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第一章 这里是……合欢宗? 凌鸢很早就发现自己穿来的世界不对劲。 谷中的花草器物时常散发出奇怪的光晕,人和剑会在天上各自飞来飞去,其中最让凌鸢费解的是大家明明都穿着宽袍大袖的古代飘逸裳服,但男女之间并不忌讳同席,甚至还经常……坦诚相见? 这是个超出物理法则与伦理框架的新奇天地。 但综上所述,也不难推断出这是个凡人和修仙者并存的古典修仙世界。 更重要的是,掌握凌鸢所在宗门大小事权的正是凌鸢的生身娘亲,红鸾谷现任宗主——凌知瑾。 太好了! 是不用为衣食住行奔波的宗二代! 尽管仍存有诸如为什么天天泡药浴就能引气入体,为什么手掌上能凭空冒出粉红色的光点蝴蝶但却没有实际攻击效果之类修行上的疑惑,但前世苦逼加班猝死的凌鸢对于自己的新身份还是感到了满意。 直到十五岁那年,凌鸢第一次外出溜达,亲眼看着外边寻访的村民指着红鸾谷的古老石匾叫合欢宗时,凌鸢才发现自己到底身陷何等的龙潭虎穴。 合欢宗宗主幺女。 这才是世俗眼里的凌鸢身份! 得知真相的凌鸢终于明白门派中的大家为何如此没有边界感,但依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天下门派纷繁,合欢宗不过是外界对我们门派功法的统称罢了,就好比剑宗,自然不会在门匾上只写个剑宗就敷衍了事。” 身穿紫裳的俊美男人高坐着轿辇,眼波流转间笑语迭迭。 凌翊,凌鸢的同母异父的二哥。 看着主动出现为自己解答疑惑的兄长,凌鸢并没有因此松缓下来,反而更加紧张。 深呼吸! 凌鸢闭上眼睛,上前几步,从旁边的侍女手中取过外衣,扔向凌翊,勉强遮掩住他袒露的胸膛。 “别穿这么暴露,影响不好!” 凌鸢再次劝诫。 “这有什么关系?你我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 凌翊微微一笑,不但拂去了刚盖上的外衣,反而又松了松里衣系带,露出了半个白皙肩膀,更显风姿绰约。 “还是说……鸢鸢也会对为兄起旖旎心思?” 凌翊调笑着望向凌鸢。 啊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背德疯话?! “兄妹之间,别说这有的没的。” 就在凌鸢不知该如何反应时,一道妖娆女声从背后响起,替凌鸢解了围。 同样容貌艳美,酥胸半露的长姐凌茉坐在肌肉壮硕的威猛壮汉手臂上,皱眉制止住了满嘴胡言的凌翊。 关键时刻,还得是长姐靠谱。 爱你!老姐! 如释重负的凌鸢欲回头致谢,却在看到长姐身下壮汉时,再次蹙眉。 正当要再度提醒长姐别再把陌生男人带到自己庭院来时,凌鸢听到凌茉说出了更炸裂的消息: “不过开窍也是好事,本来鸢鸢这药浴泡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安排炉鼎来冲击筑基了。” 药浴?炉鼎?筑基? 原来药浴也是合欢宗修习的一环? 原来自己接受的一直都是合欢宗培养体系? 凌鸢自闭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日不出。 “你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乖巧,不似你哥哥姐姐那样闹腾,如今看来,你这性格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发觉自家小女世界观遭受史诗巨震,合欢宗宗主凌知瑾特此抽空前来探看。 “娘……” 在道德和节操边缘徘徊多日的凌鸢欲哭无泪,但还是忍不住懦弱开口: “下次进我房间前,能不能先敲门?” “凡尘俗礼,何必拘泥?” 凌知瑾笑着向前倾身,馥郁的甜香也随之迎面而来,钻入被榻缝隙,丝丝绕绕,萦绕其间。 “双修之法一开始确实是令人难以接受,但修仙之道向来艰辛漫苦,若你外出见过修道诸法,就会知道我派的双修功法才是最轻松,也是成效最快的。” 轻松是轻松,但双修真的是对吗? 在自我封闭的这些日子,凌鸢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而是提前翻阅了红鸾谷的秘传功法,才明白,先前自己浸泡的药浴是为了改造体质,以便更好地双修。 而所谓的双修,其实不过是单方面的采补。 