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怎么又崩了[无限]》 1. 罗斯蒙特庄园01 惊天动地的警报声霎时炸响,像冰锥般,一下、又一下凿击着耳膜。 【身份核验失败——】 【错误!错误!错误!】 林书辞猛地睁眼,从混沌中惊醒。 身下是颠簸的马车,车厢宽敞气派,装横精美,透着主人身份的不凡。 窗外是望不到尽头的密林,树影幽暗,压得人心头发紧。 还未理清现状,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忽地弹出: 【新身份录入成功】 【欢迎进入噩梦空间有限公司】 【打工人请准备】 【3分钟倒计时已开启】 错乱的记忆涌入脑海,林书辞顿时头痛欲裂。 她本是名籍籍无名的十八线演员,十一岁那年父母公司破产,两人携手从高楼一跃而下,为给她留下了巨额债务。 此刻的她本该在片场待命,可三分钟前,她接到了一通匪夷所思的电话——来电号码竟是她的支付密码。 六位数的密码竟能变成电话号码? 听筒那头传来和她一模一样的嗓音:“你好,我是平行世界的你,我来邀请你,交换人生。” 交换?图什么?林书辞只当是什么新型诈骗套路,抱着戏谑的心态随口回应:“啊——我同意,所以——”呢?话音未落,眼前便骤然一黑。 再次睁眼,她就坐在了这里。 平行世界的“林书辞”是位妥妥的人生赢家,家境优渥,资产无数,拥有她不敢奢望的顶级人生。 但是,很可惜,她在上周因车祸身亡了。 死后,她被拉到这个叫“噩梦空间”的鬼地方,签了份不平等条约,被迫沦为打工人,要定期到恐怖副本上班续命。 她历经九死一生通关首个副本后,觉醒了逆天天赋职业:【命运改写师】。 为逃离无尽的打工生涯,“林书辞”果断发动技能,跨世界置换人生,把她骗来,顶替自己打工续命。 林书辞嗤笑一声,她万万没想到,一向精明的自己有天会被“自己”坑到。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压下心底的波澜,研究起系统面板。 【当前身份:初出茅庐的实习生】 【阶段KPI:成为正式员工】 林书辞挑挑眉,语气揶揄:“能不能换个职位?我要当董事长。” 话音刚落,一份泛着黑光的劳动合同“啪”地拍到了她脸上,嘲讽她白日做梦。 甲方:噩梦空间有限公司 乙方:林书辞(已故) 特别标注: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她拿起合同研读一番,很好,全是霸王条款。 工资是看绩效的,保底是没有的,是打黑工无疑了。 “给你们打工,看起来没什么好处。”林书辞撇撇嘴。 【拒绝打工,即刻抹杀】 【任务成功,即可续命】 林书辞眯了眯眼,一拳狠狠捶向马车,摆出一副誓死反抗的架势。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细线缠上她的脖颈,窒息感纷至沓来,颈间瞬间被勒出一道红痕,细密血珠缓缓渗出。 林书辞倒也能屈能伸,顺滑改口:“有话好好说嘛,别动手,我打工,打工还不成吗?” 束缚感瞬间消散,颈间的伤痕修复如初,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书辞摸了摸脖子,很好,很有力的威胁,看起来暂时没法反抗。 【为优化员工的实习体验,社畜大礼包已送达】 “咚!” 一个礼盒从天而降,精准落入林书辞手中。 拆开缎带,里面静静躺着一面做工华丽的椭圆形银柄古镜。 【正道之光·社牛神镜】 【稀有度:A级】 【使用说明】 技能一:油腻暴击 使用方法:照完镜子1分钟内对指定目标说出任意土味情话,目标将在接下来的3分钟内陷入“尬爱”状态。 对NPC使用有33%的概率获得随机礼物(包括但不限于鬼怪的假发、包浆的拖鞋、副本BOSS的私房照)。 技能二:广场舞社交 高举镜子大喊:“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召集半径3米范围内的所有目标共舞3分钟,共舞期间,使用者及其队友不会受到攻击。 警告:若NPC羞耻度爆表,可能触发追杀剧情。 【冷却时间:24小时/次】 林书辞:“……”这玩意认真的?她难以把镜子离谱的技能和复古的外观相关联。 长叹一口气,她将目光定格在镜中既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眉骨被加深,显得眼窝愈加深邃,原本黑色长发变成了耀眼的金发,将她清冷灵动的气质被放大成了一种更锋利、明艳的美。 她身着巴斯尔裙,奢华的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展在身侧。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勾起嘴角,此刻的她堪称绝色。 收起镜子,她在晚宴包中找到了一封邀请函和两封信件。 邀请函载明了此行的目的——原主名叫露娜贝尔·洛维拉,正前往罗斯蒙特庄园参加奥雷恩公爵的舞会。 两封信件来自不同的寄件人。 其中一封信件火漆印着家族徽章,信封做工考究;而另一封则简单得多,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挑了挑眉,先拆开了来自某个家族的“官方问候”。 这封信是原主的未婚夫霍尔伯爵寄来的。 亲爱的露娜贝尔姐: 昨日夜空如洗,月光分外皎洁,令我不禁想起您那如明月般清澈动人的眼眸。 虽然我们只在上次舞会上对视过三秒,但您的美貌足以让百花羞愧…… 期待在奥雷恩公爵的舞会上,与您共舞一曲,这是惯例,不是吗? 林书辞轻笑一声,这信像一封商业问候函。 字里行间全是模板化的赞美,没有提及任何过往的通信,没有分享任何近况,甚至没有一句私人化的调侃。 连火漆都用的家族徽章,似乎生怕原主忘了这场婚约是“霍尔家族”与“洛维拉家族”的战略合作。 林书辞一眼看透本质,心头微松。 扮演维系家族利益的关系比扮演情爱关系简单太多,只需要用最完美的表情,说最官方的废话即可应付。 她饶有兴致地拆开第二封信,“商业联姻说明书”哪有私人信件有意思? 映入眼帘的亲密称呼让她顿感不妙,信件内容更是让她大跌眼眶。 这居然是封情书! 这位魅力无限的洛维拉小姐,顶着婚约,还藏着一段秘密私情。 这是什么狗血修罗场剧本? 来不及细品,马车忽然剧烈颠簸。 车帘外,马车即将穿出最后一片树影。< /p>林书辞收起信件和邀请函,一座古老恢弘的哥特式建筑出现在眼前。 【叮咚!您已成功载入副本《罗斯蒙特庄园》】 【难度等级:C】 【主线任务:存活5天或逃离庄园】 【警告:请务必维持角色设定,否则……嘻嘻!】 一道瘦削高挑的黑影在马车外躬身等候着。 这位疑似管家的人物身躯高大,四肢分外瘦削,有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他剪影般单薄的躯体苍白如纸,五官模糊得看不真切。 每当林书辞试图聚焦视线,这张脸就经历一次缓慢的像素溶解,阻碍她的观察。 注意到她的窥视,他模糊的嘴角猝然咧开,拧出一个扭曲的怪笑。 林书辞顿时寒毛直立,正想移开视线,脚步却倏地僵住。 下一秒,她失去了身体控制权。 她像提线木偶一般,徐徐走进大厅,向一幅神秘油画赴去—— “如果我对某一瞬间说: 停一停吧!你真美丽! 那时就给我套上枷锁, 那是我也情愿毁灭……” 恶魔般的低语在林书辞耳畔回荡,这是歌德的诗剧——《浮士德》。 斑驳的鎏金画框在昏暗中泛着幽光,诡谲的气息从画布深处蔓延开来。 林书辞久久驻足于这幅绽满曼陀罗花的油画前,妖冶的花朵在视网膜上盛放。 直到最后一句低语消散,束缚骤然解除。 她猛然回神,身旁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标准的躬身姿态,方才的经历恍如幻境。 “尊敬的宾客,我是罗斯蒙特庄园的管家。”他的声音阴冷刻板,“舞会将于五天后开启,稍后女仆将带您去客房休息,晚宴将于18:00开启。” 林书辞点头回应,再次用余光扫向管家。 他模糊的面容竟变得清晰可辨,灰蓝色的眼珠毫无生机地映出林书辞苍白的脸庞。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惊觉自己已身处大厅中央。 巴洛克风格的大厅富丽堂皇,金箔墙面流淌着冷光,繁复地毯铺满地板,这里处处彰显着庄园主人极尽奢靡的生活。 但面前的油画,显然有问题,考究的庄园主人怎能容得下这斑驳的画框? 林书辞忽视画中的不祥气息,扬起恰到好处的淑女微笑,指着画道:“天哪,这画的笔触太精妙了!请告诉我,是哪位大师创作了如此伟大的作品?” 管家死寂的眼眸泛起涟漪,恭声应答:“您慧眼如炬,这正是主人最钟爱的藏品,可惜来历早已不可考。” “那真是遗憾。”林书辞耸肩。 女仆悄然从廊柱后浮现,躬身引路,打断了对话。 林书辞顺势跟上,刻意放慢半拍,不动声色扫视全场。 途经侧厅时,细碎的低语隐隐传来。 对话音量极低,大多数言语都模糊不清,唯独一个名字,清晰地钻入了她耳中—— “李冉。”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一股戾气骤然冲上心头。 林书辞迅速检索“林书辞”的记忆,眸底泛起寒光。 李冉——在上一个副本中害得“林书辞”险些丧命! 真是冤家路窄。 虽然此林书辞非彼林书辞,但本质上她们是同一个人。 害命之仇,她势必要讨回来! 2. 罗斯蒙特庄园02 走廊的电灯忽明忽暗,将两道人影扭曲地投照在墙壁上。 林书辞指尖轻搭木质扶手,正要抬步上楼,怪异的触感让她骤然一滞。 扶手上布满了粗糙的裂痕,深浅交错。 “公爵特意更换了照明,”女仆开口介绍,声音与电流声奇异地共振着,“说是更现代些。” 二楼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古怪的油画肖像。 画中人的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嘴唇泛着鲜红,空洞的眼眶里有两团毫无生机的漆黑双瞳。 穿过长廊,女仆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您的房间到了。”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水晶吊灯洒下暖黄光芒,乍看甚至有几分温馨。 但很快,林书辞就发现了异常——壁炉上方挂着一幅与房间格格不入的肖像画。 褪色的鎏金画框里,画中人的五官模糊难辨,像被溶解了一般在画布中晕开,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正在不停擦拭着现实图层。 林书辞联想到与初见管家时的场景,顿时脊背发寒。 她背过油画,拉开厚重的窗帘。 庄园被厚重的浓雾包围,雾气不安地蠕动着,叫嚣着要吞噬一切,危险的气息弥散开来。 温馨个屁。 她收回目光,重新查阅起第二封信件。 虽然拿了个最俗套的狗血三角恋剧本,不过,好消息还是有的。 信件开头就印证了她的猜测:原主和霍尔伯爵确实不熟,订婚纯属家族利益交换。 但这封信越往后越不对劲…… “亲爱的大小姐,我已安排好一切,在舞会第三首乐曲结束后,我们从花园的西侧逃走…… “记得带上你所有的珠宝首饰,这是我们未来的保障……” 私奔?这是什么荒谬的计划? 林书辞翻出行李,还真在层层叠叠的衣裙下摸到个沉甸甸的首饰盒。 盒盖掀开,珠光宝气扑面而来,闪得她眯起了眼。 看样子,原主铁了心要跟这野男人远走高飞。 “变卖首饰?”她狐疑地盯着信件,“这位小情人该不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吧?真不像话。” 但更不像话的是信尾的落款—— “你忠实的小狗” 林书辞太阳穴突突直跳,“小狗”是谁?为什么整封信都没提起名字? 她该怎么在满屋子绅士里找‘狗’?而且原主已经拆过信,鬼知道她回没回信?又回了些什么? 前有塑料未婚夫,后有软饭野男人,她只是个没有记忆的倒霉蛋,这狗血关系处理不好,她就要迅速NG下线了。 不过这些华丽过头的首饰来看,原主大抵是位被宠坏的小公主。 有任性的资本,就有任性的演法。 联姻是不可能的,私奔更是不可能的,这俩碍事的NPC必须尽快甩掉! 查阅完毕,她将邀请函收进晚宴包随身携带。 至于那两个臭男人的来信……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进系统背包,动作快的像是在销毁犯罪证据。 呵……这玩意要是被人看见,她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了! 盯着亮闪闪的火彩,她眼底精光一闪,随手挑出两条款式一般的项链塞进晚宴包,余下的珠宝,都毫不客气地收进了系统背包。 毕竟贵重物品还是随身携带的好。 “跟男人跑路没前途啊!还不如给我呢。”她嘀咕着,心想如果能带出副本就好了。 座钟显示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五十三分钟。 林书辞拎着裙摆溜下楼,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楼西翼,想要预先探查餐厅内部的情况。 餐厅双开门虚掩着,她贴近门缝,瞳孔微缩。 长桌规整肃穆,被十三把高背椅环伺着拘在中央,椅背笔直僵硬宛如竖立的墓碑,仿佛要将人死死圈进牢笼。 烫金桌卡泛着冷冽的寒光,刻着每位宾客的姓名,像是提前刻好死亡名札。 林书辞正要推门而入,就被一只枯瘦青白的手狠狠掐住了肩膀。 “晚宴尚未开始哦。”女仆冰冷的吐息如毒蛇信子般扫过耳畔,“擅自闯入的客人……会受到惩罚!” 林书辞强忍肩头的剧痛,面不改色地从晚宴包里抽出一条钻石项链反手递出。 “踏入罗斯蒙特庄园的瞬间,我就被这里的精美装潢所吸引,这里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奥雷恩公爵超凡入圣的艺术造诣,我迫不及待想欣赏一下餐厅的陈设。” 她边拍马屁边把钻石项链推向女仆,示意她收下。 女仆黑洞洞的眼窝浮出幽光,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项链,露出了一个恐怖的“友善”笑容:“您真是位品味不凡的体贴客人,请进。” 耶,贿赂成功!感谢原主的大力赞助! 她闪身入内,目光飞快掠过一张张桌卡。 倏地,脚步一顿,视线定格的刹那,她眼底的笑意骤然消散。 安娜——李冉的角色名。 怒意瞬间翻涌而上,怨气直冲心口,林书辞攥紧发抖的指尖。 上个副本“林书辞”被困重犯监狱,任务要求成功越狱。 她全程安分守己做任务,而李冉却频频作死去挑战规则,最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本该落在李冉身上的惩罚竟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被迫承受了李冉该受的刑罚——刖刑。 她被硬生生砍断双脚,匍匐爬行受尽屈辱,才勉强捡回一命。 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林书辞压下怒意,坏点子涌上心头。 她视线飞快扫过安娜与霍尔伯爵的座位,勾起一抹邪笑。 指尖微动,两张烫金桌卡悄然对调。 若真有惩罚,那可真是一箭双雕,她喜欢这个结局。 做完手脚,她再度扫视全场,忽然发现一处疑点:这里没有庄园主人奥雷恩公爵的座位。 主人办宴,自己缺席? 正要细想,走廊深处就飘来了幽幽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立刻退出餐厅,循声而去。 大厅已聚集数名打工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暴躁男人正厉声呵斥角落啜泣的新人少女,语气充满戾气:“我呸,新人实习生都他妈的拖油瓶,进了副本还当是过家家?哭哭啼啼吵死人了,净知道给自己提前哭丧。” 林书辞默默给他起了个绰号——暴躁哥。 一个抱臂冷眼旁观的冰山男碾灭烟头对少女道:“在这里死了就是真死,想活命就老实做任务。” “放屁!” 一个瑟缩着、如惊弓之鸟的红发新人,竟被这番忠告激怒,他猛然暴起,“怎么可能死人,你们这肯定是整蛊综艺!我给你们讲嗷,我拒绝参加!你们再不放我走,我要把你们告得倾家荡产!” “行啊。”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冉忽然勾唇轻笑,语气温柔却言词歹毒,她抬手指向大门,“你滚出去试试。” 红发男新人咆哮着冲向浓雾,一位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伸手想拦:“别——” “啊——!!!” 铁了心要走的人怎会被轻易拦下? 惨叫声久久回荡,庄园再无声息。 同是副本打工人,相逢何必刀相闻?林书辞感受到了兔死狐悲的凄凉。 红发新人冲进浓雾后消失,用实际行动证明“逃离”并非字面意义上的“离开庄园”。 庄园外的浓雾像是某种“筛选机制”。 是需要特定道具才能安全通过?还是必须揭开副本真相才能触发的离开条件? 这帮职场老油条冷漠、自私,妄图以新人的性命换取准确的情报。 林书辞在心中利弊飞速权衡,忽地,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与其和其他打工人们勾心斗角,不如扮演NPC来得有趣,既可以不参与员工间的争斗,有能暗中收集信息。 念头落下,她瞬间切换周身气场,进入NPC状态。 于是……她拎着裙摆优雅登场,傲慢的扫视全场,露出一脸嫌弃道:“诸位,罗斯蒙特庄园可不是市集,不该是你们吵闹的地方。”她厌恶地皱眉,“奥雷恩公爵怎会邀请如此粗鄙之人?” 接着,骄矜地转身看向新人,露出标准的NPC微笑:“小姐,需要我帮你叫管家吗?” 谁知,新人少女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扑上前来死死攥住她的裙摆,竟哭得愈发失控。 ……看到这个情况,林书辞在心底轻叹:姐妹对不住,你心理素质太差,带不动。 她捂住心口惊呼:“天哪,您太失礼了!恕我无法帮您!”说完,她用力扯回裙角,补上一个惊恐的表情,优雅退去。 这出戏勾起了两位老员工的好奇,他们对视一眼,竟真把她当成了NPC,凑上前满脸热切地想要打探副本信息。 林书辞翻了个傲慢的白眼道:“恕我直言,和粗鄙之人交谈有失身份。”接着以一副三分嫌弃三分厌恶四分莫挨老子的表情完美退场。 她从容退至侧厅坐下,指尖轻点桌面,竖耳偷听。 几名员工开始互相试探式的自我介绍。 林书辞一边听,一边把员工身份和餐厅桌卡对应起来,列出了一份“嫌疑狗名单”。 庄园共13位赴宴者,其中有9位员工,4位NPC,按照桌卡的名字来看,4位NPC全是男士,已知一个是她的塑料未婚夫,剩下三个里,必有她的“小狗”。 距离晚宴仅剩十七分钟。 众人皆被拦在餐厅门外,禁止提前入场。 林书辞暗自庆幸先前的贿赂行为,这让她占尽了先机,为揪出“小狗”提供了便利。 为避免同时撞上未婚夫与神秘情人,她果断回房休整,卡着最后两分钟施施然下楼。 此时,所有宾客已经到齐。 “铛!” 钟声敲响,晚宴正式开始—— 3. 罗斯蒙特庄园03 管家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诸位,请入座。” 偌大的走廊里,只剩宾客衣料的摩擦声和轻浅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压抑的餐前乐章。 李冉步履从容地走入餐厅,目光环视一圈,坦然落座在霍尔伯爵的位置上。 “错了。” 阴冷的低语响起,女仆悄无声息地贴到李冉的身后,冰冷的吐息在她的耳畔缠绕。 李冉脸色骤变,猛然起身,踉跄着躲闪。 “咯咯咯——” 女仆发出癫狂的尖笑,枯瘦的手指猛地探出,死死揪住李冉的长发,力道凶狠得像是要掀开她整块头皮。 李冉反应极快,迅速抽出匕首狠狠朝女仆的眼睛刺去。 可眼前人似乎毫无痛觉,依然“咯咯咯”地尖笑着,伸出尖利的长甲刺入李冉的头颅,用手指死死缠绕她的长发,将人硬生生拖向门外,拖向未知的黑暗…… 李冉大喊暴躁哥的名字:“愣着干什么?救我!快救我啊!” 剧痛让李冉涕泪横流,可她的头皮被死死钳制着,浑身使不上劲,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绝望地朝着众人呼救。 被点名的暴躁哥眼神躲闪,满心忌惮,始终不敢上前,咬咬牙,痛心地甩去一个道具,声音僵硬冷漠:“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落下,他立刻闪身后退,极力与李冉划清界限,生怕被她牵连。 李冉挣扎着挪向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新人少女。 谁承想此前想阻拦新人进迷雾的短发女人黎栀,竟眼疾手快地一把拽走了新人少女,冷声警告全场:“都离她远点!” 这句话,道破了玄机。 林书辞眸光微闪,瞬间顿悟。 上个副本中,“林书辞”之所以平白遭受断足之辱,是因为李冉拥有某种道具或者特殊能力——可以通过肢体接触转嫁惩罚。 上一次“林书辞”险些成了她的替死鬼,而这一次,无人替她。 “客人怎么能坐错位置呢?” “客人怎么能坐错位置呢?” “客人怎么能坐错位置呢?” 走廊里飘荡着女仆反反复复、癫狂偏执的絮语,伴随着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喘息声。 片刻后,所有挣扎都被湮灭在走廊的尽头,餐厅重归沉寂。 NPC们神色如常,依次有序地优雅入座,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误入的飞蛾。 老员工们面色阴云密布,眼底满是戒备,他们显然看出了端倪。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冉作为一名老手,绝不可能犯坐错座席这种低级错误。 队伍里,藏了奸细,Ta调换了桌卡! “奸细”林书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颤,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猜到了坐错座位会触发副本惩罚,却从未想过,代价会如此惨烈。 不知此刻的李冉,是死是活。 捺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她目光死死锁定霍尔伯爵。 他会坐错吗? 很可惜,NPC似乎早已知晓正确的位置,他没有半分迟疑,稳稳坐在了正确的座位上。 林书辞压下落空的失望,收敛心绪,学着NPC的做派,裙摆轻旋,稳稳入座。 刚坐下,对面伯爵的眼神就像锁定猎物的鹰,时不时扫向她。 林书辞微微垂眸,从容地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被回避视线后,伯爵不爽地“啧”了一声。 林书辞内心:看什么看!再看挖掉你眼珠子。 表现:祭出假笑,换上甜如蜜罐的声音道:“晚上好,霍尔伯爵。” 霍尔伯爵瞬间收敛戾气切换表情,彬彬有礼地颔首回应。 “……”翻脸比翻书还快,好一个情绪化的危险人物。 敷衍完伯爵,她不再理会对方,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一号NPC是个油腻男,他视线粘腻地盯着一位银色长发的女打工人眉目轻浮。 ……淘汰!她的情人再离谱也不至于当着她面撩别人。 二号NPPC都在频频侧目偷瞄她,神情古怪。 二号NPC的唇角始终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像是带了一张焊死的面具;三号NPC的手指不安分地在桌沿轻敲,每次目光交接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书辞看着三号NPC在心底叹息:哥们,你不会是在敲摩斯密码吧?我不懂啊! 她暗暗蹙眉,二选一?有点难办。 单纯观察无法锁定目标“小狗”,必须主动出击,用外力逼出破绽。 于是,她抬眼,对着霍尔伯爵粲然一笑:“您的蓝宝石胸针很衬您的气质。” 恭维落下,霍尔伯爵神色愉悦。 一旁的二号NPC始终保持着微笑,连睫毛眨动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而三号NPC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脖颈青筋骤然暴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躁动。 一瞬破绽,足矣。 “好像抓到你了呢,小狗。”林书辞垂眸掩住眼底的光芒,执起酒杯,借着啜饮的动作掩去唇角的冷笑。 银质餐叉与瓷盘相触的交响中,林书辞用手肘“不经意”地一碰—— 暗红的酒液如泼墨般在她华丽的裙摆上晕开,她歉意一笑,起身对众宾客道:“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她转身踏入走廊,厚重的阴影如潮水般将她吞没,壁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朦胧的剪影。 她倚在墙边等待。 不一会,远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号NPC这位名叫布兰温的情人如期而至。 他袖口沾染的酒渍,与她裙摆的污痕如出一辙。 学人精!林书辞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布兰温倾身,露出委屈神情,喉结轻滚,声音压得又软又轻,“亲爱的大小姐……” 他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林书辞的颈侧,温热呼吸拂过肌肤,看似亲昵,却始终保持着一寸距离,克制又暧昧,“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他抬眼看她时,眸子里盛着湿漉漉的光,还真像条令人怜爱的小狗。 可林书辞心底却拉响了警报。 布兰温倚靠在廊柱上的姿势太过完美,连垂落的发丝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般,这种刻意到极致的完美感和脆弱感,透出危险的气息。 她此刻只打算确认身份,无心纠缠私情。 她抬手用扇骨轻抵“小狗”的喉结,力道刚好让他吃痛却不留痕迹,接着略带害羞地推开他,娇嗔道:“让开。”她将声音压得又低又媚,“公爵随时可能出来。” 布兰温低低轻笑一声,全然不惧警告,指腹轻轻勾住她的珍珠腰链,指尖暧昧地摩挲着,俯身贴在她耳畔:“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缠绵的絮语,字字带着蛊惑,“带上珠宝……和你的心。” “……”上来就提珠宝?林书辞想不通,原主为何会被如此拙劣的软饭男欺骗,如果可以,她一定要给原主下载反诈APP。 好消息:目标确认完毕。 坏消息:这货似乎比想象的难缠。 林书辞不再停留,转身步入走廊的更深处。 此行借着更衣的借口,她肩负着双重任务:一是锁定情人的身份,二是亲眼确认李冉的生死。 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地板上断续的血痕。 斑驳的血滴像一串暗红的珍珠链条,将林书辞引向幽暗的楼梯口。 越靠近楼梯,血迹越发密集狰狞,猩红的指印层层叠叠地覆在墙纸上,绽开无数血花,记录了一场绝望的大逃亡。 楼梯地毯被暴力撕扯开裂,边角散落几缕浅亚麻色长发,正是李冉的发色。 扶手上崭新的血痕触目惊心,深深的抓痕嵌入木质纹理,其间嵌着一片带血的指甲,像朵凋零的花瓣。 这原来就是扶手痕迹的来源!“这是第几位了?”她喃喃自语,心底升起寒意。 楼梯上的一道道抓痕,是一条条生命挣扎过的见证。 林书辞压抑着心悸,提起裙摆快速上楼。 尽管老员工们似乎已经认定李冉必死无疑,但她必须去亲眼确认,确定这个曾经谋害“她”的女人是死是活。 她踏着血泊前行,黏腻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顺着血迹,林书辞来到了一扇虚掩的房门前。 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房间沉重的气息像有生命的毒蛇,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在体内翻搅。 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板…… 月光穿过华丽的窗,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牢笼。 李冉如破碎的人偶般仰躺在血泊中,头皮被整个剥离,露出布满细密血管的猩红颅骨,她十指指甲外翻,凝固的瞳孔倒映出天花板上的繁复的雕花。 鲜血缓慢地从她裸露的大脑沟回中渗出,在羊毛地毯上汇出一片斑驳。 “呕——” 极致冲击的画面击溃所有镇定,林书辞踉跄着后退,胃部剧烈痉挛。 真实的死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像一把盾刀搅动着她跳动的心脏,她跌跌撞撞地逃回房间,昂贵的晚餐食材混着胃酸喷涌而出。 血腥味在鼻尖挥之不去,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 林书辞终于深刻意识到,这是一场真实的生死游戏。 红发新人消失在浓雾中的画面重新浮现,但比起这具支离破碎的尸体,竟显出了一丝“温和”。 她颤抖着指尖用冷水拍打脸颊,用冰冷触感勉强压下翻腾的惊惧,她凝视着镜中惨白的面容。 上个副本,只因一次无意肢体接触,便让“林书辞”被迫承受断足之痛。 这个副本,不过是调换了两张桌卡,一个一念之间的算计,就葬送了一条人命。 她距离死亡竟如此之近,副本里的生死祸福瞬息万变,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绝对不要死在这里。”她攥紧双拳,眼尾泛着惊惧的薄红,低声对镜嘶吼,“绝不!” 她不允许自己在副本里毫无尊严的死去。 短暂的失态过后,她迅速收起所有脆弱,摇铃唤来女仆。 “更衣。” 女仆无声地为她换上新礼裙,厚重丝绸压下她颤抖的身躯,宽大的裙撑支起她破碎的情绪,束腰像一道绞索缠绕着她,为她带来一丝清明。 她深呼吸,止住颤抖的指尖,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退出房间,重新回到那个吃人的餐厅。 “真是稀奇”她伸手拦住那位“熟识”的女仆,清甜的声音带着冷冽,“奥雷恩公爵怎会缺席自己的晚宴?” 这位“老熟人”的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180度,漆黑如墨的眼珠映出林书辞甜美的假笑:“主人在处理……杂务,他特意嘱咐,要好好招待各位贵客。” 林书辞睫毛轻垂,遮去眼底的冰冷,所谓的“杂务”,恐怕就是本次副本真正的主题。 公爵的“消失”,绝非偶然。 他会是这场阴谋的操纵者吗? 坐以待毙不是林书辞的风格,她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幕后主使,这是破局的关键。 管家的身影从角落阴影中浮现,阴风吹过,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怪物,隐隐预示着不安。 “各位尊贵的客人,请谨记罗斯蒙特庄园的规矩——”管家沙哑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 第一,9点宵禁钟声敲响后不得离开房间。 第二,禁止破坏花园。 第三,禁止使用蜡烛。 第四,不要开启上锁的房门。 着最后一条禁令落下,水晶灯吊灯骤然熄灭。 女仆们如提线木偶般整齐划一地躬身,引领宾客们前往各自的客房。 林书辞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些所谓的禁令,在她耳中悉数化作线索…… 4. 罗斯蒙特庄园04 血腥味在走廊的飘荡,壁灯投下微弱的光痕,犹如垂死的萤火虫,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血迹消失了。 楼梯扶手上的血痕、墙面上飞溅的血珠,甚至地板上遗留的拖痕……都尽数消失,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干净。 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尖叫、奔跑、死去。 这怎么可能? 一行人沉默地踏上楼梯,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连回音都没有。 壁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爬满墙壁,像一群游荡的幽灵。 前方暴躁男压低嗓音不安地和冰山男交换信息: “没见到李冉的尸体。” “宵禁前必须找到。” 林书辞垂眸,余光扫过身后,黎栀正死死盯着楼梯扶手上新鲜的、带着木屑的抓痕,眉头紧锁,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林书辞将指尖无声地探进晚宴包。 作为NPC,她不能明目张胆地跟着员工们行动,但……一声极其轻微的“嗒”。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一条蓝宝石项链悄然坠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她佯装未觉,乖顺地跟随女仆离开,在转角时用鞋尖轻轻将项链踢进了阴影,让项链彻底隐没于黑暗。 回到房间后,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像只警觉的猫,不愿错过走廊里的任何动静。 等待片刻后,走廊尽头传来一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员工们开始行动了。 她反手开门,悄声来到走廊低头俯身四处查看,俨然一副寻找东西的模样,与员工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李冉房门前,传来打工人们不安的低语: “尸体被处理得太干净了……” “怎么会一点血迹都没有……” 林书辞酝酿好情绪,祥装焦急地走上前去,凑到了房间门口。 她眼眶瞬间泛起薄红,眼泪要落不落地浸湿长长的睫毛:“请问……你们见到我的钻石项链了吗?” 员工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在众人交换眼神的沉默间隙,林书辞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房间—— 月光如惨白的聚光灯,将李冉的尸体照得纤毫毕现。 本该血迹斑斑的现场竟洁净得诡异,浸透地毯和衣物的鲜血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冉的尸体像是被精心处理过的标本,掀开的头皮没了鲜血的覆盖,森森白骨一览无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墙壁上油画中模糊的图层似在慢慢消散,已经隐约呈现出李冉的面孔。 “没看见。”暴躁男粗声打断她的观察。 她轻抿嘴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你们可以帮我找找吗?我很喜欢那条项链的。” “我帮你找。”黎栀沉声开口。 黎栀的应允正合她意,她对黎栀的印象还算不错。 可刚迈出两步,布兰温便如鬼魅般倏地闪现向前截断了两人的去路。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林书辞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介于亲昵与禁锢之间:“找东西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他低头在林书辞手背献上虔诚地一吻,“为大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转而隔开黎栀拉起林书辞就走。 林书辞:“……”滚啊!我要打探消息啊。 转眼间,布兰温就挂着虚假的笑意,将林书辞困在楼梯转角。 此时的月光倾泻而下,为他俊美的轮廓镀上银边,却没有照亮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亲爱的……”他温热的吐息拂过林书辞的耳际,“这些亮闪闪的小东西可都是我们的未来呢。” “我才不是……故意弄丢的呢。”林书辞偏头躲开,垂落的眼睫掩去眸中冷意。 布兰温扣紧她的手腕,指尖暧昧地摩挲着:“不如交给我保管?毕竟私奔路上……” 林书辞在心底冷笑:想得美!小狗?这分明是贪得无厌的鬣狗!这会就开始想架空我的财政大权? 她面上蹙起眉头配上娇嗔的语调:“可我每天都要换着项链带呀,以我的身份,怎么能同一条项链连续带几天呢?” 布兰温肌肉瞬间绷紧,却用极尽温柔的语调哄骗道:“我的大小姐,你是天生的贵族,华丽的一切均为你而生。”然后弯腰用头抵在林书辞的肩颈处摩挲。 布兰温亲昵的触碰让林书辞打了个寒颤,她强忍着甩开对方的冲动。 忽地,她灵光一闪:既然要配合出演这令人作呕的暧昧戏码,为什么不尝试换来些有价值的情报? 既然要演戏,那总得收点片酬,送上门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于是……当布兰温的唇即将贴上她锁骨之际,她话题一转:“我晚上自己在房间好害怕呀……罗斯蒙特庄园的电灯实在是太刺眼了,我开着灯会睡不着的……要是有支蜡烛……” 布兰温的瞳孔骤然收缩:“乐意为您效劳。” “可是管家说……”她咬着下唇,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犹豫。 “嘘——”布兰温的手指抵住她唇瓣,“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他执起她的手轻吻,“为您破例是我的荣幸。” 上钩了! 目的达成的林书辞迅速装作惊喜地发现“遗失”的项链,借着俯身拾取的动作和布兰温拉开距离。 回到房间房门反锁的刹那,她卸下伪装,蜷缩在床上。 尽管床榻宽敞得能躺下三人,她却始终牢牢占据着最便于逃离的一隅。 当前线索过于零散,需要串联梳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拆解、重组。 1.在本次副本中,露娜贝尔的人际关系过于复杂,通过在晚宴上的观察发现,其他打工人似乎只与1位NPC有交集,而她却深陷未婚夫与情人的修罗场。 2.楼梯上的累累抓痕新旧不一,像一本死亡档案,记录着无数受害者的挣扎。庄园主人为何一次次邀请宾客,一次次展开杀戮?走廊里的其他肖像画,是否也是曾经的受害者? 3.李冉的血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失?完全不留痕迹是如何做到的? 4.关于管家提出禁制是指出死亡规则还是在隐藏线索?依林书辞来看,在这个副本中庄园NPC与打工人的立场似乎不同,那么这些规则很有可能不是保护员工们,而是为了限制发现真相。 “宵禁后不得离开房间”——但夜晚往往才是探索的最佳时机。 “禁止破坏花园”——花园或许和大厅那副曼陀罗花油画有所关联。 “禁用蜡烛”——可这个时代明明还是蜡烛更为普及。 “上锁的门”——越是禁止越可能藏着 关键线索。 整个庄园都透露着怪异,似乎在酝酿巨大的阴谋。 布兰温承诺的蜡烛将成为她的第一个突破口。 窗外,乌云吞噬月光,潮水般的黑暗漫入房间,困意像无形的枷锁,沉沉地压上她的眼皮。 她本以为会彻夜难眠,但身体比意识先投降,眼睛一闭,就失去了知觉。 一夜无梦。 清晨,林书辞被机械的敲门声唤醒。 她揉着太阳穴,眼底透着浓浓的倦意。 居然天亮了?她是怎么敢在恐怖副本睡得这么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抚平睡裙的褶皱,缓步拉开房门。 独眼女仆静默地站在门外,手中托着银质餐盘。 雕花银盖罩住的餐盘中飘散出面包与咖啡的香气。 “您的早餐,尊贵的客人。”女仆的声音平板无波,漆黑的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书辞接过托盘,指尖意外触碰到女仆苍白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具尸体。 她晃晃脑袋甩掉异样带来的恐惧,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早餐,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裙,冲着镜子扬起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临走前她瞥了一眼房间里的画像。 画像似乎有所改变。 画中人的轮廓隐约透出性别,虽然五官依然像是被笼罩在薄雾中,难以辨析,但似乎正在等待某个时刻彻底苏醒。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得赶快从副本里出去。” 她将餐刀藏进系统背包,转身出门。 昨夜没有再发生减员事件。 林书辞再次推开李冉的房门,房间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李冉的尸体彻底消失了,而墙上的画却像是彻底“活”过来了一般,清晰地印出她的五官。 这画像栩栩如生,像是将本尊关进去了一般。 李冉的肌肤呈现青灰色,嘴唇鲜红欲滴,她漆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书辞,似是想要穿透画布,看穿她的灵魂。 这副油画已经和走廊里的一众画像统一画风了。 楼下传来打工人们的争执声: 此时员工们分成了两派—— 保守派以胖子男和新人少女构成,主张苟活五天,拒绝探索。 激进派以暴躁哥、冰山男、银发女以及黎栀构成,主张必须主动破解规则才能活到最后。 “这个副本只要求生存五天,只要我们不乱触发规则,时间到了自然就能完成任务。” “你们什么都不做就是在慢性自杀!”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别和他们废话,我们都没有保命道具,凭啥要参与探索副本这种高风险的事?” “呵,随便你们,反正我们探索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分享。” “昨晚没死人,这足以证明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活到最后,为什么非要作死去给自己加难度呢?” 最终双方谁都没有说服对方,不欢而散。 同是打工人,相煎何太急? 林书辞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踏上向上的楼梯。 走廊里,油画上的肖像齐刷刷地转动眼珠,无声目送她离开。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仿佛有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庄园上方,随时准备刺落而下…… 5. 罗斯蒙特庄园05 楼上的光景比想象中更为诡谲。 林书辞抬步向上,发现三楼只有两扇大门,一扇通往图书馆,一扇通往主卧。 再往上是则阁楼,门被厚重的铁链锁住。 她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锁头,扯了扯铁链。 铁链纹丝不动,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带着铁锈腥味的风。 这应该就是那所谓的“上锁的房间”吧。 这叫禁制?这分明是是赤裸裸的邀请函!林书辞在心里默默评价。 “这里不对外开放。”阴恻恻的女声冷不丁的从身后飘来。 林书辞僵硬地转身,险些和怪笑的女仆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呀,走错路了。”林书辞边露出赔罪的尬笑,边试图绕开女仆往三楼退。 可她动,女仆也跟着动,女仆瞪着黑漆漆的眼珠紧贴着她,寒意窜上脊背。 林书辞强压恐惧转头回看女仆。 女仆没有直接动手,说明她没有触犯规则,她刚才的行为最多算是在规则的边缘试探了一下。 可她为什么一直跟着啊?林书辞焦急地在心里直跺脚。 女仆身上的冰冷气息漫上林书辞脊椎,压得她浑身战栗。 到底哪里不对?死脑子快转啊!她回忆方才的情形,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对了! 刚才女仆只对她说了句“这里不对外开放”,没有称她为客人,也没有使用敬语。 她压下突突直跳的心脏,颤着指尖从晚宴包里掏出邀请函,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只是位迷路的客人,你把我带下楼吧。” 女仆阴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跨步越过她,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靠!还好随身带了邀请函,这居然还会随机核实身份?她要没随身携带岂不是得小命不保? 看来客人只要不触犯规则就不会受到惩罚,还能在合理范围内得到仆人们的帮助。 女仆把她送到图书馆后终于离开了,可皮鞋声始终在走廊尽头反复回响,像傀儡一般游荡着,似乎仍在监视。 林书辞扭头看了眼主卧的方向。 虽然迫切地想知道公爵的下落,但贸然闯入风险太大。 她一把推开图书馆厚重的雕花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腐朽的呻吟,羊皮纸与霉味扑面而来。 公爵的私人图书馆里的藏书琳琅满目,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书本分类严谨,排列得一丝不苟,似是有人经常精心打理,可奇怪的是,大部分书籍都蒙着一层薄灰。 林书辞的视线停在了一排书架前,这排书架纤尘不染,像是被频繁触碰。 书架的中上层,放着一个银质盒子,表面雕满曼陀罗花纹。 林书辞踮起脚尖,将它取了下来。 盒子里是一张拼图,每一片都小巧精致,拼图的内容乍一看平平无奇:深褐色的底色上,隐约有些模糊的线条,既像是褪色的相片,又像是被雨水晕染的旧画。 没有图纸,她只能摸索着拼凑。 十分钟后,边框终于成型,就在她准备继续拼凑内部时,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似有一簇看不到的火苗燎上了她的手指。 她不由怔住,低头看去,拼图碎片居然正在缓慢地……蠕动。 是的,蠕动。 拼图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的视野,一块接一块地烙印在她的瞳孔里。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重组…… 罗斯蒙特庄园的辉煌如潮水般褪去,墙纸卷曲剥落,地毯上霉斑蔓延,水晶吊灯的铁链锈迹斑斑,垂落的蛛网在风中轻轻颤动。 窗外的曼陀罗花在花园中肆意盛放…… 在破败的长廊尽头,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虔诚地捧着一本古旧的书籍,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晦涩的符文,像是某种仪式。 男人的眼眶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眼白,阴影在眶骨中蠕动着,如同两潭沸腾的沥青。 破败的书房、微弱的顶灯、正在疯狂翻动书页的男人…… 而林书辞自己不自觉跟随男人的动作,手指飞速晃动拼接着拼图,指尖显出残影,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喂!”林书辞的肩膀迎来一记重击,暴躁哥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不理人?” 暴躁哥手掌拍下的瞬间,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侵蚀意识的画面逐渐褪去,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思绪早已被拉入了幻境。 她伸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低头看向拼图,拼图还在诡异地扭动着,仿佛要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来,夺取她的精神控制权。 她迟钝地眨了眨眼,脑子重新开始转动,她必须立刻进入NPC状态应付暴躁哥,如果被发现在假扮NPC,那她换桌卡的行径将立刻暴露,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转头怒目盯向暴躁哥,喉间挤出干涩的声音:“请问您为什么要打扰我拼拼图?难道您看不出我很讨厌您吗?” 暴躁哥狐疑地打量着近乎完成的拼图,粗粝的手指翻弄着碎片,似在考量她话术的真实性。 林书辞扯出一个傲慢的讥笑,将拼图猛地推到他面前,“盯着我做什么?需要我教你拼图吗?”接着冷漠地翻了个白眼,“您若无事,请不要打扰我的闲暇时光。” 许是没发现异常,暴躁哥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林书辞瞬间瘫软在椅背上,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盯着重归平静的拼图,蓦然意识到,多亏了那家伙的打断,才让她从精神污染中挣脱出来。 行吧,暴躁哥还算是有点用。 她收敛神色,挺直脊背,指尖轻轻抚过拼图边缘。 她刚才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要是被其他员工看见,身份怕是要立刻穿帮,还好来的是头脑简单好忽悠的暴躁哥…… 那些画面……腐朽的庄园、诡异的祈祷者、满园的曼陀罗……想到这,她的意识再度模糊。 她强忍不适拼下最后的几块拼图…… 随着手上的动作,耳畔再度响起梦呓般的吟诵: “我要将全人类赋予的命运, 在我内心深处品尝, 用我的精神掌握最高与最深的真理, 将他们的欢欣与苦难堆积在我的胸膛, 如此将我的小我扩展为他们的大我, 最后 也如他们一样, 彻底破碎消亡……” 拼图完成的瞬间,林书辞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撕开幻境,拼图露出真容:华美庄园里,一个男人正在悠闲地。 书籍之上,歪斜地写着: “无骨无肉,却惧摇曳之光,无影无形,却畏跳动之火。” 林书辞触电般地将拼图迅速甩进系统空间,踉跄着走向书架。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优雅的架子。 她准确地在诗剧的分类中找到了幻象中听到的吟诵——《浮士德》并抽了出来。 指尖触上书本的瞬间,不属于她的记忆便如胶片倒带般在脑海中闪回:破败的庄园、诡谲的人影……一幕幕真实得仿佛她曾亲身经历过。 她下意识掐了掐已经破皮的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抬眼时,现实与幻象仍虚虚地重叠在一起——破败庄园如幽灵般盘踞在眼前华丽的建筑之上,墙纸剥落的幻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她抱着《浮士德》恍恍惚惚地往回走,目光落在干净的书架上,不由皱起了眉。 线索已被她取走,若有人寻来,发现异样该怎么办? 她强忍着眩晕,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拿起扇子,精心挑选了几处位置,将书架上的灰尘一一清理干净。 好了,这样一来,多个区域看起来都像是经常被人翻阅,缺少了明确的线索指向,应该不会有人发觉线索已经被取走了。 她恍惚地回到房间,拼图里的场景依然在眼前跳跃不休,搅动林书辞的思绪。 为什么拼拼图时看到的幻境,与拼图本身的内容不符? 看到的场景到底是过去还是未来? 她指尖摩挲着怀中紧抱着的《浮士德》。 这本书书脊略有破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可内页却异常干净,既无批注也无折痕,找不到任何特殊之处。 林书辞依稀回忆着歌剧的内容:浮士德与魔鬼的交易、永恒膨胀的欲望、救赎与沉沦的辩证…… 这些与阴森的庄园、神秘的公爵,或者这个副本的主题有何关联? 这本书到底在暗示些什么? 线索太少,暂时理不出头绪。 “摇曳之光、跳动之火”,应该是指向蜡烛。 那么“无骨无肉、无影无形”的东西会是什么? 她眯起眼睛,指节轻叩书本封面,拼图消耗的精神力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要谜语人死!”这是林书辞陷入沉睡前的最后念头。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将她拽出混沌。 职业本能先于意识苏醒,林书辞一个翻身坐起,手指飞快理顺鬓发,掌心压平裙摆,起身端起身形,开门瞬间,她已无缝切换成“贵族淑女”的完美状态。 女仆僵立在门外,漆黑眼珠映射出林书辞甜美的假笑。 “尊敬的客人,这是您的午餐。”女仆的声线平直得像念台词,“奥雷恩公爵邀请各位客人下午三点共进下午茶。” 林书辞伸手接过午餐:“承蒙邀请,我一定准时赴约。” 终于!庄园主人要露面了? 6. 罗斯蒙特庄园06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 林书辞轻抿嘴唇,指尖一顿,敲门节奏与以往不同,来者并不是女仆。 布兰温倚着门框,银灰色西装衬得他人模狗样。 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了层虚伪的金边,他帅气的脸庞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亲爱的大小姐,您今天有想我吗?” 林书辞执扇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被突如其来的油腻刺的一哆嗦,但还是瞬间进入状态熟练地接起戏来。 “一上午都没有你的消息,我心里空落落的……”林书辞用扇子轻掩半张脸,语气娇媚,“看到你来,我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布兰温低笑一声,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几支蜡烛。 林书辞内心大满足:不枉费我费尽心思和他周旋,付出总是有回报的! 她仔细打量着蜡烛,蜡烛底端居然印着奥雷恩公爵的家徽,这家伙似乎对庄园的库存下手了。 不过……管他呢,反正东西到手了,给点正向反馈吧。 “太棒啦!”她双眼陡然亮起,换上雀跃的语调,“有了你为我找来的蜡烛,晚上我再也不怕黑啦。” 她接过蜡烛,转身假装要放回房间,实则悄咪咪塞进了系统背包。 这种“借”来的东西要是被发现了,还得了? 布兰温低头轻蹭林书辞修长的脖颈,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畔:“那你陪我去花园散散步好不好?这会不会有来人打扰我们的。” 是要去踩点私奔路线吗?林书辞不屑地在心里翻白眼。 正午的玫瑰园氤氲着甜香,林书辞蓦然发现:花园的布局竟和大厅那幅曼陀罗油画的花园一模一样!但花园种满的是娇艳的玫瑰,而非死气沉沉的曼陀罗。 不等林书辞去考察细节,就被布兰温径直引至凉亭,拿出了一幅简陋地图。 “三天后我们从西侧离开。”他摩挲着林书辞纤细的手指,“带上珠宝箱,把一切都交给我……从此以后我们就自由了,你再也不用受家族的束缚,不用应付讨厌的公爵,你将永远摆脱你所厌恶的一切!” 林书辞不由腹诽:张口闭口钱钱钱!软饭小白脸你目的性这么明显,也就女主这种傻白甜恋爱脑才会被骗了!要不是人设不能崩,我高低骂你一顿。 “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林书辞苦恼地捂住心口,满眼忧虑。 “相信我,我的大小姐……您把一切交给我就好,我是您最忠诚的小狗,不是吗?”布兰温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落下一个轻吻,露出一抹自诩深情的笑:“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开启新的幸福生活。” 画饼男!林书辞在内心大骂!布兰温未来的生活明明都要倚靠原主的家当,竟还好意思表现出一副要救赎原主的模样。 林书辞适时流露出向往的神情,眼神中却带上了无限的悲伤,继续拉扯:“我非常期待,可我总感觉……”她眼底溢出泪水,眼眶微微发红,“我检查过火漆,你给我的来信可能被查看过了……我的父亲似乎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他用食指抵住林书辞的唇:“嘘——”他温柔的双眼带上了一丝狠戾“我说了,你只需要带好珠宝,我自会解决其余的一切。” 喂!狐狸的尾巴都直接露出来了!林书辞在心底用鄙夷的眼神凌迟他,这是打算软饭硬吃了吗? 虽然心里抗议,但林书辞却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是我的全部,是我的依赖,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贸然跟你走,让你承受‘霍尔家族’和‘洛维拉家族’的怒火!我怎么舍得让心爱的小狗去送死呢?” 布兰温的表情瞬间扭曲,他温柔假面裂开缝隙,露出内里狰狞与算计:“你以为这是商量吗?”他猛地掐住林书辞手腕,“那些珠宝……”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林书辞深知此时再不压制住这只小狗,他就要变成食人的鬣狗了。 她甩着发麻的手掌,倨傲地扬起下巴:“布兰温,你需要冷静,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可能躲开‘霍尔家族’和‘洛维拉家族’的追杀,为了你的安全,这些天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林书辞潇洒地转身离去。 不是喜欢为了我好吗?我也要为了你好哦,拜拜~林书辞无限欣喜,现在应该算是把这离谱的私奔计划彻底扼杀了。 但副本才不会让她如愿…… 一道阴鸷的视线死死跟随着她,眼神阴郁得仿佛淬了冰。 她仓皇抬眸,二楼窗帘剧烈晃动,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退到了阴影中。 那正是她“亲爱的”未婚夫霍尔伯爵的房间。 指腹擦过手腕处泛红的掐痕,林书辞忽地轻笑出声。 这下好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甩掉她的狗,好像又招惹了更麻烦的…… 下午茶时间将至,刚回主楼面色惨白的女仆便迎上来引路:“尊贵的客人,请您跟我来。” 林书辞不紧不慢地跟在女仆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心中默默叹气:不知一会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修罗场。 悠扬的钢琴声穿透走廊,女仆在宴会厅门前停下,缓缓推开雕花大门。 瞬间,清透的乐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女仆躬身,无声地示意她进入。 乐池中的乐队成员脸庞同样透着假人般的苍白,指尖却异常灵活,在琴键上跃动着,奏响德彪西的《月光》——这首描绘虚实交织的夜曲。 林书辞蹙眉,让她想起拼图过程中看到的破败的庄园。 难道辉煌与落败并非过去与未来,而是真实与虚幻的对立?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长桌旁,员工们在低声交谈,而她的未婚夫霍尔伯爵正笔直地端坐着,硬挺的西装将他衬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皱着眉,似乎非常不悦,双眼如死水般沉寂,像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孤独而阴沉。 下午茶的钟声沉闷地响起…… 令人意外的是,布兰温并未现身,而那位神秘的奥雷恩公爵依然不见踪影。 林书辞撇了撇嘴,看来要找到这位公爵大人,得靠自己主动出击。 不过眼下倒是可以好好享受这顿下午茶。 她盯着满桌精致的甜品,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甜品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然而,好心情很快就被打破了…… 霍尔伯爵的视线如冰冷的锁链,牢牢锢住她:“亲爱的未婚妻,”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今日过得可好?” 林书辞叉起一块草莓蛋糕,无辜地眨眨眼:“不太开心,您呢?” “我美丽的未婚妻怎么会不开心呢?”他微笑,眼底却毫无温度,“愿 为您分忧。” ……腹黑怪,林书辞在心里默默评价。 她垂眸,露出脆弱神色:“处理了些私事,已经解决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就被猛然攥住。 霍尔不容抗拒地将她拽出宴会厅,一路拖进昏暗的会客室。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还没吃完呢!林书辞在内心咆哮,眼神恨不得在霍尔伯爵背上烧出两个洞。 霍尔伯爵将她按在会客室的扶手椅上,双手如枷锁般扣住她的肩膀:“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的挚爱、我永恒的伴侣!” 林书辞用力挣开桎梏,不甘示弱,傲慢地扬起下巴:“正因顾及家族的颜面,我才决定试着接受这桩婚事,可您刚才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父亲的提议了!” 霍尔的呼吸陡然粗重,嗓音也变得沙哑起来:“为什么?这世界上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你!” 偏执的神经病,林书辞默默给他贴上标签。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林书辞演技大爆发,采取直球战术,祭出终极真诚术,直击这段关系的痛点。 她秀眉微蹙,眼眶泛红:“订婚前,我曾有心仪之人……但为了家族名誉,今日我已与他断绝关系。我虽不爱你,却已经在尝试接受这段关系……可您为何还要对我步步紧逼?”她声音哽咽。 霍尔闻言怔住,晦暗的眸色似有波动,苍白的唇微微颤动。 林书辞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在我心里您一直是位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绅士,无奈我们相遇太晚……若早些相识,我定会被您吸引。请您别再偏执,让您从容大度形象一直定格在我心中好吗?” 林书辞一口气说出了毕生所学的全部PUA之术,心砰砰直跳。 霍尔怔愣片刻,唇角弯起病态的弧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他声音轻柔下来,“只要你愿意,我等多久都可以。” 林书辞的睫毛如濒死的蝶翼般脆弱地轻颤,落下了一滴珍珠般豆大的泪珠:“我们接触太少,我原以为联姻对您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你是我心之所向。”霍尔执起她的手,虔诚一吻,“是我向你父亲提出的联姻……我关注你……很久……很久了。”他反复摩挲着林书辞的手背,仿佛收获了一件至宝。 林书辞:“……”原来这是位强制爱爱好者! 她乘胜追击,泪眼盈盈道:“我会认真与您相处,但爱情不该是束缚,我希望您能用真心打动我。” 话未说完,她被拥入一个颤抖而又克制的怀抱。 “我会的。”霍尔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PUA大成功! 林书辞眼瞅着把霍尔伯爵哄好了,趁机举起泛红的手腕,娇嗔道:“但你刚才好凶喔!我好痛。”她用撒娇的语调继续道,“我要罚您三天不许和我说话!” “三天太久了……” “那就五天!” “那还是三天吧……” 霍尔伯爵妥协了! 看着霍尔伯爵瞬间黯淡的眼神,她在心里愉悦地比了个“耶”,接下来的三天应该都不用应付霍尔伯爵了。 下午茶结束后,她踱步至花园,想勘察刚才没有仔细探索的花园。 刚踏出主楼,一股大力骤然将她拽入阴影! 变故突生! 布兰温居然骗财不成,直接改劫财了! 7. 罗斯蒙特庄园07 布兰温的手刀又快又狠,重重劈向林书辞的后颈。 变故来得太快,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将她唤醒,她在剧痛中艰难地睁开双眼。 后颈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钝刀在切割她的肌肤。 此时,她已身处一个狭小的地洞,这里显然刚成挖不久,土壁上的铲痕还清晰可见。 松软的泥土不断从边缘剥落,似乎随时有可能发生坍塌。 她下意识想抬手,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麻绳深深勒进她的手腕,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塞在嘴里的破布散发着霉味,她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昂贵的裙摆早已被泥水浸透,精致的蕾丝花边沾满污秽。 林书辞万万没想到,消失的布兰温居然是去给她“挖坑”,而且是真真意义上的“坑”。 在这阴暗潮湿的深坑里,林书辞在心里破口大骂:诡异的庄园,谋财害命的情人,阴晴不定的伯爵!副本规则杀人就算了,连NPC都要害命,她到底在打什么黑工?她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人! 第一次被绑架,她内心还是万分紧张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林书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手指悄悄从系统空间拿出早餐时随手顺来的餐刀。 冰凉的刀刃贴着她的手腕,她艰难地调整角度,锯割坚固的麻绳。 粗糙的纤维一点点断裂,手腕上的皮肤也被磨得血肉模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和冰冷的泥土混在一起。 当她双手解放之际,洞口的霞光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她暗骂一声,加快速度割断脚上的绳索。 就在最后一根绳索断裂的瞬间,头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来不及跑路了!她迅速将麻绳虚虚绕回手脚,装出仍在昏迷的样子。 布兰温放下一根绳索,顺势滑了下来时,带落一片土屑。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林书辞脸上,带着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林书辞适时“苏醒”,迷茫地眨动双眼。 “大小姐,你醒了?”头顶传来温柔的嗓音,却让林书辞浑身发冷。 “温柔体贴”的小狗,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粗暴地扯出她嘴里的布条。 “布兰温?”她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声音既虚弱又困惑,“这是在哪里?快帮我解开……” “为什么不肯乖乖跟我走?”布兰温猩红着眼,癫狂的情绪在眼眶翻滚,“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吗?不是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我的家族追杀!”林书辞瞬间泪眼盈盈,“如果跟你走会让你送命,我宁可一辈子被困在家族的牢笼!” 林书辞艰难地仰起头,透过坑口微弱的光线,发现那张曾经温柔的脸,现在充斥着扭曲的贪婪与狰狞。 可怜的恋爱脑原主,居然被这种低级渣男骗得团团转!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令人心碎。 “为什么?”布兰温冷笑一声,冷漠地俯视她,仿佛在打量一个失去价值的物件,“因为你太天真了!”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刀尖抵住她纤细的脖颈,“你以为取消私奔就能保护我?”刀刃微微下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不,你只是毁了我的计划。” 林书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想吃软饭的小白脸,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 他对原主说的缠绵的情话、深情的誓言,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所做的一切都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林书辞觉得讽刺至极,她一早就觉得这位情人有问题,但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 她毫不怀疑,即便原主真的跟他私奔,这个男人也绝不会满足于区区珠宝。 他必定会在私奔途中实施绑架,将原主作为人质向洛维拉家族勒索巨额赎金,获取更多的利益…… 而最终,这个疯子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原主付出的一片真心,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 “剩下的珠宝藏哪里了?”布兰温把玩着她今天佩戴的红宝石项链,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分外惊悚。 寒意窜上林书辞的脊髓,她暗自庆幸自己早已将珠宝收入系统背包,她现在一度怀疑布兰温拿到了财物就会毫不留情地立刻撕票。 她打算拉扯一番,将原主深情的傻白甜人设贯彻到底,尽量感化布兰温使其放松警惕,获得逃跑机会。 于是她开启了新一轮的表演:“原来……”她的声音哽咽破碎,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地坠落,“你居然图的只是我的钱财……我以为……你是爱我的……”她抬起泪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明明说过……要带我远走高飞……” “爱?”布兰温发出刺耳的冷笑,“我爱的是洛维拉家族的权势,你能把这些都给我吗?你不过是我通往财富的垫脚石罢了。” 林书辞的睫毛轻颤,苍白的脸颊上浮动着细碎的阴影。 她大脑飞速运转,将异常的信息拼凑完整—— 这个注重仪表的男人,在陷入癫狂后竟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他是一位子爵,是个体面的贵族,即便家道中落,贵族身份还是会带来的庇护,获得社交周旋的余地,这足以让他维系基本的尊严。 但眼前人却甘愿铤而走险,绑架拥有强大家族背景的贵族小姐,甚至不惜撕破最后的伪装。 这近乎自毁的疯狂行径,背后必然隐藏着远超想象的绝境。 她微微垂眸,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布兰温指尖两团蜡黄的厚茧,瞳孔陡然紧缩。 作为养尊处优、从不动手劳作的贵族少爷,手上怎会长出这般粗糙的厚茧? 再细看他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磨平的指纹。 这分明是无数次捏取筹码留下的痕迹,是被欲望啃噬千百遍留存的烙印。 林书辞回想起晚宴上布兰温诡异的敲桌行为。 原来那根本不是在发摩斯密码,而是赌徒DNA发作,对着空气抓筹码呢! 布兰温之所以孤注一掷,采取极端行为,必然是遭遇到了贵族身份都无法兜底的巨额赌债,那债务足以吞噬他整个家族。 此刻他眼中流露的疯狂,不顾一切的贪婪,都像是被死神拿着镰刀在身后疯狂追赶。 答案已经明了,林书辞直接直球出击,零帧起手,扔下重磅炸弹。 “其实……”她蓦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心碎,“我早就知道了你欠下赌债的事……来罗斯蒙庄园特赴约前……我就知道私奔计划行不通。”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我还是带上了所有珠宝……我想帮你……布兰温,我愿意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肯爱我……” 布兰温的瞳孔骤然收缩,表情扭曲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暴怒取代:“胡说八道!”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林书辞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冰冷的泥土上,“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把整个洛维拉家族都献给你……” 布兰温愣住了,恼羞成怒地踹向土坑边缘,在狭小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吐出粗鄙的咒骂,温文尔雅的形象荡然无存,似在懊恼自己狗急跳墙撕破了脸,错失了更大的利益。 林书辞抱紧双膝蜷缩在角落,肩膀微微颤抖着,细碎的呜咽声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在心中正盘算着:一个面容绝美、家世显赫的千金大小姐,上演为爱痴狂,心甘情愿飞蛾扑火的戏码,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恻隐吧? “那你说,珠宝到底藏哪里去了?”布兰温猛地停下脚步,再度暴起。 看他再度暴起,林书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此男一心向钱,绝无感化可能。 她只好改变策略:“都被我藏起来了,藏在了三楼图书馆……”林书辞红着眼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和你在图书馆约会,所以提前藏起来想给你个惊喜……就在中部那块的书架上层……把书取出来后有个暗格……在一个象牙首饰盒里……全都在那里了……” 这都是胡诌来的谎话,林书辞只求尽快支走这个疯狗,实施跑路计划。 将原主的珠宝拱手相让?绝对不可能!而且就算是给他了他怕是也要撕票! 编造一个模糊的藏匿地点,虚构一个不存在的暗格,还诱导他将书架上的书籍逐一取下来翻找,这繁杂的搜寻过程必然消耗大量时间,应该够让她逃跑了。 “你最好别耍花招!”布兰温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随即便匆匆离去。 在确认脚步声 彻底消失后,林书辞立刻解放四肢。 但她抬头发现——攀爬的绳索居然被布兰温收走了! 铁石心肠的男人!她在心中哀嚎,真·没有感情的杀手。 深坑四壁湿滑的令人绝望,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她狠狠咒骂着布兰温,抄起高跟鞋,镶着珍珠和蕾丝的精致高跟鞋此时变成了她唯一工具,她紧紧攥住鞋尖,发狠地用鞋跟往坑壁上挖去。 松软的泥土簌簌落下,覆上她的秀发,填满她的甲缝。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与时间赛跑着,在坑壁上挖出一个又一个的攀爬的支点。 但缺乏攀爬经验的她,每次好不容易爬上去一点,就会狼狈地滑落。 此刻的她无比憎恶地心引力! 她手脚并用、争分夺秒地将剥落的泥土堆一点点堆高,硬是给自己搭了个简易阶梯。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她终于落魄地爬出深坑。 此刻的她灰头土脸,华丽的长裙已经彻底“黑化”,变得肮脏不堪。 她身着的巴斯尔裙强调塑造女性“前凸后翘”的丰满身材,会配上特殊的“鸡屁股式”的裙撑,塑造夸张的臀部曲线。 林书辞原本穿上这裙子非常典雅端庄,充满古典韵味,裙撑撑起的翘臀优雅大气。 但是经过绑架这一通折腾后,这翘臀不再优雅,变形的裙撑和破败的裙摆让林书辞看起来分外滑稽,每走一步都可以载入“时尚灾难片”——她走出了“汤姆愤怒步”,没错就是那只和老鼠关系很好的汤姆。 她二话不说拆掉裙撑,解除限制行动的累赘,抱起厚重的裙摆,赤脚在黑暗中狂奔。 这副狼狈的模样要被狗仔拍到,她绝对可以抢占当天的娱乐头条《新秀小花惨变疯妇!披头散发衫不整,狂奔街头似撞鬼》。 回到主楼后,她不敢贸然上楼,敏捷地闪身躲到大厅的窗帘后,像只警觉的猫,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布兰温愤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那沉重的步伐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暴躁,显然,他没能找到心心念念的象牙首饰盒。 等待片刻确认安全后,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房间,“咔嗒”一声反锁房门,整个人瘫软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笃定:布兰温虽然是个亡命之徒,也不敢在主楼、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 换下破旧不堪的衣裙,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浴室。 她四肢止不住地颤抖,刚才的挖掘、攀爬和狂奔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温热的水流渐渐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可身上青紫的伤痕,却持续控诉着今天的惊险遭遇。 原主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洗完澡后,她肚子咕咕直叫,但实在没有精力出去觅食了。 虽然布兰温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但对上了还是免不了和这条已经彻底撕破脸的疯狗斗智斗勇Battle一下。 仅仅是想一想,都让她感到无比倦怠。 电量耗尽,她选择今日罢工,彻底躺平,开启咸鱼模式。 什么忠诚的小狗,分明是癫狂的疯狗!珍爱生命,远离疯狗! 垃圾公司,开局就送死亡陷阱——布兰温私奔线。 同意私奔,要么跑出庄园被迷雾吞噬,要么被腹黑的未婚夫发现,死在其含恨的刀刃下。 拒绝私奔,布兰温则马上偷袭搞绑架,他下手快准狠,行事小心谨慎,杀意极其强烈,在这种情况下,逃生的概率其实也是微乎其微。 索性这次被绑架后,幸运终于眷顾了她。 凭借随手顺走的餐刀,艰难地解开绳索,获得逃跑资格。 依照原主喜好穿的高跟鞋,成为了唯一的挖掘的工具,撬出一条求生之路。 因为贪财收到系统背包的珠宝,成为了扭转局势的关键,这拖延了布兰温的计划,让她不至于被强行带出庄园,甚至还成功将布兰温支走,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多个看似无用的巧合层层叠加,才在绝境中堪堪拼凑出一线生机。 现在的她,既要胆战心惊地在诡异庄园里搜集线索,又要时刻提防病娇的伯爵和害命的情人。 终于,在“毁灭吧”的摆烂心态里,她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然而,天刚蒙蒙亮,刺耳的尖叫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8. 罗斯蒙特庄园08 林书辞被刺耳的尖叫声惊醒,眼底残留着未散的睡意,面上染上了几分不悦,被“死亡闹钟”叫醒的感觉着实让她不爽。 她翻身站起,指尖轻揉太阳穴,无语道:“大家都爱说早上好,早上到底是谁在好啊?” 她随手抓起一件拖地长披风裹住睡裙,理顺微乱的发丝,踏着既优雅又慵懒的步伐走出房间。 走廊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如同无形的丝线萦绕在鼻尖,令人不寒而栗。 NPC和员工们都挤在暴躁哥房门前,嘈杂的议论声和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书辞往人群后一缩,一双灵动的杏眼无辜地扫视两圈,布兰温居然不在,而未婚夫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书辞傲娇地微微颔首,纤细的手指比出一个3,明晃晃地提醒这位未婚夫这3天不要和她说话,眼里带着几分俏皮和小得意。 走到房间门口,林书辞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轻松骤然消失。 昨天还骂骂咧咧的暴躁哥,今日已经变成一具狰狞可怖的干尸。 他的身体被拦腰斩断,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扭曲的面容凝满不可置信与恐惧,全身干瘪如枯木,腰间断口处却平整得诡异,房间也不见半滴血迹。 林书辞对自己的心理素质感到惊叹,目睹李冉的惨烈结局仅过去一天,扭曲的死状竟在她心中再也无法掀起涟漪,此刻,她的内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碍于自己扮演的NPC身份,她适时地流露出NPC应有的反应。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全身止不住地惊颤,惊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地瑟缩进人群。 她将恐惧与惊慌演绎得淋漓尽致,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人群中央,胖子男颤抖着指尖指向暴躁哥的方向,“我、我早上出来,看见他的房门虚掩着……敲门没人应……一推开……”他的声音带着深深不安,眼神却格外幽怨,似是在说:都说了不作就不会死,看吧? “让开。”冰山男挤进人群,手中的小刀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神色漠然地蹲下,用小刀划开尸体的手腕,刀刃上干净得骇人,竟没沾染上一丝鲜血,这具尸体内的血液似乎都被尽数抽走了。 “怎么会这样?”银发女蹙着眉,声音里带着不解,“他是个中级员工,按理说应该有压箱底的保命道具。”她看向新人少女,“你就住在隔壁,昨晚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新人少女畏缩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众人陷入了沉思,一名中级员工在一个低级副本,竟然毫无声息的折戟了。 林书辞竖耳偷听,瞥向旁边的NPPC对“员工”、“道具”之类的关键词毫无反应,噩梦空间应该对NPC们有一套完善的屏蔽机制。 “别怕,有我在。”在晚宴上对银发女挤眉弄眼的NPC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银发女的神情明显很镇定,丝毫看不到害怕,但是她还是配合着一号NPC,适时瑟缩一下,表示害怕,并对其轻声道谢。 看来角色扮演任务是必须时刻执行的,但这位NPC也太好糊弄了,不像她那个疯狗情人和腹黑伯爵,让人捉摸不透,还一言不合就想杀人索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昨天点蜡烛了。”清冷嗓音从侧方传来。 林书辞循声望去,黎栀正捏着半截白烛,凝固的烛泪滴落在床头柜,凝成无声的遗言。 银发女接话道:“难道管家说的禁止点燃蜡烛就是死亡条件?”她的声音里带着迫切。 冰山男盯着暴躁哥房间的画像,墙上的画像已浮出暴躁哥的五官,他摩挲着下巴回答:“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林书辞也盯着这幅油画,她知道,在暴躁哥尸体消失之际,这幅画就会彻底变清晰,散发出瘆人的气息。 黎栀扫视众人继续道:“我刚才走过来时,看到还有个房间门是虚掩着,我们先去检查一下那个房间再下定论吧。” 那就有意思了,林书辞挑眉,早上没出现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布兰温。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心跳不禁加快,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众人转身往另一个房间走去,林书辞磨磨蹭蹭地跟在队尾。 趁着众人不备,她迅速悄声折回房间,溜到床头,指尖抚过烛台底部的家徽,眸光忽闪,似有所悟。 