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逢涩果[先婚后爱]》 1. 生涩·新闻 夏末秋初,风起云涌。 从天际而起,滚滚乌云迅速席卷整个天空,吞没摩天楼宇。死寂之中,惊雷骤响,打破云京安宁。 随之,大雨倾泻而下。 云京大学校内,学生们避之不及,在雨中慌乱奔走。须臾后,从教室的窗户望去,室外只剩零星身影。 温哲妍收回余光,扫了眼讲台下半数走神的学生,提高了话语音量。 “......在经济学中,帕累托最优是指在不使任何人变差的前提下,已经没有办法让另一个人变得更好......”* 正讲着,一只手臂突然从人群中冒出来。 温哲妍抬眸看去,偌大的阶梯教室坐了百来人,刚当上授课讲师的她课后与学生少有交集,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屈指可数。 举手的男生她有印象,课堂上向来踊跃,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肖楚铭。 她拿不准,只点头示意,抬手请他发言。 肖楚铭站起来,动静惊醒了旁边打瞌睡的同学。 “温老师,我有个问题。” 随着他昂扬的音调,邻座同学也打起精神,抬头看到老师投来的目光,低头心虚地翻了两页书,认真倾听他提问。 “如果有100亿分给两个人,男人分99亿,女人分1亿,两个人都没有异议,但是,根本就不公平,这能叫最优吗?” 听到有意思的发问,教室里的学生们纷纷翘首等待答案。 温哲妍不假思索,答道:“是最优。” 接着解释,“现在想给女方多分一块钱,就得从男方手里抠,必然有一个人变差,没有无损改进的空间,所以它是最优。至于你觉得不公平......没错,情理上来说是不公平,可帕累托最优从来不承诺公平。” “要是全分给男方呢?”肖楚铭立即追问,“女方什么也没有。” 这话听起来很极端,引得众人窃窃私语。 温哲妍正要解答,台下坐着的学生里有一个女生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我能说两句吗?” 朝气响亮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讨论声瞬时安静。 温哲妍收回搭在展台上的手,退至讲台一侧:“当然可以。” 刚得到应允,女生就冲上讲台,捏着麦克风发言。 “首先,从感情上来讲,我想说的是——” 她停顿了下。 众人屏息凝神。 情绪酝酿到位,她蓄力吼出。 “肖楚铭,你也太特么自私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大家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哄堂大笑。 敏锐的人止不住嘴角上扬,眼睛来回观察两人的表情,暗自揣测会不会有什么新八卦。 “?”唯独肖楚铭瞪大双眼,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 温哲妍神色不变。看情形两个学生彼此相识,只是过节不小。自己刚入职开课没多久,要是闹出课堂事端,总归麻烦。 她及时控场,轻松调侃:“两位同学一看就是有故事,私下好好沟通,要是沟通不了,我十分乐意给你们调解,谁不喜欢听八卦,对吧?” “对——”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人起哄。 “喂,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肖楚铭无力的辩解淹没在哄笑声中。 讲台上的女生满脸得意。 温哲妍单手插兜,曲指敲了敲黑板。学生看到她的脸色,随即安静下来。 她长相清丽,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栗色风衣搭牛仔裤,浑身散发的气质中缺了点威慑力。可她心里记着带教前辈的提醒,面对学生不能一味温和。 她拧紧眉头,话锋一转:“但是!现在是课堂,不是你们对峙的公堂,老师也不是判官,会给你们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教室里再度爆发出一阵长久的笑声,彻底驱赶了秋天带来的困意。 静下来,女生清了清嗓,愤慨的模样恢复了理智,合掌讨饶:“知道啦,温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哼,要怪就怪肖楚铭吧,谁让他伤了那么多女孩子的心呀。” 认错态度良好,温哲妍不想再浪费时间追究:“继续。” “嗯,”女生接着侃侃而谈,“按照肖楚铭提出的分配方式,要让女方的处境变好,同样只能从男方手里夺,依然没有无损的改进空间。所以它还是最优。” 后几个字,女生加重音调,同时盯了眼那张俊逸的脸庞,见肖楚铭耸了耸肩,她无奈抿唇,咬牙切齿:“啧,虽然没什么人情味,但这就像某人啊,不讲感情,只讲利益呢。” “好了,以上就是我的发言,谢谢大家听我乱扯。” 说完,伴随着阵阵掌声,女生微微鞠躬,利落走下讲台。 而莫名被攻击了一顿的肖楚铭,挠了挠头,想挽回声誉,但温哲妍上下摆手,示意他坐下,他便不再多言。 课堂继续,温哲妍重新站到讲台中央,一碗水端平,既表扬了肖楚铭善于提问,又肯定了女生乐于解答。不过,在课堂上进行私人情绪表达不太可取。 最后,她说:“当然,就刚才的问题,是可以改进的,比如把100亿的总量做大,或者引入第三方的资源,实现共赢。” 众人恍然。 下课音乐响起。 时间恰到好处,温哲妍掐准时间完成了本次授课。 跟学生们告别后,她离开教室,往办公室走。 走廊窗外,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前些日子车子遭遇追尾送去维修,今早出门匆忙,她忘了带伞,居住的别墅除了佣人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人,等雨小一点儿再回去也无妨。 临近放学,除她之外,办公室里只剩两个晚上有课的老师没走。 雨点砸在窗台,噼啪作响,她顺手关了窗户。 对面的女老师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带轮办公椅滑开老远。她举着手机,语气激动:“哎!你们看到没,刚出的特大新闻!” 另一个男老师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发生什么了?股票又涨了?!” 刚来这个办公室的温哲妍还有些生疏,她没有出声,耳朵却竖起来,黑色中性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年轻的女老师抬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一道亮光从镜片上闪过,她问:“老冯,你买的哪股?” “裴氏集团的啊。” 上次股价大幅上涨,是在裴家和温家公布联姻消息的时候。 “那可惨了。”许淇替他担忧,“刚出的头条,就是裴氏集团高层的变动!有人被抓了!” 这样一来,股价势必受到影响。 指间的笔滑脱,“嗒”地砸在桌面上,引得两人侧目。 温哲妍的手机屏幕随即亮起,指尖滑过十几条相关新闻信息。 过于专注,没发现许淇正瞧她。 “温老师,你也关心这个呀?”许淇站在办公桌对面,关切询问,“跟冯老师一样,买股票了?” 手机息屏,温哲妍礼貌微笑:“之前准备买,现在不必了。” 当然,这话半真半假。 她并不想告知同事自己和新闻主人公结婚的事实,从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老冯紧盯发绿的手机屏幕,哀叹连连,顾不上闲聊,许淇便瞅准了同样关心此事的温哲妍继续发表见解。 “不愧是裴家的继承人啊,够狠,够铁面无私的,刚一上任,就把亲舅舅送去坐大牢了!” “天呐,真不顾及半点亲情吗?这样的人,也太无情了,太可怕了!你说是不是?” 想到他那张冷漠的脸,温哲妍嘴角微僵。 “是挺无情的。”她客观评价。 大致了解新闻始末后,她方才重新拾起那支黑笔,熟练地在指间转动。 不可否认的是她心底掠过一丝庆幸,落网的并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而是丈夫的舅舅。 倘若出事的是裴云铮,她大概会认真考虑要不要在新婚一月后提出离婚。 窗外是同一场暴雨惊雷,办公室内尚且安静平和,几十公里外市中心的裴氏大厦却早已风波汹涌。 大厦楼下挤满记者与围观人群,执法人员拨开层层包围,穿过举着相机话筒的媒体,大步走入大楼,带走数名涉嫌贪腐的高层。 其中一名人员公然违抗,逃窜至大厦顶层,拳砸脚踢办公室的玻璃墙。 伴随着猛烈的抨击声,门还是开了,他捏着拳头冲进去,下一秒双手就被助理反剪抵在墙面上。 他疼得闷声嘶吼:“裴云铮!你敢这么对我!啊?我看你怎么跟你妈交待!” 裴云铮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搁在桌上,指尖轻叩桌面,静静欣赏着对方歇斯底 里的模样。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许久。 他父亲早年为家业耗尽心力,身体状况大不如前,退居幕后掌权,却碍于夫妻情分,对妻子娘家亲信一再纵容,任由他们在公司中饱私囊。 留学归国后,他先是在集团子公司历练,一年后上任副总,扭转了海外事业部连续两年亏损的局面,开拓了全新的海外分销渠道。 月前升任集团执行总裁一职,裴云铮便着手肃清内部,秘密收集证据,将盘踞在内部的蛀虫一一清算,今日全部收网。 “要是想死,没人拦你。” 偌大办公室内,他声音沉冷,不带半分情绪。 “蹲几年监狱而已,又没判你死刑。” 被压制住的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吼大叫:“老子特么是你亲舅舅,让你的狗腿子松手!” 被骂的助理反而加重力道,生怕这个疯狗一样的男人挣脱了束缚,要是伤到刚上任不久的上司,同样刚被提拔上来的他怕是要保不住饭碗。 裴云铮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拨通电话,三言两语告知了犯人所在的位置。 男人听了彻底绝了最后一丝希望,亦不顾往日情分出言咒骂起自己的好外甥。 “裴云铮!你不会有好下场!” 被咒骂的人不为所动。 助理蒋恒及时捂住那张出言不逊的嘴,保镖终于乘梯赶来将男人拖拽出去,门关上后叫嚷声顷刻消失,办公室归于宁静。 平息后,蒋恒整理好衣服,站定:“裴总,有几位记者想对您进行采访。” 