采补者固然能修为大进,但被采者的寿命和修为都会因此跌落。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谷内人员往来不休,新面孔总能取代旧面孔的原因。 当然,双修并非简单的掠夺。 如何以弱胜强,让强者心甘情愿地被自己汲取修为而不遭报复;如何恪守本心,行双修之举却不动厮守之情以免修为沉沦;如何游走于多名炉鼎之间,高效率采补的同时又兼顾平衡不闹出血案纠纷,这些都是值得注意的。 简单来说,合欢宗功法是人际关系领域的一门资深学问。 “……阿娘,我能不能……不双修?” 凌鸢鼓起勇气,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傻孩子,”凌知瑾笑着拍了拍凌鸢的脑袋,“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修为是万万不能的,何况我与你的哥哥姐姐即便能护你一时,难道还能护你一世吗?” 凌鸢皱眉,还想再说。 凌知瑾却继续道: “娘亲很快就要闭关进阶化神,届时宗内一应大小事务,都会交给你长姐打理,先前阿茉已跟我说过你筑基一事,我也叫她替你选了些炉鼎,等你见了他们,想必就不会这么抗拒双修了。” 说罢,凌知瑾起身,施法离去。 是这样吗? 榻上的凌鸢兀自沉思。 胎穿于这个修仙世界十五载,对于眼前的娘亲,长姐,二哥,凌鸢渐渐将其当成了真的亲人,也明白他们提出的双修建议都是为自己好。 只是前世的经历和性格依旧难以磨灭,凌鸢在骨子里依旧是个注重边界感的现代人,故而面对双修之事才会如此抗拒。 或许这次真的是自己太过固执了。 既至异世,还有幸当了这宗二代,自然应该要放下世俗成见,利用家族资源,最大限度提升实力,才能更好地迎接自己辉煌的修仙前途。 凌鸢平心静神,尝试扭转自己的固有思维。 只是等到十八个筑基修士入谷的那一晚,凌鸢还是消失了。 第二章 出谷未遂先被挟 凌鸢跑路了。 起初,凌茉只道凌鸢只是害羞,以致于赖在浴池里数个时辰都不敢出来,但等到凌茉亲自进去规劝时,浴清台已空不见人。 凌知瑾既已闭关,安排凌鸢双修便成了凌茉作为红鸾谷少宗主推进的第一件事。 本着培养宗内预备人才,进一步提升红鸾谷直系宗族实力的使命与初心,凌茉对此事格外上心,特地令人精心挑选了一批风格迥异,性格温顺的筑基期修士。 如今,十八个俊美炉鼎浴毕洗净,轻衣薄纱,一字排开,众人却迟迟等不到凌鸢本人的出现。 “找!都给我去找!” 恨铁不成钢的凌茉生了大气,挥袖指挥着阖宗上下,四处寻人。 “小妹既不愿行双修之事,阿姐何苦强求呢?” 摇着扇子的凌翊却慢悠悠地出现,不冷不热地打趣道: “不如就由你我二人将这些炉鼎共同分——” 今夜的凌翊穿的是一袭女装,黛眉描色,朱唇红艳,尤显妖娆,只是不等凌翊将话说完,凌茉就揪住了凌翊的衣领,直接打断: “先前小妹已经开始查阅双修功法,如今临阵脱逃,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哎呀,阿姐居然会这样想我,真是让我这个当弟弟的伤透了心呐。” 虽然自陈伤怀,但凌翊语气娇媚,潋滟眉眼尤含着浅浅笑意,看向气势汹汹的凌茉亦没有半分惊惧之色。 “前日我已与母亲定下将小妹嫁与百魄宫,以结两派合作之谊,如今大事在前,你可千万不要误了我红鸾谷。” 凌茉再近一步,狠狠盯着凌翊,身后侍从亦有奋起之势。 区别于凌鸢的不求上进,凌茉与凌翊却是因修炼资源的争夺不睦多年,如今宗主闭关,小妹失踪,两人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那当然,红鸾谷的事也是我的事嘛。” 凌翊却依旧无辜笑笑。 此事到底没有明面证据指向是凌翊所为。 二人对峙良久,凌茉冷哼一声,率先带侍从离去。 凌鸢就此失踪。 红鸾谷举宗上下搜寻数日亦不见踪影。 在凌鸢失踪的第五天,时任少宗主的凌茉这才将搜寻范围慢慢转向谷外,而作为谷中少有的富贵闲人,凌翊则带着众多瓜果花酒,再次来到浴清台。 修行百年,如今的凌翊已至金丹后期,按理说早该辟谷,不必再进食这些凡俗之物,但凌翊本人依旧喜爱品鉴这些珍馐美酒,不为其他,只为享受口腹之乐,甚至不惜为此花费巨大,这也是凌茉看不惯凌翊的原因之一。 帷幔飘扬,浴池水清,随侍诸人渐次退下。 “出来吧,这里没别人了。” 