但是她“亲爱的”未婚夫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消失,在队尾静静等待着她。 林书心无语地在心里翻白眼,现在怎么知道关心我了?昨天我被人绑走的时候你人呢?不中用啊! 她赶紧捂住心口,装作一副去为死者祈祷的样子默默往队伍方向退,眼里依旧充斥着难以置信和惊慌无助。 而霍尔伯爵也跟着动身,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起跟上队伍,来到了布兰温的房门口。 房门被猛地推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员工们似乎对NPC的死亡也感到一丝意外。 布兰温直挺挺倒在地上,躯干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干瘪的皮肤紧贴骨骼,腰间断口与暴躁哥如出一辙。 他的房间也没留下一丝血痕。 林书辞暗自思忖:按照露娜贝尔的人设和与布兰温的关系,她应该对布兰温的死有所触动,但绝不能反应过激,如果反应过激,会激起霍尔伯爵的怒火。 于是,她当机立断,上演一出带着克制的悲伤。 她惊恐万分,眼眶瞬间红透,又十分克制的没落下泪珠,“布兰温!怎么会……”她假装自己正在压抑心中的悲伤、惊慌与无措,瞥眼偷看霍尔伯爵。 他抱臂而立,面露不爽,却未发作。 很好,这位的情绪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带着无措的表情转身看向众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人?”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黎栀细致地检查房间后摇头道:“他没点蜡烛。” 冰山男盯着墙壁的油画,眉头紧皱道:“你们出门前看过自己的画像吗?” 银发女道:“我房间的画像越来越清晰了。” 其余的员工也纷纷表 示碰到的情况相同。 冰山男总结道:“目前来看,画像是死亡条件,蜡烛的具体情况还未知。” “他们俩的画像为什么变化得这么快?”胖子男追问。 这个问题,众人显然没找到答案。 黎栀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边:“你们知道那位的蜡烛是从哪来的吗?” 众人齐齐摇头。 冰山男也未作声,但他目光阴鸷地瞄准发言的黎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了解完大致的情况林书辞装作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间。 房门重重阖上的瞬间,她不由轻笑出了声,伪装的惊恐与脆弱轰然消散。 房门在身后重重阖上的瞬间,她倏地轻笑出了声,伪装的惊恐与脆弱轰然崩塌。 她眼眸瞬间冷冽,眼底翻涌着讥讽的暗芒,勾起唇角,回想方才的场景:庄园禁止使用蜡烛,绝不会主动提供蜡烛,而暴躁哥房间的蜡烛却带着公爵的家徽,这蜡烛应该是用不正当手段窃取而得。 暴躁哥虽然燃起了蜡烛,触犯了管家所说的禁制,但林书辞不认为点燃蜡烛是暴躁哥的死亡原因,对比布兰温的所为,两人的交叉行为唯有盗取蜡烛。 妄图谋财害命的虚伪男人,在骗取感情的过程中,为了获取信任与好感,实施了窃取蜡烛的行为,而这个行为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偷蜡烛者死……”林书辞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多么明了的规则。” “真是戏剧化的一幕。”她轻声低喃,“机关算尽的骗子,最终被猎物算计成了一具亡魂。” 这咎由自取的结局正合林书辞的心意,免去了她亲自动手。 像布兰温这种威胁她性命的存在,假若在昨夜没有遇害,她定会想方设法送他上路,她绝不会对撕破脸的敌人心软。 昨日拿刀刃要挟她的男人,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她试探规则的棋子,献上了性命。 原本需要周旋的麻烦自动退场,还意外揭开死亡规则的一角,为这场变故带来意外之喜。 林书辞眉间的阴霾骤然褪去,化作一抹狡黠的笑意。 现在只需要应付霍尔伯爵了。 霍尔伯爵虽然疯癫,但对原主似乎存着几分真心,有感情就等于能拿捏,比布兰温毫无底线、动辄就要下死手的亡命之徒好应付多了。 林书辞满意地咯咯直笑,慢条斯理地开始梳妆,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盛宴。 早餐准时送至,托盘上的餐食氤氲着热气。 她悠然地享用着,目光却定格在墙上逐渐清晰的画像。 画中已经隐约勾勒出了她的眉眼。 她不由拧紧眉头,自己似乎没做什么破坏规则的事情,这幅肖像为什么还是会变化? 必须尽快揭开”无影无形“究竟是何物,以及奢华庄园和破败庄园之间藏着何种关联。 昨天在布兰温和未婚夫之间虚与委蛇的周旋耗费太多精力,导致她收获寥寥。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今天没有男人搅局,一切终于要步入正轨! 9. 罗斯蒙特庄园09 林书辞步履轻盈地走出房间,目标锁定在主楼东侧密不透风的塔楼。 直觉告诉她,那里藏着关键线索。 塔楼外壁严丝合缝,她断定入口必然藏于主楼之内。 林书辞在东翼侧厅徘徊,指尖沿着墙板衔接处缓缓游走,指节以均匀力度叩击墙面。 可每一声闷响都在告知林书辞墙体是实心结构。 墙面毫无玄机,沉闷的回响一声接一声,逐渐消磨着她的耐心。 她眉峰微蹙,垂眸沉思。 视线从周身转移到脚下,定格在柔软的羊毛地毯边缘。 异常的磨损痕迹闯入视线。 她俯身掀开厚重的地毯,尘絮飞扬间,一道嵌着皮质拉环的暗门赫然显现。 她用力掀开暗门,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门后,狭长的阶梯延伸至黑暗深处,一时看不到尽头。 谨慎起见,她踮起脚尖,将手臂探至暗门外,仔细抚平地毯边缘,确认掩住痕迹后,悄声反手合拢门板。 阶梯尽头,钨丝灯滋滋闪烁,电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密室阴影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一个黑影如闪电般探出! 转角杀! 历经布兰温偷袭绑架后,林书辞时刻绷紧着神经。 肌肉记忆先于思维抢先启动。 旋身、侧踢、餐刀出鞘,寒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套动作下来,林书辞心底掠过一丝惊诧。 我靠!我居然这么强?“林书辞”好像略懂些拳脚! 她强心压下心悸,指牢牢攥住刀柄,身体里似乎有某种沉睡的本能突然苏醒。 林书辞一边侧身闪避,刀尖前突,迅猛地向对方刺去。 可惜那道黑影反应更为惊人,对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弧度屈身后仰,用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了攻势。 林书辞侧身一脚继续追击。 对方却不躲不避,竟径直迎了上来。 她心头一凛,正要再度躲开,下一秒却发现黑影已转到自己身后。 匕首寒光骤停,距她咽喉仅一寸之遥。 与此同时,林书辞的餐刀也反手抵上了对方腰际。 钨丝灯停止闪烁,昏黄光线映出两张错愕的脸。 “黎栀?”林书辞惊诧抬眸,骤然收势。 黎栀没有立刻放下匕首,只冷声道:“你是员工。”她语气笃定。 林书辞点头承认,还极具诚意地收回了抵着黎栀的武器,表情瞬间切换成乖巧.JPG。 经过几日的暗中观察,她对黎栀颇有好感。 这位老员工看似高冷不近人情,骨子里却藏着几分侠义心肠,实力强劲,身手利落。 人美,心善,还靠谱。 若不是碍于自己正在假扮NPC,林书辞早就想找她合作了。 毕竟,无论是探索奥雷恩公爵的卧室还是上锁的阁楼,以她目前的实力,都需要一个靠谱搭档才更稳妥。 既然已经对上,员工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况且继续打下去,她大概率不是黎栀的对手。 “为什么假扮NPC?”黎栀没有收回匕首,目光如刃,审视着她。 “我是新人,我害怕嘛。”林书辞往后缩了缩脖子,用撒娇的语调回应,还冲黎栀无辜地眨了眨眼。 黎栀:“……”她一个字都不信。 见林书辞暂时没有威胁,黎栀收回匕首,转身便要离开。 林书辞忙压低声音,伸手攥住她的袖角,语气可怜兮兮:“你们老员工刚打个照面就诱导新人进浓雾送死,好可怕呀。我一个新人无依无靠的,只好演演NPC避避风头。” 黎栀脚步一顿:“你真是实习生?” “如假包换,第一次进副本!”林书辞摊手,眼神真诚,“我不想掺和员工之间的勾心斗角。副本里的杀机至少有迹可循,可你们老员工的套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黎栀沉默片刻:“这倒说得通。” 林书辞眼底一亮,矜持地扬了扬下巴:“那——合作吗?” 黎栀蹙眉。 她并不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假扮NPC还自称是实习生的陌生女人。 一般新人进副本,能不手足无措、哇哇大哭就已经不错了,哪还有什么精力装成NPC? 更何况,队伍里李冉的死明显是被人设计陷害。 她在这个副本里不会信任任何人,也完全没有组队的打算。 不过,此人来路虽不明,交换一下信息倒不是不行。 黎栀打量着林书辞开口道:“得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暴躁哥和布兰温的死因是窃取庄园的蜡烛。”林书辞辞二话不说直接抛出重磅信息,“暴躁哥房间的蜡烛,印有奥雷恩公爵家徽。” “可布兰温房间没有蜡烛。”黎栀目光微沉,显然对此存疑。 “他偷的在我这。”林书辞面上浮出几分得意。 “你从他那抢来的?”黎栀眉心一拧。 如果是这样,林书辞显然做出了不符合人设的事,必然会触发副本惩罚机制,可她现在却安然无恙的在这和她谈合作。 “怎么可能!”林书辞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看起来像那么野蛮粗暴的人吗?” 黎栀看着她没说话。 林书辞理直气壮:“是他自己找来交给我的。” 黎栀:“……”这人说谎连草稿都懒得打? “他为什么要去找蜡烛?又为什么会把这种关键道具交给你?”黎栀声音冷了些,和林书辞这种捉摸不透的人打交道,让她本能地抗拒。 林书辞睁大眼睛,一脸无辜:“他想骗我的感情,帮我做事讨好我,结果送命了呗。” 黎栀:“……” “我只是嫌他碍眼,想打发他去做点事,顺手诱导他去帮我弄来几支蜡烛。”林书辞摆摆手,“谁知道他自己走了歪路,非得去偷,然后就死了。她眨巴着眼看向黎栀:“怎么样?我这样不算过分吧?” 黎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能有这种操作? NPC还能被当成工具人使唤? 这可是角色扮演类副本,一不留神穿帮,可能直接抹杀。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继续追问:“你和霍尔伯爵、布兰温都有角色线?我们都只需要应付一位NPC。” “这你得问问垃圾系统!”林书辞咬牙切齿,这破系统果然针对她,“我既是霍尔伯爵的未婚妻,又是布兰温的情人……”她瞥见黎栀惊讶的表情,更觉委屈,“这种修罗场副本很常见吗?” “没碰到过。”黎栀的神色复杂,“大多数副本不需要角色演绎,副本NPC会自动合理化员工们的异常行为,像这种需要扮演的副本很少,而且通常难度不高。”她顿了顿,语气突然严肃,“你不怕我听完线索,翻脸不认人?” 林书辞直视黎栀,眼神真挚,摇头道:“用人不疑,而且……我还知道蜡烛的作用,这个情报你应该也感兴趣吧?”她俏皮的扬扬眉。 黎栀眼梢微眯,重新审视她。 林书辞径直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在图书馆拼好的拼图,“怎么样,我的线索够分量吧?”她直勾勾地盯着黎栀,眉眼弯成狡黠的月牙。 指尖触到拼图衔接处泛起的荧光,黎栀的脸色骤变:“这拼图带精神污染,你自己拼完的?”她诧异地扫了林书辞一眼,“看来你精神值还挺高。” “哦?很难吗?”林书辞扬了扬下巴,选择性忽略自己拼图时差点被幻境困住的惨状,“是有一点吧。” 黎栀:“……”这人怎么这么臭屁? 林书辞收敛神情正色道:“我认为蜡烛对应‘摇曳之光’与‘跳动之伤’,但目前还缺少关于‘无影无形之物’的线索。” 黎栀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从花园里挖出来的。应该是某种密码,需要母本破译。” 林书辞接过纸条,老员工果然艺高人胆大,上来就违反禁制去折腾花园了。 她将目光停在一串数字上,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条,粗粝的触感带着岁月的痕迹: “19027,48005,34022,37026,22002,08034” 这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串密码。 她眉头微蹙,沉思片刻,从系统背包取出了《浮士德》。 幻境中被反复吟诵的诗剧,总该有些用处。 她翻动书页,开始尝试破译密码。 这种密码拥有母本后破译起来并不困难,数字第三位都是0,可以视作一种分隔。 将0前面的数字看作页码,0后的是数字看作单词序号。 她指腹划过19页第27个字母“All”,48页第5个“souls”…… 当最后一个字母归位,书页上的尘埃也归于沉寂。 “Allsoulsareinthefigures.” (所有灵魂皆囚于画中。) 书页间飘落的尘埃在光线下飞舞片刻尽数落下,仿佛无数被困在画像中的灵魂,徒劳地挣扎后归于虚无。 “我们的线索是关联的!”林书辞眼睛一亮,“无影无形之物应该指的是灵魂,灵魂被困在画像里,画像在吞噬灵魂,而蜡烛……”她顿了顿,与 黎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是克制画像的关键!” 黎栀点头:“我观察过其他员工的房间,画像每天都在加速汲取生命值,有些人……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林书辞皱眉:“按照我房间里画像的变化速度,我少还能撑两个晚上,其他员工做了什么?为什么画像会加速变化?” 黎栀解释道:“我跟踪观察过所员工的行动,暂时推测画像汲取的进度和和进食量有关,所食庄园食物越多,被画像汲取生命值的速度就越快。” 林书辞顿时脊背发凉,昨天心心念念的甜点瞬间不香了。 没想到第一天的呕吐、被绑架错过的晚餐,竟阴差阳错地延缓了她的死亡进程。 该死的副本!为什么要对食物下手!林书辞在内心疯狂咆哮。 “拿着。”黎栀递来几包压缩饼干,“虽然只是推测,但有备无患。”她继续补充,“花园的线索我已经搜遍了,花园布局与大厅的曼陀罗画像完全吻合,但奇怪的是……整个花园种的都是玫瑰,花匠说这里从未种过曼陀罗。” 这与林书辞的猜想不谋而合。 画像描绘的确实是庄园的花园,但是开满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曼陀罗。 她随即向黎栀详细描述了在幻境中看到的场景。 黎栀越听面色愈发阴沉:“这个副本的背景,比我想象得更复杂。” 林书辞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道:“目前为止,我还没机会进入奥雷恩公爵的房间。他作为副本核心NPC迟迟不现身,身上肯定藏着关键线索。” “说到这个,”黎栀取出一枚泛着古铜色光泽的硬币,“我验证过了,所谓‘宵禁后不能出门’的规则,”她将硬币弹向半空,硬币在空中诡异地翻转,落下时朝上的一面已变得漆黑,“是假的。” 林书辞饶有兴致地挑眉:“测谎道具?” “每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黎栀收起硬币,压低声音,“所以今晚要不要去探探奥雷恩公爵的房间?” 林书辞眯了眯眼,盯着黎栀手中的硬币:“既然你的道具每个副本只能用一次,你用在了测试宵禁时间这条规则,为什么敢去违反花园的禁制?” “违反了就被追杀呗,无所谓。”黎栀摆了摆手,“而且白天的东西,总归比夜晚的东西好解决,查风险最大的规则,准没错。” 林书辞:“……”好吧,这位临时队友听起来居然是个暴力推平派。 她眨了眨眼,尾音带起了兴致,“那我们……” “零点三十。”黎栀接过话头,“佣人们零点就寝,这个时间行动最为稳妥。” 两人目光交汇,林书辞轻轻颔首,敲定了这个危险的计划。 交流结束后,注意力重回密室,这竟是个酒窖。 林书辞眉头紧锁。 藏得这么深,只是个酒窖? 奥雷恩公爵藏品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橡木与葡萄酒的醇香。 林书辞视线扫过积灰的酒架,指尖在一排排年份久远的红酒间流连。 翻找间,她动作忽然顿住,从两瓶波尔多红酒的缝隙中抽出一张泛黄纸条。 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写着: “华灯掩真面,假面共翩跹。” 她将纸条递给黎栀。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即将举行的舞会是个蒙面舞会。 虽已寻得一条线索,二人却仍觉密室暗藏蹊跷。 “就这?”林书辞捏着纸条,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可再三检查后,这间密室依然除却满室佳酿,再无他物,她们只得暂且作罢。 临别之际,林书辞从系统背包取出几支蜡烛递给黎栀。 布兰温的“馈赠”不多不少,刚好够她再养活一个黎栀。 布兰温的利用价值最大化!林书辞暗自满意。 “提醒其他人蜡烛可以压制画像的变化速度吧。”她淡声道。 黎栀挑眉:“这可是关键线索。” “只给保命情报。”林书辞耸耸肩,“至于他们信不信、采不采纳、又用什么方式获取蜡烛,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酒窖。 林书辞瞬间收敛锋芒,垂眸调整呼吸,再度抬眼时,已换上NPC标准的微笑。 在走廊里再度搜寻几圈无果,她悻悻往房间回。 途经餐厅时,烤羊排的香气勾得她鼻尖发痒。 万恶的副本,不知道民以食为天吗?为什么要对美食下手! 她苦着脸拿出压缩饼干,腮帮子咬得发酸。 “垃圾公司压榨员工!”忿忿不平间,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摆成“大”字形,开启咸鱼模式,静待午夜降临…… 10. 罗斯蒙特庄园10 夜幕悄然降临,如黑墨般浸透窗棂。 林书辞将房门推开一道窄缝,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黎栀准时出现在门口,两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走廊的钨丝灯忽明忽暗,带来无声的压迫。 周围寂静无声,让人倍感不安,似乎有某种存在在黑暗中潜伏着,无声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两人蹑手蹑脚向楼梯口靠近,走廊似乎被无尽拉长,走了许久……许久……依然未走到楼梯口。 头顶的钨丝灯时不时闪烁着,分外晃眼。 两个单薄的身影一前一后挪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们仍然在走廊兜圈。 仅仅几分钟的步行就让林书辞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越走越沉,格外疲惫。 “看画。”黎栀的低声提示。 林书辞缓缓侧头,对上旁边肖像的眼睛。 他空茫无神的油彩瞳孔,阴森森地盯着两人,暗红的液体缓缓渗出,顺着脸颊流下。 更可怕的是,墙壁在微微挪动,时近时远,混淆着她的感知。 背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回头望去,所有的房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画像长廊。 此刻,画中人的眼珠随着两人的移动而转动,死死锁定着她们。 林书辞暗中打量变化的走廊,陡然注意到尽头的阴影处,有一个模糊的黑影紧贴着墙面,隐匿于黑暗之中。 虽看不清它的轮廓,但林书辞感觉到——它正在注视着她们。 “跑?”林书辞用口型询问。 黎栀点头,抓住她开始狂奔。 两人在长廊中狂奔,可无论如何都冲不出这条肖像长廊。 她们不得不停下脚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鬼打墙。 再度回头看去,走廊的长度居然缩短了,尽头黑影越来越近。 搞什么?还缩圈啊!林书辞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黑影像个游刃有余的猎人,饶有趣味地观察着猎物的逃窜,不断压缩猎物的生存范围,享受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黎栀果断出手,一枚飞镖精准地扎向黑影。 谁知这黑影不躲不闪,被击散后又迅速重组,像一团沥青融化后又凝固。 它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在坚守某种规则。 与此同时,周围的肖像画似乎“活”了过来。 它们的眼珠机械地转动着,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最近的几幅画甚至伸出枯瘦的手指,试图抓住两人。 情势越来越危急。 两人被迫向前移动,可那黑影前进的速度更快,它每前进一步,走廊就缩短一截。 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阴冷的寒气已经拍打在两人身上,肖像画发出诡异的怪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染着血的尖牙,仿佛在庆祝她们即将到来的死亡。 千钧一发之际,林书辞从系统背包拿出蜡烛,颤抖着划亮火柴将其点燃。 刹那间,身旁的几幅画像发出尖啸,火苗掠过之处,画中人的脸瞬间恢复静止,变回空洞的模样。 黑影在烛光边缘停滞,它的“身体”里浮出无数扭曲的躯体,挣扎着想要挣脱黑暗牢笼。 烛光在电灯的照耀下格外暗淡,有气无力地对抗着走廊中的肖像。 “把灯打破!”林书辞急声道。 黎栀动作迅捷,几枚飞镖精准击碎了走廊里所有的灯具,当最后一盏灯被飞镖击碎后,整个走廊落入窒息的黑暗,唯有烛火在两人掌心摇晃。 灯光熄灭的瞬间,逼近的黑影顿时消散。 微弱的火光外是无尽的黑暗,每迈出一步都像要坠入深渊。 凭借着记忆,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出肖像长廊,来到了楼梯口。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屏息凝神地缓步而上,终于来到了奥雷恩公爵的房门口。 黎栀停下脚步,取出一支特制的香烟。 她俯身将点燃的香烟从门缝塞入公爵房间,轻声道:“只能迷晕十分钟,动作要快。” 推开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两人轻咳。 令人意外的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积灰的地面留下两人清晰的足印,扬起的尘埃在烛光中飞舞,这里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人居住了。 “奇怪……”林书辞低声呢喃,目光扫过穹顶的细蛛网和墙面暗淡的鎏金装饰。 她踱步至书房,拧开门把手,刺鼻的药味飘散开来。 她瞳孔微缩,眼前的书房似乎经历了一场浩劫。 书籍散落一地,玻璃药罐滚得到处都是,泛黄的纸团散落在房间各处。 墙上还有行触目惊心的歪斜血字: "Thegreatdeitywillsurelysaveme." (伟大的神明一定会拯救我)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个纸团,信纸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亲爱的查尔斯: 今日下雨了。我想起了我们曾经在破碎的百叶窗前淋的那场雨。天很冷,我发了低烧,但医生说过几天就会好,勿念。” 后面几张纸团都是写给查尔斯的信件。 下一张纸页发脆,指腹碾过便有碎屑簌簌坠落: “今天又在下雨,我开始咳嗽了,也许是感染了风寒,相信过几天就会好转。” 第三张字迹突然潦草,公爵的双手似乎开始变得颤抖: “这几日天气转暖,我却愈发食不下咽。我现在的身形日渐消瘦,面色却愈发苍白,想必崇尚浪漫主义的你,定会欣赏我如今这副病态的模样。” 林书辞眉头微蹙,但这字里行间透露的不对劲,让她心中隐隐有了模糊的猜测。 她犹豫片刻,还是展开了下一个纸团。 这张纸团上的字迹已经明显失控,墨迹晕染,涂改的痕迹随处可见,执笔之人似乎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今天医生用听诊器贴在我右胸,我的肺叶间像是有无数飞蛾振翅,像枯枝在风雪中簌簌碎裂,医生说这是湿啰音,我又病了。” 纸面还残留着几处可疑的褐黄色污渍,不知是药渍还是咳血留下的痕迹。林书辞的指尖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生怕这脆弱的纸页会在她手中碎裂。 “我咳出的血沫已染红了三只丝质手帕,我想,这应该是死神在胸腔里打磨镰刀的痕迹。” 接下来的纸条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仿佛写信人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查尔斯,我好痛苦。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夜复一夜的咳嗽,几乎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我床单上每日布满斑斑血。可这一切凭什么发生在我身上?我都经历过在阴沟里啃食发霉面包、在寒冬的马厩里瑟瑟发抖的日子了……为什么一切好起来以后神明却不愿再眷顾于我了?” 最后一行字迹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亲爱的查尔斯,请你不要怨恨我,我很快就要来陪你了。” 之后的纸团上,不再是写给查尔斯的信件,全都变成了癫狂的祈祷: “神明啊,您最 虔诚的信徒正站在悬崖边缘,即将坠入深渊,求您伸出援手……” “神明啊,为何您不愿再看我一眼……” “我愿意献上一切……” 林书辞的指尖轻轻抚过这些泛黄的纸页,眉头紧缩,这些文字中透露出绝望与疯狂。 纸面上歪斜的字迹诉说着公爵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历程。 她倏地注意到一个细节——“再”?这个用词让她心头一紧。 “砰!” 隔壁传来的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林书辞快步退回卧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房间像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衣柜大敞着衣物散落一地,床单被粗暴地扯下,花瓶倒扣在角落,墙上的画框也被摘了下来,随意扔在一边。 林书辞扶额感叹:好家伙,这里看起来简直像个拆迁现场。 她看向罪魁祸首黎栀,这家伙正单膝跪地,用匕首粗暴地撬着抽屉。 金属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木屑四处飞溅。 黎栀额前的碎发随意糊在脸上,冷若冰霜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需要我帮忙找钥匙吗?”林书辞试探性询问。 “太慢。”黎栀头也不抬,继续用匕首撬锁。 这位高冷美女此刻活像个暴躁的二哈,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咔嗒”一声,抽屉终于屈服于暴力。 黎栀甩了甩手上的木屑,从里面抽出一份泛黄的报纸,眉宇间的烦躁这才稍稍褪去。 “看这个。” 报纸标题上的油墨已经褪成茶褐色:《奥雷恩家族再遭厄运!史上最年轻公爵病危,神秘诅咒传闻甚嚣尘上》 奥雷恩家族惨案的唯一幸存者——年仅23岁的公爵约翰·奥雷恩患“白色瘟疫”(肺结核)数月未愈,已病入膏肓,陷入半昏迷状态。街头巷尾再度热议其家族二十年前的“诅咒”传闻。灵媒预言:业火已经点燃,奥雷恩家族即将覆灭。 ——无限猛料报社 林书辞的目光在“唯一幸存者”几个字上停留许久。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信件,又抬头望望报纸,忽然意识到:一个贵族少爷怎么会在信中描述在破碎百叶窗淋雨、在阴沟啃面包、在寒冬睡马厩的生活?这太不对劲了…… 所有的线索就像一团纠缠的毛线,明明已经找到了线头,却还是差那么临门一脚才能解开谜团。 拆迁大队队长黎栀和林书辞交流完线索后,一起回到了书房,她摸上书架,指尖在书脊间游走,停在一处缝隙前:“后面是空的。”她笃定地敲了敲木板。 通往塔楼上层的密道?林书辞眼睛一亮。 还没等她细想,黎栀已经双手扣住书架边缘,肌肉绷紧,准备上演徒手掰书架的绝活。 林书辞的脸顿时变成了“黑人问号”的表情包,赶紧把书架上的书籍一本本抽下来,试图用文明方式制止暴力活动,找到机关。 可惜,没有哪本书是机关的钥匙,而黎栀的“暴力拆迁法”也没能奏效。 林书辞不死心地摆弄起药瓶,书架依然毫无反应。 “看来必须得找机关了。”两人举着微弱的烛光,摸黑着在书房里搜索。 “这有烛台,我们为什么不点燃照明?”黎栀突然发问。 两人对视一眼,分头点亮了书房里所有的烛台,整个房间顿时亮如白昼。 “嘎吱——”密室大门缓缓开启。 林书辞:“……” 黎栀:“……” 真·灯下黑,这密室开关居然如此朴实无华。 11. 罗斯蒙特庄园11 书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分开。 两人神经骤紧,目光锁定在逐渐显现的入口。 一扇拱形门扉映入眼帘。 出人意料的是,门后并没有陷阱,唯有一段螺旋攀升的石阶,飘散着陈年积灰的沉闷味道。 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漏下,在地面投下微弱的光斑。 踏入密室的瞬间,林书辞不由蹙起了眉,这里给她的感觉非常压抑。 这个空间简朴到近乎简陋:中央摆放着一张四柱床,床头摆了个凝满蜡泪的烛台,小桌上杂乱地散落着各式药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面触目惊心,被层层叠叠的血字占据: “Helpme” (帮助我) “Iwillneverbowtofate” (我不会向命运低头) “Pleasesaveme” (请救救我) “Deity,pleasesaveyourbelievers” (神明,请拯救您的信徒) 这间隐藏在塔楼深处的密室,宛如一座自我囚禁的堡垒。 病重的公爵将自己封闭于此,在绝望中与命运抗争,将自己封于一座孤岛。 黎栀检查着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药瓶,林书辞则被一本陈旧的笔记本吸引。 触上笔记本的瞬间,压抑、窒息与恐惧瞬间钻入脑海。 笔记本的前几页是空白的。 她微颤着指尖翻阅,腐朽的气息随着纸张的翻动扑面袭来。 又往后翻了好几页,纸张上终于出现了字迹。 但这些字迹被某种粘稠的液体侵蚀,形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污渍,模糊得看不真切。 林书辞强忍着恶心继续查看,倏而发现那些被污秽侵染的墨迹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似乎拥有自我意识。 它在刻意遮掩其中的秘密。 指尖猛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干涸的墨迹忽然开始迅速流动,像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纸页间流窜……字迹变得清晰起来: 「不……这不可能……医生说我染上了白色瘟疫?开什么玩笑!我明明刚刚得到这一切!神啊,您是在考验我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是要我去陪查尔斯吗?不……我不要」 「契约已成,神终将降临于世间!」 「那个庸医竟敢说我时日无多?不可能!废物!该死的是他们!我是被神选中的人!我一定能长命百岁!」 「伟大的神明啊!求您再垂怜我一次!我愿意献上更多祭品!更多的血肉!更多的灵魂!只要您愿意降临!」 「神爱世人!那祂一定更爱把世人都变成祭品的我。」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再回应我了?难道这就是代价吗?这就是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神啊……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已经把一切都献给您了啊!还有我唯一的朋友……」 「您怎能这样对我!骗子!骗子!您不能抛下我!」 「我不想死!」 这些癫狂的文字仿佛拥有生命,它们在纸页上疯狂舞动,将书写者的怨恨与绝望倾泻而出。 笔记本在林书辞手中剧烈颤抖着,就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充满怨毒的心脏。 疯狂的文字在林书辞脑海中不断盘旋,她瞬间精神恍惚,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松手!”黎栀一把夺过笔记本,却在看清内容的瞬间闷哼一声,眼角渗出一滴鲜血,笔记本“啪”地掉落在地。 那些文字化作无数细小的尖刺,疯狂刺痛着她的神经,将公爵的绝望、怨恨与疯狂一股脑灌入她的脑海。 林书辞深吸一口气,强忍头痛俯身捡起笔记本收进系统背包,转头看向黎栀:“你……还好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黎栀沉默片刻,从系统背包取出一支泛着蓝光的药剂一饮而尽:“这是特殊任务道具。”她闭眼缓了缓,又掏出一支递给林书辞:“精神恢复剂。” 林书辞摇头拒绝了,她的头痛还算能够忍受,没必要欠下个人情:“什么是特殊任务道具?” “需要你自己去研究具体的用途。”黎栀答道。 两人稍作休整后开始梳理线索。 黎栀指着药瓶道:“这些一半是治疗肺结核的,一半是强效镇静剂,公爵后期很痛苦。” 林书辞走到门外,指尖轻抚门框上的积灰:“副本似乎有三条时间线。”她解释道,“时间线A是白天辉煌的庄园,时间线B是夜晚落灰的庄园,时间线C则是拼图里看到的破败庄园,我们现在处于时间线B。” 她转身看向黎栀:“公爵不在时间线B,我们需要在时间线A时再来这个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月光透过窗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黎栀点头道:“现在的线索并不完整,去时间线A收集线索才能理清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思索片刻,她皱眉补充,“不过白天的三楼有女仆在巡逻,而且也不知道公爵是否在房间里,如果前后夹击风险太高。” 林书辞提议道:“我可以尝试把女仆引去图书馆,你趁机潜入公爵房间。” 黎栀挑了挑眉:“你的身手不如我,你打算怎么去引开她呢?与其让你去,不如让我和女仆直接打一架,给你来创造机会?” 林书辞:“……”她以为黎栀是位脑力选手,结果人家是走武力挂的。 她扶额苦笑:“我打算用这个。”说着从系统背包取出一个珠宝箱,箱盖掀开的瞬间,火彩闪亮了整个房间,黎栀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去贿赂女仆,把她支开,我们趁机行动。”林书辞解释道,“打斗会惊动其他员工,引发线索争夺就不好了。” 黎栀表情凝重,她从尝试过去贿赂NPC,但盯着闪闪发光珠宝,她默默收回了质疑,选择相信“钞能力”。 两人详细规划了行动细节,轻手轻脚地返回房间。 精神透支的林书辞几乎沾枕即眠,意识在困意里沉浮。 她们越往真相深处靠近,一切就越发扑朔迷离。 是先经历时间线A还是时间线C?庄园是从辉煌变破败还是从破败变辉煌呢? 神终将降临又是什么意思? 林书辞觉得自己只窥见了真相的一隅,必须解锁全部笔记本才能一步步靠近真相。 清晨,嘈杂走廊再度将她惊醒。 她烦躁地抓过披风冲出房门,这破噩梦空间连个安稳觉都不给。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昨夜竟一连死了四个人。 除了霍尔伯爵,其余两个NPC还有两个拒绝探索的员工都没能熬过昨夜。 嗯……没想到她这位未婚夫的血条还挺厚。 不出所料的是布兰温和暴躁男的尸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墙上“活过来”的画像,它正用怨毒的眼神凌迟众人。 昨夜的死者们安详地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具干尸,墙上吸饱鲜血愈发清晰的画像昭示着恐怖真相。 他们身上并无伤口,纯纯死于画像的“吸血KPI”。 银发女神色疲惫,面颊惨白,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短短两夜让她瘦削了一大圈。 冰山男面色倒看起来不错,正蹲在 地上检查尸体。 林书辞看着两名死去的员工冷笑。 昨天黎栀已经告知他们规避死亡的方法,但他们却无动于衷,把生存希望寄托在虚假的安宁上。 新人少女不敢采取行动就算了,另一位老员工也选择逃避,这简直是咎由自取。 系统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怎会一直容忍员工的摆烂行为? 了解完情况,众人四散离开,分别之际,冰山男用阴郁的眼神狠狠盯着黎栀的背影。 林书辞敏锐地扫过一眼,发现冰山男已经错开了视线。 她不由地皱皱眉,是错觉吗? 回房到房间后,林书辞瞥了眼墙上的画像。 果然,昨夜点燃蜡烛后,画像没再发生变化。 林书辞长舒一口气,谨慎地将蜡烛收回系统背包,在清理掉床头的蜡泪后,房门突然被敲墙。 霍尔伯爵竟无视三日之约,亲自找上门来。 “不是说好三天不说话嘛。”她微微蹙眉,娇嗔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埋怨。 没想到霍尔伯爵真的没开口。 他递来一张纸条:你昨天没吃饭,我很担心你。 林书辞心头微动,NPC的设定这么完善吗?居然还会关心人? 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没想到伯爵又掏出第二张纸条还从背着的手中拿出了几盒巧克力:你父亲说你爱吃。 这倒是意外之喜。 果然,小狗还得靠你自己驯,奥雷恩公爵现在的表现就很不错,比原主收的小狗靠谱多了。 她展颜,接过礼物:“谢谢你,我很喜欢。”顿了顿,她换上轻快的语气,“你可以说话了,霍尔伯爵,我不生气了。” 突然解除“禁言令”,反而霍尔变得手足无措。 他耳尖泛红,“你、你不生气就好……你喜欢的话,我以后还会送给你。”说完,竟有些狼狈地转身要走。 没想到这阴晴不定的伯爵,哄好后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书辞心念一动。 “等等。”林书辞喊住他,“你在门口等一会。”她从系统背包取出两支蜡烛,喷上香水,“心机”地刮掉了蜡烛上的家徽,给公爵递了过去,“这是我特制的香薰蜡烛,可以助眠,这几天晚上你都要点上,好不好?” 伯爵迟疑地点了点头。 林书辞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一定别让别人看见哦。”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我们的秘密。” 霍尔伯爵抿唇,小心翼翼地接过蜡烛,像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黎栀早已来到走廊,抱臂倚在墙边,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这一切。 此刻她基本打消了对林书辞的疑虑,甚至还给她贴上了“善良小天使”的标签。 可惜林书辞听不见这个评价,要不她一定会立刻纠正黎栀的错误认知。 她做事全凭心情。 帮助霍尔伯爵,不过是因为他送的巧克力合她心意,外加这人确实对原主有几分真心,等价交换,公平公正。 顺手捞一把其他员工,纯粹是嫌尸体碍眼,大清早看见可怖的尸体,多影响心情。 另外,分享线索可以,但除了保命规则她一个字都不会多说,评分高低各凭本事,她可不是慈善家。 “你连NPC都愿意救?”黎栀挑眉。 林书辞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包装纸,金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粲然一笑道:“他可不是一般的NPC,他给了我好吃的巧克力诶!” 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世界里,林书辞并非绝对的善良,不过谁对她好,她还是会适当回馈的,至于方式嘛,那得看她的心情来。 12. 罗斯蒙特庄园12 林书辞一手拎着晚宴包,一手提着裙摆,踏着优雅的步伐,踱进三楼图书馆。 她在书架间来回徘徊,苦恼地四处张望,最终将目光对准巡逻的女仆。 “能帮我找本书吗?”她蹙起眉头,声音带着困扰,“这里的书太多了,我实在是找不到呢。” 女仆机械地转过头,漆黑的瞳孔毫无生气:“尊贵的客人,我还在忙,请您自行寻找。”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林书辞拔高声量,活像个被冒犯的贵族小姐,“我在自己家都没受过如此怠慢!你怎敢拒绝客人的请求?” 女仆的瞳孔猛地收缩,像个程序卡壳的机器人,僵在原地。 林书辞趁机从晚宴包里取出一枚宝石戒指,在女仆眼前晃了晃:“帮我这个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不过是想看本书而已。” 宝石的光芒映在女仆空洞的眼中,泛起一丝贪婪:“您……想要什么书?” “《哈利波特》。”林书辞面不改色地把戒指塞进女仆手中,红唇勾起狡黠的弧度,“我太无聊了,你赶紧去帮我找。” 这会J.K.罗琳都还没出生呢,何来《哈利波特》?等女仆翻遍整个图书馆,她和黎栀早就搜完公爵的房间了。 见女仆还在犹豫,林书辞又添了把火:“找到后抓紧送到我房间。”她故意上下打量女仆寒酸的衣着,“瞧你这穷酸样,我一会再给你配条项链吧。” 女仆的嘴角咧开一个几乎要扯到耳根的弧度,漆黑的瞳孔带上了些许谄媚:“尊贵的客人,请您放心,我这就去为您寻找。” 贿赂成功!林书辞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坏笑。 看着女仆迈着僵硬的步伐消失在书架间,林书辞轻手轻脚地溜到楼梯口,对着楼下阴影中的黎栀比了个俏皮的“OK”。 黎栀旋即上楼,指尖一弹,一支迷烟精准地滑入门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拧上门把,闪身而入。 令人意外的是,公爵居然不在时间线A的房间里。 得益于昨夜的探索,两人对房间布局已了然于心。 此刻的主卧纤尘不染,与昨夜布满灰尘的模样判若云泥。 黎栀径直走向床头的抽屉,熟稔地探向锁芯,开始了撬锁工作。 林书辞则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也变得一尘不染,墙面光洁如镜,不见半道血字痕迹,桌案上也没了药瓶踪影。 最令她惊诧的是,昨夜需触动机关才能开启的密室通道,此刻竟敞然大开,仿佛只是寻常的房间。 她疾步穿过阶梯。 时间线A中的塔楼竟是个观景台,巨大的玻璃窗框住整座花园的盛景:玫瑰在窗外绽放,盎然生机扑面而来。 这和时间线B中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仅仅有一扇小窗的简陋的布局形成鲜明对比。 塔楼中央立着一台锃亮的天文望远镜,看得出这个时期的公爵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她饶有兴致地调试望远镜向外望去。 镜片中唯有翻涌的茫茫雾霭,什么也看不清。 这里还是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她们这群雾中之人,犹如笼中之鸟,毫无自由。 塔楼里只有满目繁花,寻不到半分线索。 或许此时的公爵只将这里当作消遣之所? 一无所获的林书辞转身退回了书房。 忽然,她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幅油画牢牢吸引,她清楚地记得昨夜此处空无一物。 画布上的花园生机盎然,阳光透过叶隙在洒下细碎的光斑,每片花瓣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大厅那幅曼陀罗油画的翻版,不过将其中诡谲的黑色花盏尽数替换成了炽热的玫瑰。 她掀起画框,一张泛黄照片飘然落下。 这是张家族合影。 华服男女的面孔上都被画上了刺目的红叉,只有蜷缩在角落的男孩得以幸免。 男孩磨破的粗布衣衫与周围人华丽服饰形成鲜明对比。 他用阴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冰锥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刺入灵魂。 哟,阴暗男孩啊,林书辞腹诽。 联想到昨日看到的纸团内容,林书辞意识到这个小孩似乎是公爵,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报纸中所谓的诅咒可能是个血腥的复仇故事。 这时黎栀终于撬开了抽屉,带来一份微微泛黄的报纸。 报纸头条赫然写着:《奥雷恩家族离奇灭门案:诅咒?阴谋?唯一幸存者约翰即将继承爵位》。 奥雷恩家族惨遭灭门,唯一幸存者——年仅22岁的私生子约翰即将继承爵位。经法医证实,所有死者均无外伤,呈安睡姿态,但血液莫名蒸发。庄园门窗完好,未见入侵痕迹。警方称该案已超出科学认知范围,可能涉及超自然力量。 ——无限猛料报社 又是这个报社!林书辞在心里打了个标记。 一次或许是偶然,但接连两次提供关键线索,这背后必有门道。 看来,这家报社是确实有点东西,“猛料”二字,货真价实。 私生子……林书辞恍然大悟,难怪信件中会提到在阴沟啃面包、在寒冬睡马厩,公爵幼年大概因出身饱受虐待。 所以他向神明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应该是报仇,复仇成功后他获得了权力与地位,而所谓的“家族诅咒”,不过是他愿望的实现。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时间线B中的线索中提到“您不愿‘再’看我一眼、‘再’回应我。” 由此可见,时间线A应该在时间线B之前。 验尸报告里的血液莫名蒸发、无外伤安睡姿态的描述,让林书辞联想到员工们离奇的死状,同样是安宁的睡姿、吸干的血液。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死法?想到这,林书辞深吸一口气,从系统背包取出那本诡异的笔记本。 她的指尖触碰到皮革封面的瞬间,灼烧的刺痛再度顺着手臂窜上脊柱。 “小心。”黎栀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神警惕,她退后一步,不打算一同查看这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笔记本。 这物件的精神污染程度远超C级副本范畴,保险起见,她决定担任观察者,监测林书辞的精神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避免两人同时陷入 混沌。 昨夜她不过瞥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文字,脑神经便像是被无数尖针猛扎,一堆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回闪,抢夺她的意识。 只要看着笔记本中的字迹,就感觉有人用冰锥凿击大脑,搅动每一根神经。 而此刻,眼前这个自称新人的女孩,却以惊人的冷静翻阅着那本不详之书。 黎栀目光复杂。 她真的是新人吗? 林书辞翻页的手指虽然微微颤抖,但眼神始终清明,带着极致的冷静,用纯粹的意志力与试图入侵她意识的邪恶力量对抗。 如此恐怖如斯的精神值,是许多高级员工都难以到达的境界。 扉页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在纸张上游走着,渗着森冷的寒气,片刻后,前几页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时间线A浮出水面: 「他们都叫我杂种……这一切都怪我的母亲没有高贵的出生!」 「父亲的生日宴会上,烟花照亮了整个庄园。而我却只能缩在马厩里,靠查尔斯偷偷塞给我发霉的点心度日,可这已经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了。」 「哥哥用餐刀划破我的脸,所有人都在笑我。鲜血滴在地毯上,管家立刻叫人换了新的。可没有人关心正在流血的我。」 字迹忽然变得狂躁,纸面上残留下指甲抓挠的痕迹: 「父亲总将我赶出来,马厩的干草堆变成了我的床。我不喜欢这里,但至少不下雨时,这里比我的床铺干净,没有人会往这里破脏水。」 「查尔斯把晚餐的面包掰了一半给我。这个同样落魄的侍童,是唯一关心我的人。可他第二天没来看我,听说他被管家抽了二十鞭子,因为他给我送面包被发现了。」 字迹愈发疯狂,在纸张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听闻神灵会听到最虔诚的祈愿,我日夜祷祝,希望成为祂最忠实的信徒。」 「我要夺走他们的一切,让他们下地狱挣扎。」 「查尔斯,原谅我……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你不是常说,希望我能活在阳光下吗?」 「查尔斯,对不起……但我真的受够了当阴沟里的老鼠。你会原谅我的,对吧?你将是我献给神明最纯净的祭品。」 最后一段字迹被墨团浸透,隐约能辨出带血的誓言: 「伟大的神灵啊,我愿用灵魂向您献祭。请收下奥雷恩家族的血脉,让他们的鲜血滋养您。我不要当阴沟里的老鼠,我要成为踩碎他们骨头的人——以您之名。」 接下来的字迹变得狂乱而潦草,透露着激动: 「神听到了我的呼唤!我是被眷顾的人,我的愿望必将实现。」 「他们都死了!变得像具干尸!现在爵位是我的了!庄园也是我的了!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现在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赞美吾神!赐我公爵的冠冕,赐我权力和财富!用该死之人构筑我此生的辉煌!」 那些关于“神”的段落旁,不知何时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极了油画里曼陀罗花的根系。 林书辞想要合上笔记本,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动弹不得。 “黎……栀……救……!” 13. 罗斯蒙特庄园13 笔记本上的黑色纹路倏然暴起! 无数藤蔓从书页中窜出,瞬间缠住林书辞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直冲心脏,巨大的精神威压让她几乎窒息。 悲伤、愤恨、痛苦……无数不属于她的情绪在脑海中炸开。 “露娜贝尔!”黎栀的匕首闪着寒光斩来,却在触及黑色藤曼的瞬间被弹开。 那些藤蔓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转眼间就将林书辞包裹住,形成一个漆黑的茧。 笔记本上的字迹全部活了过来……黑暗吞噬了一切…… 林书辞的世界天旋地转。 无形的威压扼住她的咽喉,窒息感包裹着她。 强烈的失重感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将她拽入深渊。 她狼狈跌落在地,身下是妖冶的黑色曼陀罗花海,绵延无尽,散发着诡谲的寒气。 目光之所及唯有无际花海,这个空间仿佛被世界遗忘,只剩下令人发狂的死寂。 林书辞耳畔萦绕着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唔……”她痛苦地蜷缩起来。 精神污染的后遗症将林书辞的眼前的一切都切割成了色块,她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黑,所有感官都被扭曲。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把她的脑子扔进搅拌机,搅拌过后又粗暴地塞回颅骨。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终于减轻。 林书辞艰难地移动目光,发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刻着符文的漆黑的石台。 她咬紧牙关,挣扎着起身,四肢止不住的颤抖,一股强烈而又无形威压笼罩她,让她恐惧、让她战栗。 她拖着颤抖的双腿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对抗千钧重力。 台前威压骤增,她顿时跪倒在地, 但此时她的感官已经被麻痹,她甚至感受不到膝盖的刺痛。 这就所谓的“神”的压迫感?她闭眼感受着,在心里冷笑。 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她不相信命运,只相信自己,她绝对不接受外界的摆布。 况且此神需要世人以血肉献祭,“神”?这怕不是个罪恶的“邪神”。 她强忍精神撕裂的痛苦,倔强地抬眸直视高台,在千斤威压下冷漠且傲慢地昂起头颅。 就在视线触及石台的瞬间——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叮!】 【检测到玩家林书辞触发神的执念,成为神的信徒】 【触发S级特殊任务】 【重启封印:祂在深渊等待着你】 【第一道神谕:24小时内修复庄园的神像】 【失败惩罚:即刻抹杀】 【哇哦,恭喜你成功引起了神的注意】 林书辞“……”系统到底在恭喜什么?强制发展信徒这种事,有没有天理? 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根本不知道庄园里有什么神像,更别提修复了,这任务还给她限时24小时。 但转念一想,要想找到离开庄园的办法,或许也需要探索公爵与“神”的故事。 只有继续探索下去,才能揭开副本的真相。 员工们为何与被献祭的公爵家人的死法相同?公爵在癫狂之下,已经称神明为骗子,难道献祭还在继续吗? 她抬眸想看看她所“信仰”的神明究竟是何方神圣,眼前场景却骤然切换。 再度睁眼,黑色曼陀罗花海已从视网膜上褪去,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林书辞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光怪陆离的场景还残存在脑海,黑色的花海、诡异的石台、神秘的神明……这些画面挥之不去。 那股威压,带来的并非疼痛,而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拒斥的窒息,有双无形的手从灵魂深处碾压着她。 “你还好吗?”黎栀清冷的声音传来,一双长手轻晃着她的身体。 林书辞抬头,看到黎栀的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是哪?”林书辞环顾四周,发现不是公爵的房间,不禁有些疑惑。 “你进到了笔记本里。”黎栀解释道,“女仆要回来了,我把你带到了我的房间。”她顿了顿,“你先坐下吧。” 林书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她跌坐在雕花扶手椅子上,脑海中悲伤和愤恨的情绪翻涌着,那片黑暗花海与“神”的压迫感,似乎并未远离。 虽然被强行灌输的负面情绪仍在脑海中翻腾。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系统提示,那个自说自话把她变成信徒的混蛋神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黎栀上下打量着林书辞的状态,半晌才开口:“刚才情况紧急,我用了道具才把你拽出来,你的状态太差了,如果没办法继续探索副本,你可以选择普通的通关方式,活过第五天就可以自动离开了。” 见林书辞半天没回应,她继续补充道:“张晓月(银发女)刚才来找过我,说来回报我们之前给出线索,她给了条关于舞会的线索。 “舞会的死亡规则是必须找到同类跳舞,结合我们之前获得的舞会的主题提示,应该只要在蒙面的情况下分辨出人与非人,就没问题了。 “死亡规则都已明了,对抗画像的道具蜡烛也有了,终止继续探索,熬过五天脱离副本更为保险。” 黎栀平时很少说这么多话,一口气说这一长串,让她有些不习惯,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有人在催促一般。 居然可以摆烂当咸鱼了?林书辞觉得头更痛了,限时任务让她不能翻身咸鱼把歌唱了。 林书辞苦笑着摇头道:“我没得选……我解锁了一个强制限时任务,需要去修复神像……必须继续探索了。” 黎栀闻言,眼神微动,轻轻抿了抿唇。 她早就猜测笔记本会解锁特殊任务,只是没想到会是个棘手的强制限时任务。 她沉默片刻,坚定地说:“好,那就继续。” 林书辞有些意外,毕竟刚才的精神消耗让她着实有些吃不消,没想到黎栀并不嫌弃她拖后腿,还愿意继续一起探索,她心里一阵欣慰,暗叹自己的看人眼光。 “问题是……”她苦恼地拧眉,“我们连神像在哪都不 知道,甚至都不能确定它存在于哪个时间线。” 两人对视着皱紧眉,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黎栀开口:“神像暂时没有头绪,我们可以先整合神明相关的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方向。” 林书辞点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员工们的死法和奥雷恩家族如出一辙,显然都是献给‘神’的祭品。 “但公爵已经不再信神,献祭为什么还在继续?他的病情现在又是什么情况?病情是导致他无法出面的原因吗?之前提到的神降仪式又是什么,成功了吗?”林书辞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连串问题让黎栀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副本是个解密副本,实际难度其实远超C级,解密恰好是她最讨厌的环节,她烦躁地抿抿唇,她向来是爱暴力通关的。 好在林书辞也没在等她回应,径自说了下去:“我推测一切必须等解锁笔记本后面的内容,也就是时间线C才能知道答案,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跳转到时间线C。” “我们还没去过上锁的阁楼,我试过,那门不能撬开,应该有关键线索。”黎栀沉吟道。 “也不知道阁楼钥匙到底在哪。”林书辞的声音冷静但沙哑,“时间线B的塔楼和时间线A的塔楼不同,而我们只探索了时间线B塔楼的顶部,底部说不定有新线索,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钥匙。” 黎栀看着她的状态,无奈应下道:“那今晚就去时间线B的塔楼底部,你现在先回去休息,晚上还有得忙。” “老时间见。”林书辞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去。 黎栀看着林书辞摇摇晃晃的背影:“等等。”她从背包掏出一瓶精神恢复剂扔过去:“别死了。” 林书辞接过药剂,挑了挑眉:“谢了,我暂时没打算死在这里。” 回到房间,林书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床上,回程短短几步路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她捏着精神恢复剂,将瓶盖“咔嗒”一声拧开,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她清楚,自己绝不能逞强,笔记本世界里可怖的威压让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她的思维像生锈的齿轮,每一次思考都发出“吱呀”的钝响。 “限时24小时……”她盯着天花板苦笑,声音里满是疲惫。 系统倒计时像是一道催命符,可她连神像的影子都没摸到,任务限时24小时,只有今晚有机会进入时间线B的酒窖。 这是在赶鸭子上架吗?哪有这样压榨员工的!林书辞愤懑不平。 这黑心公司怕不是在推崇艰苦奋斗精神,进行忆苦思甜教育? 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饱,这打工的日子简直没有一丝盼头。 身心俱疲的她盯着天花板出神,线索如层层叠叠的蛛网,越缠越紧。 她像是坠入了漆黑的深渊,伸手拨开面前的迷雾,却发现更深的黑暗在浓雾背后翻涌。 这里的时间都是错乱的……员工们到底该在存在于哪个时间线呢? 14. 罗斯蒙特庄园14 “时间线……”呢喃着这个词,林书辞灵光一现,忽而对这个词语有了新的定论。 喉间的冰凉逐渐蔓延至全身,精神恢复剂开始发挥作用。 脑海中的刺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席卷而来的疲惫,林书辞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陷入黑暗。 “找到我……”恶魔般的低语在耳畔萦绕。 冰冷的触感缠绕四肢,仿佛有无数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拖拽着她下沉。 她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噬冰渣。 梦魇侵袭,似要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之中睁开…… “唔——!”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她攥紧被角,稳住自己发颤的指尖,距离行动还有十分钟,她必须冷静下来。 虽然噩梦的心悸犹在,但她仍然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已恢复了不少,黎栀给的药剂效果惊人。 她准时打开了房门,黎栀已经到了,她正倚在门边,月光为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 “走吧。”黎栀打断了她的观察。 林书辞点点头,没有多言,向一楼侧厅走去。 这个夜晚,必须揭开更多关于“神明”的秘密。 侧厅的陈设蒙着薄灰,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奢华的庄园因缺乏打理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褪色的壁纸泛起细碎褶皱,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底色,她和黎栀拨开积灰的家具,凭着记忆摸索到密道入口。 黎栀掀起厚重的地毯,一把拉开暗门,刹那间尘埃跃起,在烛光中翻涌,恍若被惊起的虫群肆意翻飞。 通往密室的长梯浸没在浓墨般的黑暗里,浓厚的酒气扑面袭来,林书辞嫌弃地皱眉掩鼻,用烛火探向酒窖内部。 公爵珍藏的葡萄酒被随意堆在架上,空酒瓶滚落在地,乱七八糟的酒架将空间分割成数块,两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酒架间摸索前行。 “哐当”一声,林书辞的裙摆不慎碰倒了脚边空酒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黎栀警觉回头,两人心跳骤紧。 林书辞尴尬地讪笑,却忽闻后排酒架传来了细碎响动,她赶紧对黎栀比了个手势。 二人屏息靠近声源,摇曳的烛火勾勒出一个狰狞轮廓:一个扭曲的巨大黑影在架后蛰伏着,像伺机而动猛兽,随时准备扑杀猎物。 蓦然间,一双污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攥住林书辞的脚踝! 林书辞霎时抬脚狠踹,却听到一声醉醺醺的哀嚎:“哎哟喂!痛痛痛!” 酒架后,一个蓬头垢面的NPC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他的乱发如杂草耷拉在脸上,浑身酒气熏天,像个可怜的流浪醉汉。 原来投在墙上狰狞可怖的影子是这位NPC。 他坐在东倒西歪的酒架中,身旁堆满了空酒瓶。 “痛死了!你他妈发什么疯?”NPC捂着脸继续在地上打滚,含混的咒骂里带着几分醉意。 林书辞嫌恶地将他拽起,语气里却带上了应有的歉意:“抱歉,你突然抓我,我被吓到了。” “你们……嗝……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竟敢在这儿撒野……”NPC打着酒嗝嘟囔,浑浊的双眼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威胁。 林书辞闻言乐了,眼底掠过几分探究,这NPC显然知道些内情。 她唇角微扬,索性顺着话头套话:“这里自然是奥雷恩公爵的庄园啊。”她佯装困惑地歪头,“不过您又是哪位啊?” “嗝……知道了还敢来这里,你们不怕死吗?”酒气混着酸腐味差点把林书辞熏晕过去。 她在心里大骂着呼叫系统:喂!我这算是工伤吧?副本结束必须给我补偿! 面上却堆起忧心忡忡的神色,“我们是奥雷恩公爵新聘的医生,特地来此诊治他的病症。” 说罢她挺直脊背,浑身散发出救死扶伤的“神圣光辉”。 黎栀不由侧目,这人说谎时居然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医生?”醉酒NPC眯起眼,上下扫视着林书辞和黎栀,“你们确定吗?” “当然。”林书辞语调自然,“怎么?没穿白大褂就不能是医生吗?我们可是奥雷恩公爵从外地重金请来的名医。”林书辞骄傲的扬起下巴。 黎栀咋舌:这还能继续演下去?她看着林书辞睁眼说瞎话的从容模样,开始怀疑这人在现实中莫不是个骗子? “哈哈哈哈,那你们来晚了!奥雷恩公爵已经疯了,他不需要医生了。”醉酒NPC发出癫狂的笑音,酒液顺着下巴滴在污渍斑斑的衣襟上。 林书辞神色一凛,上前一步:“怎么能不需要医生呢?公爵的病症绝对不能放弃治疗!”她义正言辞地补充,“我们特意处理好手头的几个病患,不远千里地赶来,肯定可以治好公爵的。” “哈哈哈哈!”醉酒NPC笑得更大声了,夸张的尖笑在酒窖里回荡,“他早就疯透了!前几天还搞死了个佣人,大家现在都不敢留这里了,生怕被他发疯害死。”他踉跄着又摸出一瓶红酒,粗暴地撬开。 “大家?”林书辞敏锐地捕捉关键词,“那你为什么不跑呢?”她单刀直入切入重点,脸上带着疑惑和担忧,“你不怕他吗?” 醉酒NPC晃晃悠悠地再度坐下:“我就是个酿酒师……无牵无挂的,就想在这里守着自己酿出来的佳作。” 见他袒露身份,林书辞继续追问:“您既然在庄园工作,可知公爵现在身处何处?我们在这里找遍了都没见着人影。” “他八成是没得救了。”酿酒师回答的漫不经心,“你们没必要管他了,他已经疯了,来的医生都被他赶出去了。” “不行!”林书辞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我看到还有一个上锁的房间......”她真诚地盯着酿酒师,“你知道那个房间的钥匙在哪吗?我想去治病救人。” “你们非要救那个魔鬼?”酿酒师盯着她们足足十秒,露出一个玩味地笑,从裤兜掏出一把铜质钥匙,对着两人晃了晃,“想要这个?”他的笑声愈发尖酸刻薄,“可不能白给你们!我怎 么能让那个虐待下人的杂种好过!” 他嘴角拧出狰狞的弧度:“不过……看在你们还有点职业道德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给你们一个机会。”他俯身逼近,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想救人?那就陪我玩个游戏吧,赢了就把钥匙给你们。” 【叮!您已解锁支线任务】 【酿酒师的游戏】 这系统是有毛病吗?我还没答应啊!林书辞无语。 她面上攥紧裙摆,指尖微微发抖,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什、什么游戏?我、我们只是医生……不擅长玩游戏……” “我的游戏很简单,你们仔细听好了,规则我只说一次。” 酿酒师酿酒师踉跄着拖来两个古怪的酒桶,一个酒桶上有个大按钮,另一个酒桶上则有个小按钮。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按下按钮,按钮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个游戏嘛,需要你们尽可能多的收集酒,如何收集酒呢?得靠你们按按钮。 “按动大按钮将获得8杯酒,按动者需要扣除3杯成本;按动小按钮将获得4杯酒,按动者需要扣除2杯成本;其中,按动者扣除的杯数将作为未按者的收益。”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险,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但你们不能同时按下按钮,如果同时按下,就等着清零吧。 “游戏共三轮,三轮后,谁收集的酒超过9杯,谁就能拿走钥匙。 “但是!游戏结束,没收集到9杯的人嘛......就必须喝下我特制的毒酒。” 林书辞和黎栀对视一眼,这游戏充满了恶意。 酒窖里回荡着酿酒师癫狂的笑声:“现在你们每个人必须选择一个木桶,一个人负责按大按钮,一个人负责按小按钮。 “选完桶以后不可以更改哦,哈哈哈哈,我最爱看这种生死抉择的戏码了!” 黎栀冷声道:“这规则有问题!一个人如果只能一种按钮,不就等于只有一个人能满足超过9杯的要求吗? “就算每轮都按大按钮,也只有一个能活,你这分明是只想让我们其中一人活下来。” “我的游戏我说的算!”酿酒师挥舞着钥匙,“你们快点决定,不然我就帮你们选了!” 林书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桶沿,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我选小按钮。” “你疯了吗?”黎栀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烦躁。 她讨厌自我感动的“英雄主义”,憎恶自以为是的牺牲,如果今天她们二人必须死一个,她只接受双方公平角逐后的结果。 “相信我。”林书辞眨眨眼,清澈灵动的眸子晃着狡黠的光,带着一股莫名的说服力。 她不相信系统大费周章的设一个必死局,规则中一定有可以利用的漏洞。 黎栀眯起眼,目光锐利地打量她片刻:“希望你不是在找死。” 她摇摇头,不由地觉得自己疯了,竟然答应了一个新人的提议,放任她胡来。 酿酒师激动地拍了拍手,酒糟鼻因兴奋而变得通红:“那么——愉快的游戏时间现在开始。” 15. 罗斯蒙特庄园15 “那么——愉快的游戏时间现在开始。” “30秒内,请按下你们的按钮。” 第一轮游戏正式开始。 黎栀指尖悬在大按钮上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虽然发觉了这个游戏的古怪,但她一时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难以做出精准的判断。 “你们快点决定这轮到底由谁来按下按钮吧!”酿酒师兴奋地围着二人转圈,急切地催促着,“反正你们二人注定会死一个,还在犹豫些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 黎栀余光瞥见林书辞冲着她微微点头,咬牙按下了大按钮。 第一轮结束,黎栀获得5杯酒,林书辞只有3杯酒。 酿酒师兴奋地挥舞着酒瓶冲着黎栀道:“恭喜你啊,这位医生,你获得了5杯酒,而你的同伴只获得了3杯酒。”他故意拖长音调,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看来你是选择让自己活下去呢!” 黎栀面上毫不显露情绪,冷漠地盯着臭气熏天的酿酒师,试图挖掘他的破绽。 “你真是无趣!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同伴的安危呢?”酿酒师扫兴地摆手。 接着,他不怀好意地凑近林书辞:“哦!这位医生,为一个疯掉的虐待狂送命,真的值得吗?你现在求饶,我可以考虑终止游戏。” 林书辞在心里撇撇嘴,这系统直接开启了支线任务,根本没给退出选项啊! 她继续维持着悲天悯人的表情,语气温柔且坚定:“治病救人是医生的职责,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哦~真是位善良的医生~”酿酒师凑近林书辞,压低声音,“那我很抱歉地通知你,下一轮你必须按下按钮了!哦~哦不,我刚才是不是忘记说了,不能连续两轮都不按按钮呢。”他刻意拖长的尾调里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林书辞挑眉,眸光微闪。 酿酒师的步步紧逼反而让她抓到了一丝头绪。 这个游戏规则让她想到了“智猪博弈模型”,小猪是被动一方,需要依靠大猪才能获得更多的收益,如果小猪主动行动,反而将获得更少的收益。 林书辞就像是小猪,需要依靠大猪梨栀获得收益。 如果每轮都是林书辞自己按下按钮,游戏结束她和黎栀只能各获得6杯酒,而如果每轮都让黎栀按下按钮,游戏结束她就能获得9杯。 在无论如何都完不成收集超过9杯酒这个任务的前提下,酿酒师还要逼着她这只小猪主动出击,反而让林书辞抓到了破绽。 第二轮游戏30秒倒计时开始。 林书辞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动作干脆利落。 这一轮,她和黎栀各获得了2杯酒。 黎栀心底惴惴不安,眉头越拧越紧,林书辞眼前摆着5杯酒,而自己却已得到9杯,而按照规则,第三轮林书辞必须拿到5杯酒才能通关,但此时,即她便按下大按钮,对方也最多只能再获得3杯。 “哦~我亲爱的小医生~”酿酒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下一轮结束我就要为你斟上一杯特制的毒酒了。” 他随手抓起几瓶名贵红酒,“让我想想给你准备什么毒酒好呢?拉菲?拉图?还是布鲁内罗?”他围着林书辞转圈,“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死得……死得……很有品味。” 林书辞垂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濒死的蝶翼:“就算你恨公爵,也不该迁怒于医者。” 她眼尾泛着红晕,“医生没有挑选病人的权利。”她恐惧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坚定,“我知道你想杀了我,可现在,如果你需要救治,我依然会倾力相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酿酒师都愣了一瞬,但随即,他爆发出更刺耳的大笑:“你是想说动我吗?哈哈哈哈,那绝对不可能,我劝你别再想着公爵的病,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他的声音尖利而疯癫,“看在你会说话的份上,我给你点时间,你可以想想你的遗言,刚好你这位搭档在场,想她必很乐意帮你实现。” 黎栀面无表情地别开脸,眼色淡漠,仿佛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但林书辞注意到她始终紧握着拳。 酿酒师凑到黎栀面前,毫不掩饰祸心:“哇哦,你好冷漠,她把生路让给你,可你好像……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死活呢?” 黎栀依旧不理会疯癫的酿酒师,但这种漠然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酿酒师见状,转头冲林书辞讥讽地笑:“你看,你把生路让给她,人家却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他踉跄着逼近,唾沫星子横飞,“反正你也活不成了,第三轮不如让她也别按按钮,陪你一起去死?这样你死了也不会孤单了。” 系统,你下次能不能安排个注重卫生和形象的NPC?林书辞腹诽着,向系统表达强烈的抗议,她认为自己受了工伤。 她我见犹怜地瑟缩着,清瘦的肩膀微微发抖,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望着酿酒师。 酿酒师见状发出满足的怪笑,摇晃着走向酒架,继续捣鼓他的“毒酒艺术”。 待他背影一转,林书辞的表情瞬间恢复淡然。 黎栀眼睁睁地看着林书辞瞬间收起所有脆弱,甚至还有绕有闲心的对她wink了一下。 “……”黎栀的嘴角抽了抽,川剧变脸都没林书辞变脸变得快。 “你真有把握?”黎栀压低声音问道。 林书辞漫不经心地耸耸肩:“三成吧。” 话音刚落,酿酒师已经哼着难听的歌谣晃悠回来,终止了两人的交谈。 该死的酒鬼……书辞在心里疯狂白眼,面上却立刻恢复了泫然欲泣的模样。 “第三轮游戏开始!”酿酒师醉醺醺地宣布,“让我来看看……这位高尚的医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第三轮游戏的30秒倒计时如约而至。 黎栀的指尖悬在大按钮的上方。 烛光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跃动,映出几分犹豫,她在这轮即便按下按钮,林书辞的杯数也注定无法达标。 她用余光看向一旁的林书辞,她微微颔首,眉毛微挑的弧度里藏着狡黠与笃定。 犹豫再三,黎栀终是按下了按钮。 “呵......”酿酒师敏锐地捕捉到了黎栀眼中转瞬即逝的动摇,咧开一个恶意的笑容,“看来同伴的性命还是能威胁到你嘛~”他晃着 酒瓶凑近,酒气喷在黎栀脸上,“快好好珍惜你们这最后一面吧。” 黎栀偏过头去,拒绝与酿酒师对视。 可酿酒师不依不挠地凑上前去,“别担心,我的毒酒很美味,你的朋友会走得很幸福。” 骚扰完黎栀,他又绕到林书辞面前停下道:“别担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酒杯,“我会让你走得体体面面的,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配上特制的......呃......调料~”他恶狠狠地盯着林书辞,“救魔鬼的人都该下地狱!” 可惜,林书辞没有像他预想的一般惊慌失措、痛苦流涕,她眨眨眼,方才面上惊恐的可怜模样居然尽数褪去,眼中甚至带上了些许戏谑,静静地看着疯癫的他,仿佛在看一个胡闹的疯子。 酿酒师不满地眯了眯眼,将毒酒推到林书辞面前道:“还需要我给你几分钟时间准备一下遗言吗?我的毒酒效果很好的,几分钟后你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遗言?”林书辞忽地放肆大笑,手指按下了按钮,“你不如先数数数?” 酿酒师的笑声戛然而止,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 系统提示音应时传来: 【叮!您的支线任务已完成】 “不可能!”酿酒师猛地退后两步,酒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们......你们作弊!”他醉醺醺的脸瞬间扭曲,浑浊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抱歉,我赢了。”林书辞眼底再也见不着半分怯懦,挑衅地勾起嘴角,没错她不装了,任务完成了自然也没有表演的必要了。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发现的?”酿酒师发疯似的揪住自己的油腻头发大喊。 “是你急切地让我去死,才暴露了破绽。”林书辞狡黠地眨眨眼,轻笑道,“原本我还不确定规则到底有没有漏洞,但我都必死无疑了你还要催促我、逼迫我,反而让我坚信了规则存在误导。” 黎栀按下按钮后,林书辞过了几秒也按下了按钮,最终黎栀子获得了5+2+5+2=13杯酒,而林书辞获得了3+2+3+2=10杯酒,刚好超过9杯,避开了死亡条件。 “你!”酿酒师跌跌撞撞地后退,“明明说了同时按按钮会清零,你怎么敢......” “规则只说不能‘同时’按下按钮,可没说不能‘先后’按啊。”林书辞一把夺过酿酒师手里的钥匙,“特意给30秒的选择时间,不就是用来错开时间按下按钮的吗?” 见酿酒师崩溃,林书辞反而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在他面前晃悠:“你好坏哦,居然想要误导我们‘同时’等于‘同一轮’,让我们一轮只敢按下一个按钮。” “你你你!你还委屈上了!”酿酒师火冒三丈,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对方刚才那副可怜劲都是在逗他玩呢。 黎栀林看着林书辞无奈地摇头:“合着来你就当时也不确定啊。” “这不是赌赢了吗?”林书辞傲娇地扬起脑袋,举起手中的钥匙晃了晃。 酒窖深处,酿酒师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前方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可怕的秘密在等待她们...... 16. 画灵祭16 得到钥匙后,两人并未急着离开,继续在杂乱的酒架间迂回搜寻。 酒窖里仍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混着木材受潮后的霉味,在空气里沉沉浮浮。 黎栀站在原地没动,移动目光扫视四周。 她的空间感很强,即使酒窖已经被酿酒师折腾得面目全非,依然敏锐地察觉到空间结构发生了变化:“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变窄了?”她伸手在空气里比了比距离,指向一处,“这里不对。” “哪里不对?”林书辞一边翻找酒架,一边回问。 黎栀抬脚在地面轻轻一敲,空荡的回声在酒窖回荡,“酒窖的面积变小了。”她轻叩地面,空荡的回声在酒窖回荡,“这里被改造过,应该还有一层空间,被藏起来了。” 林书辞无语地啧了一声,“副本是在玩套娃吗?密室一层套一层。” 两人在一片狼藉中搜寻,很快,就在一排倒塌的酒架后发现了异常。 这排酒架上,多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上次探索时,并没有这样的凹槽。 黎栀走近,目光落在凹槽上。“机关。” 林书辞抬手比划了一下,从系统背包掏出《浮士德》放入凹槽,书脊与凹槽差了半寸,尺寸不对。 思索片刻后,她取出公爵的笔记本放了进去。 “嘎吱——” 暗门开启,门后又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长阶。 黎栀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果然还有。” 两人对视一眼,举起蜡烛缓步而下,探索着这新开启的地界。 烛光被阶梯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脚下寸许之地,照不开稠浓的黑。 空气越来越冷,地底渗出丝丝寒意。 不知走了多久,她们停在了一扇装饰华美的双扇门前。 栩栩如生的藤蔓浮雕缠绕在门板上,蜿蜒的纹路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林书辞伸手想推开这扇诡奇之门,却发现它重得不可思议。 她皱皱眉撇了撇嘴,再一用力,门依然纹丝不动用。 她讪讪收回手,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黎栀。 黎栀:“……”她走上前,二话没说,直接发力。 陈旧的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犹如来自地狱的呜咽。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恭喜员工解锁副本隐藏空间】 【副本探索度记录已刷新】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71%】 【注意:随着副本探索度提高,结算奖励会大幅增长哦】 全场播报—— 【同场员工已解锁副本隐藏空间,副本主线剧情已偏移,本场副本难度提升至A级,原副本《罗斯蒙特庄园》正式更名为——《画灵祭》。】 【注意:副本偏离后将发生不可控变化!】 听到播报瞬间,不详的预感盘旋而上,林书辞看着黎栀问道:“是不是副本内的全体员工都可以听到?” 黎栀沉重地点点头:“我们得抓紧了。” 