼神一凛,大步向右走去。 ——叮铃。 “欢迎光临。” 30平方米的店铺内,门口的展示柜里摆着三枚铜钱,两个货架上瓷器和摆件隔了一定的距离,地下还有两座石狮子,一位老人在不远处扫着地,深胡桃木的墙面让店内更昏暗了几分。 老人见门铃响了,愣了一下,缓缓地拿出老花镜戴上,“现在喜欢来我这的人可不多了,年轻人想看什么?” 他声音苍老,慢悠悠地收起了扫帚。 “我最近感兴趣想买一件玩玩。”真野在店里随便探望了一下,随后指着摆在展柜处的那三个铜钱道,“这些怎么卖?” “哈哈哈,你眼光倒是好,这些啊是老头子我的珍藏,你可买不起。”他笑着挥了挥手,重新指向一处,“你可以看看左边货架上的,那些都是文玩,专门用来把玩的。” 真野在货架边看了一会,突然转身朝外走去。 老板疑惑地问道:“年轻人啊,不买了吗?” “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下次再来买。”真野匆匆地推门离去,店内又只有老人一人,老人摇了摇头,继续自己打扫,忽然间,他发现货架边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 真野刚走出古董店,就被熟悉的人拦住了去路,还没等松田阵平主动质疑,手就先一步被真野抓在手中,“我一会跟你解释,帮我找个人。” 五分钟后。 两人毫无结果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真野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忙摆手:“额…我能解释。” “听着呢,我们的大警官想要解释什么?” 看他一脸你要是敢敷衍就死定了的表情,真野无奈讲出了实情,松田阵平听着听着,原本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奇怪。 “所以你是说在这里碰到之前逃跑的炸弹犯的帮凶?” 真野点头。 “那你刚刚进古玩店是?” “我以为他会藏在那家店里。”真野解释道。 那家古董店的门店老旧,一定是经营很多年了,而古董店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以学生和维修工为主流的地方开那么久,虽然不排除有些人确实对古董感兴趣,但也不是他能坚持那么久的理由。 所以在看到古董店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我想错了。”真野道,“那位老板虽然穿着朴素,但衣服的用料是澳大利亚所产的美丽诺羊毛,那是最优质的绵羊品种之一。” “而他放在展示柜里的三枚古钱币中的两枚,分别来自阿克拉加斯和戴克里先,市场上有价无市。” “连这种东西都拥有的人,钱对他来说只是撒着玩,根本不可能是协助者。” 那么他会在哪里?这里又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会不会是来按安装”松田顿了一下,靠近他小声道,“会不会是来安装炸弹的?” 不是说十个炸弹吗? “不,那些都已经在我交接完前就全部找到了。” 根据约翰·格里尔斯经过的地点,他们一个一个找过去,最终找齐了十个炸弹。 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身旁穿过。 除非… 除非他们另有所图。 * 距离炸弹爆炸还有一小时。 此时的商场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光靠他们两人难以全部清场。 真野涟寺破开了二楼厕所的门,这里是最后一处。 门窗被打开,上面系着一根绳子,根津小三郎早已顺着绳子跑掉,而在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的马桶箱内,一个水银炸弹出现在他们眼前。 果然。 他们还在安装炸弹,真野在之前就给松本清长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他派人过来,正好和逃离的根津小三郎撞见,迅速将他逮捕了。 审问刻不容缓,他们需要知道已经安装了多少炸弹,以及有多少人正在安装炸弹,幸运的是,根津小三郎只来得及安装了一个。 其中队伍分成了两波,一波将根津小三郎押送回本部,一波去商场里清人,让所有人都快速撤离。 这是拆炸弹前的必要步骤。 “松田,这个你可以拆吗?”真野转头问道。 “可以。” 不远处警察训斥道:“喂!那边那两个!离炸弹远点,等爆破组来!” 松田撇撇嘴。 警察在这怎么着都不会让一个警校生去搞拆弹这么危险的活,况且松田还没有拆弹的工具,没有工具就拆不了炸弹。 “理论上可以拆啦。”他边往外走边说道,“我已经决定以后要加入爆破组了。” “你有想去的部门吗?” “没有。” 真野看着空无一人的商场道,“我去哪里都可以。” 他没有特别想加入的地方,如果有,那一定是一个名叫休息写作娱乐的部门。 “诶,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吗?我记得你学习成绩挺好的。” “彼此彼此,你的学习能力也很强。” 两人对视一眼,近乎同时笑出声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让他们之间的氛围轻松很多,因为知道时间还剩一个小时,而爆破组赶过来只要十分钟。 而当他们站在外围,准备往人少的地方走时,一个短信发到了他手机上,他正要点看,余光却被一则新闻所吸引。 日本旅游扶持政策,上面附着一封日本地图,展现在他眼前。 ——“那些救护车和人流,在外面组成了名为十二的摩斯密码。” ——“十二点,时间是十二点的可能性很大。” ——“我只给你八个小时的时间。” 他瞳孔一缩。 所以那不是时间。 那代表着炸弹的数量。 是由这十一个地方所组成的第十二个炸弹的位置。 * 一盏灯悬挂在所有机器上方。 黑暗幽闭地工厂内,机械运作的声音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大响声。 在被机器包围的中间,一个盘着卷发的女生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颤吸,她的手脚被绑死,椅子底部的炸弹声嘀嗒作响。 “为什么要哭呢?” 另一道像是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个一直戴着口罩的男人坐在她对面,盘腿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不解 道,“我都把我的椅子给你坐了,你还想要什么?” 说着,像是什么刺激到了他,他面色突然扭曲,快步走到女生面前,一把摘掉自己的口罩,双眼瞪地死死的:“你仔细看看我的脸,我是不是也该哭一哭,啊?!” 他最后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工厂。 “我…我不知道。”女生哽咽道,“我不知道,不是我害的,你找错人了。” 约翰·格里尔斯“呵”了一声:“是啊,你也是受害者,不就是把一个人推进火场,你当然不知道了。” 他抓起对方的头发,狰狞道。 “我在美国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竟然回到了日本…让我好找。” 佛雪客工厂。 早在十年前就倒闭,地点在东京大田区,是有名的工厂废弃地。 赤井秀一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工厂,里面寂静了许久的机器又开始发出噪音,从晚上开始,吵得住在这里的人苦不堪言。 就是这里,将那辆报废的佛雪客7300修好。 资金链锻炼,老板跑路,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这机器放在工厂里就此披上一层黑纱,直到现在才重新启动,重见天日。 他走了进去,厂门打开的声音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约翰·格里尔斯看到来人,眼睛一亮,瞬间起身。 他张开双臂走上前,像是想去给他一个拥抱,但走了一步却顿住,改成双手合十:“晚上好,亲爱的赤井,今天会是你难忘的一天吗?” “我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就将就听听吧。” 赤井站在一旁冷笑一声:“现在又不介意我听到你那难听的声音了?” “毕竟都是以前的同事,也给我留点面子吧。”约翰重新戴上面罩,“我知道你身上有窃听器、定位器和监控摄像头,现在我需要你关上窃听器和摄像头。” 他手上拿着引爆器,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想说第二遍。” 距离炸弹爆炸还有十五分钟。 “很好。” 约翰看着他配合地拿出一个个小器械,“不,你的定位器看着像装了窃听功能,看来你什么都留不了了。” 而当赤井秀一将手摸向耳边时,他又出声阻止:“耳麦是单向的,你可以一直戴在耳朵上。” 所有藏匿的地方全被对方精准点了一遍,那些小器械被抛到开启的机器面前,压成了扁扁的圆形,彻底报废。 “很好。” 约翰说了第二个很好。 “你已经完成了准备,现在该我了。” 他打晕了那个女生,赤井秀一没有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现在可以说了吗?” 约翰微笑:“看来你猜到了什么。” “大费周章地将我叫到这里的人不是你吗?” 他们只接触了一年。 一年之中他们逐渐熟悉,一年之后他们依然站在了桥的两端。 “你没有带我要的人。”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道:“你要的人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他做了那么多,不惜到处埋炸弹和放火上新闻,不就是为了吸引那群人的注意吗? 对面的约翰微笑,没有反驳。 “FBI卧底名单是你偷的吗?” “是。” “没有被诬陷?” “没有被诬陷。” 赤井秀一就这么看着他。 “不,别这么看着我,赤井。”约翰一手拿枪对准赤井秀一,一手捏着引爆器,“情况还不算遭不是吗?把双手举起来,不要搞小动作。” “我会把你亲手送进监狱,而在你进监狱前,我有大把的时间去揍你。”赤井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 约翰轻笑。 “我期待着。” “寒暄结束,让我们开始正餐吧。” 29.第二十九章(加更) 天上的乌鸦泛着血红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是谁让你做这种事,让你不惜放弃探长的身份和在FBI的一切?”赤井秀一低沉的声音在这座巨大的工厂里回响,“让你冲下那座桥,即使引以为豪的声音受到重创也要逃离追捕和审判。” 约翰·格里尔斯原本磁性又不失温润的嗓音在FBI内部广受欢迎,他也常常利用这一招执行过多次与牛郎夜店等地带的相关任务。 在那场火灾之前,他从无败绩。 “他们答应你,只要你偷到存储着FBI卧底的芯片,他们就会给你升到副局长的机会,对不对?” 因为一场火灾的毁容,那张丑陋又恶心的脸直接剥夺了他坐到副局长位置上的可能性,明明在那之前,他一直是FBI内部公认的下一届副局长候选人。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努力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笑话! ——凭什么我的一切在我触手可得的时候就永远失去! 他不服。 他不甘心。 他不允许将努力了那么久的位置拱手让人。 ——他做不到! “但你没想到在偷盗的途中,你的所作所为全被一个保洁员目睹了。” 计划失败。 因此开启了一段逃亡。 约翰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FBI的卧底名单在哪里?你把他给了谁?要和你交易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工厂内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安静片刻,半晌,赤井听见面前的人“呵”了一声。 “压力测试对我是没用的,赤井同学。”约翰嘴角弯了弯,但有口罩的遮挡所以看不出来,赤井秀一通过面部地观察能获得的情报少得可怜。 “他们不止答应了这个。” 他的手指抚摸上那粗糙的、凹凸不平的皮肤,声音里夹带着前所未有的高昂,“他们还答应治好我的脸。” * 那是一场打击色.情行业的抓捕。 他伪装成落魄人士去应聘牛郎,非常顺利地潜入了违规夜店,利用内部人员的身份找到了被拐卖的受害者,其中不乏小孩和外国女性。 以及本田音爱。 那个把他关在门内,让他在火焰里足足炙烤了三分钟的女人。 他的脸部中度烧伤,全身上下三处重度烧伤,虽然及时治疗,但不可避免的疤痕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恶臭的黄水不断从身体各处冒出来,就像一团腐烂不堪的烂肉,每分每秒都在融化、分解,吸引着鬣狗和苍蝇地啃食。 恶心至极。 但他们说:活下来就好。 哪里好? 在医疗技术不发达的现在,面部又聚集着眼、口、鼻等重要器官,任何一个受损都可能影响人体的重要功能,所以现在的手术保住五官功能是第一位。 至于美观… 约翰眼里流露出向往。 “他们给我看了一种技术,能彻底脱离这丑陋的瘢痕,让我的脸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甚至更细腻!” 不用再忍受恶心的瘢痕,不用再接受别人异样的厌恶的眼光,不用再遮遮掩掩的出门。 多好的未来啊。 赤井秀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沉默不语。 他的态度激怒了约翰。 他一把拽住赤井的领带怒吼:“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因为这点小事叛离FBI非常愚蠢,是不是?” 在赤井秀一平静的绿色瞳孔的倒影里,约翰清楚的看见自己歇斯底里面目狰狞的表情,他瞳孔一缩,猛地将他推开。 丑陋不堪、令人作呕。 “我…我。”他跌倒在地,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恐,“不是这样的…我。” 口罩在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 他被猛然抱在怀中。 约翰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眼珠微颤,看向左边赤井秀一的后脑勺。 “抱歉。” 赤井秀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果我当时多关注你一点,或许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轻声道:“你是我的长官,永远都是。”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约翰缓缓地,双手回抱住了面前的人,然后把枪顶在他脑门上。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赤井。” 他语气恢复了平静,“Horap,忘记是谁教给你的了吗?” 被识破的赤井没有惊慌,只是简单啊了一声表示遗憾。 “只是试试而已。” 他重新举起双手,“看来你是不会说那个组织是谁了。” “不,别误会,我对他们也没有好感。”不谈论FBI的那些事,约翰·格里尔斯恢复了正常,又成为了那位思绪敏锐、洞察力极强的探员。 “那个死娘炮竟然以为我没偷到名单,主动销声匿迹了。”他冷笑,“在治好我的脸后,我一定会让他好看。” “但现在,我还有其他事。” 他转头看向那个女孩,“本来来日本是为了找一个人,结果竟然阴差阳错找到了她,还真是上天眷顾。” 他将枪口转向女生,赤井微微动了动,得到了对方的劝阻。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知道我的反应速度,以及,我知道你的反应速度。”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一年的搭档让他们对双方都更加熟悉。 赤井秀一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女生面前。 他的身侧,还有一把枪正藏在那里,唯一没有被搜查到的地方,就在约翰快把枪口对准女孩时,他猛然拔出枪。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凭空响起。 鲜血溅到了赤井秀一脸上,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在他射出子弹的前一秒,有一颗子弹先他一步击中约翰·格里尔斯的头颅,射穿了他的后脑。 鲜血飞溅。 约翰还保持着大仇得报的兴奋,手在空中僵硬地停了几秒,最终倒在地上。 