身处高楼之巅的裴云铮站在巨幅落地窗前,没有回应,垂眸睥睨着地面上的情况。 男人正被押出大厦,伞遮不住的雨让他衣衫尽湿,狼狈上车。摄像师们纷纷调转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抬臂看了眼腕表,裴云铮转身,岑寂的目光偶然落在书架上的全家福,数秒。 照片里,父母和老太太端坐在前方,弟弟、他和妻子站在后方,除了母亲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其余每个人都带着笑意努力营造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 蒋恒顺着他目光望了过去,这张全家福照片还是新近更换的,因为照片上新添了裴总的新婚妻子。 婚后裴云铮忙于工作与出差,多数时候都住在公司附近那套上亿大平层,没回过婚房。 即便如此,这照片却是裴云铮特意吩咐摆放在办公室内间的。 见裴云铮看向相框片刻,蒋恒开口请示:“裴总,是否需要将楼下记者请走?” 裴云铮点了下头,忽而又想到了什么。 蒋恒正要去处理,裴云铮又叫住他问道:“那辆车修好了吗?” 提到修车,蒋恒立刻想到,是裴太太开的那辆普通款,也是裴家众多豪车中最不起眼的一辆,不贵,事故发生后,肇事车主并未赖账,赔了钱,认了错,此事就了结了。 只是没想到日理万机的裴总,竟还记着这么一桩琐事。 这段时间整顿内部忙得焦头烂额,蒋恒还没来得及跟进维修进度。 “我这就去询问情况。” “不用。”裴云铮脱口而出。 一辆不值钱的车并不值得他分神在意。 每个人所拥有的时间价值都不尽相同,而他的时间用度可以精确到每分每秒,所以他不会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但在习惯性地价值衡量之后,他又多交代了一句:“这事你要跟进,但不用专门向我汇报。” “是。” 裴云铮下达的指令向来简洁明了,很少有这样模棱两可的语句,蒋恒没有追问,暗自揣摩着这句话隐藏的含义。 暴雨未歇,又一道紫电惊雷在裴云铮身后划破天际。地面瓷砖纤尘不染,清晰地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乌云密布,不见天日,这种诡谲的气氛平添了不少躁动因素。 可能是因为天气,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缘由,他唇角莫名地向上牵了一点。 “尽快处理。” 低沉有力的嗓音并未被雷电之声掩盖,反而愈加清晰。 “另外,尽快备车,去京大。” 日常行程安排基本上都由蒋恒处理,今天计划临时有变,所以裴云铮思忖片刻后重新规划了日程。 “记者的采访,约周末的时间。” “是,裴总。”蒋恒道。 2. 生涩·婚戒 夜色浓重。 温哲妍收到蒋恒发来的信息,让她在校门口等待。 云京大学占地面积广阔,幸亏商学院旁边有一道侧门,可以尽快出校,减少淋雨。 从办公室出来后,温哲妍乘梯下到一楼。 正准备冒雨跑出去,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温老师!” 一回头,肖楚铭正朝她跑过来,朝气蓬勃,嘴角扬起,手里拎着一把湿透的伞和一份煎饼果子。 除了他,周围没有学生走动。跟学院其他同学一样,他本该待在教室上课,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答案,他迟到或旷课了。 温哲妍简单地点头回应,随即转身,拿包挡住头,踏入雨中。 如果不是被学生撞见,她大概会不顾形象地奔跑离开,而不是在雨中优雅地漫步,多淋一会儿雨。 只走出几步,头顶上凭空出现一把雨伞。 伞向她倾斜,肖楚铭保持着些微距离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同行。 他肩膀被打湿,脸上仍带笑:“温老师,要去哪儿?我送你。” 穿着湿衣服上几个小时的课,不是件好受的事。温哲妍推了推伞柄,说:“回去上课吧,我到西南门,很近,不用送。” “这么近,那更应该送了,走吧,老师,推脱的时间,说不定都到了,我还得赶回去上课呢!” 刚被推过去的伞又恢复原位,肖楚铭的话语和行为都显得很执拗,温哲妍不再推拒,接受了他的好意。 为了让他少淋点雨,主动拉近了一些距离。 地面淌着的水层映出便利店斑斓的灯彩,从天坠落的雨滴渐起朵朵水花,像独属于秋日的绚丽烟花。 肖楚铭挑起话头:“温老师,你记得我吗?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向你提问来着。” 那可真是记忆犹新,而且更加深刻,温哲妍如实回他:“当然记得。” “可你没有叫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肖楚铭记得很清楚,温哲妍请他发言只是抬了抬手,历来如此,一次都没叫过他的名字,所以他断言,“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名字。” 温哲妍说:“肖楚铭,对吧?” 肖楚铭打了个响指:“耶,答对了。” 被老师记住的感觉就像是一种认可和奖励,十九岁的年纪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他笑的时候,在黑夜中露出一口纯真的白牙。 他说:“温老师,下次请我起来回答问题,记得叫我的名字。” “这样会很麻烦。” 肖楚铭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会选择记住所有学生的名字。温哲妍没有明说,只道:“年纪大了,健忘。” “老师,可你才25岁。”肖楚铭不信,表情丧丧,暗自揣测原因。 忽而灵机一动,说:“温老师,今天课堂上发生的小插曲就是个误会,我可是被冤枉的,你怎么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呢?要就这么被泼脏水,同学们孤立我的话,老师你要负责。” 温哲妍忍不住笑,莞尔:“我想,没人会孤立一个自来熟的开朗小子吧?” 她上大学的时候,类似肖楚铭这种档次的颜值不会缺人追,无论男女。 “除非你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肖楚铭连忙说:“老师明鉴,我可是清清白白,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怎么会干对不起别人的事!”甚至义愤填膺,“要是让我遇到这种人,我第一个冲上去干他!” “可别冲动。”温哲妍无奈,“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 “这算是关心我的安危吗?” “不算。” “好吧。”肖楚铭耸了耸肩,“其实,能被老师记得我就很开心了。” 行至保安亭,肖楚铭没收伞,立在雨中正要离开,又说,“老师,护送目的地已到达,就当是一点儿关心吧,当做护送的报酬。” “......”面对这样的话语温哲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索性就沉默了。 肖楚铭笑着挥手:“温老师,下周见!” 温哲妍仍站在保安亭避雨,目送他远去,嘴角残留的那点儿笑意随之消散在雨中,脑海里不知在想什么,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温情相送的一幕,被安稳坐在车内的裴云铮尽收眼底。 温哲妍从衣兜里拿出一直嗡嗡震动的手机,屏幕来电显示“裴”,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即便这是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 冰凉的指尖滑过屏幕,听筒传来男人淡漠的嗓音。 “看够了吗?” 温哲妍不语。 “看够了,就赶紧过来。” 听他的语气并没有生气,只是略带久等的不耐烦。 眼下肖楚铭已经不见踪影,温哲妍方才转身,看向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宾利。 一辆昂贵的车出现在此处不被注意到确实很难。刚到校门口时,肖楚铭就问那辆牌号连八的豪车是在等她吗? 她说不是,借口打的滴滴还没到,让肖楚铭先回去上课,直到确定人走远,才接了电话。 “要是不想您的爱车被弄脏,麻烦带伞过来接一下我。” 她语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倒真能听出几分为他着想的意味。 话音一落,电话随即挂断。 不远处,车门打开,蒋恒撑开伞,穿过马路,小跑而来。 雨珠砸在伞面噼啪作响,躬身入车,车门自动关上,隔绝了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只剩沉闷的低簌。 从上车到车辆启动驶出大学城,往那栋价值过亿的婚房别墅而去的路上,裴云铮一言未发,偏着头望着窗外,冷硬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他身着黑色西装,长腿交叠,锃亮的、滴雨未沾的皮鞋在车内顶灯的照耀下反射出些微寒光。 车内气氛死寂,谁都没有开口,蒋恒在前方开车,只撇了一眼后视镜就默默收回了目光。 温哲妍百无聊赖地翻着静音的手机页面,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心头不禁掠过一丝困惑。 婚前尚且有客套寒暄的融洽,分开一月后为何疏离至此?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谈论的共同话题,她忽然想到了今天刚出的新闻,于是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话题:“工作方面都还好吧?”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可能是越不自在越容易出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一种长辈询问工作的口吻。 大概是因为问得过于匪夷所思,裴云铮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理解了她此话的用意后,他眼底浮现出些许讶异——这位一直未联系他的妻子,竟还会关心集团内部的动向。 见他不说话,温哲妍又没话找话:“对了,妈妈怎么样?” 