林书辞无语地白了系统一眼,加快了步伐,在心里暗骂:这种事情有什么必要大张旗鼓的通知?这不是纯纯拉仇恨吗? 门内的景象令两人大吃一惊,中断了林书辞的腹诽。 这里似是经历过一场浩劫。 精美的壁画被利器砍成碎片,中央雕像支离破碎,墙壁的鎏金被暴力损毁,镀金装饰如腐坏的皮肉般剥落满地,雕像基座上的拉丁文祷词也被凿得模糊不清。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雕像?神像?林书辞眼前一亮,想到了自己的任务。 但系统并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她一时拿不准主意。 黎栀用鞋尖拨弄着地上的碎石:“这是私人礼拜堂。”她向烛台走去,“把烛台点亮,我要看看这里的结构。” 两人分头开始点燃烛台。 林书辞将手边第一个烛台点亮,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诧:烛台的火苗居然呈现妖异的猩红色,仿若梦境中看到的眼。 随着盏盏烛台被点亮,在墙壁上映出血色脉络。 在火光的映簇下,两人犹如置身莹莹鬼火之中。 红色……红眼睛?这里真不对劲。 当最后一盏烛台被点亮后,整个空间彻底浸泡在红光之中,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S级特殊任务已触发】 【重启封印:祂在深渊等待着你】 【第一道神谕:24小时内修复庄园的神像】 【请开始修复神像】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将林书辞的思绪从猩红的光海中抽离。 望着地上支离破碎散落在各地的神像残骸,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么大个玩意儿要怎么修?工具呢? 她转头想和黎栀商量,却发现两人之间不知何时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她发出的声音被这堵空气墙尽数拦截。 这系统咋这么霸道呢?一天到晚就知道搞强制?一会强制任务,一会强制隔离。 任务降临的毫无预兆。 林书辞只好用手语和黎栀沟通了一番,但是这番非语言对话的有效性令人生疑。 凝视着脚下零零散散的神像残骸,她露出了个绝望的苦笑,耷拉着脑袋,认命地俯身收集碎块残骸,按部位归类堆放,做好修复前的准备工作。 捡着捡着,她发现这位神明的腿似乎长得离谱,光是腿部碎块就堆了十几块,看起来比例很好的样子。 “腿长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腿。”她一边搬一边嘀咕,“该死的长腿怪,就知道平白无故的给打工人添堵。” 但骂归骂,她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尽管对任务如何完成仍有疑虑,却依然有条不紊地推进工作。 待所有碎块分类归拢至雕像基座旁,林书辞直起酸痛的腰,发现黎栀竟不见了踪影。 她蹙起眉心,回想刚才比划的手势,她分明是让黎栀在外面别动等她完成。 不过修复神像还很漫长,她倒也不急于去知晓黎栀的去向。 她蹲在神像碎块前,准备开启“修复大业”。 系统要逼死手残党吗?林书辞满心绝望,她从未尝试过任何和雕像有关的工作,哪会知道该如何修复? 她试探着将碎块放在了自认为正确的位置。 刹那间,拼接处迸发出一道妖异的红光,碎石竟如磁铁般自动吸 附,严丝合缝地归位。 系统总算良心发现了!林书辞暗叹。 这任务设计的道还算人性化,大概是考虑到了她既不了解修复方法,又没有合适工具的处境。 如今这任务就跟拼立体拼图似的,她长舒一口气,沉下心来。 而此时的黎栀其实并未走远,她正站在林书辞视线死角处,凝神注视着一幅幅残破的壁画。 尽管这些壁画已经支离破碎,却依然散发着古老而诡秘的气息。 每一幅壁画似乎都在诉说一段尘封的秘史,画中的每一道裂痕都凝结着未知的谜题。 黎栀的直觉告诉她,壁画中藏着关键线索。 于是,趁林书辞修复雕像之际,她开始专注解析壁画的内容。 她掠过一张张斑驳的画面。 前几幅壁画的内容都大差不大,密密麻麻的人群跪伏在地,双手合十于胸前,头颅虔诚地仰起,仿佛在膜拜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人群脚下尸骸遍地,鲜血浸透了整片土地,将土壤染成刺目的猩红。 画中众人簇拥之物已被凿去,在墙面上仅留下一片空白。 黎栀翻找起脚下碎片,却发现关键画面均被凿成齑粉,具体内容无从得知。 但即便壁画残缺不全,黎栀仍能感受到画中人物近乎癫狂的虔敬。 他们对未知力量极致的崇拜、近乎偏执的信仰透过残片扑面传来。 散落在地的壁画齑粉悬浮而上,在空气中划出蜿蜒的轨迹,如同引路的萤火般将黎栀带往下一组壁画。 这组壁画的场景更加触目惊心,无数人影在鲜血汇成的河流中长跪恸哭。 世界陷入了混沌,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杀戮。 永无止境的献祭在不断上演,鲜活生命化作飞溅的血珠,汇成汩汩血泊。 画中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抓挠着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凝固的血痂和猩红的土壤。 绝望的哀嚎凝成实质,穿过壁画刺入耳膜,在黎栀的脑海回荡。 整个世界都被绵延无尽的悲伤与痛苦笼罩。所有人都在恐惧着、战栗着。 每一幅壁画的天空都被凿碎,变得残破不堪。 随着她继续前行,画面愈发可怖,越来越多的人死去了,尸体和骷髅堆成一片阴森的山海。 森冷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黎栀不由打了个寒颤。 活下来的人齐齐跪拜在地,双手虔诚地合在胸前,仰头望着天空……然而,天空中至高之物的痕迹,再度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画中之人究竟在跪拜什么?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将黎栀淹没,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是无数亡魂的怨念,是绝望者的哀鸣。 刹那间,一股狂热的信念感刺入了她的脑海…… 恍惚间,她仿佛已经置身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深红之土,画中的信仰像浪潮般席卷侵袭着她。 头颅痛得快要炸裂,但她却发不出声音……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加速,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席卷全身。 眼前浮现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一个难以名状的高等存在,正从血泊中缓缓升起…… 17. 画灵祭17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倒计时的数字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林书辞的头顶。 紧迫感如芒在背,她不由加快了动作。 很快,一双修长的腿在红光中逐渐成形,她终于为这位神明修好了大长腿。 白色大理石雕像即便没有色彩,也能看出这条长腿的优越。 裤管下隐约透出笔直如松的线条,勾勒出完美的肌肉轮廓。 “嗯……确实是美腿。”书辞嘴里嘀咕着,“花里胡哨的脑残长腿怪!” 继续往上拼,手中的碎块让她脸颊逐渐泛起红晕。 收集这块碎块时她还一头雾水,犹豫不决不知该将其安置于何处,但好在这雕像颇为智能,唯有正确匹配位置,才能拼接成功。 于是,她开始逐一尝试。 谁承想,刚将这块弧度流畅的碎块贴近神像的腰腹,碎块竟自动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手中摆弄的,竟是这位神明的腹肌。 顷刻间,她耳根泛起了红晕。 虽说身为演员,在工作中不免会和异性接触,但这么近距离的“把玩”异性腹肌还是头一遭。 如今要亲手修复这完美的八块腹肌,她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尴尬与羞涩。 好在四下无人,没人瞧见她这副窘态。 指尖下的石料虽然冰冷,但肌理纹路却如同真实的皮肤一般,充满紧绷的力量感。 看着祂完美的人鱼线嚣张地延伸进裤腰,林书辞不满地嘀咕:“穿这么少像什么样子……”她嘴上抗议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都知道穿裤子了,就不能把衣服也穿好?” 林书辞越拼头越低,她实在不好意思直视这具完美的身躯。 继续拼接她才发现:这位不爱好好穿衣服的神明虽腹肌外露着,但实则穿了衣服。 金属铠甲紧紧包裹着他的宽肩窄腰和饱满的肱二头肌,繁复的铠甲纹路间,镶嵌着金属链条与饰品,将祂衬的既华贵而又神秘。 他身后披风飞扬着,勾勒出神祗的威严。 这具身体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令人屏息的美感。 林书辞睫毛轻颤,不知不觉间,两腮早已红透,一直蔓延到耳根。 亲手将其一点点拼凑完整,即便只是雕像,也搅乱了她的心绪,在她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黎栀看着残破的壁画神色疲倦。 她正在为自己注□□神愈合剂,与这边“香艳”的修复现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在脸红心跳地拼凑“美男”,一个在费心费力地和壁画作斗争。 狂热的信仰在黎栀脑海盘旋,一股不可名状的威压袭向她,迫使她膝盖发软。 壁画似乎想让她和画中之人一般,跪下来,虔诚地祷告。 无数的鲜血、悲伤和痛苦滋养着那位至高存在。 悲怆如深海压强般袭来,压得她肋骨生疼。 耳畔响起蛊惑的低语:“献上血肉……献上灵魂……终结你永恒的痛苦。” 黎栀眼底泛起一抹红光,血丝如蛛网般蔓延,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她的意识,试图将她狠狠拽入血色深渊。 她拿出匕首狠狠的在自己手臂划了一道,闭上眼,不再直视画中残缺的天空,任由滚烫的鲜血一滴滴滑落,刺痛如利刃撕碎混沌,她找回了几分清醒。 她从系统背包迅速拿出了一支精神恢复剂一饮而尽,包扎好自己的伤口,闭眼平复片刻后,转头看向林书辞的方向,随即陷入了沉默。 某人白皙的脸颊变得通红,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目光躲闪着不愿直视眼前的神像。 她的右手正兢兢业业地往上拼接碎块,左手却不安分地虚搭在神像精雕细琢的人鱼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肌理纹路。 黎栀抱臂而立,冷眼看着不远处的情景,眼底浮起几分嫌弃…… 瞧她那埋汰样! 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分明是再正经不过的修复任务,怎会变成这般光景? 不过是拼个残像,怎能拼成这副“脸红心跳”的模样? 合着来自己在这儿对抗着壁画的精神污染,努力搜集线索,某人倒好,修个雕像还修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她实摇摇头,实在在没法把一个平平无奇的修复任务和眼前的场景关联起来。 但见对方的“修复大业”已接近尾声,黎栀只得投去一记无奈的目光。 轻“啧”一声后,她踏入了最后一组壁画的阴影里。 与前几组充满绝望的画面截然不同,这组壁画描绘的是人类奋起反抗的场景——无数渺小的身影在血泊中挺立,他们握紧武器,向天空中的至高存在发起抗争。 一支小队踩着累累白骨向上攀爬,最终站上了顶端,其中一人高举长刀,宣告着这场抗争的胜利。 最后一张壁画中,天空不再是血红色,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蓝,阳光驱散了森森寒气,天空终于不再残缺。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将白骨和寒意一并驱散。 人类在漫长的黑暗中窥见希望,让天空的至高之灵陨落了。 黎栀试图记住这支小队的面容,可画面只留下几个坚毅的背影。 她眯了眯眼,牢牢记住为首之人是位身材高大的男性。 公爵的密室里怎会有这样的壁画?黎栀紧锁眉头,脑海中灵光一闪却又转瞬即逝。 而此时林书辞的修复工作已正式步入收尾阶段。 神像的轮廓逐渐完整,祂似乎和林书辞产生了某种链接……似乎有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紧盯着林书辞的一举一动…… 这位神明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将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了线条凌厉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神秘又诱人。 “修了半天连正脸都不给看……”林书辞撇了撇嘴,非常嫌弃,“该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好看的人鱼线和腹肌都知道要大大方方地展示,脸却要遮得严严实实,这遮遮掩掩的架势实在可疑。 她本就对系统给她安排的强制信仰心存芥蒂, 要是还让她信仰个丑八怪,她真想马上消极怠工。 当最后一块碎块严丝合缝地嵌入雕像,林书辞猝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恍惚间,她再度置身于黑色曼陀罗花海,视角不受控制地飞速拉近,最终停留在了花海中央的漆黑石台。 “来见我……”低沉而又富有磁性蛊惑之音从遥远的虚空传来,在她耳畔回荡。 就在她即将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整个世界陡然扭曲变形,眼前的场景重回现实。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响起: 【重启封印:祂在深渊等待着你】 【你出色地完成了第一道神谕,证明了你对祂的忠诚。你开始疑惑庄园的神像为何会被破坏,神降仪式究竟有没有成功?为了了解更多内幕,你决定弄清奥雷恩公爵与祂达成的交易,追踪祂的下落……】 【第二道神谕:3小时内,找到神之契约。】 林书辞:“???”这竟然是个连环任务?到底还有多少环?现在罢工行吗? 系统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安排的明明白白,丝毫不给反抗的机会。 没等她抱怨完,密室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碎石簌簌落下。 她一个踉跄冲到黎栀身边,两人正要夺门而逃,却瞥见最后一幅壁画的后方缓缓浮现出一幅新的画作——湛蓝天空中,一只鲜红的巨眼缓缓睁开,阴冷地俯视着地面上毫不知情的人类。 林书辞心中警铃大作,她联想到自己的特殊任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环绕。 不等她仔细查看,穹顶便轰然坠落一块巨大的碎石,阻断了视线。 “别看了,快走。”黎栀一把拽住林书辞往门外狂奔。 就在她们冲出双扇门的瞬间,整间密室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华丽的大门在两人身后重重闭合,将所有秘密再度封存…… 密室之外,走廊静谧如初,仿佛刚才的坍塌从未发生。 秘密被封存,在灰烬中沉淀。 黎栀分享了壁画中的发现。 闻言,林书辞蹙起眉头,怪异感涌上心头。 她无法拒绝系统发布的连环任务,必须执行“神明”下达的命令,可那个所谓的“神明”,显然并非善类。 这特殊任务究竟有何目的?新出现的壁画又在暗示些什么?这背后恐怕酝酿着巨大的阴谋。 “任务完成了?”黎栀抱臂而立,目光投向林书辞。 林书辞扯出一抹苦笑:“这是个连环任务,刚完成第一环。” 黎栀:“???”怎么感觉上贼船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下一个任务要去找公爵和神明签订的契约。”林书辞无奈地摆摆手。 黎栀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折腾一晚上了。” “限时三小时。”林书辞的眼神愈发幽怨,似在控诉着这不人道的安排。 黎栀:“……”她确定了,这就是艘贼船,求下船教程…… 但事已至此,她认命了:“走吧,去阁楼。” 18. 画灵祭18 二楼,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过,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冰山男眼神中盛满敌意,死死盯着黎栀:“是你偏移了剧情,对吗?” 林书辞心头一紧。 虽然早料到系统提示会惹来麻烦,却没想到麻烦来的如此之快。 好在她NPC的身份尚未暴露,她当即进入角色,率先先打乱对方的节奏。 她摆出一副哀怨的模样:“艾伦(冰山男的角色名),你挡在路中间嘀嘀咕咕些什么呢?快点让开。” 冰山男完全无视林书辞,继续充满怨恨的眼神盯着黎栀:“你让整个副本的难度升高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黎栀不慌不忙,冷声反问:“所以呢?” “李冉也是你杀的。”冰山男掏出一把手枪,直指黎栀。 “想杀她的人多的去了,凭什么是我?”黎栀手腕一翻,径直甩出一条泛着银色寒光的长鞭。 “砰!”冰山男果断开枪袭向黎栀。 黎栀子一鞭子拍飞袭来的子弹,顺势缠住冰山男的持枪的手腕,想夺下手枪。 枪却在冰山男的掌心瞬间消失,他的手腕飞速溶解,在挣开长鞭的束缚后迅速恢复重组。 真正的凶手林书辞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打斗,对老员工层出不穷的招式叹为观止。 “除了你,还能有谁!”冰山男话音未落再度掏出手枪,对准黎栀。 黎栀哪里知道是谁杀了李冉,她甚至懒得去追究这件事。 李冉天赋职业是【牧羊女】,能把把实力相近或者更弱的人变成替罪羊,代替她承受惩罚。 这样的能力早已让她树敌无数,谁杀了她都不稀奇。 见黎栀不语,冰山男冷声道:“那就留不得你了。” 林书辞默默后退颁布,打算给两人腾出战场,非战斗人员的自觉性她还是有的。 然而,变故陡生。 冰山男猛然伸手,一把将林书辞拽到身前,左手寒光一闪,用锋利的匕首抵住她纤细的脖颈。 “???”林书辞心累至极,继被绑架后,她再度沦为挟持的对象。 她佯装惊慌地大喊:“艾伦,放开我!” 黎栀眸光一凛,锐利的视线直指冰山男:“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不信你是来替她报仇的,要线索?”她暗自警惕着,对方突然对“NPC”出手的举动实在反常。 “不需要。”冰山男满脸轻蔑,枪口已然对准黎栀,“有关键NPC在手,线索用不着你来说。”话音未落,他已开枪,子弹呼啸而出,袭向黎栀的脑袋。 黎栀反应敏捷,迅速闪身躲开,银白色长鞭在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光,挟着破风之势朝着冰山男呼啸而去。 谁知冰山男竟将林书辞往前一推—— “啪!” 鞭梢狠狠抽在了林书辞身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黎栀握鞭的手微微发紧,洞悉了对方的战术:冰山男以关键“NPC”为人质,既能阻碍自己的进攻,又能在必要时将其充当肉盾,好一个攻守兼备的毒计。 林书辞:“……”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这个公司的员工都是神经病吗?这副本并非对抗模式,相逢何必动刀枪?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自己被当成人形盾牌,会让黎栀束手束脚,而对方手持枪械肆无忌惮,形势对她们极其不利。 “艾伦,你怎么敢?”林书辞声音轻颤,纤细的身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将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洛维拉家族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她试图用对话拖延时间。 “闭嘴!”冰山哥恶狠狠地将刀锋往前逼近半寸,在颈侧压出细痕。 林书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虽不清楚冰山哥和黎栀之间的恩怨,但她确切的感受到了对方强烈的杀意。 拖延时间不是办法,自己作为人质,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她临机一动,猛地偏头,着男人耳畔声嘶力竭地尖叫“放开我!救命啊——!” 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刺向冰山男的耳膜,他动作一滞,黎栀的银鞭便撕裂空气呼啸而来。 “啪!” 男人脸上炸开一道血痕,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凶光暴涨,接连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黎栀发梢呼啸而过,墙面碎块飞溅。 黎栀在弹道间腾挪闪避,被逼得节节后退,渐渐靠向了墙角。 她扬起长鞭寻找反击的机会,林书辞心领神会,趁冰山男分神眼疾侧身。 黎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长鞭如毒蛇般再度缠上对方持枪的手腕。 冰山男扔掉匕首,冷静地换手持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黎栀眉心。 此刻的黎栀已经背靠墙面,退无可退,而男人眼中杀意翻涌,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黎栀身上,准备扣动扳机,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他食指发力的刹那,林书辞眼中寒光乍现,本能先于意识,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反手一肘猛地锤向男人的心脏。 这出其不意的攻击让冰山哥后退数步,进攻节奏被彻底打乱。 他怒不可遏,欲要反击,林书辞却丝毫不给他反应机会,迅速转身一闪,餐刀寒光乍现,划破凝滞的空气,精准刺入他的动脉。 鲜血喷溅而出,在墙面泼洒出狰狞的图案,在她的裙摆绽开妖艳的红。 几滴血珠溅落在她苍白的脸颊,宛如雪地红梅,妖冶刺目。 她眸光冷冽,眼底蕴满狠戾,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令人胆寒的从容,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冰山男瞪大的双眼,满眼不可置信,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抽搐的手指徒劳地抓向虚空。 随着最后一丝生机消散,他重重栽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片刻后,林书辞回过神来,呆滞地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刚才一连串精准狠辣的动作,像条件反射般自然。 温热的血液顺着刀柄滑入手心,烫得她瞳孔骤缩,她怎会毫无心理障碍地亲自动手杀掉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翻找“林书辞”的记忆——对方是位拳击爱好者,受过一定的专业格斗训练,但也一直以来算得上是位乐于助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而她自己分明只是个连打架都不会的普通人,唯一接触过的格斗也不过是拍打戏时学习的花拳绣腿。 危急时刻身体的本能拯救了她。 这是“林书辞”残留的指令吗?“她”希望自己能够毫无顾忌地扫清一切障碍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冷汗早已浸湿她的衣衫。 片刻后,林书辞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 她的适应力向来惊人。 转头看向黎栀时,她眸中的冷意已然褪去,恢复了温和无害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杀戮从未发生。 黎栀从墙角缓步走近,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她,倏然伸出长手扼住了林书辞纤长的脖颈:“你不是新人。”这是个肯定句。 林书辞看起来依然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随着黎栀指尖的力道加重,竟疯癫似的大笑起来:“刚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杀掉我,不太合适吧?” “我讨厌欺骗。”黎栀加重指间的力道。 林书辞呼吸渐促,脸颊泛起浓重的红晕:“可如果……我真是个新人呢?” “调出你的员工面板。”黎栀的语气不容反驳,“你到底是谁?是谁叫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李冉是不是你杀的?” “这么私密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你看呢?”长时间的窒息让林书辞的眼神逐渐涣散,但她依然没有选择顺从,“想动手的话,现在就拧断我的脖子吧。” 黎栀一把将她拎起,狠狠摔落在地:“我不想杀人,但不代表不能折磨你。” 那也不会哦,林书辞心想, 她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黎栀一身正气,即使在副本世界,也不会是个主动嗜杀之人。 恢复身体控制权后,林书辞反而收起挑衅,缩了缩脖子,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哇,那我好怕哦。”她踉跄着起身,“你判断错了该怎么办?” “不可能。”黎栀沉声逼近,摆起准备进攻的架势。 “别别别,我给你看就是了。”林书辞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明明是在帮你,你还要这样对我。” “快点。”黎栀冷声催促。 “姐姐,你看了我的面板,可要对我负责哦。”林书辞眨巴着大眼,眼波流转间盛满了无辜,“打个赌吧?我要真是个新人,你以后就当我的保镖,怎么样?” 黎栀不置可否,继续用眼神催促。 “那我就当你答应咯。”林书辞调开面板,轻笑一声,“黎栀,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保镖。” 黎栀不可置信地看向面板,各项数值均显示“检测中”。 这确实是新人的面板,员工的各项数据在第一次副本结束后才会解锁。 “我可没骗你哦。”林书辞清亮的眼眸闪了闪,“我是在帮你,你还怀疑我,刚才那个情形,我能怎么办?” 说到“帮忙”二字,林书辞不免有些心虚,如果不是自己被冰山男挟持,黎栀本能占据上风,方才交手时,黎栀明显收了力,怕伤到她。 但她可不管这些,反正她真的没骗过黎栀,借机卖卖惨博几分愧疚,加固一下同盟倒是好的。 黎栀心中果然涌起几分愧疚,可她仍想不通:林书辞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快适应副本?还对杀人毫不避讳,能够毫无顾虑地铲除威胁? 虽然她的行为太过反常,但黎栀也清楚,刚才若不是她出手,这会倒下的恐怕就是自己,而自己竟不由分说地质疑对方…… “如你所见,我真的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人。”林书辞楚楚可怜地看向黎栀,“你以后会保护好我,对吧?” 纵使黎栀心中仍有疑问,也没瞧出来对方哪里需要被保护,但回想方才种种,林书辞倒也称得上是个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 沉默片刻,她轻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阁楼走去。 钥匙插入尘封已久的门,锁孔发出咔哒的脆响,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未知的领域终于在两人面前展开—— 阁楼幽暗且空荡,唯有中央摆着一副画作。 画作被一束苍白的月光笼罩,在黑暗中泛着着微光,随着乌云的挪移,黯淡的光芒闪烁着,像某种活物正在呼吸。 丝丝缕缕的寒意从画中渗出,像无形的触手缠绕上两人的四肢,带着压倒性的威压,令人窒息。 黑色曼陀罗在画中肆意绽放,簇拥着中央那座漆黑如墨的石台。 石台之上,静卧着一道身影—— 祂银白的长发如霜雪倾泻,遮掩了大半面容,却仍遮不住惊心动魄的俊美。 苍白的肌肤宛如冰雕,棱角分明的下颌与高挺的鼻梁勾勒出超越凡俗的轮廓。 即使只窥见一隅,也足以令人心神震颤,无法移开视线。 林书辞的呼吸几乎停滞。 即使从未见过正脸,她也无比确信,这就是那位“神明”。 祂的存在,让人本能地恐惧。 就在这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林书辞和黎栀的身体猛然僵住,四肢像是被无数丝线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 她们的瞳孔失焦涣散,无法反抗地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抬起,向那幅诡异的画作伸去—— 指尖触碰画布的刹那,世界天旋地转。 “轰——!” 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时,两人竟已站在大厅中央,漆黑的曼陀罗油画,此刻正悬挂在她们面前,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林书辞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刻,她终于看到了“真实”。 19. 画灵祭19 破败的庄园毫无生机,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羊毛地毯爬满了青黑色霉斑,泛黄的墙纸卷着毛边,像垂暮老者皱起的皮肤。 曾经鎏金闪耀的墙壁,只剩斑驳的残痕,积满灰垢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幽冷破碎的光。 奢华已成腐朽,辉煌化作尘埃。 林书辞与黎栀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她们终于抵达了所谓的“时间线C”。 两人站在大厅中央,眩晕感仍未消散。 面前诡异的曼陀罗油画静静悬挂着,在昏暗中泛着幽黑的冷光,妖异绽放的花瓣像无数张开的獠牙,渴望着将她们拖入无尽深渊。 林书辞盯着画布,瞳孔微微收缩——这正是初入主楼时所见到的画作。 此刻,所有悬而未决的推测终于有了定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时间线C”,而是货真价实的真实世界。 她们先前所经历的“时间线A”和“时间线B”,不过是画中里世界。 庄园之所以会出现错乱跳跃的时间线、浓稠阴森的迷雾,还有各种诡异现象,都是因为她们自踏入主楼起,就被困在了画中里世界。 里世界不需要遵循时间法则,所以她们能跳跃、回溯时间,了解往事,却无法真正逃离。 那位试图离开的新人,最终被迷雾吞噬,是因为所有员工都不该存在于虚假的世界,自然也无法从虚假中离开。 早在拿到那本笔记时,林书辞就隐约察觉到了真相,比起时间跳跃,她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虚假的牢笼,而现在,她们终于通过阁楼里的画作,挣脱幻象,离开了里世界。 【叮!】 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82%】 两人并肩走出主楼,浓稠的雾气已经消散,笼罩在庄园上空的阴霾也已然退去。 视野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呼吸微滞—— 公爵的花园里,成片的黑色曼陀罗肆意张扬地绽放着,与油画中的景象分毫不差。 “你的副本任务已经完成了。”林书辞侧头看向黎栀,指了指没有迷雾的大门,“走去就能离开。” 黎栀抱臂而立,神色冷傲:“要走一起走。”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都探索到这了,我要刷探索度。” 林书辞眼尾微弯:“那敢情好呀!”接着,再度取出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笔记本。 熟悉的灼烫感传上掌心,皮革封面上的暗纹微微鼓动着,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跳动,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书页间渗出,引诱着她窥探禁忌的真相。 她颤抖着指尖翻开笔记本,粘稠的黑色液体在最后几页缓缓晕开。 纸页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形,新的文字逐渐浮现出来: 「不够!不够!一定是还不够!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必须继续下去!」 字迹疯狂潦草,每一笔都深深刻入纸中,像是书写者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着: 「我助您降世,请救救我,再垂怜我最后一次。」 墨迹被泪水晕开,模糊成一片: 「为什么还不够!我已经快要没时间了!」 「为什么?难道我必须死吗!我不愿意!」 接下来的字句愈发混乱,笔迹时而狂乱,时而虚弱得难以辨认: 「伟大的神明啊!如果必须牺牲我自己,降世后您会将我复活吗?」 这一行被狠狠划掉,留下深痕。 「不!太可怕了!我不要继续了。」 「为什么!为什么祂要我的命!」 最后几页的文字像是在绝望中爆发: 「不!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可以付出一切,但我不能献上我自己!」 「一切都是错的!我已经摧毁了神像!这一定能拖延祂的降临。」 「不!为什么我还能感受到祂。」 最后几行字迹已经扭曲的难以辨认,书写者疯狂挣扎着: 「我封住了契约……但这一定不是长久之计!谁来救救我!」 「一切都没法停止了!」 最终页,暗红的字迹格外刺目: 「我学会了禁术!我将获得永生!」 「我一定会活下去……我一定可以和祂对抗!」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林书辞心中的疑问却更深了。 如果公爵真的想要终止契约,为什么员工们的死法会和奥雷恩家族如出一辙? 死去的员工,究竟是献祭的牺牲品,还是禁术的养料?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被重重迷雾包裹。 指尖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嘶——”林书辞倒吸一口凉气,笔记本中的黑色液体像活物般渗出,钻入她的皮肤,顺着血管蔓延。 与此同时,笔记本的扉页上,一份泛着幽蓝寒光的契约缓缓浮现…… 诡异的古文字像是带着某种邪恶的韵律: [约翰·奥雷恩,以血为墨,以魂为契,向深渊之主献上六百六十六个鲜活灵魂。 祈愿邪神降世,颠覆秩序。 若契约达成,望赐吾不灭之躯,永生游离于世间。] 契约书下方有大片空白,林书辞小心地拿指尖戳了一下,新的文字骤然显现。 [契约反噬亦存,邪神踏足现世之际,献祭者的生命将随契约之力燃尽。 献祭者既为引路人,亦为祭品,永生即死亡,死亡即永生,直至消亡。] 这契约竟然有隐藏条款! 怪不得奥雷恩公爵要苦修禁忌邪术,把契约效力冻结。 林书辞望着契约上扭曲的文字,嘲讽的笑意爬上嘴角。 一个妄图不劳而获、将他人生命视作筹码的贪婪之徒,被更狡诈的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狗咬狗的戏码,真是比任何戏剧都要精彩。 若不是为了完成该死的任务,她真想袖手旁观,任由这对狼狈为奸的“主仆”斗得两败俱伤。 契约的周围凝固着一层诡异的寒冰,散发着森森寒气。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侵入骨髓,寒冰纹路在契约四周蔓延,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令人战栗的邪气攥住林书辞的心脏,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契约凝视着她。 她忍着不适,将契约收入系统背包,隔绝令人胆颤的气息。 【叮!】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87%】 【重启封印:祂在深渊等待着你】 【你完成了第二道神谕,祂为对你办事的效率感到惊叹。该死的人类背弃契约,在神降仪式中退缩,致使神明未能降世……请继续寻找奥雷恩公爵,将契约解封……】 【第三道神谕:3小时内,解封神之契约。】 林书辞看着提示框,顿觉头疼,在深渊等她干嘛,怪瘆人的。 搞一连串连环任务,逼她通宵完成,现实中996的打工人恐怕都没这么惨!而且加班得有加班费吧!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收到任何系统奖励。 限时、限时,又是限时!一天到晚催催催,林书辞满心怨气,真想炸了这黑心公司。 她生无可恋地看向黎栀道:“新任务又来了,还是限时三小时。” 黎栀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她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连环任务:“要做什么?”她淡声问。 “解封契约。”林书辞摊开手,拿出契约书,对着黎栀晃了晃,羊皮纸上凝结的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黎栀盯着萦绕着邪异气息的契约,皱眉道:“先用蜡烛试试?”她寻来一根树枝远远挑着契约,避免和冰冷的邪气直接接触。 林书辞会意,立即掏出蜡烛凑了上去。 可契约任凭火焰舔舐也纹丝不动。 刺骨的寒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片刻后林书辞的睫毛便结了层薄霜,呼吸也带上了雾气。 这不是普通的寒冷,是蚀骨之寒,在契约的旁边,会感觉到碎冰正狠狠刺扎着五脏六腑。 黎栀的状况稍微好一些,但握着树枝的手指也被冻得发白了。 契约表面流转着幽光,似乎在嘲笑她们的无能。 “没用。”黎栀叹口气,扔掉树枝,“这寒气会吞噬热量,蜡烛不管用。” 林书辞打着寒颤,伸手抱拍掉发梢的冰晶:“应该只有找到奥雷恩公爵,才能把这玩意解封了。” 黎栀颔首,默认了这项行动。 呼啸的寒风撞在残破的窗棂上,发出凄厉的呜咽,夜风穿过破败的走廊,卷起尘埃,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雾径。 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步调一致地朝着公爵的房间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反复回荡。 林书辞保持着完美的NPC式微笑,机械地重复敲门的动作。 敲了许久,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一张憔悴的脸从黑暗中探出,他的金发乱如枯草,双眼布满血丝,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 这位失踪已久的神秘公爵在看到两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好似见到了索命的恶鬼。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89%】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两人的兴奋剂,两人不约而同地跨近一步,无视公爵的惊慌。 “奥雷恩公爵,”林书辞友善而又得体地笑着,语气轻柔,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您邀请我们来做客,自己却迟迟不现身,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您。”她优雅地向前迈了一步,撑开大门,“所以,我们特地前来探望您,不知您可否赏脸让我们进去坐坐?” 公爵脸上闪过恐惧与惊愕,连连后退:“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书辞若无其事地踏入房间,目光扫过公爵苍白的脸:“当然是担心您的安危,您这副模样,是身体不适吗?”她步步紧逼,声音却依然轻柔。 公爵的喉结上下滚动,后退时撞翻了桌上上的银质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瞬间地毯上晕开。 黎栀则在一旁双臂交叠,眯眼斜睨公爵,她肌肉紧绷着,像蛰伏已久的猎手。 “你们……不该在这……”公爵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剜出。 林书辞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熟练地将裙摆铺展开来,她歪着头,露出天真的表情:“为什么不该在这里呀?我们可是真心实意地来关心您。”她指尖轻轻点下巴,笑容纯净无害,说出的话却直刺要害,“难道......公爵您觉得,我们应该像其他客人一样,在画像里被抽干鲜血变成干尸?” 一旁的黎栀抱臂看着这场对峙,挑眉望向林书辞。 她总能几句话直戳对方痛处,言辞犀利,当真是毫不留情。 公爵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变形,青筋在脖颈暴起,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将林书辞千刀万剐。 “我们大半夜都愿意来看望您,可您为什么好像……很失望呢?”林书辞狡黠地眨眨眼,“该不会……您一直在盼着我们去死吧?” 20. 画灵祭20 “一派胡言!”公爵猛地站起身,面容扭曲,“我要休息,请你们立即离开!” 林书辞撇了撇嘴,语气带上了些许嫌弃:“您吸了那么多血,怎么还这么虚弱啊?公爵大人的身体,可真令人堪忧呢!”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刺中公爵的要害。 他瞳孔骤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下意识地朝桌上摸去——那里躺着一把嵌锋利的匕首。 黎栀眼疾手快,大步上前,挡在公爵与桌子之间,反手就将匕首没收。 林书辞紧盯着公爵,笑容愈发灿烂:“为了治愈重病,您召唤了邪神,强行签订契约助其降世。”她笑意盈盈,眼神却像冰锥般锐利,“可惜啊,在献祭的过程中您蓦然发现,自己最终也会沦为祭品,所以……您用禁忌邪术冻结契约,背弃承诺。” 奥雷恩公爵目光躲闪,神色阴晴不定。 “我说得没错吧?”林书辞的目光如炬,似要将他看穿,“之后您继续献祭,却用邪术把画世界的祭品……都变成了自己的养料。”她的语气冰冷,“靠着吸食客人们的鲜血延续生命,公爵大人,您真是好算计啊!” 听到这些,公爵眼中闪过疯狂,声音阴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林书辞无辜地摆手:“如您所见,我们不过是两个关心您的客人罢了。” 话音未落,公爵猛然暴起,从沙发下抽出一柄长剑,径直朝着林书辞刺来。 黎栀眼疾手快,长鞭甩出,鞭梢如银蛇般缠上他的手腕,用力一甩,将公爵重重摔在地上。 “是不是都被我说中啦,奥雷恩公爵。”林书辞俏皮地冲他眨眼,“其实在和您交流前,我还有些不确定呢,但看您这幅反应,我心里已经有数了,谢谢您的坦诚。” 公爵怒吼着再次扑来,剑刃在月光下划出泠冽的弧线。 黎栀反手一鞭抽在他膝窝,公爵踉跄跪地,长剑“哐当”脱手。 他气急败坏的大喊:“你们究竟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我还知道更多哦。”林书辞像是看不到公爵的恼怒一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您是家族的私生子,常年受到欺压,为了复仇,您与邪神做了第一笔交易,献上了奥雷恩全族的性命。” “而且不仅如此哦。”林书辞的表情带上一丝怜悯,“您还献上了您唯一的朋友。” “住口!”公爵怒吼。 “获得权力后,您还没来得及享受,就患上了肺结核。”林书辞用嘲弄的神情看着被黎栀压制在地的公爵,“于是就有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事,嗯……总而言之您真是个可怜的倒霉蛋。”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93%】 公爵闻言顿时发狂,用尽全力竟挣脱了束缚,不顾一切地冲向林书辞。 但黎栀的长鞭再度灵活的翻转,缠住了他的腰际,再次将他拽倒在地,他倒在离林书辞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您似乎并不欢迎我来到这里呀。”林书辞神情委屈,“我可是您邀请来的客人,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难道……这个房间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公爵脖颈青筋暴起,脸上满是愤怒与慌张。 “哇哦!”林书辞露出一个轻佻的诡笑,“看来我又猜对咯。” 她转头看向黎栀:“黎栀,拖住他,我去找线索。” 她身影一闪,快步走向书房,火柴划过烛芯,烛台接连亮起,将书房照得通明。 此起彼伏的打斗声从后方传来,但林书辞却丝毫不乱,她知道局势一定尽在掌控,黎栀会占据上风。 当密室入口的书架发出沉重的开启声,公爵彻底陷入癫狂。 “你这个疯子!快给我滚出来!”公爵拔高声音嘶吼着。 黎栀的银鞭抽在他背上令他皮开肉绽,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继续挣扎着、大喊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林书辞充耳不闻,大步踏入密室。 密室之内,一个巨大的法阵赫然在目。 暗红的颜料在地面勾勒出诡异的六芒星,纹路泛着流淌的微光,像是用浓稠的血液绘制而成。 法阵中央寒气翻涌,空气中的水分子被冻结成了细小冰晶沿着法阵飘荡着。 林书辞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下意识裹紧了衣领。 这应该就是公爵施展的禁术了。 她没有选择贸然行动,绕开了魔法阵,径直走向后方的书桌。 桌上堆满了泛黄的羊皮纸,每一张都画着相同的法阵草图,边缘密密麻麻的标注着扭曲的文字。 林书辞满脸嫌弃,拿出餐刀挑起这些散发着腐臭的纸张,一番搜寻后却一无收获。 直到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一本厚重的诡奇之书映入眼帘。 漆黑封皮表面泛着陈旧的油光,神秘的符文以奇特的顺序排列着,承载着禁忌的秘密。 她翻开书页,这书的纸张非常柔韧,隐隐散发着腐香。 仔细端详后,林书辞发现纸页上还有许多细小的纹路。 她用烛火靠书籍,照亮这些怪异的纹路。 惊悚涌上心头,林书辞的寒毛瞬间竖起。 这些纹路分明是人类皮肤的毛孔与纹理! 这竟是一本人皮书! 林书辞强忍着恶心收回手,用餐刀挑起书页开始翻阅,试图寻找法阵相关的线索。 “找到了!封印法阵……”她艰难辨认着华丽到近乎扭曲的字迹,公爵正是通过这个法阵来封印与邪神签订的契约。 然而,这本令人作呕地人皮书,只记载了绘制方法,对破解之法只字未提。 此时,打斗声已经越来越近。 公爵一次次不顾一切地反抗,竟将战场逼至了书房门口。 林书辞焦急地原地踱步,一狠心,抄起餐刀就朝着地面的血色法阵刺去。 “铛!”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餐刀被无形屏障弹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公爵见状,癫狂地咆哮着,陷入暴走状态后,他攻击力愈发强劲,拼尽全力想要冲入密室阻止林书辞。 林书辞心头一紧,抓起桌上的“墨水瓶”狠狠泼向法阵。 浓稠的液体泼洒而出,但并未晕染模糊法阵,反而被法阵尽数吞噬,暗红纹路竟变得愈发鲜亮。 就在这危机时刻,她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举起燃烧的蜡烛,直抵法阵中心。 冰封的契约……烧契约书不成,烧法阵总行 了吧。 “不!!!”公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蜡烛触碰法阵的瞬间,幽蓝火焰冲天而起,整个密室瞬间被冰蓝的火光吞没。 法阵中央的冰晶如同垂死挣扎着,疯狂扭动。 公爵的皮肤开始龟裂,破碎的身体涌出蠕动的黑色物质。 接着,他失控了。 他爆发出惊人力量,竟挣脱了黎栀的束缚,挥着长剑朝林书辞飞速袭来。 “小心!”黎栀大声提醒。 【叮!】 系统提示音在危急时刻不合时宜地响起: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97%】 【重启封印:祂在深渊等待着你】 【你顺利完成了第三道神谕。契约已解封,神降仪式已重新启动,你伟大的神明即将降世,请完成奥雷恩公爵没有完成的献祭工作吧……】 【第四道神谕:1小时内,献祭画中灵魂。】 【为什么是1小时之内呢?因为你一定活不过这1小时,嘻嘻】 刺耳的提示音像死神的丧钟,林书辞咬牙暗骂,狼狈地滚向书桌后方。 “轰——” 木桌在公爵的利剑下瞬间变成了两半,木屑像锋利的暗器四处飞溅。 林书辞一个侧滚翻堪堪避开,但脸颊却被碎屑划出一道血痕。 公爵的实力居然瞬时飙升数倍! “任务完成了吗?”黎栀的银鞭缠住公爵脖颈,却被他暴涨的肌肉硬生生绷开,“他暴走了!” “刚才的任务完成了,但又来了个新的!”林书辞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公爵的利剑擦着她耳际劈下,削断的碎发在空中飘散。 她绝望地发现,先前对战冰山男时突然爆发的战斗本能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此刻的她无比笨拙,丝毫没有反击公爵的能力。 走廊尽头传来窸窣声。 本该困在画中的佣人们鱼贯而出,全部来到了现实。 他们的指甲疯长成利刃,眼窝里跳动着猩红的光芒,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兴奋地冲向猎物。 “副本探索度已经快推完了,你快走!”林书辞瞥见黎栀衣摆渗出的血迹,声音发紧。 她的任务注定要面对这群暴走的NPC,而这个临时搭档的任务早已完成,没必要陪她送死。 银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硬生生将公爵与林书辞彻底隔开。 “别废话,我拖住他,你去做任务!”黎栀被震得倒退数步,却硬生生在人海中为林书辞劈开一条出路。 这种用命保护陌生人的行为,让她不由觉得自己疯了,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临时队友,但看着林书辞那双倔强而又坚定的眼睛,她就是无法扔下她转身离开。 算了,就当是在还她的人情吧。 事态紧急,林书辞不再推脱,如离弦之箭冲向走廊。 此时的庄园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墙壁渗出粘稠的鲜血,地毯变成了蠕动的血肉。 整个空间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将她们困在血色牢笼之中。 暴动的佣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死亡的鼓点。 神秘的庄园终于露出了嗜血的真面目…… 21. 画灵祭21 走廊里,面色惨白的女仆们形如游魂,空洞的眼眶中翻涌着猩红血光,她们已然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嗬……嗬……”嘶哑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女仆们以诡异的姿势移动着,有的四肢着地如野兽般爬行,有的关节反折紧贴墙壁游走,指甲在墙纸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张牙舞爪地朝林书辞袭来,攻击招式毫无章法,却处处透着狠戾的杀意,每一下都直取要害。 所有佣人都被杀戮的本能驱使着,挥舞着长如利刃的指甲,直戳林书辞的咽喉和心口。 一只长手凌空抓下,林书辞勉强侧身躲避,却仍被锋利的指甲划破了肩胛下方。 伤口处先是传来一丝凉意,随即便是火烧般的剧痛。 温热的血液缓缓流下,在美丽的裙身上晕开刺目的鲜红。 她狼狈闪躲,可在这群丧失理智的怪物面前,躲避显得格外无力。 绝望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记忆中“林书辞”的格斗训练,像一幕幕幻灯片在脑海里回闪。 出拳、闪避、格挡…… 但这些记忆并不属于她。 她能感觉到,身体记得动作,但意识跟不上。 就像被迫观看一段“别人会的能力”。 在情况危机的当下,她没有机会学习和掌握脑海中的能力,无法做到精准回击。 方才对战冰山男时行云流水的致命反击,让她产生了自己是位高手的错觉。 但是现实却狠狠扇来一记耳光。 她错了,错的彻底。 此刻她只剩下依靠本能进行的笨拙地躲闪,毫无战斗技巧可言。 “砰!”又一记重击袭来。 在墙壁上反身倒挂的独眼女仆从天而降,直扑林书辞。 她在地上翻滚闪躲,却依然躲闪不及,腰侧却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女仆的长甲硬生生剐下了她腰侧的一大块皮肉! 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四个女仆将她团团围住,封锁了所有退路。 她们咧开的嘴角狞笑着,血盆大口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尖牙,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恶臭。 必须反击! 林书辞狠狠攥紧双拳,将恐惧强行压下。 危急关头,她灵光一闪。 脑海中浮现出她自己的记忆。 她旋身抬腿,绣着暗纹的裙摆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这是拍戏时反复练习的武打动作! 这一记侧踢姿态优雅至极,非常具有观赏性,如果放在电视剧中,一定会被剪辑成疯传的名场面。 可惜,现实不是电视剧,这一记侧踢华而不实,毫无杀伤力,轻飘飘地落在了女仆胸口。 女仆狞笑着、轻而易举地抱住了她的长腿。 冰冷地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像铁钳般禁锢住了她的脚踝。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剧痛从腿部直窜天灵盖。 下一秒,她的脚踝就会被硬生生拧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林书辞高举社畜大礼包获得的社牛之镜,喊出了这句令人羞耻的口号。 这成为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最炫的民族风》BGM骤然从镜中响起,霎时间,动感的旋律响彻庄园。 女仆们猩红的眼珠失去焦点,青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们的四肢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摆动,跳起了广场舞。 这面镜子的群控效果堪称逆天,但是……它有一个BUG。 林书辞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四肢竟也不再听使唤,开始跟着动感的节奏舞动。 这破镜子居然敌我不分?使用说明没写会对自己会发生效果啊! 【叮!】 【收到员工反馈,道具信息已完善】 【正道之光·社牛神镜】 【稀有度:A级】 【PS:该镜子敌我不分,请谨慎使用】 林书辞:“???”她再一次被系统的不要脸程度感到震惊,太坑了! 华国神曲的魔性节奏非常具有感染力,女仆们的动作愈发整齐划一。 熟悉的音乐在林书辞耳边回响,竟让她生出了荒谬的成就感。 在诡谲的副本世界,她自觉充当文化输出的先锋者,用一首洗脑神曲,将国之精粹播撒在异界,真不负优质艺人之名。 动感的音乐在阴森的主楼回荡,面色青白的女仆们面无表情地机械舞动着。 滑稽的场景与诡异的气氛形成强烈反差。 她们眼中追捕猎物的兴奋光芒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淬着毒的怨恨目光,那森冷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一群人恨不得立刻将林书辞千刀万剐。 可眼下困局并未解除,林书辞空有群控技能却无法推进任务。 她不想闪现迁坟,放完技能原地等死。 忽地,她福至心灵,踩着音乐的节拍,以秧歌步为引,精准卡点,用舞蹈为掩护,一步步向楼梯口挪动。 她的目标是一楼大厅那幅曼陀罗油画,那是副本的关键所在,也是破局的唯一希望。 周围的女仆们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林书辞深知,一旦音乐停止,等待她的必将是愤怒的暴击。 但此刻,她只能赌一把,哪怕是死前迁坟,也胜过在原地尬舞等死。 她转身迈向楼梯,身后跟着一群舞动的NPC。 她们青白的面孔写满不甘,却又被神曲桎梏,整齐地排列着,组成了一支广场舞大军,浩浩荡荡地跟着林书辞的步伐,缓缓向楼下移动。 就在此时,楼梯转角处的阴影忽然泛起涟漪。 本打算发动致命突袭的管家,竟也被神曲的声波捕获,被迫从藏身之处“舞”了出来。 他的燕尾服随着笨拙的动作翻飞,苍白的脸上写满震惊与愤怒。 “原来还有防偷袭的奇效!”林书辞眼中闪过惊喜,她现在当真是三米之内无敌手。 偷袭落空的管家周身萦绕起层层怨念,他用灰蓝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领舞的林书辞,仿佛在质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管家显然是更高等的NPC,他的表情明显比女仆们丰富得多。 他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舞 动着,等待林书辞携广场舞大军逼近。 他疯狂挣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眼里闪烁着不解与愤恨交织的光芒。 可惜,他每一次试图挣脱的动作,都化作更加滑稽的肢体扭曲。 这位威严的管家,竟是个四肢严重不协调的人,他的舞步永远慢半拍,在整齐的舞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位女仆呆呆地望着这位狼狈的上司,管家涨红着脸,在失控的舞步中徒劳抵抗,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情。 他笨拙地卡在队伍边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恨不得用眼神将林书辞碎尸万段。 林书辞却无暇理会她怨毒目光。 这位管家的实力远非女仆可比,刚才若是被管家偷袭成功,她应该已经命丧黄泉了,能将这个致命的威胁变成共舞的同伴,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偷袭?不可能!一起尬舞吧!她在心中冷笑。 欢快的旋律下暗藏危机,时间无情地流逝着,控制效果只剩下最后的30秒。 林书辞脚下的舞步却愈发急促。 现在的她仍然对“献祭画中灵魂”这个抽象的任务满心迷茫,而且现在的她不能完全脱离道具编排的动作,前进的速度格外缓慢。 当倒计时只剩最后15秒时,林书辞终于携广场舞大军抵达了大厅边缘。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背景音乐。 快!再快一点!她在心底嘶吼。 四肢机械地重复舞蹈动作,眼神死死盯着远处那幅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曼陀罗油画。 时间飞速流逝着…… 5、4、3—— 飞速跳跃的数字在视网膜上炸开,林书辞终于舞到了油画前。 2——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画布上漆黑的花海叫嚣着要吞噬一切。 时间已不容她犹豫! 1—— 只能赌一把了! 舞蹈时刻的最后一秒,林书辞借着舞蹈动作,点燃蜡烛,直烧画像。 火苗舔舐画布的瞬间,整个空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NPC们的舞步骤然凝滞,青白的面孔上浮现出惊恐与不甘。 【叮!】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100%】 【重启封印:祂在深渊等待着你】 【恭喜你惊险的完成了第四神谕。献祭已完成,祂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复,请唤醒神明,让神降临世间……】 【第五道神谕:唤醒神明。】 林书辞在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中竟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温度,若不是任务完成的及时,此刻的她怕是已经变成了副本中的亡魂。 NPC们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 那幅曾吞噬无数生命的油画化作簌簌飞灰,暗黑色的纹路在灰烬中扭曲挣扎,像是不甘的魂灵在嘶吼发怒。 在最后时刻,林书辞想起了在里世界时,肖像对火焰表现出的畏惧,于是在生死关头,孤注一掷地选择了火攻。 猜对了! 果然,即便是这幅邪门的油画,也逃不过被烈焰吞噬的命运…… 22. 画灵祭22 画中里世界—— 银发女周身骤然腾起烈焰,灼浪翻涌,瞬息间将她吞没。 火海涌上她的裙摆,她面色一紧,慌忙展开防御道具抵抗。 【错误——错误——】 【检测到副本核心运行道具损毁】 【副本关闭中】 【5、4、3、2、1——】 这是什么情况?!她瞳孔骤缩。 谁把副本拆了? 但还未等她弄清发生了什么,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扔出了副本。 与此同时,画外的庄园恢复了寂静,方才惊心动魄的厮杀仿若一场虚幻的噩梦。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林书辞的连环任务还在继续,系统冰冷的指令在她脑海中回响,催促着她继续前行。 可系统要她唤醒的,分明是位邪神。 林书辞木然地看着油画的最后一丝残影消散殆尽,心底泛起不安的涟漪。 但她别无选择——任务失败的代价是死亡。 她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成了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只能在既定轨道上前行。 她厌恶这种被操控的感觉,憎恨公司为她划定的牢笼,可即便再抗拒,她也必须在规则的夹缝中挣扎求生。 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要干掉这该死的公司! 随着油画化为灰烬,庄园中一众NPC的身影也彻底消散。 黎栀结束了战斗,缓步上前来,沉默注视着这个颓废地坐在地上的新人。 林书辞给她的感觉很奇特。 一个新人,能迅速适应副本,淡定自如地扮演NPC,面对精神污染也能泰然自若,甚至在绝境中还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林书辞感知到了她的注视,失焦的目光渐渐收拢,唇角轻轻一扬:“刚才谢啦。” 黎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就当还你人情。” 林书辞晃了晃脑袋,眯起眼打量黎栀:“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是在认真履行当保镖的职责呢!” 黎栀:“……”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林书辞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眼尾弯成月牙:“所以,我的保镖,下个副本还要一起吗?” 林书辞不甘成为任公司摆布的棋子,纵然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自己闯出一条路,而想要达到这一切需要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黎栀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裙摆,又对上一双坚定的眼睛,沉默片刻后,下定了决心:“好。” 一个字,夹杂着共同经历生死后产生的信任。 她知道林书辞的任务尚未结束,但副本核心运行道具已毁,系统提示音嘀嘀嘀地催促她离开,她摆摆手:“梦空间见。” 脚步声渐远,暮色吞没了那道修长身影。 林书辞望着黎栀消失的方向,轻声笑了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将思绪重新放回自己的任务。 解封?她心中已有模糊的猜测,起身朝酒窖方向走去。 直觉告诉她,任务的关键藏在那间曾修复过神像的密室。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侧厅,一把掀开厚重的地毯,谁承想这道熟悉的暗门居然被挂上了一把古旧的铜锁。 “居然又要找钥匙!”林书辞在心里给公司比了个中指。 早知道就不放黎栀走了,离开了她还有谁能帮忙撬锁啊! 林书辞在主楼翻箱倒柜,展开地毯式搜索,可始终一无所获。 最终,她不得不将目光投向翻涌着不祥气息的曼陀罗花海。 花海边缘的小凉亭里,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这是画中里世界不曾出现的东西。 林书辞心头一惊,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在脑海:这钥匙该不会……埋在花园里吧? 她绕着凉亭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斑驳的木柱,试图寻找其他线索,可那把铁铲像是某种充满恶趣味的提示,明晃晃地宣告着:“挖吧,你别无选择。” “这傻逼公司让我熬夜加班,还逼我干苦力?”她咬牙切齿地攥紧铲柄。 偌大的花园,钥匙究竟会埋在何处? 她蹙眉沉思,忽地福至心灵:幻象中神明现身的位置——花海正中央。 “那就从中心开始挖。”她握紧铲柄,踩着松软的泥土,一步步向花海深处走去。 倏然,一抹暗红闯入视线—— 一朵妖异的曼陀罗殷红如血,在漆黑的花海中格外夺目,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应该就在这里!”林书辞咬紧牙关,手中的铁铲一次次重重落下。 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泥土,在精致的妆容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华贵的礼裙,再次沾满泥泞,掩住原本的优雅。 林书辞暗骂:这该死的连环任务设计者绝对是个以折磨员工为乐的变态! 然而随着挖掘的深入,她的思维越来越涣散…… 不对劲! 再度清醒时,冰冷的泥浆已经漫过腰际。 她下意识挣扎,却陷得更深。 非牛顿流体? 好得很,系统又为她安排了新的死法。 林书辞立即停止动作,在沼泽里,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只会加速死亡。 但即便静止不动,她仍能感受到身体正在缓缓下沉,她正在张开巨口的泥浆一点点吞噬着。 这简直是场残酷的凌迟...... 天边的黑暗正在迅速褪去,云层被染上梦幻的粉橘色,霞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 晨光刺破云层,为整片花海镀上圣洁的金边,露珠在花瓣上颤动,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真美啊......”林书辞轻声呢喃,“可惜是最后一次看到了。” 泥浆漫到胸口,她的呼吸愈发困难。 死亡近在咫尺,她却忽然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想让我认命?” 在泥浆即将淹没脖颈的瞬间,她猛地举起手臂! 这个动作让她瞬间下陷数寸,但她却毫不犹豫地举起餐刀。 寒光乍现,锋利的刀刃狠狠扎入了她的肩膀! 鲜血瞬时涌出,剧烈的痛感劈开混沌,眼前的晨景骤然褪去,林书辞猛然清醒。 幻觉!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天怎么可能亮得这么快?这晨曦分明是她心中想看到的景象。 曼陀罗具有毒性,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在花园中奔走挖掘时, 身上早已被花叶划出数道伤口,毒素已经渗入了血液。 她强忍眩晕,发狠般加快挖掘速度,每一下挖掘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锵!” 金属碰撞的脆响划破沉寂。 她颤抖着扒开泥土,发现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静静躺在坑底。 掀开盒盖的瞬间,月光在铜质钥匙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毒素仍在蔓延,视野又开始模糊。 没时间犹豫了。 林书辞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刀光闪过,手臂绽开一道猩红的伤口。 温热的血液顺着肌肤滑落,尖锐的痛感再次撕开混沌的思绪。 她攥紧钥匙,跌跌撞撞地冲向密室。 通往密室的阶梯似乎被无限拉长,腐朽的气息在黑暗中弥散。 她趔趔趄趄地奔跑,伤口滴出的鲜血在身后留下断续的红痕,像一条指向死亡的红色珠链。 蓦然,阶梯尽头出现了那片黑色花海。 曼陀罗在月光下妖冶绽放,每一片叶缘都闪烁着淬毒的寒芒。 这一次,她义无反顾地冲向花海。 锋利的叶片割开她的肌肤,苍白的皮肤绽开一道道血痕。 花海中的藤蔓如活物般缠住她的脚踝,将她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撞击在地面的闷响被花海吞没,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但她咬紧牙关一次次挣扎起身。 越靠近中央,她越能感受到无形的威压,步伐愈发沉重。 威压碾过她的每一寸骨骼,将恐惧化作实体啃噬她的理智,但她却越跑越快。 每当黑暗开始侵蚀视野,刀刃就会毫不犹豫地划破肌肤。 新鲜的痛楚像暗夜中的灯塔,将她一次次从混沌中拽回,指引她前行。 终于,那座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台撞入眼帘。 令人战栗的气息扑面袭来,林书辞的双膝不受控制地发软,她再次跪倒在了高台之下。 但这次她死死压住伤口,用疼痛对抗着本能的恐惧。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整张裙摆。 她倔强且骄傲地扬起头颅,像暴风雨中不肯折腰的芦苇,颤抖着重新站直身躯。 她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重新站了起来。 终于,她看清了这位“神明”的容貌。 林书辞的呼吸为之一窒。 真实的震撼远非雕像或画像所能比拟。 祂每一处轮廓都在嘲笑着造物主的无能,这是一种无法复刻的完美外貌。 怪不得雕像要把脸遮住!林书辞腹诽着,伸手戳了戳祂的脸。 系统依旧沉默着,任务仍未完成。 失血过多的身体似乎到达了极限。 林书辞无力地趴伏在石台的边缘,鲜血一滴滴落下,在古老的符文上蜿蜒流淌。 视线越来越模糊,那张俊美的面容却愈发清晰。 看着这张冷峻到超越常理的脸,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多么讽刺啊,这样好看的存在,竟造就她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想要冷笑。 可惜她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吞噬了她…… 23. 画灵祭23 石台上诡谲的符文泛起血色,暗红的光芒在纹路间流转,石台贪婪地啜饮着新鲜的血液。 狂风骤起,曼陀罗花海剧烈摇曳。 漆黑的花瓣在风中翻飞,染上暗红的色彩。 花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花瓣变得异常妖艳饱满,像是饮足了鲜血。 林书辞静静伏在石台边缘,任凭狂风撕扯着她的裙摆。 她苍白的面容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纤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如同垂死的蝶翼,随时可能破碎消散。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她的腕骨。 那触碰冰凉克制,却奇迹般地止住了她不断流失的血液。 林书辞猛然睁开双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叮!】 【重启封印:祂在深渊等待着你】 【恭喜你完成第五道神谕,祂正在慢慢苏醒。请向神明展露你的忠诚,获取祂的认可,你将永世得到庇佑……】 【第六道神谕:获得神之认可】 系统提示音召回了她的意识。 林书辞迅速抽回手腕,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 方才触碰的余温犹在,但石台上的身影依旧静卧着,一动不动。 看着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林书辞压着嗓子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 但在看清任务内容的瞬间林书辞觉得这口命不续也罢。 获得邪神的认可?! 咋认可? 在漫天红光中,石台上的身影猛地翻转身躯。 祂睁眼了。 那是一双比炼狱岩浆更灼目的赤瞳,盛满令人胆寒的暴戾、憎恨与不甘。 和她梦里见到眼睛别无二致。 当那道身影缓缓起身,林书辞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 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实质般碾过她的每一寸骨骼,她听见了自己骨髓发出的哀鸣。 这种感觉像是弱小生物在面对强大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仅仅三步,祂就来到了她面前。 战甲后的披风无风自动,投下的阴影将林书辞完全笼罩。 血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仿佛在审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是谁?”祂的声线裹挟着千年寒冰。 “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林书辞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眸。 红眸微微眯起,眼底燃起晦暗的光芒。 未等她反应,冰冷的手指已扼住她的咽喉,力道之大几乎要碾碎喉骨。 “唔!”林书辞瞳孔骤缩。 这算什么?恩将仇报?那刚才干嘛还给她止血? 她再度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缺氧让视线开始模糊,怒意却在胸腔翻涌。 她拼死拼活地完成任务,到头来竟要被自己唤醒的神明抹杀? 喉间翻涌的鲜血模糊了意识,她用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闭上眼等待自己的死亡。 但是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 祂眼中的暴戾、憎恨、绝望与不甘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祂的动作戛然而止,像卡壳的程序般愣在原地,看起来竟有几分茫然。 机会! 林书辞压下自己翻涌的怒意和恐惧,她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就当个信徒吗?演! 她深吸一口气,虔诚地单膝跪地:“伟大的神!是我破除封印将您唤醒。”她眸中闪烁起狂热而又虔诚的光芒,“您被奸人所害,力量遭到封印,我为您献上了666个纯净的灵魂,助您重临世间。” “你的灵魂中没有敬畏。”冰冷的声音穿透骨髓,“你不是我的信徒。” 林书辞内心暗骂,表面功夫她可以做,但如果对方能够直接窥探灵魂她该怎么演? 她急中生智,眼中的狂热更盛,展开了诡辩:“我别无所求,跋涉千里只为唤醒您,若这都不算忠诚……”她将染血的手按在胸前,“那么,我的灵魂,我的生命,皆可献予您。” 冰冷的指尖轻抚过她的脖颈,停留在跳动的脉搏处。 “证明给我看。”神明的吐息拂过耳畔,“献上你自己。” 林书辞:“???”我献你个头!明明是我救了你,没指望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但至少别杀了我吧! 祂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你不愿意?” 我愿意你大爷! 林书辞急中生智赶紧掏出社牛之镜,照向自己,发动技能一。 “你知道吗,我今天吃了个桃。”她语气中带着试探性的犹豫。 神明的动作微滞。 土味情话让林书辞尴尬地脚趾扣地,但都这时候了,谁还会在乎这点尴尬呢?她破罐子破摔地厚起脸皮,飞速说完:“爱你,我在劫难逃。” 说完她羞耻而又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恨不得原地蒸发。 奇迹发生了!扼住咽喉的手骤然松开,一道粉色的柔光笼罩下来,落在二人身上。 林书辞:“!!!”这玩意居然真的有用! 那双盛满杀意的红眸瞬间泛起迷离的水雾,神明清冷的面颊上浮出一抹不正常的绯色。 不等林书辞反应,祂冰凉的指尖已托起她的下颌,微微一抬,迫使她迎上那双暗潮翻涌的眼瞳。 凛冽的松木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林书辞心中警铃大作,道具效果是尬爱,尬爱不是纯爱,天知道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神明修长的手指捧起她的脸,银发垂落在她肩头,尾梢轻轻擦过她的锁骨。 祂鼻尖贴着她战栗的颈侧蹭了蹭,声音嘶哑又蛊惑:“嗯……不用逃了,留下来陪我吧。”低沉嗓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会给你整个世界。” 谁要整个世界了!林书辞浑身僵硬,原来这就是尬爱! 而且这虚假的爱意只有三分钟,她牢记使命,一心想着任务。 “可您……刚才要杀我……”她轻颤着抬起泪眼,恰到好处地让一滴泪悬在睫梢。 神明眉头微蹙,强势的威压在周身扩散,似乎有些不悦。 林书辞立即垂下眼帘:“我不求权势,不奢富贵,不贪永生……”她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我是您的信徒,我只求……能得您真心的认可。”她抬起盈盈泪眼,目光里满是虔诚与坚定,“被信仰的神明认可,是信徒至高的荣耀,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常伴您的身侧。” 威压在触及她泪光闪烁的眼眸时骤然消散。 银发神明沉默良久,修长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宽大的掌心贴着她后背缓缓滑下,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你是独属于我的珍宝。”祂额头抵上她的,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缠间祂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认可。” 【叮!】 【恭喜你完成第六道神谕,您是祂最忠实的信徒,祂将永远偏爱你……】 【恭喜员工林书辞完成S级特殊任务】 【奖励将在副本结束后结算】 该死的任务总算完成了!但现在该怎么离开? 林书辞丝毫没被神明帅气的脸庞蛊惑,她一想着祂只能再爱我1分30秒。 那双红眸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她的脸,死死钉在她身上,眼神里翻涌着某种原始的、粘稠的、充满掠夺欲的暗潮。 那目光似要将她从头到脚一寸寸剥开,拆碎了吞进腹中。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死亡凝视?祂这会不应该还在爱我吗? 正欲开口,对方却猛然偏头,尖锐的犬齿毫无预兆地刺入她的侧颈。 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嘶——”林书辞忍不住倒抽冷气,发出一声闷哼。 雪白的肌肤被烙下一道深深的齿痕。 温热的血液涌出的瞬间,祂贪婪地吮吸上去,探出舌尖将每一滴猩红都卷入口中,喉间甚至逸出了一声低哑的喟叹。 这哪里是什么“尬爱”,这他妈分明就是耍流氓! 林书辞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好痛……放开我!”林书辞奋力挣扎,捂着脖子后退两步。 而那人却一脸不解,眼眸里翻涌着未餍的欲求,俯身逼近,像是在索要被打断的“亲昵”。 祂低下头,再度对着那道咬痕吮吸舔舐,舌尖擦过伤口边缘,带起一阵又痛又麻的颤栗。 垃圾道具!林书辞在心里怒骂。 道具时效只剩最后一分钟了,必须速战速决。 林书辞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柔弱无害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尽是蛊惑: “您刚苏醒,力量还没有恢复,现在一定需要新的祭品。 “庄园里已经没有祭品了,您将我送到外面,让我去给您寻找新鲜祭品好吗? “我是您忠实的信徒,自然会永远陪伴您、追随你,但当务之急应该是帮助您恢复力量。” 祂俯身凑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侧,依依不舍的目光在她颈间那道咬痕上流连。 赤瞳里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凝成实质,林书辞在心里冷笑:死变态。 面上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继续引诱:“您要是不放心,请和我一起去寻找祭品,好吗?” 倒计时仅剩最后30秒。 神明修长冰冷的手指在她颈侧的咬痕上反复摩挲,片刻后,终于颔首:“好。” 空间骤然扭曲,转瞬间两人已置身于庄园主楼大厅之中。 林书辞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望向庄园外,她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她就要搭着“神明牌顺风车”,完成副本任务了! “这里也没有祭品,您得带我去庄园外。”她继续柔声哄诱,指向围栏以外,“我会在外面为您寻找新的祭品。”