死了。 * 真野被赤井秀一再次找到,是在对方快要回国的前一天。 要抓捕的目标死了,他们找到了约翰身上卧底名单的芯片,至于到底是谁杀了他,这不重要,所以他们就没有理由在日本多待下去,任务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 真野和赤井约在了某商场的天台。 “我发现我们好像每次都在天台上做正式交流。”真野靠着墙边的护栏,眺望远方,赤井秀一在他不远处。 他走向这里,在他旁边将手搭在护栏上。 这里离学校比较远,不过离机场很近。 “最后结果怎么样?找到你们想要的了吗?”真野这么问他,没得到 对方的回应,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他浓重的黑眼圈,思考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吗?” 距离约翰·格里尔斯的死亡已经过了两天。 “我调查过你,古川绫。” 赤井秀一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将自己的想法直白地说出来,“我怀疑过你,怀疑过你是约翰他要找的人。” 他死前的那一幕深深映在他的脑海里,他一直在回忆他那天说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个表情,渴望找到一点关于那个组织的线索。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 当时,约翰一直在警校附近徘徊,所以他们锁定了最后几个地点,提前埋伏进去。 约翰·格里尔斯,从逃跑开始从不做多余的事,唯独那一次,被他们提前埋伏进便利店,结果他进店的下一秒就拉住了店内的古川绫,把他当做人质。 几天后,约翰又给古川绫所在的医院发出了第三张卡片,以救护车和病患的形式。 太巧合了,查案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不对劲。 但—— Ne和古川绫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关联。 约翰被击杀时,古川绫正在和他的同学经历炸弹的威胁,他们还逮捕了逃跑的根津小三郎,找到了炸弹的位置。 古川绫身上的物品都被他们检查过,他手机内的好友只有六个,看备注是一个教官,其余都是好友。 在看到那段信息后,他没有任何机会将信息传递出去的空间。 但还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他从医院偷偷溜出去,夜晚凌乱的病号服和少了一套外穿的衣服可以证明这一点,他当时顺着这条路线走,递了申请,查了当时沿路的监控。 结果最后他进了一家寿司店,在里面狠狠消费了一顿,一直吃到深夜,让一直看监控的赤井秀一都忍不住吐槽。 真野涟寺抱着手臂,歪头:“结果呢?” “结果发现你真的爱吃寿司。” “?” “寿司店里的生食携带多种病菌,中枪后去吃会影响伤口愈合和感染,另外,生食本身就有一定腹泻风险。” 真野:“…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赤井秀一握拳“咳”了一声:“我向长官申请了你的功勋,摩斯密码那件事,谢谢你。” 如果不是古川绫,他们肯定会花费更久的时间找到这张卡片,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快速地找到并拆除了所有炸弹,给他们留足时间做准备。 “希望那个功勋对你有用。” 真野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听到功勋两个字还愣了下神,随即反应过来,谦虚道:“咳咳,我只是帮了点小忙,主要是松本警视正以及大家的功劳,还是需要向前辈们学习。” 赤井秀一:“………” 他有点后悔了。 真野一看他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立刻开口:“不许反悔!” 他们也算是在一起相处几天混熟了,两边都展现出了在陌生人面前不会出现的情绪,勉强算是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同事。 “我是不是比你大一岁?” “…别想让我叫你哥。” 赤井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来到日本也不全是坏消息。” 真野疑惑地望着他。 白鸽咕咕地飞向远方。 “下次再见,古川绫。” 30.第三十章 夏季。 伴随着同学们的兴奋和激动,假期的日子离他们越来越近。 终于。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萩原研二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都僵硬了。” 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所有人的心都放松下来,可以彻底思考该去哪里撒野了,鬼冢班众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积极讨论。 “考得怎么样?” 真野抬头,萩原研二正转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还好。” “谦虚,太谦虚了绫酱,这可不是年级第二应有的态度。”萩原研二开玩笑道。 之前考的和最近的考试成绩陆陆续续都出来了,自从逮捕术课排名出来后,真野涟寺就像警校里冉冉升起的新星,逐渐出现在大众眼前。 法学、警察实务、术课训练与一般教养,每一门都已超高的成绩加总,与降谷零仅差一分的总分排在年级第二。 这一分是逮捕术课成绩所落下的。 真野弯了弯眼:“哪有那么夸张。” 他对那些法律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多亏了这种熟悉感才能让他学得那么顺利,当然也有他每天废寝忘食的功劳。 真野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显露出来的黑眼圈,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说不定绫会超过你哦。”松田阵平捅了捅旁边的降谷零,给他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年级第一。” “哈。”降谷零回了他一个相同的眼神,“求之不得。” 两人之间的视线擦出几丝火花,诸伏景光无奈地把他们两分开:“喂喂喂,绫都没说话呢,你们自己斗算什么事?” “也要带我一个啊。” 伊达航朝他们挤过来,他刚刚去帮老师送试卷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萩原研二一拍脑袋:“这么说起来,班长的第二被绫酱挤掉了。” 伊达航:“?” “原来你们在说这件事啊。” 四人把头转过去,发现伊达航低着头,阴影与他的脸融为一体,整个人垂头丧气就像是突然被打击到了一样。 “那什么…”萩原研二手忙脚乱地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班长,我…” 他刚想慌乱地解释,就被伊达航的大笑声打断,“‘被取代了第二的位置所以我不甘心很挫败这种事’你以为我会那么想吗?” “哎呀,虽然确实有被打击到,但对于这个结果我是心服口服的哦。”伊达航举起食指晃了晃,“我和绫的宿舍离得比较近,能看见他半夜还亮着的灯光,他的努力配得上他的成绩。” 伊达航笑着露出牙齿,他看得很开。 “我也努力了,所以我的成绩也配得上我的努力和结果,这就足够了。” 在逮捕术这种运动类的术课上,伊达航的成绩一骑绝尘,把降谷零、古川绫,以及一众高手踩在脚下,踏上了属于他的王座。 每个人所擅长的位置不一样,这也是团队合作的重要性,取长补短,共同提高。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伊达航好心地指了指手腕,像是在指腕表似的:“你们不是要去温泉吗?还不收拾东西吗?” 他们买了下午的票,今天早放,正好能赶上下午最后一班特快去神奈川,时间紧任务重,经伊达航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收拾东西回宿舍倒腾起来。 这次的假期一共有四天,是一个小长假。 晚上六点钟,他们拉着行李箱和包,到达了箱根温泉店门前,明晃晃的黄色暖光照亮了他们眼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由杉木和桧木共同制造而成的老式建筑隐秘于山上的斜坡中,远看与山中融为一体宛如一只萤火虫,在夜里散发着迷人的光亮,近看才能看清楚建筑结构,以及木香和空气揉杂在一起,松田阵平给出两个字评价。 好闻。 他们先进去放了行李,真野将手中的券交给前台的工作人员,立马有人帮他们拎行李送到相应的地方。 真野敲了三下,然后打开门。 “哇!”跟在后面的萩原研二惊叹,“好大。”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山泉景观房,隔着玻璃就可以看山流水,房间分为了两个双人房、一个客厅,每个房间自带一个厕所和温泉,客厅还有一个正对着玻璃的大温泉,与房内的冷气一撞形成的白雾缓缓飘散到屋顶。 众人参观起自己的房间。 “两个双人房的话,剩下一个人住哪里?”诸伏景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我睡在隔壁。”真野指了指隔壁的房间,“他们这最大的只有四人房,我看他们连在一起就要了这两间。” 降谷零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不过还没等他提出来就被真野打断。 “这两间有扇相通的门,所以很方便,事不宜迟,我们去泡温泉吧?这里有个浴场有很多种类的温泉。” 话说到这里,他们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真野在心里松了口气。 温泉口掩盖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木头做的木门虽然陈旧,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穿过澡堂,空无一人的浴场展现在他们面前。 “诶?”萩原研二愣了一下,看向了墙上挂着的时钟,“这个点还没人吗?” “或许是运气比较好。”真野没有意外。 五人找了同一个温泉下水,一时间整个浴场充满着舒服的叹息声。 “话说。” 萩原研二闭上眼,将整个身体都泡在水里,只有头露出水面,“马上就要毕业了啊。” “是啊。” 降谷零感慨道,“感觉入学就在昨天。” “是啊。” 松田阵平感慨道,“感觉揍零就在昨天。”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哈?那是我揍你才对吧?” “哈?你是被我打到失忆了吗?” “…………” 两人:“哈???” “被我揍得鼻青脸肿的人不是你吗?!” 砰——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乖乖坐在温泉底,与此同时一个相同的大包出现在两人头顶,周围传来萩原研二的嘲笑声。 诸伏景光拍了拍手,真野涟寺默默在一旁看戏,这件事他听说过,两人开学第一天就在夜里打了一架,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只是有时候看着像冤家,真野看着两人在一旁大眼瞪小眼,脸上泛起点笑意,本想出声,微微张开的嘴唇又突然紧闭。 “绫?”诸伏景光注意到真野的反常,将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真野笑了笑,“泡的有点想 睡觉了。” “是吗?”诸伏景光有点担忧,思考片刻后还是没继续问下去,转而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接收到来自幼驯染的视线,轻轻点头。 “话说,你们毕业后都想去哪里?”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爆破组。” 萩原研二摊手:“和阵平酱一样吧。”毕竟他只是想要个稳定的工作,对于这点不变的话不管是哪里都可以。 降谷零看向真野:“绫,你呢?” “组织犯罪对策部。”(注1) 松田阵平有点惊讶:“我上次问你明明还没有决定好?” “因为就是在你问后才突然决定的。”真野举起一只手,水从他的手臂流淌而下,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当时他们正好给我抛橄榄枝,我看着还不错就同意了。” 诶? 四人豆豆眼。 好像有点随便。 真野靠在温泉边上,灯光直射着他的眼睛让他睁不开眼,索性他就放松身体,仍由水流波动他的身体,带着他起伏。 然后他发现周围变得安静很多,又被一阵光晃了眼,睁眼一看发现四人的脸全在他眼前,不由得呛了一下。 “咳…咳咳,你们干什么呢?” “第一次见绫这样的表情。” “新奇。” “对。” “…………” * 真野涟寺披了条毛巾出来。 他穿着短裤,上衣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洗完澡的四人,桌上两幅扑克牌散在四周,四张大小王单独被挑了出来。 “绫酱,就差你了哦。”萩原研二挥了挥手。 真野脚步一顿,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上衣,突然转身回了浴室,留下四人哭笑不得,三分钟后,穿戴整齐的真野坐在沙发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牌。 大王。 出局一轮游。 小助手“嘿嘿”笑了两声,【承让,承让。】 它和真野赌的就是真野涟寺的输赢,没有赌什么东西,只是玩玩而已,显而易见,真野输的彻底。 与之相对的,另外四人也在偷笑。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 出局、出局、出局。 “不玩了,不玩了。”真野无奈让位,脸上贴满了小纸条,“今天手气实在背,下次我肯定不会输。” “去去,这句话你已经说了整局了。”松田阵平斗志昂扬地转了转胳膊,眼里充满了干劲,“接下来让我来找回场子。” 五分钟后。 松田阵平颤抖地将牌放回桌上。 “…不玩了。” “哈哈哈。”萩原研二撑着脑袋,“阵平酱这样找回场子可不行啊。” 另外两人也都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真野转了转手上的牌,突然灵机一动,将随身携带的牌拿出来,顿时引起了四人的注意。 “这是?” 松田阵平眼里大大的疑惑。 “塔罗牌,西方那边的。”真野拿着星星牌晃了晃,他的眼眸中倒映出四人的脸,蓝色像是漩涡般能把人吸进去,“可以看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他温和的声音中带着点诱哄的低语。 “要不要试试?” 31.第三十一章 “你的状态有点不太对。” 诸伏景光皱眉道,“你从之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绫,你怎么了?” “我很好。” 真野涟寺平淡道,“非常好。” 他将塔罗牌举到他们面前,再一次重复了刚刚的问题。 “要试试吗?” 这次就连松田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四人对视一眼,降谷零略带谨慎地开口:“你想怎么试?” “你要看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看着对方没有表情的脸,降谷零选了个最保守的。 “…我选现在。” 真野笑了,那笑容就像是早已知道他会做出这个选择,将牌递到他面前。 “抽一张。” 降谷零选了最中间的一张,手指捏起的图案正好覆盖住了太阳的本体。 这是张太阳牌。 “你有旺盛的生命力。”真野在他指尖落下前一秒就说了出来,降谷零等了几秒,又抬头看向他。 “没了?” 真野将牌从降谷零手里拿了回来,低头洗牌:“没了。” 降谷:“…………” 三人:“…………” 这好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他将牌分为三列,每列中抽取一张牌放到他们眼前,就在真野放第三张牌时,他眉头一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将原本应该放在第三张位置上的牌拿了回去,在塔罗里重新抽出一张放上。 他将手摆在他们眼前。 “你们可以翻开其中一张。” “我说。” 这次开口的是松田阵平,他指着三张牌和那张单独被展示出来的太阳牌挠了挠头:“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你不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不要急躁,松田。” 