靠着池沿,半解衣衫的凌翊慵懒笑道。 静寂。 漫长空悬的静寂在水面上延展开来,没有人回答自说自话的凌翊。 凌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抬手解下眼前的匿形咒。 置于水榭间隙的硕大花瓶微微动了动,藏身其后的凌鸢颤抖着爬了出来,随后冲至一众摆放齐整的瓜果佳肴前,开始猛炫。 “唉!也不知道是我这个做哥哥哪里不好,竟连还没辟谷的妹妹都留不住,真是好生难过~” “哥!” 凌鸢闻声抬头,神色认真地制止住凌翊轻佻的打趣。 “请你不要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自己是一定要离开红鸾谷的。 在闭门阅览合欢宗功法的这些天里,凌鸢愈发坚定。 所谓修道,最重要的是念头通达。 要是一开始就对双修之事如此抗拒,后续的境界进阶突破必然会更困难,索性不如娘亲所说,去山外的世界看看,也许会有不同的想法。 至于辟谷,原本就是筑基之后才开始的。 山下世界热闹繁华,三五日一食,随便找点吃的,凌鸢自觉还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只是,伙食待遇肯定不比在红鸾谷安逸丰盛就是了。 这样想着,凌鸢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吃。 仰靠水池边缘的凌翊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将手伸向了凌鸢的额头,难得正经地收了笑意,询问: “你还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啊?唔……嗯。” 凌鸢没有抬头,只含糊其词地应声。 在这个世界,穿越似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来自不同位面的穿越者不胜枚举。 有人将其当成天道的有意垂怜,有人将其作为今生修道须破除的业障,但其实更多的人只把过往当成未完全消磨的前世记忆。 “繁尘世界几多浮梦,那些异世过往最好还是全都忘了,专注今生的修行之路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在发现凌鸢的早慧后,凌翊就曾这样告诫过凌鸢。 眼前的这个便宜二哥虽然放浪形骸,但心思缜密,善识人心,凌鸢倒是不明白他此时再提前事的缘由了。 “去外面看看也好,免得你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总以为当下境况是个幻梦。” 凌翊笑笑,继续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起来,阿鸢这样的好相貌,也该出去走走,多收几个听话护主的炉鼎总比嫁给那个劳什子少主强。” 说罢,凌翊轻拈指尖,一连串绯红花影徐徐然飞向凌鸢左手处,环绕成赤热的红莲纹。 “什么啊?” 凌鸢转转手腕上凭空出现的手镯,很觉不安。 “自然是好东西。” 凌翊神秘笑笑,一如既往地卖了个关子。 “哦哦!” 凌鸢乖巧点头应下,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个便宜二哥是不是趁机给自己下了什么追踪咒。 但也没有办法。 不知是否是修习合欢宗功法的缘故,红鸾谷的大家虽然对自己很好,但都很没有边界感,尤其是自己修为低微,别说行踪日常,婚配嫁娶,前尘梦想,就连自己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亵裤在自己家人面前都不是秘密。 想及此处,凌鸢不禁叹了口气。 风情万种的娘,张扬跋扈的姐,男女通吃的哥。 这就是凌鸢这一世所需要背负的原生家庭噩梦。 不过,好在凌茉似乎已经认定凌鸢离开了红鸾谷,把搜寻的主要人手都安排在了山下村庄,如今的红鸾谷人手虚置,确实是个趁乱逃下山的好时机。 待吃饱喝足后,装扮成侍女的凌鸢就此离开浴清台,准备趁夜下山。 只是令凌鸢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走出二里地,一柄锋利的长剑就自身后挟上了自己的脖颈。 