话未说完,她便被灼热的气息笼罩。 话未说完,灼热的气息已经笼罩下来。 祂再度扣住她的手腕,赤瞳危险地眯起,声音低沉而沙哑: “可是……我现在就想把你吃掉。” 24. 画灵祭24(终) “???”林书辞对对方说出的的虎狼之词感到震惊。 人怎么可以顶着如此帅气的一张脸,行如此不轨之事? 哦好吧,对方并不是人。 但那也不行! “尬爱”只剩下最后19秒了,没有时间陪这位神明胡闹。 她继续尝试哄骗,眼眶浮起泪光:“伟大的神,我现在非常虚弱,一定不够让您饱餐一顿。” 她眼底闪过一抹羞愧,似乎真的在为自己不能成功献祭而感到遗憾:“请先让我去为您寻找优质的祭品,等我恢复好了,再将自己献祭给您,好吗?” 那双嗜血的眸子泛起了犹豫,但危险吐息依然在逼近。 祂死死锁住面前这个温顺乖巧祭品,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脖颈,吮吸她的血肉。 林书辞忽然乖巧地、主动地前倾,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祂的獠牙下。 姿态乖顺,毫无防备,像一只主动翻出肚皮的猎物。 这顺从的姿态似乎取悦了野兽,祂低沉的嗓音裹挟着烦躁与克制:“好吧,先去找别的祭品。”修长的手臂一把将她拽入怀中,不耐烦地补了一句,“速去速回!” 空间再度扭曲,两人已置身庄园外。 林书辞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祂胸膛传来急促而又滚烫的心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叮!画灵祭副本主线任务已完成,副本探索度已达100%,副本关闭中……】 【10、9、8】 哈哈哈哈!这傻逼神明,上当了吧。 几句话,骗得BOSS亲自把她送出副本! 爽! 【7、6、5】 此时的系统的倒计时显得格外亲切。 林书辞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猛然发力挣脱禁锢的怀抱,动作果决得仿佛要将满身狼狈都甩在身后。 “恶心透顶的死变态!”她边疾步后退边大骂,“谁他妈稀罕给你当祭品!老娘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 “你就该给自己装个GPS,我看你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就你这祸害,活该被封印起来,你就该被封印一辈子!”她将压抑许久的愤懑尽数倾泻。 【4、3】 神明猩红瞳孔中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祂跨步逼近,用修长的手指精准扣住林书辞后颈的伤口,带着恶意地用指尖深压未愈的咬痕。 【2、1】 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林书辞却倔强地扬起下巴,推开对方往后窜,在身形消散前狠狠竖起中指,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到极致的弧度:“你——给——我——滚!” 话音刚落,就听到“轰”的一声,远方的庄园轰然倒塌。 对方的怒意在此刻变得具像化,他竟然轻而易举把副本场地摧毁了。 而林书辞在对方盛怒的目光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爽!憋屈这么久,给这狗屁神明跑腿办事,最后时刻终于报复回去了。 该死的NPC肯定没想到,她可以瞬间传送。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身处一个纯白空间。 无门无窗,方方正正。 微弱的红光在天花板的一隅规律地闪烁,将房间浸入诡异的氛围。 嚯,这里走的是“纯狱风”。 【副本任务已完成,员工综合素质评定中……】 【载入完毕——】 【姓名:林书辞】 【性别:女】 【性格识别:亦正亦邪的戏精本精】 【体力值:42(平时似乎会锻炼一下?但显然不多)】 【敏捷度:45(勉强能躲开迎面袭来的拖鞋,但躲不开子弹)】 【攻击力:???(薛定谔的战力值,秒天秒地or秒空气)】 【智力值:89(意外聪明的脑瓜子,似乎很爱钻规则漏洞)】 【魅力值:92(你居然会很受欢迎???】 【幸运值:???(超出鉴定范围,&@##)】 【精神值:???(超出鉴定范围,%@#%¥)】 【员工面板属性综合评价——?级员工(系统表示看不懂这个女人)】 林书辞盯着满屏刺眼的问号,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对着虚空冷笑:“垃圾公司,我给你评个F级都嫌高,你这系统该返厂重修了,什么都评不出来,废物!”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眼中燃起怒火,义正言辞地补充,“对了,我还要举报! “第一,任务难度失衡,员工中只有我需要面对感情修罗场,角色难度不均,严重威胁了我的生命安全! “第二,副本评级错误,副本中精神污染指数与NPC战斗力明显超标! ”第三,强制发布任务,侵犯员工自主选择权! “第四,纵容老员工霸凌新人,管理严重失职!” 死寂的空气凝滞数秒,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举报失败】 1.任务角色为随机分配。(PS:是你自己运气不好) 2.初始任务难度C级,因员工自行深度探索触发隐藏剧情,将难度升级至A级。(PS:不作死就不会死) 3.特殊任务由特殊NPC自行发布,系统无权限介入。(PS:是你倒霉才会被盯上) 4.员工个人行为不在系统管辖范畴。(PS:建议自行反击) 林书辞气极反笑:“合着来你就是个摆设?” 【奖励发放中——】 林书辞:“……”算你还有点用,不过也就一点点! 【通关A级副本画灵祭,探索度100%,获得评价SSS】 【检测到员工刷新该副本的最高探索记录,奖励翻倍】 【积分奖励:6000】 【经验值奖励:1600】 【属性点:20】 【当前身份:默默无闻的低级员工】 【经验值进度:1600/2500】 【完成支线任务:酿酒师的游戏】 解锁命运轮盘抽奖机会×1 【是否立即抽奖】 林书辞的指尖悬在光幕前,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是”。 转盘飞速旋转,迸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随后—— “当啷!” 一把锈迹斑斑的餐刀从天而降,砸落在她脚边。 林书辞盯着虚拟面板上的道具信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目前来看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餐刀)】 【稀有度:S级(是的,你没有看错)】 【当前等级:1/10】 【使用说明】 看起来不太锋利的样子,或许可以考虑让敌方感染破伤风? 【下次升级消耗:500积分】 【看吧,都说了幸运值难以评估,幸运和不幸总是一同伴随着你,抽到S级道具很开心吧?可惜是块废铁呢!】 “开什么玩笑?!”她怒目盯向虚空,“你管这玩意S级?”不等系统回应,她就咬牙切齿地大喊,“升级!我倒要这看看这玩意能变出来什么花样!”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 【升级完成】 【■■■(目前来看是一把更钝的水果刀)】 【稀有度:S级(系统坚持认定)】 【当前等级:2/10】 【使用说明】 刀刃似乎更钝了?看起来好像不能用来削水果哦。 【下次升级消耗:1000积分(系统温馨提示:继续升级,或许会有惊喜?)】 “……”林书辞面无表情地举起餐刀,“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系统用欢快的电子音响起: 【哎呀,这可是S级道具呢,说不定有什么奇效,你多升级几次也许就会变好用了呢!】 林书辞在心里冷笑,这肯定是个骗氪的套路,她绝对不会再上当! 【随机掉落奖励】 管家的领结(C级):瞬间更换着装。(冷却时间:12小时) 酿酒师的精选毒酒10ml(B级):喝下2ml昏迷2小时,喝下10ml,马上死翘翘。 系统警告:建议搭配蜂蜜饮用,否则味道极差。 【NPC的馈赠】 璀璨蓝宝石首饰套装:跨副本通用的硬通货,可贿赂90%的副本BOSS。 神秘的巧克力:效果未知,看起来味道不错。 霍尔家族徽章: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样子,真的只是个徽章。 【检测到异常数据】 【授予特殊称号:神的偏爱】< /p>【效果:■■■■■(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太晦气了啊!这什么玩意?”林书辞在心底炸毛,“谁要和这种莫名其妙的称号扯上关系!” 这个神明对她才哪来的什么偏爱!明明只有虚假的尬爱! “系统,我拒绝接受该称号!”林书辞斩钉截铁地声明。 【指令驳回:该称号已绑定成功】 还没等她继续抗议,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完成S级特殊任务】 【检测到员工核心执念:毁灭世界】 【天赋职业已觉醒】 【职业:零号病毒】 你!行走的异常程序,移动的恶意插件,专治各种正常运行。 你不是黑客,却同样擅长入侵,你掌握着对“现实载体”的入侵权限。 你的毒株非疾病病毒,毒株即代码,绕开防御,完成植入,可入侵员工的系统面板,进行渗透、干扰与破坏,夺取控制权。 你,就是混乱的开端—— 温馨提示:本公司提倡文明办公,禁止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破坏副本,感谢您的配合。 林书辞翻了个白眼,烧画是为了完成任务,反过来说她破坏核心道具算什么?而且最后庄园坍塌是那个神明搞的,关她什么事。 【初级技能:病毒植入】 在目标体内植入毒株。 【病毒储备:潜伏毒株×5(短期)】 植入毒株后,有效期24小时,请在期限内发动技能。 每次植入消耗一枚毒株,拟态为目标的外貌、声音与气味。 模仿精度取决于对目标的了解程度,请自行观察目标对象。 [投毒方式:该毒株为低级毒株,可将毒株附着于任何物品,当目标主动接收并产生“归我所有”的认知,便“合法入侵”成功。] [毒株活性:30%(拙劣的伪装,稍微熟悉一些的人就能发现违和。)] [持续时间:30分钟] [冷却时间:24小时] 【病毒储备:伪装毒株×1(长期)】 复制一个目标形象,将其存入“拟态模板槽位”。 该形象长期保存,不受技能冷却影响。 零号病毒应当保持神秘,隐藏身份。 [拟态模板槽位:1] [替换周期:30天] 下一次升级所需积分:5000 林书辞盯着“零号病毒”四个字看了三秒:“你才有毒!”要不是这破公司逼她打工续命,她才懒得毁灭世界。 再说了,她想毁灭的是公司,又不是世界。 这破系统的理解能力多少有点问题,她不过是加班怨气重了点,怎么就把那么大顶帽子扣她头上了? 不过……这技能倒是有点意思。 林书辞挑挑眉,还好是行为入侵,而非代码入侵,让她投毒可以,让她敲代码绝对不行。 至于升级…… 想到刚才的无效升级,她扬起一个微笑,忽然觉得,毁灭世界好像也不是不行。 【奖励发放完毕】 【警告:请在七天内再次进入新副本,否则将执行抹杀程序】 【倒计时:167:59:58】 一道银灰色的门毫无征兆地浮现。 林书辞推门离去。 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等候多时。 黑色短发下,一张清冷无波的脸在看到她时明显变得僵硬。 “露娜贝尔?”黎栀迟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坏了——林书辞这才想起自己在副本里压根没做过自我介绍。 现在这场面,活脱脱一副网友面基的样子。 “黎栀!”她快步上前,眼睛一弯,“怎么?不认识我啦?” 黎栀:“……”她也是出了副本才发觉,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上个副本又改变了外貌,她难以第一时间确认。 林书辞歪着脑袋看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正式认识一下。”她伸出手,“我叫林书辞。” 黎栀垂眸看了眼她的手,顿了顿,还是握了上去:“黎栀。” 林书辞笑意更深:“我知道。” 黎栀看起来有点社恐,出副本后竟变得拘谨,她微微颔首道:“走吧,带你去梦空间……” 25. 现实01 黎栀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 “副本登陆区在噩梦空间,生活娱乐区在梦空间。 “梦空间被划分为四大区域:桃源岛、墨隐城、雾港邦,还有镜都。” 林书辞听完沉默两秒,幽幽道:“……这公司取名倒挺诚实,上班叫噩梦,下班才配做梦。” 黎栀带她前往的,是最富未来感的镜都。 踏入镜都的瞬间,林书辞不由屏住呼吸,顿住了脚步。 这里完全是一个从科幻电影里走出的赛博朋克的世界。 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折射着霓虹光影,全息广告悬浮在半空中,智能飞行器在建筑间穿梭,拖出一道道绚丽的光轨。 这里科技感远超现实世界的任何一座城市,充满极致的科技美学与未来感。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了立体的导航地图。 黎栀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她带着林书辞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走进一家高端西餐厅。 店内是清一色的机器人员工,服务十分体贴。 林书辞点了份惠灵顿牛排。 酥皮、鹅肝与牛排层层交叠,浓郁的口感让她发出由衷的赞叹:“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浏览镜都地图,这里各类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各国美食应有尽有。 不得不承认,梦空间的宜居程度超乎想象,简直像是一座巨大的乌托邦。 林书辞咬着叉子,神色微动,这些显然是为了吸引员工长居于此。 等结账时,她瞥见了账单上的数字,两人饱餐一顿,竟只花了两百积分。 “这物价还挺良心。”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黎栀淡淡扫了她一眼:“良心?” 林书辞眨眨眼:“不是吗?” 黎栀沉默片刻,平静道:“普通员工完成一个D级副本,拿到A级评价,也只有一百八十积分。” 林书辞美滋滋的表情顿时僵住。 黎栀继续道:“大部分底层员工常年在C级和D级副本办公,这顿饭对他们来说算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林书辞顿时觉得肚子里的牛排没那么香了,她看向刚才潇洒付账的黎栀,心情复杂:可恶,突然觉得她好帅啊。 随后,黎栀带着她前往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我们现在去成立项目小组。” 林书辞抬头看着那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建筑物:“项目小组?”,她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类似于固定队伍。”黎栀解释道。 林书辞摸了摸脑袋:“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身份证?户口本?无犯罪记录证明?” 黎栀:“……”她刚要开口,一个圆头圆脑的引导机器人就滑了过来,用甜美的电子音道:“欢迎光临项目管理中心,请跟我来。” 穿过旋转门,内里的景象与摩天大厦冷峻的外观截然不同,玻璃穹顶洒下暖光,人群在各个窗口间流动,如果忽略掉几道暗藏锋芒的视线,这里和现实世界的政务大厅别无二致。 暗处的视线如影随形,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书辞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该不会都是梨栀的仇家吧? 黎栀侧头看向她,用余光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林书辞心领神会,若无其事地跟上机器人。 在拐过两个弯道后,机器人带着她停在了标着“项目小组成立中心”的窗口前:“请在此完成缴费,稍后我将引导您提交注册申请。” “要交钱?!”林书辞看着500积分的扣款提示,心在滴血,这居然比刚才吃的那顿大餐还贵! 缴费成功后,她被带到注册窗口前。 申请表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格式条款,每一条都有强制阅览时间,她硬着头皮填了许久。 终于填到“队名输入框”时,门忽然被推开。 黎栀走了进来,她神色微冷,眉眼间压着一丝焦躁:“你被人盯上了。” “我?”林书辞难以置信,算上原本那个“林书辞”,这具身体总共才进过两次副本,哪来什么仇家?盯着她干嘛? 黎栀揉揉眉心:“冰山男的队友找了【死亡记录员】,查看了死亡回放,给你打了死亡标记。” 林书辞心里一沉,空气瞬间安静。 “你被永夜项目组盯上了。” 林书辞的神色慢慢淡了下去。 她看向门外。 这栋大厦的隐私保护做得很好,从大厅无法得知客户进了哪个窗口。 她垂眸思索片刻,问:“是我,还是我们?” 黎栀沉默了一下:“只有你,冰山男死前最后十五秒一直看着你。”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我原以为他们是冲我来的,才和你错开时间进来。” “现在看来,不是。”她看着林书辞,神色郑重,“你以后进副本,需要格外小心。” 林书辞没有立刻接话,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搭在光幕边缘,半晌没动。 “副本中不是有伪装吗?”她问。 “你被打上了死亡标记,出副本后三小时内,位置会被追踪。” 林书辞神色一暗。 既然被盯上的是她,那刚才黎栀和她分开行动,外面的人就还不知道她们是一伙的。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分开、撇清关系、不要组队。 理智告诉她,这很正常,可一股说不清的委屈还是涌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沉默许久,轻笑一声:“所以……”她抬眼看向黎栀,“你是来跟我告别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林书辞自己都怔了一下。 成年人的世界里,趋利避害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里是会死人的副本世界,她不该这么问。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这破公司逼她高危作业、强制加班,任务失败还要被抹杀。 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副本,连口气都没喘匀,又被别的项目组盯上了。 她荒谬地觉得,欠下巨债的人生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至少在原本的世界,她的人生还没彻底完蛋。 虽然自嘲十八线,可她可是一出道就演了某大导的电影女主,虽然电影因为男主作风问题被压着没上,但她并不是毫无翻身的机会。 她客串了不少热剧刷脸熟,在最近热播剧里,还因人设讨喜,狠狠涨了波热度,新签了女主剧。 眼看咸鱼就要翻身,却一头栽进了这鬼地方。 一朝咸鱼变死鱼,打工就算了,还打的黑工。 这里奉行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如今连队友都要没了,这个世界她只剩下自己。 她忽然很想念好友霍知语,想念那个穷苦却真实的世界。 然而黎栀听完,脸上却浮现出几抹困惑:“告别?我是来和你组队的啊。” 林书辞:“?”她抬起头,看着黎栀认真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人刚才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你现在是个大麻烦,结果心里想的居然是:那就赶紧组队? “你就不怕被我连累,也被追杀吗?”她既然已经知道危险性,何不趁机抽身离去呢? 黎栀轻蹙眉头,看起来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你之前不是喊我给你当保镖吗?”她的语气平静自然,“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组队了。” < p>林书辞鼻尖莫名一酸,硬生生把那点委屈压了回去,重新扬起笑来。 黎栀可没想到她内心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指着面前的光幕催促道:“输入队名啊!” 话题跳得太快,林书辞差点没反应过来:“这队名有什么用?” 黎栀沉吟片刻:“会出现在排行榜上。” “排行榜?这还有排行榜?”林书辞眼睛瞬间亮起,勾起一抹邪笑,“那我可得起个牛x的名字,让人一看就觉得我们厉害。” “比如?”黎栀不解地挑眉。 “就是那种——不管排在第几,都看起来像是第一名!” 林书辞傲娇地扬起下巴,指尖飞速敲击打下:MVP。 她得意地冲黎栀眨眼:“怎么样?有我们在,排行榜的数字从此只是个编号!只有我们,才是最牛的!” 黎栀:“……”她盯着这个嚣张的队名看了三秒,脸上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嗯,确实……很厉害。”听起来很欠打。 “叮咚!”系统飞速通过了审核。 接着,黎栀毫不犹豫地在队员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一条金色弹窗随即亮起: 【恭喜!项目组“MVP”正式成立】 就在这时,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AAA专业苏打饼干打孔黎姐请求添加为好友。 林书辞:“???”她震惊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高冷黎栀。 “哟,你居然是位5G冲浪选手?”她坏笑着看着黎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黎栀嘴角抽搐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怼回来:“闭嘴吧,wsdsb2333。” 林书辞立刻调出自己的名片,看见系统默认昵称后,她沉默了。 半秒后,她眼珠一转,把昵称改成了——天下第一糕手。 黎栀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友情提醒,名字确认后,就不能更改了。”起这么嚣张的名字,她已经开始脑补她后悔的样子,瞬间对自己怪异的昵称释然了。 然而,林书辞听完,非但没有后悔,反而更兴奋了:“我这名字多妙啊!才舍不得改呢!”她得瑟地搓搓手,“发挥好是高手,发挥差是‘糕’手,进可攻退可守!简直完美!” 黎栀:“……”真搞不懂中二少女的脑回路。 办完正经事林书辞强迫症发作,开始清理系统界面的消息通知。 然后……她发现了称号系统,映入眼帘称号就是:【神的偏爱】。 ……滚呐!林书辞嫌弃地撇了撇嘴。 但她接着就发现:一个高级称号居然能领取2000积分。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偏爱的好啊!这真是个好称号!她光速变脸领取积分。 此外她还获得了两个中级称号【人质竟是我自己】、【广场舞领军人物】,共可兑换2000积分。 看着余额上涨,她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但是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毕竟门外正有人盯着她,而她现在,竟不知该去哪。 她看向黎栀:“那我现在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吗?”事已办完,她心里还惦记着“林书辞”留下的巨款。 换都换过来了,总得体验几天骄奢淫逸的快乐生活吧? “可以。”黎栀回答,“但是你已经被盯上了,我不推荐你回去。” 林书辞挑眉看向门外,想到外面那群监视她的人,迅速报出一串“林书辞”的联系方式:“Bye~现实见。”接着挥挥手离开了。 “等等——” 未等黎栀说完,转瞬间林书辞已经置身于装横精美的江景大平层之中…… 26. 现实02 致平行世界的自己: 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熬过了第一个副本——恭喜!但也说明,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处处是坑,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我知道你肯定在心底偷偷骂我,莫名其妙接手了我的人生,继承我的死亡,还要替我收拾留下来的烂摊子。但请相信我,你能走得很远,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走到最后的人。 第一个副本通关后,我觉醒了一个特殊的天赋职业——命运改写师。此职业不可升级,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在获得它的同时,我窥见了未来的一角。而那一角告诉我,我走不到最后。所以我发动了能力,改写命运。而你,是唯一的变量。 抱歉,擅自替你做了决定,把未来推给你,把危险留给你。听起来很自私,对吧?我无法否认,这么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让自己活下去。但我也真心希望,你能比我活得更久一些,替我看看,最后的风景是什么样。 公司已经交给靠谱的职业经理人打理,别墅已重新改造,里面配有训练室和你一切你可能需要的设施。 你不用担心生活,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活下来。 还有,你从未真正踏进过鬼门关,而我,已经走过两回。我希望你无所顾忌,每当你遇到危险时,身体会替你做出最有利的反应,这是我残留下的本能。 关于记忆,涉及“窥见未来”的部分,你无法读取。但请记住一个名字——虞寒星,不要忘记他,只有他知道,如何离开这家公司。 其余记忆,请每天抽时间翻阅一遍。那不是你的亲身经历,但会成为你的武器,你需要它们。你要让它们像肌肉记忆一样,在关键时刻能够第一时间调动利用。 还有,我选上你,也不是纯为了坑你——你不是一直梦想着“躺着就有钱自己往钱包里钻”吗?现在这个心愿确实实现了,只是代价稍微嘛……稍微大了点。 对了,这个世界也有霍知语,相信你会很愿意见到她。未来的你,会爱上这里。 言尽于此,我替你去闯荡娱乐圈闯荡啦!爱你老己。 信纸从指间滑落,林书辞倚在窗边看着繁华的夜景,久久没有说话。 她一遍又一遍翻阅“林书辞”的记忆,越看越觉得荒谬。 对方的人生阅历、经验还有身手都远在自己之上,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说“只有你能解决这个局面”,她是怎么好意思把这烂摊子交给她的? 她们的人生本是高度重合的,变化都发生在她家破产后。 破产之前,是一样的轨道,但破产之后,一个继续接受精英教育,一个已然调离了梯队,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她觉得荒唐,对方既已窥见命运,却只留下了一个名字,一条含含糊糊的信息,其余一切,都是空白。 这算什么提示? 就不能把窥见的未来直接告诉她,给她开个金手指吗? 她打开系统界面,在排行榜上输入虞寒星三个字,果不其然,查无此人。 这一听就是个人名,这年头谁拿真名当昵称啊。 她感到了无限的凄凉,伸手打开网银,想看看那串“能让人安心”的数字。 然后,她看见一条未读的好友申请,似乎已经躺了很久。 对方的申请十分简洁,只有两个字:黎栀。 林书辞收起心绪,立刻通过了申请。 “QvQ梨子姐”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 最后发来一个孤零零的“?”。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过高冷,又犹豫了一会又发出了一串省略号。 “QAQ叫你梨子姐不可以吗?很顺口诶。” “……可以。”这次黎栀回得很快,像是认命了。 “给我发个定位”她看起来很着急。 林书辞不明所以地甩了个定位过去。 “我也在上海,等我。”还未成长起来就被盯上,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黎栀觉得林书辞并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单独行动,她会死得会很快。 一小时后,黎栀神情严肃地出现在了林书辞家中。 而另一边,林书辞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一边刷手机一边不死心地提议:“真的不考虑出去吃顿大餐?我知道一家超棒的淮扬菜。” “不行。”黎栀拒绝得干脆利落,看着林书辞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由隐隐头痛,“我们要谈正事!而且你还想着到处乱跑?不怕被追杀?” 林书辞握着咖啡的手骤然僵停在半空,面露茫然,她果断离开梦空间就是为了躲避窥视和追杀啊。 “追杀?”她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不是违法吗?”她眼底覆上薄霜,“在现实世界闹出命案,该如何收场?” 黎栀冷声道:“杀完人,可以花费积分篡改普通人的记忆,法律自然也就无法将凶手制裁了。” 林书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盯着杯中的漩涡,眼底寒意翻涌:“冰山哥人死都死了,他们为什么非要追着我不放?” “一是为了复仇,二是杀人会掉落道具。”黎栀的眼底透着深深的倦意,“杀人越货,是最快捷的积累道具的方式,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会默认你拿走了他的东西。” 窗外的江景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林书辞起身“唰”地拉上窗帘,室内顿时暗了几分。 “道具?”林书辞的声音冰冷,“我们当时什么都没拿走。” 她揉揉太阳穴,当时只是本能地反击,根本没想过什么“战利品”。 现在好了,人杀了,东西没拿,还要被追杀。 “可他刚开始的目标是你。”林书辞看向黎栀,“现在你总得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黎栀抿了抿唇:“其实没有过节,只是永夜项目组想招揽我。”她语气淡淡,“他觉得我如果入队,对他来说是个威胁,所以......” “项目组人数有限?”林书辞追问。 黎栀点头:“他在队伍里负责分析,在副本中我们偏移了剧情,让他误以为我也是走分析路线的,能力重叠,他怕被替代,所以决定先下手,防止被踢。” 林书辞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没拿走任何道具,是为了避免被发现接触过他?” 黎栀点头,她不想和永夜扯 上任何关系,这项目组行事狠毒,手段毒辣,不是她的风格。 “他们在现实世界肆意横行,噩梦空间不管吗?”林书辞的声音冷得像冰。 “它鼓励员工们在梦空间生活。”黎栀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在梦空间禁止厮杀,但在现实世界……公司选择放任。” 林书辞时常挂着明媚笑意的脸,彻底被冷冽的锋芒取代。 怪不得当时只是被窥视,没有人动手,原来是不能动手。 “我建议你长期居住在梦空间。”黎栀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林书辞心间,“至少在副本以外可以免受追杀。” 这家诡异的“公司”竟能轻而易举地将触手伸到现实,随意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 残酷的现实一步步逼着她坠落噩梦空间的深渊。 她不愿成为被公司操控的傀儡,可现实正推着她不断加深对噩梦空间的依赖,这种被无形之手推着走的感觉,让她胸口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 “更麻烦的是,”黎栀的声音低沉,虽然姿态和副本中相比略显放松,但眼神依然锐利,“从下个副本开始,你大概率会以真实的样貌进入副本,大多数副本都不会改变外貌。” 林书辞的脸色阴沉下来,这是她不愿意接受的。 敌在暗,我在明,直接在副本里亮明真实身份,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备受关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思索片刻,她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笑意不达眼底,却让黎栀后背窜起一阵寒意:“梨子姐,其实……我可以改变外貌进副本。” 她觉醒的潜伏毒株简直太适用于眼下的境遇,和困了有人来递枕头一样。 黎栀挑眉,眼中闪过惊讶:“你得到了什么道具?” “不是道具,”林书辞摇摇头,“我获得了一个天赋职业‘零号病毒’。 “可以植入毒株,复制外貌,存到拟态模板,用这个外貌进入副本。” “职业?你开启了职业?!”黎栀冷冽的面容竟浮现出了一抹震惊。 “这……很难得到吗?”林书辞困惑地眨眨眼,她和“林书辞”都是第一个副本以后就觉醒了啊。 “当然!”黎栀深吸一口气,声音罕见地波动起来,“只有完成S级副本或者S级特殊任务才有极低概率获得职业。” 林书辞立刻摆出一副乖巧.jpg的表情,竖耳倾听。 黎栀平复了一下心情,满眼羡慕地继续科普:“你这种天赋职业,前期较弱,但能用积分不断升级。 “还有一种是传承职业,需要在副本里触发特定机缘获得,初始技能非常强悍,但后续升级特别困难,需要再碰上特定机遇才行。” “但我现在只能改变外貌,暂时没有别的能力。”林书辞有些遗憾地说。 “如果积分充足的话,建议优先升级。”黎栀的语气肯定,“你这个职业简直是为我们现在的处境量身打造的。” 但是黎栀还是看到林书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T^T。 林书辞内心OS:真的吗?升级真的有用吗?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S级道具升级的血泪史,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27. 现实03 林书辞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继续道:“其实……我还获得了一个S级道具。” “你真是个欧……”黎栀的“皇”字还卡在喉咙里,就看见林书辞从系统空间拿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 这刀刀身布满了暗红的锈痕,刀刃钝得连张纸都划不破。 黎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皱眉打量:“你拿废品出来做什么?” “这就是我的S级道具。”林书辞生无可恋地摊手,把刀往桌上一放。朝黎栀那边推了推,“更可笑的是,这已经是升级过后的版本了,它原本是把更破的餐刀。” 黎栀不信邪地对着空气挥了几下,可锈刀毫无反应,她只得调出系统面版。 锈刀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发出无言的嘲讽。 这刀不仅连张纸都划不破,而且没有附带任何技能。 S级道具在别人手里是神兵利器,到林书辞这成了厨房废品。 “这确实……”黎栀斟酌着用词,同情地看向林书辞,“很特别。” 她黎栀见过手黑的,却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这是她见过最废的S级道具。 她终于找到比她还非的人了! “暂时看不出用法,或许还得继续升级?”黎栀不确定地翻转着手中的锈刀,刀身在灯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正常的S级道具升级后能成倍提高战力。” 林书辞:“……”锈餐刀变成锈水果刀也算? 她盯着破刀,觉得日子没了盼头。 升级这把破刀就像个无底洞,她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积分在向她挥手告别。 见林书辞一脸生无可恋,黎栀手腕一抖,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长鞭带着凌厉的锋芒,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林书辞伸手接过来,调出系统界面: 【风啸长鞭】 【稀有度:S级】 【当前等级:7/10】 【使用说明】 技能一:风刃 使用方法:挥动长鞭时可撕裂空气,召唤直径2米的锐利旋风,持续5秒。 旋风可偏转远程攻击、掀飞轻型敌方单位,或释放上升气流,托举己方单位。 技能二:风之召唤 使用方法:连续三次高速甩鞭后,释放一道纵向的龙卷风,对路径上的目标造成切割伤害并附加击退。 技能三:狂风与长鞭更般配哦 被动触发:在有风的环境使用该道具,将有30%的概率触发暴击效果。 【冷却时间:24小时/5次】 【下次升级消耗:15000积分】 林书辞:“……”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的破刀简直像个笑话! 要是升到10级才能派上用场……光是想想那天文数字般的积分,她就两眼一黑。 黎栀把鞭子收回去,看她表情:“怎么?” “没事。”林书辞声音很轻,“我只是突然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了。” 黎栀:“……” 林书辞咬咬牙,按下职业升级按钮,破系统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职业:病毒投放师】 【当前等级:2】 【初级技能:病毒植入】 在目标体内植入毒株。 【病毒储备:潜伏毒株×10(短期)】 植入毒株后,有效期72小时,请在期限内发动技能。 每次植入消耗一枚毒株,拟态为目标的外貌、声音、气味,并自动模仿目标的思维习惯、语言习惯。 模仿精度取决于对目标的了解程度,请自行观察目标对象。 [投毒方式:该毒株为低级毒株,可将毒株附着于任何物品,当目标主动接收并产生“归我所有”的认知,便“合法入侵”成功。] [毒株活性:60%(仅能骗过泛泛之交,是检测“塑料关系”的绝佳技能。) [持续时间:30分钟] [冷却时间:12小时] 【病毒储备:潜伏毒株×1(长期)】 复制一个目标形象,将其存入“拟态模板槽位”。 该形象长期保存,不受技能冷却影响。 [拟态模板槽位:1] [替换周期:30天] 【病毒储备:通感毒株×1(长期)】 在目标体内植入毒株,共享五感与情绪波动。 绑定期间,可实时感知目标的情绪起伏,并接收五觉反馈。 感知精度取决于目标的精神防御强度与情绪开放程度,请自行评估。 [投毒方式:该毒株为初级毒株,通过血液接触或十秒以上的亲密接触即可完成植入。] [持续时间:30天] [冷却时间:24小时/次(单次可使用30分钟)] [替换周期:30天] 下一次升级所需积分:10000 嚯,缩短了冷却时间,还延长了潜伏有效期、新增了模仿功能,甚至还多了视奸神器! 林书辞内心大满足,这次升级算得上是物有所值。 可惜通感毒株只有一枚,而且cd实在是太长了,必须得谨慎使用。 她想不通到底在什么情况下,需要监视一个人30天,副本一般不会那么久吧。 看到下次升级所需的积分,她扬起的嘴角再度耷拉下来。 这公司简直像个吞金兽! 当务之急,是确定植入潜伏毒株的人选。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黎栀,对方倒是大方:“你可以用我的样子。”她随意地摆摆手,“但是我在副本中容易被针对,你不介意的话,我没问题。” 林书辞顿时想起了二话不说就要杀人的冰山男,后颈一阵发凉。 以她目前的实力,对上黎栀的仇家,恐怕是凶多吉少。 林书辞:“谢邀,但我还想活着。” 黎栀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你到底是怎么招惹出来这么多仇人的!”林书辞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长发。 黎栀歪头思考片刻,平静地说:“可能是……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我拒绝了太多势力的招揽,想针对我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可恶!你这句话真的很装诶!”林书辞彻底瘫倒在沙发上。 黎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神色一凛:“我建议你谨慎选择毒株植入的对象,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很复杂。 “你使用别人的外貌进入副本,会继承对方的麻烦,而且你也有可能给对方带去危险。 “副本里没有法律的约束,如果你不清楚对方的人际关系脉络,一旦被对方的仇家盯上……”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林书辞垂眸沉思,琥珀色的瞳孔泛起冷冽的寒光。 贸然选择他人作为拟态模板,既会牵连无辜,又会带来未知的风险。 这样的话……她滑动着手机屏幕,将目光定格在了聊天列表的置顶联系人上。 霍知语? 她挑挑眉,心情复杂。 这是属于“林书辞”的霍知语,不是她的。 她闭眼回忆了一下“林书辞”记忆里的霍知语,发现两个霍知语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那就选你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如果使用自己世界里的霍知语作为毒株植入对象,她一定有无数种方式避免被副本里的人追 杀。 她的霍知语可是位顶尖的网络工程师,精通信息加密技术。 霍氏集团还掌控着信息科技领域的尖端技术,与军方保持着深度战略合作。 霍知语所有的个人信息都经过了层层加密,日常出行还会配备专业安保团队,住宅也布置了顶级安防系统,人身安全和信息安全都有最大限度的保障。 将她作为拟态模板,不用担心对方的人身安全,她完全有能力处理后续风险。 既然同叫霍知语,那我现在就来试试你的深浅,看你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字。 “只能给她下毒了!”林书辞心情略微沉重地拨通电话。 出于礼貌,还是先通知一声吧。 “林书辞!”电话那头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看着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林书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好知语,这不是最近忙嘛。” “少来这套!”霍知语冷哼一声,但语气明显软了几分,“说吧,又犯什么病了?不回消息就来电,准没好事!” 林书辞鼻头一酸,这相处模式咋会咋么熟悉呢。 她斟酌着措辞:“那个……我想顶着你的脸去办点事……不过,可能会惹出点麻烦。”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肃。 “麻烦?”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你给我惹出的麻烦还少吗?” “这不是被你惯坏了嘛。”林书辞立刻撒娇,“你对我最好了!” “啧,这次居然学会打预防针了?”霍知语饶有兴致地调侃,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该不会是要用我的身份去招摇撞骗吧?” “差……差不多吧。”林书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苦笑,“也就只有你的个人信息加密程度能做到‘见脸不见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笃定的答复:“我要三成收益。” “啊?”林书辞愣了半秒。 “我说,事成之后分我三成。”霍知语的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我得提醒你,用我的脸去搞诈骗,成功的概率可能不高哦,你不是说我看起来像恶毒的美女蛇吗?” 林书辞拧紧眉头,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别贫嘴,你不打算问问我具体要干什么吗?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无所谓,我倒想看看你能给我捅出多大的篓子。”霍知语的回答格外洒脱,“天塌下了我也给你顶着。”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再说了,你开口请我帮忙我的事,我哪次没有应下?” 林书辞鼻尖一酸,这个霍知语和她的霍知语简直太像了。 从小到大,霍知语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请求。 父母破产后,是霍家帮她还上了巨债,给她了栖身之所。 再也没有人比霍知语更了解她、更无条件地支持她的人了。 察觉到林书辞情绪的波动,霍知语厉声补充:“别在那儿瞎操心!”她提高音量,“你就借张脸,能出什么问题?你瞧不起谁呢!” “知道啦,霍大美女最厉害。”林书辞眨眨眼,将涌到眼角的湿意逼了回去,“我这就征用你的美貌啦。” 霍知语用严肃的语气强调:“那下次见面请我吃火锅。” 挂断电话,林书辞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眼底弥漫上了一层雾气。 而霍知语则暗骂一声,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满眼忧虑。 她清楚,林书辞若非深陷险境,绝不会提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而她也了解对方性子,追问缘由都是是徒劳,她只能获得虚假的搪塞,所以她索性不问缘由。 她长叹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维护自己的个人信息,心想最近该去庙里给林书辞求个平安符了—— 28. 骨灯村01 为了散播毒株,林书辞给霍知语寄出了个“毒”快递,里面塞满了火锅底料。 不一会,霍知语的面容便化作了数据,浮现在系统的虚拟界面中。 对方显然亲自签收了她的快递,哪怕只几袋火锅底料,也没选择让他人代拿。 林书辞摸着酸涩的鼻头,看着模板一点点构建起来。 她只将霍知语的外貌、声线和气味录入了拟态模板,至于身体,她选择保留自己的。 如果长期使用霍知语的身形进入副本,会让她逐渐丧失对自己身形的精确控制。 就像久未使用的刀刃会生锈一般,长此以往,她最熟练掌控的身体将不再是自己的,那么在危机时刻,她必须依赖使用毒株,变成最常使用的他人的身形,才能处理危机。 女被仆追杀的惊险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让她后背发凉。 如果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该如何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世界中求生? 她绝对不愿丧失对命运的主控权。 她必须让自己的身体记住每一次疼痛、每一场厮杀,记住刀锋的寒意和死亡的威胁,让肌肉适应极限爆发,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梨子姐,”她突然抬头,琥珀色的瞳孔中燃起坚定的光芒,“来打我。” 黎栀:“???”短短几分钟内,她目睹林书辞的表情从忧虑到感动,从凝重到决然,接着又突然要求她动手打人。 这跳脱的、异于常人的脑回路,着实让她摸不清套路。 但没有多问,黎栀干脆利落地挥出一记直拳。 “啊!”林书辞应声倒地,捂着肚子哀嚎。 黎栀抱臂而立:“不是你让我打的吗?” 林书辞瘫坐在地,脑海中要尽快成为高手大杀四方的幻想碎了一地。 即使“林书辞”学习过泰拳,身体受过专业训练,但在她的操控之下,居然一拳就被打倒。 “上次你明明能躲开我的突袭……”黎栀眯起眼睛。 “再来!”林书辞咬牙站起,眼中战意更盛。 第二轮交锋,她用灵活的走位周旋,勉强躲过几招,但最终还是狼狈落败。 几个回合下来,她便气喘吁吁,发丝凌乱地贴在通红的脸颊。 “换你进攻。”黎栀神情严肃,周身气场瞬间大开。 林书辞僵在原地,脑海里再度浮现拍戏时武术指导教的花拳绣腿。 果然,白的来的东西就是不能完全属于自己,“林书辞”受过的训练在她脑袋里像个教学视频,她得先观看过后才能勉强进行模仿。 可黎栀又不是傻子,站定不动等着她检索记忆再发起进攻。 她硬着头皮踢出一记无比优雅的后扫腿。 栀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挡,顺势将她掀翻在地。 “认真打。”黎栀皱眉。 林书辞中只能堪堪想到几个适合在镜头前摆样子的漂亮动作,实在无法做出有效的进攻。 “用任何方式,继续。”黎栀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书辞挥出一记直拳,角度平平无奇,被黎栀轻松避开。 “你到底怎么回事?”黎栀的眉头越皱越紧。 “可能是新手保护期过了吧……”林书辞颓然跌坐在地,真正的原因不可言明,她只能搪塞过去。 黎栀斩钉截铁:“你在副本里反杀了高级员工,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水平。” 她目光如炬地记下林书辞的每个肢体动作,一一将其拆解,但所有细节都在无情地证明:眼前这个人,几乎对格斗一窍不通,出招毫无章法。 黎栀难以把副本中杀伐果断的形象,与眼前这个笨拙的身影重叠。 林书辞苦恼地皱起鼻子:“我那是偷袭嘛……”她可怜兮兮地盯着黎栀,“所以……你能从头开始教我吗?” 黎栀眯起眼审视她片刻:“可以,但你最好学快点。”她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别在副本里给我拖后腿。” 林书辞立刻双眼放光,俏皮地抬手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当务之急是提高自己的实力,但是现在…… “咕咕——” 林书辞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饥饿的嚎叫。 她讪讪地捂住肚子,露出一个既心虚又讨好的笑容:“但是梨子姐……我现在饿了。” 黎栀扶额长叹,林书辞随时在斗志昂扬与颓废摆烂之间反复横跳,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走吧,去去梦世界吃点东西。”看着林书辞捂着肚子、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黎栀终究是心软了。 上次走得匆忙,林书辞根本没机会逛逛这个地方。 这次她们还是去了镜都,据说这里有个永夜项目组的据点。 林书辞换上霍知语的脸,大摇大摆地四处闲逛,她要看看这群人现在到底能不能认出她。 很好,窥视感没有袭来,这里没人关注她和黎栀。 黎栀带她去了家淮扬菜馆饱餐一顿,又带她去逛了逛超市。 原来上次黎栀塞给她的压缩饼干,是梦世界超市的专属产品——只有在这里买的东西,才能揣进副本。 林书辞咬咬牙,忍痛花掉2000积分,买了些食物和药品。 那些能带进副本的东西,清一色印着同一个logo:一颗灰扑扑的小星球。 她盯着看了几秒,越看越眼熟,这不跟副本里那个“无限猛料报社”的图标如出一辙吗?原来它们都是无限惊悚集团旗下的产业。 她想抽死那个曾经觉得梦世界物价低廉的自己,这里但凡跟副本通关沾边的东西,价格都高得离谱。 逛完超市,林书辞赶紧以要训练为由,拽着黎栀开溜,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就要破产了! 好一个资本家的骗局:公司赚钱公司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林书辞”在安保上可是下足了血本,家门口窗外全都安装了监控。 而且鉴于“林书辞”名下房产众多,散落在全国各地,虽说正在被追杀,但能直接杀到眼前的概率还是非常小的。 即使杀过来,她当场变成霍知语应该能搪塞过去。 对方只是为了图利,顺便复仇,又不是什么杀人狂见人就要杀。 如林书辞所料,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都过的非常安稳。 她也迎来了魔鬼式训练——其实就是单方面被黎栀“暴打”。 不过她的学习能力远超黎栀的预期。 她白天跟着黎栀练,晚上回忆“林书辞”学习泰拳的经历,短短几天,已经掌握了不少反制方法,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破绽百出。 训练过程中,黎栀也逐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林书辞的身体,似乎拥有某种近乎本能的危险预判。 面对刁钻狠辣、直奔要害的攻击,她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甚至做出反击。 但如果攻击只是普通的试探,或者杀伤力不足,她的反应速度反而会明显下降。 黎栀把这一切归结于天赋。 真是孺子可教也,这危机预感和身体的反应,不愧是她教出来的。 当然,黎栀不知道的是,林书辞拥有“林书辞”这个外挂。 这些天除了训练,林书辞还分别拜托了黎栀和霍知语帮忙寻找虞寒星,一个从公司外找,一个从公司内找,她就不信把人找不出来。 但是“林书辞”留下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 姓名?有。 性别?男。 长相?未知。 年龄?未知。 黎栀听完描述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霍知语则给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你让我找人,唯一确定的信息就 是,他是个男人?” 林书辞:“……”虽然很离谱。但确实如此。 然而再离谱,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谁叫这是林书辞提出的请求呢? 人还没找到,七天时间便转瞬即逝,转眼到了进入副本的日子。 【新的副本即将开启……】 【传送中……】 空气冰冷潮湿,夹杂着带着腥气的泥土味,诡异的不安悄然滋长。 林书辞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了过来,她理了理自己飞扬的发丝,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破旧不堪的小型巴士。 窗外,倾盆暴雨将车辆笼罩在氤氲的水汽中。 密集的雨点疯狂敲击着金属车身,发出令人心悸的“当当”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天色阴沉得可怕,翻涌的乌云叫嚣着,仿佛随时会压垮这辆年久失修的巴士。 林书辞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她和黎栀的座位并不相邻。 巴士上共有七名乘客,黎栀与她隔排相坐,而此刻还有两人仍未苏醒。 在她观察之际,一道锐利的目光撞入视线——一个圆脸少女,正警惕地打量着她。 林书辞从容地勾起唇角,冲对对方粲然一笑。 少女的长相甜美,圆润的杏眼清澈明亮,巴掌大的圆脸配上嘟嘟的粉唇,让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但她的风格与外貌极其不符,她身着黑色皮夹克,配了满身金属饰品,黑色的长发染了两缕粉色的挂耳染,透出一股摇滚少女的叛逆感。 后排传来窸窣的动静。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正在与秃头同伴交换眼神,两人正在暗中窥视着众人,目光闪烁不定。 雨势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在车窗上肆意横流,将窗外的郁绿山峰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这次副本居然安排在乡下,看来众人要投身于美丽乡村建设了?林书辞暗自思纣。 巴士在泥泞的土路上越开越快,剧烈的颠簸让所有人不得不抓紧座椅扶手。 车子碾过一个大坑,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最后两名沉睡的乘客终于睁开了眼。 “靠,这是什么鬼地方?”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 他的惊呼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但是没有人搭理他。 中年男子不死心,伸手戳了戳前排的秃头男人:“兄弟,我在街上走的好好的,突然掉进了一个白房间里,说什么我成了打工人。”他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我还没弄明白呢,两眼一黑就到这破车上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更加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状况,希望得到一个答复。 被触碰的秃头男人明显不悦,嫌弃地拍了拍被触碰过的肩膀,却耐着性子开口了。 他压低声音,给新人男来了一系列的科普,告知了这位新人他目前的处境。 随着秃头男的讲解,中年男子的嘴巴越张越大,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悲惨的消息。 他呆滞了几秒,痛苦地抱住脑袋:“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就我一个人有收入,我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啊。” 秃头男似乎有一些感同身受,沉默许久后鼓励道:“所以……努力活下去吧。” 另一边,刚醒来的职业装女性正优雅地揉着太阳穴。 她的脸色疲惫,但神情镇定,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 这次是七人副本,居然只有一位新人,看来这次的任务,恐怕不简单。 车辆在崎岖的山路上急速穿梭着,似乎要冲破某种无形的屏障。 突然,肆虐的暴雨毫无预兆地停止,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嘎——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破旧的巴士猛地一顿,停在了荒无人烟的泥泞上。 29. 骨灯村02 司机不耐烦地拍打着方向盘:“地方到了,赶紧下车!” 车厢内,众人面面相觑。 透过模糊的车窗,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绿野,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磨蹭什么?赶紧下车!”司机的嗓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不悦。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下车去哪?”女白领冷静地发问。 “不是说好了吗?就送你们到这了,我才不愿意进到那晦气的村里去。”司机狠狠呸了一声,“当初可是你们求着我,让我拉你们的!现在是想反悔吗?” 秃头男皱眉:“那我们该怎么走到地方?” 司机伸出粗糙的手指,不耐烦地指向远处:“顺着这条路直走,就能看见村子了。”他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恐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村子邪门得很。” 众人只好不情不愿地下车,踏上了满地泥泞。 然而,还没等众人站稳,巴士就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声,司机大声地呸呸呸地骂着,逃也似飞速启动车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 轮胎卷起的泥浆溅了众人一身,所有人都看起来分外狼狈。 女白领环视一周后,径直走到黎栀的身旁:“又见面了。” 黎栀微微抬眼,点了点头。 “其他人看起来都不怎么样。”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在场其他人,最后落回黎栀脸上,“所以,合作吗?” 黎栀没有接话,反而盯着她问:“一直和你组队的那人呢?” 李明月摆摆手,语气平淡,“死了。” 林书辞挑挑眉,你的队友没了,就跑我这来挖墙脚?这可是我的大腿! 她快步走向黎栀,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姐姐,你很厉害嘛?”她露出了一个娇媚的笑容,“能带带我吗?” 黎栀盯着林书辞这个戏精,竟然没有拆台,还面无表情地配合她演了下去:“任务还没有出来,万一是对抗型副本呢?而且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合作的价值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任何人,也没给任何人承诺。 李明月识趣地耸耸肩,识趣地退到一旁。 林书辞冲黎栀抛了个幽怨的眼神,也跟着后退,没有暴露已经组队的事实。 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林书辞一个踉跄,险些摔进泥坑里。 她慌乱地稳住自己,纤细的长腿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几滴泥渍。 “真他妈晦气。”贼眉鼠眼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妈的,每次都碰到傻逼。”他上下打量着林书辞,神色里满是鄙夷,“最他妈的讨厌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你除了拖后腿、当累赘还能干什么?你对团队有个屁用?” 为什么一个照面就肯定林书辞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呢? 大概是因为她进副本前特地拾掇了一番,这份精致在阴森恐怖副本里,看起来像是走错了片场。 但林书辞不以为意,反正上次穿层层叠叠的华服都活下来了,适当打扮一番怎么了?意外和明天指不定哪个先来,要死也要做个美女鬼。 进副本前,她挑了件瑜伽服,配了条白色网球裙,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戴了顶空顶帽,耳垂上还坠了副某奢饰品大牌的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明丽又鲜活,让人挪不开眼。 “哎呀。”林书辞不以为意地转了转耳钉,“我觉得能净化你们的眼睛,也算是一种贡献吧。毕竟……”她故意拖长音调,“像我这样的美女可不多见呢。” “噗——”圆脸少女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嫌弃地瞥了眼贼眉鼠眼男那件脏兮兮的外套:“至少比你那件穿包浆的衣服要好,你就算日子过的紧巴,也该讲究一下个人卫生吧。”她夸张地捏住鼻子,“我可得提醒你一下啊,穿这衣服可得小心点,现在这种下雨天我真担心你身上长出蘑菇。” 林书辞挑眉,这嘴皮子真利索!不过她都这么做作了这少女竟然会站在她这边?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碰到这种队友,打交道前肯定会心存犹豫。 毕竟肯花心思打扮的人,一般要么实力强劲对自己充满信心,要么过于天真还没经历过副本的毒打。 两者都不像是好相处的人。 不过她嘛……她不一样,她的仰仗是抱上了黎栀的大腿。 贼眉鼠眼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秃头男却及时打圆场阻止道:“副本还没开始,吵什么吵,搞不好一会都得合作。” 贼眉鼠眼男听到这,不满的“啧”了一声后闭嘴了。 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一行人各怀心思地艰难前进。 在众人的耐心即将耗尽之际,一座古朴的村落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村口有个青苔斑驳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个布满划痕的大字:骨灯村。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发布了本次副本的任务: 【叮咚!您已成功载入副本《骨灯村》】 【难度等级:B】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据零星记载,此村世代信奉某种隐秘的信仰。数百年来,村民们极少与外界接触,而误入此地者,大多杳无音讯。你们是一支由民俗学者组成的考察团。为了揭开这座村落的神秘面纱,了解这里独特的民俗文化,你们跋涉千里,抵达了这座被时光遗忘的村落。村中世代相传,只要在三年一度的祈灯节,换新骨再燃灯,即可得到庇佑,使村落免受灾厄。然而,今年祈灯节还未至,村中的骨灯却毫无预兆地提前熄灭,整个村庄笼罩在恐惧之中。而你们,这群不请自来的外乡人,也陷入到了这场危机之中……】 【主线任务:在七日内查明真相,并阻止即将到来的灭村惨剧】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皮肤黝黑、佝偻着背的老人忽然出现在村口,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警惕。 他身后有位大妈也凑了过来,面色不善地打量着这他们群不速之客。 林书辞:……我说我是来拯救你们的,你们会信吗? 临时拼凑来的队伍像一盘散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成为出头鸟。 大约僵持了半分钟,李明月无奈地上前一步: “大爷大妈,我们是城里来的民俗研究学者。”她声音温和有礼,“我们想在贵村暂住几天,研究一下村里的民俗文化。”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怀疑,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锄头。 秃头男见状赶紧赔笑:“大爷大妈,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就是想在村里找个落脚的地方,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生活。” “不行!”老人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们村不欢迎外乡人!”说着就要挥手驱赶众人。 众人:“……”你们要是把我们赶走,任务还怎么完成? 林书辞眼睛骨碌碌一转,忙拉开副本角色附带的背包,嘴角挂起善的笑容:“大爷大妈,你看现在天都要黑了,村外的山路不好走,我们实在不知道该去哪了。” 她掏出包里的一大包糖果,“你们就收留我们吧,你们看,我们还给村里的大伙准备了礼物呢。” 大爷大妈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收下了糖果。 林书辞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收下了她的东西她就能传播毒株了,如果有需要,她可以随时变成这些人的样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翻出系统分配的物资:饼干、坚果、养生营养粉……应有尽有,全是城里高档货。 大爷大妈们眼里闪过几分贪婪,眼神明显动摇了一下。 贼眉鼠眼男也上前去劝说:“大爷大妈,我们保证不会打扰村里人,我们最多待上一周就走了。” 两个老人交换了个眼神,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 “你们在村口等着!”老大爷终于松口,“我们去找村长商量一下。”他佝偻着背,晃晃悠悠地向村里走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书辞抬头望着村口的牌坊,瞳孔骤缩。 村口的牌坊上竟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骨灯。 森森的白骨被精心打磨成八面镂空的灯笼结构,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寒光。 微风拂过,骨灯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仿佛是逝去的生灵在对着他们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打招呼。 这是……什么骨头?林书辞垂下眼帘思纣。 越来越多的村民聚到村口,他们身着朴素的粗布衣裳,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用戒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群外来者。 有小孩躲在大人身后偷看,又被拽了回去。 片刻后,一个身着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者姗姗来迟。 他的表情不同于紧张的村民们,布满皱纹的脸上浮出一抹热情的笑容:“外乡人啊,听说你们是想研究我们的民俗文化?” 他用浑浊的眼珠扫过每一个员工,沙哑声音带着莫名的兴奋:“七天后……正好是我们村的祈灯节,你们就留下吧。” 村长话音落下后,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路,一行人终于踏入了这座古老的村落。 林书辞跟在队伍最后,余光瞥见村民们依然用怪异的目光窥视着众人。 她暗叹一口气,不由地在心中佩服起基层工作者,融入村集体的工作任重而道远,驻村工作不好做啊。 30. 骨灯村03 村长背着手走在前面,为众人带路。 他的布鞋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啪嗒声,搅动着众人的思绪。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村长身后,面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整个村落处处透露着古怪。 路过的村民要么投来警惕的目光,要么转身回避,对他们这群外来者充满敌意。 而唯一友善的村长,举手投足间透着难以名状的怪异。 几位员工正要开口打探消息,就见村长忽然驻足转身,主动开了口。 “外乡人啊,其实我们村向来不接待外人。”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你们的运气不错,那位大人愿意接纳你们。” “那位大人?”圆脸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林书辞神色一凛,这应该就是任务提到的隐秘信仰。 “没错。”村长混沌的眼珠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仰头望向村子上空,“多亏了那位大人的照拂,我们村才能年年风调雨顺,家家安居乐业。” 林书辞迅速调整表情,眼中迸发出求知若渴的热切光芒,她诚恳地向前一步,看着村长道:“能被那位大人所接纳,是我们的荣幸。” 她翻开笔记本,握紧圆珠笔准备记录,俨然一副研究学者的样子。 “不知那位大人是谁?现在身在何处?我们想当面感谢Ta。” 村长看着众人,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他神秘地摇了摇头,并未回答,转身继续带路,将谜团留在了沉默里。 一路上员工们都警惕地观察着这个村落。 这次的新人实习生心理素质还不错,垂着脑袋,没哭没闹,一言不发地跟紧了大部队。 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仿佛被时光遗忘,看起来既原始又神秘。 村落没有经过刻意的雕琢与修缮,留下了厚重的岁月痕迹,这里的每一道石缝,每一处斑驳,都承载着村落的乡野往事。 这里显然鲜有外人造访,众人经过之际,引起了沿途所有村民的关注,他们甚至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观察众人。 林书辞注意到,每户人家的屋檐下都悬挂着八面镂空的骨灯,它们造型各异,冰冷的骨骼在暮色中泛着森冷的白光。 这些灯笼有大有小,似乎是用不同的骨骼制作而成的。 不愧是骨灯村……林书辞在心底打了个寒颤,这骨含量也太超标了。 她佯装好奇地询问:“村长,这些灯笼好特别啊,是用什么骨头做成的?” “这些啊,都是些动物的骨头。”村长眯着眼睛笑道,“这是我们这边的特色,用来保平安的,你们不是要研究吗?走的时候我给你们每人送上一个。” “哇!那真是太感谢了!”林书辞两眼放光,满脸欣喜。 然而,她在心里却疯狂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礼物请退回吧!这种“土特产”还是留给其他有缘人吧。 村长的宅院孤零零地矗立在村子的最西边,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土路走了许久才抵达。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奇怪的村长还为众人准备了一桌颇具诚意的晚餐。 饭后,村长对众人道:“我们村没有进行过旅游开发,没有旅馆,你们这段时间就住在村民们的家里吧。” 众人点了点头。 “我家能腾出一个房间,可以住三个人,村南李家能住下剩下的四人。”他补充道,“刚才已经找人去问过了,李家同意接待,剩余的人去李家挤一挤住吧。” 于是三男四女很快就敲定好了住处,四个姑娘默默踏上前往李家的路。 夜风拂过,村民们檐下的骨灯轻轻摇曳,衬得夜色格外瘆人。 此时整个村落已完全被黑暗吞噬,可奇怪的是,每家每户的骨灯都灭着,丝毫没有要点亮的意思。 林书辞本想借机观察沿途灯盏的的情况,但此刻只能对着黑暗无奈蹙眉。 任务要求在在七日内查明骨灯提前熄灭的原因,她本想在晚上看看到底是哪盏灯熄灭了,现在好了,全村的灯居然都熄灭了。 四周太黑,她甚至连灯盏的结构也无法探查。 夜幕降临后,街上空空荡荡,好奇的村民们都不见了踪影。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不安在漆黑中蔓延。 穿过重重黑暗,众人终于抵达了村南的李家。 李家宅院无比气派,是个七进七出的院落,飞檐翘角,在简陋的村落中显得格格不入。 如此豪华,难怪可以轻松容纳四名员工。 守在门口的中年男子似乎早已得到消息,见众人已至,便迎了上来:“屋子都给四位收拾好了,小玉,你快带客人们过去吧。”他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应声而出,领着众人向西边的屋子走去:“你们……就住这边吧。”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西边的屋子显然久未住人,推开门的瞬间,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斑驳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木质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不过在这个排外的村子里能有栖身之所,已经算是万幸了。 小玉点亮烛台,昏黄的光线在屋内摇曳,她怯生生地开口:“你们晚上……千万别出门……晚上出门……会出事。”见众人面露疑惑,她刚要解释,就被匆匆赶来的母亲厉声打断。 “别听小孩子胡说!”文娟抱着两床崭新的被子走进来,“我们这儿民风最淳朴了,能出什么事?她就是怕你们晚上迷路。”她将被子放下,“缺什么尽管去主屋找我们。” 黎栀目光犀利地盯着文娟:“我们从村长家一路走来,发现村里一盏亮着的灯都没有,大晚上的村里为什么都没点灯?” 文娟神秘地笑了笑:“祈灯节后就会亮起来了,现在还没到时候。” 说完她拉着小玉快步离开,母女俩的背影在长廊上拖出长长的暗影。 文娟压低声音的训斥从远方隐约传来,小玉则边听边频频回头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难以言说的恐惧。李明月环视众人:“安全起见,今晚我们轮流守夜。” 圆脸少女伸了个懒腰,慵懒的靠在了椅子上:“我还不困,我要先来。” 一夜无事发生。 林书辞最后一个守夜,黎明时分,她已收拾妥当。 黎栀寻来时,她正独自站在李家屋檐下,对着骨灯出神。 “别发呆了,”黎栀径直打断她的观察,“这盏灯确实是人骨所制。” 林书辞讶然回头:“你怎么知道我在琢磨这个?” “要不然你盯着看什么?”黎栀一脸淡漠地科普,“要分辨是人骨还是兽骨,你可以观察这些骨组织的微观结构。”她指向骨灯连接处,“比如骨盆形状、椎孔大小、趾骨长度等。” 林书辞:“……”你能考虑一下生物很差的纯文科生吗?她连骨头来源于哪个部位都分不太清楚。 “我一路观察下来,除了这盏,还有村口以及村长家的骨灯是人骨所制,其他村民家的骨灯似乎是兽骨。”黎栀压低声音,“人骨灯可能有什么玄机,我们今天去把所有人骨灯找出来。” 待圆脸少女和李明月准备就绪,四人便动身前往村长家与其他人会合。 天已大亮,奇怪的是,村中依然不见人影,只有骨灯在晨风中轻轻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忽地,一阵吹吹打打的乐声穿透浓雾,打破寂静,飘入了众人的耳中。 鼓音浑浊低沉,间隔绵长,不疾不徐地声声叩人心扉,节奏既沉重又肃穆。 铜鼓声低沉暗哑,节拍拖沓悠长,每一次敲击都带着凝滞的哀意,沉沉回荡。 锣音苍凉空茫,绵长的回声盘旋不散,一圈圈弥漫开,庄重而又悲凉,声声寄哀思。 这似乎是哀乐?! 几人对视一眼,循声追去。 狭窄的土路尽头,一支送葬队正抬着黑棺缓缓前行。 众人悄悄尾随队伍,断断续续地听到了抬棺之人的低语: “这是第二个了……” “真是造孽啊……” “该死的灯怎么突然灭了……也不知下一个遭殃的是谁……” “要不是钱给得多,谁愿意接这种晦气活!” “怕什么?又不是我们害得上一批人,要遭报应也轮不到咱头上!”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是走在最前列的发福的中年男人,林书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这支队伍古怪至极:前方四个人,两个撒纸钱,两个奏哀乐,但后方却无一人为死者哭丧,看不出丝毫悲戚之意。 黑棺在晨光中泛着寒光,连阳光都退避三舍。 抬棺人脸上写满厌恶与恐惧,仿佛抬的不是逝者,而是某种不祥之物,他们看起来都很避讳这名死者。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空灵的招魂曲在空寂的村落回荡,骨灯在风中咔咔作响,为哀乐伴奏…… 跟在队伍后的四人眉头紧锁,黑棺象征横死,而送葬者的反应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31. 骨灯村04 送葬队踏着缓慢的步伐向北前行,在穿过村口斑驳的石碑后,一转弯,扎进东边的一片荒芜野地。 村子的坟场格外简陋,光秃秃的黄土突兀地隆起,堆出一个个高矮不一的土包,每座土包前歪斜地插块木牌,刻着死者名讳与生卒年月。 如今,这片萧瑟的土地上又多了块新木牌。 四人屏息潜伏在附近的灌木丛中,看着黑棺被粗绳缓缓吊入土坑。 一铲铲的黄土砸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死者敲响丧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送葬队伍竟三三两两聚在坟前闲聊起来,迟迟没有离去。 四人不愿惊动村民,只得默默记下张来福这个姓名,悄然撤回村长家,与另外三名员工汇合,打算从长计议。 谁知刚踏进院门,贼眉鼠眼男便阴阳怪气道:“几位睡得可还尽兴?这么晚才来,还做不做任务了?” 他上来就是抱怨,引起了圆脸少女的不满,她“啧”了一声,白了眼贼眉鼠眼男,自顾自地开始吃早餐。 秃头男没有理会双方的针锋相对,给出了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村中各户人家的位置:“昨晚我们在村长家翻到了宅基地分配文件,画了这个。” 李明月点头收下地图,简明扼要地给三人讲述了刚才遇上送葬队之事。 在听到“黑棺”二字时,新人男的面色骤然煞白:“黑棺?在我们那儿……只有横死的人才会使用黑棺……” 黎栀颔首:“我们也怀疑死者是非正常死亡,等送葬队伍离开后,可以再去坟场确认一下。” 新人男闻言,双腿一软瘫坐在石凳上,再也不敢多言。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沉默。 几位村民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对着村长耳语了几句。 村长瞬间脸色骤变,快步跟了出去。 众人不约而同放下碗筷,悄悄尾随其后。 村长步履匆匆,直奔村中集市。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村民,个个面露惊惧,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几个大人捂着孩子的眼睛仓皇离开,现场一片骚动。 村长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员工们则敏捷地爬上一旁老槐树。 不过,除了李明月,她是被黎栀硬生生拽上去的。 林书辞攀在树干,竟生出一股诡异的熟悉感——这居高临下的视角,像极了自己被狗仔偷拍时的情形。 只不过这一次,她变成了那个“偷窥者”。 但不得不说,这个位置确实视野极佳。 她的视线很轻易就越过攒动的人群,看清了中央的场景:一个村民倒在血泊之中,腹部被暴力撕开,肠子像绳索般被随意丢弃,零零散散摊落了一地。 他的肋骨被切割成了数块,落于血泊之中被侵染得鲜红。 污血混杂着不明的液体和消化物堆落在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将周围的泥土浸成了诡异的酱色。 这惨烈的死状让林书辞胃部一阵痉挛。 太恶心了!她强压下翻涌的胃酸。 但新人男就没法做到冷静了,他仓皇滑下树干,踉跄地跪倒在草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生理性的泪水糊满整脸。 吐完后,他呆滞地跪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 秃头男叹了口气,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拽了起来。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最后下树的圆脸少女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斩钉截铁地宣布:“他是被厉鬼所杀。” “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贼眉鼠眼男立刻反驳,“这种伤口人也能弄出来!” “随你怎么想。”少女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秃头男连忙拦住她:“你好歹解释一下吧?判断错误会影响调查方向。” “我有我的判断方法,你们爱信不信。”少女甩开他的手,不愿再多说一句。 李明月适时介入:“别吵了,现在的线索太零散,我们分组调查吧。” “怎么分工?”贼眉鼠眼男的语气阴阳怪气。 “分三组调查。”李明月沉声道。 “我要去查早上下葬的那个。”