舅舅面临牢狱之灾,他的母亲会不会对他不满呢?据她观察,这母子俩的关系似乎也十分冷淡,她的母亲从商讨婚约到领证签署协议都不曾露面。 好像越问越窒息了。裴云铮暗淡眸光凝滞在她脸上,像附着了一层胶水,让她呼吸不畅。 他冷漠开口:“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她唇线绷直,“哦”了一声。 如果不是为了略表示一下作为妻子的慰问,缓和一下气氛,温哲妍不会提起这些与她无关且不感兴趣的事。 跳过这一不算成功的话题,她问出心中的疑惑:“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这次裴云铮回了一个标准答案:“你是我的妻子,应该的。” 这句回答挑不出什么错处,唯一的瑕疵是,听不出半分应该的情感。 面对丈夫突如其来的贴心,受到冷落的妻子大抵会感到欣慰,温哲妍却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别墅是孤寂不假,但不用顾及另一个人的存在,十分自由,今晚裴云铮突然归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内心生出几分惆怅,她掌心托着腮,猜测起他的目的。 “在想什么?” 裴云铮突然出声。 思绪被打断,温哲妍转头,看见裴云铮幽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险些被吓到,她浅笑掩饰过去,慢吞吞答:“没什么。” 裴云铮倒不是真对她在想什么感兴趣,这样的回答反而省事,不用听她没什么价值含量的想法。 有了上一个问题的铺垫,他不经意地问起:“送你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送她出来的人不就是肖楚铭,裴云铮又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问这个做什么。温哲妍没多想,直接说:“一个学生。怎么了?” 裴云铮不在乎地嗯了声,几秒后又补充:“没怎么。” 不知怎地,雨幕下两人共撑一伞并肩同行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盘旋,像是某种暗示,他不耐地抿了下唇,公事公办地提醒:“只是不要走太近,对裴温两家的影响不好。” 一听这话,温哲妍反应过来,解释说:“在学校里,我还没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没人知道我是裴太太。” 言下之意,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会给家族带来不好的影响。 裴云铮哑然失笑,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这反而像是一种可以自由接触异性的宣告。 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女人的无名指。 空空荡荡。 “既然结了婚,我想温小姐应该有保持忠诚的自制力。”他说。 温哲妍越听越不对劲,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认真地说:“裴先生,不用质疑我的自律能力,不是自夸,我自认为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 “是么?”裴云铮哼笑了一声。 这一笑,不论是不是质疑,都透露出满满的不信任。 不被信任的感觉并不怎么样,即便温哲妍从一开始就没多重视这场草草开启 的婚姻。 她坚定道:“我对自己有这个自信。”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裴云铮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椅上,不经意亮出无名指戴着的戒指。 “戴上婚戒,至少可以劝退部分有良心的人。” 婚戒? 温哲妍下意识握了握手指,好吧,她确实没戴。 即便落了下风,她也能稳住局面,攥回主动权。 “随时佩戴婚戒可没写进婚前协议。” 婚前签署这份协议,据说是由他爷爷定下的规矩,为了避免离婚后女方分走半数家产,一直延续到现在。 闻言,他长睫垂落,眼底锋芒敛了不少。 在外人看来,这份协议并不公平,但温哲妍不在乎,对这段婚姻也没抱有多大期待,同意联姻不过是为了“背靠大树好乘凉”。 假若真走到了离婚那步,她反而能够及时脱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思及此,她态度缓和下来:“换一对素戒吧,婚戒的钻石太大,太亮眼了,我没有保护这么贵重的物品的能力。” 安静几瞬。 没听见他回应。 不至于买不起吧? 裴家比温家还富有,要说不愿意更准确。 温哲妍不满地瞥向他,恍然看见那滞住的眼波流动开来,听见他说了一声“好”。 聊得不算愉快,话匣子总归是打开了点。 过了会儿,他又提起:“之前那辆车坏了,为什么不去车库重新选一辆?” 家里不缺车,弄坏了也没什么,重要的是温哲妍对那场车祸产生了心理阴影。这一点裴云铮并不知道。 温哲妍也并不打算告诉他,就像出车祸时压根儿没想起这位新婚老公,事后想起这车是他名下的资产,才联系蒋恒转告。 责怪,担忧,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温哲妍没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暗自默认为无视。 此刻听他提起,也是颇为惊讶。 “不用了。”她说。 拒绝得挺干脆,裴云铮半是询问半是调侃:“为什么?不符合温小姐低调的品味?” 听他提到车坏了时,那天的情景就在脑海中再次浮现,温哲妍眉心浅浅蹙着。 别墅在麓湖岛,草木葱郁,环境清幽,隐私性极好,开车出岛的路有两条,其中一条林荫路车流少,距京大更近,是她常走的路。 那天早上,她刚拐弯汇入主路,一辆车猝然冲出,撞上前车屁股,向前推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路上车轮的划痕现在都依稀可见。 幸好没有受伤,她头晕目眩地下车,才看见附近又停了一辆车。原来是一位热心的大哥替她报了警。 肇事车主方才下车,没走,十分配合地处理了这场事故。 警方定性为意外,温哲妍没多想,便同意了调解方案。 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温哲妍仍心有余悸,心底浮现了一丝不可名状的隐忧。 她随口搪塞:“为了人身安全,车技还得再练练。” 裴云铮半信半疑,据他观察,妻子的车技并不比他差多少。 只要不是危及婚姻稳定的秘密,他不屑于费时探究。 他没有戳破,只提出解决方案:“配个司机,省时省力。” 其实,京大距离别墅不算太远,当初裴家选定这栋别墅作为婚房时就有所考量,尽量保证温哲妍通勤方便一些。 一个普通老师配有专门的司机不合常理,引人注目可不是她的生存法则。 温哲妍摆手婉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司机没有必要。” 此时,乘坐的这辆宾利恰好经过事发地点,温哲妍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云铮有所察觉:“害怕?” 温哲妍小幅度摇头:“还好。” 裴云铮慢悠悠地说:“以后我可以顺路送你。”话语里是名正言顺的理所当然。 “?!” 以后。顺路。没听错吧? 温哲妍微愣,他不会就此在别墅定居了吧! 自由的生活这么快就到期了吗? 直到车驶进别墅大门停下,她心里还在犯嘀咕。 “愣着干什么?”裴云铮提醒,“到家了,下车。” “哦!”温哲妍应道。 车门打开,裴云铮率先下车,绕至另一侧,扶着顶框,向温哲妍伸出手臂,垂眸睨她。 “温大小姐,可还满意?” 温哲妍抬眸看去,客厅散出的光线将他周身镀了一层柔和光晕,硬朗五官渐趋舒展,黑伞微微倾斜,雨滴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绅士的举动? 莫名其妙的周到贴心,只会让人怀疑他的动机是否纯良。 温哲妍狐疑地搭上他的手,唇角微微牵动,客气地说了一声。 “多谢。” 3. 生涩·一吻 回到家时,管家已经安排佣人准备好了晚餐。 温哲妍刚走进餐厅,看到布置得十分浪漫的餐桌也不禁被震撼了一瞬。 蜡烛,玫瑰,红酒,精致的餐具,诱人的食物,看样子是一顿始料未及的烛光晚餐。 果然,家里的男主人一回来,正餐都上了一个档次,跟她平常吃的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在美国留学的十年里,她吃惯了沙拉、吐司、冷切之类的简餐,一个月前匆匆回国领证,入住婚房,都还保持着之前的饮食风格,由奢入简难,吃了这一餐,她决定摒弃“清贫”的生活方式,享受豪门太太该有的待遇。 餐厅做了挑高,空旷寂静,水晶吊灯璀璨繁复,迷离光线冷艳旖旎,佣人只会在上菜的时候敲门进来,单独共处一室,对坐两端,很近,又似乎很遥远。 温哲妍顾着吃,没顾上说话,于是谁都没有挑起话头,就这么沉默至佣人上完所有菜品,心照不宣地遵循了食不言寝不语。 缄口不言,大概是他们仅有的默契。 今晚多了一个人陪她吃饭,却依旧冷清,并不热闹。 但她仍感到满足,至少比孤身一人待在国外,吃生冷干巴的白人饭好。 饭至后半程,她肚子有些不舒服。一下子吃得太富裕,贫瘠的胃开始罢工了,她揉了揉肚子,抿了一口红酒。 餐桌对面的裴云铮连头都没有抬,正优雅十足地分切牛排。 轻轻放下刀叉,温哲妍起身,说:“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 停下手里的动作,裴云铮向她的方向看去,牛排只切了一角,旁边的几道中菜动了一些,明明没吃多少。 他不多问,也没有挽留,简略地说:“请便。” 温哲妍随即离座,不知身后的人正目送她远去。 正要推门时,她倏地顿住脚步。 候在门外的佣人正在交谈。 并非有意偷听,但话题中心是关于她!好奇的心驱使她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佣说:“......裴总怎么突然回来了?还特地吩咐厨房准备晚餐,既要中式,还要西式。” 另一个女佣回:“可能太太在外留过学吧,所以都准备了。” “裴总就来过这里一次,新婚夜第二天就离开了,大家都以为太太是冷宫里的妃子呢,没想到裴总还挺重视。”