第三章 有点边界感吧!陌生人! 外面的世界总是危险的。 虽然凌鸢自幼时起,就时常听到这番感叹,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还在红鸾谷境内打转就被抓包了。 面无表情的凌鸢举起空无一物的双手,麻木目光将死生都看淡。 “转过来。” 低沉的男声于背后响起。 放弃挣扎的凌鸢闻令转身,锋利佩剑随即调转锋刃。 眼前执剑之人剑眉星眸,身形挺拔,清冷疏朗的神态间别有一种俊秀飘逸之美,熟稔又利落的执剑姿势却跟他身上堪堪遮住肌肤的暧昧薄纱很不相宜。 这是谷中炉鼎的服制。 而在近日,挑选炉鼎上山的人只有凌鸢一人。 反应过来的凌鸢很快移开了视线,转而有些心虚地低头,将脸掩入夜色阴影之中。 不仅没走两步路就被抓了,而且还能不偏不倚被自己新招的炉鼎抓了。 凌鸢很后悔谋划出逃的时候没看看黄历。 “……不会说话?” 许是因为凌鸢迟迟没有开口,对方不由得皱眉,继续探问。 他不认识自己? 凌鸢微微一怔,正要答话,下颔却被冰冷的剑刃托住,上抬。 可恶! 这也太没边界感了! 凌鸢本能地想要施力反抗,却觉一股远胜自己的灵力将身体牢牢按住。 不是筑基期? 竟然是压制修为混入谷的金丹期修士! 凌鸢心中一惊。 被自家门徒辜负后专程找上山报复的痴情者?还是深入反派巢穴惩奸扬善的正道人士? 但很明显,无论对方为何而来,凌鸢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在绝对的修为差距之下,凌鸢不得不被迫抬起脸来与之对视。 月明风清,微光流转。 “你——?” 在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的执剑动作稍有停滞,脸上也露出了迷惘的神情,甚至还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我? 还未待一头雾水的凌鸢进一步作出反应,利剑就再次挟上了脖颈。 持剑者的语气亦有了几分恼怒和不解: “你对我做了什么?” “?” 连话都没说一句的凌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过,那人的状态确实不正常。 明明是金丹期修士,但自从就方才看清凌鸢面容后,冷峻面容上居然拂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就连呼吸和行气都有些紊乱。 凌鸢久居红鸾谷多年,对于这样的反应并不陌生,同样也明白世人对于合欢宗以及其门人的手段总有酱酱酿酿的误解,于是主动开口道: “前辈误会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谷中为求行事方便,常在各处点香助兴,如今前辈既压低修为,以炉鼎身份进入谷中,不慎中招也未可知。” “……” 剑锋微顿,那人神情也古怪了起来。 凌鸢连忙继续解释: “前辈不用担心,红鸾谷给炉…嗯,给外人用的,大多是一些寻常的助情香药,以前辈的修为,只须凝息打坐片刻就好了。” 毕竟红鸾谷特产的迷情散还是挺珍贵的,实在禁不起这样大范围撒播。 “你,对这红鸾谷很熟悉?” 话意虽冷,但那横在凌鸢脖前的利剑却没有了方才的杀气腾腾,而是往回收了些许,也多给了凌鸢一点喘息空间。 看来,此人还没有到被仇恨或情欲冲昏头脑的地步。 沟通是有用的。 “是。” 凌鸢咽下一肚子的闷气,再度好脾气地开口: “我是被强掳入谷的侍女,因不认同宗门双修之道,所以想在今夜私逃出谷,还望前辈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 “……” 执剑者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凌鸢,似乎在思忖她言语的真实性。 “……” 凌鸢也没有说话,只是高速消耗着脑细胞,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真诚。 除了逻辑自洽之外,说谎的第一要义绝对是态度要真诚。 但—— 真诚的目光应该是怎么样的? 自知不善说谎,凌鸢只能心虚地垂下眼帘,安静看着脚边新生的药草。 “嘤!” 