圆脸少女态度果决,她扫视众人一圈,抬手指向林书辞,“让她跟我去吧。” 林书辞长腿一跨走到圆脸少女身侧。和她一组正合她心意,她对对方判断死因的方法感到好奇。 “我要去探查骨灯。”黎栀道。 “那我们一组。”李明月接话。 “你们既然不信厉鬼之说,那干脆就去查查这位死者吧。”林书辞看向另外三人。 分工就此敲定。 “对了,”林书辞凑近圆脸少女,眨眨眼,“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楚缪。” “好的缪缪~”林书辞眉眼弯弯,“你叫我木木就行。” 楚缪:“……”所以我不配知道你的真名是吗? 送葬队伍散去,白天的坟场竟也透出一股阴冷。 两人穿梭在坟包之间,楚缪的脸色愈发难看。 终于,两人来到了张来福的坟前,林书辞揉揉脑袋问道:“你能隔空验尸吗?”她一点也不想挖坟啊! “……你把我当什么?X光透视?”楚缪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林书辞。 林书辞:“……”刚才不就隔空就断出死因了吗? 所以……要挖坟吗? 她盯着坟包,心里发怵,算了算了,不要怕,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区区挖坟而已!没关系,没关系的! “唔……那就开棺吧。”她深吸一口气,绝望地望向楚缪。 楚缪正有此意,她二话不说,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两把军工铲,硬塞了一把给林书辞。 林书辞面色诧异:“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个?这不是道具啊。” “专业需要。”楚缪面不改色。 林书辞挑眉,这个楚缪有点意思。 她认命地接过铲子,上次副本挖花园,这次副本挖坟墓,反正一言不合就是挖。 她长叹一口气,公司怕不是有个挖掘工养成计划? 晨光中,两人挥汗如雨地开始了她们的挖坟……不,调查工作。 忙活片刻后,诡异的黑棺重见了天日。 两人对视一眼,合力掀开了棺盖。 棺内躺着具新鲜的尸体,身着黑色寿衣,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角膜浑浊,瞳孔散大,死相狰狞。 “看起来像是失血过多而死。”林书辞轻蹙秀眉,如果她拍的刑侦剧台词科学合理的话,这判断应该不会出错。 手头没有手套,她实在不想徒手碰尸体,犹豫着要不要解开寿衣查验伤口。 楚穆看出了她的迟疑:“不用看了,他也是被厉鬼索命。” 林书辞疑惑地扭头,却见楚缪的双眼已变成一片苍白,瞳孔褪成了极浅的 灰白色。 这具尸体在楚缪的眼中被浓重的黑气缠绕,散发着沉沉死气。 她伸手触碰尸体,看到了一幕惊悚的场景: 一个身着红裙,披着乌黑长发的鬼物,面目狰狞地肆意狂笑。 猩红的嘴角咧到耳根,漆黑无白的双眼瞪的巨大,死死地盯着张来福。 她用锋利的红色长甲缓缓划开张来福的裤子,精准地袭向要害部位。 “啊——!”幻象中,张来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烈哀嚎,在地上痛苦翻滚。 但红裙女鬼并不急于取走他性命,她像猫戏老鼠一般,一点一点地开始切割,一次只切下一小块。 每当张来福试图爬走,她就站在他面前咯咯直笑,让锋利的指甲再次落下进行切割事业。 这场残忍的凌迟持续了许久,直到那个部位被彻底切除。 接着女鬼掰断了张来福的腿骨,让他无法逃离。 她站在血泊中裂开大嘴,欣赏着张来福在剧痛和失血中慢慢咽气,一点点没了生机。 这是一场残忍的虐杀。 “呼……”楚缪的眼睛渐渐恢复。 “他被……阉割了。”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腿骨也被折断了,失血过多……确实是最终死因。” 回溯死亡?林书辞心里警铃大作——她不会就是那个死亡记录员吧? 林书辞试探性地开口:“你的职业技能不错啊,好酷!”她双眼放光盯着楚缪,满脸羡慕。 楚缪:“……”她根本不想暴露这是职业技能!但这声“好酷”让她有点不想矢口否认了。 在楚穆犹豫的这一秒,林书辞看破了她内心的想法。 她挑挑眉,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在嘴边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放心好啦,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还真是职业技能?可奇了怪了,她不是做死人生意的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想主动透露? 而楚缪则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木木”,眼里写满了不信任。 但既然能力已经暴露,她也不再遮掩。 她详细复述了看到的死亡片段,补充道:“我怀疑今早的死者和他不是被同一个厉鬼所杀,他们身边环绕的鬼气,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林书辞眉头紧锁。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副本中存在多名厉鬼,危险系数必然成倍增加。 “不过……”楚缪摩挲着下巴,语气迟疑,“我没机会触碰今早的死者,没法回溯死亡片段,不能完全确定。” 林书辞眼底一闪——触碰?死亡记录员不可能碰到冰山男,他们又不在同一个副本里。 难道她不是? 不对,刚才楚缪回溯的场景远超十五秒,难道只有直接接触才能看到更早之前的画面? 算了,当务之急是研究线索。 她压下疑惑开口道:“从送葬队的对话来看,之前还有名死者,你能判断他被埋在哪座坟吗?我们可以挖开验证一下村里到底有几名厉鬼。” 楚缪微微颔首,在坟场缓步穿行。 最终停在一座土坟前,指尖一点:“应该是这个,这里的死气比较浓重。” 林书辞点点头,再次抡起铲子,真不知俩靓女清早连挖两坟,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不一会,又一口布满疑云的诡谲黑棺现世了… 这也是一起非自然死亡事件…… 32. 骨灯村05 黑棺中的死者名叫王铁柱,他的死相极为可怖。 嘴巴被红绳粗暴地缝合,歪斜的针脚像蜈蚣,爬满了整个唇瓣。 他怒睁的双眼布满血丝,颈椎、锁骨和肩胛骨均被敲得粉碎,头颅只剩一层皮肉连在脖子上,晃晃悠悠,似乎随时可能掉落。 楚缪苍白的手指触上王铁柱的手腕,双眸再次泛起灰白。 刹那间,一段血腥片段涌入脑海: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白衣少女凭空出现在王铁柱家中,她染血的衣摆无风自动,微笑着单手发力,将王铁柱的颈椎骨硬生生捏断。 王铁柱想要挣扎,可头颅已经失去了支撑,只能无力地耷拉下来,少女徐徐俯身,在他耳畔低语。 他惊恐地哀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少女丝毫不顾,咧开嘴角狞笑着,拿出针线,歪歪扭扭地将他的嘴巴缝合,享受他绝望的颤抖。 缝完,她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 肩胛骨被瞬间被碾碎,他犹如一个支离破碎的玩偶,慢慢失去了生机。 楚缪虚弱地睁开眼,清亮的眸子布满了血丝。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副本里确实不止一名厉鬼,这位死者是被另一名厉鬼杀死的。” 林书辞眉头紧锁,任务要求阻止灭村惨剧,可眼下村中至少有两名厉鬼在游荡,情况很是棘手。 “回村,通知其他人。”她沉声道,“要尽快查清死者的背景,弄清厉鬼的来历和确切数量。” 两人刚踏入村口,就听见一个村民边跑边喊:“出事了,出事了!又出事了!刘翠花也死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村落蔓延。 “这都第几个了……”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来。 两人脚步加快,赶往事发地点。 现场依旧是惨不忍睹。 女人的胸腔被粗暴地剖开,心脏不翼而飞,肋骨被捏碎,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楚缪触上女人的手腕,再一次发动技能。 一个黑衣男鬼走到死者面前,伸手刺入胸膛。 掏心、碎骨,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做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楚缪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一行血泪。 这次探查时间很短,但连续发动技能的反噬来得凶猛,她的身体已不堪重负。 她虚弱地闭上眼睛,朝着林书辞的方向道:“又来了个新鬼……我今天不能再使用技能了。”说完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林书辞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住,伸手探上鼻息。 不管楚缪是不是那个死亡记录员,至少目前看来,是对她没有敌意的,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她面前。 楚缪的呼吸又浅又缓,慌乱中林书辞竟没探出来。 “缪缪,你别说死就死啊!”林书辞抬手擦掉她脸颊的血痕,笨拙的开始做心肺复苏,“你说我看30秒广告,能复活你吗?” 因体力不支暂时倒下的楚缪嘴角一抽,挣扎着睁开眼:“咳咳……你别按了,咳咳……我觉得我要被你压死了!” 林书辞赶紧收手。 “还有……”楚缪气若游丝,“我就只值30秒吗?”她强撑着坐起。 “一分钟也成!”林书辞一把将她拽起来,“你下次晕倒前吱一声行吗?我怕我以为你死了,把你丢下跑路。” 楚缪:“……”我恨智障木木,我哪知道我会晕倒? 见楚缪没事,林书辞将注意力转回尸体上。 视线定格在尸体粉碎的胸骨上,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猜想——这些尸身的骨骼似乎都遭到了破坏。 她扭头看向楚缪:“我们下午去查查这几名厉鬼的身份。” “你们也在这啊。”李明月和黎栀从村道的另一端走来。 “刚从坟场回来就听到这边出事了。”林书辞长叹一口气,“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 “诶?你们怎么也在这?”正说着,另外三人也聚了过来。 “人齐了,我一起说了吧。”林书辞看向众人,“这个副本中存在多名厉鬼,目前每名死者,都是被不同的厉鬼所杀。” “靠?不应该吧。”秃头男诧异,“如果真有那么多鬼,昨晚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林书辞蹙眉,目前来看这些厉鬼确实没有针对他们。 “确实是多名厉鬼。”黎栀语气平淡,“目前看来至少有七名。” 新人男闻言脸色煞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村里共有七盏人骨制成的灯。”黎栀语气淡漠地分享探查到的线索,“这些骨灯很可能和厉鬼有所关联。” 楚缪点头表示认同:“村口那盏骨灯的气息,和这名死者身上的相同。那盏灯应该就是用杀死死者的厉鬼之骨制成。” “那这个任务也太难了。”秃头男皱眉,“这里的村民对我们的戒心太重,根本不愿意配合我们,副本厉鬼数量又这么多,我们怎么可能护得住?” 贼眉鼠眼男不耐烦地插嘴:“要我说,集中精力保护两户人家得了!只要村里还有人活着,任务应该就算完成了!” “别急做决定。”林书辞冷声打断,“我们连七名厉鬼的身份和目标都不清楚,同时对上七名厉鬼,你有把握吗?”她看向贼眉鼠眼男,“而且这些厉鬼暂且没有对我们出手,我们没必要主动和他们对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新人男在一旁畏畏缩缩地发问。 “成为厉鬼肯定有怨气,先查清厉鬼的来历和目标。”林书辞目光坚定,“厉鬼对我们暂时没有恶意,在没有没有掌握足够的线索前,不要贸然出手。” “对了,你们今天查到什么线索了吗?”李明月看着三人组问道。 “啧,别提了。”贼眉鼠眼男抱怨道,“早上死的那个叫张铁军,我们刚进他家院子提到这个名字,就被轰出来了。” “你们这么废物?什么都没打听出来?”楚缪嫌弃道。 “你他妈才废物呢!”贼眉鼠眼男不满道,“我们后来带了补品又去了一趟,那位大娘才勉强放我们进门。” 秃头男接过话头讲述:“大娘说张铁军这些天一直神经兮兮的,嘴里一直念叨什么‘我都还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之类的话,把他家里人都给吓坏了,今天早上是他自己突然跑到集市,谁承想竟然死掉了。 “我们还想再问,大娘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直说不能再说下去了,又把我们赶了出来。 “我们看大娘状态不好,神神叨叨的,也不好继续问下去了。” 贼眉鼠眼男压低声音补充道:“后来我们在附近打听,邻居们都说他运气好,吃到了绝户……” “绝户?”林书辞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他三年前侵占了他绝户妻子家的财产。”新人男小声补充,“但我们没见到他妻子……” 贼眉鼠眼男瞪了他一眼:“我们正要打听他妻子的下落,就被这边的动静打断了。” 林书辞蹙眉,上次祈灯节在三年前举办,张铁军家也是在三年前侵占了妻子的家产…… 都是三年前,真是巧了。 线索没多少,谜 团却越滚越大。 林书辞向众人讲述了坟场的发现:“我们必须尽快查清这些厉鬼的身份和杀人动机,找到对抗他们的方式。 “一会继续分头调查的时候,顺便问问村民,祈灯节到底是什么吧。”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匆忙赶去,发现张家大娘竟也惨遭毒手。 几人对视一眼,表情凝重。 必须加快调查了,照这样下去,不等他们了解完情况,知情人就被厉鬼杀光了。 大娘的死法和张铁军一样。 她的肠子也被拽了一地,肋骨被敲碎,表情惊惧而痛苦。 一个女子拨开人群,冲到大娘身边哀声痛哭。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泪流满面,“铁军走了……你也走了……难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吗?” 林书辞悄然退至人群边缘,捕捉村民们的低声私语: “造孽啊……造孽……到底是谁把骨灯灭了。” “要我说他就是活该!他前妻可是‘福种’!人家刚死一个月他就急着续弦……活该遭报应!” “就是!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不都是靠着他前妻?他这么快就续弦,真是个白眼狼!” “嘘……你知道他前妻是‘福种’你还敢议论啊……” “真别说了……他前妻可是被选中的人,再说下去那位大人怕是要生气了……” 最后这句话让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书辞往后退了退,撞上了身后的黎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时其他几人已经围住了那位痛哭的女子。 “文湘,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会帮助你的。”李明月在一旁安慰道。 “一定是她回来了!”文湘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定是那个病秧子!铁军辛辛苦苦照顾了她两年,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就、就她那副丑陋的样貌、病怏怏的身体,两年啊!我们照顾了她两年!她凭什么回来害我们?”说完文湘便哭丧着逃回家中,将门紧紧锁住。 “看来厉鬼就是张铁军的前妻,她大概是不满张铁军再娶,来报复了呗。”贼眉鼠眼男总结道,“盯上文湘的厉鬼应该就这一个,我们杀掉这名厉鬼,就能保护好文湘,任务就能完成了。” “这个鬼是病死的,应该不怎么强,我们守在这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秃头男赞同道。 林书辞眯起眼,任务绝对不可能向贼眉鼠眼男说的这么简单,而且这位前妻的死显然另有隐情。 村民们所说的‘福种’究竟是什么?和那位大人有什么关联? “先别着急下结论,而且你怎么肯定他的前妻就是病死的?”黎栀冷声道。 “如果怨气很强,你们真有把握能拦住那名厉鬼吗?”楚缪盯着两人。 “我们有对抗灵异类的道具!”秃头男面露不屑,“只要保护好一名村民,都算任务成功,文湘就招惹了一位厉鬼,是很好的保护对象。” “你们非要去瞎探索副本给自己掘坟吗?”贼眉鼠眼男冷笑,“反正我就守这儿,你们爱去去。” “我也要保护文湘。”秃头男语气坚定。 “那你呢?”林书辞看向新人男。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啊……我跟着你们一起吧。”新人男犹豫地看了看贼眉鼠眼男和秃头男,退到另外几人的身边。 “反正你跟着也只是个累赘,赶紧滚!”贼眉鼠眼男嗤笑一声,和秃头男一起走进了张铁军家宅院,守在了文湘的房门口。 房檐下的骨灯悠悠摇晃,为未卜的前路更添一层迷雾…… 33. 骨灯村06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村子上空,短短几天,接二连三的死亡,带来了极大的不安。 村民们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祸事降临到自己头上。 “抓紧去查刚死的两个。”黎栀着皱眉,“时间不多了,知情者快死光了。” “你还记得每盏人骨灯的位置吗?”楚缪看向黎栀,“画出来,我路过时会去确认骨灯与厉鬼的关联。” 黎栀点点头,拿出了一块手帕,指尖飞速勾勒,——这似乎是个特殊道具,划过之处自动浮现墨迹,不需要笔就可以进行涂画。 她将秃头男给的简易地图进行完善,把七盏人骨灯的位置逐一标注上去。 新人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唰地白了。 他抿了抿唇,犹豫半天后才开口:“你们……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七星锁魂阵?” 黎栀和李明月面色一沉,紧盯着新绘出的地图。 寻找人骨灯时身在其中,并未发现位置的蹊跷,可这么一标出来就发现:七个点位赫然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李明月眸光微闪,盯着刚绘完的地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兴奋:“确实像七星锁魂阵。”她指尖点了点阵眼的位置,“这阵聚阴锁魂,通常用于困锁鬼魂、镇压邪祟或者调理风水、改变气运。” 思索片刻后,她继续补充:“如果这是为灯祭准备的祭祀阵法,也可能是为了化解村中煞气,平衡阴阳,以此维护村里的详和。” 林书辞侧耳听着,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但还没有抓住就消散了。 “阵的用法暂时不明,还是先查厉鬼身份吧。”黎栀收拢地图,声音冷冽,“分头行动。” 几人分开后,新人男小心翼翼地跟上林书辞和楚缪,一同前往刘翠花家。 路上正好经过一盏人骨灯,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微风扫过,骨灯发出瘆人的咯吱声响,即使是白天,它散发的阴寒也让人不容忽视。 林书辞和新人男合力把楚缪托起来,让她凑近了观察。 “这是盏长明灯,灯芯还剩很多,但灯油已经见底。 “灯油是由鲸鱼油和尸油混合而成,而尸油和灯骨来自同一人。 “这盏灯的骨头源于杀死张来福的厉鬼。” 杀死张来福的厉鬼也被做成了骨灯?那么所谓的的“福种”,难道是被选出来制灯的祭品? 张来福的前妻三年前去世,祈灯节三年一次——这节日怕是大有文章。 新人男闻言背后一凉,壮着胆子询问:“这……这怎么会是长明灯,这种镂空结构很容易被风吹灭吧。” “不会的,这个村子的骨灯都是八面镂空结构,风从外面吹来时,会在骨灯周围会形成低气压,产生抽吸作用,而烛火加热骨灯内部空气,热空气上升从顶部镂空处逸出,内外压差又会让底部自动补入冷风,从而形成完整的空气循环。”林书辞补充,“而且这个村里的房屋屋檐结构也很特殊,即使是雨天也不会影响到骨灯。” 又检查了几盏普通的骨灯,三人发现,只有几盏人骨灯是由鲸鱼油和尸油混合而成,其余的骨灯都仅使用鲸鱼油。 但是只要使用了鲸鱼油便可使灯长明,全村的骨灯都是长明灯,不该随意熄灭。 更蹊跷的是:每盏骨灯的灯芯都有余量,灯油却同时见底,对于善于制灯之人来说,灯芯和灯油的配比不该相差这么多。 那么这里的灯应该是被人为的熄灭了,可如此大的动作,谁能做到呢? 带着一肚子疑问,三人步履匆匆地向刘翠花家里赶去,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正在她家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俨然一副准备跑路的样子。 林书辞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三人默契地躲在屋外观察,并未阻断这个男人的行动。 没过多久,男人便打包好了行李,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 林书辞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 谁呈想,没走多远,这男人就被几个村民拦住了去路。 “你去哪?你要当出逃者吗?”几个村民挡在男人的身前,神色不善。 “我、我就是太害怕了。”男人声音紧张地发抖,“翠花死了……我害怕。” “怕什么?难道人是你杀的?”村民们步步紧逼,冷眼看着男人。 “当然、当然不是我!”男人痛苦地抱住脑袋,“我怎么可能杀人啊!” “那你害怕什么?你打算去哪?”村民们的视线死死锁定着男人。 “我……我就是出来转转……”男人害怕地辩解,“那、那我现在就回去。” 他迅速败下阵来,灰溜溜转身回家。 三人远远跟着,见他进屋后“砰”地反锁了房门,再无动静。 “进去看看?”林书辞看向身后的二人挑了挑眉。 三人上前敲门,无人应答。 林书辞皱了皱眉,边敲门边拖长了语调大声道:“你好——我知道你在家哦——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哦——” 楚穆:“......”怎么感觉这么做有点像强盗。 屋里依旧没动静。 林书辞狡黠一笑,指了指旁边的窗户。 三人利落地翻窗而入,在屋里搜寻那个逃跑失败的男人。 后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三日对视一眼后,林书辞缓缓拧动门把…… “铛!”一阵劲风袭来,一把铁锹狠狠砸在了林书辞刚才所站的位置。 所幸她早有准备,她轻巧地向后一跃,灵活地避开了这记突袭。 她嘴角扬起了满意的弧度,想偷袭我?门都没有! 吃一堑,长N智,她才不会再被偷袭了呢。 “敲门你不应就算了,怎么还搞偷袭呢?”她笑吟吟地走进房间,弯弯的眉眼盛满寒意,“你这样很不礼貌哦。” “你、你们是谁?”男人惊恐地看着三人。 “我们是外乡人,来找刘翠花的。”楚缪道。 男人神色稍缓,颓然跌坐在床边:“她、她已经不在了……” 几人佯装困惑地盯着男人,林书辞娇声问道:“请问她去哪里了?我们还想找她了解一下你们村的民俗。” 男人面露痛苦:“她、她已经死了……” 林书辞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怎么可能?我们早上还听村长提起了她。” 男人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既然如此,你们请回吧。” “刚才我们看到你被村里人围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楚缪继续发问,无视了对方的逐客令。 “他们、他们不让我走。”男人神色痛苦,“他们不让任何人离开村子。” “为什么?”楚缪眯起眼睛盯着男人。 “我们村有规矩……谁、谁都不能离开村子。”男人绝望地看着三人。 “你为什么突然想离开村子?”新人男壮着胆子跟着追问。 男人忽地陷入沉默,盯着地板不再作声。 这样问下去好像不是办法,林书辞撇撇嘴,眼珠一转,忽地心生一计。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道:“对了,刚才门口有位穿着黑衣的寸头先生正在找你。”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楚缪看到的男鬼的模样,“他一直在门口徘徊,需要我们叫他进来吗?” 新人男困惑地眨眨眼,但识相地保持了沉默。 楚缪在一旁挑了挑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着,似乎在憋笑,她没想过林书辞会想出这么损的阴招。 “什……什么?男人瞬间面如土色,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是他、肯定是他来找我了!” “哦?”林书辞俯身逼近,“看来你认识这位先生?” 男人抱头痛哭:“是他……就是他杀了翠花!下一个肯定轮到我了……” “他为什么要杀翠花,又为什么要来找你?”林书辞装作惊诧地捂住大张的嘴,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们快叫人来抓住他这个杀人犯啊!” “不!不!不行!他是鬼……不是人!”男人恐惧的大吼,“他来索命了,肯定是他!” “鬼?”林书辞故意停顿了片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看着男人已久没开口,她后退一步,脸露恐慌:“难道、难道是你和刘 翠花联手害死了他?” 男人瞪大双眼怒视林书辞:“不是我!我、我没有!” “那你在害怕什么?”林书辞见男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崩塌的差不多了,便收起伪装的惶恐冲他挑了挑眉。 “不是我……不是我!”男人歇斯底里的大喊。 林书辞步步紧逼:“既然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害怕?他又为什么会来找你呢?” 男人蜷缩成一团,机械地重复着:“不是我……我不想死……不是我……”不再回答林书辞的问题。 “你看!”楚缪突然指向窗外,做出了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那位黑衣寸头鬼先生居然还没走!”她直勾勾地盯着男人,“要不我们把他请进来吧,既然你没害他,你们好好聊聊,消除误会,这样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男人闻言吓得像只鹌鹑,“不要!我不要!”他拼命地往墙角瑟缩,紧闭双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们就不打扰你和那位先生叙旧了。”林书辞接上了楚缪的戏,边说边用眼神示意楚缪和新人男,三人转身,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别走!”男人慌乱地大喊,“别丢下我一个人!我说!我都说!”他喉结滚动,颤声开口,“是他……是他先要杀我的,我不过……不过是……” 林书辞冷声追问:“不过是什么?” 男人哆哆嗦嗦地开口:“翠花、翠花和他本来是一对,但我看翠花漂亮,就和她好上了……”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有天我和翠花在一起被他发现了!他居然扬言要、要杀了我!可翠花爱的明明就是我!我、我太害怕了,万一他真的杀了我怎么办?我只好和翠花抢先对他动手了。” 该死的狗男女,做龌龊事被发现了,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杀人?林书辞在心中嫌弃地呸了几声。 “你们什么时候杀的他?” “上个祈灯节的前几天……” “村里没有人谴责你们杀害他的行为吗?”林书辞憎恶地看着他。 男人吞了口唾沫,有些心虚地道:“他无亲无故,自然没有人纠结他的死因……但我没想过他会回来啊……”他的情绪再度变得激动,“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死后成为了‘福种’对吗?” 男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福种’究竟是什么?” “是村里的希望!”男人眼中闪过狂热。 “你们村里的希望都变成了骨灯。”林书辞嘲讽地笑道,“祈灯节其实是一场祭祀吧,你们所谓的‘福种’都是祭品。” 男人惊恐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书辞。 “那你们村的骨灯为什么都熄灭了?”楚缪也接着话头继续追问。 “我、我不知道……之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希望那位大人不要动怒……” 三人又轮番问了半天,可不管问什么,男人都始终瑟缩在墙角,死活不肯再开口。 林书辞耸耸肩,看来从一个人身上能薅到的线索是有限的。 不过,“福种”就是祭品,倒是个极具价值的线索。 还有无亲无故…… 林书辞眯起眼,绝户女可不也是无亲无故吗?福种的筛选,难道跟这个有关? 眼见再没新线索,她转身就要走。 男人却猛然抓住林书辞披肩的一角:“你们.....你们要去哪?你们不是说好留下来吗?” 林书辞嫌弃地“啧”了一声,一把将他的手甩开:“不好意思,我对拯救人渣没有兴趣,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不!”男人追上前来,林书辞狠狠将其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不试试救他?”楚缪饶有趣味地看着林书辞,“护住他说不定任务就完成了呢。” 林书辞眨眨眼,看向楚缪:“你去吧,我愿意把这份伟大的工作让给你。” 楚缪嘴角抽搐了一下,跟着林书辞快步离去,而新人男一言不发跟紧了两人,也生怕沾上这人的晦气。 而此刻黎栀那边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34. 骨灯村07 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妪,挑着两大桶水蹒跚挪步。 水桶随着她颤巍巍的步伐左右摇晃,水花溅了一路。 路过的黎栀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接过扁担。 “哎哟,闺女,使不得。”老人咳嗽着摆手,“老婆子我挑了一辈子水,早习惯了。” “不碍事。”黎栀稳稳地挑起木桶,“您家在哪?我送您回去。” 老人浑浊的双眸泛起泪光:“谢谢你们啊……你们是外乡来的吧?” “我们是城里来的民俗的研究学者。”李明月自然地接过话头,搀住老人,“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自己去挑水?子女呢?” “别提那个畜生!”老人突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那孽障除了惹是生非,什么都指望不上!”她的神色骤然黯淡,“不过我以后……再也不用为他操心了……” 转过巷角,老人停在了一间破旧的石屋前。 黎栀和李明月交换了一个惊诧的眼神——这竟是张来福的家。 屋内,老人热情地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许是太久无人倾诉,她竟主动打开话匣,提到了儿子:“前几天……那个孽障终于死了。”她抹着眼泪,声音嘶哑,“都怪我教子无方……” 李明月递过纸巾,轻声安慰。 老人摇摇头:“你们要小心杨志刚……”她压低声音,“来福就是跟他学坏的。” 在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一段往事逐渐浮现: 三年前,距离祈灯节还有四天的一个雨夜,张来福浑身湿透、着急忙慌地赶回家中。第二天,村里就传来了王秀秀溺亡的消息。在老人的逼问下,儿子狞笑着承认了自己和杨志刚一起奸害王秀秀的罪行。老人欲去揭露真相,却被儿子囚禁在家。三年来,她每天都活在愧疚与痛苦中,如今儿子死了,她反倒感到释然。 “这三年以来我一直问心有愧啊!”老人声泪俱下,“都怪我没教好来福,让他伤害了秀秀那个好孩子。” “这不是您的错。”黎栀轻拍老人嶙峋的手背。 “哎呦,我得去喂鸡了……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去忙了。”老人扶着腰起身,转身离去。 忽地她脚步一顿,转头走了回来,死死攥住黎栀的衣袖,神色郑重道:“你们这几天尽快离开吧……要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但嘴上还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当心……要当心啊……” 离开前,黎栀拿出了一串铜铃,抬手轻晃,铃铛寂静无声:“附近没有厉鬼的气息。” “或许老人并不是厉鬼的目标。”李明月沉吟道。 两人对视一眼,马不停蹄地赶往杨志刚的家中。 刚走到门口,一个醉醺醺的身影就踉跄着撞了出来。 “哟,送上门的妞?”杨志刚的声音格外轻浮,他用肥厚的手掌一把拽住黎栀和李明月,欲将两人粗暴地拖进屋内。 黎栀冷脸甩开咸猪手,眼底凶光乍现。 “性子够烈啊,我喜欢!”杨志刚不怒反笑,舔了舔嘴唇,“那等我收拾完她,就来好好调教你。” 话音未落,黎栀一记侧踢狠狠踹在了他肚子上。 杨志刚像只肥猪般重重摔倒在地,疼得直冒冷汗,痛苦的捂住肚子。 “妈的,臭婆娘!你竟敢踹我,你找死!”他挣扎着爬起来,挥起拳头就要砸向黎栀。 黎栀侧身闪过,反手一记直拳正中面门。 杨志刚翻滚在地,却还不死心,爬起来再度扑来。 可黎栀是谁,人狠话不多的高手。 她一个过肩摔将杨志刚掀翻在地,将其遏在地上,二话不说来了顿暴揍。 “别打了!我认输!”杨志刚哭嚎着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黎栀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来和我聊聊王秀秀吧。” “王、王秀秀?”杨志刚眼珠乱转,“你们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又一记重拳砸上了他的鼻梁。 “我说我说!”杨志刚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那、那贱人不识抬举,我和张来福就……就只好强行把她办了,谁知道她非要嚷嚷着说要告发我们,我们只好……” “只好什么?”李明月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推、推河里了呗……”杨志刚缩了缩脖子,但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又理直气壮起来,“要怪就怪她自己!穿的那么招摇不就是在勾引人吗?要是早点从了老子哪会……” “你简直是个畜生!”李明月气得浑身发抖。 杨志刚咧开满是血沫的嘴,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装什么清高?你们女人不都是……” “砰!” 黎栀的拳头带着劲风再度砸向杨志刚的面门,鼻梁断裂的脆响瞬间传来,杨志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祈灯节是什么?”黎栀的声音冰冷。 “哈哈哈,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杨志刚癫狂地大笑,“不就是点亮新骨灯许愿,祈求那位大人庇护村子吗?” “为什么要更换骨灯?” “妈的,我哪知道!大家都这么干!”杨志刚不耐烦地扭动身体。 “村子里的灯为什么都熄灭了?” “鬼知道!以前从没这样过!”杨志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你们有病吧?” “骨灯是什么骨头做的?” “畜生的啊,你们看不出来吗?“杨志刚彻底失去了耐心,“问完了没?快放开老子!” “我问的是村口那盏骨灯,是用什么做的?”黎栀拽住杨志刚的衣领。 “嘿嘿,那盏啊。”杨志刚停止挣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一样的啊,都是畜生的骨头。” 虽然是假话,但黎栀也不再纠结,她面无表情地再度取出铜铃。 铃身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阴寒的气息扑面袭来。 她松开钳制,甩开杨志刚。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你们他妈的到底是谁?” “我不跟死人讲废话。”黎栀丢下一个冰冷的眼神,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呸!晦气!”杨志刚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李明月临走前也狠狠踹了他一脚,鞋底在杨志刚衣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 杨志刚却在两人身后大喊:“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们是外乡人!你们才要死了!你们这些外乡人马上都要死了!” 众人重新聚集在那棵见证死亡的老槐树下。 远处的地面还残留着斑驳的暗红血迹,空气中保留了死亡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将各自收集的线索逐一拼合。 “每轮被选中的人被称为‘福种’,会在祈灯节成为祭品。”李明月眉头紧蹙,“但是祭品的死亡方式各不相同,筛选机制难以确定。” 楚缪眼色微闪:“所有厉鬼都死于祭祀前夕,或许临近祭祀之际的死者,会自动成为祭品。” “还有一点说不通,”李明月指出,“厉鬼目前只针对特定目标复仇,若只是私人恩怨,为何任务要求防止灭村?” 黎栀沉吟片刻道:“等他们了结私仇,也许会联手屠村?” 林书辞背后一凉,脑中瞬间浮现七个厉鬼组成灭村者联盟,追杀众人的画面。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光是想想,就已经感受到了鬼爪的寒意。 她赶紧在心底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社会主义光辉庇佑我。 “当务之急是查明这该死的骨灯为什么会熄灭。”楚缪皱眉,“这些灯都是长明灯,本来不该熄灭,这明显是被人为破坏的。” “只有发现了熄灯者的动机,才能找到一切的始作俑者,阻止灭村惨剧。”黎栀颔首。 林书辞梳理思路:“骨灯熄灭,导致村里发生多起厉鬼杀人事件,熄灭骨灯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释放这些厉鬼。” 她环视众人,条分缕析: “动机大致有三种可能。 “第一,借刀杀人,熄灯者与厉鬼有共同的仇人。” “这些厉鬼怨念颇深,极难控制。”李明月质疑,“力量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熄灯之人应该不该不清楚这点。” 林书辞点头:“确实风险极高,不过……” “若按此推论,”黎栀接过话头,“全村人都是祭祀制度的默许者与受益者,在厉鬼眼中,或许人人都有罪过,那么复仇对象自然是整个村落。” “这村子的氛围诡异。”楚缪耸耸肩,“出几个不想活、想拉全村人陪葬的疯子也不奇怪。” 林书辞继续分析:“第二,改变传统,熄灯者想从根本上摧毁祭祀制度。 “但若真有改革者,”她话锋一转,“他的行动逻辑应该是揭露真相——唤醒村民——建立组织。 “比如,揭露祭祀的真相,动摇骨灯保平安的迷信根基,而不是选择危险而又容易失控的方式——直接释放厉鬼。” 楚缪暗自思忖:如果真有什么改革者,一旦带调动全村的行为,恐怕会成为副本最大的变数。 林书辞顿了顿继续道:“第三,熄灭骨灯或许是为了让厉鬼解脱。” “七星锁魂阵可以镇压亡魂,熄灯者或许是想打破禁锢,解除对魂魄的桎梏,送亡魂往生。但为什么变成当前这个厉鬼横行、肆意虐杀的局面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是玩脱了。”黎栀淡然道。 “或者,”楚缪撇嘴,“熄灯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后果?” 李明月认同:“或许吧,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前谁也想不到会发生什么。” “那……我们不能重新把灯点上……尽快结束这一切吗?”新人男怯生生地提议。 林书辞摇头,“人骨灯的灯油是由祭品的尸油炼制而成,我们弄不到原材料。” 李明月讲述了今天碰到的老婆婆,她对厉鬼似乎报有善意。 林书辞沉思片刻:“熄灯的动静太大,不像是一个老人能够做到的。不过,她身上或许还有线索,之后可以再去拜访她一次。” 线索像一团纠缠住的毛线,众人越理越乱,却始终找不到解开的线头。 “想不通就别想了!”楚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赶紧回去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她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用幽怨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都不饿吗?” 黎栀和李明月同时摇头——她们中午偶遇村长,被邀请过去用过餐了。 楚缪的视线立刻锁定林书辞。 林书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垂下眼帘。 作为常年节食的女明星,她早已习惯了饥饿感,完全忘了同伴们还饿着肚子。 她尴尬的瞥向新人男,发现他也正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神里写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想到他们饿着肚子被压榨了一天劳动力……她心底不由泛起了一丝愧疚。 “咳,问题不大……”林书辞试图用轻快的语气掩饰,“我们这不是正事要紧嘛……” 新人男&楚缪:“……”我们选择吃饭,谢谢。 楚缪幽怨地白了她一眼:“您倒是把我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林书辞:乖巧.jpg 她赶紧招手示意众人回去,避开两人的审判。 路过呆站在原地迷茫的新人男时,黎栀顺手一把将他拽走。 另外两名男员工守在文湘家,让新人男独自回村长家太危险了。 天色渐沉,村落再度被黑暗吞噬。 路过的村民似乎已熟悉了他们这群外乡人,不再驻足投来好奇的目光。 村民们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表情寡淡,仿佛他们这群外乡人们已经彻底融进了村子。 但如芒在背的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敌意莫名消散反倒让林书辞更加不安。 因为取而代之的是如影随形窥视,可每次回头,除了紧闭的门窗的低矮房屋外,她什么也没看见。 整个村子安静的像是陷入了沉睡,却又在暗中窥探,明剑易躲暗箭难防,现在这局面搅得林书辞心里七上八下。 这一夜依然平静得诡异,黑夜之下只有无限的寂静。 然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宁静。 秃头男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地念叨着:“出事了……出事了……” 35. 骨灯村08 秃头男踉跄着跌进院子。 他浑身沾满血迹,脸色惨白如纸,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不安地扫视身后,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对于贼眉鼠眼男的死,并不感到意外。 他主动和文湘站在一边,自然也会成为厉鬼的报复对象。 自诩生存即正义,成为侩子手的帮凶,自然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秃头男颤抖着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昨夜的遭遇: 昨天夜里,厉鬼果然前来寻仇,两人如计划般挺身而出保护文湘。 他们原以为那只是个病死的弱鬼,谁知那她竟怨念滔天。 她冲三人发起了犀利的进攻,锋利的鬼爪招招致命,竟让秃头男和贼眉鼠男没占上半点上风。 两人和厉鬼僵持片刻,竟被厉鬼抓住了破绽,她突破防线冲向了文湘,直取文湘的腹部。 贼眉鼠眼男慌忙阻拦,却被文湘一把推向前方充当挡箭牌。 刹那间,锋利的爪牙瞬间贯穿贼眉鼠眼男的腹部,他的肠子像条破布条般被尽数扯出。 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他连道具都没来得及使用,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秃头男见大势已去,趁女鬼虐杀文湘之际,立刻使用了加速道具跑路。 虽然已经跑来和大家会和,但他还是隐隐有种被厉鬼盯上了的感觉。 于是使用了一个掩盖气息的道具,不过这个道具的时效的只有24小时,24小时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两个联手都对付不了一个?”李明月敏锐地抓住重点,眉头紧锁。 秃头男尴尬的摸摸脑袋,“应该差不多可以打个平手吧,但文湘突然对贼眉鼠眼男出手,我们没有防备,才……” 闻言众人顿时陷入沉默,表情异常凝重。 “怎么了?”秃头男不明所以,“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再找个只被一个厉鬼盯上的村民不就行了?任务肯定能完成的。” “啧,你都被NPC坑过一回了,还想着保护他们?”楚缪讥讽地看向秃头男,“没想到你这么大度。” 林书辞叹了口气,告知了秃头男厉鬼复仇完可能联手屠村的猜想。 话音刚落,秃头男压抑已久的弦瞬间绷断,他崩溃大哭:“这、这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任务怎么可能完成?这副本为什么会这么难?” 与厉鬼交过手的他再清楚不过,即便全员联手,也绝非七位厉鬼的对手,更何况这次的任务,还偏偏是最棘手的保护型。 “文湘不是单纯的病死吧?”林书辞看着秃头男发问。 秃头男摇了摇头,从昨晚厉鬼和文湘的对话让他已经推断出了真相:“文湘是生病了,但她的病并不致命,是她的丈夫贪图她的家产便把她推出去当了‘福种’。 “她因为无依无靠没人为她出头,最终只能变成祭品含恨而死……而她的丈夫还在她死后还立刻续弦,这更加激起了她的怨气。” 林书辞眸光一凛,推出去当福种?祭品的人选果然是人为操控的。 而且员工和厉鬼的差距竟如此悬殊?那一定不能去硬碰硬,系统肯定留有破解局面的办法,他们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关键线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向餐桌,李家的早餐氤氲着热气。 小玉在桌角偷偷打量众人,林书辞一歪头正对上她的视线,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林书辞暗自琢磨:奇怪,前天她妈妈明明不让她接触我们…… 见小玉吃完离席,林书辞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小女孩蹦蹦跳跳来到院角的果树下,林书辞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问道:“小玉,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呀?”她脸上浮出一丝委屈,“之前她都不让你和我们说话呢。” 小玉摇摇头,摘下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递给她:“妈妈前天不喜欢你们,但昨天突然喜欢你们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她还说要我多和你们玩呢。” 林书辞心头一紧,接过果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蹲下身,温和的笑着问道:“为什么之前不喜欢,现在又喜欢了呢?” 小玉咬着手指想了半天,最终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爸爸妈妈昨天有去见什么人吗?”林书辞继续引导。 “他们去了村长家!”小玉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但是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啦……” 林书辞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姐姐很喜欢你,但如果你妈妈又不让你理我们了,一定要偷偷来告诉我哦。”她的声音非常具有亲和力,“这样姐姐就不会主动跟你说话了,你就不会像上次一样挨骂了。” 小玉用力点点头,抱着一捧果子欢快地跑回屋了。 林书辞返回时发现众人已用餐完,在院门口已等待她多时。 她将与小玉的对话一一道来,末了补充道:“村长可能有动作,我觉得得盯一盯。” “我去跟踪村长。”秃头男叹息,“我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和厉鬼接触了,人就由我来监视吧。” “让新人男跟着你。”黎栀冷冷插话,“免得你悄无声息地死了,连个消息都带不出来。” 秃头男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点头。 说村长,村长到。 村长一大清早的竟步履匆匆地赶来了李家。 “原来你们在这啊!”村长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昨晚你们没回来,我一直担心着呢。” “昨晚我们在通宵整理研究资料,就没有回去。”秃头男面不改色道。 村长点了点头,又环视众人一圈,忽然皱眉:“你们还有个人呢?” “他昨晚去找文湘打听了一些关于祈灯节的习俗。”林书辞皱了皱眉,面上故作困惑,“话说真是奇怪了,他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村长你在路上没碰上他吗?” 村长闻言脸色骤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没见到他。”他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夜里别乱跑,村里没灯,黑乎乎的容易出事,万一迷路了就不好了。” 村长见状转身要走,秃头男快步跟上:“我们跟您回去吧,正好补个觉。” 趁村长不备,他悄悄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林书辞心头涌起一阵不安。 俗话说得好:最怕突如其来的关心,村长的关心,让人毛骨悚然。 今日的村落死气沉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村道寂静得可怕。 突然一位老大爷匆匆往家赶,众人赶忙去拦住老人询问。 “老人家,村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明月柔声问道,“都这个点了,街上咋也没几个人?”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唉……又死人了啊……谁还敢出门啊……也就我们这些要买买东西的老头子才外在面跑跑。 ” 林书辞适时露出惊慌的表情:“怎么会……是谁遇害了?” “是李大牛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真的倒霉啊……”老大爷叹息道,“他娶了个精神病媳妇,被折磨的那叫一个惨!媳妇死了没几年,他还没好好享福呢,居然又横死在街上……真是遭罪……” “他的妻子是三年前去世的吗?”楚缪低声询问。 老大爷点了点头。 众人见状交换了个眼神。 “那么李大牛的尸体在哪里呢?”黎栀不动神色地指向林书辞,“这位懂些医术,说不定人还有救。” 林书辞:“……”那是上个副本的人设!!! 她赶紧拍拍胸脯保证道:“大爷,基础的急救我都会的,让我去看看李大牛吧。” 楚缪:“……”呵呵,急救?活人都能被你按死。 “救人?他已经死透了。”老大爷古怪的看他们一眼,“那死状惨的勒……你们别过去了,看死人不吉利啊。” 林书辞正色道:“老人家,您别担心!我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忌讳这些,人如果刚走还能抢救呢,还请您指条路。” 老大爷倒也没再坚持,他伸手指了个方向,然后向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 这次的现场异常冷清,没了围观的村民。 离奇死亡带来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村落蔓延,村民们从冷眼看热闹的旁观者,变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惊弓之鸟。 他们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新尸体的死状尤为骇人。 他脖子被拧断,天灵盖被整个掀开,脑浆混合着血液在散落在地,和周遭的斑斑碎骨交织成一幅残忍画卷。 刺鼻的血腥味凝结在空气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又一位厉鬼的杰作。 林书辞捂住口鼻,强压住涌上来的恶心。 正如老大爷所言,李大牛确实死得透透的,没有一丝生机。 根据这几位死者的死法来看,这里的每个厉鬼似乎都有自己的专属的杀戮手法。 楚缪抱臂扫视众人一圈,最终选择发动技能:动手的是位穿着朴实的中年女鬼,应该就是老大爷口中李大牛的媳妇。 林书辞悄悄挪到黎栀身旁,压低声音:“梨子姐,她会死亡回溯。” 黎栀皱了皱眉:“有点像死亡记录员的技能,但我没见过记录员本人,不能确定。” 众人再度分成两组展开调查。 令人扼腕的是众李大牛一家已全部遇害,没留下任何活口,这条线索断了。 林书辞和楚缪只好从街坊口中,勉强拼凑出一个残忍的真相: 李大牛的媳妇被污蔑患有精神病,三年前被选为祭品。 为什么说是污蔑呢?因为走访一圈下来,街坊邻居无一人真正见过其发病。 但所有人都选择对此深信不疑。 也许,这不过是村民为推选祭品找的借口罢了。 他们妄图给祭品扣上“瑕疵”,来洗清自己残害活人的罪孽。 一桩桩血案不由让众人不由唏嘘,这小小的副本竟然凝聚了如此多的悲剧。 在这个腐朽而又封闭的村落,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所有罪孽被深埋在这片黄土。 阴风骤起,屋檐下的森白骨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枉死的幽魂在哀怨,等待着一行人揭开村落肮脏的秘密…… 36. 骨灯村09 天色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乌云如同铁幕般压向村落。 正午时分,光线依然被浓云封锁,天色被灰暗取代。 众人围坐在李家餐桌前,沉默着,机械地把饭菜往嘴里送。 李家今天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文娟在桌边来回走动,端上一盘又一盘菜,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得近乎殷勤。 排骨、清蒸鱼、炖鸡……真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摆上来。 可众人皆食不知味。 经历了一上午的奔波,惨烈的死亡场景如同梦魇般在众人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书辞抬眼看着文娟,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他们之前一直保持着客套和警惕,忽然热络成这样,像是换了个人。 “下午我和黎栀去婆婆家。”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明月、缪缪,你们负责调查一下王铁柱案和剩下的两个还未现身的厉鬼吧。” 楚缪一怔,看向林书辞:“咋了,你不跟我一起了?” “黎栀帮助了那位老人,老人对黎栀有好感,有她在更好打开话匣。”林书辞对着楚缪笑了笑,“昨天主要是明月负责交流,按照她的思路已经问过一遍了,今天换我去可能会有更多收获。”说完她故意歪歪头逗楚缪,“怎么?舍不得我啦?” 说实话,就算楚缪真是死亡记录员,她也认了。 作为队友,这人真不赖。 林书辞暗自盘算:是敌方的就挖墙脚,不是敌方就想法子收编! “谁舍不得你了?”楚缪嫌弃地撇撇嘴,“你个压榨劳动力还不给饭吃的黑心队友,谁稀罕?” “我明天还想和你一起呢。”林书辞瞬间满脸委屈,“原来你不想和我一起啊。” “滚!明天再说!”楚缪轻哼一声。 两人的斗嘴缓解了压抑的气氛,但林书辞依然心事重重。 众人没有找到任何一条关于熄灭骨灯的直接线索。 副本搁着温水煮青蛙呢? 虽然厉鬼至今任未对他们主动出手,但接连不断的死亡催促着她们,要尽快揭开真相。 B级副本不应该这么平和……那么真正的危险究竟在哪里? 这几夜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危险在暗中蛰伏着,随时准备给众人致命一击。 林书辞和黎栀到来时,老人正佝偻着背在菜园里忙碌。 “婆婆,我们来看您了。”黎栀快步上前接过老人手中的篮子。 “哎哟,闺女你又来啦。”老人看见来人,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林书辞也挂着甜甜的笑容凑了过去:“婆婆,我也来帮忙。”她学着黎栀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摘下嫩绿的豆角。 三人一边劳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唠起了家常。 待菜篮装满,黎栀看向老人:“婆婆,我们的研究村里民俗文化还需要很多资料,您能跟我们详细说说祈灯节的来历吗?” 林书辞点点头,从包里取出笔记本,认真地看向老人道:“这对我们的研究非常重要。”说完她打开笔帽准备记录,看起来真的像是位研究学者。 老人擦了擦手,目光变得悠远:“这祈灯节啊,打我记事起就有了……” 她缓缓回忆起村中古老的传说: “有年大旱,接连数月未降一滴雨,田地龟裂,民生哀怨,饿殍遍野,一位常年在外云游高人突然回乡,指点大家制作了骨灯,向那位大人祈雨。 “说来也奇怪,骨灯挂起的当晚,甘霖便至,大人看到了祈祷,眷顾了我们,从此庇佑村子风调雨顺。 “但从那以后,我们村有了个传统。 “所有人都不能再离开村子,因为离开村子会将大人的祝福带走,如果惹恼那位大人,村子就再也不会被大人庇护了……” 林书辞适时追问:“那位大人是什么啊?”她一直很疑惑,副本背景中隐秘的信仰是什么? 老人摇摇头:“大人就是大人,是庇佑我们村子的存在。” 林书辞皱皱眉,有信仰为何不见庙宇,还说的如此含糊? “那婆婆,你们为何没有修建庙宇供奉大人呢?” 老人想了想答道:“那位大人不兴这些,点灯供奉即可。” 林书辞直觉继续追问得不到她要的答案,于是更改方向适时追问:“那这次骨灯为什么会提前熄灭呢?听说每年都是燃到下一个祈灯节才会熄灭啊。”她眼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所以现在这样,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老人突然打了个寒颤,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灯灭……厄运至啊……” “所以您上次提醒我们,让我们离开?”黎栀问道。 “厄运已至……走吧……你们都应该走……”老人浑浊的双眼被恐惧填满。 时间不等人,灭村的危机迫在眉睫,若不能及时从知情人口中问出详情,整个村子都会遭殃。 林书辞了咬嘴唇,利用老人的善意去套话,确实不光彩,可眼下别无他法。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强,这样有朝一日,再也不用利用他人的情感去套取信息,她会有更多的选择。 她犹豫片刻后,小声开口道:“婆婆……秀秀是不是一个爱穿红裙,皮肤很白,鼻尖有颗痣,眼睛很大的姑娘?” 话题转得突然,老人明显一愣,迟缓地点了点头。 林书辞的面色瞬间煞白:“我、我这几晚总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起初以为是眼花,可昨晚她清清楚楚地站在我床边,我一下子看清了她的脸……” 她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八字弱,体质特殊,小时候总能看到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家里请了神婆、寻了辟邪物件,才让我清净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村里,我又能看到这些东西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比划起楚缪看到的另外几名厉鬼的模样:“还有几个我没记住脸……但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再来找我的……” 黎栀面无表情地眯眼看着林书辞瞬间入戏,她眼眶说红就红,声音说颤就颤,节奏拿捏的恰到好处,丝毫看不出表演痕迹。 她不由感慨:还好林书辞没有走上歧途成为一名诈骗犯,否则凭这本事,绝对能让成为诈骗界的翘楚。 老人听完面色大变:“怎么会!这些都是……”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布满皱纹的脸上浮出深深的戒备。 林书辞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盯着老人,泛红的眼圈里氤氲一层水汽,她像只无害的羔羊,一点一点软化对方的防线。 “婆婆,秀秀她好像很感激您。”林书辞伸出温热的双手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指,“她一直徘徊在您家附近,从不敢惊扰您,只是远远望着,我能感觉到,您是这村里唯一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人。” 老人眼中的警惕渐渐松动,浑浊的泪水在眼眶打转:“这孩子……明明是来福对不起她……”她声音哽咽,“我明明没有为她做什么……她居然还……” “她不怪您。”林书辞轻轻摇头,心里却一阵发酸,老人这份真挚的愧疚,让她觉得自己这“表演”愈发沉重。 老人的情绪彻底被带动,泪水顺着皱纹蜿蜒而下。 见老人情绪松动,林书辞继续柔声引导:“那其他几位呢?”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我能看见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是谁……”她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滴滴答答地滚落,“他们是不是都是已逝之人?” 边说着她边顺势抓住黎栀的胳膊,把眼泪蹭在她袖子上。 黎栀身体一僵,像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卡壳了两秒才重新启动,她机械地抬手轻拍林书辞的后背以示安慰。 老人眼底闪过几丝挣扎:“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书辞边啜泣边摇头:“婆婆,我、我走不了了……我已经被缠上了……如果不完成他们的心愿、化解他们的执念,我就要留下来陪他们了……” 老人长叹一声,面露不忍:“他们……都要你做些什么?” 林书辞抬起哭红的泪眼,哽咽着摇头: “婆婆,我不能说,说出来会连累您……我只能看见他们的模样,感受他们的执念,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生前经历过什么……您能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和我聊聊他们的家人朋友吗?有些心愿……需要亲人的帮助才能完成……完不成话……我可能永远都摆脱不了他们了……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再度拽过黎栀的袖子擦拭眼泪,袖口很快被浸湿了一大片。 老人终于动容:“罢了,我都告诉你,反正老婆子我啊,也活 不了多久了:”她怜爱地轻抚摸林书辞的发丝,压低声音,“你梦见的七个人,都是上一轮福种……” 说到这,老人陷入回忆沉默了良久。 “每轮福种都是无亲无故或者被大伙厌弃的人,各种难听的名声都会往他们头上扣。”老人叹气,“像秀秀,大伙都说她是到处勾引人行不轨之事,被撞见后羞愤自杀了……可我知道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村里靠着献祭他们换取大人的庇佑。”老人无奈摇头,“就算你找到了他们的家人朋友,他们也未必肯帮忙,当初既然都狠心选择了抛弃,哪还会在乎他们的心愿?” 听到这些林书辞并不意外,她早已明了:村民们为福种扣上各种各样的糟糕名声,不过是为了给献祭找个心安的借口,将这种残忍行径变成一种畸形的惩恶扬善。 “现在还有在世家人的……只有秀秀、刘红、钱妹和吴秋霜了。”老人叹息,“秀秀的家人嫌她丢人,当时连尸体都不愿认领,直接把她献去当了福种。 “而刘红在世的家人就是她的丈夫李大牛……唉,她被说成患了精神病,两人早就没了夫妻情分。” 看来老人还不知道李大牛已经被掀开了头盖骨。 “至于钱妹,那可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呦,谁都不知道这孩子的爹是谁,她一出生就跛了一只脚,钱家上下没一个待见她的,还把她当仆人使唤。” “最后那个吴秋霜哟,她是个逃村者,但那孩子我听的少,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逃村……不过她家里倒还有人在。” 林书辞听完,握紧老人的手,含泪道谢告辞。 走出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老人佝偻的背影,胸口那股愧疚感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刚走出巷口,黎栀双臂一抱,斜睨过来:“演技不错,没少招摇撞骗吧?” 林书辞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承认,我是用了些手段,可如果不这样,婆婆根本不会开口,知情的人都被厉鬼杀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栀“嗯”了一声,她只是调侃一句,但显然能够理解林书辞的做法。 林书辞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再说了,你不能因为我演技好,就给我扣诈骗犯的帽子啊,我可是——” “呸!”一口粘腻的浓痰横飞而过,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书辞:“?”她话还没说完呢,刚想强调自己遵纪守法,就差点被浓痰呸到,这也太打脸了吧? 这口浓痰穿过巷道,直奔前方少年的后背。 变故来的突然,要不是黎栀眼疾手快拽住了她,这口浓痰怕是要结结实实糊在她身上了! 林书辞目光阴沉,厌恶地瞥向异物的来源。 巷子对面,一个大妈对着面前的瘦弱少年破口大骂:“一出门就看到你这个逃村者,真晦气。” 她完全没在意差点被她误伤的路人,继续恶毒地咒骂,“没爹没娘的死贱种,你怎么还敢出门见人?”说完又狠狠啐了一口。 逃村?林书辞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村里接连死人,让这位少年产生了逃村的念头? 大妈还在不依不饶地谩骂,少年却头也不回地转身进屋,全程面无表情。 见目标消失,大妈还不满地咂着嘴。 林书辞被这口差点命中自己的浓痰恶心坏了,皮笑肉不笑地拦住对方:“大妈,您刚才差点吐到我身上。” 大妈斜眼打量了林书辞一番:“没看见我在教训小贱种吗?” “小贱种?”林书辞挑眉。 “没爹没娘还想逃村,不是贱种是什么?”大妈狞笑道,“再过几天就该他死了,我家门前终于能清净了!哈哈哈……” 两人还想追问,大妈却已经扭着腰进屋了,只留下一个刻薄的背影。 林书辞:“……”所以我是被迫围观了一场泼妇骂街,还差点被误伤?晦气!退退退! “先去村长家和他们汇合吧。”黎栀看了眼天色,“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两人向村长家走去,暮色四合,本该是炊烟袅袅的温馨时刻,可这里的市井喧嚣早已被死气吞噬。 林书辞频频蹙眉回头张望,背后阴嗖嗖的,好像有双眼睛钉在了她的背上。 可她始终找不到视线的源头…… 37. 骨灯村10 “扫把星!“男人咧开满口黄牙,目光黏腻地在少年的衣襟上游走,“装什么清高?就你这种不男不女的货色,也就老子不嫌弃你。” “砰!” 沉重的关门声截断了污言秽语。 少年死死扣住门框,落锁的咔嗒声在空荡的屋内格外刺耳,却挡不住门外飘来的下流口哨声。 黄牙男像头饥饿的鬣狗,垂涎着锁定的猎物,在屋檐下逡巡不去。 少年蜷缩在发霉的床褥上,泪水浸透了泛黄的枕巾。 活着,为什么这么难? 母亲为生下他难产而死。 十三岁生日那天,父亲说要去给他捉只野兔庆生。 他满心欢喜的在家等待着,可等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这成为了他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 父亲不慎摔进捕兽陷阱中,折断了脖子。 村民们都说这孩子可怜,时常接济他,让他过上了一段平静的生活。 但是平静的生活在他十五岁时戛然而止。 他的身形越发纤长,五官愈发精致,这引起了邻居黄牙男的关注。 他看他的眼神,日渐粘腻。 少年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怀着什么企图,开始小心翼翼,避免和邻居正面接触。 但是某个暴雨夜,黄牙男还是带着酒气撞开了他的房门,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领。 他拼死反抗,抓起铜制油灯狠狠砸去。 玻璃碎片划破黄牙男额头的瞬间,他夺门而出。 “救命!”少年在雨中哭喊,可雨声吞没了他的呼救。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流下,融化了泪水。 他一路狂奔,终于敲开了一户人家。 但迎接他的只有嫌恶的眼神:“男娃子被欺侮?在说什么胡话?” 是啊,村里人只会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些?怎么会有人对小男孩感兴趣呢?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不会自己反抗? 他无助的跪倒在地。 “老子好心照顾你这么多年,你个小杂种居然想砸死我?”黄牙男捂着流血的额头追来,一把揪住少年的后领,朝村民赔笑,“和小孩子闹脾气呢,大半夜的打扰你了。 村民点了点头,重重关上了门。 雨声吞没了所有哭喊。 他被拖回屋里,扔在那张父母留下的婚床上。 他拼命反抗,可他单薄的身子怎能对抗一个彪形大汉? 撕裂的疼痛让他像离水的鱼般痉挛,耳边是恶魔般的低语:“你真漂亮……” 第二天,他拖着流血的身体求人为他做主,却只换来更多唾沫。 “扫把星!“黄牙男当众啐在他脸上,“先克死娘,又克死爹,现在还想讹我?”男人扯开衣领露出伤痕,“大家看看!这就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流言迅速蔓延。 卖菜的老妪都会厌恶地打量他,往他菜篮里吐口水。 男人们用下流的目光扫视他,挂上戏谑地笑容。 女人们则教导孩子远离这个灾星。 但令人讽刺的是,祭祀前夕,所有人都想起了这个被万人唾弃的不祥之人。 剔骨刀落下之际,恍惚的他感受到了村民们的欣喜。 仿佛他生来就该是盏灯,一盏用血肉点亮的,能保佑将他推入深渊的畜生们岁岁平安的灯。 李明月讲完这个故事时,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为村落的恶,感到彻骨的凉。 村里每个人都以苦难之人为祭,吃着人血馒头,妄图获得永世的安宁。 林书辞和黎栀也分享了在老人那获得的线索。 但是调查依然陷入了僵局,钱妹和吴秋霜这两名厉鬼至今任未现身。 林书辞疲倦的按揉太阳穴思考:根据现有线索,钱妹的复仇对象很可能是钱家,但为她为何迟迟不动手? 而吴秋霜身上更是迷雾重重,她当年为何逃村?会向谁复仇?难道真要等到屠村之夜她俩才会现身? 直觉告诉林书辞这两鬼身上或许藏着最关键的秘密。 更令人不安的是,林书辞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比厉鬼屠村更可怕的猜想……这个副本最终的危险,恐怕不止源于厉鬼…… “村长家里还有新线索。”秃头男低声打破沉默,“今天我们看到村长翻阅了一个黑色笔记本。” “那天我们搜地图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笔记本,应该是被他藏了起来。”他皱了皱眉,“但白天没机会下手,今晚我和新人会想办法把它偷出来。” 众人点头认同,几位女士返回李家。 行至半路,一股莫名的寒意再度爬上脊背。 被暗中窥视的感觉,让林书辞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她脚步一顿,再次抬眼环顾四周。 四周黑漆漆的,除了偶尔有风吹动骨灯发出的细碎声响,未见半点异常。 她搓搓胳膊,加快脚步。 然而,今夜又是一个无波无澜的平安夜。 但平安夜并没有带来喜悦,反而让氛围愈发凝重。 这一切表明危险正在蛰伏,副本最后大概率会降临一个足以团灭的致命一击。 天色未亮,秃头男已匆匆赶来了李家。 他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将所有人叫醒。 “我要离开村子。”他慌慌张张,“她不会放过我,掩盖气息的道具快失效了,鬼魂的活动范围一般是有限的,我要赌一把,我要离村!” 众人也没什么更好的建议,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但秃头男专程跑来,显然不只是为了通知一声。 他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犹豫片刻后环视众人:“我能和你们做笔交易吗?我可能……离不开这个副本了。 “我和前妻已经离婚很多年了,孩子平时都由她带着…… “这些年我进了公司,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她们了。 “我平时会带带新人,也算是赚了笔小钱。” 他叹了口气:“我本想等孩子上大学了再把这笔钱给她,但现在看来,可能等不到了……你们出副本后可以帮我把银行卡交给她们吗?”他看向众人,“一会我会带着一个村民出村,拼死保护她。” 几人互相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秃头男急切地补充:“带村民离开村子也可能是一种通关方法啊,让我来做,就当替你们探路了。 “如果我死了,请你们务必帮我转交银行卡。” 黎栀犹豫了片刻,递出一支烟花:“如果你遇到危险,确定出村任务完成不了,就点燃它告知我们。” 秃头男点头:“我昨天和一个NPC约好了,她今天会在村头等我。” 他仰头看向天际,接下了黎栀递过来的烟花,反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和银行卡。 “我走了,请你们务必帮我转交,地址在纸条上。” “小心点。”林书辞沉声叮嘱,“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你务必留意,别没出村就被逮住了。” 秃头男点点头,步履决绝的离开了。 处理完秃头男的事,众人赶往村长家。 远远就看见新人男站在门口焦急张望,见到她们到来立刻如释重负地挥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他鬼鬼崇崇掏出一本厚重的册子,压低声音:“这是我俩昨晚偷摸拿出来的,你们抓紧看,看完赶紧放回去,别让村长发觉了。” 泛黄的名册在众人手中徐徐展开,纸页散发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密密麻麻的人名犹如诅咒般布满纸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强行终止的人生。 潦草的的文字触目惊心,这个村落三年一度的血腥传统,已经献出了—百余条鲜活的生命。 他们被冠以各种荒诞的罪名,沦为祭祀的牺牲品。 扉页刺目的红字骤然映入眼帘…… [寻七日之内新鲜尸骨,取其骨制为灯,取其身炼为油。灯长明则村长安,三年期满,骨灯亡魂消,不入轮回,魄飞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书辞的呼吸骤然停滞,纸页在掌心发出细碎的脆响。 那些被制成骨灯的亡魂,不仅要忍受剥皮剔骨的痛苦,还要承受残酷的灵魂酷刑,在灯中煎熬三年。 待到灯祭期满,便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所以,熄灯之人,是想要拯救这些被困的魂魄? 这个推测乍看合理——熄灭骨灯,终止酷刑,释放困魂。 可问题来了:这些厉鬼怨念滔天,一旦挣脱束缚,最先反噬的恐怕就是熄灯者本人。 他不怕吗? 再说了,如果只是为了救人,灭一盏就够了,为什么要熄灭所有骨灯? 总不能每盏灯里,都困着值得他舍命相救之人。 那么他到底图什么? 线索缺了一角,逻辑无法闭合。 “村里最近死了这么多人,祭品应该都选好了。”李明月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做骨灯。” “我觉得他们还没选好。”林书辞蹙眉,“你们在检查尸体的时候难道没发现,这些尸体的骨头都被或多或少的被破坏了吗?可能已经做不成骨灯了。” “靠,那村里还要再杀七个人吗?”楚缪大惊,“最近都死了那么多人了。” “或许杀外村人,比如——我们?”林书辞眨眨眼。 众人一时沉默。 其实细想下来,村中隐隐约约的窥视、村长的过分关心,可能都在暗示着员工们接下来的命运。 “这几天先注意点吧。”黎栀揉揉眉心,“先翻完名册,早点还回去,别生事端。” 随着纸页翻动,七盏骨灯主人的信息赫然在目: [林华男忘恩负义,不祥之人] [王秀秀女勾三搭四,伤风败俗] [郑雪女重病濒死,时日不多] [刘红女疯妇虐夫,家宅不宁] [张峰男横刀夺爱,品行不端] [钱妹女身体畸形,生活困难] [吴秋霜女叛逃村落,影响村运] …… 林书辞的指尖拂过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些所谓的“罪名”,不过是村民为掩盖自己的暴行编织的遮羞布。 他们将无辜者推入深渊,为其扣上莫须有的污名,用自欺欺人的借口麻痹自己的良知。 这些发黄的纸页间,人性的愚昧与恶毒无所遁形,而众人不知道的是,村民们的恶,远不止于此…… 38. 骨灯村11 一行人在沉默中草草解决了早餐。 李明月选择留下与新人男一同监视村长,其余三人则直奔吴秋霜家。 路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缠了上来。 林书辞环顾四周,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老饕盯上盘中餐,视线无孔不入地黏着她,挣不开甩不掉。 她搓了搓胳膊,终于没忍住发问:“你们真没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楚缪停下脚步,发动技能认真环视四周:“之前没感觉,你一说倒是有了,可我看了,这附近没鬼啊。” 黎栀也微微蹙眉:“我感觉到了,不过现在没人在跟踪我们。” 那可真是奇怪了,林书辞压下心头的异样,几人没再多说,转眼已到了目的地。 刚到院口,就传来了吴母尖锐的训斥声:“说了多少遍了!”她粗暴地揪着小女孩的头发,“离那些野孩子远点!你想学你姐姐那样往外跑是不是?” 小女孩被吓得浑身发抖,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人尴尬地敲了敲敞开的院门。 吴母扭头看见她们,瞬间换上和善的笑容:“哎呀,你们就是村长说的外乡来的学者吧?快请进!” 她松开手,瞪了小女孩一眼,小女孩头也不回地立刻逃进屋里不见了踪影。 落座后,林书辞拿出笔记本,做出学者的派头,礼貌地询问起祈灯节的习俗。 吴母客套地回答着,内容与其他村民的回答如出一辙。 “祈灯节快到了,”楚缪压低声音,脸上挂上戏谑的恶劣笑容,“这也是您女儿的忌日吧?当年她为什么要离开村子?” 吴母的笑容瞬间僵住:“还能怎么呢?女大不中留呗。” “那她怎么又回来了?” “村子哪是说走就能走的?”吴母语气转冷,“我们受大人庇护,自然不能随便离开。” “是你们帮她逃跑的吗?” “胡说什么!”吴母的音量陡然拔高,“这种话能乱说吗?” “我们也是听村里人提起,心想这里应该有什么误会。”林书辞连忙打圆场。 “谁?谁还敢造谣!”吴母的情绪突然激动,“为了证明清白,我们可是亲自把她送出去当福种的!我们对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 这个答案让三人咋舌,吴秋霜竟是被自己父母亲手推出去当了福种。 “可是有人说看见你们夫妇帮她……”林书辞揉着太阳穴继续追问。 “放屁!”吴母尖声打断,“我们才不会帮她!明明是她和她的老相好要私奔,结果才会被抓了!就是她连累我们被全村排挤!”她说越激动,竟开始粗暴地推搡众人,“滚出去!别再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虽然被扫地出门,三人倒也不恼。 楚缪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林书辞:“怎么样,木木?看出什么了吗?” 林书辞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她没说谎,应该不是这家人灭的灯。” “哦?”楚缪饶有兴致地看着林书辞,“你怎么确定的?” “这家人对献祭一事丝毫没有排斥。” “说不定是假装不在意呢?”楚缪挑挑眉。 “不像。”黎栀冷静补充,“那个小女孩身上有很多旧伤,这家人应该长期虐待孩子,他们根本不在乎孩子的死活。” “哦~所以家暴应该就是吴秋霜外逃的原因了吧?”楚缪伸了个懒腰,“可是现在线索好像又断了。” “没断啊。”林书辞狡黠地眨眨眼,“我们去找吴秋霜的老相好啊,上一轮祭品里没有符合这位老相好特征的人,说不定这位老相好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 楚缪眯眼打量林书辞,她发现这个人不戏精上身时,永远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可一旦想到了坏点子,就开始两眼放光。 但众人打听了一番,所有村民都对吴秋霜的事情讳莫如深、闭口不谈,更别提聊到她的老相好了。 “王秀秀家就在附近,”黎栀提议,“顺便去看看吧。” 三人站在王秀秀家门口,看到了一幕其乐融融的场景:王父王母哄着个还是婴儿的小男孩,在屋里晒太阳,家庭氛围格外和谐。 “还有必要问吗?这个家里已经不需要她了。”楚缪摆摆手。 “来都来了,大不了再被赶出去一次。”林书辞耸耸肩。 果不其然,三人一提到王秀秀,和谐温馨的气氛就瞬间被打破。 “我们才不认那个孽障!滚出去!”王父怒吼着把三人赶出门外。 “好吧,还真的被轰出来了。”林书辞无奈地摇摇头。 兜兜转转一上午,线索依然没理清楚,三人垂头丧气地走在村道上。 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砰”的一声巨响,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秃头男的出村计划也宣告失败。 三人对视一眼:“回村长家。” 新人男焦急的在门口招呼她们:“出什么事了?” “秃头男应该是死了。”黎栀声音冰冷,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出村行不通。” “你们知道具体情况吗?”