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钱人在外养别的女人,家里的人也得兼顾呀,毕竟也是个有钱的千金小姐。” “但我听说太太在温家并不受重视,要不然怎么流放国外了。” “不会吧,不被重视怎么能被选中嫁入裴家,她妹妹......” 门突然被打开。 佣人连忙止住话头,看到太太身后的人,脸色大变,低着头退至两侧。 温哲妍也吃了一惊,听得太入迷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都不知道。他身形高大挺拔,投射的阴影将她笼罩,气压很低。 “不是要休息么?”裴云铮将另一扇门也推开,“杵在这儿干什么。” 温哲妍突然产生了一种偷听墙角被当场抓包的错愕感。明明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肚子不舒服的感觉都抛诸脑后,看了两眼不知所措的佣人,她扯唇一笑企图掩饰尴尬,流转话题:“嗨,这么快就吃完了?” 西装外套还搭在餐厅椅子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抬腕看一眼表,侧目快速扫过佣人的脸,裴云铮摆手打发两人离开。 佣人惊疑不定,战战兢兢离去。 他站在妻子面前,长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微微俯身,看着她说:“你走了,就没心情吃了。” 温哲妍自是不信,定定地跟他对视着,屏住了呼吸。 他嘴角肌肉牵动了下,语气里透着一丝蛊惑:“为什么不多吃点?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前后是否有因果关系暂且不论,光是说第二句话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挺让人不寒而栗了。 他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凛冽气息袭来,温哲妍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先清醒一点。 也就是在此刻,她无比清晰地记住了男人俊美的脸庞。 “你是不是喝醉了?”她问。 吃饭的时候,裴云铮的确喝了不少红酒,跟她一样。 如果不能用醉酒来解释,她大概会怀疑他是不是鬼上身。 闻言,他喉间滚出一声清朗的笑,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的酒量也许没有你想象的,”他的语调有了些许起伏,“那么差。” 好端端站在这里,脸上又恢复了该有的冷意。温哲妍这才信了他的话,断断续续地组织语言:“但是,你的行为,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反问:“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温哲妍愣怔。“不知道。” “因为你并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就答应了联姻。”他顿了下,目光沉沉,“为什么?” “因为你是裴家的人。” 谁不知道,裴家在云京有钱有势,是无数人攀附结交的对象,而裴家的继承者,曾经的裴大少爷,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 他挑眉:“挺诚实的回答。” 温哲妍有些不安,小心询问:“这么说,你还了解过我?”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裴云铮不可思议地淡笑着。 在适婚人选中,家世是一方面,裴家会调查她们的过往,每个人的资料整理成册,最后才由裴云铮做决定。 他记得,在一场舞会上,和她见过一面。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出众的女孩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美丽,安分,没有威胁,他对未来的妻子没有太大的期望和要求,只需要维持好婚姻表面的光鲜,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即可。 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锦衣玉食,自有承担责任、婚不由己的觉悟。 尚有选择的余地,已是莫大的幸运。 对于温哲妍的反问,裴云铮没作回应,转移了话题。 “在这里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他屈腿倚在门边,手揣在兜里,望了望四周,算得上金碧辉煌了,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金屋藏娇”这个词,“温小姐不必这么拘谨,大可当成自己的家。” 流转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女人身上,“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是要住一辈子的,不如尽快适应,享受荣华富贵,你说呢?” 不似他的笃定,温哲妍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仿佛在迷雾中行走,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久。 有时她也会冒出动摇的念头,怀疑匆匆结婚是否为正确的决定。 她含糊道:“这里环境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他语气轻快,眼神却有些复杂,除了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之外,似乎还看透了她的不坚定。 下一刻,他又转身回到餐厅。 站在门口远远望去,温哲妍看见他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他的酒量的确不容小觑。 这样想着,沉重的心得到一丝丝宽慰。 来到浴室,温哲妍褪去身上的衣物,打开花洒,身上的负担被温热水流冲洗殆尽。 她恍然发现了自己肚子不舒服的原因。 洗完澡。 擦着头发来到三楼主卧,一次次打开柜门,不巧翻到了那个装满by套的柜子。 这些都是表姐裴浠为这栋房子的新婚夫妻准备的。除此之外,衣帽间还挂了十来件真丝睡裙。 看到这些物品,温哲妍不禁琢磨起入住新房那晚的情景,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开始,裴浠准备的物品整齐摆放在柜面外,一个显眼的位置,温哲妍刚进来就瞧见。 夜晚宾客散尽,裴温两家长辈晚辈都还在楼下,裴云铮还没上来,她手忙脚乱将其胡乱塞进柜子里。 等她做完这一切,转身却看见裴云铮正倚在门口。 他似乎刚洗完澡,上衣扣得随意,胸肌在暖黄灯带下若隐若现,腹部线条随着呼吸起伏律动。 “为什么要藏 起来?”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语气还带了点调侃的意味,“说不定能用到。” 温哲妍身形微僵,抿唇不语。 就在这时,其中一盒从柜子里掉落下来。 他径直走到妻子身边,捡起,仔细端详一阵,点评:“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裴浠的贴心程度。” 然后物归原处,掀了掀被子,玫瑰花瓣飘洒落地,像下了一场花雨,看到床头柜摆放的一摞书籍,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意翻了翻,勾唇:“裴浠是个务实的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温哲妍清楚地看见那本书叫做《婚后99个注意事项》,而下一本是《性.福人生》。 “不会。”她镇定而客观地说,“很实用。” 裴云铮已经躺下了,手枕在脑后,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拍了拍床,公事公办地问:“要做吗?” 本是新婚,温哲妍却没有坐在床榻之上跟一个陌生男人聊天的闲情逸致。 “先不坐了。”她说。 “嗯。”裴云铮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随手拿起下一本书,递给她,“要看吗?反正也挺无聊。” “没兴致。”温哲妍想了想,意识到自己拒绝了他难得的邀请,又补充,“抱歉。” 裴云铮将书放回原处,没什么所谓地说:“关灯睡觉?” 温哲妍往门口挪步子,说:“我去洗澡了。” 任谁听了,大抵都会认为她在抗拒什么。 没再聊下去,走出主卧,她又回头瞧了眼,书挡着了男人的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倒能感觉到研读的认真。 温哲妍记得,等她洗完澡回来,裴云铮已经睡了,为避免吵到他,重新掩上门,她去了楼下次卧。 第二天一早醒来,去餐厅吃早饭,没看见他,管家说,裴先生已经走了。 直到现在,温哲妍才后知后觉。 唇角扬了扬,她在心底发笑,笑自己可笑。 就在这时,那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了。 裴云铮睡这间主卧,卫生间里洗澡的人是他。 一个盒子又滚落下来,怎么回事?故技重施?温哲妍蹲身捡起,放回原处,匆匆关上柜门。 一转身,还是撞见了他,全身只腰间围了一条浴巾,眼里透着疑惑。 平日抓至脑后的头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落,看到凭空出现的人,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沉寂。 “你来了。” 他语气自然,像饿了喝水渴了吃饭一样平常。 “嗯。”她闷声,垂下眼。 视线里,劲瘦的窄腰肌肉块垒分明,沟壑线条与腹部青筋延伸至浴巾之下。皮肤偏冷白,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 裴云铮身形高大,肩膀刚好超过她头顶,像一座山,挡住了她的去路。 同一屋檐下,她本是触手可及的人。 