真野依旧是那个表情,他跪坐在榻榻米上慢悠悠地整理余下的牌,并没有过多解释,“选完就知道了。” 四人围着桌子,又再次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降谷零先动的手,他选的正是那张被真野犹豫过最后换掉的牌。 一张与太阳相对的八芒星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什么意思?”降谷零拿着那张牌还没等继续问,真野先叹了口气,表情好像很是失望,他翻开了另外两张。 世界和恋人,寓意着圆满好运的正位牌。 而降谷零选的那一张。 星星在乌云中闪烁着模糊的微光,退缩的女人无法保持正确的前进方向,星星牌逆位。 降谷零看着那抽象的牌面:“…所以是什么意思?” “啊。”真野焉焉地道,“没什么,只是你以后千万不要玩靠运气的游戏。” 降谷零:“?” “喂,给我说清楚啊!” 真野已经将那些他带的塔罗牌牌收了起来,手里拿着普通的扑克牌,闻言分了点视野给降谷零,“什么?” “你说什么?”降谷零皮笑肉不笑道,“你现在那个奇怪的状态还有那奇怪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要玩运气游戏?” “字面意思。”真野将一张扑克牌放到还没搭完的宝塔上,“零运气显而易见的不好,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他用了两个相同的词语来强调这句话,把降谷零气的牙痒痒。 想揍人。 “好了好了。”萩原研二笑着将两人分开,转头看向焉不拉几的真野,“你总得告诉我们你现在这个状态的原因,绫酱。” 原因?我感觉到你们未来不太好有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出口。 真野在心里嘀咕。 “是今天太累了吧。”真野强打起精神这么跟他们解释道,“今天赶了一天路难免有点疲惫,或许我应该去休息了。” “拿出塔罗牌确实只是一时兴起,你们可以把它们看成一种和扑克牌很像的游戏,运气好就一直赢,不过做不了弊。” 听到作弊这两个字,降谷零三人面色有点不自然。 降谷零“咳”了一声,“原来你发现了啊。” “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想掩饰。”真野笑了下,“不过很意外你们还给我留了个同甘共苦的人。” 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完全没有细想的松·同甘共苦·田,用死鱼一样的眼神看向萩原研二,得到了对方的赔笑。 “因为当时阵平酱正好不在嘛,嗷错了错了。” 松田阵平不爽地拍了拍手。 “嘛,算了。” “这次原谅你。” * 真野回到了自己的单人间。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的床上,窗外错落着树木的影子,高耸的杉树林挡住了所有视线。 他将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窥探,没有管还没拉上的窗帘,不紧不慢地走到床头柜前,柜门被打开,里面有一根含有透明药剂的针管正被密封在真空袋里,存放在一个小箱子中,被正好塞进柜子里。 药剂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无奈和朋友的约定日期和注射日期格外相近,他在无法推辞另一个后只能率先将药剂抽取,再将其随身携带。 瓶身,不准确来说是药名,那是绝对不允许被人看见的产物。 他面无表情地将柜子推回去,再用钥匙上锁。 现在还不需要它。 猫咪助手躺在他的床上,时不时摇着尾巴,绝对称不上安逸的环境,却莫名让他有了困意。 可能是喝了点助眠的东西在水里吧。 他揉了揉眼睛,陷入持久的黑暗。 不多时,原本关上的房门裂了条缝,几缕光照射进床的边缘,屋里漆黑一片,萩原研二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木板响起咯吱咯吱的声响,萩原来到他身边,看到了侧躺在床上的真野的侧脸,而在他看不到的另一边,一只猫睁开了原本闭合上的眼睛,血红的猫瞳陡然接触光线,整个瞳都变得细长而尖锐。 萩原研二清楚的知道他在做什么。 擅自闯入朋友的房间,这本不该是他会干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驱赶着他做出没有边界感的决定。 ——或许我可以去看一看。 他有那么多秘密,虽然这点他也没有掩饰过,但他们还是很有分寸的等待着,等待他亲口说出那些伤痕的由来,等待他向他们坦白他的来历。 他也是警察,敏锐的观察力让他能察觉到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或许真野还是小看了他的朋友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在极力隐藏之下还是暴露了什么。 但大概一周前,这种想要一窥究竟的声音才出现,重复在萩原研二的脑海里流过,他 本意是不想追随这道声音的,但… 可能是被影响了,也可能是因为真野现在的状态,他遵循了自己的内心,走出了第一步。 他将视线从真野的脸上移开,手抚摸上真野之前碰过的柜子以及上面的孔锁。 这种锁拦不住任何人,至少拦不住他。 他站在柜前,月亮缓缓冒出头,变得更加明亮。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门被轻轻关上,就在与门框碰撞发出“嘭”的轻响的同时,真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 * 太阳初升,又是新的一天,有人着急忙慌爬起来上班,有人刚刚进入安眠,多种多样的人生在这个世界上演出以每个人物为主角的戏剧,将其交汇融合成一部巨大的电影。 每个人都是观众,每个人都是演员。 松田阵平从早上开始就兴奋地讨论起今天的行程:“只在箱根泡温泉太单调了,我们决定去山下的小镇看看,听说今天是难得一见的游行。” “游行?”降谷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后脑勺,“我怎么没听说今天是什么特别的节日?” “夏日庆典。”真野涟寺端着杯子从厨房里走出来,“7月到8月是夏日庆典举办的高峰期,9月初在富山县也有一个盛大的庆典活动来为今年的夏日庆典收尾,很多小镇都会赶着那个活动开始前把庆典举办掉。” 说完,他喝了一口水:“不过说是这么说,我还没参加过。” “所以。”萩原研二一边吃一边接话道,“我们打算今天下山去参加庆典,让绫也感受一下氛围,一个日本警察却连日本的庆典都没参加过会被笑掉大牙的。” 真野:“…我倒是无所谓。” “我都打听过了,今年会是这个小镇最热闹的一年,因为这次的时间正好赶上了他们三年一次的山神祭,是祭祀山神的节日,祈愿来年的丰收和安乐。” “那确实会很热闹。”降谷零赞同,接过诸伏景光递给他的盘子,“谢了。” “不客气。” 诸伏景光弯了弯眼,随后将目光看向真野,“要不要再来一个煎蛋?” “不用,你们吃。” 真野拒绝了他的提议,示意自己已经饱了。 “我去外面看看。” 这套套房自带一个花园,有露天温泉可供选择,不过毕竟是夏天,在外面泡温泉就有点太热了。 他是来看外面那些花的。 五颜六色的鲜花盛开在各个角落,组成了一个又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风景,显然被专人搭理的很好。 在那些花的中间,有一棵海棠花树让他眼前一亮。 他以前也想种一些,无奈它们实在太大了根本带不走,因此只能眼馋邻居的,这一棵海棠花树虽然过了花期,但依然呈现出开花的美景,让他有点惊讶的同时还想再观察一下。 说不定他自己也能种了呢。 真野这么想着,有点期待地进了后花园,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粉嫩宛如初生婴儿般的花朵,而是一个站在海棠树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好像也发现了他,慢慢转过头和他对视。 花瓣被风吹起,散落一地。 真野涟寺看到对方有着和他格外相似的蓝眸一愣。 “你是谁?” 32.第三十二章 “你是谁?” 老人看到真野也愣了一下,随后恢复成原来的表情,他指了指那些花朵,“我是这里的园艺师。” 真野了然,这个花园后门连接着园艺师的住所,“这些花能开到现在肯定多亏了您的功劳。” “哈哈。” 老人笑了几声,“没办法啊,这些都是我种出来的,自然不忍心看着它们凋谢,虽然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命周期,但我还是希望它们能开得久一点。” “它们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不多说了,老婆子我也要工作了,你是最近来参加游行的旅客吧?”她从地上的工具箱里掏出修剪工具和营养液又继续道,“你们下山后可以先去神社里拜一拜,那座神社有我们镇上供奉的神明,灵的很。”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致就是这么回事了。 拜别老人,真野回到住所,四人已经准备出发,他们换了休闲的衣服,轻装上阵。 “绫酱,他们说这里有个神社特别灵,强烈建议我们先去那个寺庙,所以我们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那里啦。” 真野走路的脚步顿了一下。 又是神社? 他点了点头,“没问题,正好之前求的符…,再去求一个也不错。” 神社和寺庙之间不一样,需要的礼仪也不一样。 真野没有信仰的人或神,自然没有特地了解过,在路上时,诸伏景光几人给他科普了一下,他们虽然也没有所谓的信仰,但或多或少都接触过。 “我们要去的那座神社和山神祭中祭祀的神明是同一个,名字叫木花开耶姬,也叫樱花女神,具体地进入方式其实很简单,在走进神社入口的鸟居前要轻轻鞠躬,在参拜前要先净手,不要随地扔垃圾。” 诸伏景光回忆道,“保持敬意,礼仪得体,大概就这么多。” 萩原研二摊手:“都是一些基本的,最主要还是晚上的活动比较有趣,结束前会有烟花仪式。”说着,他还感慨道:“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烟花了,班长没来太可惜了。” “啊,到了。” 静冈县富士宫市,全日本近一千三百所神社中最大的总社位于这里的正中心,聚集着绝大多数远道而来的参拜者。 一节节台阶连通着通往神社的大门,就像一座没有尽头的登天梯,但还是有游客及朝圣者络绎不绝。 他们也加入其中,可能都是青壮年阶段,平常又注重锻炼,这些台阶爬起来并不费力,只是微微冒汗的程度他们就看到了顶峰。 与登天梯比起来,整个神社都比较有年代感,几根柱子搭建的屋顶下摆放着象征樱花女神的雕像,雕像由以前著名的雕刻家亲手雕琢而成,女神举起手上的花篮,意味着将所有都装进花篮中,不管是灾祸还是祝福,最后都会变成一片片花瓣飘落到每个地方。 而神社被樱花树包围。 “可惜,如果是樱花季来看的话肯定更漂亮,现在都凋谢了。”萩原研二拿起掉落再地上的树叶,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明年的樱花季,我们再聚一次吧,这次我们带上班长一起。” “还可以让班长带上娜塔莉。” “我也想带家人一起过来。” 萩原笑眯眯地拍板。 “那就这么说定了。” * 樱花女神像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在一起,一个接着一个瞻仰女神的威荣。 排成长队的队伍如蜗牛般缓缓蠕动。 太阳直射,花篮在女神手中闪耀出亮眼的光芒。 “离近了看真是壮观啊。” 松田阵平将手抵在头上,“喂,打我干什么。” “尊敬,尊敬松田,忘记进来前怎么跟你说的了吗?”降谷零悄悄指了指一旁的神社人员,他们正用愤怒的目光看向这边。 “连抬手也不行?” “不行!如果你不想被赶出去的话。” 松田撇嘴,“好吧。” 经过一个小插曲,最终轮到了他们五人。 真野左右望了望。 “怎么了?” “这里应该会有个巫女引导参拜者来着。” 虽然说知道大概,但是具体的流程他们还得从巫女口中得知才行,毕竟每个神社之间的规矩也不一样,这种事都会在进去前提前告知。 “下一个!” 真野站在神像前,看起来还有点茫然。 诸伏景光有点担忧地看着前方,“绫他,虽然大致讲了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降谷零就是能感觉到,绫可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对神社的规矩一窍不通。 果不其然,在他话音落下的后一秒,古川绫就熟练的做出了对应的参拜手势。 嗯。 在僵硬地完成了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后,真野面色略显尴尬地走下来,松田阵平已经笑得肚子疼。 “我说,你是怎么做到又熟练又僵硬的?” “…………” 等待他们五人全部参拜完毕,各自祈福之后,巫女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福袋,让他们拆开里面的卡片后写下愿望然后挂到樱花树下的牌匾上。 卡片是金色的,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你要写什么挂上去?” 真野想了一会,摇头。 “还没想好,你写什么?” “当当。”萩原研二举起手上的卡片,“家庭和睦安康,事业稳定,幸福快乐每一天,怎么样?” “不就是写在参拜的时候心里想的东西吗?”松田阵平双手靠 在后脑勺上,“你参拜的时候没想东西吗?” “没有。”真野再次摇头,“我当时没有想什么。” “你没有想要实现的心愿吗?” 真野思考了一下。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没有什么想实现的。” 萩原研二好奇道:“家人呢?” “他们不需要我去祝福。” 松田阵平斜了萩原一眼,然后开口问道。 “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混吃等死算吗?” 松田阵平:“…那应该不算。” 彼时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正好放完卡片回来,看到他们的脸一愣,降谷零问道:“怎么了?” 听完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回答后,降谷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诶?不知道卡片上写什么吗?” “所以想问问你们两个。” 降谷零了然。 “我的话是写了之前和你们说过的。” 他要找两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两个人,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也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我的话…”诸伏景光顿了一下,“希望坏人都能绳之以法。” 他看向真野:“不过既然想不到写什么的话,就把自己身体健康写上去吧?” 松田表示赞同,他旁边的萩原研二也觉得有道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经常进医院说不定也是自身风水不好。” 真野涟寺摩挲着卡片。 “那就这么写吧。” 他主动走向前,拿起桌上摆放的笔,在卡片上写下希望自己身体健康这八个字,牌匾上面的空位已经不剩多少,他随意找了个边角的位置挂上,与此同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挂好了卡片。 五人重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向山下走去,一起期待着晚上的烟火表演。 满满的整面牌匾上都能看到卡片像枫叶一样随风飘荡,每张卡片上都记载了一个愿望,而在无数卡片中的一张,真野放的另外一张卡片上,亲手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希望自己获得安宁。 * 夏末。 校内的樱花树枝繁叶茂地生长出绿叶,却还未结出新的花朵。 风吹起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随意摇摆。 ——“我宣誓。” “我将忠于本国宪法和法律,优先履行警察职务,遵守命令,以自己为良知,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偏不倚、无所畏惧。” 公平公正。 至此。 罪恶不容姑息。 正义永远长存。 真野涟寺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引领宣誓,俯瞰着下面的人群,亦是看着警校里的所有。 至此。 