李明月问。 三人摇头,但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不到万不得已,秃头男绝不会点燃烟花。 新人男失落的转身进屋,在门槛处忽然踉跄了一下。 “你脚怎么了?”黎栀沉声问道。 “害,昨晚不是摸黑去搜东西吗?”新人男苦笑,“摔了一跤把脚扭到了。” “还能走路吗?”楚缪皱眉。 “我给他检查过了,没伤到骨头。”李明月回应,“走路没什么问题,就是跑不快了。” “那你可要小心点哦。”林书辞冲新人男甜甜地笑了笑,“要是遇上鬼了,你可就跑不掉了呢~” “别吓他。”李明月皱眉,“他已经够胆小了。” 林书辞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你们……不去钱家看看吗?”新人男犹豫的小声开口,“既然吴秋霜那边的线索暂时断了,也该去钱家找找看了吧。” 林书辞冲他眨了眨眼:“急什么?钱妹还没出手呢,等她出手了再去也不迟嘛。” “可是如果人都死了哪还有线索?”新人男困惑地挠挠脑袋,“如果你们不想去的话,下午我可以去看看。” “脚都受伤了还这么积极?”林书辞侧过头盯着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积极找线索。” 新人男缩了缩脖子:“我、我这不是害怕吗?!”他声音发着颤,“昨晚还和我在一起的人,今天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能不着急吗?” “好吧,那下午你去吧。”林书辞委屈地垂下脑袋,“我不想去是因为我害怕嘛!钱妹一直不出现,说不定在憋什么大招呢,多可怕啊。” 黎栀嘴角抽搐了一下,林书辞这家伙居然又开始戏精附体了! 楚缪:“???”怎么突然这么茶?打算偷懒吗?偷懒+1。 “啊!我也害怕。”楚缪有样学样地缩了缩脖子,但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新人男怔了一下:“你们要我自己去吗?我、我也怕啊!” 李明月嫌弃地看着戏精二人组:“你们爱去不去,大不了我去。” “不,”黎栀声音冰硬,“就让他们三个去。”她直觉林书辞突然演戏,必有深意。 “她们不是害怕吗?”李明月不满,“要是找不到线索该怎么办?” “找不到也无妨,副本时限七天,现在是第三天,线索没出来也是正常的。”黎栀靠了靠椅子,“刚好我也累了,我俩今天下午就待这吧。” 李明月咬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眼黎栀,还是闭上了嘴。 “我说了我害怕诶。”楚缪戏谑地看着黎栀,“你干嘛要让害怕的人去?” “连坟都敢挖的人,怕什么?”黎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楚缪。 “喂,木木,你不厚道啊!你怎么能随便暴露我们的伟大的地下工程?”楚缪用手肘戳了戳林书辞。 林书辞无辜的 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天你们去坟场去了那么久,回来鞋裤上还全都是泥,这还要靠问,才能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 “好吧,算你厉害,我去可以,那为什么和他俩?” “你不是喜欢和木木待在一起吗?”李明月冷笑,“我跟你找线索的时候,你总想着把我支开,谁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你俩锁死算了。” “好吧。”楚缪又指向新人男,“那他呢?带着他有什么用?” “赠品呗,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林书辞一脸柔弱地看着楚缪,“多个人多个照应嘛,缪缪,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楚缪:“……”以为要偷懒才配合你演,现在怎么感觉摊上事了? 正午的阳光没能穿过厚重的灰云,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行至钱家的路上依稀传来风吹叶动的沙沙声,以及骨灯摇晃时的细微嘎吱声,平静得近乎诡异。 林书辞悄悄拉过楚缪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划下几个字。 楚缪眉头一皱,困惑地摇了摇头。 “你确定吗?”林书辞压低声音。 楚缪迟疑地点点头,顿了一会,又摇了摇头:“其实……不太确定,我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林书辞若有所思:“但愿是我想多了,小心一点。” 她转而走向新人男,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关于钱家,你有什么计划?毕竟,来这里是你的提议。” “我们、我们偷偷溜进去看看钱家有没有死人,确认钱妹在不在附近……这样应该就好了吧?”新人男小声开口。 林书辞点点头,对他的想法表示肯定。 令人惊讶的是钱家居然也坐拥一个豪华的宅院,这气派程度与李家的不相上下。 很难想象一个封闭落后、靠着商品交换度日的村落,竟能拉开如此大的贫富差距。 达成共识后,三人迅速分散行动。 林书辞轻巧地翻过院墙,稳稳落地。 几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潜伏调查。 问是肯定问不出来的,这样的大户人家,怎会在意一个畸形的私生女? 她小心翼翼地在侧厅翻找,惊讶地发现:钱家墙壁上贴满了黄纸朱砂制成的符纸。 她赶紧调出系统商城找到了符纸的板块开始比对。 黎栀告诉过她,商城出售的符纸品质极低,在C级以上的副本基本起不上作用,不过大概参考一下符纸的用途应该还是可以的。 林书辞对比了半天,发现这些符纸有点像镇宅符的样式。 “镇宅符?”她喃喃自语,“什么情况需要贴这么多镇宅符?钱妹这么难防?” 钱家院边也是挂满了铜铃,显然是为了预警鬼物靠近。 林书辞观察一番,再度绕回侧厅。 侧厅书架上还堆着不少符咒相关的书籍,看得出钱家对鬼神之事颇有研究。 看到这些她倏地灵光一闪,抬手将书籍尽数收揽好,收入囊中洗劫一空,还顺手揭走了一张符纸。 “这里符纸这么多,揭走一张应该没问题吧。”她心虚地嘀咕着,朝楚缪的方向摸去,很快就找到了正在翻找东西的楚缪。 她大步上前拍了拍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走,我们现在去捉钱妹。” “她在这?”楚缪困惑地打量四周,随即摇摇头,“这里这么多符纸,不应该啊。” 林书辞神秘一笑,勾勾手示意楚缪跟上。 她领着楚缪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积满灰尘的地窖旁。 地窖周边赫然是一圈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主人的腿脚并不利索。 她呼唤了几声新人男的名字。 “诶!我在这里!”地窖很快就传来了回应。 片刻后,新人男抱着两坛酒爬了上来,“我看这里有好多陈酿,搬上来两坛研究研究。” “抓到你啦……钱妹!”林书辞冷笑着按住了新人男肩膀…… 39. 骨灯村12 “我错了!我不该走!”女人撕心裂肺地咆哮着,“我不该走!不该走!”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在密林中穿梭着,树枝划破了她的衣衫,刮出道道血痕。 她披头散发,鞋子早已跑丢,一个男人沿着女人杂乱的脚印追逐着,边追边喊:“喂!你发什么疯?别跑了!再跑我可就不管你了!” 女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身。 “跑?”她倏然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跑?” 她用糊满血迹的脸,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死死盯着追上来的男人。 “是你!你是恶魔!”她咯咯笑着,“是你蛊惑我离开,是你让我背叛那位大人!” “你冷静点,你生了重病,我们说好的,我带你出村治疗。”男人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试图安抚眼前崩溃的女人。 女人透过凌乱的发丝盯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猝然大笑。 “是你!就是你让我背叛大人!”她跨步上前,捏住男人的脖颈,这力道大的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女人、一个病弱的女人能施展出来的力气。 “就是你要害死我!”女人狰狞着咆哮着,声音变得粗犷嘶哑,像野兽在嚎叫,“背弃者——死!” 她狠狠掐住男人脖颈,男人被掐得面色发紫,却也不甘示弱,反手抽出匕首,狠狠捅向女人要害——一刀、两刀、三刀……一连十几刀,刀刀精准且致命。 可这疯女人似乎失去了知觉,任凭刀刃没入身体,反而狂笑着愈发收紧手指。 “咔哒。” 男人的脖颈被生生拧断,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 女人继续发出刺耳的狂笑:“我没有背叛,我没有!” 说罢,她直直冲向一棵树,用头狠狠撞了上去。 一声巨响后,女人的头颅被竟生生撞掉,骨碌碌,滚啊滚,滚到了断脖男人的身旁。 男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意识正在飞速流逝。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花,颤抖着点燃引线。 烟火绽放的瞬间,他用染血的手指,歪歪斜斜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 他似乎还想写更多,但手臂却已无力地垂落下去。 令人惊异的是,那张纸竟在血泊中缓缓升起,自行折叠成一只精巧的纸蝴蝶。 蝴蝶抖了抖染血的翅膀,从男人逐渐冰冷的掌心中飞起,向着某个方向飘去。 几经辗转,这只承载着遗言的蝴蝶,落在了黎栀手中。 展开纸页,触目惊心的血字映入眼帘: “逃村会疯,小心” 这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血迹在纸页洇开,控诉着情况的危急。 “纸条不完整。”林书辞从黎栀身后探出脑袋,“烟花已燃我们自会小心,在生死关头,他再花力气专门提醒我们‘小心’,应该是‘小心XX’,这是未写完的警告。” “没写完就没写完吧。”楚缪开口打破凝重的氛围,将被五花大绑的“新人男”往前一推,“该怎么处置他啊?一直这么绑着也不是个事啊。” “被发现这么久还赖在别人身体里不走,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李明月踱步到“新人男”面前,俯身打量,“小鬼,你竟然连我都骗过去了。” “我也被蒙在鼓里。”楚缪苦恼地皱眉,双眸泛起灰白又恢复原状,“怎么看都是活人……”她转向林书辞,“所以,你到底怎么发现的?” 林书辞昂起脑袋,得瑟地晃了晃:“你猜~” 楚缪无语地白了一眼:“嘁,不就是用了什么道具嘛。” “NONONO!”林书辞伸出食指挥了挥,“很简单,他的破绽太多了。 “一个胆小的新人,受伤后居然敢独自在村长家门口晃悠,没跟紧李明月。”她条理清晰地分析,“换作是我,我受伤后必定找个大腿死死抱住,寸步不离,才不会在外面瞎转悠。” “而且我还发现他走路的姿态很怪异——竟然在尝试用受伤的脚发力。 “这不像受伤,反倒像是不习惯使用双脚配合走路。 “我就联想到了腿脚不便的钱妹,她生前少了一只脚,附身后,自然也就无法完美模仿健全人的步态。” “就凭这?”楚缪难以置信。 李明月也陷入沉思:“可我早上用道具检测过,附近并没有鬼魂……” “可能因为钱妹太弱,而且宿主还活着。”林书辞解释,“双重因素干扰了检测。” 黎栀拎起‘新人男’,晃了晃手中无风自动却不发声响的铜铃:“钱妹并没完全压制新人的魂魄。”她冷眼审视着“新人男”扭曲的脸,“只要这个新人愿意,他随时可以夺回身体控制权。” 楚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所以新人发现自己被附身了,就被吓得直接装死,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黎栀点点头:“可以说是这样。” 话音刚落,被附身的“新人男”猛地抬起头,用怨毒的目光狠狠剜向众人。 “怎么突然生气了?”林书辞后退半步,摊开双手作无辜状,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被猜中了气急败坏咯?” “滚!”“新人男”气得浑身发抖,半天只憋出来了一个字。 “词汇量有点贫乏啊,钱妹妹。”林书辞调侃。 楚缪在思索片刻后,冷静地开口:“我明白先前为什么没发现她了。 “村里厉鬼太多了,这些天,我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上了鬼气,所以对鬼气的敏锐度降低了。 “而钱妹以活人躯体为掩护,甚至没和新人的意志发生任何冲突,没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控制权,也就没释放多少鬼气。 “所以新人的阳气几乎完全掩盖了她的阴气,才让我们一时间没有察觉。” “话说回来,都被识破了,为什么还不逃?”李明月蹙眉。 “她可能只有一次附身的机会。”楚缪分析,“而且她似乎极其惧怕钱家,想借人身躲避。” “都变成鬼了还怕什么?”李明月表示无语。 林书辞从系统背包中掏出在钱家搜罗的典籍:“钱家精通驱鬼术法,可以遏制鬼怪的力量。” “原来如此。”李明月恍然,“非要找人一起去钱家,恐怕是担心独自行动会因腿脚不便暴露异常,而且与活人同行,还能借阳气掩盖鬼气,比她自己前去安全得多。” “那么,现在该聊聊了。”林书辞拖过椅子,从容地坐在钱妹的对面,单手支着下巴,“我知道你对我们没有恶意,但你既然占用了他的身体,我们作为同伴,总该得到一个解释。” “新人男”愤怒地盯着林书辞,将拒绝写满一脸。 “你不会在找机会逃跑,想去做点什么吧?”林书辞眉眼弯弯看着钱妹。 “新人男”仰头闭上双眼,摆出了拒绝沟通的姿态。 “不说?那我猜猜看。”林书辞向前倾身,笑容一收,目光如刃,“你想向钱家复仇,但碍于鬼魂之身无法突破钱家结界,所以打算附身为人,混入钱家,对吗?” “新人男”闻言重新睁眼,目光阴鸷:“是又如何?你要阻止我?” “阻止你对我又没什么好处。”林书辞嗤笑,“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你帮我?”“新人男”发出尖锐的诡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不信也得信啊。”林书辞无辜地眨巴着大眼,“你要清楚 ,我们随时都能把你揪出来,况且——”她故意拖长语调,一脸惋惜地看向钱妹,“你要是能随意更换宿主,早就跑了,何必受制于此?” “新人男”脸色一僵,“怎、怎么可能!”他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我想附在谁身上附在谁身上。” 林书辞不语,只是沉静地盯着他,眼底氤氲着晦暗的波纹。 两人僵持了三分钟。 “新人男”不满地“啧”了一声,松了口:“你想知道些什么?”“她”语气恶狠狠地补上一句,“你别太过分,小心我今晚就杀了你。” “好可怕哦!”林书辞夸张地双手抱臂搓了搓,换回没心没肺的模样,“我只是想确认你会不会对我们出手,看来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 “真要杀你们,你们还能坐在这儿?”“新人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明是你刚才还威胁我们,而且万一你屠村屠顺手了,连带着把我们一起杀了怎么办?”林书辞委屈地嘟嘴。 “谁说要屠村?”“新人男”一脸荒唐地扫视众人,“我为什么要屠村?” “难道你不恨吗?”林书辞瞬间切换成一副激情澎湃的样子,“你不恨这个愚昧的村庄?不恨那些排挤你的村民?不恨这吃人的祭祀制度?不恨那所谓的大人吗?”她双眼发亮,“你就不想推翻这一切,从此掌握自己的命运,获得真正的自由,走上鬼生巅峰吗?” “新人男”闻言顿时愣住,惊讶地张开嘴,半晌才迟疑道:“其实……本来是想的,但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突然有点心动。” 黎栀在一旁皱眉——这对话怎么越听越像传销现场? “你别误导她走上歧途啊。”楚缪赶紧用纣戳了戳林书辞,“我们是要劝她放下仇恨,而不是煽动她报复社会哇。” “我不打算复仇。”“新人男”摇摇头,“我只想灭了钱家,终止这场罪恶,一切的源头都是钱家。” 她继续补充:“骨灯已灭,我不会魂飞魄散了,祈灯节当天就能去投胎。 “复仇和新生只能选一个——我选择重新开始。 “我虽然恨这个村子,但只有在祈灯节当天,我才能获得足够的力量毁灭这里。 “可选择复仇就会来不及投胎”她垂下眼,“我只希望前尘往事在灭了钱家后终止。” 林书辞挑眉:冤有头债有主,这鬼居然不搞连坐,还挺讲原则。 黎栀正色道:“那其他厉鬼呢?他们怎么想?你们真没考虑过联手复仇?” “新人男”苦笑:“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但大家都倾向于投胎吧……毕竟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众人面临的最大的威胁,难道并不是厉鬼? 那么祈灯节当天发生什么? “那你知道骨灯的作用吗?还有究竟是谁灭了骨灯?”李明月追问。 “新人男”沉思片刻:“我不清楚点燃骨灯是要做什么,我只知道被做成灯后会变成鬼,一直被束缚着,很痛苦。 “至于是谁灭了灯……我当时几乎没什么意识,恍惚间只看到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没看清脸。” “所以你们到底帮不帮我!”“新人男”突然暴躁起来,“我把知道的都和你们说了!” “你原本的计划就是用现在这个身体,从酒窖偷出酒然后烧了钱家对吗?”林书辞问。 “对没错,我就这么打算的。”“新人男”果断道。 “但这样会牵连我们。”林书辞皱眉,“我们是一伙的,村民发现是我们的人干的,我们会很难办。” “你们果然是骗子!”“新人男”尖叫。 “急什么?”林书辞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我有个更好的计划。” 40. 骨灯村13 “一会儿搜仔细点,要把所有的符纸完整地揭下来,别弄坏了。”林书辞压低声音,一脸郑重地叮嘱,“重点翻翻抽屉和暗格,万一有什么有高档存货,务必全部打包带走!” 黎栀眉头一皱:“你为什么对‘打劫’这种事情这么熟练?” “这怎么叫‘打劫’呢?”林书辞惊诧地看向她,露出受伤的表情,义正言辞地纠正,“我这叫资源优化配置!钱家作恶多端,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是蒙尘,我不过是想物尽其用,充分发挥它们应有的价值!” “没错!”楚缪点头如捣蒜,毫不犹豫地应声附和,“留在钱家才是浪费,反正一会儿都要没了,不打包带走岂不是暴殄天物?再说了,羊毛都送到眼前了,哪有不薅的道理?” 黎栀难以置信地盯着理直气壮二人组,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俩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俨然把自己视为了正义的“资源回收者”,理所当然地将整个钱家划入了回收范围。 “别纠结了,梨子姐,时间紧迫,gogogo!”林书辞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黎栀的肩膀,迫不及待地搓搓手,“村民们随时可能发现我们的异动,别磨蹭了。” 黎栀沉默片刻,轻声叹气,她竟觉得这番诡辩有几分道理。 她无奈地挽起袖子,默默加入了这场“正义的打劫行动”。 众人为何感到时间紧迫?这要从昨晚的发现说起—— 昨夜分工明确:李明月留守村长家监视钱妹和村长,林书辞三人则返回李家继续调查。 在村长家发现重要线索后,黎栀断定,李家必然也藏有同等重量的信息。 “副本不会随意安排住处,”黎栀向林书辞科普,“既然将我们分别安排在这两个地方过夜,说明这两处都藏有关键线索。” 于是,趁着夜色深沉,黎栀用迷烟放倒李家众人,三人立刻展开地毯式搜索。 林书辞很快发现了一个令她崩溃的事实——但凡涉及到找东西,黎栀就会自动开启“拆迁模式”。 这位哈士奇·栀同志,致力于将每一个角落翻得底朝天。 衣柜?拖出来检查。 抽屉?全部倒出来。 躺着人的床板?连人带板掀开看看下面有没有东西。 “梨子姐……”林书辞手忙脚乱地跟在她身后收拾残局,“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他们醒来看到这幅景象,轻则盘问我们,重则直接把我们列为嫌疑人抓起来。”她压低声音,手里一刻不停地将散落的衣物往柜子里塞。 “不是有你收拾吗?”黎栀头也不抬,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抖落,“我讨厌找东西。” 林书辞“……”我讨厌收拾烂摊子,谢谢! 但想到黎栀利落的身手,她默默把吐槽咽了回去,毕竟大腿还是要抱的。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个更加绝望的事实:她一边收,黎栀一边拆,收拾的速度,远赶不上拆迁的速度。 “停!”林书辞终于忍无可忍。 她伸手拦住黎栀:“你去院子里搜。”她指了指门外,“室内交给我和楚缪。” 黎栀点头,毫无留恋地出门了。 嗯……这里能继续拆……不,是继续搜查! 将黎栀“流放”到院内,林书辞长舒一口气,和楚缪开始了相对文明的室内搜寻。 如果院子乱了的话……嗯,那都是夜风的错。 没错,林书辞决定让风背锅。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室内收获甚微,林书辞和楚缪只翻到些粗浅术法书,这些书籍远不及钱家的种类丰富、内容深奥。 反倒是在院中东翻西找的黎栀立了大功——她从井底淤泥里捞出了一个密封的陶罐。 罐身裹满了湿滑的黑泥,几乎和井底融为一体,天知道黎栀是怎么在黑夜里发现这东西的。 掀开陶罐,里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中用层层塑料严密包裹着一封泛黄的信件。 几十年过去,信纸依然保存的完好,可见李家对此物的重视程度。 黎栀指尖捏着信纸边缘小心展开,褪色的字迹映入眼帘: [你听好了,此事已无回头路! 早知道你那些金箔是从神像上剥下来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帮你销赃! 行逆天之事必遭天谴,但事已至此,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务必照我所说,化解这场灾祸。 这是七星锁魂阵,以此图布阵,方能镇压神明。 但此阵需要七个祭品——必须是七日内新死之人的完整尸骨。 你寻祭品,我来布阵。 记住,此阵只能维持三年,每三年必须重新献祭。 此次旱灾乃神降天罚,不施此阵旱灾不会停止。神像金箔已够我们富贵数代,切莫再贪。 你速去外乡换粮,待大伙饿到极限时发放,以此博取大伙信任,借机推行祭祀之法。 你需对外宣称:你李家是得了位大人庇佑才得以致富,行祭祀可解旱灾,但需献上合适的祭品。 待祭品集齐,我会布阵镇压神明。神明被镇必将重新降雨,届时你便可借“新神庇佑”之名,让献祭成为传统。 日后若不按时献祭,神罚必将重降,村里将再陷灾祸。 如有人反抗祭祀,只需将将灾祸归咎于反抗者。如此,亵渎神明的罪责永远不会落到我们两家的头上,长久的祭品也不愁找不到了。 祭品这事务必办稳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落款只有单字:钱。 整封信字迹潦草凌乱,透着愤怒与焦急。 三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泛起寒意。 原来,她们一直追查的厉鬼复仇只是表象,真正危险的,是被镇压的神明。 若不献祭,神罚降临;若继续献祭,厉鬼暴怒。 林书辞眉头紧锁,这些天她们一直被各种突发事件牵着鼻子走,一直没腾出时间去追查那位大人,也就是和神明相关的线索。 而且直觉告诉林书辞,所谓“神罚”绝不止是旱灾那么简单。 当年的旱灾或许只是神明对贪婪者的警告,如今神明已然震怒,真正的惩罚无人能料。 而重燃骨灯似乎也并不明智——厉鬼们复仇时都不忘破坏尸骨,显然在阻止骨灯制成。 若祭祀成功,是否会对这些厉鬼产生影响?会影响他们去投胎吗?不过即便没有影响,也大概率会激怒他们,招致其疯狂的报复。 现在的局面,可谓是进退两难。 怪不得副本前期相对平静……原来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最后来一波团灭。 她倏而想起钱妹那句“一切源于钱家”。 她原以为,这指的是钱妹个人的悲惨命运源于钱家,可没想到,村子的灾祸 源头,竟也是钱家。 “那我们明天还去灭了钱家吗?”楚缪皱眉,“也许只有他们能镇压神明。” “靠钱家压制?”林书辞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那不就等于催他们赶紧做出骨灯吗?别忘了,制做骨灯需要新鲜的祭品,村里所有人,包括我们,都是预备祭品。”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更何况,点亮骨灯可能会阻碍厉鬼投胎,彻底激化矛盾。” “但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挂灯点燃……” “你甘心就这样结束吗?”林书辞逼近楚缪,冲她眨眨眼,“帮着村民点灯,意味着放弃探索‘神明’这条线。缪缪,你不想打出trueending吗?” “你想打探索度?”楚缪挑眉,“这副本难度接近A级,打探索度可不容易哦。” “来都来了——”林书辞语调里带着蛊惑,“你甘心稀里糊涂的过完副本吗?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们站边村民或者厉鬼,让我们一直在围绕厉鬼和村民打转,却把‘神明’这个最强第三方藏在了暗处。 “这是阵营对抗类副本,我们一旦选择阵营,帮着某一阵营做事,就更没有时间去发现并探索神明相关的线索,而神明这个变量却随时可能引发团灭。 “而且在发现神明之前,由于不许需要对抗绝对的力量,员工间没有合作的必要,关系会形如一盘散沙。 “这样大家很可能会选择不同的阵营,开始自相残杀,而这就是副本所希望的。” 楚缪皱皱眉:“确实,那两名死去的员工提前选择了村民阵营,如果发生利益冲突,他们是会对我们出手的。” 林书辞趁热打铁,继续道:“所以嘛,这线索藏得这么深,奖励一定很丰富,你不心动吗?” 楚缪转了转眼珠,显然有些被说动了。 “你要被副本牵着走吗?要和把我们当成预备祭成品的人合作吗?要辜负可怜的钱妹吗?要拿活人去做骨灯吗?”林书辞目光灼灼,“楚缪,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这种人!” 楚缪一愣,有些动摇。 大多数员工只将NPC视为随时可以牺牲的资源,可林书辞居然讲原则,她不愿随意杀戮,哪怕对方只是NPC。 可不知为何,她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奇怪的触动。 她被林书辞带偏了?疯了吗?在意这些NPC做什么? 但……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见楚缪还在犹豫,林书辞用胳膊肘戳了戳黎栀:“对吧?梨子姐,我们不能言而无信,咱得帮钱妹帮到底!” 黎栀轻咳一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楚缪:“……” 黎栀只好又补了句:“我觉得我们当前进度还算乐观,可以推进一下探索度。” “那你有把握吗?这种副本最后很可能团灭。”楚缪终于松口,却仍有顾虑,“而且信中提到的神祠我们都没找到……” “可能是还没到触发剧情的关键时间点。”黎栀冷静道,“不用着急。” “在触发剧情前,熄灭骨灯之人应该是个突破口。”林书辞神采奕奕,“熄灯之人可能会和神明有某种联系,毕竟普通村民并不知道骨灯作用,他的行动也许获得了某种指引。” “可是线索呢?”楚缪还是有些忧心。 林书辞嘴角扬起:“我已经有些头绪了,明天应该就能找到——” 41. 骨灯村14 深夜,梦魇忽至。 林书辞梦见自己坐在一辆豪车后座,正悠闲地玩手机。 忽然,车子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下一秒,一个血淋淋的手掌重重拍上了车窗。 窗外立着个人影,满身鲜红,面容模糊,林书辞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铺天盖地的痛苦霎时席卷了她,她的胸口像是被重物死死压住,无法喘息。 她瞬时惊醒,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心跳快如擂鼓,砰砰撞击着肋骨。 缓了好一会,她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懊恼——该不会是因为之前谎称梦见了逝者,现在遭报应了? 她轻手轻脚地溜下床,摸到院里透气。 “怎么提前醒了?”守夜的黎栀抬眼问道。 “做噩梦了。”林书辞挨着她坐下,垂着眼帘,睫毛的阴影随着跳动的火苗摆动着,显得格外脆弱。 片刻后,她仍觉心悸难平,低声道:“我在附近转转。” 时至深夜,正厅里竟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林书辞循光走近,就见文娟端坐正中,眼珠直勾勾盯着众人屋子的方向。 林书辞心跳骤然一紧,这简直是把监视搬到了明面上啊。 “你什么还不睡?”文娟冷冷开口。 林书辞不由心虚——刚翻过人家的房间,也不知道露没露馅。 她面上强装镇定:“睡不着,出来走走。” “回屋吧,夜里凉。”文娟的语气毫无温度,说着关心的话,却瘆得人后背发凉。 她赶紧点点头,一溜烟跑回黎栀身旁。 事态不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记。 “梨子姐完蛋了,我觉得村民们马上要对我们下手了。”林书辞长叹一声,现在的威胁不仅来源于厉鬼、神明甚至还有村民。 黎栀淡定地拨弄着火堆:“别怕,这种NPC,我一个打十个。” 火光映照下,黎栀的眼神坚定而可靠,莫名让人心安。 林书辞的心情平复下来,转而问道:“你觉得楚缪怎么样?” “能力实用。”黎栀会意,“想拉她入队?” “嗯,你觉得呢?” “可以。”黎栀语气肯定。 “那如果她是死亡记录员呢?”林书辞不由皱眉,她搞不清死亡记录员和永夜项目组到底什么关系。 “其实我觉得她不是。”黎栀摇头。 “为什么?” “她看起来很穷。”黎栀一脸认真,“死亡回溯收费很高的。” 林书辞沉默一秒:“行,我们因为贫穷而相聚。” “不,你俩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林书辞:“……”她忍不住侧目,黎栀这冲浪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她顶着一张清冷疏离的脸,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却总能用一本正经的平淡语气甩出让人猝不及防的烂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书辞彻底缓了过来:“梨子姐你去睡吧,村民们这会应该不会动手,我来守夜。” 黎栀审视她片刻,确认状态无虞,才点头离开。 林书辞百无聊赖,拿出从钱家顺来的术法书开始研究。 虽然自己画符未必能成,但多了解总没坏处,至少以后能认出别人贴的是什么玩意。 一夜无事。 清晨,三人赶往村长家与李明月汇合。 钱妹自合作后便异常配合,李明月那边似乎也没什么风波,一人一鬼相安到天明。 三人刚到,李明月就说想自己出去转转,让她们盯着点钱妹。 得知钱家竟是幕后黑手后,众人立刻对钱妹展开新一轮询问。 但令人失望的是,钱妹对所谓神明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濒死之际得知了自己扭曲的身世——她的舅舅,竟自称是她的父亲。 她的一生像是一个活着的罪证,时刻昭示着钱家家主近亲□□的罪恶。 她从出生起就是个错误,背负着无法洗刷的原罪。 近亲繁殖让她天生残疾,不光彩的身份让她遭万人唾弃,她流的每一滴血都是肮脏的。 祈灯节前夕,死亡降临那夜,钱家家主出现了她狭小厢房中。 他冰冷的手指抚过她畸形的躯体,语气里掺着虚伪的怜悯:“孩子……你活着太苦了,父亲送你走,我相信这对你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刀光闪过,她听见了血肉分离的钝响:“孩子,就用你来偿还我钱家的孽债吧……愿你能护钱家长宁……” 一刀,又一刀。 那个男人像处理畜牲般,剥离着她的血肉。 “还好只是骨头畸形,没有残缺……”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最后的意识里,她看着父亲一点点处理自己的血肉,分割自己的骨头…… 最终,她望着这个从未给过她温情的世界,缓缓闭眼。 “我要的不是复仇……”“新人男”声音里带着痛楚,钱妹的鬼气在他身边翻涌,“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中止这个荒谬的传统,终结钱家的罪孽……” “靠!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楚缪愤怒地一拳砸在墙上,“钱家真不是个东西!” “按计划行动。”林书辞声音冷静,瞳孔深处却染上了一层薄怒,“钱家种下了因,就该自己来尝尝这个果。” 正说着,李明月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村长那边还是不肯透底,我刚才什么新线索都没套出来。” 三人邀她同去钱家,她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向钱妹:“我得在这边守着,你们去。” 林书辞闻着她衣摆处沾染的香炉味,心里浮起一丝异样,但是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紧迫,三人决定立即动身。 于是,一场针对钱家的秘密行动就此展开。 一路上林书辞都在强调资源合理利用的重要性,叮嘱正直的黎栀要杜绝浪费,贯彻执行“打劫”计划,将钱家有用的东西全部打包顺走。 黎栀:“……”怎么会有人把盗窃形容的如此理直气壮? 今天,村民们对几人的监视已经越发严密。 林书辞终于摸清了视线来源——每一扇门窗的背后都藏有眼睛,一张张脸躲在帘缝后、门板侧、屋角处……无声无息地窥视着她们…… 有房屋的地方就有眼睛…… 所幸黎栀的反侦查手段过硬,她带着二人在错综复杂的在村道穿梭,把每一双双偷窥的眼睛都甩在了墙后。 几人此行的目标非常明确——替换钱家所有镇宅符箓。 钱妹用新人男的身体去纵火烧宅风险过大:一来放火需要大量准备工作,新人男作为活人无法隐藏行踪,很容易暴露;二来钱妹腿脚不便,行动速度缓慢,执行放火这种工程量极大的工作,很可能被当场抓获。 钱家专克厉鬼,一旦事情败露,钱妹必然凶多吉少。 而且钱妹用的是团队成员的身体,这也会激化员工与村民们的矛盾,会生出未知的事端。 于是林书辞提出了一个更具可行性的计划——偷梁换柱! 悄悄潜入钱家揭下限制鬼怪的符箓,用假的符纸进行替换。 这样一来,钱妹就能脱离新人男身体,以鬼魂形态悄无声息地完成复仇。 “只有五分钟。”刚到钱家,楚缪就拿出一件特殊道具,三人触碰后,身体瞬间透明化。 “我去,真实用。”林书辞酸溜溜地感慨,想到她那个要说土味情话才能用的镜子和生锈的水果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人比人,气死人! 时间紧迫,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林书辞利落地揭下真符,换上赝品,甚至还细心地假符纸的边角揉皱,将陈旧感都进行了还原。 接下来,她将侧厅的画符材料洗劫一空,什么朱砂、黄纸、符笔,能带走的一样不留。 “完美!”看着系统背包里琳琅满目的战利品,她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为钱妹扫清了障碍,还白捡一堆材料和术法书。 林书辞已 经开始盘算拓展画符业务了。 三人刚撤离钱家,李明月便匆匆赶了过来:“快跟我回去!村长那边要开会了!” “这里也开村民代表大会?”黎栀愕然。 “……你在想什么呢?”李明月无语,“就村长、李家家主、钱家家主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一起,估计是商量制灯的事,该选祭品了。”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钱妹呢?新人呢?”楚缪皱眉。 “钱妹已经离开新人的身体了,新人被鬼附身太久发烧了,钱妹在照顾着呢。”李明简短解释。 几人火急火燎赶回村长家,鬼鬼祟祟贴在屋檐下听墙角。 窗户留了条缝隙,隐约传出村民们的议论声: “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按照原计划开始制灯吧。” “可这些外乡人看起来不太好骗……” “怕什么,我们人多力量大,还怕制不住他们?” “可惜死了一个跑了一个,不然这次就不用再从村里找人了。” “最近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抓外乡人来用?” “老于啊,你没看过那些尸体吗?骨头都坏掉啦,用不了了。” “还好这些外乡人和之前的预备祭品都还活着,明天我们就能捉过来用了。” “老李,你可得看紧了,不要再让人跑掉了,再跑就不够数了。” “村长,那个祭品是从你那跑的。” “我这又不是故意的……哎,这几年祭品越来越不好找咯。” “呸,真是日子过的太好了,都忘了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了。” “别闲聊了,明晚按计划行事,千万别出岔子!” 会议戛然而止。 “靠!明晚什么计划啊,怎么话就说一半?”楚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反正就是要对咱下手呗。” “应该是的。”林书辞点点头,“至于怎么下手就不知道了。” “你在村长家有发现详细计划?”黎栀问李明月。 “没有。”李明月摇头。 “算了,至少知道了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好歹还能有所防备。”楚缪叹气。 “诶!你们在这啊!”正说着,村长就笑眯眯地走过来,“你们几个别乱跑了,我和李家备了桌小宴,一会就在这吃。” “你不是要去查熄灯人的线索吗?”楚缪低声问一旁的林书辞,“那还去吗?” 林书辞摇摇头:“既然让我们留在这,就吃完饭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 “好呀村长!”李明月热情回应,“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来!” “哎呦,使不得,你们几个客人好好呆着就行了。”村长笑着回应。 片刻后饭菜上桌,李家的人也来了,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是几人进村后见到的最丰盛的一顿。 这“断头饭”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黎栀格外谨慎,没急着动筷。 林书辞也跟着绷紧神经,奈何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馋得她内心摇摆不定,扭头一看,楚缪已经大快朵颐了。 “你不怕这饭有问题吗?”林书辞忍不住吞口水。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楚缪满不在乎,“再说了,不是明天才下手吗,这顿饭大概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让我们吃饱了再上路。” 林书辞:“……”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快吃这个,这个好吃!”楚缪指了指香喷喷的烤鸡。 看到林书辞还在犹豫,楚缪掏出道具对着饭菜检测了一遍:“看吧,没问题,就你们疑神疑鬼。” 林书辞和黎栀这才放下戒心,开始进食。 看众人吃得高兴,村长又拿出了几小壶米酒助兴:“这是村里特制的米酒,度数很低,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尝尝,离了村可就喝不到咯。” 楚缪笑嘻嘻接过尝了一口:“妈耶,这也太好喝了。” 饭桌氛围极好,一行人吃了很久,酒足饭饱后…… 一股不可抗拒的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42. 骨灯村15 林书辞是被一阵推搡晃醒的,她脑袋一阵剧痛,像被人拿锤子凿过。 她下意识想动,却发现手脚完全使不上劲。 完蛋,又被捆住了。 她挣扎着掀开眼皮,强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快速眨动双眼,甩掉视野里的光斑,视线一点点聚焦。 然后,她看对上了一双生无可恋的眼。 没错,黎栀那双一贯没什么波澜的眼瞳里,此刻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林书辞想开口,可嘴被封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 怎么又被绑了!林书辞不由抓狂,垃圾公司就这么喜欢安排绑架的戏码吗? 但问题来了——黎栀为什么也会被绑? 她偏头望去,黎栀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靠着墙,瞪着眼,一动不动,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林书辞困惑地扫了一圈四周:五个人整整齐齐捆成一排,还附赠了俩,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那位差点被口水大妈攻击的少年。 七个人,祭品算是凑齐了。 可目前醒过来的只有她和黎栀,其他人都还昏睡着。 黎栀为什么不跑?林书辞皱着眉开始尝试挣脱,结果肩胛骨一用力就传来钻心的剧痛,胳膊完全使不上劲。 村民直接把众人胳膊卸了!难怪黎栀没动弹。 胳膊脱臼,双手又被反捆得结结实实,想割开束缚的安全绳根本不可能。 而且这帮人手法极其专业,绳结打得格外牢固,生怕他们溜走。 林书辞又偷瞄了黎栀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幽怨。 她心虚地垂下脑袋。 不难猜问题出在那顿饭上。 但到底是哪道菜出了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全栽了。 可恶!楚缪!她信誓旦旦拿道具测过的! 一阵窸窸窣窣响动传来,李明月醒了。 这位姐一睁眼就极其冷静地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小电锯。 可惜双手被反手绑着,她根本操作不了。 她发出呜呜声,疯狂示意林书辞和黎栀过去帮忙。 林书辞浑身被捆成粽子,只得像条虫子一样狼狈地咕蛹过去。 而黎栀也是同款姿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太难堪了! 三人勉强凑到一起,奈何胳膊脱臼还被反绑,话也没法说出口,三人沟通只得靠眼神,电锯差点在李明月手腕上开道口子。 李明月愤怒地呜呜了几声,这动静终于把楚缪从昏睡中拽了出来。 楚缪一睁眼就嚎了一大嗓子呜呜,瞬间收获了三枚齐刷刷的白眼。 她倒是不在意形象,直接咕蛹着滚了过来,顺势还把旁边昏着的少年撞醒了。 少年惊恐地瞪大双眼,视线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打转,最终落在黎栀手里嗡嗡作响的电锯上。 他向身侧一翻,默默滚到了墙角。 折腾好一阵,电锯终于解放了李明月的双手。 她咬着牙把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疼得脸都顿时白了,缓了几秒才起身把所有人的绳索一一解开。 “所以……真是那顿饭有问题?”楚缪揉了揉发紫的手腕,语气有些心虚。 “是酒!”刚醒的新人男虚弱地接话,“我发烧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你们已经全军覆没,被捆得严严实实,村长把我揍了一顿,逼我把酒喝掉。”他指了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其实……不用打的,我喝就是了。” “我们还是不够谨慎。”李明月叹气,“想着他们说计划明天动手,就真放松警惕了。” “他们是在骗你们。”缩在墙角的少年突然出声,“他们开会时故意留了条窗缝说假计划,好让你们放松警惕。我早就被绑到桌子底下了,全程听着他们设计你们。” 众人:“…………” “我们值得被这么大费周章对付吗?”楚缪表情复杂。 “村长做事一向谨慎。”少年无辜地眨眨眼,“他说你们挺有本事的,力气巨大还跑的飞快。” 众人:“…………” 少年又看了一眼李明月手里的电锯,默默往墙角缩了缩:“我觉得他说得对。” 李明月默默把电锯背到身后。 林书辞觉得有必要挽救一下团队在NPC心中的形象。 她调整表情,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放软:“别怕,我们都是好人,我叫木辞。” 少年警惕地打量了她几秒:“汪旺。” 汪汪? 林书辞的笑容僵住:“……什么?” “汪旺,汪旺,汪旺!”少年无语地重复三连。 这人怎么还叫上瘾了?村里把孩子教成什么了?不想透露姓名就狗叫? “你在狗叫什么啊?”楚缪嘴角抽搐,忍不住开口。 “我说我叫汪旺!姓汪,汪洋大海的汪;名旺,兴旺的旺!”少年一脸嫌弃,“你们有没有文化?” 众人:“……”汪旺的父母真是个起名鬼才。 “你知道我们被绑以后会发生什么吗?”李明月切回正题。 “知道啊,做成骨灯呗。”少年满不在乎。 “你知道要被做成灯,还这么淡定?”楚缪挑眉打量他。 “反正第一个祭品肯定不是我。”汪旺耸耸肩,“先动手也是先挑刺头,你们都没事,我急什么?” 众人:“…………” 楚缪忽然凑到林书辞耳边,压低声音:“咋整?这一时半会回不了村了,你说的熄灯人的线索还查不查?” 林书辞抬了抬下巴,朝汪旺的方向一努嘴:“人村长给咱绑来了,不用自己去找了。” 楚缪:“?”我错过了什么? “他也是个逃村者。”林书辞冲她眨眨眼,“我猜他是和吴秋霜一起逃的。” 楚缪嘴角抽了抽:“你他妈说的有头绪,就是猜的?” “未成年人不许说脏话。”林书辞正色。 “我十五了,四舍五入二十,算是成年了。”楚缪白了她一眼,“那为什么吴秋霜死了他活下来了?” “……别给我来四舍五入,他活下来是因为上一轮祭品满了呗。”林书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留下来,然后等这轮用,这种预备祭品村子可舍不得放过。” “那为什么不先杀他?”李明月看向汪旺,“他是上一轮剩下的,这轮第一个死才说得通吧。” 汪旺面色一僵,随即又释然:“我觉得第一个是你们,你们一群人看起来就不老实。” “你说话真让人伤心。”林书辞捂住心口,“面对我这种美女,你不应该怜香惜玉,甘愿为我挡刀 赴死吗?” 汪旺:“……”她脑子有毛病吗? 众人默默后退半步:“……”我们不认识她,谢谢。 见没人接戏,林书辞心痛的叹了口气,收起嘻笑,目光恢复锐利:“你一点都不害怕自己第一个被献祭,应该是有所仰仗吧。” “我当然有啊!”汪旺直起身子,“我可是这个村的村民,兔子都不爱吃窝边草,就算是要对我下手,也得等实在没办法了才下手吧。” “不对。”林书辞打断他,声音冷静,“他们现在最着急的,是赶在祈灯节之前,把骨灯做好。”她嘴角微微扬起,“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把你打晕,扔在这里,然后转身就跑—— “你说村民们是会浪费时间满山抓我们,还是会先把你带回去,抓紧时间做成骨灯?” 空气骤然安静。 汪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阴鸷地盯着林书辞。 “但我猜你还有后手。”林书辞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你知道,就算我们跑了,你也不会有事。” 她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或者说,有‘人’会保你,比如……你的厉鬼女朋友?” 汪旺瞳孔骤然一缩。 “看来,我猜对了。”林书辞语调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你是吴秋霜的男朋友。 “三年前你们相约一起逃村,结果不幸被抓回。 “她被做成了骨灯,而你侥幸活了下来。” 她没有给汪旺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其实,从知道有人在暗中熄灭骨灯开始,我就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熄灭骨灯,意味着释放厉鬼,一旦厉鬼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熄灯之人。 “拿命去赌,普通村民没有理由去冒这个险。 “而有能力控制场面的只有钱家,但他们绝不会这么做。 “剩下只有一种人——明知可能丢掉性命,却也愿意让厉鬼解脱的人。 “而只有你真心实意想帮助厉鬼,帮助吴秋霜解脱。” 汪旺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才一个照面他底裤都被摸清楚了。 林书辞轻轻耸了耸肩:“当然,以上这些,都出于我的推论,但我想事实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话音刚落。 一道近乎透明的白影,毫无征兆地自汪旺身后浮现。 室内温度骤降! 下一瞬,白影无声无息地急速朝林书辞的面门袭来! “住手!”楚缪双眼骤然泛白,五芒星银盘凭空浮现,作势要攻击。 “别!你别伤害她!”汪旺往前跨出一步,张开双臂挡在楚缪面前。 楚缪冷笑一声,抬手在银盘上一划,猛地朝虚空出弹出几粒海盐。 滋啦——黑烟腾起,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你!”汪旺气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林书辞后知后觉地炸起一身冷汗,刚才自己完全没察觉到身边有鬼在靠近,不知不觉已经到鬼门关前走了半圈。 “这只是个警告。”楚缪握紧银盘,语气冰冷,“你的鬼要杀我的人,这反击算轻的。” 空气骤然凝滞,没有鬼再动,也没有人再动。 林书辞缓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无害的弧度:“所以现在……和平友好地聊聊?” 43. 骨灯村16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汪旺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但在见识过楚缪的手段后,他选择老实配合,毕竟眼前这几个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危险。 “我们现在在哪?”李明月率先开口。 “山脚下的一间破屋。”汪旺答得飞快,“每次祈灯节前夕,大伙都会把福种运到这里,集中起来制灯。” “那你知道神祠在哪吗?”楚缪还惦记着神明那条线。 汪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神祠?”他愣了一下,“我们村没有神祠。” 林书辞眸光微动。 不可能!这个村子绝不可能没有神祠,毕竟李家的老祖宗当年还从神像上刮过金箔呢,既然有神像,就必然存在供奉之地。 那这个神祠究竟藏在哪里? “在信奉‘那位大人’以前,你们村信奉的是什么?”黎栀换了角度,试图撬出线索。 李明月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三人还未来得告诉她李家井底的发现,她并不知道几人所谓的“神明”,意味着什么。 “我哪知道?”汪旺翻了个白眼。 “我们要找的是你们村以前信奉的神明,它的神祠。”黎栀语气平静但果决,她势必要问出神祠大致的方位。 “啊……那你在附近找找呗。”汪旺语气懒散,“应该就在这一带,这片地是村里禁地,平时没人靠近。” “为什么?”李明月突然开口,重新将话题转回那位大人,“既然全村都说信奉‘那位大人’,甚至每年举办祭祀,为什么连神祠都没有?” 这个问题一下戳中了关键。 一个世代供奉的大人,没有庙宇,没有神像,没有固定祭坛。 难道全村上下,就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去他妈的狗屁供奉!”汪旺嗤笑一声,满眼嘲讽,“我们连供奉的是个什么玩意都不知道。” 几人短暂地沉默了。 林书辞心下微沉,果然,世人逐利,只要得了利益,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利益从何而来。 那位大人是谁?为什么庇护他们?祭祀是真是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庇护确实落到了头上。 “行吧,看来你对你们村的信仰确实一无所知。”林书辞嫌弃地瞥他一眼,这些村民知道的信息,甚至还没她们多呢,“那换个你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熄灭骨灯?你不怕被村里人发现,然后追究责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丫的蠢啊,反正我都快死了,还管那么多做甚?”汪旺鄙夷地回瞪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林书辞挑眉,这家伙……对她的敌意似乎格外重。 “谁告诉你,熄灭骨灯可以释放厉鬼?”她继续追问。 汪旺被她问得快烦死了,这人每次开口都挑最难答的问题。 刚开始看她笑眯眯温温柔柔的,还以为好说话呢,结果全是假象!她表面示弱,但实际上强势得要命,不知不觉就把所有主动权都攥在了手里。 MD,最烦这种笑面虎了,汪旺腹诽。 “我做梦梦到的。”他说这话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几分羞愧。 仅因为一个梦,他就做出了这个草率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很可能改变整个村子命运的决定。 他不仅赌上了自己的命,也赌上了全村所有人的命。 “梦?”楚缪难以置信,“你就因为一个梦,跑去把全村的骨灯熄灭?” “我没有全部熄灭。”汪旺纠正,“我只熄灭了七盏,但奇怪的是……”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当我熄灭第七盏灯的时候,全村的骨灯倏地同时熄灭了。” “是你们做的吗?”楚缪转头,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看样子,她正在和吴秋霜交流。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向众人:“奇怪,也不是厉鬼们干的。” “那你在梦里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李明月忽然追问,她的语气变得急切,甚至带上了隐隐的压迫感。 林书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异样,看了李明月一眼,没有开口。 汪旺低着头:“我听到霜霜在哭,她说……她很痛苦,想解脱。”汪旺抬眼望向虚空,他似乎也能看到自己的爱人,“然后有个陌生的声音告诉我,祈灯节当天霜霜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攥紧了拳头:“明明我们是一起出逃的,可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我……凭什么?我宁可被做成骨灯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时,他头顶的头发塌下去一块,吴秋霜似乎在安慰他。 “那个声音告诉我……只要去熄灭七盏骨灯,霜霜就能解脱。”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定是七盏?”楚缪皱眉,“为什么不是只熄灭吴秋霜那一盏?” “我哪知道哪盏是霜霜?”汪旺苦笑,“我被抓回来以后,一直被关着。”他神色凄凉,“等我重见天日,祈灯节早就结束了,霜霜已经变成骨灯,被挂起来很久了…… “村里那么多盏灯,我根本认不出来霜霜…… “那个声音没有害我,他和我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既然灭一盏也是灭,那灭掉七盏又能有什么区别? “反正我本来也不想活了,只要霜霜能解脱,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知不知道,把所有骨灯熄灭意味着什么?”黎栀冷声开口。 汪旺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已经看到了啊,村里那些该死的人,都横死了。” “那七盏骨灯组成了七星锁魂阵,镇压着一位神明。” 汪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神明?”他喃喃重复,“就是你们刚才一直问的那个?” “对。”黎栀继续道,“你照着梦境的指引,应该是逆着北斗七星的顺序,依次破坏了七个阵眼。”她神色淡漠,“也就是说这个阵,极有可能已经失效了。” 汪旺脸色发白:“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神明……也不知道那是个阵法。” 新人男似乎对阵法有所研究:“阵法有特定的破解顺序,如果只毁掉个别几处阵眼,或者没按照特定的顺序,只会破坏阵法平衡,不会彻底破阵。” 他挠了挠头:“如果是那样,残阵还能继续维持,被镇压的东西未必能出来。” 他伸手指向汪旺:“但他现在没有遭到反噬,说明他已经按照正确顺序打开了阵法,阵法已经被破了!” “也就是说,进入他梦境的很可能就是那个被镇压的神明……”楚缪沉声,“祂想出来。” 话音落下,李明月猛然站起身,面色铁青地开口斥责:“这么重要的信息,你 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发紧,“你们知不知道,副本突然多出一个未知阵营,会有什么后果?” 楚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不也分析出了这是阵营对抗型副本吗?这是我们昨晚才发现的线索,今早你没跟我们去钱家,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李明月抿紧唇,脸色依旧难看。 楚缪感到莫名其妙:“我们又没选边站,多出一方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黎栀看着李明月,淡淡道:“你不用太焦虑,灭村惨剧发生在祈灯节当天,说明这个神明目前还无法直接行动。” 李明月盯着她们看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面色难看地坐了回去。 汪旺作为NPC,自然不知道她们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他脸白着张脸,着急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他只想救吴秋霜,可听起来,霜霜的骨灯就是用来镇压那个神明的——祂要是跑出来了,会发生什么呢? “你先带我们去找神祠。”黎栀发话。 同时被抓来的还有个倒霉蛋,他到现在都昏睡着,也不知道是真没醒还是在装睡。 黎栀给他解开绳索,让新人男把他背起,放到了一片隐蔽的灌木中。 至于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汪旺领着众人在山林间穿行。 翻过山脊后,还真在山的背面找到了一座破败的神祠。 他长长松了口气,但愿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不想吴秋霜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叮!副本探索度记录已刷新】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87%】 神祠果然是关键! 神祠大门紧闭着,黎栀作势要暴力拆除,却被李明月拦住。 她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熟练地俯下身,开始撬锁。 林书辞满眼惊羡,果然,文明人解决问题,还是得靠技术。 看来出了副本,她也该学学撬锁这门手艺了,不能再放着黎栀胡来了。 可惜,撬了半天,破旧的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这是规则锁,需要钥匙开门。”李明月收回铁丝,神色冷淡。 “钥匙大概率在李家或者钱家。”黎栀沉吟,“当然,也可能在村长手里。” “我自己去钱家。”李明月冷冷扫了她们一眼,语气疏离,似乎已经不愿意再和她们合作,说完,就转身走了。 “行,那我们分头去李家和村长家。”林书辞迅速分配,“楚缪,你和新人去村长家。” 楚缪不满地撇嘴:“凭什么啊?”她对着个安排有些不满,她喜欢看脸选队友。 “你保护他。”林书辞指了指黎栀,“她保护我。” “你不行啊?”楚缪无语地白她一眼,完全不明白林书辞为什么需要被保护,但她早已看出林书辞和黎栀关系匪浅,也就懒得再争,“行行行,就你们关系好!” “小心村长。”黎栀叮嘱。 “哼,还要你说?”楚缪挥挥手,招呼新人男离开。 打发走两人,林书辞朝着黎栀邪魅一笑:“走吧,梨子姐,陪我去干票大的。” 黎栀挑眉:“什么?” 林书辞的坏笑愈发灿烂,眼底闪烁着危险而又兴奋的光芒:“接下来,是一个绑架计划——” 44. 骨灯村17 林书辞和黎栀为了避人耳目,一路绕开主路,在村巷间七拐八绕,才摸到李家附近。 李家院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两人贴着墙根靠近,屏息偷听: “钱老头这次可惨喽……” “听说四肢都被砍下来了,是被硬生生疼死的。” “他家里的那些人更惨!据说在他回来前就死绝了。” “老钱都这样了,咱们咋办?” “你没听说吗?这是那些福种回来复仇了。” “上一轮的福种跟咱有啥关系?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今年谁制灯?往年不都是老钱出力最多吗?他这一走,咋整?” “老李一会儿就过去了,今年估计只能靠他和村长了。” “最近还是小心点吧……老李这么忙还特意赶回来提醒家里,事儿肯定不简单!” 林书辞眸光微动,朝黎栀比了个手势。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屋侧,正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 李家家主! 下一秒—— 黎栀就地取材,顺手抄起墙边一根木棍,干脆利落地敲了下去。 “砰!” 李家家主头都没来得及回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林书辞看着躺倒在地的人,沉默了一瞬:“梨子姐。” “嗯?” “你现在干坏事越来越熟练了。” 黎栀神色平静:“熟能生巧。” 林书辞:“……”好一个熟能生巧。 两人迅速把人拖到角落。 林书辞动作麻利,绳子一圈接一圈地套,把他捆得严严实实,最后连嘴也给牢牢封住。 黎栀把人背到了后院。 “咋办?我怕他一会儿醒了,滚到客厅撞出动静。”林书辞皱着眉,想起了她和黎栀在地上阴暗爬行的画面。 黎栀脚步一顿,显然,她也想起了那段并不美好的经历。 片刻后,她面无表情道:“把他绑树上。” 林书辞点点头:“好主意。” 天色渐暗,为本就鲜少有人造访的后院更添一层掩护。 此时如果把人关进杂物间,他挣扎撞门,反而会造出动静。 绑在外面,控制活动范围,反倒安静。 黎栀蹲下身在李家家主身上摸索了一遍,摇头:“没有钥匙。” 沉思片刻,她将目光移到李家家主的手臂上。 “咔嚓——” 林书辞:“……” 她看着黎栀若无其事收回手。 哟,没想到她也是个记仇的主。 李家家主被疼得瞬间清醒。 他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两人,身体疯狂挣扎。 林书辞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别激动。”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塞进他手里,“不好意思啊,补偿给你的。” 李家家主:“?”他拼命挣扎,扭动身躯,满眼抗拒。 林书辞却注意到系统面板上—— 【潜伏毒株有效期已刷新】 【剩余时间:72小时】 她满意地点点头,嗯,看似拒绝,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系统是不会骗人的,他还是这糖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她看了眼黎栀,黎栀会意,一个手刀又将人给劈晕了过去。 至此,绑架计划,圆满收工。 …… 那么两人为何要丧心病狂地对NPC实施绑架呢? “李家、钱家都被我们翻遍了,还没找到钥匙,真要说还有哪没找,大概就剩那两个老东西身上了。”黎栀眉头紧蹙。 林书辞靠在墙边,若有所思:“其实我觉得,钥匙大概率不在他俩手里。” 黎栀看向她:“为什么?” “村长才是真正维持村子秩序的人。”林书辞眯起眼,“明明是李家和钱家做出的事,却说动了村长替他们遮掩,他们之间一定存在利益交换。 “所以,他们必须给村长一些东西,让村长能够制衡他们。” “而神祠钥匙这种东西……”她顿了一下,“大概率会交由村长保管。” 黎栀抱着手臂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而且只剩村长家我们没有亲自搜过,那我们干脆直接去抢?” “但现在不适合硬闯村长家。”林书辞叹了口气,“现在全村人恐怕都在围着他转、听他的安排,在满村寻找我们。 “一旦起正面冲突,就等于直接和整个村子开战。 “一个两个村民,我们还能凭暴力解决。” “但如果全村人一起上的话……”她摊了摊手,“我们大概只能跑路了。” 黎栀沉默片刻:“所以?” 林书辞露出了一个坏笑:“所以由我来冒充李家家主,混到村长那边看看。”她眉眼弯弯,透着狡黠的光,“不过得先把他绑住,不然他一出现我就暴露了。” 于是,两人心一横,筹谋了这个绑架计划,并且圆满实施完毕。 快到村长家时,两人决定分开来。 “你去找钱妹。”林书辞压低声音,“顺便留意一下李明月,我感觉她有点奇怪。” “因为她今天生气了?“黎栀皱眉,“我们没及时同步线索,她生气倒也正常。” 林书辞点点头:“但也该去找钱妹聊聊。她能复仇成功我们可是帮了大忙,去拉近一下厉鬼阵营,看看后续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两人一拍即合,林书辞变成了李家家主的模样,用管家的领结换了套他的衣服。 “你怎么来的这么慢!”村长不满意地嘟囔。 林书辞张望了一圈,村民们确实都聚在村长家忙忙碌碌,似乎在为制灯做准备。 她又环顾一圈,没见着楚缪和新人男,也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 “这不老钱出事了吗?我也怕啊。”林书辞模拟起李家家主语气。 “我都说了吧,外乡人不可靠,这不,全跑了!唉!”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林书辞根据这几天对李家家主的观察,学了个坐姿坐下,皱起眉头。 “其实我怀疑老钱那一家子,就是那几个外乡人害的。”村长压低声音,“你说说,哪有什么厉鬼能对付得了钱家?肯定是那帮外乡人偷跑出去,杀了钱家想报仇。 “所以我让你回家通知家里人小心些嘛,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转头来报复我们。” “但是老钱他们的死状……”林书辞叹了口气,“那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咋不像?那些人邪门得很!”村长语气愤愤,“我们不差点被那娘们骗了吗?” 什么?谁骗她们?林书辞心头一紧。 “这也不好说吧,毕竟我们确实把人都给绑了。”林书辞拿不准村长这边被骗了什么,可如果是她们这边出现了叛徒,不该出现所有人都被绑架的局面,这中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呸,这还不是靠 的我们自己?”村长语气充满鄙夷,“她说让我们告诉外乡人一个假计划,放松她们的警惕,她会帮助我们解决她们,可这话说出去谁信呢?她们才是一伙的。” “确实,她们一起来的,没理由帮我们啊!”林书辞赶紧接上话,应和村长。 村长听到回应后,说得更起劲了:“她还说什么让我们把埋福种头颅的地方告诉她,她帮我们把这些鬼超度了。 “老钱都没办法超度,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咋可能做到? “我看啊是她是发现了我们在监视她,想放松我们的警惕,借机逃跑! “你说是吧?” “唉,话说她是怎么知道村里有鬼的?真是邪门了。”林书辞不知道李明月和村长具体达成了什么“合作”,继续聊这个话题有暴露的风险,于是她转用反问套取信息,拿捏对话的方向。 “难道不是你那边走路了什么风声?”村长瞪着她。 “咋可能!这些天我都盯着她呢,一句话没敢乱说。”林书辞摇头。 “难道真像她说的,她发现骨灯是人骨所制后,撞鬼了?”村长迷惑了。 “谁知道呢?”林书辞耸肩,“不过真是怪了,她为什么要帮我们对付另外几个人呢?” “是啊,这姑娘真是邪门。”村长叹口气,“但我怀疑她诓我们呢。” 林书辞内心气的直发抖,李明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就站边村民要对付她们了? 伪装只有30分钟,她必须抓紧时间把钥匙骗到手。 “村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装出焦急的样子,“这会也该开始制灯了,但人全跑完了。” 村长心一横:“先去把之前预名单上的人绑来备用,再继续派人上山搜!咱们的人把出村的路都围死了,她们肯定还在附近没跑远!” “可是村长,骨灯提前灭了真的没事吗?”林书辞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打算先把事情甩给村长,以退为进,“要不你还是去神祠看看吧,万一有异动,老钱没了,我们压不住。” 村长瞪大眼:“有异动我们能解决?” “老钱不是给咱们分了护身的东西了吗?”林书辞低下头,“如果不提前去看看,祈灯节当天万一来不及了怎么办?” 村长似乎动摇了,眼神带上了犹豫。 “砰——” 窗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阵厉风呼啸而过,村长屋檐下的铃铛急速摇晃,发出尖锐的叮铃声。 林书辞眯了眯眼。 这应该楚缪搞出的动静,她现在大概是在某处偷听,想添上一把火,逼村长打开神祠的大门。 村长顿时慌了神:“坏了!这事不对啊!”他指向山上,“老李,你去神祠看看。 “我?”林书辞装作惊讶,“可钥匙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要在村里主持大局,你赶紧去。”村长不由分说地推卸责任。 林书辞“一脸为难”,在村长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村长拉开外套拉链,手探进背心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钥匙。 林书辞:“……”怪不得之前没人发现,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她犹豫着接过钥匙,一步三回头,满脸惧意:“村长,那你可得快点把人抓回来,不然我们可都完了。” “还用你说?”村长摆手,“把老钱给的符纸多带几张,贴上去,以防万一。” 林书辞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符纸,朝神祠方向赶去…… 45. 骨灯村18 伪装结束,刚行至半路,绿叶翻飞,一道剑光破风而至。 李明月提剑直刺林书辞面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所幸林书辞早有防备,她翻身一滚,从腰间抽出超市买的匕首反手档了出去—— “铛!” 匕首撞上剑刃,当场碎成数截。 林书辞:“……”行,超市货,我记住你了! 还没来得及心疼,李明月的剑已经再度横扫而来,剑风擦着地面扬起一圈落叶。 林书辞捉襟见肘,只得矮身躲避,剑风头皮擦着掠过,凉意从头顶一路窜到脚底。 没办法了。 她咬着牙从系统背包拿出那把S级小破刀迎击。 出了村长家,李明月一直在跟踪她!潜伏毒株刚失效她就冲上来要杀人! 斑驳的锈迹泛出寒酸的光芒,拿着这玩意迎击李明月的长剑,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 短兵器对长兵器本就不占优势,她的身体素质还远不如李明月。 在绝对劣势面前,这把破刀就像个摆设,拿着它只能起心理安慰的作用——安慰她好歹不是空手而战。 她只能躲,不停地闪躲。 躲着躲着她连滚带爬地撞在了树干上,被硌得生疼:“你为什么要杀我?”她边跑边喊,“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这个公司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上个副本冰山男莫名其妙就要杀人,这个副本李明月怎么又来?她自觉没得罪过李明月啊! 李明月不答,只是一味的发起进攻。 剑光骤然一盛,刺目的白光在林书辞眼前炸开,她脑中“嗡”的一响,视线瞬间糊成一片白茫茫。 哦豁,还剑还技能啊…… 下一瞬,胸口下方一阵剧痛。 她低头望去,剑尖已经刺了进去,伤口不算深,但鲜血正在泂泂涌出,把衣料洇出一圈暗红。 剧痛袭来,她整个人痛苦地痉挛起来。 可李明月得势不饶人,拔剑再度袭击。 林书辞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翻上了低矮的枝桠,三两下窜到一人多高的地方,死死抱住一根横枝。 李明月站在树下,怔住了。 她不会爬树!!! 林书辞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不住地外渗,她声音发颤:“现在……能聊聊了吗?” 李明月没说话,她显然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竟沉默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瞄准林书辞。 林书辞:“……”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石头便带着呼啸的厉风砸中了她的小腿。 这力道大得惊人,高级员工堆属性点加出来的力气,实打实地疼,林书辞感觉自己被铁锤抡了一记,眼泪都顺势飙了出来。 可第二块、第三块石头接踵而至。 她闪躲不及,手腕被一块碎石擦中,火辣的痛感传来,她的掌心霎时麻木。 她整个人从树上直直栽落下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落叶在眼前翻飞。 她认命地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真的要凉了。 “砰!” 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罩在她落地之际稳稳扣了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挡住了李明月。 楚缪拽着新人男,连滚带爬地挤了进来。 三个人塞在玻璃罩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楚缪仰头看着林书辞,眼巴巴的。 林书辞:“???”你那是什么眼神? 新人男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跟她打起来了?” 李明月抱臂站在罩外,冷笑一声,既不急着走,也不急着砸,像个耐心的屠夫等着笼子里的猎物自己出来。 “你想想办法啊!”楚缪急得冲李明月的方向直锤罩壁,语气里透着心疼,“这玩意多难得啊!用一秒少一秒!” 林书辞:“……”什么?靠我吗? 她低头看了眼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瘦弱的楚缪,想了想三人的境遇——现在不主动出击,就是在等着被瓮中捉鳖。 她叹了口气:“我的匕首碎了,你有什么武器吗?” 楚缪想了想,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把粉色的毛绒锤递了过来。 【卸力软绒锤】 【稀有度:A级】 技能一:脏东西,走你! 锤击队友,队友身上的锁定类、束缚类技能将被弹飞。但3分钟后,使用者需替对方承担一半的debuff。 技能二:这很强啊?没收! 锤击敌方,暂时废掉对方一件最高攻击力的道具,限时10分钟。 【冷却时间:2小时/次】 林书辞接过来看了一眼,差点被气得背过去:“我要攻击型道具!” 楚缪白了她一眼,又摸出一把大砍刀:“这是B级的,对上她的S级的剑也会被劈碎,你得先用锤子废了她的剑,再用砍刀。” 林书辞深吸一口气,攥紧那把粉嘟嘟的毛绒锤,盯着罩外抱臂冷笑的李明月,冲了出去。 “小心点,别死了!”楚缪大声叮嘱。 李明月见她出来了,不慌不忙地一翻手腕,长剑直直刺来。 林书辞侧身一让,毛绒锤抡了个空,而李明月已经收剑回防,预判了她的下一次进攻。 两人在落叶间你攻我闪,林书辞几次想绕到她身后,都被剑光逼了回来。 李明月的表情始终冰冷,一声不吭,杀招却一招比一招狠。 林书辞气喘吁吁,眼看毛绒锤又挥空了一次,她心一横,把系统里攒的属性点全砸在了敏捷上。 脚步轻了一瞬,闪避的节奏终于快了几分,但李明月毕竟是高级员工,加二十点敏捷也不过是让她从“非常狼狈”变成“狼狈”。 楚缪在场边急得直跺脚,忽地,她手腕一抖,一截藤蔓从袖口窜了出来,精准地缠住了李明月的脚踝。 李明月身形一晃,剑尖歪了半寸,林书辞瞅准这个空当,将毛绒锤狠狠砸在了她的手腕上。 “叮”的一声轻响,长剑消失了。 林书辞一秒没敢耽搁,反手抽出大砍刀扑上去。 可惜李明月已经挣断了藤蔓,顺手摸出了一包粉末朝她脸上一扬。 她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被辣得涕泪横流,眼睛都睁不开。 她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却传来李明月袭来的风声。 李明月换了把菜刀再度进攻。 MD,疯婆娘!林书辞暗骂,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就是杀? 视线受到了阻碍,让本就有弱势的林书辞完全落入了下风。 李明月一菜刀劈来,林书辞瞬间觉得自己要一命呜呼了。 就在菜刀离她咽喉还剩三寸的时候,一道劲风从身侧席卷而来,将她裹住,卷至半空。 她顿时感动地快哭了:黎栀终于来了! 在室外环境,林书辞才真正见识到了那根鞭子的威力。 黎栀甩着长鞭从树影里踏风而来,连甩三鞭,一道龙卷风拔地而起,把李明月整个人掀飞出去。 她反应不及径直撞上树干,狠狠跌落在地。 黎栀手腕一收,鞭子顺势缠上李明月的腰际,将她捆住拽了过来。 楚缪见状收起玻璃罩,招呼新人男一起快步走来。 四个人把李明月团团围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明月冷笑一声:“我要你们死。” 林书辞:“……”这垃圾公司为什么盛行一言不合就要人死的风气啊! 半透明的钱妹幽幽飘来,声音发颤:“她要炼鬼!” 楚缪脸色骤变:“这副本里这么多鬼,你都敢下手?疯了吗?” 李明月也不争辩,整个人骤然像是缩水了一般,身形一矮,从黎栀的鞭子里滑脱出来,像条泥鳅一样滑出了黎栀的掌控范围。</p >她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陶瓮,瓮壁呈棕红色,外面围绕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楚缪顿时寒毛炸立:“快阻止她!” 晚了。 话音刚落,盖子就已被掀开。 天色骤然暗沉,温度直降数度。 一股黑气从瓮口涌出,在半空中凝出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她长发披散,看不清脸,只有一双惨白的手垂在身侧。 “跑!”楚缪厉声大喊。 林书辞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她对自己的斤两还是心里有数的。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林书辞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撕扯的声音…… 那个红裙女人一把攥住钱妹,像揉面团似的揉吧揉吧把她搓成一小团,扔进了小小陶瓮之中。 钱妹撕心裂肺的哀嚎在瓮中回荡,顺着狂风刮到了林书辞的耳畔。 那叫声撕心裂肺,痛苦至极。 此时瓮壁上的棕红陡然变成了刺目的鲜红色。 “靠,这就是炼鬼?”林书辞一边跑一边问楚缪,钱妹的哀嚎还在树林中回荡,仿佛贴在她耳边尖叫,叫得她全身发冷,寒气直窜心头。 “她在用鬼喂那个红衣厉鬼!”楚缪边跑边回头瞄了一眼,脸色煞白,“我他妈就知道不对劲!” “你不是会驱鬼吗?跑什么?”林书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是灵媒!灵媒!只通灵不驱鬼!”楚缪边跑边骂,“你眼瞎吗?那是红衣厉鬼,咱惹不起!” 钱妹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周围阴风阵阵,整片树林的叶子都在哗哗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呜咽。 “村里不是也有厉鬼吗?”新人男气喘吁吁地问。 “那能一样吗?那些都是小鬼冤魂,只是被叫成厉鬼!”楚缪语气焦灼,“这个才是真货!” “黎栀呢?”林书辞还惦记着她的梨子姐。 “她要是跟上来了谁给咱断后?”楚缪加快脚步,“跑快点,去神祠!” 身后鞭子的破空呼哨声和厉鬼低沉的嗬嗬声不绝于耳,听得人心头发紧。 可刚跑出没多远,一道剑光从侧面疾驰而来,李明月居然追上来了! 禁用CD已过,她挥起长剑,抬手就是一记晕眩白光。 三人被晃得头昏眼花,脚步踉跄。 李明月趁势一剑刺向楚缪,楚缪反应极快,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个毛绒抱枕往前一档,长剑戳进抱枕松软的棉花里,顿时被卸了力道。 攻势落空,李明月不甘心,眉头一皱,侧身又是一记横斩。 楚缪手臂瞬间泛出金属光泽,硬生生用小臂接下了这一剑,瞬时火星四溅。 “你赶紧制住她啊!”楚缪朝林书辞吼了一嗓子。 天老爷啊,林书辞心里苦,她以为楚缪是个全能高手,结果她是个非战斗人员!而且她居然指望着她这个新人? 李明月被楚缪层出不穷的奇怪道具弄得心烦意乱,随即更换目标,转身朝林书辞袭来。 林书辞咬牙左闪右避,体力却逐渐见底,一个侧滑没踩稳,肩膀被长剑贯穿。 她的锁骨被径直刺断,顿时皮开肉绽,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李明月也没想到这一剑居然又偏了,她看着林书辞肩上的血洞,脸色愈加难看。 这人实力不怎么样,但是滑不溜手,极擅长躲避。 她索性撇下她,转身去追新人男。 新人男跑得倒是挺快,这么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真的一点也不像是个中年人。 李明月骂了一声,折返回来对付楚缪。 楚缪大惊,掏出一个雪橇,一把拽过林书辞坐上去——此刻两人正好站在山顶。 雪橇顺着陡坡不受控制地飞冲而下—— “duang——”地一声巨响。 极速下落的雪橇直挺挺撞向了神祠…… 46. 骨灯村19 林书辞揉着撞伤的脑袋,绕到神祠大门前,颤巍巍摸出钥匙。 “嘎吱——” 古旧的大门敞然打开,厚重的积灰肆意翻飞,在门缝透进的微光里翻涌成雾,呛得她喉咙发紧,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92%】 两人对视一眼,打开手电摸索着向前挪移。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浓稠的黑暗,神祠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蛛网一层叠一层,有些已经结成了厚厚的茧,缠在梁柱和墙角的缝隙间。 