弱小而易于掌控,纤瘦的背影,不知怎的,与行走在雨中的那个身影重叠了,虽没淋雨,但为她撑伞的人,却是另一个人。 她原来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从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修长手指抬起她下巴,拇指指腹在她唇上摩挲。他沉声:“我们是合法夫妻。” 温哲妍被迫仰着头,心里一颤,他的眼神过于凌厉,高耸的眉骨遮住了光线,眼睛覆了一层阴影,更显深邃,如深渊,深不见底。 “我知道。”温哲妍说话总是很平静,甚至让人难以通过语气情绪、面部表情,探清她内心的想法。 既然知道,就应该有与异性保持距离的自觉。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单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体会过尔虞我诈,他几乎敏锐地察觉,她的心思不比他简单多少。 第一印象过于深刻,足以蒙蔽人的双眼。 没什么征兆地,裴云铮突然吻在她额头,然后是鼻尖,停下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皱了下眉头,又松动开来,低头,直接覆上她樱桃般的红唇。 4. 生涩·惹火 结了婚,接吻□□是必然的流程,温哲妍心里十分清楚,也做好了准备,她并不会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她的手却抵在男人胸膛上,呈现出一种抗拒的姿势,在他将要再次亲吻自己的嘴唇时,她偏了偏头,下意识的。 她没有恋爱经验,直接跳过约会牵手拥抱之类的步骤就结了婚,眼前这个男人,对于她来说,真的太陌生了。 揽着她腰的手刚加紧了力道,一瞬后,又缓缓松掉。他视线缓慢垂落,锋芒敛了不少,余下房间里的沉寂与空旷。 他松开了手,顺便帮她整理了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又揉了揉她的头顶,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好像在安慰她,又好像在嘲笑她临阵脱逃的胆小。 额前垂落的短发遮住了他高耸的眉峰,余下的半张脸柔和了许多,他皮肤偏冷白,丹唇外朗,天花板的吊灯为他的俊颜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习惯遁逃回避的人,亦有转身回眸迎难而上的勇气。 她直接踮脚倾身,双手握着他手臂,回吻了上去。 殊不知无招胜有招,她勾起了一个男人隐秘的欲望。裴云铮眼里有了波澜,如同往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只蜻蜓点水般一吻,就触到了隐秘的开关,如洪水开闸,倾泻而下,将处在下游的她强势侵吞、淹没。 灼热的、混着沐浴露清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他吻得缠绵,一点一点吮吸着她的下唇,夹杂着轻咬,力道先是深浅交错,似绵里藏刀,继而失了控,变成了连续的啃咬,仿佛要将她吃掉才罢休。 呼吸紊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在细碎的声响里,她听见一个缱绻嗓音萦绕在耳边:“换气。” “唔......”她本能地遵从着指令,新鲜空气短暂入肺,不留多余间隙,舌头一点一点撬开贝齿,辗转勾缠,扫荡口腔,直至搅碎她的气息。 紧捏着男人肩膀的手脱了力,松软下来,搭在他的腰上,任由他轻拢慢捻。 整个过程,他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这跟吻一块生肉有什么分别? 眼前绯靡景象愈发清晰,口中的唇的确柔软,令人心神荡漾,以至于忘却了她眉心蹙起的模样。 不满意?还是不愿意么? 他短暂地停下来。 狭长的双眼微眯,身前的香艳尽收眼底,一览无余,眼波流转,不知生成了什么坏点子。 她唇角微微发着颤,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本以为结束了,身体忽地又腾空而起,膝弯搭在了他青筋明显的手臂上。 不由分说将她带上床,裴云铮双腿跪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玩味起她流露出的些微惊慌来。 平时对他礼貌又疏远,为什么不能更近一步呢? 思来想去,彼此从未坦诚相见或许正是原因之一。 他俯身,胸口却感受到微小的阻力。 那双手又在推拒他,却被他毫不费力地握住。 温哲妍尚且留有理智,嘴上重复着话语。 “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耐着性子。 她双手交叠压在头顶,被一只大手握住,动弹不得。她红唇轻抿,还不知此刻表现出来的那点儿慌乱,成了他唇角微扬的兴奋剂。 “反正今天不行。” 她脸颊微红,语气带点愤愤。 “为什么今天不行?” “我来例假了。” 例假? “呵。”他偏了下头,“真的?” “真的。”她眼神真挚。“不骗你。” 他眉梢上挑,邪魅淡笑,他好像被一个女人戏耍了。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从来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玩弄他,现在有了,还是一个女人,他可爱的妻子。 能怎么办呢?没有办法。现在不是教训她的时机。 虽然被浇了一盆冷水,浇灭了心脏的热情,却没有浇灭身体的灼热。 他唇角带了些戏谑意味,依旧不放开她,在她耳边低语。 “那为什么还要吻我?” “我......”一时语塞,这让她怎么解释。 说是因为不想再拒绝他,还是为了完成任务? 再三斟酌,她灵机一动。 “因为你先吻了我,我总得给你回礼吧?” 回礼? 这个回礼,未免也太轻了。 他不满意,亦不满足。 他没那么好糊弄,诡笑着说:“撩了还想跑?” “......” 他直勾勾盯着她湿漉漉的双眸,接个吻都能泛起泪花,像浸了水的黑宝石,天然透亮,“就不怕惹火烧身?” 温哲妍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是一个简单接吻,是婚后迈出的第一步,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但她察觉压在身上的人并不这样想,皮肤的温度都快把她烫化了,恨不得将她吃干抹净。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有些茫然无措。 “那怎么办?”她真心发问,小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裴云铮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饶有兴致地回味起她生涩的轻吻,准确地说,是推拒后的主动献吻,很难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他沉吟呢喃:“不是故意的......” 还以为是她的小手段,还是说,此刻的表现也是她的手段?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温哲妍试图说服他尽快相信,严谨地陈述:“也不是有意的。” “为什么不是有意的?” 就这样突然转了态度,神情意犹未尽,“我并不介意......” 他说话向来咬字清晰,此刻也不例外,生怕她听不清似的,后面几个字还特意加重了音调,不急不缓地送入她的耳中。 听到他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温哲妍瞬间面红耳赤,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怎么能做到,顶着一张冷峻的脸,说出这么露骨的话...... 温哲妍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湿冷的掌心,似乎让裴云铮达到了某种目的,嘴角的笑意前所未有的浓厚。 他啧了声,总不能吓坏妻子,缓缓松开对妻子的桎梏,利落起身,三两下整理好腰间松垮的浴巾,垂眸睨了眼躺在床上的女人,莫名对上了她的视线。 仰望角度看到的侧脸,下颌线硬朗锋利,鼻梁高挺,可惜是个衣冠禽兽,长得人模狗样,吻起人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刚避开他的目光,下一秒,这个渣男忽而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纤纤玉指,指尖白里透红,比他的手小很多,轻而易举就能完全握住。 搂在他胯骨上,抓着他肩膀时,冰冷得让人心颤。 他吻了一下,吻在强制要求她戴着的戒指边缘,赞叹:“你的手很漂亮。” 漂亮又如何,也是你能肖想的? 她的注意力从裴云铮脸上,转移到自己手上——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会不会闪到他眼睛了? “你没,没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慢悠悠撤回手。 意外的是,裴云铮也就顺势松开了。 倒不是有多么关心他眼睛,更多的是借这话问: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她乐于接受称赞,而非诡异的称赞。 心脏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起起伏伏,没缘由地乱跳。 裴云铮已经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转身嘱咐:“今晚就在这儿睡。” 他强调:“你是我的妻子。” 似命令,略顿,话语间又含带笑意,多了点儿征求,“好吗?” “欺负妻子的事我怎么干得出来?” 我看你干得挺得心应手的。 还很会得寸进尺。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温哲妍敢怒不敢言,也不理睬,尽量降低存在感。 瞅着他离开,温哲妍的心才落了地,没躺多久,趿拉上拖鞋,拿上本来要拿的东西,出了门。 