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33.第三十三章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站着一个头戴墨镜,黑色微卷发的男人。 他拿着手机,穿着黑西装黑西裤,看着像很不好惹的黑社会人士,所有路过的人都对他避而远之。 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不远处的人在街道前大喊,他才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喂,阵平酱,这里。” “好慢啊,研二。”松田阵平随口抱怨道,大步走了过去,“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着急让我们聚在一起?” “今天是绫的生日嘛,我想也好久没聚了,就干脆聚一下。”萩原研二眨了眨眼,“顺便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也不知道那两人到哪里去了,你有联系过他们吗?” 松田阵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两个人,他略带烦躁地揉了揉后脑勺:“降谷和诸伏那两个家伙,一毕业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我给他们发消息也没回。” 萩原研二也叹了口气。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和绫的联系也变少了,不知道他和诸伏还有没有联系,如果能联系到他们,或许也能当面解决一下。” 在学校,除了萩原研二,就属诸伏景光和古川绫关系最好,但毕业后分开了几个月,也没有经常联系,情感就慢慢淡下来了。 其实在毕业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经常分享自己的工位和遇见的一些趣事,但还是没有保留下这个传统。 再加上爆破组和组织犯罪对策部都非常忙,工作不在一个地方,所以也很少有空一起交流。 那件事…始终是他们之间关系的一道分水岭。 “你给绫发短信了吗?” “发了。”萩原研二回道,“他回复我说可以,还邀请我们到他家去做客,我买了蛋糕,你应该不会什么都没买吧?”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我好像有跟你说过去绫家里做客诶,你又只看了前面的内容!” 松田:(心虚。 “那班长…” “班长他已经过去了!” * 一个高大的男人拎着一篮水果敲了敲他面前的房门,一个发丝凌乱的男人打开了房门。 他穿着一身蓝色警察制服和白色衬衣,头上戴着还没来得及摘下的警帽,帽檐下几缕发丝微微下垂,遮住了如蓝宝石般的眼睛,一脸朦胧地望着门口。 “你是…嗯?班长?”真野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在这?” 伊达航上下扫了真野几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看来你那个部门的工作不轻松啊,连衣服都没换就睡了。” 一身警察制服都是褶皱,可见他们部门是有多忙了。 “啊,是挺忙的。”被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一点,真野揉了揉脑门,“抱歉,我想起来了。” 他侧了身,让伊达航先进来,关上门后就把警帽拿下来放到门口的衣架子上,让伊达航把水果篮放桌上随便坐。 真野去里屋洗了把脸,稍微收拾了下客厅和自己,让它们变得能见人,垃圾桶堆满了外卖盒,厨房倒是异常干净,没有丝毫用过的痕迹。 伊达航看着那一堆垃圾陷入了沉默,难言道:“你在家就吃这个?” 真野将招待人的水果切块摆在沙发桌上,闻言“嗯”了一声:“没有很多时间自己做饭,我自己也不会做,所以就经常点。” “你们那是有多忙啊。” 真野一边擦桌子一边回道:“平常十点左右,晚的话两三点四五点都有可能。” 毕竟他们属于机动部队,意思是哪里有空填哪里,整天不是在支援就是在支援的路上,甚至是电信诈骗他们也能横插一脚,不过这仅限于被诈骗的资金额比较大的情况。 他昨天忙到凌晨三点半,加上路程大概四点左右到家,警察是没有假期的,补假也没有,所幸今天他轮休,才能挤出一点点时间休息。 “我现在准备一下吧,你们中午想吃什么?” 他看了眼冰箱,无奈道,“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出去买点饭,萩原他们什么时候来?” 话音刚落,门就又被敲响。 “看来他们到了。”伊达航收起发短信的手机,走过去开门。 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却不是伊达航所想的那两人,门口的人也愣了一下,随即主动开口:“这里是古川绫先生的家是吗?” “是,请问你是?” 听到肯定的答案,对方脸上明显松了口气才道:“你好,我是来送信的,请把这封信交给古川绫。” 送信? 什么年头了还有人会写信交流吗? 伊达航不明所以地把那封黄褐色的信封接过来,信封口处还有融化的蜡液凝固而成的奇怪图案。 门再次合上,真野正好将厨房里仅剩的一点泡面搬出来,一转眼就看到伊达航手里拿着的那封信,瞳孔一缩,连手里的泡面都来不及放好就走过去将信封拿回来。 伊达航看着快速被抽走的信封一愣,但没多说什么,真野自己也反应过来之前的动作有所不妥,眼里带着歉意道:“抱歉,这是我很重要的一封信,所以可能有点激动了。” 伊达航表示自己没有介意,转移了话题。 “不是要出去买午饭吗?走吧,我陪你一起。” 真野背在身后的手控制不住地攥紧了那封信。 “好。” * 在去超市的路上,伊达航主动说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气氛缓和下来,不再如刚见时的尴尬。 “所以你也没有他们两个的消息是吗?” 伊达航将本来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真野沉默片刻回答道:“没有,他们也很久没和我联系了,我以为只有我一人联系不到他们。” 谈到这里,伊达航也变得沉默起来。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们当时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什么闹成现在这样。”他开口道,“你介意说给我听吗?” 当时他因为忙于学业,所以疏忽了他对朋友们的关注,可能是因为古川绫超过了他在班级和年级的排名,而他一直想要借着机会反超回去。 即使他当时表现的心服口服,但也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他接受自己被其他人超过的事实,但不会接受自己停留在原地踏步,看着朋友们一个一个前进,而他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这是身为班长,不,身为一个争强好胜的年轻人和一个不想变成拖朋友后腿的失败者应有的态度。 但当某一天晚上,他从宿舍出来准备吃晚饭,在食堂里碰到了其他五人后,就算再迟钝也敏锐的发现了他们四人之间的关系不太对。 那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在宿舍里学了一整天。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他不理解,而当他想要问当事人时,他们给出的全都是那一句话。 ——“抱歉,但我恐怕不能讲给你听,班长…” 伊达航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 “你们当时去箱根又发生了什么?” 真野在前面张了张嘴,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伊达航等了半晌,然后重重叹息一声,“好吧,看来我没跟你们一起去真是错误的决定。” 一切都是那次旅游回来开始不对劲的,如果他当时跟他们去了,或许现在还能找到解决办法,而不是被他们排除在外,什么都不知道的干着急。 真野动了动有些发白的嘴唇,看向一边。 “…抱歉。” 警察真的是非常累人的工作,他们没有多余的假期去享受生活。 每次碰一面都变得麻烦,还要担心某些失踪人口,毕业前还发生了争执,他们的联系渐渐变少,他也没精力注意这些。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真野垂下眼,拎着手里的食物:“走吧,我想他们已经到了。” 毕业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一只白猫灵敏地跳到高墙上,坐在墙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喵~” 34.第三十四章 “果然在这里。” 一道黑影喃喃自语,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彼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已经到了真野家门口,但主人不在家,他们只能在外面等待。 “好大,这里是绫的新家吗?” 萩原研二挠了挠头:“绫酱给的地址是这个地方,离警局最近的别墅区。” 松田阵平感慨道:“确实有钱啊。” 他把蛋糕换了只手拎,拿出手机给古川绫发消息,还没等消息发出去,身后就被人拍了一下。 “你好,正好碰上,过来打个招呼。”有小胡子,带着黑色眼镜框的男人拎了一盒水果,站在他们后面,“你们认识这里的古川先生吗?” “认识,请问你?” “我是住在对面的,我叫工藤优作。”他看了看他们手里拎着的蛋糕和水果,了然道,“今天是古川先生的生日吗,失礼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名片,和水果篮一起递给松田阵平,“看来古川先生现在不在家,我下次再来拜访吧,这是我的名片。” 将这些全都递给他们后工藤优作就转身走了,留两人面面相觑的待在原地,等真野和伊达航到家后,就看见他们两人地下放着两个水果篮和一个蛋糕盒子站在门口面对面。 真野疑惑道:“我记得给了你们密码,怎么不进去?” 研二想打招呼的手一僵:完了,忘记了。 松田阵平:微笑,微笑。 真野在门前的密码机前点了点,大门自动开启,他们合力把所有东西搬回住所,真野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果篮,萩原研二解释道。 “是你隔壁的邻居送的,说之后还会来拜访你。” 真野想触碰的手又缩了回去。 “原来如此。” 他们把拿出来的食物摆在桌上,整个房子里都静悄悄的,没有人主动开口,气氛变得奇怪。 “额。”研二试探地开口,“绫酱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真野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家里有这个和速溶咖啡。” 松田阵平举手:“我要咖啡。” “还是喝茶吧。”真野笑了笑,“茶会比速溶咖啡好喝。” 听到这句话,松田阵平不明所以地端起来品了一口,眼前一亮,连杯带水猛地一灌,举起茶杯道:“再来一杯!” 萩原研二跟着喝了一口,他是不怎么喜欢喝茶的那类人。 “好像还行?” 他没有尝出来什么特别,只是普通的茶的味道,他咂了咂嘴,“回味倒是甘甜。” 突然,他余光瞟到不远处拆卸茶饼的包装和上面的图案。 “这块茶饼…不会是之前那个拍卖行拍出高达1200万日元的那块茶饼吧?” 他之前还和阵平酱吐槽过说谁买谁是大冤种的那块茶饼! 真野点头,顺手给松田又倒了一杯。 三人:……… 莫名感觉嘴里的茶水有点亮金金的。 黄金的金。 “这种品质应该是要拿来收藏的吧?”萩原研二按自己的了解问道,“通常拍下这种的不是去送人就是去收藏,很少会真有人拆开来喝。” “这是父亲给我的。”真野解释道,“他想要我帮他一个忙。” 警察总是对这种东西格外敏感,再加上古川绫和他们家之间的关系和态度,三人瞬间想到了一个词。 ——贿赂。 但还没等他们想怎么开口,真野看他们的表情就猜到他们想说什么,无奈道:“不是警方的事,我不可能为了他破戒的。” 说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将菜端到桌上。 “很感谢你们来给我过生日,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很可惜我也没有联系到他们。”真野不紧不慢道,熬夜并没有使他有浓重的黑眼圈和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 “或许你们不用太担心,他们都是优秀的警察,自然有自己的去处。” 三人对视一眼。 “那你呢?” 真野一愣,难得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的看法呢?” 黑发青年陷入了沉默。 “我没有什么看法。” 他能有什么看法。 小助手幻化成常人看不见的猫形态,一双猫瞳无语地盯着他:【您还能再摆烂一点吗?】 真野没理它。 四人心里都想着事情,即使萩原研二能说会道也带不起来,他们吃完寡淡无味的一顿,吹了蜡烛后,就被真野的电话打断各回各家了。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两人走在一路,在路上,伊达航实在忍不了了。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你也束手无策吗?” 萩原研二苦笑道,“不是我不帮啊班长,是最主要的两人没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 事情要从山神祭开始说起。 本来他们五人高高兴兴地参观村庄和道路,在街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小吃和饰品,瞬间吸引了萩原的注意力。 “这个可以带回去给班长,这个可以带回去给千速姐,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萩原研二眼睛亮亮的,手上已经堆满了一大堆东西。 诸伏景光不远处喊道:“喂,我们分散看看啊。” “OK。” 萩原研二匆忙应了一声,去找老板结账。 “然后,等我们再次聚集后已经是晚上了,当时街上灯火通明,我在人堆里挤了好久才找到他们。”萩原研二摊手,“我们聚集后就去看烟花,但途中绫酱好像肚子疼状态一直不好,所以他就先行回了旅馆,后面诸伏景光怕绫酱一个人在旅馆出事,就也回去了。” 伊达航挠了挠头:“这不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是啊。” 松田阵平附和道,“我知道的和萩原差不多。” “那除了这次呢?我记得当时诸伏找到凶手后没几天还是神情凝重,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伊达航试图分析寻找原因。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他们当时好像…回家了一趟。 伊达航:“…所以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但那两个家伙现在消失了怎么也联系不上是吗。” 两人整齐地点头。 “…………” 真野在所有人走后第一时间拆了那封信,一目十行的看完 ,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果然和您想的一样,他们迫不及待就来联系你了。】 小助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您要怎么做?】 “我是警察。” 自从扔了信封后真野就一直捣鼓自己的手机,“当然是举报这些不正当行为啦。” 他可是要深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做自己该做的事的。 点击发送。 发出去的邮件转了转圈,最后变成[已发送]。 真野看着文件从未读变成已读,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开始整理桌上的蛋糕,他切了两块后将剩余的放进冰箱,重新擦了擦桌子,所有的事情干完后,他还没结束。 他上去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间内,黑猫早已穿墙进来。 真野看着门后极力隐藏的两个影子,叹了口气。 “你们,还要在我家里待多久?” * 砰—— 窗帘猛地合上,光的消失并没有影响真野的视线,就像猫在黑夜里视野依旧良好并迅速做出反应。 子弹从他脸颊旁穿过,还没等他的手向后伸,另一个人直接冲到他眼前,打断了他的动作。 左勾拳,右直拳,真野身体反应极快地闪避,途中还有精力反击。 场面一时僵持住,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他们有两人。 