神祠空旷得过头,正中央矗着一座高大的神像,几乎顶到了房梁。 斑驳的锈迹和深浅不一的刮痕在神像身上交错纵横。 它的表面坑坑洼洼,金箔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氧化发黑的紫铜。 林书辞仰起头,手电光顺着神像的衣摆往上爬。 嗯?村子曾经供奉的居然是位青年男人。 这是神明?那个抬手就能让整个村子降下旱灾的神明? 这和林书辞的幻想差得太远,她还以为供奉的是关二爷那种形象的神明呢。 她退后几步,走远了些,抬起手电,照向神像的全貌。 神明落满灰尘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锋利的下颌。 林书辞踮起脚尖,想看仔细些。 诶?不对劲!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寒意窜上心头,这不是上个副本中被她连哄带骗、最后亲自把她送出副本的家伙吗? 天老爷啊!NPC怎么还会跨副本打工? 这公司也太会省钱了吧! 完蛋,她已经把人得罪透了。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发现特殊NPC】 【解锁任务:刺杀神明】 【任务奖励:辞职权】 【请选择是否接受任务】 林书辞挑眉,奖励这么丰富?干完这票直接退休? “是!接接接!这个必须接!” 这NPC就是个白眼狼!上次把他唤醒,他反过来要吃人,这会都把人都得罪透了,他俩已经彻底进入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楚缪可不知道林书辞和系统的对话,她正闭眼感受着周围能量的波动:“他的力量还没恢复,现在是沉睡状态。” 林书辞一口气松下来大半,虽然已经接手刺杀任务,可她暂时不想对上这货,该怎么杀还不知道呢,看起来很棘手的样子。 就在这时,神祠外骤然传来一阵巨响。 刹时间,狂风裹着厉啸席卷神祠,门板被拍得哐哐作响,房梁的积灰像雪一样簌簌下落。 厉鬼掀起的狂风和黎栀抽出的风刃呼啸而至——黎栀和那个红裙厉鬼已经打到神祠门口了。 林书辞惊恐地瞪向楚缪,用口型无声地询问:怎么办? 楚缪也拿不准主意,飞快扫视了一圈,指了指积满灰尘的贡桌。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贡桌的桌布里全是蛛网,厚得像一层纱幔,糊了两人满脸。 可她们谁都不敢乱动,蜷在逼仄的黑暗里,将呼吸压到了最小。 可没过多久,打斗声戛然而止。 安静来得太突然,反而比刚才的狂风更让人心慌。 两人的心脏砰砰狂跳,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串脚步声传了过来。 哒,哒,哒。 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走走停停,在屋里来回逡巡。 林书辞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心跳快如擂鼓,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一股腥气漫了过来了。 一开始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像铁锈,又像放了几天的生肉。 接着越来越浓,越来越沉,那股气味似乎有了重量,黏糊糊地压在贡桌桌布外,一下一下地往两人的方向涌。 林书辞不敢仔细去嗅,灰尘太厚,用力吸气没准会呛出声。 她咬住下唇,压抑住想咳嗽的冲动。 脚步声转啊转,断断续续,走走停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声音在桌布外侧停住了。 寒意窜上脊髓,冷的林书辞止不住发颤——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蹲下来了。 她们仅一布之隔! 那股腥气不再从远方飘来,它直接灌进了桌布里,灌入了她的鼻腔。 桌布外侧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呼吸声,粗糙、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楚缪端起五芒星银盘,将海盐捏在指间。 “撕拉——” 第一层桌布被硬生生扯断。 桌外的身影顿了顿,似乎困惑了一瞬。 但下一秒,又是“嘶啦”一声,第二层桌布被撕开了。 黑暗中,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探了进来,指缝间滴着暗色的粘液…… 楚缪一把海盐撒了过去。 血手顿了一下,然后……它翻了过来! 掌心向上,稳稳接住了那把海盐! 楚缪瞳孔骤缩。 “撕拉——” 桌布被彻底撕开。 一张血淋淋的脸探了进来! 楚缪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松懈下:“是你!” 林书辞也长出一口气:“梨子姐?你咋不出声?也不开手电?吓死我们了!” 黎栀把两人从桌底下拽出来,一边拍灰一边皱眉,语气里带着困惑:“是你们先不出声啊,还搞得黑漆漆的,我以为这里有什么禁忌。” 两人:“……”行吧,要被自己蠢哭了。 林书辞掏出纸巾擦了把脸上的蛛网,重新打开手电。 光柱照在黎栀身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黎栀从头到脚全是血,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衣服被割成一条一条的,鲜血顺着缝隙往外渗。 她脸上、手臂上、腿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不难想象刚才的搏斗有多惨烈。 林书辞和楚缪一左一右给黎栀包扎伤口,黎栀疲倦地闭上了眼。 结果还没休整多久,李明月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她身上也挂满了彩,没比黎栀好到哪去,胳膊上还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她一进门,黎栀便抽出了鞭子,冷冷盯向她。 李明月立刻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但没人买账。 楚缪掏出一个捆绑道具,三下五除二就将她绑了个严严实实。 “你还有脸进来?”楚缪冷笑,用鄙夷的目光毫不遮掩地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李明月沉默地低下头,用力抿了抿唇。 “你刚才可是要杀我们,”林书辞蹲下身,和她平视,眉眼弯弯,笑意底下却浮着一层狠戾,“凭什么觉得我们现在不会对你动手?” 李明月没说话。< /p>林书辞歪了歪头:“你之所以跑进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走投无路了吧。”她轻轻笑了一声,“我倒是挺好奇,现在把你扔出去会怎样?” 说罢,她挥挥手,示意楚缪和黎栀把人丢出去。 “别。”李明月终于开口,“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林书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没什么好合作的。” “我想和你们合作。”李明月低下头,声音放软了些,“我放出来的那个厉鬼,已经不受控制了,开始无差别攻击,现在谁都走不出神祠的大门。”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楚缪冷哼一声,“你明明知道罐子里装的什么玩意,还敢放出来,不是纯纯找死吗?” “我只是想把她放出来,让她自行吞噬几个小鬼而已。” “是想顺便把我们也给杀掉吧。”楚缪不吃她这套,这红裙厉鬼又不是只吃鬼,让她吃人她也是不会拒绝的。 “你跟村长合作,就是为了把我们做成骨灯,变成厉鬼,好供你炼鬼吧?”林书辞反问。 黎栀也冷冷开口补充:“像这种厉鬼横行、还能把员工转化成鬼的副本,确实不多见。” 李明月烦躁地看了黎栀一眼:“我本来没想对你下手,你为什么要站在她们那边?” “你打不过她。”楚缪一针见血,“所以把她当回事想拉拢,至于我俩——”她看了眼林书辞,“你可没什么顾虑。” “那又怎样,在公司本来就是实力至上。”李明月的语气焦心,“而且你们三有没有搞错?我们和村民才是天然的队友!同为人类!你们去相信鬼话,同情NPC鬼的悲惨背景,和鬼混在一起,放着村民不帮?” “别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林书辞揭穿她,“比鬼神更可怕的从来都是人心,而且我们没选择站哪边,是你自己为了炼鬼,非要和村民站到一块。”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喂养一个自己都掌控不了的鬼怪?”楚缪皱眉。 李明月低下头,沉默了好几秒,神色落寞:“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难道你不清楚,那个厉鬼根本没有神智吗?”楚缪的语气带着谴责。 “那又如何!”李明月猛地拔高音量,“只要我一直喂她小鬼冤魂,她早晚会生出神智!” 她攥紧拳头,声音带着执拗:“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的……就差一点了……”她抬眼盯着众人,“如果你们在这个副本里都变成鬼怪,应该就够了。” “你做什么白日梦?”楚缪无情地戳穿她,“她现在连你都杀。” 李明月愤愤地瞪着众人:“村长说过他会告诉我福种的头颅在哪!都怪你们,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本该集齐尸骨存进罐子,引厉鬼入罐的!要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把她放出来,就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林书辞看着她,叹为观止:“你的谋划全盘失误。 “首先,村长根本就没信任过你。 “其实,是你自己选择来追杀我们,打不过叫出你养的鬼来当援兵,导致局面失控 “你竟然还好意思反过来怪我们?” 黎栀在一旁冷冷补了一句:“你单独和钱妹、新人男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为了把钱妹炼化吧?最后不也失败了?” 一阵喧闹打断了争吵,村民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在神祠外响起。 他们在逃窜,在叫喊…… 厉鬼的嗬嗬声断断续续飘来,外面正在经历一场浩劫…… 47. 骨灯村20 李明月最近开始相信一句话: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 从踏入这个副本起,她就诸事不顺。 她诚心诚意拢黎栀,黎栀却不肯站队,她掏心掏肺帮助村民,村民却想黑吃黑。 她就没见过这么贪婪的NPC,都说好了会帮助他们完成祭祀,结果关键时刻他们居然临阵倒戈! 好,没关系,她还有后手。 她盯上了钱妹,送上门来的小鬼,多好的养料! 她自觉做事隐蔽,考虑众人早上要来村长家,她忍了一晚炼化钱妹的冲动。 第二天趁众人前往钱家,她赶紧行动想把钱妹喂给好姐妹补身子,结果操作失误,鬼跑了! MD,真糟心! 哎,鬼不好抓,抓进罐子里更难!还是得先收集尸骨,将鬼彻底封进去才最为稳妥。 不过还好,那个新人被烧得昏迷不醒,没有撞破她的计划,否则……她还得亲自动手灭口。 虽然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有底线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欢杀人。 这次本来想借村民之手杀人制灯,谁承想最后还是得靠她来……结果还以失败告终?!真是倒霉到家了! 初入副本发现该村厉鬼横行时,她别提有多兴奋了,这满村子游荡的怨魂,都可以作为好姐妹的预备养料。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变成了鬼的好姐妹带出副本,她太想让她恢复神智了,这样她们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并肩闯荡副本。 而且这村子之前一直都相安无事,肯定有克制厉鬼的办法,只要她摸清门道,就能把鬼一只只抓走,塞进陶瓮。 可惜……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人意。 村里接二连三发生离奇死亡,众人疲于奔波调查。 秃头男和贼眉鼠眼男那俩员工竟然指着用灵异道具轻松应对鬼怪? 真可笑,凭她和鬼打交道的经验,不同的鬼有不同的克制办法,光靠道具早晚得翻车。 所以在摸清这些厉鬼的弱点前,她绝不会轻易出手。 她原本想慢慢引导黎栀,灌输鬼怪不可信,必须斩草除根的想法。 结果呢?黎栀转头就和另外几个人混在了一起,甚至还偏向了鬼怪! 开什么玩笑?哪有人好端端的跟鬼搅合在一起的? 还有那个林书辞,就因为一个NPC的背景故事,就要帮钱妹对付钱家?真圣母! 她隐约察觉村里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游走,但顾不上深究了。 其余人继续去瞎折腾吧!正好给她腾出机会和村长单聊。 她和村长畅聊了一晚上,白天还专门跑去确认了计划。 结果到最后合作竟没谈拢?绑架反倒把她一起绑了?! 这下好了,钱家人死光了,制灯主力没了!要是村长乖乖跟她合作,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这些村民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亲自下场。 她需要更多骨灯——这个副本里,将人做成灯就能变成鬼怪,而且骨灯还天然压制鬼怪,不用担心对付不了。 错过这村,她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攒够这么多养料。 然后她好像……真的急过头了。 事态的发展搭上了失控的过山车,一路冲出轨道。 她差点抓到个林书辞,结果一不小心把她锁骨砍断了,做不成灯了;新人男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楚缪的道具多得跟批发商似的,抓也抓不住;黎栀那边,她打不过,只能让好姐妹去拦,结果竟也没杀掉! 如果村长当时信了她该多好……她就能趁黎栀被迷倒的时候杀了她,然后拉着钱家家主一起快乐制灯。 可惜没有如果,甚至还有更糟的还在后头。 好姐妹彻底失控了,居然转过头来要连她一起杀。 她尝试了所有办法,鬼是收不回去了。 村民们闹闹哄哄上山寻人,被好姐妹迎面一顿迎面屠杀。 村里乱成了一锅粥。 骨灯村的灭村惨剧还没上演,她倒是先制造了一场新的。 此刻,砰砰砰的撞门声不绝于耳。 村长带着一群村民,挤在神祠门口,拼命拍门。 他们来避难了。 另外三人似笑非笑地踢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那动作分明是在说——“鬼是你放的,人是你害的,善后也该你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手指搭在门闩上,却迟迟没有拉开。 她的好姐妹……会不会给她来一个开门杀? 她不知道。 但不能放任村民在外面被屠杀殆尽,她总得做点什么。 她咬咬牙,一把拉开了大门。 村民们像潮水一样一窝蜂往里涌,他们推搡着、拥挤着,仿佛门外是地狱,门内才是唯一的生路。 可下一秒,血雾翻飞。 踏入神祠门槛的村民,身体瞬间被某种未知力量从里撑爆,径直炸开。 碎肉混着血溅了满地,黏糊糊地挂在梁柱和桌案上,甚至还有半截手指头耷拉在供桌边缘,微微抽搐着。 死了……全死了。 门槛内外,血肉模糊。 一步之差,生死两隔。 他们连哀嚎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子就已经散落了一地。 ——渎神者,永世不得踏入神祠! 剩下的村民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而红裙女鬼在神祠外游荡着,巡视着自己的猎场。 她抬起惨白的鬼爪,伸向无助的村民们,五指轻轻一拢,一爪子一个村民,像捏碎一颗珠子一样随意。 林书辞站在神祠里,看着门口满地残肢断臂,头皮一阵发麻,在心底暗骂:果然,不作就不会死,明明还有两天时间可以应对危机,李明月硬生生制造了一场新的危机,照这个速度杀下去,村民们很快就要被杀光了。 任务即将失败。 林书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任务要求是“阻止灭村惨剧”,而灭村者是神明,那么只要阻止神明苏醒,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 可到底该怎么阻止?她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局势变得太快,她来不及想出一套万全之策。 而黎栀已经抽出鞭子:“我现在必须出去保护几个村民。”她回身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坚定,“照这样下去,厉鬼很快就会杀死所有村民,任务马上要失败了,你们留在这找破局之法,我和李明月去争取时间。” 话音刚落,她已经冲了出去,鞭影破风,没入到外面的混乱之中。 李明月 擦了把脸上糊满的碎肉,咬咬牙跟着冲了出去。 村民们危在旦夕,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红裙女鬼越杀越强,黎栀和李明月又能拖住多久?她们扛得住女鬼的袭击吗?林书辞不敢深想。 她攥紧拳头,思绪翻涌,忽然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个念头:神明苏醒……神明降临?! 上个副本,公爵是怎么阻止神降的? 砸神像,切断和神明的联系! 只要供奉的主体没了,祂就不能降临,也就不会苏醒了。 神像像是一个锚点,连接着神明和骨灯村。 “我们去砸神像。”林书辞抬眸,语气平静,眼底却闪着疯狂的暗芒,“砸了它,断掉村子灾厄的源头。” “你疯了?”楚缪瞪着她,“你没看见那些村民的下场?你在人家的地盘砸人家的雕像?”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林书辞眼神冷静克制,嘴角扬起一个略显癫狂的笑,“再不动手,我们都得死。” 楚缪快给这姐跪下了,她简直是个疯子!砸神像?搞这么刺激? 她看了林书辞几秒,咬咬牙,心一横,从系统背包里抽出她挖坟专用军工铲递了过去,自己也握了一把。 在动手前,她最后闭眼感受了一下神像的气息——确实还未苏醒。 然后两人抡起铲子就朝神像砸了过去。 第一铲落下去的瞬间,一股剧痛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来,像有人在用铁锤狠狠砸凿击她们的脊柱。 每砸一下,那种反噬的痛就加重一分,剧痛席卷全身,压得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嘎吱作响,像是有千万斤的重量在死死碾压着她们…… 但谁都没停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两人发了狠,卯足全力凿击,还真给凿出了一道裂口。 裂纹从神像表面绽开,沿着那道裂口一路蔓延。 随着神像的缺损越来越多,反噬的痛感反而在逐渐减轻。 看来这真是正确的破局方法! 两人对视一眼,难掩激动,挥铲挥得更有劲了。 可拆到一半的时候,神祠陡然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 黑暗来得突然,像浓稠的墨汁忽然被泼洒在了神祠内。 手电筒的光不知何时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极致的寂静。 林书辞停下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 好黑。 刚才躲在桌布底下的时候,有这么黑吗? 楚缪怎么也没声了? 她眨眨眼,朝架着手电筒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看见,黑暗将一切光线都吞噬殆尽。 她蓦然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缓缓上移。 头顶上,赫然悬着一抹鲜红。 红色的长裙无风自动,裙摆边缘流淌着黑色的雾,像液体一样缓缓往下渗,将她牢牢包裹在其中。 再往上,是一张惨白的脸,她正低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嘴角被裂成一道夸张的弧度,红唇周围溢满了鲜血。 她在笑。 林书辞终于明白——她所以为的“黑暗”,并不是手电筒关掉后袭来的夜幕,而是女鬼身上翻涌的黑色煞气。 她悄无声息地裹住了她,把她拖进了这片死寂的黑幕…… 48. 骨灯村21 “滋啦——” 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散开来,林书辞瞬间脱离黑暗。 她回头发现楚缪正端着五芒星银盘,将上面存放的海盐朝女鬼兜头盖去。 盐粒撞上灵体,发出滋滋的灼蚀声,瞬间将女鬼烧出几块焦黑的伤口,黑烟沿着伤口丝丝缕缕地往外翻涌。 “嗬——嗬嗬——” 灼痛让女鬼瞬间失控,她发出一串尖锐的嘶鸣,周身黑雾瞬间暴涨,猛地朝楚缪扑了过去。 楚缪反手掷出银盘,银盘悬在半空骤然亮起澄澈的银白光晕,盘身刻印的五芒星纹路瞬间延展,精准罩落女鬼,将暴走的她死死框锁在结界中央。 她掌心抵住盘面,手臂青筋起暴,死死抵在结界边缘。 “砸快点!”她冲着林书辞大喊,“神像的力量在减弱,已经压不住这女鬼了!我不知道能困她多久,赶紧砸!” 林书辞抡起铲子发狠地往神像上凿。 可是这么大个神像哪里是一时半会能拆完的? 她埋头砸了半天,凿出一地碎屑,可离彻底瓦解还差着老大一截。 而且每一下凿击都像是在往自己骨头上钉钉子,虽然没有伤口,但撕裂般的剧痛实打实地从脊椎一路窜到指尖,痛的她几近昏厥。 还差三分之一才能拆完! 她一边忍痛挥铲,一边分神去瞄楚缪那边的情况。 楚缪的六芒星阵已经暗淡了许多,开始忽明忽灭。 她咬咬牙又撒了一圈海盐在阵法外围,脸色越来越白。 说实话楚缪自己都没见过这么猛的鬼。 这鬼本是名员工,身体素质异常强悍,又被李明月投喂过多次,刚才还屠了一波村民和村中鬼魂,她现在的实力已经飙升到了楚缪难以理解的层面。 她是灵媒,对鬼怪力量的感知非常敏锐,她确定,凭她俩现在这配置,正面硬刚就是送菜。 一声尖啸骤响,厉鬼挣开了束缚! 她扭了扭身子,竟然径直冲破了海盐的阻隔,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林书辞反手贴了张钱家的符纸在铲面上,往前一挥,重重拍在了女鬼的脑门上。 女鬼被灼得痛呼一声,但行动完全没受限制,连停都没停一下。 真难搞。 林书辞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不太靠谱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摸出那面复古小镜子照了照,嘴上念念有词:“你知道吗?最近我看上了一本书。” 楚缪:“???”这什么疯话? “爱上你我愿赌服输!” 楚缪嘴抽了一下:“……这是什么?道具?”她语气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如果能哄骗女鬼帮我们破坏神像就好了,林书辞如是想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冷冰冰的文字,粉碎了她的计划: 【无神智生物,无法陷入尬爱状态。】 林书辞:“……”行,垃圾镜子! “你到底在干嘛!”楚缪一边敲着手里的巴掌大的小皮鼓,一边冲她怒吼。 鼓声一颤一颤的,混淆着女鬼对方向的感知,她像瞎子一样在两人周围转圈:“有什么道具赶紧用啊!” “你会边跳舞边砸神像吗?” 楚缪:“???”为什么她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连起来就是听不明白? “不瞒你说……”林书辞有点心虚地躲开她的目光,“这是我唯一能用的道具了,我还是个新人。” 楚缪:“???”等等?她以为林书辞至少是个中级员工,结果现在告诉她,她是个只通关过一个副本的新人? 她又气又无语,真是看走眼了,她以后再也不要颜控了! 现在谁来救救她!她不会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林书辞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出那句歌词。 女鬼茫然跳起舞,红裙摇曳。 脚底跟着音乐的节拍,强行舞动起来。 楚缪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舞了起来。 她差点气疯,这算什么?广场舞吗?真荒唐!怎么会有这种道具! 她看着林书辞一边踩着节拍一边抡起铲子砸神像,整个人像看起来分外离谱、但居然真的在推进进度! 她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跟着一起,踩节拍砸神像。 两人就这么滑稽地砸啊砸,真的快完工了。 但坏消息很快就来了,林书辞忽然开口:“道具只剩最后10秒了。” 楚缪赶紧再次拿起小皮鼓拍了起来,这玩意只能降低友方阵营对鬼怪的吸引力,混淆鬼怪对她们的位置感应。 但是!这女鬼居然暴走了! 她似乎很讨厌跳舞,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她被彻底激怒了,舞完一曲后,戾气暴涨。 她的红裙翻飞,对着周围的空气疯狂输出,爪风掀翻了供桌,砸上了房梁。 她已经无差别攻击到了两人身侧。 楚缪咬咬牙把巴掌大的皮鼓挂到林书辞腰间:“我去拖住她,你继续砸。”她眼里闪过一抹决绝,“无论怎样,别回头。” 交代完,她如离弦的箭,飞速冲远,将女鬼引向远离神祠的另一侧。 女鬼的嗬嗬声和楚缪稀奇古怪的道具音效声在神祠里交错着,林书辞背对着那片混乱,抡起铲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凿击。 碎块崩溅,灰尘翻涌。 终于,只差最后一下了! 她高举铲子,对准神像最后一道连接处,肌肉绷紧,挥下—— 可她居然动不了了! 铲刃停在半空,距离神像仅剩几寸。 她的身体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连睫毛都无法颤动分毫。 女鬼撕出的风刃顿在半空,楚缪那边传来的混乱声也戛然而止。 整座神祠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停止了! 【警告!】 【副本数据异常!】 【神明感知到信徒召唤】 【神降开始——】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95%】 林书辞:不是我!我没有!你不要过来啊! 刺目的白光自神祠中央绽开。 光芒将一切都尽数吞没。 等到白光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了破碎的神像前。 祂眉眼间凝结着经久不散的阴冷戾气,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流转着碎光。 祂的目光落在林书辞身上,冰冷、沉重,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林书辞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把铲子,直指他残破的神像。 她姿势狼狈,面色难看,活像个刚拆完别人的家,就被主人抓现行的倒霉小偷。 祂长腿一抬,大步向她走来。 步子不急不缓,却精准踩在她越来越快的心跳上,步步逼近。 林书辞在心里疯狂报警:完了完了完了! 她连动都动不了,这家伙要是秋后算账,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可出乎意料的是,祂没有动手。 祂停在她面前,视线从她沾满灰尘的衣袖,到凌乱的发丝,最后落在她聚在半空的铲子上。 沉默片刻,祂忽然伸手,将她圈入怀中。 林书辞:“?” “是你……”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救了我。” 林书辞的大脑瞬间宕机。 救了他?她正抡着铲子要砸烂他的神像,这叫救?这位神明大人的脑子是不是有些问题? 难道是上个副本救了他,他这会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未免太长了吧? 松木香紧紧包裹住她,冷冽,凛然,像深冬林间吹过来的风。 林书辞想要读取祂,感知祂,知道祂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这样算不算亲密接触? 算吧?那就别怪她了。 她心一横,悄悄释放【共感毒株】。 【毒株植入成功】 刹那间,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了两颗心脏,祂所有的感知, 如潮水般涌入她脑海。 她感觉到一股暗潮在冰冷的血液里翻涌。 祂的心跳很快。 像冰面裂开的前兆,沉闷,有力,又暗藏危险。 祂在兴奋? 林书辞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祂的神像被她砸得稀碎,祂的神祠一片狼藉,祂苏醒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她抡起铲子对准祂——祂却在兴奋? 祂的面容依然淡漠疏离,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凛冽,拒人千里,可身体深处却燃起奇异的灼热,像是某种沉睡的本能被唤醒。 林书辞打了个寒战,天啊,什么情况? 祂稍稍退开半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铲子,又看了看被砸的稀碎的神像,眉心微拢:“你不想让我来?” 林书辞在心里疯狂点头——对,快回去吧,求求了。 可他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钉在了原地。 “可你是我唯一的信徒。”他的语气笃定且偏执,“你说过,爱我,你在劫难逃。” 她愣住了,他居然记得!他记得她在上个副本为了脱身随口胡诌的瞎话! 那句爱你我在劫难逃,她当时说得要多不走心有多不走心。 通感毒株传来的情绪,让她心底一沉。 祂知道。 祂知道她在撒谎,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 可是……祂没有愤怒,甚至,隐隐愉悦。 像一个明知道猎物藏着刀,却依旧渴望主动靠近的疯子。 “还是说……”祂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占有欲,“你想召唤我?” 召唤你大爷!你最该记住的话是我上个副本骂你变态! 祂垂眸,暗红色眼瞳映出她的身影:“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你本身,就是我的锚点。” 林书辞彻底说不出话了。 什么意思?所以她不管砸不砸神像,他都能定位到她,然后随时降临? 怪不得她变成了霍知语还是被祂找了过来。 但是这样的话……副本任务还有完成的可能性吗? 祂低下身,视线落在她脖颈侧面,那是上个副本祂留下咬痕的位置。 伤口早已愈合,但祂还是俯下身,在那处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失而复得的东西。 祂的动作很轻,高挺的鼻梁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却让林书辞浑身僵硬。 毒株传来的情绪让她脊背发麻。 那不只是单纯的欲望,其间夹杂着兴奋、好奇,以及想继续观察的冲动。 祂因为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而雀跃。 她在试探祂,祂也在试探她。 这家伙,一面说着她是“唯一的信徒”,一面又用这种侵略性的姿态靠近,温柔和危险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他戳了戳林书辞的手臂,林书辞瞬间恢复了行动力。 她唰地将手背到身后,努力挡住用来砸神像的铲子。 现在要说点什么吗?哈,当场被抓包真的好尴尬啊。 算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她迅速换上虔诚的嘴脸,声音温温柔柔:“伟大的神,这个村落正在使用七星锁魂阵压制您,我砸掉神像,是为了切断您与这里的链接,终止对您的压制。”她顿了顿,眨了眨眼睛,“这里没有其他信徒,您不必前往。” 她挤出一个乖巧的笑:“我作为一名合格的信徒,不会随意召唤您,扰乱您的清净,这里的事情我很快就处理完,您完全不必在此停留。” 神明看着她,品味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你说谎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开心?” 林书辞:“……”这个神明是不是有点过于敏锐了? 可感知到祂的情绪后,林书辞更是心底发寒,她越是说谎,祂身体深处那股灼热就越明显……祂显然更兴奋了…… 沉默片刻,祂终于开口:“我来这里,只想问你两件事。”祂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第一,变态是什么意思?第二,为什么要逃跑?” 49. 骨灯村22(终) 林书辞觉得这个神明可能睡得太久,把脑袋睡坏了。 上个副本她好不容易才把祂唤醒,祂上来就要吃掉她。 这个副本她把祂的神像砸得稀巴烂,祂却说她救了她。 反射弧这么长吗? 那祂现在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她究竟在做什么。 不管了,趁你病,我要你命! 林书辞乖顺地上前一步,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变态的意思就是——” 她抱住了祂,扑进宽阔的怀抱,动作温柔,姿态顺从,像个真正的信徒。 她感知到了祂身体深处的所有反应——在呆愣一秒后,祂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沉寂千年的火焰重新燃烧。 祂在无声地、克制地发抖。 祂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有推开她。 祂在隐隐期盼着…… 林书辞的身体也跟着一热,指尖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抬手,勾起祂的下巴,眉眼间盛满温存。 祂被她引着,暗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晦暗的光。 在砰砰的心跳声中,林书辞的笑意越来越深,愈发摄人心魄。 她抽出了那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这可是S级道具,总该有点奇效吧。 刃锋在掌心翻转,对准祂的心口,她一手温柔地抚摸着神祗的发丝,一手紧握刀柄,一连捅出十几刀。 狠辣、残忍,毫不留情。 血涌出来,洇湿她半边身体。 好痛,痛感顺着通感毒株逆灌回来,她整个人不由蜷缩了一下。 祂在痛,她也在痛。 可某种异样的东西在心底翻涌,烧得她眼底发亮。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这个神明很像,都喜欢在危险边缘试探。 双方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可谁都没有阻止,期待着事态继续发展。 任务要完成了吗?她忍着剧烈的痛感,用力抬头,嘴角勾出一个得逞的坏笑:“变态的意思就是——该被杀掉的社会败类。” 祂低头看着她,没有躲避,甚至没有阻止。 祂眼底的暗红骤然翻涌,眸中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和戾气。 她感知到他的情绪在几秒之内飞速变换:震惊、愤怒、杀意……在祂心底来回撕扯。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都被一种奇异的兴奋所替代…… 祂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点一点消退。 最后一刻,祂无声地开口:“真期待下次见面。” 这句话不是威胁或诅咒,而是发自内心的期待,祂像一个终于找到对手的疯子。 她站在原地,看着祂消散在空气中。 被冻结的时间重新流动。 厉鬼的飓风和楚缪弄出的声响再度传来。 林书辞捡起铲子,用尽全力给了这神像最后一击。 “轰”地一声,神像彻底瓦解。 骨灯村的危机,终于结束了。 【叮!骨灯村主线任务已完成,副本探索度95%,副本关闭中……】 【警告警告!神明阵营消失!副本已崩塌!】 【10、9、8】 忽然,一阵诡异的响动传来—— 酷似皮肉被生生撕裂的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紧接着,骨碌碌的声响滚过地面,有东西停在了她脚边。 是一个头颅。 【7、6、5】 长发散乱地盖住了大半张脸,鲜血顺着发梢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开出暗色的花。 林书辞看到了发丝间有两缕粉色的挑染。 她认得的。 【4、3、2】 林书辞全身的血液瞬时凝固,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她一寸一寸俯下身去,指尖颤巍巍地拨开覆在面颊上的发丝。 【1】 楚缪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闭着,睫毛上凝着干涸的血痂,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死了! 她死在了副本结束的前的最后几秒,死在了黎明的前夕! 就差几秒钟,就差几秒钟她就能出去了! 【传送中……】 【通关B级副本画灵祭,探索度95%,获得评价S】 【检测到员工刷新该副本的最高探索记录,奖励翻倍】 【积分奖励:1600】 【经验值奖励:660】 【属性点:10】 【当前身份:默默无闻的低级员工】 【经验值进度:2260/2500】 【检测到员工采用特殊通关路径】 解锁命运轮盘抽奖机会×1 【是否立即抽奖】 【警告:请在十五天内再次进入新副本,否则将执行抹杀程序】 【倒计时:360:59:58】 一连串系统播报音在耳边响起,可林书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脏兮兮的铲子。 神明的血、楚缪的血,混在一起,浸湿了她的掌心。 她忽然觉得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的那种冷。 场景骤然切换,转眼间她已经站在了噩梦空间的入口。 白光还未彻底散尽,她就已经站不住了。 她跌跌撞撞地挪到角落蹲了下去,双手环抱膝盖,死死抱住那把沾满血迹和污渍的军工铲,小皮鼓还挂在腰间,一颠一颠地晃着。 泪水止不下落,浸透了她的衣领。 像是积蓄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怎么都止不住。 她抬起手背去擦,擦不干净,袖子也湿透了,可她停不下来。 她没想到楚缪会死,而且死在了临门一脚。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甚至不知道楚缪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声皮肉撕裂的响动,只记得那颗滚到脚边的头颅,只记得那两缕粉色的挑染浸在血泊之中,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缪多可爱一个小女孩,刚进副本的时候因为颜控,乐颠颠跟她走在一起。 多讽刺啊——她甚至没见过她真正的脸。 而她呢,起初还误认为楚缪是死亡记录员,对其心存芥蒂,暗自盘算要如何提防她。 楚缪可是灵媒,虽然她说自己不会驱鬼,可一个成天跟鬼打交道的人,自保能力再差能差到哪去? 她让林书辞别回头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如果没有她,楚缪是不是根本不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 她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除了耍嘴皮子和薅道具什么都不会,如果她有能力断后该多好。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个鸵鸟一样,眼泪一滴滴砸在鞋面,晕出深色的水渍。 她不想起来,不想面对任何事情,她想逃避这一切,逃得越远越好。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她头顶。 温热的掌心,带着熟悉的力道。 她仰头,泪眼模糊地看见黎栀站在她面前,逆着光,面色疲惫,但目光沉 静。 黎栀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伸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什么东西从她口袋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了脚边。 一个小布偶。 圆圆的脑袋,黑头发,耳侧各夹着一缕粉色的挑染。 林书辞愣住了。 这简直是个缩小版的楚缪。 她蹲下身把小人偶捡起来,指尖触到布面的瞬间,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是她留给她的? 人偶旁边还滚出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梦空间的地址,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林书辞攥着人偶和纸条,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娃娃,回想到她最后见到的楚缪,一颗掉落的头颅。 她长发散乱,眼睫合着,嘴角还沾着血。 林书辞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她。 她用力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认真且坚定:“梨子姐,我们去把小人埋了吧,埋完去这个地址看看。” 黎栀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人偶,沉默了两秒,沉重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个人偶对林书辞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样也算了结了她的念想。 “走吧,去镜都买墓地。”她抬了抬下颚,指向一个方向,“公司产的道具就埋在公司里吧,我们去办手续。” 两人坐上了前往镜都的悬浮列车。 窗外光影飞掠,霓虹灯在玻璃上被拉成一条条流光。 林书辞盯着窗外,脑子里却全是楚缪的影子。 她记得她翻白眼的样子,记得她说“灵媒不是驱鬼师”时一脸无语的表情,记得她把大砍刀塞过来时那句“你别死了”。 就这么恍恍惚惚来到了镜都的办事中心。 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划了过来,指引她们去丧事办理窗口,审核墓地购买资格。 林书辞呆呆地跟着小机器人,忽然感觉口袋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猛地伸手把人偶掏了出来,摊在掌心里,死死盯着它。 然后,人偶的手臂微微抬了一下。 林书辞惊诧地揉了揉眼,深吸一口气,转头拍了拍黎栀的胳膊:“梨子姐……”她声音微颤,“我好像悲伤过度出现幻觉了。” “什么幻觉?” “我看到这人偶在动。” 黎栀皱了皱眉,凑上前来,林书辞把人偶捧到她眼前,下一秒,人偶的手臂猛地大幅度挥舞了两下,看起来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从她掌心里跳出来。 黎栀看了两秒,瞳孔微缩:“是好像会动。” 我的天啊,这谁还舍得埋了? 林书辞赶紧对着旁边圆头圆脑的引导机器人喊道:“我们不买墓地了!” 她把小人偶捧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人偶的动作很吃力,每一寸移动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就是执着地抬着手臂,一下一下地挥舞,生怕她看不到。 林书辞和它大眼瞪小眼。 然后她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人偶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眼皮一开一合,像是在说:别哭了。 林书辞吸了吸鼻子,把纸条攥进手心。 “走吧。”她对黎栀道,“去这个地址。” 这是楚缪留下来的东西,这里有楚缪想让她替她完成的事情。 列车在空中疾驰—— 林书辞把小布偶稳稳捧在手心,她们正在前往地址指向的桃源岛…… 50. 现实+桃源岛01 桃源岛顾名思义,如世外桃源。 一踏上岛,林书辞和黎栀就经历了一次交通工具的极限降维。 上一秒,两人还坐着镜都的高科技磁悬浮列车,下一秒,就坐上了一艘吱呀作响的小木船。 林书辞扶着船沿,看着脚下随波晃动的船板,一时竟有些不适应这种原始的颠簸感。 “习惯就好。”黎栀坐在一旁,神色平静,“桃源岛就是这样。” 和镜都满目霓虹钢铁的科幻感不同,桃源岛完全是另一套画风: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全息广告,放眼望去只有一座座木屋石屋,错落在桃林和溪水间。 清风拂过,漫天桃花飘落,颇具田园风情。 黎栀告诉林书辞,只要积分够多,甚至能在这座岛上买下一整片桃林,过上归隐田园的隐居生活。 “这里听起来像是个充满陷阱的乌托邦。”林书辞亮了一瞬的眼眸瞬间黯淡。 “很多人会选择这样生活。”黎栀解释道,“进入公司后,会逐渐和现实世界断开联系,而这里很安全。” 林书辞蹙了蹙眉:“没有办法彻底摆脱公司吗?”她又想到了虞寒星,他真的知道离开的办法吗? 黎栀看了她一眼:“据说只有刷新优秀项目组的积分记录,在通关终极副本后,能获得一次许愿的机会——那或许是离开公司的唯一办法。” “据说、或许?”林书辞眉头一皱。 “我来公司两年了,还没听说哪个项目组打破过记录。”黎栀语气淡淡。 “所以所有人就得日复一日的过着三天两头下恐怖副本的悲惨生活?”林书辞冷笑。 黎栀摇摇头:“也可以考虑转岗,只要报名成功,通过一年一度的转岗考核,就可以常驻梦空间,不需要下副本了。 “现在划船的船夫、路上那些店主,大多都是转岗成功的员工。 “这样就可以脱离副本,在这安然度日了。” “安然度日?”林书辞可不这么想,“公司巴不得将我们全留在这里,没准在憋着什么坏呢,它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该偏不做什么。” 黎栀:“……”真没看出来这人这么反骨。 楚缪留下的地址非常偏僻,两人乘了许久的船,才终于抵达。 房子不大,但胜在安静,而且这一整片地方,都是楚缪的,放在古代,简直是妥妥地主配置。 林书辞环顾四周心想:楚缪居然把家安在公司里,她在现实世界没有家人朋友吗? 两人在门口来回徘徊……没有钥匙。 林书辞看向黎栀。 黎栀秒懂,上前一步,准备踹门。 结果手心里的小布偶不乐意了,它狠狠踹了林书辞掌心几脚。 林书辞低头看它:“你什么意思?” 小布偶气鼓鼓地指向门。 林书辞试探着把它举过去。 “滴——” 门开了。 原来这小布偶是把钥匙!这还怪智能的,不愧是公司出品。 跨入小木屋,林书辞环顾一圈:楚缪很爱干净,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但是屋内的陈设实在太少了,空空荡荡的,站久了显得有点冷清。 林书辞绕到屋后,推开门愣住了。 这是一片小菜园。 番茄已经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藤上,到了该收获的时候。 林书辞鼻头一酸——楚缪是想让她帮忙照顾她留下的菜园子吗? 她默默地拎起菜篮,上前把熟透的蔬菜全摘了。 看着满园蔬菜,又觉得应该再做些什么,于是找来了一把铲子。 浇水前应该先松土吧?她如是想着。 事实证明,不怕人懒,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仅仅十分钟的时间,林书辞便把菜园搅了个翻天覆,好几株新长出的嫩芽都被她连根带土掀翻了,绿芽蔫蔫地伏在地上,发出无声的抗议。 小布偶在她口袋里急得疯狂跺脚。 林书辞叹了口气,陷入沉思。 她可能不太适合归隐田园,如果这样做,她大概养不活自己。 那……现在该浇水了吧? 她擦了把汗,拎起一个mini浇水壶,勤勤恳恳地浇水,试图挽回刚才松土过度造成的损失。 黎栀翻完论坛出来帮忙,看到的就是一片灾后现场:“……你都干了什么?” 林书辞有些尴尬,这是楚缪的遗愿,她执行得属实不合格:“刚松完土,现在在浇水。” 黎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拆园子。 林书辞倒是警觉,她想起黎栀拆李家的光辉战绩,立刻摆出架势要把她赶出去:“你不能动它。” 黎栀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水管:“你应该用那个浇水。” 林书辞低头看了看手里巴掌大的浇水壶,沉默了两秒。 ……行吧。 一番手忙脚乱后,两人终于完成了浇水任务。 刚进屋子,小布偶就从口袋探出脑袋,拼命指向门外,一副赶人走的架势。 但林书辞的视线却落在了门后的鱼竿上——她觉得小人是在暗示她们去钓鱼。 她盯着鱼竿啧啧称奇,没想到楚缪年纪不大,爱好倒是挺老成。 这屋子里一个电子产品都没见着,玩具玩偶也全无,合着来楚缪才十五岁,就已经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真稀奇。 再看看看似老成的黎栀,她不训练她的时候,就知道成天抱着手机上网冲浪,尤其喜欢刷烂梗和搞笑视频,一刷就是大半天,每次都津津有味地从头看到尾。 但是!她一笑不笑。 不管视频多好笑,旁边探头探脑的林书辞已经笑得快岔气了,黎栀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甚至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天知道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唉,怎么感觉她来这个世界后,认识的人一个比一古怪? 话说回来,这个小布偶的意思,到底是让她们去钓鱼,还是去喂鱼? 算了先钓鱼再喂鱼吧,毕竟小人指的是鱼竿,楚缪交代的事情可不能马虎。 林书辞在黎栀的帮助下很快就准备好了鱼饵,拎了个捅就坐到鱼塘边的大石头上。 然后,她发现了自己的隐藏天赋——钓鱼! 不到半小时她就钓了半桶鱼! 她得瑟地想:一会儿黎栀看到她这么厉害,不得狠狠夸她几句? 结果小布偶又开始上蹿下跳,拼命指向屋子的方向。 林书辞:“?”什么意思? 她赶紧收杆,撒好鱼食转身回屋,嗯,就是这么听话。 可回到屋里后,她只能和黎栀干瞪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菜很好,鱼很鲜,但两人实在不好意思吃掉。 楚缪是为给林书辞断后才死的,她不能再理所当然拿走楚缪留下的东西。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把这些东西冻起来。 万一楚缪在公司还有认识的人呢? 死亡后排行榜上的名字会变灰,二十四小时后才会彻底消失,也许有人找来这里看看。 正准备收拾。 小布偶却再度躁动起来,这次,她居然开口说话了:“鱼……” 林书辞盯着手里的鱼,皱起眉。 “水……”布偶又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两人顿住动作,小布偶瞬间安静下来,像是松了口气。 “这鱼也太小了,”黎栀仔细看了看,“不会是鱼苗吧?” 桌上的布偶立刻起劲,用力点了两下头。 林书辞:“……”很好,她今天的成果归零。 把鱼苗倒回去池塘后,她百无聊赖地瘫倒在沙发上。 虽然是楚缪交代她,让她来这里,但总不能一直赖着不走吧,而且她还得回现实看看,也不知道霍知语找没找着虞寒星。 至于小布偶……林书辞低头看它。 钥匙不能乱丢!而且……这么小一只,还怪可爱的。 她仅犹豫了一秒,就直接揣进了口袋。 布偶:“……”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回到现实。 在黎栀的谨慎建议下,两人选择在林书辞家的入户门前登入公司。 这是一梯一户的高档小区,入户门前不会有外人经过,而且在这里遇突发情况便于跑路,两人蹲在门口翻完监控才准备推门进入。 意外的是,监控显示屋里有人。 黑漆漆的客厅里亮着一点火星,一个身着旗袍留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火光在暗处一明一灭。 是霍知语。 她们在副本里待了五天,现实过去了五小时,但出副本后梦空间的时间流速就与现实相同了,后续又在楚缪那折腾了许久,以至于现在已经深夜了,霍知语就这么干等了一下午。 见林书辞进门,霍知语立刻掐灭了烟头,扇了扇身边的烟雾,她不想让林书辞闻到烟味。 随后,她扭头瞥了一眼林书辞身后的黎栀,挑了挑眉,权当是打招呼了。 她撩了撩身侧的头发,把一大叠资料拍到了林书辞面前。 “你要找的人我给你查了个遍。”她语气平淡,“全世界叫虞寒星的、曾用名是虞寒星的,甚至网络昵称里出现过虞寒星三个字的人,都在这了。”她指着这一摞厚厚的资料,“资料是按照可能性排序,越靠前越可能是你在找的人。但依我看,这里面应该没有一个是你在找的。” 林书辞笑得十分灿烂:“辛苦啦!” “别墅装好了,最近搬过去住吧,也搞不懂你为什么把家里折腾得跟训练基地一样。” 林书辞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像你这种每天坐电脑前的人,当然理解不了运动的魅力。” 霍知语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给你安排了一些保镖,都是霍家的人,放心用,规矩。” 林书辞撒着娇道谢。 霍知语嫌弃地挥挥手:“行了,下次早点回来,我有事,先走了。” 路过林书辞时,她忽地停住脚步,犹豫片刻,一掌将一个东西拍进了林书辞手心。 林书辞低头一看,是个平安符。 “才去求的,给我带好了。”霍知语的语气淡漠,说完便推门离去。 林书辞站在原地,攥着平安符,心情复杂。 这个世界的“林书辞”和“霍知语”的相处方式和她与霍知语的相处方式一模一样。 明明这个世界的林书辞,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女总裁,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面对霍知语时,依旧会撒娇,会耍赖,会理直气壮地接受她的照顾。 而霍知语也一样,永远替她兜底,永远不问为什么。 她为了早日偿还巨款,偷偷在外兼职打工,她不想让霍知语知道,霍知语就装作不知道,但转头就默默给她安排了更轻松、更高薪的工作。 后续因机缘巧合进入娱乐圈后,霍知语也在偷偷给她推资源。 林书辞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很差,但认识霍知语以后,她觉得,老天还是稍微给她补偿了一点。 她翻开资料。 第一页:虞寒星,男,35岁,上班族,学历平平无奇,家境平平无奇,工作平平无奇。 天呐,这居然是霍知语认为的最有可能的人选? 既然这个虞寒星能知道离开公司的办法,高低得是个叱诧风云的人物吧? 这怎么可能? 她赶紧往后翻,谁承想后面的“虞寒星”更离谱—— 48岁大叔化名虞寒星,同时网恋26个对象; 19岁少女姓名虞寒星,备注:做过变性手术,曾为男性; 25岁青年虞寒星,多次入户盗窃少女内衣,被判入狱两年,暂未出狱…… 51. 现实+桃源岛02 林书辞震惊! 后面几页的“虞寒星”一个比一个离谱,她深刻领悟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太炸裂了! 霍知语的调查能力果然恐怖,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她扒了出来。 林书辞翻一页,碎一次三观。 翻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怀疑,“虞寒星”这三个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诅咒?这一个个的,咋都这么奇葩? 旁边的黎栀倒是十分淡定,准确的来说,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默默亮出自己的调查结果:公司论坛查无此人。 “我把虞寒星三个字相关的关键词、emoji、缩写、代号、绰号全都搜了一遍,没有任何记录,一条都没有。” 林书辞盯着面前厚厚一叠资料,咬牙切齿地笑了。 “林书辞”留给她下一个已经人间蒸发的人作为线索,真行。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凭霍知语的技术,不可能在现实世界遗漏线索,那么问题大概率出在公司内部。 虞寒星是用了什么手段隐藏在公司内部?还是他根本不是以虞寒星这个名字存在? 林书辞看向黎栀:“梨子姐,你来公司两年了,真没听说过虞寒星这个名字?” 黎栀摇头:“完全没有。” 林书辞陷入沉思,“林书辞”凭什么觉得她能找到这个人? 第二天,两人搬进了别墅,当然,也没忘记带上那只小布偶。 但小布偶自那天拼尽全力吐出两字后,就像电量耗尽了一般,进入了休眠状态。 任凭林书辞怎么戳、怎么摇、怎么摆弄,它都毫无反应。 别墅是三层的,“林书辞”甚至专门打通了一整面墙,安装了专业攀岩设施,助她训练攀岩。 而其他各类专业训练器械也一应俱全。 黎栀都难得露出了几分惊讶:“钞能力这么管用?这么多设备,才几天就配齐了?” 林书辞干笑了一声——感谢“林书辞”的馈赠。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好。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甩锅:“多亏了霍知语!” 茶几上放着一个黑盒子。 林书辞上前拆开,心里升起一点莫名的期待,这会不会是“林书辞”留给她的新线索? 令她意外的是:盒里竟装着一张人皮面具,面具薄如蝉翼,眉眼勾勒出的轮廓赫然与霍知语的如出一辙。 是霍知语留下的。 她愣了一瞬,随即戴上试了试,镜子里的脸竟然和霍知语的分毫不差。 她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实中居然也有这种黑科技? 不过……惊讶过后,她心里忽地有些不是滋味。 她提了一个如此离谱的请求,霍知语二话不说就答应,甚至连面具都为她备好。 林书辞拆下面具揉了揉脸,心里闷闷的,总觉得自己欠霍知语太多了。 黎栀对这张面具也颇有兴趣,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收好吧,这伪装效果已经不输副本道具了。” 话音刚落,茶几上沉睡的小布偶突然动了动。 它像是被面具吓到了似的,愣了两秒,然后艰难地站起身来,抬手指向黎栀,嘴里断断续续挤出般串话:“你……你……你把……她!” 黎栀一脸茫然,她看了看身旁的林书辞,又看了看手里的面具。 “你……你!”布偶急得语无伦次,重复好几声后,终于冲林书辞吐出两个字,“杀……人!” 林书辞乐了,这小东西越来越活泼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像夹菜一样把布偶夹起来,拎在半空晃了晃,压低声线,阴恻恻地说:“没错……这都被你发现了啊。” 布偶气得直抖,但说话实在耗神,它没力气反抗,就这么被拎在半空任由林书辞晃着。 黎栀皱眉:“别吓它了,这是智能钥匙,万一被吓跑了怎么办?” 林书辞这才悻悻地把布偶放回桌上。 布偶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面具旁边,偷偷打量她们俩,一副警惕的样子。 林书辞没在意,兴冲冲拉着黎栀参观其他房间,让她挑一间做卧室。 而小布偶……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它艰难地挪到茶几边缘,看了一眼下面。 犹豫,再犹豫,然后—— “pia叽——”一声,它直接从桌沿边掉了下去。 它面朝地趴了许久,才慢慢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摸索着往门口挪。 它的目标明确:逃跑。 而那边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林书辞正低头看黎栀分享的公司论坛热帖,一边看一边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新手指南!科普贴速戳——」 「警惕你身边的同事!他们很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木偶师VS傀儡师|你更愿意变成木偶还是傀儡?」 「命运轮盘抽奖玄学,选对时间出S级道具概率将大大提升!」 「讨论贴:我们为何会被选中进入公司?」 林书辞挑挑眉,点进了最后那条。 底下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认为:死后才会被公司选中,获得复活的机会。 也有人认为:是先被公司选中,然后被公司在现实世界施加影响导致死亡。 各式各样的说法都有,但是这种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谁又能说清楚呢? 她看向黎栀:“梨子姐,你怎么看?” 黎栀沉默片刻,语气透出几分无奈:“官方说法是死后被选中进入,但……”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方便告诉我你的死因吗?”林书辞追问。 “我遇到了山体滑坡。”黎栀叹了口气,“遭遇这场事故的共计128人,最后只有我和另一个人被公司选中,一起经历了第一个副本,但他死在了里面,所以整场事故只有我活了下来。” 林书辞陷入思考。 难道公司筛选员工的流程是:死亡——筛选——签订合同——通过首个副本——现实复活? 可是,如果反过来呢?先通过筛选然后制造死亡? 这答案大概无人知晓了。 林书辞选择暂时放弃思考,将目光落到了另一条帖子——命运轮盘抽奖玄学。 她这次的副本奖励好像有一次抽奖的机会。 她赶紧点进去。 今日最佳抽奖吉时——现在? 居然就是现在! 她立刻调出系统界面,打开命运轮盘,点击抽奖。 【敌意洞察镜】 【稀有度:B级】 技能:敌意可视化 佩戴后,智慧生物的头顶会显示:敌意值(0%-100%,绿色→黄色→红色) 【冷却时间:副本/5次】 林书辞:“……”说好的抽奖吉时呢?为什么不能爆出高等级道具,难道这条对非酋不适用吗? 打假攻略!! ! 不过虽然等级不高,但还算实用。 随后,她又翻查了副本结算的其他奖励: 【骨魂灯】 【稀有度:A级】 技能一:魂火引路 标记一个目标,释放魂火,魂火将持续追踪目标方位。 技能二:画地为牢 骨灯化作白骨栅栏,将范围内所有单位困住15秒。 【冷却时间:24小时/次】 这次副本只给了一个道具,但是是A级!奖励还算丰厚。 【NPC的馈赠】 钱妹的气息:覆盖鬼怪掩盖人气,可以骗过级别较低的鬼怪和低等级道具。 除此之外,她又多俩高级称号【弑神的信徒】、【freestyle副本破坏师】和一个中级称号【百变戏精】。 看着【弑神的信徒】林书辞不由叹息,可惜啊,没能真的杀死,要不这会就能快乐退休了。 正盘算着积分该怎么分配,别墅警报骤然响起。 嘀嘀嘀——嘀嘀嘀—— 一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保镖拎着小布偶站在门口:“林小姐,在院子里抓到的。” “我去?真会跑啊。”林书辞惊讶。 霍知语安排保镖果然专业,连这么点大的布偶都能抓回来。 布偶挣扎了一下,艰难开口:“杀人犯!” 短短一会功夫,它似乎又智能了些,竟然完整地吐出了一句话。 林书辞揉揉太阳穴,看到小布偶如此在意这件事,决定不逗它了。 她回到客厅,把面具推到布偶面前:“没有杀人,那是面具,不信你自己检查检查。” 布偶将信将疑地盯着面具,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叮——” 林书辞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霍知语:保镖找的不错,你现在挺有门路的嘛。 紧接着,一个文档弹了出来。 林书辞挑眉,果断打开。 黎栀的个人资料映入眼帘,这显然是份机密文件。 黎栀曾是名卧底军人,前些年一直在东南亚执行任务。 后来卧底任务顺利结束,但负责接应的队伍损失惨重,最终只有她和一名队友存活。 之后她长期接受心理治疗,主动退伍,在国外当了两年雇佣兵,回国后应聘顶级安保工作。 林书辞恍然,怪不得总觉得黎栀身上有股正气,却又对灰色地带和人性的阴暗面接受度极高,合着来是因为有这层经历。 她没有避开黎栀,黎栀皱眉:“她什么来历,怎么军方的资料都能弄来?” 林书辞抿抿唇,霍知语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一不留神就一脚越了过去,就没有她不敢查的信息。 “霍氏?”黎栀很快就自行反应过来了。 林书辞赶紧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表明自己会保守秘密。 黎栀倒是无所谓:“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个保镖。” 林书辞赶紧表明:“现实包吃包住,副本包不起。” 黎栀颔首,算是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黎栀对林书辞开启了新的一轮魔鬼训练。 林书辞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苟到下一次副本开启。 然而…… 夜幕降临,别墅里的热感仪捕捉到了异动…… 滴——滴—— 别墅里凭空多出个人…… 52. 现实+桃源岛03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寂静的深夜分外刺耳。 保镖急促的声音从中央音响中传来:“报告!热成像检测到别墅内多出一人!” 林书辞猛地睁眼。 还没等她从床上爬起来,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报告!监控画面未发现目标!” 林书辞:“?”这大半夜的,热成像说有人,监控又说没人,难不成闹鬼了? 随即她心下一沉,翻身下床,起身去反锁房门,该不会是公司里的人追到现实来了吧? 结果手刚触到门把…… “报告!热源消失!” 林书辞的动作一顿。 消失? 她顶着一头睡乱的长发匆匆下楼,发现黎栀已经站在客厅中央。 几个保镖围着地面,神情严肃。 林书辞走近一看,地板上,多出了两个泥脚印。 鞋码不大,只往前踩了两步,随即便断了。 黎栀蹲下看了几秒,语气肯定:“身高一米六二左右,体重四十五公斤上下。” 林书辞挑眉:“梨子姐,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 黎栀站起身:“常识。” 林书辞:“……”行,你的常识我的常识好像不一样。 保镖很快就把监控与热成像记录调了出来。 普通监控里,客厅始终空无一人。 可热成像画面中,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角落。 她站定几秒,在客厅里迈了两步,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 警报响起后,那道人影明显僵住了一下。 紧接着,消失了。 林书辞盯着画面,眉头越皱越深:“会不会是永夜项目组的人追出来了?” 黎栀没立刻回答,转头问保镖:“你们守着这栋别墅多久了?” 负责安保的领队走上前:“两年。” “以前发生过类似情况吗?” “没有。”男人回答的十分肯定。 “虽然最近才增派人手,但别墅一直被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外围监控也没有死角。” 黎栀沉吟片刻:“把最近十天的所有监控调出来,别墅外围、车库、花园和附近的道路,全部都要。” 于是,大半夜的,一群人乌泱泱地开始集体查监控。 这监控一看就是数小时,林书辞从最开始的精神紧绷,看到最后眼神都快失去焦点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比恐怖副本更折磨人的东西。 那就是——八倍速监控! 直到天边隐隐泛白,众人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陌生女人、没有可疑车辆,甚至连只翻墙的猫都没有。 黎栀终于关掉屏幕:“不是永夜的人。” 林书辞揉着酸涩的眼睛:“为什么?” “你离开公司时,死亡标记已经失效。 “即便永夜的人记住了你的样貌,以你的身份,他们很难精准锁定你的位置。” 更何况,黎栀环顾了一圈别墅,这里安保严密得多少有些丧心病狂,再加上霍知语一直在替林书辞维护现实世界的身份信息,想悄无声息找到这里,可谓是难如登天。 “而且,这个人出现方式不对。”黎栀重新点开那段热成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更像是从梦空间登入现实,然后又退了回去。” 林书辞一愣:“可梦空间不是只能登出到自己去过的地方吗?” “问题就在这里。”黎栀指尖轻点屏幕,“从你进入公司到现在,‘她’从没来过这里,所以她不能把这里当作登出点。”她顿了顿继续补充,“还有一种可能,你早就接触过公司里的人,‘她’曾经来过这里。” 林书辞立刻闭上眼,翻找“林书辞”留下的记忆。 这栋别墅的私密性极高,除了霍知语和固定安保人员,几乎没人踏足。 片刻后,她睁开眼:“没有,‘她’不可能来过。” 客厅安静下来,这个答案显然让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黎栀抿抿唇:“先检查东西,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 两人开始一顿翻箱倒柜,半小时后,林书辞僵站在柜子前:“等等。” 黎栀抬头。 “小布偶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监控室,重新调取画面。 快进,暂停,放大,再暂停。 终于!她们发现小布偶在傍晚时分,自己偷偷摸摸地晃悠到了客厅的角落。 可那处偏偏被一件摆设挡住,形成了监控死角。 而热成像里的女人,正是从那个位置凭空出现的。 林书辞:“!” 她猛地起身:“走!去楚缪家!” 十几分钟后,林书辞顶着霍知语的脸和黎栀火急火燎赶到了楚缪留下的地址。 大门竟然敞然大开! 林书辞脚步一顿,黎栀抬手示意她安静,两人一前一后溜进屋内。 客厅依然干干净净,桌椅整齐,没有什么被翻动的痕迹。 屋里没人,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一左一右绕向后院。 刚靠近,就听见一道轻快的小曲飘了过来,哼得还挺开心。 林书辞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好啊!偷了钥匙,鸠占鹊巢,居然还有心情哼歌?这小偷的心理素质挺好啊! 菜园边,一个身影正弯着腰,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黎栀显然也看见了,她像一道残影一般冲上前去,动作迅速一手刀就将那人劈晕了过去,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软绵绵倒了下去。 紧接着,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嘀嘀嘀——】 【警告!梦空间禁止打架斗殴!】 【违规罚款:5000积分】 【扣除成功】 林书辞:“?”多少!五千?!她心脏一抽!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得拦住黎栀,至少大家先坐下来文明协商一下。 黎栀站在原地,托着昏迷的人,陷入了沉默。 林书辞看她一动不动,秒懂:心疼了吧?太正常了!她听着都心疼,这可是五千积分,至少得为它默哀五千秒。 然而林书辞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黑色头发里,似乎还夹着两缕粉色。 她大步靠近:“楚缪?!” 是的,她没看错,躺在黎栀怀里、不省人事的少女正是楚缪。 林书辞:“……” 黎栀:“……” 刚才那五千积分,好像变得更冤了。 两人赶紧把楚缪搬回卧室。 林书辞站在床边,怎么看都觉得离谱:“她会不会有个双胞胎姐妹?” 黎栀扫了一圈房间:“不会,这里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她又看了眼床上的楚缪,“依我来看,就是她本人。” 林书辞瞬间来了精神。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楚缪。 快醒!她现在满脑袋都是问题。 可惜,黎栀的手刀显然没有任何友情成分,再加上楚缪本身状态极差。 这一昏,竟足足昏迷了五个小时。 林书辞从期待,等到无聊,又等到担忧,最后全都化为困意。 差点趴在床边睡着时,楚缪终于睁眼了。</ p>她迷迷糊糊抬头,然后,对上了黎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楚缪瞳孔骤缩:“你你你——”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她赤着脚就往门口冲。 林书辞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住。 楚缪猛地抬头,在看清她的脸后,更惊恐了:“你不是死了吗?!” 林书辞满脑子问号,这话该我问你吧,她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死了?” “我亲眼看见你的脸掉下来了!”楚缪指着她,“变成了一张人皮面具!” 林书辞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那个真的是个面具,你冷静点!” 楚缪显然一点也不想冷静。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后颈,挣脱林书辞,转身继续跑。 刚跑到门口,她忽地脚步一停,又折了回来,气势汹汹指向门口:“你们两个!从我家里滚出去!”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的全部家当!要走也不该是她走! 林书辞无奈,只能撤掉拟态,露出原本的模样:“看清楚,这个才是我,副本里那张脸是伪装,你现在总该信了吧?” 楚缪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将警惕稍微降低了一点:“那你们刚才为什么把我打晕?” 林书辞轻咳一声:“我们以为你是小偷,有人从我家里偷走了一把钥匙。” 楚缪皱眉:“钥匙?” “对。”林书辞比划了一下,“一只小布偶。” 楚缪的脸色一点点扭曲:“你tmd——那个是我!!!” 林书辞:“……” 黎栀:“……” 行,真相大白了…… 楚缪快被气炸了! 她用了压箱底的道具替身娃娃才逃过一死,但是暂时变成了布偶。 本来问题不大,林书辞把她送回家,她自己就能恢复就好。 谁知道林书辞竟不由分说的把她带到了现实世界,跨越传送导致她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书辞的脸变成了一张人皮面具。 不等反应过来,一个陌生女人就把她拎了起来,上上下下晃了半天,搞得她晕头转向。 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木木看错人了,黎栀根本不是什么靠谱的大佬,她是变态,是那种把人骗出副本,再剥脸做成面具的极品变态。 至于那栋别墅,居然到处都是摄像头,屋外还围了一圈保镖。 这哪里是住宅?这分明是犯罪集团的窝点! 于是她升起了一个坚定的信念:跑!必须跑! 布偶形态不能直接返回公司,她原本打算先偷偷溜出去,脱离黑恶势力的掌控范围再做打算。 结果刚走两步,警报响了! 彪形大汉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她逮了回去。 她辛辛苦苦越狱,结果连别墅的院门都没摸到。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恢复人形,她准备披上隐形斗篷,侦查一下这个可疑犯罪团伙。 谁承想,这里居然连热成像仪都装了! 正常人谁家会装这个?这不是犯罪窝点是什么? 她果断跑路,一路逃回梦空间,第一件事,就是删除黎栀的入户权限。 很好,安全了,梦空间的房子只认权限,没有权限门开着都进不来。 如今唯一有权限的木木已经死了,谁还能进她的家? 她心满意足地回到后院,开始抢救自己的菜苗。 结果,菜还没救回来,就被一手刀敲晕了! 想起全过程,楚缪看两人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幽怨形容,那简直是看土匪的眼神…… 53. 现实+桃源岛04 林书辞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认真的担忧:“所以……你真的没事?我在副本里亲眼看到女鬼把你的头砍下来了。” 楚缪的脸色稍显缓和:“替身娃娃帮我挡了。”虽然嘴上没好气,但林书辞听得出来,她没那么生气了。 “我们都说了没杀人,你跑什么?”黎栀问。 楚缪:“……”你说没杀我就信?你们俩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常人好吗? “谁好端端的把屋子装修成那样?”她翻了个白眼,“保镖一屋子,监控挂满墙,还有热成像。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财力雄厚、设备先进的犯罪窝点!专门收割面容姣好女子的脸皮做成面具!” 林书辞&黎栀“……”没想到楚缪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楚缪越说越气:“而且你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一睁眼,看见熟人的脸变成了人皮面具,你什么反应?” 黎栀沉默两秒:“会先确认情况,伺机反杀。” “行,你厉害。”楚缪被气得又想跺脚。 林书辞赶紧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一直住在梦空间?” “没钱呗。”楚缪回答得坦荡,“现实里,我一分钱都没有。” “这里多好。”她指了指后院,“我可以种菜养鱼,偶尔进副本赚点积分,自给自足,绿色环保。” 说到这里,她转头狠狠瞪了林书辞一眼:“结果我好心去给你断后,你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拆我的家!” 林书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其实是来帮忙的。” 楚缪冷笑:“你对着我的菜园说这句话,良心不会痛吗?” 林书辞默默低头,乖巧地后退一步。 楚缪又转身看向鱼塘,脸色更黑了:“还有我的鱼!” 林书辞心虚地抿了抿唇:“我看你当时一直在指着鱼竿……以为你想要我帮忙钓鱼……” 楚缪气得猛锤空气:“我指的是大门!大门!意思是让你们滚!你们欺负我不能说话是吧!” 林书辞:“……”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当时会觉得小布偶的眼神那么复杂。 她小声辩解:“你突然留个地址,我肯定以为你有什么后事要交代嘛。” “我留地址是让你把我送回家!”楚缪气鼓鼓道,“剩下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说,人就没了!” 林书辞连忙顺毛:“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出于好心嘛。” 楚缪伸手一指菜地:“赔我的菜。” “行。” “鱼呢?” “也赔。” “还有我精神损失。” 林书辞想了想:“如果你愿意回现实,以后包吃包住?” 楚缪的怒气瞬间散去:“成交。” 林书辞:“……”这么好哄?早说啊。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黎栀,忽然探头看向菜地,迟疑了一下:“既然我们都来了……” 楚缪警惕地眯起眼。 黎栀指了指旁边绿油油的蔬菜:“上次摘下来的那些菜……还在吗?”她一直惦记着那口纯天然有机蔬菜。 楚缪无语,她看了看黎栀,又看了看林书辞,最后缓缓吸了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现在打算来我家进货是吧?” 黎栀立刻移开视线。 林书辞露出无辜笑容:“刚才是怕你家被打劫,现在是来打劫你家的。” 楚缪:“???”听听这是人话吗? 林书辞脑子一转,决定先把人收编,再顺势把菜收编。 她话锋一转:“楚缪,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我们项目组名字可是很酷的!” 楚缪怀疑地打量她:“叫什么?” “MVP!” 楚缪:“……”2G冲浪选手表示没听懂。 林书辞苦口婆心地给不打游戏、不上网的楚缪解释了一通。 “这么不要脸?”楚缪佯装嫌弃,却不住心动。 “什么不要脸?你看看排行榜,感觉最牛的是哪个?” “战魂……” “没品位!再想想。” “难不成是你们?”楚缪无语,她往下翻啊翻,掉出了百强榜也没找到项目组。 “你别看我们现在排名的靠后,可我们以后不得了啊!”林书辞继续忽悠,“我们可是MVP,只要进入了百强榜,排名从此只是个编号,我们才是最牛的。” 楚缪的职业特殊,容易被过度压榨,所以一直没考虑加入任何项目组……可林书辞这项目组臭屁的风格太对她的胃口了。 她思索片刻道:“你们项目组目前有几个人?” 林书辞伸手比了个二:“没上榜是因为人少,所以积分少,你来了可就不一样了。” 这个人员结构楚缪还算满意,她可不想稀里糊涂跟一堆陌生人组队,这俩人至少接触过,还算靠谱,而且都长得好看,符合她的审美。 林书辞盯着排行榜,指向前几名问道:“话说回来,项目组最多八人,他们是怎么凑到这么多积分的?” 楚缪嫌弃地白她一眼:“你连这都不知道?在S级副本,有概率掉落特殊NPC的认可函,能加不少积分。” “看起来能加好多的样子。” “那可不,S级副本本来就难,这东西又不是每个副本都能掉落。” “这玩意能抢嘛?” 楚缪扬眉:“野心不小啊。” 黎栀知道林书辞打的什么主意,径直道:“可以抢,据说集齐五封认可函,积分就差不多够开启终极副本了。” 林书辞指着排名第一的破晓:“他们有几张?” “三张。” 林书辞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们有魔术师,”楚缪叹气,“你觉得从魔术师手里抢东西容易吗?” 林书辞神色一凛,她目前对职业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直接接触过的也就楚缪的【灵媒】和李冉的【牧羊女】,确实不能盲目乐观。 “话说,我们加个好友?”楚缪盯着两人,“你们邀请我入队,怎么不加我好友?” 她打开空空荡荡的好友列表,瞪着两人。 林书辞愕然,按理说,【灵媒】这种职业应该非常抢手,可她居然能做到完全隐藏起来,拒绝社交。 楚缪看出了她的想法:“树大招风,我职业技能很强,但战力很差,容易被大项目组抓去控制起来,充当免费劳动力。” 林书辞想想也是,楚缪的利用价值极高,但自身实力有短板,很容易被压得没有话语权,而且她的技能消耗巨大,如果被无休止地压榨,确实不是个办法。 “我是天下第一糕手。”林书辞骄傲地报出自己的昵称。 楚缪表情复杂:“高手?就你?你都打不过李明月。” “哼,我是‘糕’手,糕点的糕。” “行吧……” 接着,林书辞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破碎の夢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林书辞:“???”这么古早的非主流网名?她抿着唇憋笑,按下了通过。 楚缪又盯着黎栀:“你呢?” 黎栀默默输入楚缪的昵称,主动添加好友。 “AAA专业苏打饼干打孔黎姐?”楚缪皱眉,“什么意思?” “垃圾广告的意思。”林书辞一脸坏笑地胡乱解释。 “你家开广告公司的?”楚缪一脸真诚,“来公司了,昵称都不忘打广告……” 黎栀:“……”她决定回去以后给楚缪配部手机!