身后的浴室里,又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没敢多停留,她匆匆乘电梯下到二楼,回了这段时间常住的卧室。 工作一天,又折腾这么一阵,本该乏了,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新婚老公的形象,在她脑海中又勾勒出新的模样。 冷静下来,她回味起自己的初吻,亲就亲了,为什么还带点报复的意味? 也没得罪他吧。 人是坏了点,但也没拿她怎么样,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遥想当初得知联姻对象是他时,她甚至心怀感恩 ——大概是父亲念及旧情,对她还是仁义的,或者说,有愧的,没让她和那些大腹便便的歪瓜裂枣结婚。 索性就应下了婚事。 那时她还在国外,刚毕业没多久,父亲打来电话时说:最重要的是年龄适配,才比你大三岁左右,年纪轻轻就能挑起家业重担,事业有成,还一表人才,不败家也没有花边新闻,能嫁进裴家,是你的福气。 她回:嗯。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和情绪上的波动。 婚事就这样定下来。 早晨。 温哲妍坐在餐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勺子搅拌着海鲜粥,出神地想,从哥哥和妹妹住进家里后,所有的好东西都轮不到她了,为什么这门人人艳羡的婚事会轮到她? 低头沉思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 管家以为粥不合胃口,出声询问:“太太,今天的早餐,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思绪被打断,眼前的粥渐渐清晰,温哲妍回神,说:“没有。” “如果有问题,或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向我交待。”管家已经入行几十年,做什么都周到细致,“如果没有,我会为您定制健康的食谱,同时保证口味,您只需要告诉我忌口。” “......好。”她心不在焉地答。 偶然瞥见进来上菜的佣人,是个生面孔,她随口问了一句:“换人了?” “是。”管家主动解释,“昨晚上那两位佣人提前结了这个月的工资,被辞退了。” 温哲妍喝完最后一口粥,差点呛到:“辞,辞退了?” 看到管家点头,她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为什么辞退她们?” 管家从老裴家过来,是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头,仍旧笔挺地立在一旁,脸上永远挂着和蔼的笑。 他纠正:“太太,可不是我自作主张辞退,是裴先生的意思。” 温哲妍疑惑,重复:“他的意思?” “是的,太太。”管家点了下头,“裴先生说,两位佣人说的话,影响了夫妻关系的和谐,所以把他们辞退了。” 和谐? 他们之间很和谐吗? 用得着别人影响? 管家察觉她蹙了一点眉头,探问:“太太,有什么问题吗?” “......” 好像,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转念一想,辞了就辞了吧。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不如接受。 温哲妍眉头舒展开来,转眼门口出现了一道挺拔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裴云铮晨跑完回来了。 他和管家打了招呼,让管家先出去了。餐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想到昨晚偷偷溜走后,裴云铮并没有来找她,现在遇上,竟有几分尴尬,温哲妍正打算不着痕迹地离开。 裴云铮风轻云淡地就座,先拿起杯子喝了牛奶,率先开口,提醒她:“吃完饭,一起回裴家。” 正常又自然的语调,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温哲妍缓了一口气,暂时按兵不动。 裴云铮不急不缓,边吃早餐边思量,等待她的回答。 昨天新闻一出,裴父就打电话让他回家一趟,商议股票有所下跌的对策,顺便好好跟母亲说一声,别有了隔阂。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无论说不说,有一道无形的坎横在他和母亲之间,原因他不得而知,也自觉地不去探究。 至于要带上妻子一起回家,他自有考量。 温家三代从商,发展零售、餐饮和外贸,虽比不上裴家政商通吃,集团旗下公司涵盖制造实业、金融贸易、酒店服务和科技互联网等各大领域,但早期温家在商业领域崭露头角时,两家之间互有投资与合作,利益关系错综复杂。 这场联姻,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还关乎两家大大小小公司的股权稳定。有时,温家做生意,免不了仰仗裴家。 除了要让长辈看到他们的感情融洽和睦,还不能让外人怀疑夫妻感情有问题。 即便有,也不能让外人看出来。 彼此心里都清楚。 “好。”温哲妍公事公办地配合。 她算是知道,久不经家门的老公为何突然回家,还专门去学校接她,真是煞费苦心了。 交待完,她起身欲走。 这时,管家恰好又回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走近,看清是一个小丝绒方盒。 管家打开后放在桌上,推至温哲妍面前。 “太太,这是裴先生送您的新戒指。” 温哲妍瞧了眼,是一枚素戒。 戒身纹饰繁复,内壁刻着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通体温润的哑光银白,镶了一颗亮闪闪的碎钻,比之前小了好几倍。 办事效率挺高,也正合心意。 “你想要的,”裴云铮正切着一枚煎蛋,眼睛都没抬,“换上吧。” 温哲妍取下钻戒,戴上新戒指,质感冰冷,透着凉意,来回翻掌看了眼,尺寸样式都挺合适。 管家特意介绍:“这是高珠特别款,纯银工艺,和裴先生戴的是一对。” 温哲妍看过去,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换上了新戒指。 耀眼的钻戒和看似朴素的素戒,差别很大,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它们都不是温哲妍的选择。 青春年华时,她也曾幻想过,结婚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去珠宝店亲自选择喜欢的戒指,彼此中意,如果戴上了,就不会轻易取下。 她注视着这枚新戒指,突然对裴云铮说:“裴先生,你知道吗?你错失了一个机会。” 5. 生涩·外套 有时候,裴云铮不得不承认妻子的某些话语能勾起他的兴致,让他疑惑地问出一句。 “什么?” “机会。” 温哲妍的话语里充斥着希望。 她将手抬起来,展示着戴在手上的新戒指,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属光泽,如梦似幻。 也许是想起了裴云铮所说的话,她可能一辈子都要住在这里,做他的妻子,如果没有感情还会幸福吗?婚姻还能长久吗? 结婚已经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她思考一夜,决定转变观念,好好走下去,不求惊心动魄,但求相敬如宾,如果能产生爱,自然是最好。 “和妻子共同选择戒指,增进感情的机会。” 裴云铮拿着刀叉的双手明显顿了顿。 感情。 居然能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他唇角牵了牵,似是一种嘲弄。 这种虚无缥缈而又不稳定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能稳固关系的从来不是感情,是利益,让他们结缘,将彼此的一生捆绑在一起。 他以为,与他同类的妻子对于这一点有基本的认知。 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我们之间,不需要感情。” 闻言,温哲妍怔然。 她的手缓缓放下,蜷起的指节搭在腿上,餐桌桌沿挡去了光线,戒指在晦暗中失去了光泽。 “我们只需要扮演好感情深厚的夫妻。”裴云铮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续道:“感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的,也许永远都不会有。” “但我们仍必须对彼此保持忠诚,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家族。” 听了这一番话,温哲妍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基于昨夜那一吻,她天真地以为,她和裴云铮之间是可以培养出感情的。 但裴云铮的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接吻,不过是欲望的发泄,成年男女都存在的欲望,没必要赋予太多意义。 她想,他说得在理,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不登对的人永远摩擦不出爱情的火花。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种可能,如果没有,那就没有吧。她和他之间,可以没有爱。 . 乘车来到裴家宅院。 宅院大门缓缓打开,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入,停在方正开阔的大院内。 早早有人在此等候,甫一下车,温哲妍就看见表姐裴浠正热情地向他们招着手。 裴家爷爷已经过世,他三个子女中,一个长女从政,嫁给了同样从事律政的何家,诞下的女儿继承衣钵,也是律师,便是眼前的裴浠。 她笑盈盈地喊:“这里!这里!” 温哲妍手举至胸前挥了挥:“表姐。” 这位表姐是个刑辩律师,性子却不沉闷,反倒十分开朗,一头狼尾短发干练利落,婚前裴温两家人会面时她穿的是西装,没有表情的脸生人勿近,今天她穿一身运动套装,配着英气的五官倒像个意气风发的俊俏少年。 “想死你了!”裴浠比她高半个头,拥抱她时下巴抵在她肩上,看到后面还站着一个人,忙改口说,“哦!