真野涟寺刚躲开对方冲他脸上的直拳,转身正想反击,却被另一人的过肩摔一把摔倒在地,双手双脚立马被死死禁锢住,被身上的人压在地板上完全动弹不得。 “咔嚓” 原本还在挣扎的真野瞬间身体一僵,屋里安静的只有喘气声。 “哈。” 真野感受着抵在额头的枪口,无奈道:“这是你们新的见朋友的方式吗?” 灯被打开。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压在他身上的降谷零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古川绫警官还没忘记我们啊,这可是我们的荣幸。” 桌上的谈话,绝对是被听到了。 “怎么可能忘记你们呢?”真野心里嘀咕,面上还维持着艰难的笑容,“我可是一直记着你们的。” “是吗?”诸伏景光面无表情地一手举着枪一手翻看手机,“我们好像没收到你搬新家的消息啊,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故意想提醒我们当时乔迁之喜忘记到场了。” 完蛋。 真野微笑的嘴角抽了抽。 他突然想起来当时因为一个紧急任务所以看都没看就发了个地址给他们,他还以为那地址是正确的。 “我们可是看到你和伊达航两人才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的。”降谷零松开古川绫的手脚,在他头顶弹了一下,“下次给我们正确的地址啊混蛋。” “抱歉,抱歉。”真野这次是真地赔笑道,“这不是你们也找到了吗,我一直相信你们的侦查能力。” “去去去。”降谷零一脸嫌弃道,看向旁边,景光点点头,他收起枪,将包里的一个蓝色盒子递给他。 “生日礼物。” 诸伏景光弯了弯眼。 “生日快乐,绫。” 35.第三十五章 静冈县富士宫市。 山神祭上。 真野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细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海蓝色的眼睛,也挡住了流露出的雾气和暗沉。 大海被染上了灰色,细小的浪花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绫酱,这里这里。” 他收起手,简单应了一声,往萩原研二的方向走。 今天的天气阴凉无比,好像夏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冷风吹在每个人身上,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冷意直通骨髓。 很冷。 真野涟寺拿着手里的小吃,漫无目的地走着,寻找自己的庇护所。 现在还不到开暖气的时候,没有一家店会在这时候温暖自己的顾客,天色渐黑,他兜兜转转还是停留在了原地。 他运气不错,找到了之前被人流冲开的降谷零一行人,他们正在商讨如何找到自己,还没等讨论,他自己先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迟钝地听着他们讨论接下来的地点,没有加入进去。 真麻烦。 他想。 久违的感觉再次从他心底冒了出来,这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他就是有那么几天的喜欢思考哲理的日子,他已经分不清了。 以往没有那么明显。 今天好像格外严重。 因为不熟悉的地方所导致的吗? 真野的蓝眼往旁边一撇,看见了几个小孩在巷子里玩捉迷藏。 …并不是。 * 率先发现古川绫不对劲的,是本身就关注他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绫,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他的问题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 “我休息一下就好。”真野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不用管我,可能是老毛病犯了。” 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 不舒服的时候吧。 夜晚。 烟花表演快要开始,纪念着今年的过去,代表着明年的启航,船只航行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前进的方向——亦是烟花指引的方位所在。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真野涟寺能感觉到,如果这些笑容能转移到他的脸上,或许他会更开心一点。 随着气氛越来越火热,地表的温度却一直在下降,即使只是一点点。 他可能需要一条毯子。 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越发颤抖的手想到,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装出一副表情,可能是和心情有关。 他融入不进去,虽然说着都是些吉利的话和祝福的词,笑容早在夜晚的到来后就消失不见,只会在朋友来找他时稍稍露出一点。 不理解、不明白…不在乎。 他敏锐又有点迟钝地感觉到,或许他该走了。 和他们说完自己不舒服要提早回旅馆后,由于人数过多,他打了很久才打上车,这给他本就不太好的肉.体和紧绷地神经雪上加霜,走进房间的路都感觉异常漫长。 真野用掩饰不住抖动的手拉开柜门,打开了锁上的密码,把那管透明液体拿了出来。 可能是过迟地还未注射每月应该按时注射的用量,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耗费了真野大部分力气,他在捏紧针管时还苦笑着想自己大概有点放肆了。 还没等他将针管拆封拿出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真野由于药物完全没有余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将液体拿走。 “…………” “这就是绫一直在瞒着我们的事?”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明明和往常一样温柔,却能听出一丝冰冷,“这是什么,有什么作用,绫可以回答我吗?” 还是沉默。 诸伏景光看着真野涟寺双唇紧闭,闭眼:“你…” 突然,真野在他说话的后一秒猛地推开他,起身就想往门口走去,却在踏足外面的前一秒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要跑?” 降谷零从门后走出,关上了真野的房门,至此,这里变成了一个全然封闭的房间,“你到底在藏什么。” 真野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又撞到了身后的诸伏景光的身体,诸伏景光眼中此时彻底失去了笑意。 “你不打算告诉我们吗?” “这是我家族里的事。” 真野面无表情道,“很抱歉,请还给我。” “你好像从来没和我们说过那些伤痕的由来。”诸伏景光低声道,“我们现在还不够资格知道吗?” 那双蓝色的猫瞳倒映着真野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眼神暗了暗。 “非法的人体实验,你应该知道举报途径。” 这是他们所推测出来的。 每个月的下旬,他们的这位同期都会有那么几天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们一开始也以为是每个人都有的那几天倒霉日,但根据他和诸伏景光一次又一次的观察,他们排除了这个看法。 泡温泉的时间地点正合他们心意,他们想把古川绫放到外面看一看,因此默认了萩原研二的邀请。 研二的邀请,绫从来都学不会拒绝。 树叶发出飒飒的声音,仿佛海浪拍打暗礁,一次又一次,渴望外围的礁石彻底碎裂,暴露出敏感脆弱的内核,清洗、净化,直到所有的肮脏和裂缝都被海水带走,堪堪未碎的心脏重新完整而不受侵犯。 “宪法会保护你。”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稍显瘦弱的身躯,声音更柔和了些:“记得吗?我们在入学前的宣告仪式和每一次礼堂的一句话。” ——宪法有能力保护它的每一位公民,就算被污蔑,也要坚持自己不被认可的声音,因为我们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这句话不仅写在了每个班级的板报上,同时还映在了每位警察的内心,也是这句话,培养出了每一位悍不畏死,不惧黑暗的警察。 “去找鬼冢教官。” 降谷零冷声道,“他会帮你的,这种企图控制国家警察的行为,一定会得到严惩。” 而真野最多停学调查,受害者有罪论这种自从出现就格外滑稽的论点不可能在教官中,甚至警校中出现。 真野现在的大脑里仿佛蒙上一层水雾,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 他们在说什么? 真野眨了下眼。 四肢的力量就像被风一吹而散,熟悉的感觉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只能尽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从而保持冷静。 唯有教官二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教官…? 他瞬间恢复清醒。 “不行!” 他这种状态不能告诉任何人。 “给我。” 真野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试图去抢夺景光手上的药剂,“还给我。” “古川 绫。” 诸伏景光猛地抓住真野的那只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看着颇有点神志不清的古川绫,身前的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拎起他的衣领,此刻他再也掩盖不住为友人愤怒的心情:“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说啊!” “只是…营养液。” “不可能!” 真野闭了闭眼。 “我说得是真的。” “不按时注射就四肢瘫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情绪智力控制全失的那种营养液?古川绫,不要把我们当傻子!” 真野明白了。 这是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在那一声声质问和失望的眼神中,精神好像脱离了□□,让他已全面的视角观看这场盛大的演出,成为了这场表演的第二位观众。 黑猫的形象出现在他眼前,同时出现的还有它那双猩红的,宛如鲨鱼般的血盆大口,渴望将他一口吞下的贪婪和黑暗。 真野涟寺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我知道了。” 他低声道。 “我会向你们解释,它的所有。” * 衣服被抓扯变形,真野坐在床边,针尖顺着他的手臂刺入,他在两人凝重的注视下将针管里的药剂注射进身体,在药液接触到血液的刹那,他呼出一口气。 世界重新变得正常。 起先他们是绝对反对古川绫注入这种来历不明的液体的,但真野的一句话让他们变得犹疑。 “在这件事上,我不会骗你们,请相信我。”真野抬起眼,干净的眼睛中带着一丝脆弱和恳求,“这不是你们所想的毒.品,它是维持我存在的一种药物,它对我很重要。” 那张本来就很出众的脸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没有人能拒绝他的请求。 “现在可以说了吗?”降谷零臭着脸在一旁道。 “谢谢。” 真野将针管拔出来,重新密封到另一个干净的袋子里。 “我可以解答你们的疑问,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不要告诉除了你们之外的任何人。” 这件事没有得到明确答复。 但其实这管药物的作用只有一个。 控制、并且让真野涟寺获得重新活动的能力,是组织配置的专门针对真野自身天赋的毒药的解毒剂,每月不按时注射就会变成之前那副什么都不能动,最后连脑子都运转不动的样子。 他会在清醒中等待死亡和复苏。 之所以不能被外人知晓,是因为如果警视厅知道他内部的一个警官只有靠着药物才能苟延残喘的活动,那等待他的只有任务失败的结局,可能是警校的生活让他改变了很多,他暂时还不想出局。 说到底,他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想他们也没想过从他这里得到完整的原因,只有自己眼睛看到的才是真相。 ——“山上的星星就是比市区亮很多啊。” 幼小的真野站在小区乐园的滑梯上,懵懂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就连更大的月亮在小孩眼里都显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啊?明明是一样的高度。” 现在真野看着眼前在昏暗的房间中依然明亮的紫色和蓝色,告诉了幼小的他正确的答案。 因为在更黑的地方,即使微小的光亮也弥足珍贵。 渴望而不可及。 36.第三十六章 “你就给我们留了两块蛋糕吗!” 降谷零不可置信地控诉道,“望我们一早就给你准备礼物诶。” 真野挠了挠脸颊。 “我忘记了。” 他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就连今天也是伊达航提醒他才记起来的,不然现在他还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连食物都是现买的。 “算了算了。”诸伏景光善解人意道,“绫也不是故意的。” 真野感动地看着景光。 “下次我们去森林里野餐怎么样,还可以练练绫的野外生存能力,一举两得,就是可能会吸引点虫子。” 真野:………干什么,要把他带到外面抛尸吗? 寒暄结束,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收起,变得认真起来。 “最近还有发作吗?” 真野涟寺停下了挡在降谷零身前的手,顿了一下道:“很少。” 已经相当熟悉面前的人的人品了的诸伏景光丝毫不信他说的很少是有多少,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道:“几次?” 真野:“两个月一次。” 诸伏景光依旧看着他。 真野心虚道:“……一个半月一次。” 诸伏:盯—— 真野:QAQ “我真的很努力了!” 诸伏景光无奈地叹了口气:“…绫。” “好吧好吧。”真野举起双手投降道,“本来又尝试过戒药,但是从当时的表现看和之前差不多,我怕造成不好的影响,就慢慢变回来了。” “并且古川家历史悠久,资历雄厚,想要抓住他们的把柄不是容易的事,而且我也不是很核心的人物,所以接触格外困难。” “我被卡住了。” 降谷零皱眉:“如果你都不行,那么我们将拿古川家毫无办法。” 它就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道路。 “我最近有想到一些方法。”真野沉默片刻后开口,“已经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放心吧。” 只欠东风了。 * 长野县,轻井泽。 群山环绕,一座座避暑山庄高高建起,阳光和溪流在绿荫下形成别样的风景,微风吹佛,山雀惬意地鸣叫,自然包围着这座巨大的别墅。 遮阳伞挡住了大部分阳光的照射,躺椅上一位老人悠哉悠哉地在阴凉下看着报纸。 “老爷。” 一位下人低声道,“您的信件。” 他斜了一眼,抬头示意他放旁边来,下人小心翼翼地放完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古川影,古川家的上任家主,为了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擦屁股,每天都会接触古川家的重要事物,是最具影响力的人之一。 古川家即使过了多年,依然是背靠组织的庞然大物,这是每代家主都知道的事情,但是,由于这一代的家主太不争气,以及他又只有他一个儿子的情况下,当代家主古川道造,真野涟寺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并不知道他们家族还有这一层关系。 那个女人生下真野后就病逝了,他们本就是家族联姻。 当古川影打算把真野涟寺送到国外去的时候,古川道造只当他父亲也不喜爱这个孙子,想把他送走以免放在眼前扰人心烦,因此他对真野涟寺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甚至漠不关心。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怎么来的,为此只要能讨好他的父亲,即使是血缘关系也要为他的未来让路。 