最新款的!让她尽快脱离远古互联网时代。 “我记得你哈哈哈哈!”楚缪突然兴冲冲地嘲笑黎栀,“百强守门员!” 林书辞拉开榜单一看,果然卡在98位:“为什么是守门员啊!” “她刚进公司没多久就进了百强榜,一时风头极盛,各大项目组都拼了命要招揽她,结果过去这么久了,她一直卡在这,再没往上,大家就都这么叫她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职业。”黎栀面无表情地拿出了一个保险 箱道具,“前期升的太快总被恶意争对,现在卡在百强边缘,既可以领取每月奖励,也不会太引人注意。”她摁了一下保险箱,“这是特殊道具,存在这里不计入历史积分,等我有了职业再取出来,可以快速攀升榜单。” “没想到你这么阴,偷榜啊。”林书辞眯起眼,但在看到那一长串积分时瞬间张大嘴巴,“你为什么去不多刷S级副本早日开启职业?” 黎栀清冷的脸上浮出几分幽怨:“为了刷出职业,我之前连刷四个S级副本,差点把命丢了也没刷出来。”她盯着林书辞,“所以我去了低等级副本,想通过特殊任务道具解锁S级任务。”她又叹了口气,“唯一一次碰到,还是被你拿走了。” 林书辞:乖巧.jpg 楚缪补刀:“听起来好倒霉。” 黎栀:?-? 林书辞翻了翻排行榜,发现楚缪竟排在52名,一个隐藏职业、独来独往、没有团队支持的偏科独狼,能到这个排名,已经相当厉害了。 她调出项目组协议书,认真看向楚缪:“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她顿了顿,“对了,我和永夜有过节,进副本会使用别人的脸,你如果加入我们,可能也会被永夜盯上。” 楚缪想了想,径直接过契约书,签上了名字:“你就为你长着这张脸偷着乐吧,要不我才不跟你组队呢,我很强的!” 林书辞赶紧冲她抛了个媚眼,也亮出自己的天赋职业。 楚缪瞪大了眼:“我以为你上哪弄来的伪装道具呢!原来是职业啊。” 在第一个副本就开启职业实属罕见,她也是第一次见刚进公司就能通关S级副本或完成S级任务并活下来的人。 “但我需要升级。”林书辞苦恼地皱眉,“目前还没升级出有攻击性的毒株。” 楚缪好奇地研究技能简介,她的传承职业不能升级,便很想知道职业升级到底会怎么样,忍不住道:“你升级一下给我看看呗。” 林书辞咽了口唾沫,肉痛地按下升级。 【职业:病毒投放师】 【当前等级:3】 【初级技能:病毒植入】 在目标体内植入毒株。 【病毒储备:潜伏毒株×20(短期)】 植入毒株后,有效期72小时,请在期限内发动技能。 每次植入消耗一枚毒株,拟态为目标的外貌、声音、气味,并自动模仿目标的思维习惯、语言习惯。 模仿精度取决于对目标的了解程度,请自行观察目标对象。 [投毒方式:该毒株为低级毒株,可将毒株附着于任何物品,当目标主动接收并产生“归我所有”的认知,便“合法入侵”成功。] [毒株活性:80%(交情一般的人都能骗过)] [持续时间:1小时] [冷却时间:12小时] 【病毒储备:解析毒株×5】 在目标个体或目标系统内植入毒株,入侵公司内部网络,强行解码员工技能信息或系统底层代码。 解析精度取决于目标的精神值或系统的防火墙等级。 [投毒方式:触碰目标系统或者员工的脑袋。] 【病毒储备:潜伏毒株×0(长期)】 【病毒储备:共感毒株×0(长期)】 这次升级多了十个【潜伏毒株】,提高了伪装效果,还解锁了【解析毒株】,就是可惜两个长期毒株都没得到升级。 林书辞看着仅剩的400积分,痛心地叹了口气。 赚钱路漫漫,现在这点积分,都不够再升级一次那把破刀。 真可惜,上次只是把那位神明捅得暂时离场,没能彻底杀掉。 不过没关系,总会有下一次。 她垂下眼睫,嘴角一点点扬起:下次……应该就能杀掉了吧? 她浮起一抹病态的期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再次看见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然后—— 亲手把他杀掉! 54. 灵异博物馆01 林书辞和黎栀凭着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在楚缪这蹭了顿大餐。 别看楚缪年纪不大,厨艺却相当了得。 桌上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林书辞埋头猛吃,黎栀虽然依旧维持着一张冷脸,下筷子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楚缪坐在对面,看着两人风卷残云般扫荡她的劳动成果,越想越不对。 她居然刚入伙,就给这俩人当起了厨娘! 不行,这不对!她失去的菜,失去的鱼,失去的粮食,必须全部夺回来!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向林书辞发难:“你之前不是说,要赔我蔬菜、赔我鱼苗,还要包吃包住吗?”她幽幽地扫了两人一眼,“怎么现在反过来了?赖在我这里蹭吃蹭喝,还要我伺候你们!” 此时林书辞已经吃饱喝足,边听楚缪说话边往沙发边上走,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沙发,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那你跟我回现实嘛,回了现实我有钱。” “真的?”楚缪想到那栋安保重重的别墅,还是有点发怵。 “真的,我是富婆。”林书辞嘴角一翘。 楚缪盯了她几秒,果断拍板:“那行,你养我,我跟你走。” 三人当天下午便离开了梦空间,杀回了别墅。 林书辞大手一挥,让楚缪自己挑选卧室。 出乎意料,楚缪选择了最小的一间,她摆摆手:“你这屋子太大了,我住不习惯,这间就行。” 等楚缪收拾好东西,林书辞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把密码一并告诉她:“拿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随便刷,不限额。” 楚缪接过黑卡,嘴巴张成了O型:“真不限额?” “嗯。” “那我现在去买栋楼。” “可以。” “再买辆豪车。” “也可以,但你没有驾照,无证驾驶违法。” 楚缪:“……”太久没回现实,把这茬忘了。 副本里没人管,她把汽车当碰碰车乱撞,愣是自学成才了。 林书辞又抽出一张卡递给黎栀:“你也随便花。” 黎栀欣慰地点点头。 别看林书辞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其实已经爽翻了。 难怪霸道总裁总喜欢动不动就给女主甩黑卡,原来给别人花钱,能这么快乐! 但爽完一秒她就变了脸,现实里的她富得流油,公司里的她却穷得叮当响。 “好了,收了我的卡,听我说。”她眼睛骨碌碌扫过两人,“我想升级S级道具,谁来赞助我600积分?” 黎栀&楚缪:“……”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楚缪气鼓鼓:“什么道具?你怎么这么穷?连600积分都没有?” 林书辞掏出了那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 楚缪接过刀,瞅了大半天,前后翻了翻面,半晌,终于抬起头,神情复杂:“我……第一次见这么废的S级道具。” 黎栀点头:“我也是。” 楚缪心痒了——这么废柴的道具升级后会变成什么样?她实在太好奇了。 她转头看向黎栀:“这是你不要的,然后送给她的吗?” 黎栀摇头:“不是,是她自己抽出来的。” “我靠!她运气这么好?”楚缪惊了,她自诩欧皇,但看到林书辞这种才通关两个副本就解锁职业、获得S级道具的,还是止不住眼馋。 “很难评。”黎栀摆手,她自诩非酋,唯一一件S级道具就是那条常用的鞭子,至于职业,更是死活都觉醒不了,但她也从未抽到过如此废柴的东西。 林书辞眼巴巴的:“所以……你们赞助吗?” “一人三百。”楚缪看向黎栀,“我倒要看看它能升级成什么样。” 黎栀立刻点头,她也想知道这玩意升级后会变成什么样。 积分到账的瞬间林书辞按下升级。 “哐当——” 两把mini弯刀掉在桌上。 刀身的锈迹终于消失了,但是……刀刃似乎增厚了?! 【升级完成】 【■■■(目前来看是两把超钝的小刀)】 【稀有度:S级(请不要怀疑)】 【当前等级:3/10】 【使用说明】 天哪,锈没有了!这把刀最大的杀伤力就是有概率让人得破伤风,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下次升级消耗:2000积分(系统坚持认为继续升级,或许会有惊喜)】 众人:“…………” 黎栀轻咳一声安慰道:“至少不用担心把自己划出破伤风了。” 林书辞:“……”其实不会安慰的话,也可以选择沉默。 楚缪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想开点,虽然是废刀,但至少买一赠一。” 林书辞不信邪,拿刀在纸张上划了划,嗯,还是能划烂的,她勉强安慰好了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黎栀对两人展开了魔鬼式训练。 黎栀是一名非常专业的老师,她熟悉各种战斗路数,也擅长根据每个人的特点调整训练方式,做到因材施教。 最开始,她尝试教楚缪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 然而几轮训练下来,她很快便发现,楚缪压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让楚缪出拳,她打出了歹徒兴奋拳。 她让楚缪侧踢,她差点扭到腰。 她让楚缪格挡,她闭着眼睛抱头蹲了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楚缪瘫倒在地:“我要是能学会,早就学会了,文明人士不会打架。” 于是黎栀改变策略,专教她逃跑。 事实证明,这条路线相当适合楚缪,她虽然不会打架,但逃命却很有一套:不但能精准预判攻击方向,还特别擅长抓住时机撒腿就跑,而且各类道具层出不穷,保命能力非常之强。 黎栀看到楚缪不要钱似的往外丢道具,露出震惊的表情:“你这家底也太厚了。” 楚缪挠头:“我之前抽到过两件S级攻击道具,但我不擅长攻击,留着也没用,就拿去黑市交易了,换了些保命和逃跑道具。” “你抽的S级道具,1级就能用?”林书辞竖起耳朵。 “那当然!S级就是S级,1级也碾压A级。”楚缪一脸理所当然。 林书辞:“……”好好好,凡事到自己这里就有了例外。 轮到林书辞,黎栀则将训练重点放在了速度与突袭上。 “你体型纤细,力量和体力都不占优势。”黎栀一边说,一边抬手示范,拳风干脆利落,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所以不要和敌人正面缠斗,你要学会突袭,利用速度在最短时间内制造伤害。” 她收回拳头,看向林书辞:“几击不成就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黎栀的训练思路,和林书辞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林书辞”确实学过泰拳,但学过和能打完全是两回事,她毕竟不是专业战斗人员。 以她现在的属性值,对上公司里的中高级员工,正面对抗非常吃亏。 没有绝对的力量,也没有强力的战斗技巧,她唯一能走的路线,便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黎栀的训练计划非常紧密,每天早起长跑,上午体能,下午对练,晚上还要复盘,林书辞和楚缪被折磨得叫苦不迭。 训练到第三天,两人趁黎栀不注意,躲进厨房秘密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楚缪小声道:“再练下去,我们可能还没进副本,就直接累死在现实。” 林书辞郑重点头:“我赞同。” 两人一拍即合,最终以“添置生活用品”为由,强行把黎栀拖出了门。 购物当天,林书辞总算酣畅淋漓地体验了一把爽文女主的生活。 她刚一走进奢侈品店,店长便带着一群柜姐柜哥笑脸相迎,几人在贵宾室喝着茶水,吃着甜点,听着店长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当季新品。 林书辞随手翻了几页册子,眼睛眨都没眨一下:“这些,全要了。” 店长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 林书辞”比她年长五岁,早已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多年,衣柜里的服装大多是成熟商务款,西装、衬衫、长风衣,颜色不是黑就是白,走的精英路线,这完全不是林书辞的风格,而且她仔细想了想,就算再过五年,她大概率也不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随时准备开董事会的人。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把从前想买却买不起的衣服、鞋子和包包全部包圆,付款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简直让楚缪叹为观止,这就是富婆购物吗? 和林书辞的暴发户作风截然不同,楚缪对着昂贵的标签犹犹豫豫,连试都不好意思试。 林书辞摸摸她的脑袋,把她目光所及超过十秒的东西统统买下。 和楚缪的拘谨不同,黎栀花起钱来倒是相当顺手,她拿着林书辞的卡,火速订购了一套昂贵的刀具,又通过私人渠道购置了一大批武器。 林书辞看着账单,陷入沉默。 别人拿到黑卡,买包买珠宝,黎栀拿到黑卡,第一反应居然是扩充军火库。 就不能买点正常人会用的东西吗? 衣服方面,黎栀显然毫无兴趣,林书辞叹息着按酷姐形象给她配了一堆,但她心里挺遗憾的,黎栀只是表情冷,其实五官其实清秀得很,穿温柔风一定好看。 不过看着黎栀甩着匕首的冷傲模样,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黎栀估计打死都不会穿的。 楚缪即使训练也没放下种田事业,隔三差五就回梦空间打理菜园。 林书辞趁这间隙练习撬锁,已经能熟练掌握撬开非电子锁的技能。 她苦口婆心劝诫黎栀学习文明开锁,却发现这种精巧的“手艺活”她根本学不来!楚缪反倒是学会了,现在天天追着她比撬锁速度。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书辞发现楚缪其实并不排斥现实世界,除了回梦境空间种菜,大部分时间,她都愿意和她们待在一起。 楚缪不是不喜欢现实世界,她只是没钱,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而且林书辞能看出来,楚缪其实很喜欢热闹,以前在梦空间独来独往,实属无奈之举。 这次的副本倒计时足足有十五天。 黎栀告诉林书辞,按照休息时间判断,她们下次会进入A级副本。 “为什么是A级?”林书辞问。 黎栀解释道:“一般情况下,B级以下副本休息七天,A级休息十五天,S级休息三十天。” 林书辞若有所思:“那下个副本的等级,是提前定好的?” 黎栀点头。 “梨子姐,那你之前是怎么连续四次进入S级副本的?” “申请延长假期,就能提高副本等级。 “但提出申请后,即便主动提前进入副本,副本的等级也会按照提高后的难度来。” 林书辞:“……”公司真是处处是坑,延长假期,提高副本难度;提前上班,副本难度还不降底。 垃圾无良企业,主打一个无论员工怎么选,公司都不吃亏。 “我为什么不能进C-E级副本?我还算新人吧?” 楚缪闻言,忍不住叹气:“我刚进公司前大半年都在那个等级的副本混。”她幽怨地瞪了林书辞一眼,“到现在,正常情况下,系统一般也只给我分配B级副本,谁知跟你组队以后,难度竟然拔高了。” 林书辞捏紧拳头,垃圾系统搞针对? “可能因为你过早觉醒了天赋职业。”黎栀满眼羡慕。 “那我努力提升实力,早日跟你下S级副本,陪你刷出职业!”林书辞眉眼弯弯。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十五天一过,系统提示如约而至: 【叮咚!您已成功载入副本《灵异博物馆》】 【难度等级:A】 【欢迎来到无限惊悚集团旗下的灵异博物馆,本馆收藏了诸多知名灵异物件,每当夜晚来临,这些藏品就会异常活跃。你们是博物馆管理员,请严格遵守馆内规则,做好夜间巡逻工作,谨防藏品越狱……否则,嘻嘻……】 【主线任务:完成巡逻】 55. 灵异博物馆02 眼前一阵恍惚,下一秒,林书辞已经置身于一间形为等边三角形的大厅。 满目皆是刺眼的白——素白的地板,雪白的墙面,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摆着一张白色的桌子。 仰头望去,吊顶的结构透着难以名状的怪异,穹顶中心悬着一间体量庞大的黑色三角形房间,房间的三个顶点一一衔接着二楼走廊,与底层大厅的顶点方位呈错位角度。 这个诡异的房间除了她、楚缪和黎栀之外,还有三名陌生的员工。 楚缪身上的衣物变成了蓝色,鞋子也亦然。 黎栀则完全不同,她浑身上下都是红色。 林书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身上的所有物件也都变成了蓝色。 看来这个副本存在颜色分组机制。 如果按照颜色划分队伍,她和楚缪应该属于同一组,而黎栀被分到了另一边。 黎栀身旁站着一个身着红色衣服、带着红色手套,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率先开口介绍自己:“你们好,我叫王涵。”她声音平静,看起来不像第一次进副本。 林书辞看向她道:“木辞。”进入副本后,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自动变为该组的颜色,王涵身上红彤彤一片格外显眼。 另外一边,则是黄色组,两人都非常淡定,一看就不是新人实习生。 其中一个男人戴着无边框眼镜,长相斯文,气质温和,他开口介绍道:“池鱼渊。”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明显和他相识,懒洋洋地补了句:“段砚山。” 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对方,眼里满是警惕与防备。 副本里的危险不仅源于鬼怪,员工之间也会互相伤害,而且在分组之后,谁也无法确定,此次副本有没有隐藏的竞争机制。 不过林书辞觉得,大概率没有。 她和黎栀、楚缪已经组队,却被系统强行拆开,虽然噩梦空间不做人,但应该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项目组内部自相残杀。 黎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朝林书辞和楚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眼见不同颜色的组有人相识,紧绷的气氛才稍微缓,不过三组人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谁也没有主动靠近谁,毕竟,在副本结束之前,谁都不敢相信身处不同阵营的人。 众人分头搜寻,很快在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写着—— 【博物馆员工守则】 规则一:本馆重视游客体验,注重环境卫生,请勿踏入不属于自己的颜色区域,避免污染走廊。 规则二:员工工作期间请勿大声喧哗,请勿饮用食用任何水和食物。 规则三:本馆的每一件藏品都很重要,每间展馆都必须巡视到位,绝不能遗漏。请确保所有藏品摆放于正确展馆,在天亮之前完成巡逻工作。 规则四:本馆藏品大多热情好客,会主动与你攀谈。你可以与它们聊天,但千万不要答应它们的任何请求,更不要将它们放出展馆。 规则五:本馆的电灯绝对可靠,绝不会熄灭。如果陷入黑暗,请屏住呼吸,在心中默数30秒,幻觉将会消失。 规则六:闭馆期间,本馆只有两层。如果看到通往三楼的楼梯,请立即背对楼梯,闭眼默数10秒,再次转身,楼梯会消失。如果它没有消失,请无视它,进入二楼。 规则七:每间展馆都拥有自己的规则,若无法找到规则,请立即倒退离开展馆。 规则八:若有藏品逃出展馆,请立即将其控制住,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规则九:开始巡视展馆后,藏品将获得出逃机会。该馆所有藏品巡视到位后,该展馆内的物品将停止活动。 规则怪谈?林书辞挑眉,公司的副本形式实属丰富,它到底有多少种折磨员工的方法? 她伸手触上纸张,悄然释放【解析毒株】。 纸张上的规则瞬间像数据一样涌入她的大脑。 她闭眼快速浏览了一遍。 没有异常,没有错误,规则是真的。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栋建筑呈等边三角形结构,众人现在位于三角形中心区域。 大厅外有三扇门,分别对应蓝色、红色和黄色,显然,三组员工需要进入不同区域。 三组人没有再交流,各自朝着对应方向走去。 走廊只有蓝色,但林书辞觉得这个蓝色非常黯淡,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力,两人沿着走廊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第一间展馆。 展馆大门紧闭,安静得异常。 林书辞停下脚步,【员工守则】第九条:开始巡视展馆后,藏品将获得出逃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藏品会在什么情况下移动?是自行移动还是触犯规则后移动? 当务之急是记住各个藏品的位置。 这间展馆名为【珍玩展馆】,推门进入,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摆件,整体风格偏复古,有八音盒、钟摆、烛台、香薰等等。 如果忽略这些东西可能会杀人……这里甚至称得上漂亮。 林书辞和楚缪对视一眼,同时压低声音道:“找规则。” 很快,楚缪在门口附近一个不倒翁的小挎包里,摸出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展开上面写着: 【珍品展馆规则】 规则一:八音盒不会发出声音,如若听到声音请立即找到它,制止它。 规则二:如果发现不倒翁倒下,请立即使用万花筒对准它所在方向转动。 规则三:香薰蜡烛喜欢真诚的夸赞,如果它与你交流,请赞美它。 规则四:干花讨厌水晶球,请避免水晶球靠近干花。 规则五:捕梦网会带你进入幻境,请保持清醒,不要沉溺其中。 林书辞扫了一眼,这里的小摆件太多了,规则仅仅提及了个别几个。 楚缪眼底泛出一层灰白,指了指捕梦网和旋转木马:“这俩是狠货,其他稍微留意一下就行。” 林书辞看向旋转木马,眉头微皱。 规则里说捕梦网危险,但旋转木马……并没有出现在规则上。 既然规则是正确的,那么规则的提示,是碰到事情的处理办法,是保命符。 这被楚缪称之为狠货的东西,却没有被提及,她不由多看了旋转木马几眼,它很危险。 还有员工守则里的“巡视到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们现在已经进入展馆,理论上,藏品已经获得了活动资格,可是为什么还没有异常? 就在这时,一道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好,两位可爱的小姐姐~” 一个香薰蜡烛蹦蹦跳跳地朝她们蹦来,明明是香薰,可它的身上却散发着到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味。 “请问,我香吗?” 林书辞:“……”香你个头,你个臭熏!这么臭的东西,居然还想让她夸?夸什么?夸它像垃圾堆里开出来的花? 楚缪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显然正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请问我香吗?我香吗?我香吗?”蜡烛的声音尖锐起来,它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楚缪嫌弃地皱眉,正准备开口应和,林书辞却抢先一步:“哇,你真是根做工精美的蜡烛,外形设计很别致,很好看。” 楚缪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这只蜡烛要求的是:真诚的夸赞,不能敷衍,也不能违心。 林书辞没有夸它香,而是换了个话题夸它的外形。 蜡烛满意地晃了晃身体。 蜡油滴落,啪嗒一声,滴在楚缪脚边,它转向楚缪:“你觉得呢?我香吗?” 楚缪又盯着它看了两秒,认真道:“你的颜色很好看。” 这根蜡烛是淡紫色的,外面的玻璃 罩印着花体英文,设计简约,却确实漂亮。 蜡烛再次蹦跶起来:“我香不香?香不香?” 林书辞面无表情地伸手按住他:“安静点吧,你这支美丽的蜡烛,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蜡烛满意地闪了两下,自己蹦跶着回到原位。 回到原位后,蜡烛便不再动弹,林书辞抬手戳了戳它,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领悟了。 【员工守则】规则九中的巡视到位,就是让所有藏品的恢复原位。 她们决定抢先一步,趁藏品没开始活动,先手动把东西拿起再放回去。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行动时,展馆内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咔——” “咔咔——” 原本安静的展馆瞬间变得热闹非凡,摆放在展台上的藏品,纷纷开始活跃起来。 原来这蜡烛是在打头阵吸引注意力,为其他藏品争取活动时间呢! 有的摆件蹦蹦跳跳地移动,有的在地面上翻滚,甚至还有一些漂浮到了半空。 整个展馆瞬间乱成一团,看起来像是在开奇怪的party,林书辞迅速扫视了一圈:“先处理没有移动过的,已经开始活动的,暂时不要管。”如果所有藏品都进入活跃状态,她们会越来越被动。 “明白。”楚缪点头。 两人迅速分开,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复原藏品,不断将没有移动过的藏品拿起,再重新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 “咕嘟嘟嘟——”一阵奇怪的声响传来。 一个陀螺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疯狂旋转着,速度快得闪出几道残影,眼瞅着就撞上展馆大门滚出去。 楚缪脸色一变:“我来!”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陀螺,然而在接触到它的瞬间,楚缪的脸色骤变。 好烫! 这个该死的陀螺,温度高得吓人。 她的掌心刚一触上去,皮肤便迅速泛红,鼓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泡。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松手,现在不是顾伤的时候。 她咬牙忍着灼烧感,小跑两步把陀螺送回原位,放下的瞬间,猛地甩了甩手:“这玩意,脾气还挺大!” 另一边,林书辞的情况同样不太顺利。 她拿起一个小电视机模样的装饰品,准备将它重新放回展台。 就在她即将松手的时,电视屏幕却突然亮了。 “滋——”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原本漆黑的屏幕里,骤然浮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那张脸张开嘴,伸出一条红舌甩向林书辞。 林书辞侧身避开,可在躲避的瞬间,一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手,也猛地从电视机里伸了出来,狠狠抓向了她。 林书辞猝不及防地被那只小手挠了一下,脸颊霎时出现两道散发着黑气的伤口。 她赶紧把这藏着舌头怪的小电视机重新摆回展台。 放置好的瞬间,那只诡异的小手立刻缩了回去,屏幕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在香薰蜡烛虽然绊住了两人,但并没有拖延太久,两人很快处理好了大部分藏品,没出现所有藏品一齐活跃的“盛世”。 但还有一些藏品,已经彻底被激活。 林书辞扫视展馆一圈,准备开始处理这些已经活跃起来的危险物件。 她转头看向楚缪,此时的她,正和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翅膀斗智斗勇。 那翅膀只有篮球大小,但走位异常灵活,它对着楚缪疯狂发射如利刃般尖锐的羽毛。 楚缪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试图抓住它。 就在她触上翅膀的瞬间。 一阵上发条的声音响起,叮叮当当的乐曲传了出来—— 不会发出声音的八音盒发声了—— 56. 灵异博物馆03 “叮——叮叮——” 清脆的旋律在展馆回荡,可诡异的是,林书辞无法判断声音的具体来源。 这乐声拥有立体环绕效果,她刚准备往左边去寻找,下一秒音乐却绕到了右耳;往前方找,声音转瞬间又贴到了身后。 原本就混乱的展馆,因这道声音彻底陷入失控。 “我去抓。”林书辞压低声音,“你先把翅膀送回去,再回来守门。” 楚缪点头应下。 林书辞循着记忆中八音盒的方向赶去。 然而,空的,展台上什么都没有。 “果然。”她眉头微皱,这些藏品可不是普通物件,它们是拥有意识的鬼物,不可能在原地等着她来抓。 那到底该怎么把它找出来呢? 林书辞环视一圈,忽地福至心灵——可以尝试和这些藏品交流啊! 既然如此……她低头看向一旁鞋子形状的陶瓷摆件。 “问你个问题。”她伸手将鞋子捞起,“八音盒在哪?” 陶瓷鞋子晃了晃身子,响起一道稚嫩而又欠揍的童音:“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林书辞低头看着手里的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吐槽什么,只好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作势要将它放回原位:“告诉我,我就再让你自由活动十分钟。” 鞋子立刻不晃了,传来了一股明显的委屈情绪:“我只是想要一个亲亲嘛……” 林书辞沉默两秒,吃软不吃硬是吧,于是她换了个语气:“亲爱的小鞋子。”她轻轻摸了摸鞋子的边缘,“姐姐现在在工作,不可以亲亲。”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你先告诉姐姐八音盒在哪里,等姐姐忙完工作回来找你好不好?” 鞋子安静了,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傲娇地哼了一声:“就在那边!” 说完,鞋尖转动半圈,指向了展馆深处。 林书辞:“……”还挺好哄。 她立刻道谢,转身就跑。 不得不说,这鞋虽然奇怪,但还真的没骗人,她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八音盒——外壳是木质的,里面装着一位芭蕾舞者,正在随着音乐的旋律缓缓旋转。 林书辞停下脚步,心跳莫名加快,这优雅的旋律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让她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不要靠近! 楚缪被陀螺烫伤的手给她打响了警钟,她从系统空间取出医用手套戴上,然后伸手拿起八音盒,就在接触它的瞬间,红裙舞者的动作猛然加快。 从原本优雅缓慢地旋转,瞬间变成疯狂地舞动。 快,越来越快—— 到后来,林书辞只能看见一片红色的残影。 音乐也开始加速,叮叮叮叮—— 旋律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 像是在催促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林书辞握紧八音盒,快速检查了一遍。 然后,心凉了半截。 这个八音盒根本没有上弦的发条,可是……刚才那阵清晰的发条转动声是什么? 音乐越来越快,红裙女孩的动作已经快到近乎疯狂。 林书辞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旋律快到某个极限,八音盒的乐曲将会成为她的丧曲,她会死! 她咬了咬牙,暗骂一声,伸手抓向红裙舞者。 舞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盒子里旋转得更快了。 可惜林书辞的反应也不慢,一把捉住了她。 舞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然抬头,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算计。 可是下一秒,“咔嚓”一声。 她被林书辞硬生生从八音盒里撇断扯了出来。 刹时间,浓稠的鲜血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血液迅速浸满整个八音盒,顺着边缘溢出滴落。 啪嗒……啪嗒…… 音乐停止,整个展馆瞬间陷入安静。 林书辞看着手里的红裙舞者,她刚才还在拼命挣扎,现在变得像一个普通的玩偶。 原来,这个女孩,就是八音盒的“发条”。 林书辞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用物理手段终止鬼物活动。 只是,这感觉并不好……林书辞低头看着手里的舞者。 刚才那一瞬间,她有一种错觉,自己折断的不是一个鬼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迅速将八音盒送回原位。 淅淅沥沥的鲜血倒涌回八音盒中,红裙舞者重新立于盒中,一切恢复了原状。 还好,鞋子没有欺骗她,八音盒可是珍玩展馆规则一提到的藏品,如果没有及时制止其发声,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林书辞刚松一口气时,展馆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林书辞!” 林书辞蓦然回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缪那边出事了。 几簇干花藤蔓倏地从暗处窜出,朝楚缪脚下袭来,楚缪一个翻滚,躲了过去。 原本安静摆放在花瓶里的干花,此刻彻底活了过来,它细长的枝条从各个展柜底端探出,精准袭向楚缪的脚踝。 “又来?”楚缪脸色一黑,下一秒,整个人被狠狠拽倒在地。 而就在她倒下的瞬间——角落里,一个透明的水晶球飞速滚了过来。 它像是蓄谋已久的猎人,已经伺机多时,早就在等待这一刻,朝着干花的方向直直撞去。 林书辞瞳孔骤缩,规则第四条——干花讨厌水晶球。 如果让两者接触……后果未知,而未知,通常意味着危险。 林书辞没有犹豫,一个飞扑过去,整个人狼狈地趴倒在地,刚好挡在水晶球前方。 “砰!”水晶球撞上她的手臂。 冰冷刺骨的寒意霎时传来,林书辞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东西里面装的雪花夹杂着深沉的怨念,裹挟的寒气径直往她的骨头里钻。 她抱起水晶球,准备把它送回原位,不料里面飘荡的雪花突然暴动。 大片白色雪雾涌出,瞬间糊住了她的视线。 “物理致盲?”林书辞闭着眼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窜了出来。 一个巴掌大小的mini滑板,突然开始膨胀。 眨眼间,它从摆件大小变成了正常滑板。 然后……非常没有体育精神地冲了过来。 林书辞猝不及防,直接被滑板铲翻,摔倒在地。 水晶球也顺势滚了出去。 林书辞趴在地上,看着重新 逃跑的水晶球,沉默两秒,(▼皿▼#)! 这博物馆里的藏品一个比一个会跑,一个比一个会搞事。 另一边,楚缪刚送完一个藏品,重新折回门口守门。 规则里的不倒翁迟迟不见踪影,两人始终没能将其“抓捕归案”,不过虽然没能找到不倒翁,她们却找到了规则提及的万花筒。 楚缪一直将万花筒别在腰间,谨防不倒翁突然倒下。 然而这万花筒只是表面老实,实际也是个不安分的。 楚缪每隔几分钟视线就会受到阻碍,眼前景象突然开始变化,所有东西都被切割成数块,随着她视线的移动而旋转。 两人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藏品折磨得身心俱疲,可展馆里的藏品依旧没有消停。 一个玻璃糖果罐慢悠悠滚了过来。 “饿了么?饿了么?饿了么?”尖锐声音在两人耳畔回荡。 楚缪在看到它的瞬间,表情径直冷了下来。 员工守则规则二:工作期间请勿饮用食用任何水和食物。 这不怀好意的家伙明晃晃地勾引她们触犯规则。 她走过去,一把抓住糖果罐,准备把它送回展台。 然而下一秒,她就发现情况不对。 这东西,滑得离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她刚一抓住,罐子就滑走,再抓,又滑走。 楚缪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一个糖果罐,为什么比泥鳅还难抓?”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之际,糖果罐再度开口:“您的饿了么订单已送达,请签收。” 饥饿感瞬间涌来,像一把火,从胃底燃烧起来,两人的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一般,忍不住不停吞咽口水,开始焦躁不安。 接着,糖果罐的盖子自动旋开,糖果一颗一颗的从罐子里跳了出来。 其中一颗跳到了楚缪的掌心,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林书辞克制不住地伸长脖子,朝她掌心的糖果望去。 不得不承认,这糖果确实很诱人,经过刚才一连串折腾,两人体力消耗巨大,更何况现在饥饿感还在被在不断放大。 这个糖果罐,显然很懂得如何诱惑人,几颗糖果甚至主动蹦到了林书辞肩膀上。 香甜的气息不断钻入鼻腔,她肚子十分不给面子地“咕——”叫了一声。 所幸理智尚存,她绝对不会在这个副本中食用任何食物触犯规则。 而且谁知道这些糖果吃下去,会不会直接变成糖果罐里的新品? 她抓起旁边已经恢复正常的网兜。 既然抓是抓不到,那就兜住! 网兜精准落下,这蔫坏的糖果罐终于被控制住。 林书辞提起网兜,将它送回原位。 刚才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糖果,瞬间失去光泽,一颗颗排好队重新跳回了罐子里。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处理剩余藏品时。 “铛——”一道沉重的撞击声倏然响起。 远处,一个不倒翁疾速滚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枚炮弹。 它的目标是展馆大门! “来了!”楚缪伸手去抓,然而不倒翁根本没有和她正面对抗,直接一个翻滚,撞向地面。 “咚!” 它倒下了—— 57. 灵异博物馆04 面对倒地的不倒翁,楚缪早有准备。 她冷笑一声,摸出腰间的万花筒:“你碰瓷谁呢?” 她按规则举筒,就在马上要瞄准不倒翁的刹那,变故陡生—— 干花再次发动偷袭,藤蔓无声潜近,如活蛇般绕上她的脚踝,将她大力一拽。 “砰——!”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脑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疼得两眼发黑。 这个干花,三番五次坏她好事,要不是碍于博物馆管理员的身份,她真想一把火把这鬼东西焚成灰烬。 真憋屈!这玩意就是个难缠的搅屎棍!它每次出现都卡在楚缪要动手的节骨眼上,一击偷袭后毫不恋战转身就跑,藤蔓还伸缩自如,位置飘忽不定,抓也抓不住。 它一找到机会就打断她的攻击,拖延了收回藏品的速度,还制造混乱为其他藏品争取出逃的间隙,烦得要死! “林书辞!”楚缪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赶紧把这烦人的破花给我弄走!” 好在林书辞那边给力,飞快给她比了个手势:“收到。” 林书辞开始搜寻干花的藏身之处。 楚缪则强忍着干扰,重新举起万花筒,对准那歪倒在地的不倒翁,指节缓缓转动。 筒中世界倏然扭曲,一个红帽子、绿衣服、体态臃肿的白胡子老头,出现在筒中,像个山寨版圣诞老人。 他肥硕的身躯在狭小的筒中转啊转,越转越快,被扭曲、撕扯,从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形,被拆解成无数细碎的彩色残片。 “咚。” 不倒翁恢复了原状,稳稳立在地上,再也无法倒下。 但万花筒并未停止。 彩色的碎块仍在翻涌变幻,逐渐褪成黑色,边缘浮出一圈惨白的光晕。 一只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巨大眼球,在混沌中若隐若现,越来越完整。 然后——那只眼球,从万花筒里钻了出来,径直朝楚缪的面门袭来! 那是一只没有眼眶的眼球,表面虬结着猩红的血丝,它大睁着竖瞳,死死锁住楚缪的眼睛——它想钻进去。 楚缪猛然后退,可万花筒的视觉干扰尚未消退。 她视线里的一切都被切割成旋转的碎片,方向感被错乱的色块严重干扰,根本判断不出眼球的真实位置。 “烦死了!”她咬牙,从系统背包里甩出一团蓝色的史莱姆。 “啪!”史莱姆精准命中。 黏稠的胶质瞬间那颗黑色眼球包裹住,它疯狂挣扎,可是越挣扎被裹得越紧。 最终,那颗眼睛被卡在半空中徒劳地原地旋转,再也无法逼近半步。 楚缪抓住间隙,一手提起歪倒的不倒翁,一手攥紧万花筒:“都给我滚回去!” 她黑着脸,左右手各拎一个,把两件藏品塞回原位,长出一口气——现在三条规则中的麻烦都解决了。 而另一边,林书辞也摸清了水晶球的行动逻辑,经过几轮混乱后她发现:水晶球正在追逐干花。 每次找到干花,水晶球都在附近徘徊,干花一跑,水晶球跟着追。 水晶球藏在暗处,像个耐心的猎手,总想伺机而动把干花装进自己的玻璃壳里当装饰。 不过干花虽惧怕它,却总仗着藤蔓够长,皮得很,一次次伸出来干扰林书辞和楚缪。 林书辞终于瞅准时机抓住了干花的一截枝蔓,低头盯着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 藤蔓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我在抓水晶球,你捣什么乱?” 藤蔓垂下花蕊,像在苦恼。 “你安分点,我帮你对付它。” 花瓣晃了晃,像是答应了。 林书辞蓄势待发,眼珠却微微一转——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目标根本不是水晶球,而是干花的主枝干! “抓到你了。” 干花疯狂挣扎,藤蔓绕上林书辞的手腕用力绞紧,作势要将她的骨头勒碎。 但林书辞早有准备,径直把它按进花瓶:“老实待着,植物就该有植物的样子。” 干花终于安静下来。 林书辞佯装离开,闪到不远处的一个展柜后面,等着水晶球自己送上门。 没多一会,那颗觊觎干花已久的水晶球便骨碌碌滚了过来,在干花附近来来回回徘徊。 它观察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悄悄朝花瓶靠近。 然后,林书辞出手了。 她窜出展柜,发力按住球面。 冰冷的寒意再次顺着掌心钻入心口,但这一次,她没再松手。 水晶球疯狂滚动,球内的雪花翻涌成旋涡,像是在咆哮。 可最终,它还是被林书辞强行送回了展柜。 做完这一切,两人靠在墙角,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林书辞推测珍玩藏馆规则四是条提示,如果干花被关进水晶球,藏品就少了一个,这件展厅的巡逻任务就无法完成,这一整夜,这个展厅的藏品都将拥有越狱的机会,如果一屋子展品一溜烟往外跑,到时候主线任务也就基本可以宣告失败了。 好在她们及时控制住了,而且现在大部分藏品都已经恢复正常,这场混沌的闹剧终于接近尾声。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准备处理最后几个不安分的小藏品。 刚走到一个沙漏旁—— “沙沙……”一道极轻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移动产生了摩擦声。 紧接着,“叮铃——”一串清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林书辞猛然抬头,循声望去,天花板上却空无一物。 “楚缪。”她没有继续手头的动作,转头看向正在整理展品的楚缪,“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 楚缪正在将一个地球仪摆回原位:“什么?” “铃铛声。”林书辞皱眉。 “你是不是被藏品吓出幻听了?”楚缪皱着眉扭头看她,声音里充满嫌弃。 林书辞又扫了一眼周围:“可能吧。” 刚进副本就经历了这么多鬼物袭击,精神紧绷出现幻听,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没再纠结,抬手将杯垫送回展台,就在藏品归位的瞬间—— 【叮咚——】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珍品展馆巡逻完成】 林书辞长舒一口气,看着系统提示,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累死我了。”一旁的楚缪也揉着肩膀,低声嘟囔,显然被累得不轻。 这副本刚一开始,就让她们处理了那么多危险藏品,连轴转了半天,突然停下还有些不适应。 “楚缪 。”她转过头,“你之前说的那个旋转木马呢?”她一直惦记着这个处理办法不明的厉害鬼物。 楚缪白了她一眼;“当然是被我收拾掉了,你当我是吃白饭的啊。” “合着来你闷声不响干了票大的啊。”林书辞点点头,以示认可,“行,我承认,你还是有点用的。” 楚缪:“什么叫有点用?!” 林书辞竖起大拇指:“非常有用。” 楚缪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她伸了个懒腰,“那现在怎么办?直接去下一个展馆?还是休息一下?” 林书辞没有马上回答,虽然系统已经宣布任务完成,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太顺利了,从进入这个展馆起,就一直在被各种鬼物折腾,但现在,一切终于归于沉寂反倒让她心绪难平。 “休息一下吧。”林书辞揉揉太阳穴,“不过走之前,我们再检查一遍。” “系统都播报任务完成了。”楚缪皱眉。 “我知道。”林书辞笑了笑,“可我还想再看看。” 楚缪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反驳。 两人绕着展馆重新巡视了一圈,所有藏品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原位。 那个一直让她警惕的旋转木马,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处,被她拿起又放下,毫无异样。 楚缪在一旁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都说了,我早处理过了,它刚想动,我就给按回去了,甚至都没给它跑起来的机会。” 林书辞侧头看她,楚缪拧着眉,嘴角微撇,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唉,不愧是欧皇,她不由感慨,这玩意要落在她手里准得把她折腾一番。 确实找不出任何问题了。 , “走吧。”林书辞吐出一口气。 两人并肩朝外走,快到门口时,林书辞忽然开口:“对了,有只陶瓷鞋子呢?” 楚缪脚步一顿:“收起来了。” “可惜。”林书辞叹气 “可惜什么?”楚缪看向她。 “它没机会让我亲亲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楚缪缓缓转头:“你说什么?” 林书辞眨眨眼:“它向我索吻来着,但我还没来的及亲呢。” 楚缪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她先是皱眉,然后是愤怒,最后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真的想亲吧?” 林书辞笑了一下:“怎么?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她甚至还对着楚缪比了个飞吻,“这个也可以给你。” “我不要,我们赶紧出去。”楚缪别过脸去,转身就走。 林书辞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她看着楚缪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楚缪。” 前方的人脚步一滞:“嗯?” 林书辞语气淡淡:“我发现你很奇怪。” 楚缪没有回头:“哪里奇怪?” 林书辞盯着她:“你从刚才开始,你好像只有三个表情:皱眉、撇嘴以及翻白眼。” 楚缪缓缓转身,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再度浮现熟悉的怒意。 林书辞看着她,弯了弯嘴角:“所以……你能不能对我笑一下?” 下一秒,展厅上方—— “叮铃——” 铃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 58. 灵异博物馆05 仰头看去,一张巨大的捕梦网,不知何时悬停在了林书辞的头顶。 边缘垂落的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 “叮铃——” 而站在她面前的“楚缪”,正用一种阴冷陌生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林书辞弯了弯眼,缓缓后退一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眼前之人:“不得不说……你学得很像,说话的方式像、语气像、回复的每一句话都很符合楚缪的性格,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你不是楚缪。” 空气安静了一瞬,“楚缪”的眸色微闪。 林书辞的笑意更深:“出于职业习惯,我喜欢观察各类人群,一个人的习惯、表情、下意识反应,往往比说出口的话更真实,更值得深究。”她看着眼前人,“楚缪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她的情绪很丰富。” “可你不一样。”林书辞眼底泛起寒意,“你的反应太死板、太格式化,我猜……你现在做出的每一个表情,都是楚缪进入这个展馆之后曾做出过的,你只能复制模仿她已经做过的表情,无法创造新表情。” “楚缪”此刻完全放弃了模仿楚穆,阴恻恻地盯着林书辞,周身黑气翻涌。 林书辞却不以为意,毕竟,捕梦网如果具有很强的攻击力,就犯不着编织幻境来骗人了。 她地继续开口:“而且我发现如果碰到超出认知范围的情形,你就难以做出正确的反应。” “我故意提到鞋子,就是想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回应。 “作为一个和人类对立的鬼物,在你眼里,我愿意回应鞋子索吻,简直匪夷所思,你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回应。 “我想你应该是很震惊,觉得我疯了?但很可惜,你的表情库里并没有存下楚穆的震惊模样,于是,你只能一直重复她之前出现过的表情,但真正的人,怎么可能只有几个固定的反应? “当然,除此之外,你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我不会答应你们鬼物的任何请求。 “你!”“楚缪”脸上写满了被拆穿后的怨毒与愤恨,五官开始逐渐扭曲,身体却无法移动分毫,接着身影开始一点点透明,颜色也随之褪去。 【珍品藏馆规则五】不要沉溺于幻境。 林书辞原以为捕梦网编织的,会是最难面对的或者最渴望得到的东西——无法挽回的遗憾、已经失去的亲人以及最美好的回忆或者未来,让人在痛苦中沉沦,或者在美好里不愿醒来。 可是,她没有想到,捕梦网制造的幻境,竟然如此普通。 普通到,差一点就骗过了她。 任务完成,同伴还在,危险消失,所有东西都回归正常,一个不值得被怀疑的平凡的美梦,才是最危险的。 不过捕梦网有些操之过急了。 巡逻任务结束得过于顺利,在林书辞心底扎下了一根尖刺,让她始终难以相信。 虽然副本才刚开始,就让她们处理了那么多危险藏品,按难度来看现在完成也算合理,但她总觉得最后突然冒出来个压轴藏品,才符合公司的作风。 那真正的楚穆呢?林书辞猛然转头,发现她已经走出了展厅,在走廊中游荡。 她的动作僵硬,目光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在游荡。 林书辞心底一沉,冲向头顶的捕梦网,一把将其抓住,送回原来的展柜。 此时两人的世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瞬间崩塌。 楚缪骤然停住脚步,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位置,又看向林书辞,已然知晓刚才是中招了。 展馆传来叮叮当当的杂乱声响,再次乱成一锅粥,楚缪一个箭步重新冲回展馆。 在真正的展馆中,巡视任务并未完成。 短短几分钟没有人管控,那些还未被收服的藏品便愈发躁动,传来各种诡异的声音。 而在混乱的中心,一个林书辞最不愿看到的东西,竟然主动出现了——旋转木马。 它不知何时立在啦展厅正中央,安安静静地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 其他藏品不约而同地避开它,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空出一圈诡异的白地。 而旋转木马就站着那里缓慢旋转着,彩灯忽明忽灭,向两人发出无声的邀请…… 楚缪深吸一口气,已经彻底回过神来:“我来对付它,你去处理其他藏品。” 林书辞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眼底残存的麻木已尽数褪去后,点点头:“好。” 她转身朝另一侧暴动的展品冲去,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触到一只高脚杯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吸附感倏然从身后传来。 林书辞的身体骤然失重,眼前一黑,再次睁眼,已经坐在了一匹木马的马背上。 欢快的游乐园音乐在耳边响起,四周灯光璀璨,可旋转木马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方不断转动的牢笼。 林书辞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牢牢固定在木马上,无法移动也无法挣脱。 而身侧的一匹匹木马缓缓转过头,同时咧开嘴角,露出整齐的的笑容。 “嘻嘻……欢迎参加我们的游戏。”所有木马同时开口,孩童般稚嫩的嗓音交叠在一起。 系统提示音也同时响起: 【叮!您已解锁支线任务】 【旋转木马的游戏】 “游戏很简单,只要能活到木马停下来,就算你赢。 “赢了以后……我们就会乖乖回到原位。 “是不是很简单? “我们主动告诉你规则了哦,是不是比那个捕梦网好多了?是不是很体贴?” 林书辞没有答话,目光扫视四周。 所有木马都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姿态,同样弧度的诡异微笑。 这里没有出口,也没有规则说明。 “怎么样?”木马们齐声问,“陪我们玩吗?” 她无法拒绝突如其来的支线任务,但主动请缨收服木马的楚穆却不见了踪影。 “你们先告诉我,我的朋友在哪里?”林书辞沉声开口。 木马们齐齐歪了歪头:“朋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哟,至于其他的……我们并不关心。”</ p>林书辞闭了闭眼,但愿楚缪在外面好好的,希望等她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把其他藏品全部制服了。 “游戏什么时候停止?如何停止?”她冷眼扫视木马们。 “嘿嘿……这个不能告诉你哦,告诉你了,游戏就不好玩啦。”木马们同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林书辞没有急着开始,她抬手触碰身侧的木马,释放解析毒株。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们?”木马们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们可是不骗人的好木马!我们的话,就是规则!” 旋转木马的信息涌入脑海,木马说的话确实是正确的规则,但这里的规则居然就只有那么一条——活到木马停止转动,即可通关。 算了,早死早超生吧,林书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伸手抱紧木马:“开始吧。” “太好啦!”所有木马同时发出欢呼,齐刷刷摆动马蹄,叫了一声。 下一秒,旋转木马启动。 起初,速度很慢,像游乐园里最普通的设施,林书辞甚至能悠闲地听耳边欢快的乐声。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一圈、两圈、三圈过去,每一圈的转速都比上一圈更快,木马正在缓缓提速。 几圈过后,林书辞视线里的木马逐渐被拖曳成残影,灯光开始拉长变形,世界被高速旋转撕扯成碎裂的色块。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林书辞猛然发现自己有点抱不住木马了,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变小了。 她眨了眨眼,不是错觉……她的手臂正在一寸寸缩小,正在变回儿时的模样,年龄居然在倒退?! 照这个速度下去,她会很快就会变成婴儿,如果倒退回婴儿时期,是不是就意味着游戏失败? 不对,她甚至觉得她都没机会倒退回那会。 木马越来越快,她的年龄却越来越小,等到变回三四岁的模样,她还能安稳地坐在木马上吗? 她抱住木马的手将会越来越无力,根本不可能撑到游戏结束,而且她的意识也开始因为高速旋转而变得模糊。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坐着等死吗? 林书辞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冷静,必须冷静!规则一定有漏洞! 木马们一齐开口说:“‘我们’会告诉你规则。” 为什么每一匹木马都能开口?为什么每匹木马都能灵活地做出动作? 她猛然睁眼,活的木马?这里的所有木马,都是活的? 那么……杀死木马,是不是就能结束游戏? 她艰难抽出自己的小破刀,现在手掌已经缩小到了七八岁的大小,甚至快要握不住刀柄。 眩晕感让视线不断扭曲,但她还是咬牙,狠狠刺向木马。 刀刃没入木马的瞬间,林书辞愣住,没有木头碎裂声,没有金属碰撞。 这手感,反而……像是刺入了某种柔软的皮肉中。 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沿着刀柄淌满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瞳孔一点点收缩,原来,木马,真的可以被杀死—— 59. 灵异博物馆06 掌心的鲜血,温热、粘腻,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林书辞怔了一瞬,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旋转木马——木马是旋转的载体,如果把身下这匹马的脖子割断,这个游戏是不是就能结束? 她现在已经缩到了六七岁的模样,手脚越来越短,力气越来越小。 再转几圈,她就要连刀都握不住了。 杀了它,停下它,你别无选择——这个念头一直在林书辞的脑海中盘旋。 那么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握紧刀柄,另一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她似乎从始至终,都没见过身下这匹木马的脸。 其他木马都在转头看她,整齐划一地咧着嘴对着她笑,只有身下这匹,始终背对着她,头一直看向前方。 为什么? 林书辞撑起小小的身子,攀着马颈艰难地向上爬。 木马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着力点,她在高速旋转中,不停地被离心力往外甩,好几次险些脱手跌落下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为她唱响死亡的前奏。 时间不多了。 她咬紧牙关,用腿盘住马颈,手脚并用的往上摸索。拼了!她踩着马鬃,整个人贴着马颈向上攀去,在手掌探到木马嘴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冰冷的触感告诉她——这木马的嘴,是闭着的。 其余所有的木马都在笑,嘴恨不得咧到耳根,只有她身下的这一匹,嘴唇紧抿,一动不动。 它和其他所有木马都不一样。 无数念头掠过脑海,这意味着只有这一匹马能够被杀死?还是别的什么? 旋转木马最重要的就是木马,而一个游戏的设计者会希望自己的主体部分被暴力损毁吗? 她现在已经退到了四五岁的模样,风几乎要将她从马背上掀翻。 她的指尖开始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刀柄了。 没有时间权衡了! 赌一把! 她从系统空间拿出梦世界超市高价购买的绳索,把自己牢牢绑在木马背上。 如果退成胚胎她只能认命了,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规则只有一条,那么这条规则中就不会存在陷阱吗?规则的制定者真的会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如何通关吗? 主动让木马停下会不会就是陷阱? 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设计者要鼓励参与者去损毁自己最核心的部分。 意识逐渐模糊,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婴儿。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彻底消失的瞬间——旋转速度减缓了。 木马缓缓降速,而她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 场景碎裂成光点,她终于起身离开了木马。 木马的木质外壳层层散落,像剥开一层皮肤一样,坦露出内里。 那个被她刺破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个绻缩的人形,后背上的鲜血还泂泂在往外涌。 林书辞瞳孔骤缩。 是楚缪! 她还维持着蜷曲的姿势,瞳孔尚未聚焦,整张脸煞白如纸,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还没从那具静止的木马里挣脱出来。 木马们说过,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它们把楚穆变成了木马,所以这里就只有一个“人”了。 而她拿刀刺向的就是楚缪! 过了好久,楚穆终于回过神,她猛地咳嗽一声,爆出一串怒骂:“我去他大爷的!这都什么破事啊?”她声音沙哑,拍拍身子坐起来,“我怎么认识你之后变得这么倒霉?” 她幸运值99,搁以前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她现在严重怀疑缺少的1点幸运值就是在这等她呢。 林书辞没说话,指尖还在发颤。 “我刚一碰上这玩意,就变成了一匹马!动也动不了,话也说不了,道具还全被封了!我全程看着你爬上来摸我的头,拿着你那把破刀对着我!”楚缪骂着骂着,声音哽咽了起来,眼圈都红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绝望……” 林书辞张了张嘴,想把刚才的推测说出来,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好你最后脑子转过弯来收了刀”,楚缪吸吸鼻子,气鼓鼓地瞪她一眼,“要不我就得交代在这了。” 林书辞垂下眼睫,楚缪太懂事了,都不需要她开口解释,自己就把前因后果理清楚了。 可指尖还残留的温热粘腻的触感仍在提醒她:如果最后时刻她没有犹豫,那刀已经砍下去了。 楚穆看林书辞一副自责的样子继续开口道:“这鬼东西真是狡猾……故意引导咱们自相残杀。”她长叹一口气,“不过还好是我变成了木马,我脑子没你脑子转的快,要不这会你大概已经掉脑袋了。” 林书辞一阵后怕,她万万没想到副本中会发生这种情况。 多说无益,沉默良久后,她拍了拍楚缪的脑袋:“我不该上来就想暴力通关,等出去了带你吃顿大餐好好补偿补偿。” “这还差不多。”楚穆满意地点点头:“得了,还剩几个小鱼小虾,我们赶紧收拾完走人,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剩下的藏品确实不足为惧,两人配合默契,手脚利落地将它们逐一归位。 林书辞特地把那只鞋子留在最后。 她刚一接近鞋子,它就开始蹦跶:“说好的亲亲呢?” 林书辞抬手比了个飞吻。 “我要的不是这个!”鞋子跺脚,声音委屈巴巴。 林书辞挑眉:“那我撤回。” 鞋子起的当场炸毛,可惜它没有什么攻击力,被林书辞轻轻松松就摁回了原位:“谢谢,再见。” 林书辞不可能答应藏品任何请求,她不愿冒任何风险去违法规则四,即使是帮助过她藏品也不行。 楚缪看着这幕嘴角直抽搐:“……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秘密。”林书辞神秘一笑。 楚缪搓搓胳膊,嫌弃地“嘁”了一声。 然而,当最后一件藏品归位之际,预想中的系统提示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展馆重新恢复沉寂,两人站在中央,谁都没有开口。 按理来说,巡逻完成应该会有系统播报,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林书辞皱眉看向出口,朝楚穆比了个手势:出去等。 两人退到走廊,背靠墙壁,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开始守株待兔。 如果真有遗漏的藏品出逃,她们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并将其逮捕。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展馆依然死寂。 蓝色的灯光幽幽亮着,映得整条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水下通道。 “可能真正的巡逻完成,根本不会得到任何系统提示。”楚穆低声道。 林书辞点头,这倒符合系统的恶趣味,毕竟狗公司不做人才是常态。 没有提示,会让人不安,她们接下来一整晚,都要怀疑这个展厅里到底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 而狗公司最大的乐趣就是折磨员工。 嗯,照这个思路,换个角度想,没有提示,也可能意味着没有异常。 两人稍稍放松,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蓝色的灯光笼罩着前方,空旷、冰冷。 片刻后,两人来到下一间展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楚穆伸手推开大门。 黑暗从展馆蔓了出来,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展馆内……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任何声音,像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员工守则第五条:本馆电灯绝对可靠,绝不会熄灭。如果陷入黑暗,请屏住呼吸,在心中默数30秒,幻觉将会消失。 两人没有犹豫,立刻屏住呼吸,抬步向黑暗深处走去。 没有视觉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林书辞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在耳膜上敲鼓。 紧接着…… “咔——” 一声极轻微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像古老的机关被启动。 “咔嚓。” 又是一声。 林书辞眉头微皱,这就是机关运转的声音! 而且,她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变化。 可是黑暗遮蔽了一切,她无法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30秒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下一刻,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眼前的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她们周身环绕着巨大的金属栏杆,一根根铁柱向上延伸,形成一个庞大的牢笼。 这个展馆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她们……成为了里面的囚徒。 但真正令人恐惧的,并不是这座笼子,而是她们自己的眼睛。 林书辞的视野边缘出现了明显的弯曲,所有直线都变成了弧线,整个世界仿佛被套上了一层巨大的凸面镜。 她们的眼睛……变成了鱼眼视角。 鱼眼带来的畸变,让距离失去了意义。 明明隔着十几米的铁栏,在她眼里却像是贴在眼前。 她甚至觉得自己只需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可当她真的伸手,却什么都没有,手掌穿过空气,面前空无一物。 “我听到了机关转动声。”楚穆低声道。 林书辞点头:“我也听到了。” 楚穆环顾四周,面色凝重:“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关起来了吗?” 她转头看向林书辞,距离突然拉近的鱼眼视角,让彼此的脸变得极其怪异。 原本精致的五官被无限扭曲,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两秒,齐齐把头撇开。 “暂时不能确定。”林书辞闭上眼睛,缓解视角扭曲带来的眩晕感,“但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乱动。” 楚穆提醒道:“可是员工守则第五条说,如果找不到规则,需要立即退出展馆。” 林书辞摇摇头:“你现在能确定出口在哪吗?” 楚穆沉默了,她不能。 鱼眼视角下,所有东西都变形了,距离、方向、位置,全部无法判断,甚至连从哪个方向进入展馆的展馆,都无法确定。 更可怕的是:如果机关改变了展馆的空间布局呢?她们现在看到的出口,会不会根本不是出口? “不要走。”林书辞语气坚定,“原地找规则。” 她相信规则一定存在,因为规则不是单纯的限制,也是提示。 如果系统告诉她们“找不到规则必须离开”,而她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离开,那说明规则介绍一定就在她们能够触到的位置,否则这个就是个死局,而系统不会设计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两人开始摸索,可鱼眼视角带来的错觉让人崩溃,眼前的一切都近在咫尺,可一次次伸手,都只能触碰到冰冷空气。 冷汗从额角滑落,她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普通的视觉障碍,而是大脑与眼睛之间的战争。 眼睛告诉她:那里有东西;大脑告诉她:你的手什么都没碰到。 两种认知不断冲突,让两人头痛欲裂。 “这里什么都没有。”楚穆压低声音,“除了你,我什么都摸不到。” 林书辞也一样。 她蹲下身,开始摸索地面。 鱼眼视角让她产生了一种视觉错觉,明明只是蹲下,离地板尚有距离,可在她眼里,她已经贴上了地板。 她伸手触碰,沿着地面一点点摸索,敲击、检查,寻找缝隙,但什么都没有。 楚穆依葫芦画瓢,跟着蹲下,结果也一样。 没有规则,没有出口,也没有任何提示。 两人的心逐渐沉了下去,如果再不快点找到规则,是不是就算是触犯了员工守则? 可现在如果乱动,会不会激活这件展厅的藏品? 两人都被关进了笼子,犹如两只困兽,按理说规则应该就在附近…… 难道她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还有哪里没搜呢?林书辞蹙眉。 忽地她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地方—— 60. 灵异博物馆07 两人一直执着于外部搜寻,反倒忘了一件最简单的事——她们自己的身上,还没有被搜过。 林书辞立刻伸手摸向原本空荡荡的口袋,指尖果然碰到了一团陌生的东西。 她动作一顿,抽了抽嘴角,这不是骑着毛驴找毛驴吗? 她掏出来,是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正要招呼楚缪,对方却忽然迟疑地开口:“等等,你说……我们真的在笼子里吗?” 林书辞挑眉看向她,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我们的视觉已经被干扰了。”林书辞抖开纸条,“鱼眼看到的空间确实有问题。” “先看这个。”她将纸条递了过去。 楚缪眼底一亮:“你从哪找到的?” “身上,你也摸摸。” 楚缪立刻翻找自己的口袋,果然也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条。 【囚笼展馆】 规则一:请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眼见未必为实。 规则二:不要触碰展馆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不小心触碰,请立即转身离开。 规则三:展馆里的笼子很活跃,请不要被抓到,如果不慎被抓到,你将变成囚徒,永远失去自由。 规则四:出口不会主动出现。若想离开,请于原地以自身为轴,顺时针旋转十圈。十圈之后,出口将出现,请自行离开。 规则五:该馆的藏品不会主动离开,成功离开本馆,巡逻任务即算完成。 看完规则,两人不由松了口气。 果然,她们根本没有被关进笼子,是视觉误差让她们误以为自己被关了起来。 在鱼眼视角下,整个空间被挤压、弯曲,距离也被彻底扭曲。 原本分散在展厅四周的铁笼,在视野中被强行拉近。 变成弧形的栏杆在两人眼中看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于是大脑自然而然地将这些错乱的画面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结论——她们正站在笼子的中央。 可实际上,她们与那些铁笼之间还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更阴险的是,鱼眼造成的并不只有远近错觉。 在她们眼中,四周铁栏环绕,唯一没有被栏杆完全封死的方向,自然会被认作“笼门”。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朝那个方向逃。 可那恰恰是某个牢笼的所在,它可能是由于体积过大,间隙较宽,在两人眼里像是一道通道。 但是根据囚笼展馆规则五,她们现在不可能看到出口。 若刚才贸然后退、寻找出口,反而会主动走进笼子,一旦碰上栏杆,规则三就会生效,她们就永远无法离开了。 想到这,楚缪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难怪规则第一条就是不要相信眼睛。” “嗯。”林书辞盯着扭曲的栏杆,“这里最危险的不是笼子,而是我们自己,人会下意识的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幸好她们刚才一步都没乱走,否则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都不好说了。 楚缪刚要庆幸,林书辞的神色却忽然变了:“不对。” “怎么了?” 林书辞死死盯着前方。 鱼眼视野里,那些原本静止的栏杆似乎比刚才更近了。 她眯起眼观察几秒。 不是错觉,这些笼子真的在动。 “先别高兴。”林书辞戳了戳楚缪,“我怎么觉得它们在朝我们靠近?” 话音刚落,“哐”的一声巨响,一道金属撞击声骤然响彻展厅。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吱——” “吱嘎——” 一座座囚笼缓缓移动起来。 楚缪脸都绿了:“靠!这他妈还是限时的?!” “开始转。”林书辞当机立断。 既然规则已经找到,多留一秒都是在给藏品机会。 但问题很快又来了,规则要求原地转十圈。 她们现在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周围的真实距离,两个人同时转,很可能将对方撞飞出去。 林书辞迅速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我先!”楚缪深吸一口气,“你躲开点。” 林书辞只后退了一步,这是她目前能够确认安全的距离,再远,她不敢赌。 楚缪立刻原地旋转。 就在她开始旋转的那一刻—— “哐当——哐当——” 铁笼似是察觉到了猎物准备出逃,竟全部动了起来,整个展厅瞬间从沉睡中苏醒。 大小不一的囚笼从四面八方滑来,铁栏拖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偏偏视线仍在被干扰。 那些笼子从正面看起来近得像是马上就要撞上她们,从侧面用余光打量却又感觉相距甚远,难以判断真实距离。 林书辞只能依靠声音。 左边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她立刻向右侧身。 下一秒,一只半人高的囚笼擦着她的侧身滑过,带来一章劲风。 “七、八、九、十!”楚缪迅速完成旋转,猛地停下。 眩晕袭来,她踉跄半步,却在抬眼的刹那愣住——她的视野恢复了。 扭曲的弧线被重新拉直,混乱的远近关系骤然归位,她看清了这座展厅真正的模样。 刚才那些“围住”她们的巨大铁栏,其实是一座座散落在展厅各处的囚笼,它们以特殊的方式排列着,在鱼眼的视角里看起来就像是将人关了进去。 而此刻,所有笼子都放弃了给两人造成视野误区,四散开来朝她们涌来。 “门在那边!”楚缪一把抓住林书辞,“快走!” 林书辞却反手挣开她:“你先过去。” “什么?” “规则说,原地转十圈后,‘你会找到门’。”林书辞盯着她,“我没转。” 如果由楚缪直接把她带出去,那扇门究竟算不算她“找到”的? 她不敢赌这种文字游戏,这可是规则怪谈类副本。 楚缪瞬间明白,咬牙退到一旁:“行,你快点!” 林书辞立刻开始旋转。 第一圈,哐!哐!四周的笼子彻底疯狂。 第二圈,头顶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木木,低头!” 林书辞几乎没有思考,猛地俯身。 一个悬空的小型鸟笼从她头顶呼啸而过,笼底几乎擦过她的发丝! 第三圈、第四圈……眩晕感迅速加剧……鱼眼本就让人头晕,再加上连续高速旋转,林书辞的世界顿时混成一团,可她不能停。 第五圈,右侧的金属声骤然逼近。 林书辞凭声音判断位置,旋转的同时强行收紧动作。 砰!一座囚笼重重撞在她身旁不足半米的位置。 第六圈,第七圈……身侧的囚笼越来越多。 地面上的、悬在空中的、半人高的、足以装下数人的……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偏偏规则二和规则三彻底封死了反击的可能——不能触碰展馆里的任何东西。 在上一个展馆,她们还能主动制服藏品,而这一间却恰恰相反,只能躲,只能逃,太被动了。 第八圈…… 楚缪站在一旁,拿了个巨大的U型磁铁,帮林书辞把囚笼挪开,急得手心全是汗。 “左边!” 林书辞立刻侧身,一只铁笼擦肩而过。 第九圈! “后面!” 金属碰撞声已经近在耳边,林书辞甚至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冷风。 终于转完了最后一圈,她猛然停住。 剧烈的眩晕让身体险些失去平衡,可就在这一刻,眼前扭曲的世界恢复如常。 出口出现了。 “走!”两人同时冲向大门。 可整个展馆也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头顶骤然传来巨响,林书辞抬头,瞳孔骤缩。 一只巨大的鸟笼从天而降! “闪开!”楚缪猛地扑向一旁,林书辞几乎同 时向前翻滚。 轰!铁笼重重砸下,落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只差半寸,她就会被罩进去。 可这一耽搁,后方的笼群已经追了上来,密密麻麻的铁栅栏迅速逼近。 前方是出口,后方是鸟笼,距离只剩几步。 来不及了…… 林书辞咬牙,反手取出骨魂灯,径直向身后抛去。 骨魂灯迅速拆解开,惨白的骨骼疯狂延伸、交错,顷刻化作一堵高大的白骨栅栏! 技能二画地为牢:骨灯化作白骨栅栏,将范围内所有单位困住15秒。 轰!冲在最前面的囚笼狠狠撞上白骨高墙。 巨大的冲击震得白骨剧烈颤抖。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砰!砰!砰!密集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一片。 白骨栅栏被撞得摇摇欲坠。 十五秒,她们只有十五秒! 无需提醒,两人拼命冲向出口。 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疯狂,整个展厅的囚笼都在试图撞碎那道屏障。 十米,五米,三米…… 林书辞率先冲出展馆,楚缪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跨出大门的下一秒,身后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停住,几秒后,林书辞才缓缓转身朝展馆瞧去,门后的展馆自行恢复了原状,安安安静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五秒结束,一团幽蓝的火光慢悠悠从门内飘出来。 骨魂灯已恢复原本的大小,绕着林书辞转了一圈,像完成任务后回来邀功的小动物。 林书辞喘着气,伸手接住它:“还挺智能。”她拍拍灯身,当时甩出去她都怕这道具再也回不来了,“辛苦咯。”她将它重新收回系统背包。 直到这时,两人才真正松懈下来。 楚缪长叹一口气:“这破展馆……比刚才那个还折磨人。” 林书辞揉揉太阳穴,鱼眼带来的眩晕尚未消退,最后还被一群囚笼追着逃命,她现在觉得天旋地转。 两人干脆靠着走廊墙壁坐下,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一层的展馆巡逻任务已然收尾,接下来,该前往二楼了。 专属于她们的蓝色的楼梯间冰冷开阔,纯粹的冷色调抚平了两人紧绷的心绪。 楼梯间位于三角形建筑的一处顶点,两人沿着楼梯向上,很快便站定在二楼的入口。 这是个通体雪白的双开门,推开门后,两条走廊向两边岔开:左侧是橙色,右侧是紫色。 假设她们现在位于等边三角形建筑物中的A顶点,那么这两条通道则是分别指向B顶点和C顶点。 不过看到的不只有两条走廊,还有一堵白墙隔在两种色彩中间,墙上还有道白门,连接着两块区域。 但奇怪的是:这里竟然没有蓝色。 两人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不自觉蹙起,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踏出脚步。 【员工守则】规则一:请勿踏入不属于自己的颜色,污染走廊。 她们不知道踏入不同的颜色区域,会触发什么后果。 两人默契地后退一步,重新关上二楼大门。 可一扭头却瞧见上方原本是天花板的楼梯间,竟多出了一道向上的楼梯。 通往三楼的楼梯!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刚才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员工守则】规则六:本馆只有两层,如果看到通往三楼的楼梯,请背对楼梯,闭眼默数10秒,再转身楼梯会消失。 两人赶紧默契转身,开始默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十秒结束。 她们缓缓转身,瞳孔却骤然收缩,那道楼梯居然还在那里,它没有消失! 林书辞盯着那道通往未知楼层的阶梯,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 按照规则六后半段如果楼梯没有消失,她们必须无视它,进入二楼走廊。 两人对视一眼,强压着狂跳的心脏,推门踏入了非自己的颜色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