在一番各自沉默后,挟持在凌鸢脖间的雪白利剑率先发出了一记轻鸣,执剑者似乎这才醒转过来,很快收剑入鞘。 看来他是信了。 重获自由的凌鸢连忙退后几步,小心地拉开距离。 “流云宗,萧无执。” 这一次,对方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甚至还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姓。 只是,对于萧无执的身份来历,急于跑路的凌鸢并没有太大兴趣,碍于他手中利剑威压犹在,凌鸢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没有回答凌鸢的问题,萧无执只自顾自地展开一幅画轴询问: “姑娘在谷中可否见过此人?” 画中人是一个五官俊秀的少年,年岁不大,但神态倨傲,右眼下的一点朱砂更显出几分不凡之意来。 原来是来找人的。 红鸾谷中的炉鼎成分复杂,虽有自愿入谷者,但也常有被典卖强迫者,为寻亲友深入敌腹至此倒也不奇怪。 只是凌鸢常年在自家殿中深居简出,甚少接触外人,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没见过。” 凌鸢很快做出了回答。 对于凌鸢略显敷衍的答复,萧无执并没有太过追究,只是轻轻颔首。 “多谢前辈高抬贵手。” 凌鸢只当萧无执同意自己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旋即低头道谢,转身就走。 夜风吹过深林,黑云遮蔽明月。 凌鸢继续心无旁骛地向着目的地前行。 绕过三株参天古树,走过四条幽深曲径后,只只艳粉蜘蛛从林叶深处爬了出来。 这是谷中豢养的织梦娘。 平日凌鸢闲着无聊也常来此喂食一二,权当灵宠养着玩。 约莫闻到凌鸢的气息,织梦娘还以为自家小主人又来看自己,凌鸢笑了笑,正要安抚一二,忽有恢弘剑气拂面而起,轻掠过衣袖。 凌鸢警惕回首—— 恰见锋利长剑刺中巴掌大的蜘蛛躯干,爆裂出浓稠的绿色汁液,沾染之处草木尽数枯萎。 一只粉靥织梦娘就此殒命。 察觉到情形不对的其余织梦娘也纷纷退散。 难道这人还盯上自己不放了吗? 看着当面逞凶的罪魁祸首,凌鸢不由得深深皱眉。 一路随行的萧无执缓缓收剑,再度从丛林阴影处现身。 第四章 剑修卡狗洞 萧无执神色冷冽,但没有敌意。 很明显,他没有发现凌鸢的身份,而是将主动亲近凌鸢的织梦娘当成发动袭击的妖兽了。 自认有苦说不出的凌鸢很快敛下神色,微微屈身向萧无执作了个揖,以示感谢。 虽是英雄“救”美的行径,但也将萧无执跟踪的行径暴露无余。 凌鸢自认实力低微,自然不敢出言责怪,但二人间的气氛还是有所凝滞。 “姑娘还不曾告知名姓。” 萧无执却在此时率先开口。 “叫我凌……” 凌鸢漫不经心道。 “你姓凌?” 萧无执随声重复,语气在惊讶中略带敌意。 “林!双木林!” 察觉对方神色有变的凌鸢力挽狂澜,迅速纠正过来: “我叫林鸢鸢,自小被送入谷,名姓皆为二当家所赐。” 萧无执剑眉稍展,再次提醒道: “此地妖氛沉郁,林瘴恶虫甚多,林姑娘千万小心。” “多谢前辈。” 捏了把汗的凌鸢再次讷讷道谢,意识在这个对红鸾谷怀有明显敌意的剑修面前是多说多错,索性闭嘴。 萧无执似乎也不是个常说话的性格,见话题中止,便不再多说。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深夜的林中便就此静了下来。 真煎熬啊。 连绵不断的提问和回答固然令人惶恐,但眼下这种漫长恒远的沉默更是尴尬。 凌鸢忍不住轻轻抿嘴,压下心中不安情绪,佯装寻找出谷之路。 萧无执却于沉默中再度开口: “……兄。” “什么?” 凌鸢一愣,没反应过来。 “道术虽有分异,但修行只有先后之分,既然姑娘与我都不忿于这妖宗的合欢之法,便也算同道中人,所以,不必拘束,叫我萧兄就好。” 哦哦。 称呼什么的都是小事。 凌鸢点点头,敷衍应下: “好的,前辈。” 萧无执:“……” “呃,萧兄。” 反应过来的凌鸢很快改口。 “先前情况不明,我心中有疑才对姑娘出手试探,确实是我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明明没什么好聊的,但萧无执似乎铁了心要把话接下去。 这太不对劲了! 虽说凌鸢于过去十五年来都久居红鸾谷,不谙世事,但为了跑路,凌鸢也还是恶补了不少门派常识。 