几年后,久到他都忘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他的父亲突然在饭桌上提起要把那孩子送到警校里历练。 古川道造感到震惊,震惊他父亲还记得那个远走他乡的孩子的同时,也感到了来自对方的威胁。 他和芝麻一样大小的脑子开始运转。 为什么突然提起他,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他会侵犯自己的利益吗? 听到消息的妻子在他身边哭起来,他用尽心血培养的儿子担忧地望着他,成为了那天晚上的背景音,而这些问题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甚至为对方还活着感到遗憾。 可惜… 父子情谊?早在出国后就断了,他总要为自己喜爱的二儿子和照着自己心意娶的貌美的妻子谋取点什么。 这封信件里的内容,大差不差地已经被老人猜透了,他连看都懒得看,就收了报纸进到别墅内。 一位下人穿着一身西装,恭敬地弯着腰站在门口,双手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部手机。 他低垂着眼:“您有一条消息。” 老人没有理会,直接去了厨房。 “小胖啊,今天什么菜啊?” 厨房里,和名字一样圆乎乎的厨师正在掌勺,闻言一堆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诶!您不是最近不能吃寒凉的吗?给您煲了点虫草花胶排骨汤和黑松露三丝鱼翅,还有特调的酒酿豆腐驱驱寒气,您看还要加点什么?” “加个小田□□,中午简单吃点。”老人摸了摸下巴,“明天我孙子回来,你可要好好发挥做丰盛的啊。” 胖子笑盈盈地应下。 “好嘞,少爷难得回来,保管吃好喝好。” * 真野和他们说了再见,两人一溜烟地藏入了人群里,消失不见。 黑猫在擦干净地桌上趴着,晃了晃尾巴。 【晚上好,宿主。】 “是中午好。” 【都一样。】 黑猫打了个哈欠:【没想到当时他们这么轻易地就信了你的话,不,我是说还好他们当时信了你的话能让你糊弄过去,至少朋友说出来的话就是比陌生人的更可靠。】 “…………” 【你当时的状态真的很糟糕,我都怀疑如果他们坚持问你的话不需要多久就能把你的秘密全部撬开,这样就有好戏看了,咳,我是说这样就麻烦了,你会得到严重的惩罚。】 黑猫脸上看不出人的表情,黑色的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看向低头收拾家具的真野。 【你当时是怎么突然清醒的?】 “你猜?” 小助手:【…………】 ——“感官过载。” 黑夜下,真野平静道,“有听过吗?”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一眼。 “简单来说就是吸收周围的信息太多,思维过快,所以导致大脑处理不了任何事,身体无法听从命令。”</p >“所以你才会?” “对。” 真野抬起自己的手,白透的指尖还能感受到之前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无力,“那种药就是为了治疗这种情况的。” 他们沉默片刻,诸伏景光继续问道:“这种情况出现的多吗?” “每月有两到三次。”真野道:“不过这么剧烈还是第一次,我想可能和环境有关。” 说谎。 诸伏景光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倒是降谷零挑了挑眉:“所以你是单纯换了环境不适应,初来警校的时候到是没看出来。” 坐在床上的人心里一顿。 …那个药效,真是麻烦。 他心里暗自抹了把脸。 真野理了理依旧混乱的思绪,从里面乱成一团的毛线中找到了根线头,他垂下眼:“抱歉,我也没想到会那么严重,给你们造成了麻烦和误解。” 诸伏景光视线下移,看向一个地方:“那你身体上的伤痕?” “那是我自己请的教练伤的。” 真野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现在还残留着被刀刃划过的痛感,“当时有点过火。” 那何止是过火。 “你确定你请的是正规教练?”降谷零持怀疑态度,“不是什么伪装成教练的犯罪分子?” 真野决定下次发作时给自己找个空屋子。 “…他是退伍老兵,下手有点不知轻重,他说体术这种事,挨打才能长记性。”真野面无表情道,“他说的没错,花拳绣腿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的是实用的能力。” 他本身力气就比同期们小,在学校里对抗那么多次如果不是靠着巧劲和丰富的经验,他也不会那么轻松的就在班级里获胜。 但如果碰到伊达航,甚至琴酒这种,天生力大无穷的人,再加上前者日渐累加的战斗经验和后者本身的实力,那么真野所掌握的所有技巧都将会变成一堆白纸,被风一吹就散。 这是无法避免的,单靠外物弥补不了的缺陷。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诸伏景光犹豫片刻问道:“你…和对方练了多久了?” “十几年。” 真野没有犹豫地开口,“他是我在美国遇到的,可以说我小时候每天睁眼挨打闭眼睡觉,现在已经习惯了。” 他感觉到两位同期依旧不信任的目光,心一狠,眼一闭。 “他人很好的,你们见过就知道了。” 琴酒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地方,仿佛感受到什么似的看了看四周。 “很温柔。” 四周没有可疑的事物,他转过头,脚下用力碾了碾:“我没有很多耐心,给你三秒钟。” “教的都很有用。” 惨叫声不绝于耳,货轮上到处都是血腥的气息。 “并且有一个充满仁爱的心,虽然被他的外表死死掩藏住,但只要真的接触就会发现,他只是嘴硬心软的性格。” 真野眼神认真且坚定。 “是一个非常好的好人!” 琴酒起手将已经没用的船员随手丢到一边,就像把他丢进了垃圾桶,冰冷的目光看向瑟瑟发抖的人群。 “下一个。” 37.第三十七章 从学校毕业两个多月,真野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节奏,如果说要他选两个形容词,那就是:繁忙,以及枯燥。 在日本没有太多罪犯的现在,涉及到毒品或者炸弹的案子太少了,就算是国际联合抓捕行动也是少数中的少数,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接三组和一组的活了。 一大早,真野就出去了。 难得两天轮休,一天给了同期们,他还得再占一天出来加班,真野怨气深重到堪比野外的吊死鬼。 他站在一处巷子内撇嘴道:“有事直说。” 在真野面前的银发男人漫不经心地点着烟,靠在自己的老爷车上,看表情就让真野牙痒痒,不过听说他因为一个任务到处飞跑了五六个国家依然没有抓到人,心里又有点幸灾乐祸,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我约了重要的人,你最好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琴酒依旧无视他。 巷子内只有琴酒的老爷车、琴酒和真野,就连给琴酒开车的伏特加都难得没有跟着,周围格外安静,就像这里的空间单独与外界隔开。 在等琴酒抽完一整根烟后,对方才像奖励般施舍了他一个眼神,真野已经转身要走了,得亏面前的人是琴酒才能让他按捺住。 “之前组织发了一条关于虎田熊一的任务,你完成后没有上交任务报告。” 啊哦,偷懒被发现了,真野双手插进口袋里,嘴硬道:“组织没有规定完成编外任务一定要写任务报告。” “是什么?” 真野一顿,状似疑惑道:“…什么?” 琴酒却懒得跟他玩猜字游戏。 “你偷拿的那份资料里面是什么?” “原来是这事啊。” 巷子内好像更冷了点,真野打了个哈欠,“无聊,短信让我发你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调出两张图片发给琴酒。 “你要的,没事了吧,我跟你说我很忙的,没事别来找我。”他摆了摆手,转身正想离开,却被硬控在原地。 真野叹了口气。 “我说。” “你能不能改改动不动就拔枪的习惯,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吧?” 他回过头,弯了弯眼。 “你有哪次是杀掉过我的吗?” “琴酒。” * 真野坐上了去往长野县的列车。 座位上,他遇见了两个不久前才遇到的人,真野坐在窗边的位置,和对面的两人在车厢内面面相觑。 不知道在执行什么任务的两位同期装作互不认识般各看各的,就连外面的飞鸟都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对于他们的职业,他和另外三位有点猜测,两人都是警校里名列前茅的存在,不可能突然之间就销声匿迹,那答案就很少了,甚至少到只有一种可能。 真野靠在窗边,用手撑着脑袋。 他倒是很想知道他们在哪卧底,说不定还能帮衬一下,可消息封锁的很严实,他也有问过小助手,但是那只猫就是不说。 而萩原研二他们所担心的,三人之间的矛盾,严格来说其实是每个人所支持的观点不同,没有对错之分。 真野涟寺垂下双眼。 ——“你是故意的。” 头顶的白鸽站在枝头,时不时望向树下,漆黑的眼珠反射出双方对峙的画面,随后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到,瞬间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黄昏下,真野涟寺歪了歪脑袋。 “我做得有什么不对吗?” 与黑色相对的,冰冷无情的大海般的蓝色瞳眸,真实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让他们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这是真野试图停药的第一个月。 “既然是本身的问题,那么如果自己克服的话,是不是这种状态会好转甚至消失不见?” 这是诸伏景光提出的见解。 “或许你可以尝试脱离药物的辅助。” 药物是有依赖性的。 看着真野经常注射的地方越来越多的针孔就知道了,他并不是一月一次注射,而是根据发病情况按需注射。 “在越来越依赖药物后,或者你有没有听过抗药性这个词?” 降谷零在旁边补充道。 药力随着注射越来越弱,到最后甚至连一点点时间都挽回不了,一步步达到慢性死亡,如果真野不有所作为的话,那他就只是在等死而已。 两人都很清楚。 他在放任自己进入这种死亡。 但是… “尝试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尝试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看着眼前仿佛完全陌生的青年,诸伏景光感受到自己好像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误,他嘴唇微动,声音带着点颤音。 “你还记得你是警察吗?” 真野猛地回过神,一看时间已经到终点站了,列车员正在喊他,此时车上的乘客早已下车,只有他一人还坐在座位上。 匆忙地道了歉,他下了列车,往车站口走去。 两位同期早就不知道在哪一站下了车,幸好他的目的地本身就是列车的终点站,这才没有导致他坐过站而进行改票和往返。 省了点时间,他看见了来接他的车,两个保镖站在车两边,接着车上又下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身黑色西服,打扮得体的中年人站在车前,朝他微微鞠了鞠躬。 “等候多时了,少爷。” 车很稳,不是那些出租车可以媲美的,在爬过一个又一个弯后不久,他们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地貌,难得的见面让真野早上被破坏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轻井泽别墅区6号大门,真野一进去就被抱了个满怀,白发苍苍的老人惊喜地摸摸头:“哎呀,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老头子我可想死你咯。” 真野头发被弄乱,无奈地喊了一声:“爷爷。” “哎,爷爷在这呢。”老爷爷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把他拉进屋里,“来来来,洗手吃饭,我们专门等着你呢。” 我们。 真野眨了眨眼:“还有谁啊,爷爷。”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还有你父亲和弟弟。” 谈到他们,古川影的语气明显平淡许多,“正好,你许久未回来,也是应该和他们正式见一面。” 从出生到现在也就见了两三次父亲,所谓的弟弟更是一次也没见到,堪称陌生人,古川影又不放心地看了看他:“见到他们不要急,一切都有爷爷在后面呢。” 真野点头,乖巧应道。 “好的,爷爷。” *</ p>房屋不是典型的日式庭院,这里虽然照搬了老宅的设计,但整体都略有改动,是每一代家主一点点改造而成。 整体既有以前的老式风味,也有现代的科技和技术。 源头是根据古川影的辈分往上数三代的家主建造,为了居住舒适而特地买下这块幽山环水的地段。 那位家主是整个古川家历来家主中最挥霍的一个,也是因为他的上一代打下的基业过大,让他有了挥霍无度的资格,但也被当时的组织敲打,彻底失去了在组织中的核心竞争力。 到了现在,古川家早已隐匿与灯红酒绿的各个角落,只为收集信息而存在。 “父亲。”古川胜造坐在下位,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影,“宇,喊人。” 处处透露着低调与奢华的横木高高挂起,在经历过数代家主后,这里已经成为了历代家主的晚年养老之地。 他们本身就依靠着组织的先进技术一路走来,所以在这里,没有老旧的思想捆绑,有没有用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每一位家主都是这么选拔而来。 “爷爷。”古川宇小声道,“哥哥,你们好。” 真野看着对方一脸胆怯的望着自己,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依然温柔地和对方打招呼,主菜上齐,真野坐在他们对面,老爷子的下方。 菜品丰富多样,一看就是用心制作,至于招待得谁,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人选,安静地吃完一顿饭,老爷子道:“既然吃完了,你们走吧。” 这个你们指得谁,在这里显而易见。 真野放下餐具,擦了擦嘴。 “父亲,我有事和您说。”古川胜造站起身,“正好宇和绫还没见过几次,他们的岁数差不多大,可以让他们两兄弟熟悉一下,您说是吗?” 古川影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再一次示意真野留下后,和古川胜造一起上去了。 真野移步到了沙发,那位名叫古川宇的名义上的弟弟就在旁边站着。 “哥哥,你…” “不用叫我哥哥。”真野打断他,“我们除了有相同的半个血缘外什么都不是。” 对于没有价值的人,他从不会想装一下。 在爷爷面前收敛许多,不代表他想和对方好好相处。 他想到什么转过头,懒得处理,互相当个熟悉的陌生人好了。 真野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在每年寒暑假时,他都会被接到这里接受来自古川影的额外培训。 爷爷总是严厉,但也是个慈祥的老人。 看着自己养的白菜一天天长大,水灵灵地站在他面前,就连对方的天赋也让他惊叹不已。 真野能感受到古川影对自己的期待,那是在看见了古川家能重回巅峰的可能所油然而生的产物,他不在乎。 不管是利用还是补偿,他都照收不误。 但对方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古川宇张嘴又闭上,眼里是藏不住的怨恨。 虽然他也不知道在怨恨什么,但真野不在意对方怎么想的,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着吃。 反正马上就走了。 而在真野听到楼上从爷爷的房间外的走廊内传来的,慌忙跑过的脚步声时,他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若有若无的气味悄悄蔓延至鼻腔,伴随着浓重的不安感一起。 降临在真野的世界。 38.第三十八章 真野涟寺低着头。 灯光照进他的眼睛,如果诸伏景光站在这里就会发现,真野现在的状态一如当时停药般没有起伏。 这样的真野连黑猫都不敢随意出现,乖乖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当透明人。 黄昏下,古川胜造说了什么,他冷漠道。 “我明白了。” 随后是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久违的,真野感觉到了什么。 很模糊,但是又很清晰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心头。 泛黄的照片摆在桌椅上,他不禁被吸引,伸手拿起已经老旧的相框,轻轻抚摸照片上的脸庞。 “嘀嗒” 空无一人的房间,安静到听不到鸟鸣的卧室,只有外面的蝉鸣在秋夜里响起最后的绝唱,眼角的干涩逐渐湿润。 真野闭了闭眼。 泪水顺着脸庞划过,滴落到照片上的玻璃隔层。 窗外的景色一如既往,山林和树木屹立在原地,层层叠叠的云层缓缓组建成飞鸟般的形状,被风吹动着,飘向远方。 一个不知名的山庄中。 院里的少年忽然睁开双眼。 破旧的井盖被随意扔在一边,烂墙上随处可见的脏污和泥土,微风掀起他的发丝,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遮住了太阳,阴沉的水汽包围着这里。 云层流动,偶然间露出的一丝阳光,正好被少年蓝色的眼睛捕捉到。 而这一缕光只出现了一瞬,就重新融入到厚重的云层里,仿佛只是幻觉一般的消失不见。 * 真野涟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疑惑,就像是经历过成百上千次那样,静静地看着世界在他眼前重演。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眼,第一次吃饭,第一次跳水,第一次注射,第一次看见爷爷,第一次… 无数个第一次在他眼前一一浮现,影片中不乏琴酒和同期的身影,还有…古川胜造作案的全过程以及古川影死掉的身体。 干枯的手交叉摆放在身前,头部重重垂落,仿佛睡着般静静坐在主位的椅子上,身前的书桌挡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古川胜造的手就这样戴着手套,在老人最后的时光中随意摆放老人的身体,即使面前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毫无尊重、毫无廉耻地亵渎死亡。 而这些所有在他生命中的过客和非过客聚集在这里,为他演绎了一部现实向生活篇。 有点太真实了。 差评。 小助手滋啦一声出现在他面前,一条黑尾巴扫了扫虚空:【您现在还有心情调侃,该说您接受能力强吗?】 “不用夸奖。” 真野双手环绕在胸前,语气平淡像是没有任何情绪,而在助手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肉,让痛感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从而控制自己保持冷静。 “我要知道这里在干什么,以及,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他现在心情很差。 小助手像人似的“咳”了一声。 【如您所见,这是您在本世界所经历的所有事,全都被本喵记录在案,而现在,有一个让我们双赢的选择摆在你眼前哦~】 他骄傲的像个傻子。 【哼哼,感谢本喵大王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废话,直说。” 【………QAQ】 好喵不跟人斗! 它再次用猫爪抵着嘴咳了一声以示严肃。 【鉴于宿主在此世界多次任务达标,特别是在准确率和任务率上简直一骑绝尘,甩了组织每人每日任务平均值,因此特别给宿主准备了一项奖励!】 【宿主可选择与古川影交换死亡结局,系统将为此抽取一点点能量作为报酬,交换完成后,宿主会脱离此世界,并在此世界自然死亡。】 真野涟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换。” 空间沉默了几秒,小助手不敢置信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诶???】 【这不是你渴望的,失败了一千三百八十二次后依然执迷不悟的结局吗?什么归于尘土什么回归安宁的尽是一些猫听不懂的话。】 【所以你就是借着系统给的死不掉的buff装忧郁吗!混蛋!】 “不许学降谷零说话。” 【哦。】 【所以为什么?】 真野死死控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正在播放的影片,里面的人物一举一动烙印在他的眼里。 “老爷子才不需要我来帮忙。” 他收回眼冷笑一声,“他就是故意被杀的。” 毕竟他不止是他的爷爷。 他还是古川家的前任家主、组织第三十六届代号成员筛选任务唯一胜者、白兰地代号的前拥有者——古川影。 那些小动作,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古川胜造不知道这些黑暗中的身份,但作为以前常住在这里并且被他 本人教导过的真野涟寺非常清楚,所以在听到他的死讯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震惊到不敢相信,乃至整个大脑的运转都暂停了一秒钟。 这位老人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古川家,一步一步,连自己的死亡都算计在内,只为复兴早期古川家光辉的可能。 这是历来古川家家主的心结。 只要是明智的家主在看过以前古川家的光辉事迹后,都不会甘心安于现状,束缚只是一时的绊脚石,野心只会在他们心里熊熊燃烧,直到将他们自己燃烧殆尽。 “不为什么。”真野冷淡道,“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所以我拒绝,现在你可以把我送回去了。” 【…好吧。】 小助手舔了舔爪子,【那我现在给你送回去。】 【不过…】 不过? 猫的眼神有点飘忽不定道:【这个呢…我忘了回去的通道被我连到哪里去了,你可能得自己找找。】 说完,它还“嘿嘿”两声。 真野涟寺一顿。 “?” * 现实中,一家医院内,医疗机械发出的声音刺耳又尖锐,数个白大褂在走廊上狂奔,向医院外救护车跑去。 “除颤仪呢?!快拿除颤仪来!” “病人有没有药物过敏史或者做过大型手术?” “谁是家属?!” 车轮在地上快速滚动。 降谷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担架推进手术室,压低鸭舌帽,独自消失在走廊的过道内,而监控死角处,诸伏景光静静地站在角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在几小时前,他们的同期还好好地坐在他们对面。 两人眼神同时暗下来。 真野看了眼时间。 他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由数据幻化出来的云彩组成了一个贱贱的笑脸形状,仿佛在嘲笑着某人的无知和愚蠢。 【提醒,您只有一次做出选择的机会哦~】 黑猫很没有责任心的再次提议:【宿主,时间截止还找不到就要自动确认同意了,建议您直接蒙一个。】 “滚。” 真野盯着影片的每一处细节。 根据助手的描述,通道就设置在他人生中的某一个时间点内,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十七年时间里的任何一处。 这五亿三千六百一十一万二千分之一的概率。 摆在他眼前。 39.第三十九章 “情感认知障碍。” 空白的房间内,幼小的真野坐在和自己一样高的椅子上,双眼盯着窗外停在枝头的鸟儿。 男医生把报告递给刚迈入老年期的古川影:“我劝你不要把他当成家主继承人来培养。” 老人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和评估结果,皱眉看起来。 “你要把他投放到组织吗?”医生的声音冰冷而平淡,用着谈论商品的口吻对着古川影说道,“你知道组织会喜欢这种货物…嗬嗬” 医生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血液在小孩脸颊溅上几滴。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下滑。 小真野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身旁的老人拉起他的一只手,他顺从起身,和对方一起离开了这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走廊连通着外面的花园,蝴蝶在院子里翩翩起舞,小真野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正当他看着那些花草树木时,一只厚重宽大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 小真野抬头,看见的是古川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对方擦去他脸颊上的血渍,空荡的回廊里响起对方郑重而严肃的回声。 “绫,你要记住。” “你是古川家的继承人。” “你绝对不能被任何人轻视。” “即使是我也不行。” “明白吗?” 幼小的身影轻轻点头。 “明白了。” “爷爷。” 瞬间,小孩眼里再次反射出一些场景,而这些都渐渐离他远去。 唯独…… 诸伏景光死死握住他拿着剪刀的手,声线微微发颤:“你还记得你是警察吗?” 这句话像颗石子一样扔进海里,泛起一丝涟绮,真野涟寺眨了眨眼。 记得啊。 但是。 和爷爷的教导没有冲突吧。 * “嘀——嘀——嘀——” 已经放弃的医生看着机器屏上突然起伏的数字,立刻唤来其他人,原本沉寂的手术室再次发出乒乒乓乓的抢救声。 “还有救,还有救!” “来来来,再上除颤仪,三二一!” 真野涟寺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眼熟的病房映入眼帘。 “………” 谁又把他运这来了? 他记得他原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然后被系统拉入那坑人的空间里,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跑出来,结果再睁眼就来这了。 所以他现在是被好心人拉来医院了? 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显示屏在他旁边嘀嘀作响,手上的针管注射的应该是葡萄糖和营养液,就在他还在看这些东西时,护士进来了。 她推着一个小推车,看到床上的人醒了还愣了一下,随后慌忙叫来了医生。 护士给他换药和拔针,医生把他全身检查了一遍,最后判断是电解质紊乱所引起的突发性心脏骤停。 全程都没有说医疗费的事,真野跟着做完检查后拿了些药就走了。 一些补钾的和补镁的药片躺在他的袋子里,他重新上路目的地还不知道去哪,只是看着路上的标识走到哪算哪。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十字路□□叉处,看见了一家酒馆。 他看了看周围全是陌生的建筑,好像迷路了。 但是本来在晕倒前,他也是像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因此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位置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还没想等他进去看看,一则电话突然打过来,真幸运被折腾了那么久依然牢固还没掉的手机,他抽离了当前的情绪,将电话接了起来。 “紧急任务,古川绫警部补,现在汇报你的位置。” 真野看了眼路标的标识道:“长野县轻井泽,北纬36.21°东经138.63°,请指示。” 对方没回话,显然在搜索这经纬度地图,最终,对面开口道:“古川绫警部补,立刻去往北江山医院稳定局面,那里被人安装了危险物品,其他小组随后就到。” 电话被挂断,真野看着黑屏的手机。 北江山医院?那不是他刚刚出来的医院吗?他朝四周望了望,因为出院后他走得又急又快,根本就没有记回去的路线啊! 他打开手机,查了查伏特加之前发给他的地图,地图上只标明了东京的所有详细地址,长野县那块是一片空白。 他又翻了翻网上流出的地图,没有一张是他能用的,周围也没有出租车经过,他这是走到了什么偏僻的地方。 真野无奈地收起手机,看来两种方法都救不了他。 随后,他看见一位老奶奶正在过马路。 他眨了眨眼。 要不…? * 诸伏高明本来在长野县的一个小地方出警,刚结束工作正要返回时,却接到了来自上级派发的通知。 据上级所说,长野县内的一家医院被装上了炸弹,为了不让民众恐慌而产生混乱,暂时只有医院里的高层知道这件事,让他们尽快结束手上的工作赶过去。 那家医院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非常近,他和身旁的硬汉对视一眼,将行驶的警车改向了医院的方向。 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他们必须尽快疏散民众。 但医院不是一般的商场和超市,里面不仅流动量极大还有各种各样的病患等着看病,不可能在隐瞒真实情况下让他们离开。 疏散民众是最坏的结果,他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找到藏在医院里的炸弹并拆除。 上级说的那位年轻的对策课成员马上就到,届时先由他接管局面,他们当地派了一队拆弹小组马上就到,必要时可以让那位对策课成员进行拆弹和爆破。 可见上级有多信任那位对策课成员了。 所以… 看着就凶神恶煞能吓哭小孩的大和敢助盯着马上要乱成一团的群众,眼中带着愤怒,火焰从他头顶升起。 ——他人呢?! 炸弹可是马上就要爆炸了啊! 诸伏高明去想办法安抚人群和寻找炸弹的线索,而他再次给上级打去了电话。 医院的里里外外几乎已经被他们翻遍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在偌大的医院里没找到一丝炸弹的痕迹。 他们现在只能先疏散群众, 留一部分警察继续找。 但果不其然的遭到了民众的反对,他们这边急得焦头烂额,民众那边也对他们的行为很不解,他们又不敢擅作主张的把有炸弹的事告诉民众,事件陷入僵持。 实在不行。 大和敢助心一狠,“咳”了一声:“大家安静一下,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他话里插进来。 “警报已经解除了。” 大和敢助粗壮的五官皱起眉,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极其年轻的面容,看着像刚毕业出校的小屁孩。 他前面的诸伏高明问道:“你说的警报已经解除了是什么意思?” 真野涟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有一段视频,是他拆弹的全过程。 “我已经找到炸弹并拆除。”他朝两人笑了笑,“所以这家医院已经没有问题了,警报不就解除了吗。” 大和敢助严肃道:“你能这么确定这家医院就只有这一个炸弹?” “是的。”真野涟寺肯定地点头,“因为犯人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这座医院,而是隔壁。” 隔壁? “北江山医院附属脑科医院,北江山医院原本分裂出来的,两家医院隔得很近。”真野拿回手机,调出两家医院的信息,“我在赶来的路上顺便查了查,查出了这些,我想犯人这么做只是想混乱警察的视线。” 他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监控图片,上面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正鬼鬼祟祟地潜入医院。 对方很谨慎,避开了所有的监控,但显然眼前的监控设置的很死角,导致对方没有注意到,拍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也很厚重,一看就是干粗活和打架留下的。 “可惜当我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跑掉了,我不知道他去那家医院是干什么。” “我猜他以前干过打杂类的活,打黑拳,高利贷催债人这两者最有可能,其次还有可能接触过一些地下生意往来,非常熟悉黑市的路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点束手束脚。” 真野收起手机,从身后拿出洗出来的照片递给他们。 “我没有你们地方的权限,所以希望你们能回警局找找有没有相似的案底,确定他是不是长居在长野县,还是最近才来到长野县的。”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默了默,诸伏高明主动接过了那张照片,他看了眼上面的人物,开口道:“我们会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对策部迟到的警官先生。” 在两人眼中,对方先是一愣,然后无奈地捋了下挡在眼前的刘海:“抱歉,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拿出自己的警察证,语调轻轻上扬。 “古川绫。” “组织犯罪对策部。” 他伸出手与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相握。 “这次的案件还没有结束,我会作为辅佐人员和你们一起破案,我有预感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这位大和敢助警官,以及——” 真野顿了下,视线转向小胡子警官身上。 “长野的孔明警官。” 40.第四十章 真野正在查看北江山医院附属脑科医院的人员名单。 长长的一列不仅列了医护人员的姓名,还有每个住在医院里的病人和常进医院问诊的家属,在这些名字之中,真野突然看见一个熟人。 小林木子。 熟人的名字映入他清透的眼眸中,真野嘴里轻咬这四个字,在一旁查看其他卷宗的诸伏高明注意到他的愣神。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这名单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并没有。”真野将名单放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看得有点久,眼睛有点累。” 诸伏高明注意到他眼睛边上的乌圈后,点头道:“看来你之前也没休息好,你可以去休息一会再来看。” 他们已经在桌前坐了六个小时了,可惜的是最近的长野县犯罪率不知为何直线飙升,导致他们要找人的难度加剧,所以变成两个人翻卷宗,一个人查那家医院里有什么吸引了罪犯。 首当其冲的其实是医生,但再筛选过一遍后,他们将范围扩大到了病人和家属。 真野有预感,非常有预感这件事可能和这位熟人有关。 累啊。 拉着老人紧赶慢赶到医院,迅速找到炸弹,用路上顺手薅的工具拆除炸弹,意识到是个只有一个炸弹的烟雾弹后,再分析上级在路上发给他的资料然后锁定到隔壁医院。 最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犯人提前察觉到逃走,但对身体和精神的紧绷感一直束缚着他,直到现在才放松下来。 不过现在他需要的不是休息。 “没关系。” 他拒绝了诸伏高明的提议,站起身:“我有点猜测出去一下,你们可以继续。”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对视一眼。 两人不仅是同事,也是同期,第一时间想到了一块去,纷纷看向真野之前拿过的纸张。 “真是年轻啊。” 大和敢助感慨一句。 诸伏高明依旧拿着自己的卷宗,眼睛看向原来没看完的那处文字:“大志既立尔后其气盛*,不是吗?” 大和敢助半月牙眼,也拿起自己之前还没看完的卷宗继续工作:“是是是,我们的孔明大人说得对。” 诸伏高明没有管同期的调侃,眼睛依旧流连于卷宗上的文字,但心逐渐飘出这间房间,落到了其他地方。 他好像听过古川绫这个名字? 一个许久不见的,模糊的身影浮现在他的眼前。 ** 真野涟寺来到了北江山附属脑科医院的内部,这里和其他医院并没有很大的差别,护士匆忙地在走廊里快步走。 他跟着医院的指示,来到了ICU的无菌病房。 这里的每一间病房只要开启就是一天几万的支出,普通人根本付不起这样的费用,但小林木子却能好好地住在里面,并且一住就是十天起步。 他的户口在长野县,所以被押送回了长野县提审。 但在提审途中却突然昏厥在法庭的审判台上,因此被送往了医院,这才查到了他的脑中有颗恶性肿瘤,已经命不久矣。 已经严重到需要住无菌病房的程度了,他自己还有钱开无菌病房,总不可能是国家补助,所以他一直有个暗中赞助人。 真野关上门,向两边守着的警察示意,随后走到病房前,两边透明的玻璃能让外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真野看见小林木子皮包骨的手臂和双腿。 真野敲了敲玻璃,发出“咚咚”的声响,但没有吸引里面的人的注意。 他转头问向一边:“如果我要进去的话怎么申请?” “您需要和我们本地的法院取得联系和认可,并获得知情准许书。”看守的人员一字一句地回答道,“鉴于犯人的特殊性,我们会在一旁看管,避免意外发生。” 有点麻烦啊。 正当真野思考要不要和松本清长打个电话,里面的人率先开口:“这家医院偷工减料啊,材质一点也不隔音。” 那是因为这间病房特殊到本来就可以关掉隔音效果。 小林木子顿了顿,又继续道:“谁啊?找我干什么?” 真野涟寺直截了当道:“把你的赞助人供出来,我给你在外面治病直到彻底死亡的机会。” “原来是你啊。” 小林木子艰难地用自己的力气坐起身,看向玻璃外面真野涟寺的脸,上下扫了几眼,“你还真是…” “一点没变啊,古川警官。” “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警视厅警察学院成,不过那天应该也不会是你难忘的一天,有我和那位外国友人给你做功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当第一吧。” 真野双手环在胸前,面无表情道:“看来外面有不少你的眼线。” “那你会拔掉他们吗?” “………” 小林木子轻笑几声,虽然真野听不到,但他能看见对方的表情和幸灾乐祸的眼神…以及那句没有声音的唇语。 我们是一样的,古川警官。 “看来你没搞懂你现在的处境,罪犯。” 听到罪犯这个词,小林木子的笑脸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野熟悉的,和那位表弟一样的阴森的眼神。 真野不紧不慢道:“我现在倒是觉得应该把我表弟介绍给你,你们一定很能聊得来。” “对于害人这方面的事。” 小林木子“呵”了一声:“我现在可是病人。” “罪犯也会生病,我当然知道你是人而不是牲口,否则连唯一的食用价值也没了。” “你…!” “虎田熊一。” 小林木子瞳孔一缩。 “看来你知道这个名字。” 真野笑了,他的手抚上玻璃,“他就是你的赞助人吗?” 小林木子在愣了一瞬后瞬间就掩饰过去,对此反击:“谁知道呢?” “要不你再猜猜?其实我的赞助人是你。” 玻璃光反射出两人的身影,这无菌的病房内外的声音全部沉寂下来,只有小林木子身旁的仪器还在嘀嘀作响。 “是吗?” 真野的嘴角保持着刚刚扬起的幅度,“可是你的心跳不是这么说的。” 由于心跳超出心电图机设置的阈值而发出的提示声,刺 耳的混合在那些不停响起的仪器声内,反射进真野的耳朵里。 “那么,祝你早日康复。”真野打开了隔离的大门,转过头,“据我所知,你的提审时间正式改为明天下午的一点半。” 随后,忽视小林木子在玻璃内发出的大声咒骂的声音,和两位有点不知所措的看守人员道别后,合上门,彻底隔绝了里面的所有视线。 【您还真是瑕疵必报。】 头上有一个大包的黑猫从地上显现出来,【…非常符合您的性格。】 真野将虎田熊一这四个字发给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这才回应了助手的话。 “谢谢,你也是。” 故意忘记通道入口,这种小小的报复行为符合猫咪的习性。 这助手越来越像猫了。 真野出了医院的大门,外面的风吹的刺骨,单薄的外套已经抵挡不住冷风的侵蚀,他先找了家便利店。 暖风从门缝溜出来,在冷冷的季节来上一碗关东煮,不能说惬意吧。 “但是很放松不是吗?” 真野的耳边响起这句话,与他的某位同期的声音重合。 “在下课后来上一碗关东煮,感觉身体都懒洋洋了啊。” 警校外,萩原研二靠在古川绫身上,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天气明明已经转凉了,阵平酱还get不到,绫酱,谢谢你陪我一起来~” 古川绫拿着一串刚放到嘴边,闻言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人请当然要来凑个热闹啦。” 两人相视一笑,外面的行人渐渐多起来,高楼的灯光亮起,是一个又一个已经回到家的人。 他们坐在吧台边,萩原研二专注着眼前的美食,而古川绫的眼里印上夜里的画面。 “其实我以为研二会邀请你的女朋友一起来。” “?” 萩原研二刚塞进一串的手一顿,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诶?就是一直在研二身旁的那些…” “哈哈哈哈——” 萩原研二捂着肚子笑得不行,他揉了揉眼角因为大笑而渗出的泪水,“所以你之前看见她们找我后就默默走了?” 古川绫:“…不是吗?” “好吧,好吧。” 萩原研二勉强压下笑意,朝古川绫解释道,“我承认我是在学校里比较受欢迎啦,但是他们都不是我的女朋友哦。” 他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叉。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们都是我的朋友,但还没有达到女朋友这个地步。” 他眨了眨眼:“甚至连绫酱的程度都没到。” 古川绫的手不知不觉被某人盖住,但他被面前的人的话语吸引根本没注意到。 “所以是维持人际关系才与她们往来吗,这样不会很累吗?” 即使是他也不是谁的联系方式都会加,但研二总是来者不拒,所以现在在学校里还是萩原研二的人气更高。 萩原研二貌似也没想到古川绫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收起笑容仔细思考了一会,随后郑重地给出答案。 “因为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41.第四十一章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两人正在搜索虎田熊一的个人信息。 等虎田熊一的照片显示在电脑屏幕前,他们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大和敢助转头:“啊,你回来的正好,我们…这是什么?” 真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买的关东煮,二位前辈还没吃晚饭吧?” 他人一愣,条件反射地想回绝掉:“谢了,不过…” “我吃完饭顺手带回来的,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二位前辈也休息一下。”真野将装着关东煮的袋子放到桌上,接过了大和敢助手里的电脑,“身体是警察的根本,不是吗?” 大和敢助看了诸伏高明一眼,摸了摸后脑勺:“既然你这么说,好吧。” 真野坐在了之前大和敢助的位置,一旁的诸伏高明一直没有说话,大和敢助来到他身边推了推他,小声问道:“怎么了?” 诸伏高明缓缓开口:“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个虎田熊一的目标是小林木子的话,为什么他不多准备一点炸弹,而是只准备了一个。” “能弄到炸弹的人,总不会只能弄到一个吧?” 从罪犯逃离的时间看来,真野前脚刚进医院,他后脚就感觉到了,可以说反侦察能力特别强,手段狠辣,却只能拿出一个炸弹来当幌子。 寄给医院的信上面写的是足以能炸飞整座医院的量,犯人有这种能力,有必要拿这件事来骗他们吗? 而他的这个举动也可谓打草惊蛇,让那家医院的安保措施更多更严了,这是他想要的吗?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或者说,他的计划出了个变数。 诸伏高明将视线转到电脑前的黑发青年身上。 电脑屏幕的荧光照在青年脸上,虎田熊一的图片和电脑光一起反射在青年眼里,除此之外还有他的一些生平。 真野眼神没变,按着鼠标点进了另一个网页,弹出了一个权限认证。 他把自己的警号输进去,验证成功,详细的虎田熊一的犯罪记录出现在他眼前。 □□成员、斗殴、火拼、毒.品皆有涉猎,在三年前就被标记为在逃人员,录入进警察的系统库里。 “看来是个麻烦。” 他将内容展示在两人眼前,感受到诸伏高明注视他的视线才回看过去,不明所以道:“怎么了吗?” 诸伏高明收回注视:“我怀疑虎田熊一正在被人追杀。” “至于是谁,我需要有更多的信息甚至是他本人出面对峙才能确定,我有预感这很重要。” 大和敢助拿着一串昆布塞进嘴里:“啥?” 他根本就没听。 诸伏高明有点心累。 “是有这种可能。”在旁边的真野摸了摸下巴,“而且他到现在没有动作也能证明这一点,排除他遇到了其他困难情况,我们可以活抓他后再进行审问。” 听到这句话,诸伏高明又将视线移到真野身上,他点头道:“我已经把这一发现写成报告发上去,相信之后会有确定的结果。” 讨论就此结束,三人有两人留下来准备之后的方案,从旁协助的真野已经可以回去休息了,他们只要把整理好的方案和信息同步给他就好。 但是根据他们部门的员工守则第二百八十一条,所有外勤的成员必须等案件完全结束后才能回到原属地报道。 因此真野带着一只猫来到了长野县警局为他准备的员工宿舍。 刚进宿舍那只脑袋上已经消了包的黑猫就跳了出来,站在桌台上要小鱼干。 【要小鱼干!】 “…………” 为了安静的宿舍环境,真野随手扔给它一根在街上买的。 黑猫抱着鱼干嘿嘿两声,不再说话了,全宿舍只有它轻嘬鱼干的声音。 “嘬嘬…吸溜” 你妈。 真野猛地拎着猫的后颈就打开窗户扔了出去,黑猫宛如一道流星般飞向远方,那远处甚至还能听见对方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这来之不易的安静的宿舍环境,真野轻叹一声,终于上床上躺着了。 身上是穿了两天还没换的衣服,天知道他只打算当天往返,连换洗衣服都没带,一眨眼就又被留在这了。 身上的衣服实在难受,真野起身,打算去街上买现成的。 还没等他出宿舍门,一道来电从他手机里响起。 果不其然,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真野没有看联系人直接按了接听,但那熟悉的让他听着就讨厌的声音并没有响起,转而响彻在他耳边的是一道冷漠又无情的电子音。 随着“滋啦”一声作响,对面的机械声才发出足以辨认的文字。 “杀了…虎田熊一。” “必须。” ** 真野起了个大早,困得在咖啡店里眼睛都睁不开。 他靠在墙边眯了眯眼,试图再睡一觉,可惜刚进来的两人打断了他的美梦。 “喂喂,别睡了。” 大和敢助敲了敲桌子,“你坐在这里为什么不去警局。” “我…不想那么早打卡。” 真野勉强睁开一只眼,“这样我的身份就不是警察了,可以多休息会。” 大和敢助:“………”见过上班卡点的,没见过当警察也卡点的。 诸伏高明微笑:“既然如此,我们在咖啡店讨论也是一样的。” 真野:“…………”他错了。 早上起床略显僵硬的脑子转了转,他抬头看向诸伏高明, 得到了对方疑惑的视线。 “前辈你姓诸伏对吧,我同期也有人姓诸伏,你们…” 诸伏高明颔首:“如果你说的是景光,不巧正是舍弟。” “我有听他提到过你,古川君。” 真野身体一僵,讪讪地坐起来。 他就说怎么有点熟悉。 “他现在怎么样?” 诸伏高明端着刚做好的咖啡走上前,放在了真野的对面,他的身体也随着咖啡杯的放置而坐下来。 大和敢助在吧台继续等他的早餐,而诸伏高明喝了口咖啡,迎着对方疑惑的视线道:“不是说要在咖啡店坐到上班吗,在等大和早餐的间隙,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他在聊一聊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真野和诸伏高明两人是碰巧遇见的,看着对方拿的方便携带的纸杯子就知道对方本来是想带到警局喝的。 “我毕业后与学校同学的联系就变少了,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他语气有点不好意思,“抱歉。” “是吗?”诸伏高明不置可否,“听说你是他们那一届的第一名。” “我也是昨天回家翻到照片才记起来他跟我提到过你们,不过我只在你们毕业前收到了他的一张照片和一封信,后面他就了无音讯了。” 真野默了默,不知道说什么。 “别那么严肃。” 诸伏高明语气放松,“虽然没和他联系到,但是也大概猜到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晃了晃装咖啡的纸杯:“而且看你的表情,我想他现在也生活得好好的,这就够了。” 不远处大和敢助在招呼诸伏高明过去,对方站起身,朝真野笑了笑,“景光了却了我和他共同的心结,也希望你能走出某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真野搅动咖啡液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你没发觉吗?从我们见面之初,你眼里的红血丝就一直在增多。” 诸伏高明在说完后就和大和敢助一起走向旁边的警局,真野目送了他的离去,嘴角的弧度瞬间平行,随后又恢复如常。 这是在提醒吧。 好吧,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他将搅拌了许久的咖啡递到嘴边抿了抿。醇苦的浓香伴随着咖啡豆本身的香气,占满了他的口腔。 不久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彻整家咖啡馆,咖啡店内不管是客人还是店员异样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真野狼狈地付了钱从店里跑出来,桌上还有不小心洒落的液体以及慌忙吸水的纸巾。 “啊,我果然还是不能适应苦味啊。” 真野拿着衣服,刷卡进入警局闸机内,暗自决定。 下次还得加糖!致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