想死你们了。” 裴云铮不为所动:“你要是不想死,就正常点儿。” “铮铮,跟姐姐怎么说话呢?”其实裴浠年龄大不了裴云铮多少,充其量大了几个月,所以裴云铮从来没喊过她姐,完全把她当同龄人看待。 裴云铮不理会,迈开长腿径直往前走。 见状,温哲妍赶紧跟上去,小跑几步尽量跟上他的步伐。 裴浠偏头啧了声,也只好跟上去,自然地挽着温哲妍的胳膊。 “喂,铮铮,别这么小气嘛,抱一下你老婆怎么了?”被拂了面子的裴浠更加理直气壮,“对待女士,还这么凶呐。” “......” 温哲妍莞尔:“表姐说笑了。” 裴云铮斜睨一眼,冷言冷语:“注意分寸。”他补充,“另外,我不对女士凶。” 言下之意,在他眼里裴浠算不上女士。 “喏,还是弟妹温柔呀。”裴浠感叹,“不像某些人死鱼脸,不论阴天,还是晴天,都挺臭的。” 见没人说话,她捏了捏温哲妍的手心:“弟妹,你说是不是?” 说着走着,三个人已经来到了宅子中院,中院是家里人平常居住活动的地方,前院接待宾朋,后院是观赏休憩的园林,整座宅院占地面积广大。 前一次来是裴温两家谈联姻,温哲妍没仔细逛过,第二次来仍不太熟悉,怕走错了地方就紧跟着裴云铮走。 她望了下裴云铮,刚对上他投来的睥睨目光就挪开了视线。 表姐确实一针见血,但考虑到当事人在场,她只是笑而不语。 裴浠总是快言快语,想了想又迂回道:“脸是臭了点,但至少看的过去,对不对?” 这话听着像是担心弟妹哪天受不了离婚跑路所以找了个还算合格的优点劝她凑和着过。 温哲妍点了点头。 见状,裴浠一颗心落地,乐呵呵笑起来。 行至客厅。 裴云铮不知道这两人挤眉弄眼地在笑什么,把妻子带到目的地后他正准备离开。温哲妍问他去哪,他说去书房。温哲妍猜到应该是去找他父亲裴承钧议事。 临走前,裴云铮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温哲妍肩膀上,说是先让她保管。室内恒温,其实并不冷,或许是有别的用意,温哲妍便没有拒绝。 另一边,闲散躺在沙发上的裴浠目睹这一幕直啧啧称奇。 等裴云铮一走她就挪坐到温哲妍旁边,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 过了会儿,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期待地问:“弟妹,我送你的裙子,穿没穿,合不合身?” 她说的是那些真丝睡裙,温哲妍和裴云铮领证前两天才回国,回国后直接入住那套婚房别墅,什么都没带,确实当睡衣穿过。 面料上乘,冰冰凉凉,穿着十分舒适,婚后裴云铮不回别墅,她就一直换着穿了。 昨晚,也穿过。 还被裴云铮看到了。 囧。 她汗颜,抹了抹额头,将长发别至耳后又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水:“挺合身的。” “不过,表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裴浠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她身上扫视、打量。 “因为我的眼睛,”眨了眨眼,裴浠又指了指脑袋,“跟我的大脑一样严谨!” 温哲妍拢了拢西装外套,斜睨:“表姐,你今天好奇怪。” “啊?有吗?”裴浠修长的手指往后梳了梳头发,俊俏的脸上浮现些许惊疑之色,“哪怪了?” 被这么一问,温哲妍又答不出来,可能是表姐与初见时不同的热情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不说这个了,说其他的。”职业习惯让裴浠练就了口若悬河的本领,在生活中她也不会让话掉地上,转而又问起,“对了,我给你们送的东西,用完没有?” “什,什么。” 温哲妍不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说话显得有点犹豫扭捏,不慎被裴浠错误解读了。 她手搭在温哲妍肩上,大大方方地解释:“我家里还有很多呢!之前接了个案子,客户做这方面产业的,送了我好几箱,用不上也用不完,干脆全给你们算了。” “表姐,不用了。”温哲妍低笑,“其实,我们还没用过。” “没用过?!”裴浠眼睛一眯,恍然大悟,拖腔带调哦了声。 “刚结婚,”她笑,“就准备要孩子啦?” “嗯?”温哲妍脑海中浮现出两个感叹号。 表姐这不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还不等她解释,裴浠自顾自畅想起来:“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我就可以拥有一个小侄儿了啊。” 很快,温哲妍就接受了被误解的现实。 而裴浠还沉浸在无端的幻想之中,说要给自己的侄儿买什么洋娃娃或游戏机之类的,她干脆把锅甩给裴云铮:“我也不太清楚,还是看云铮的想法吧。” 搁平时,温哲妍才不会这样叫他,也就是在外人或亲友长辈面前,叫得亲昵点,装装感情融洽又和睦的样子。 “这样啊。”裴浠了然,意味深长地点头,恍然又从她的话语神情中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同样是在父亲的安排下结的婚,裴浠比裴云铮还早三四年,深知跟陌生人共处一个屋檐下挺别扭。 别人是否如此她不清楚,反正她和那位性冷淡老公依旧没感情,几年过去,已经达到了比相敬如宾还客气的柏拉图境界。 不离婚,也不出轨,平平淡淡,寡淡无味像白开水,所以她总喜欢来老宅,逗裴老太太玩儿,正好得知这对璧人要来,就更热闹了。 她惋惜:“那可就用不上了。” 温哲妍手肘搭在沙发靠背,指节撑着太阳穴,心想,可不正是,压根没有用武之地。 裴浠大剌剌倚着沙发靠背,曲指揉了揉眉心,又说:“不打紧,不打紧,送给云珩好了。” 裴云珩是裴云铮的亲弟弟,年龄只相差一岁,还没有结婚,据温哲妍所知,连女朋友都没有,送这个会不会为时尚早?这一家人都挺奇怪的,温哲妍谨慎地不置可否。 “谁在说云珩?” 一道慈祥的声音传来,温哲妍转头,原来是裴老太太回来了,候在一旁的佣人正为她倒茶。 她一大早就去寺院拜佛,此刻手里还拿着一串棕色佛珠,她穿着素色棉麻衫,头发亮黑梳得一丝不苟,比同龄的老太太年轻许多。 “云珩也回来了?”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偌大的客厅不见其他人影,转而有些失望。 “那小子没回来。”裴浠噌地从沙发上弹起,要去扶老太太 ,却被赶回来了。 “用不着。”老太太似有落空的迁怒之意,拍开外孙女的手,“我还能走。” 裴浠哼了声,吭哧吭哧摔回沙发上。 “奶奶。”温哲妍立在一侧,恭敬地招呼长辈。 “嗯。”老太太满意地望着她,边伸手拉孙媳妇坐下边感叹,“哎呀,哲妍又漂亮了,看看,面色红润,最近有什么喜事?” 温哲妍故作赧然,趁此机会褪下外套:“奶奶,脸红是因为物理加热。” “这是云铮的外套吧。”老太太立时注意到,面露欣喜,转而关心地问,“相处得还好吗?云铮要是欺负你了,跟我这个老太太说,我替你说道他!” 温哲妍笑:“挺好的。”单这么说有些干吧,想到婚后唯一一件可以佐证的事例,她补充,“他昨天还来接我下班呢。” “哟!”裴浠惊坐而起,“没想到他这么贴心呢!铁树也会开花呀?” 温哲妍扯唇勉笑。 “裴浠。”老太太瞪她,“会不会说话,别当面奚落人。” 裴浠打趣:“外婆,您偏心孙子就算了,还偏心孙媳妇,只有我被你嫌弃。”她捂着胸口,“好伤心。” “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可就不稀罕了。”老太太说,“之前你打碎我的佛像,送去修好了没有?” “哦!”裴浠扶了扶额头,“我忘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面色铁青。 “那是镇宅、保安宁的,你说你给我打碎了,多不吉利。”还不被外孙女放在心上,老太太更气了,“你给我送回来,我自己拿去修。” 裴浠应和:“好好好。” “要不我拿去修吧。”温哲妍提议,“我知道有一家专门的老店,修复得特别好。” “好!”裴浠第一个赞成,“我看行。” 老太太还不知道,那尊佛像碎得有多么不堪入目,所以裴浠不慎打碎时瞒着她悄悄打包带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就这么拖着时间,问起来就说还在修,一次次应付过去。 迟早纸包不住火。 听温哲妍这样一说,裴浠瞬间有了希望。 “弟妹,明天,就明天。”裴浠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正好,我还打算带你认识些新朋友。” “哎,事要分清主次。”被骗多次的老太太忍无可忍,下了最后通牒,“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还修不好,以后你就别再来了。” 裴浠却表现得无所畏惧:“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老太太。” 温哲妍并不知道表姐要带她去见什么朋友,但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先安抚好老太太,生怕她气晕过去了:“奶奶,您放心,保准给您修好的。” 有了温哲妍做背书,裴老太太才放下心来,呼吸也顺畅了,佣人赶紧递来一杯水让她喝下去。 她语重心长:“你们不懂,那尊弥勒佛像,是祖上传下来的,用的一块和田玉雕刻,有价无市,一直好好的,到我手里就打碎了,哎,多不吉利!”她哀叹着,又重复了一次。 裴浠不以为然,不就是一块石头么?要是修不好,她还打算买个相似的赝品放回去。寻思若是孤品,还真有点难办了。 温哲妍安慰说:“碎碎平安嘛。” “对。”裴浠附和,“我跟弟妹想的一样。” 裴浠无所谓的态度十分欠揍,老太太正要数落,眼看裴云铮和裴承钧从书房出来,便止住了话头。 进入客厅,相互寒暄招呼,话题大多是新婚近况之类的询问,温哲妍自然地挽着裴云铮的胳膊,时不时来个深情对视,言笑晏晏,恩爱无比,熟络得像老夫老妻。此情此景长辈看在眼里,心里欣慰十足。 佣人已经将饭菜摆上桌,一家人和乐就座,只有裴承钧注意到少了一个人,问起:“丽珠怎么不在?是不是还在琴房?” 佣人回答说:“夫人早上就出去了。” 裴承钧放下筷子:“去哪了?” “夫人没说。” 随后裴承钧拨出的电话被直接挂断,一筹莫展之际,另一个佣人进来说:“夫人回来了。” “好,好。”裴承钧这才说,“人到齐了,开饭吧。” 看到这一幕的温哲妍若有所思,裴承钧是真心相待秦丽珠,在众人眼里两人感情一直和睦。 然而,这一结论刚下没多久,温哲妍又产生了怀疑。 