其中就有萧无执所在的流云宗。据典籍所录,剑宗与合欢宗自开山立派以来便是一对欢喜冤家,虽然其中也不乏合欢宗门徒借剑宗完成毕业论文,剑宗借合欢宗门徒证道无情的互利互惠之举,但两派间更多滋生的还是一对对情海恨天的怨偶。 而据谷内不少与剑宗有过接触的门徒所说,流云宗弟子多是一副清心寡言的仙人作派,如萧无执这般,主动自报家门,又寸步不离跟随左右的,还真少见。 “萧兄是光明磊落之人,无须为此等小事介怀。”凌鸢顿了顿,决定率先结束这段尬聊,“只是我修为低微,恐会拖累了萧兄,不如我二人就在此别……” “我也欲在今夜离谷,可顺路护送姑娘一二,也算将功折过。”萧无执打断道。 没有同行的必要! 凌鸢张口就要拒绝萧无执的护送请求,正欲再度拱手告辞时,却于抬头间看到了萧无执稍有僵硬的神色。 嗯? 一个猜想浮现于心,凌鸢忍不住开口确认: “萧兄,是……迷路了吗?” 对于凌鸢直截了当的推测,萧无执并没有再像方才那般说个不停,而是有些别扭地转过了视线,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凌鸢的猜测。 红鸾谷内的炉鼎侍从不在少数,其中半途反悔想背主私逃之人亦不在少数,故而,作为掌门的凌知瑾在出口处设下了重重迷障,令红鸾谷成为一处入谷容易,出谷难的所在。 修仙者向来筑基后就不再需要饮食休憩,谷中迷障针对的也都是如凌鸢这样的炼气期修士亦或是没什么本事的筑基初期修士,如萧无执这般的金丹修士竟也会迷失在此。 这种情况,凌鸢还真没遇到过。 不过留个金丹修士在谷中团团乱转也不是个事。 他自己迷路绕不出去事小,但若是狗急跳墙伤到这谷中的花花草草,却实打实是红鸾谷的损失。 凌鸢将呼之欲出的拒词咽下,瞬间改口道: “那就有劳萧兄相送了。” 红鸾谷的迷障破解法,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虽然凌鸢于幼年也曾被困过几回,但自小得兄姐指点后,就对此轻车熟路,绕过巨大的蜘蛛巢穴,拐过灵气漫天的药草田圃,凌鸢很快便将萧无执带到了出口处。 “……这里?” 看着眼前狗洞大小的灌木林出口,萧无执很觉不可置信。 不然呢? 凌鸢也很觉莫名其妙。 都说了这是私逃,难道还想堂堂正正地走山谷大门吗?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萧无执很快举起长剑,想要将此处门路扩宽,凌鸢连忙制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红鸾谷周边由宗主亲设了护山大阵,若有损坏,恐怕会惹上追兵,此处是宗门弟子间流传的小路,专供行走方便。” 萧无执神色明显心存疑虑,不过也正常,钻狗洞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问心无愧的凌鸢索性以身示范,俯身屈膝钻入狗洞,匍匐一二后就轻松爬了出去。 “外面是安全的,萧兄大可放心。” 率先出谷的凌鸢在外放起了风,低声催促道。 对面的萧无执却沉默了,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哦! 凌鸢差点忘了,这是一个以修为区分身份等级的世界,萧无执既是年少结丹,想在外面也算是个受人追捧的天才剑修,大概是放不下自尊的。 那太可惜了。 反正出口就在这里,自己已将带路的任务完成了,走不走也是看萧无执自己的选择。 正当凌鸢欲先行一步,离开此地时,灌木林的里侧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刚直不阿的萧无执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后脑勺探出了狗洞。 果然是不拘小节的金丹期大能,居然在关键时刻彻底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在旁有所感悟的凌鸢正要恭维两句时,却发现萧无执迟迟没有起身前行,且面色涨红,很是局促。 凌鸢:“……” 萧无执:“……” 一代剑修天才竟在合欢宗的狗洞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