餐厅门口,秦丽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了个女生,十七八岁,黑长直加齐刘海,黑眸低敛,整个人怯怯的。 在场的其他人均是愣住。 秦丽珠居然把监狱预备员弟弟的女儿给带来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裴云铮亲手把舅舅送进了监狱。 秦丽珠这么做意欲何为? 难不成要给亲儿子找不痛快吗? 温哲妍收回视线,目光睇向裴云铮。 6. 生涩·轻吻 裴云铮面不改色。 裴承钧上前一步:“丽珠,你这是?” 秦丽珠一头大波浪卷发,润泽光亮,四十往上的年纪,皮肤没有明显皱纹,保养得相当好,眼尾上挑,魅惑犹存,凌厉感更甚。 她直接无视众人,将侄女秦薇拉着坐下,正巧坐在裴云铮对面,才说:“薇薇她爸爸进去了,我这个当姑姑的总不能不管吧?” 不是不能管,只是用不着把人带回来让双方都不自在。秦家虽然没落,家里也是有人的,况且秦薇都快高中毕业了,完全用不着秦丽珠照看。 就这样直白地提起,不考虑大家的感受。 空气凝滞,没人应她。 温哲妍看向裴云铮,他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只是眉宇发紧,只字不语。 裴承钧让佣人多添一双筷子,岔开话题,帮妻子解围:“丽珠,回来得正好,先吃饭。秦薇,就当自己家,想吃什么跟姑父说。” 秦薇低着头,没答话。 “别害怕。”秦丽珠拍了拍她的背,“有什么好怕的,把你爸送进监狱的人又不是姑父对吧?” 闻言,在座的人都愣住了,连一直只顾着吃饭的裴浠都抬起了头,看到每个人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无声笑了下。 而坐在裴云铮身边的温哲妍余光瞥见,旁边捏着酒杯的手腕明显顿了下,许是过于用力,他的指尖有些泛白。 “坐上桌,就好好吃饭。”裴老太太啪地放下筷子,有点不满的意思。 “对对!”裴浠拎起一个橙色硬壳海鲜尸体,“你们应该尝尝这个大闸蟹,可太鲜了。” “弟妹,还有旁边那个人,要不要?” 那个人没有回应,只温哲妍绷着唇,回了一声:“好。” 表面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大家继续开开心心吃饭。 秦薇眸色很深,在姑父为她夹了一只虾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姑父。” “一家人,用不着客气。”裴承钧说,“秦薇,做错事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你成绩好,这个道理应该懂吧?” 秦薇点头:“懂。” 秦丽珠喝完半碗参汤,悠悠开口:“还一家人呢,我看是法庭还差不多,没有人情,全是法理。” “......” “够了!”裴老太太中气十足,颇有震慑力。 场面顷刻安静。 秦丽珠忌惮几分,继而转向另一个人:“那个哲妍,过来一下,帮妈妈剥一剥蟹壳。” 听到秦丽珠自称她的妈妈,温哲妍愣了一瞬,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如果是自己的母亲唤她做事,她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裴浠啃着排骨,鼓着腮帮子闲闲道:“舅妈,您自己不是有手吗,干嘛叫哲妍剥啊?” 秦丽珠怡然自得地欣赏自己的美甲:“昨天才做了指甲,好几千呢,弄坏了又要做,挺麻烦的。” 裴浠哼了声:“那叫舅舅剥呗。” 裴承钧正要转桌,温哲妍一个没注意抢了先,她说:“没事,剥螃蟹我还是挺在行的。” 裴云铮侧目,掌心按下她手腕:“我来。” 秦丽珠忙说:“那我不吃了。” 温哲妍推开裴云铮的手,主动说:“剥个螃蟹而已,有什么大不了,而且是我们共同的妈妈不是么?” 说几句得体的漂亮话对温哲妍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收获了在座各位或惊或喜的目光。 这时候秦丽珠的眼神一时颇为复杂。 温哲妍清丽脱俗,和她的妈妈长得很像,几年之后再看到她,秦丽珠不禁想起了那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嘴角掠过一丝讥讽的笑。 谁曾想,那个女人的女儿此刻正在为自己剥蟹壳。有时候,造化就是如此弄人。不多时,温哲妍离座,秦丽珠静静看着她将剥好的螃蟹端至自己面前。 拿筷子扒拉着蟹肉,草草看了一眼,也没吃,秦丽珠又道:“哲妍,我渴了,去给妈妈接杯水来,五分热,五分凉。” “哦,行。”温哲妍爽快应下。 她双手插兜转身离开餐厅,裴云铮顺手拿起玻璃杯喝水,余光追随,暗暗讶异于自己的妻子这么能忍,甚至生出几分刮目相看的欣赏。 期间裴老太太又委婉地说了秦丽珠几句,秦丽珠和裴云铮都恍若未闻,只有裴承钧明里暗里帮妻子说了几句话,向来如此,老太太恨铁不成钢,遂不再浪费口舌多言。 等到那道剪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看着妻子稳稳当当地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裴云铮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放下手里的水杯。 哗啦—— 一道水声骤然划破空气。 倏地抬眼,看见温哲妍衣衫打湿,裴云铮猛地站起,身后椅子腿迅疾划过瓷砖,摩擦音尖锐刺耳,众人惊疑不定。 “还没闹够?” 他克制的语气中有隐隐怒意,但更多的是母亲不体面的行为带给他的失落,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他自认恩将仇报的做法着实有失裴家的体面,无论是不是他的妻子,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所谓爱屋及乌,反过来亦如此。 思及此,裴云铮生出些许惭愧,他搂着温哲妍的肩膀,问她:“没事吧?” 温哲妍瞧见他不同于往日的神情,此刻都有些分不清他这是作秀还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了,摇了摇头说:“没事。” 另一边,裴承钧吩咐佣人清理玻璃渣,并将秦薇先带走。老太太指着儿子,满脸无奈:“看吧,看吧,都是你惯出来的!”说完甩臂离席而去。 裴云铮转身对悠闲而坐的秦丽珠说:“哲妍虽然是我的妻子,但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必因我而迁怒于她。” “呵,装什么恩爱!”仗着儿子的纵容以及知晓丈夫不会责怪于她,亦不在意丈夫的想法,秦丽珠笑得放肆又不屑,讽道,“这个也祖传么?” “丽珠,你这是什么话!”她丈夫声情并茂,她却不屑一顾,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多说。 裴承钧无奈道:“云铮,跟你妈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秦丽珠头也不抬地玩弄着指甲。 裴云铮不置可否,转而说:“裴浠,带哲妍去换身衣服。” 正捧着高脚杯品红酒的裴浠啧啧两声,起身走过去拉起温哲妍的手,说:“走吧。” 温哲妍只好随裴浠离开。 一顿不欢而散的饭。 被泼了一身水的温哲妍心里未觉气愤,她暗自思忖秦丽珠并不是想伤人,或许只是借此机会羞辱裴云铮,但又顾及他将来的地位,只好拿她这个配合逢场作戏的妻子下手。 想到离开时裴承钧让自己的儿子留下来道歉,而裴云铮真的留了下来,她不禁问起裴浠:“他会道歉吗?” “依我了解,”裴浠也知道她在问什么,直接说道,“肯定会,要不然怎么让我把你带走了。” 温哲妍却觉得不会,裴云铮原则性很强,从大义灭亲就可以看出来。但她和裴云铮总归只接触了几天,熟悉程度自然比不上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裴浠。 她又问:“为什么会?” “因为那是他亲妈呀。”裴浠不觉奇怪,语气平常,“从小就那样了。” 温哲妍愈发好奇,追问:“为什么会那样?” 裴浠耸耸肩:“我也想知道。” 天色渐暗。 到了夜里,温哲妍仍待在裴浠的房间,正聊着,门外响起三两敲门声。 裴浠去开了门,温哲妍看见裴云铮站在门口,并未进来。 裴浠扒着门框,挡住他的视线:“干什么你?偷窥本小姐的闺房!” 温哲妍只听见裴云铮的声音:“你不是嫁人了吗?”他不说废话,直接道:“哲妍呢?” “她在我这睡。” “她有老公,为什么要跟你睡?” 听见这话,温哲妍起身过去:“表姐,我还是走吧。” 裴浠叉腰:“喂,说好了今晚跟我睡的!” 裴云铮不由分说地直接将人拉走了。 裴浠在后面喊:“哎!明天我们可约好了啊,不准爽约!” “知道了。” 温哲妍答应。 来到外边的庭院脱离了裴浠的视线,裴云铮就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并肩走了一会儿后,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明天去哪?” 温哲妍将手揣回衣兜里:“表姐说,要带我去什么聚会,结交一些朋友。” 她初高中各跳了一级,十六岁读完高中就只身到国外求学,直到联姻才回来,在国内都没什么朋友,裴浠说跟裴云铮这样的人待久了会折寿,还是要多结交些开朗的朋友。 “什么类型的聚会?”裴云铮眉头隐约皱了下,“有男性 ?” “我还不清楚。” 裴云铮没答话,拿出手机打字,大概是要给什么人发消息。 消息提示音在两人之间不停地响,填补了沉默的空白。 过了会儿,裴云铮将手机揣回衣兜里,说:“结束了,我来接你们。” 温哲妍没什么意见,说:“好。” 想到裴云铮可能有工作要忙,她又说:“你要是没空的话,不用来,表姐会开车的。” 裴云铮笃定:“她不会。” 明明表姐说要开车去的,怎么突然又变卦了,温哲妍小声嘀咕:“那怎么去......” “不用担心。”裴云铮说,“送你们前去的人也是我。” “好吧。” 只要能到达目的地,用什么方式去都行,温哲妍遂听从了他的安排。 一轮被云层掩盖的孤月挂在夜空,整个庭院昏寂无声,忽而一阵琴音在空气中流淌开来,婉转哀戚,悲从中来。 行至凉亭,两人并肩而坐,静静听着断断续续的琴音。 温哲妍想起白天裴承钧提到秦丽珠是否在琴房,不禁猜测此时的琴音大概源自于她。 奇怪的是,听起来并不愉悦,甚至让凉亭都笼罩着一层悲凉氛围。 温哲妍喃喃感叹:“为什么这么悲伤?” 裴云铮的眸光似灰烬将息未息,明明灭灭,心知她是在问秦丽珠。 “不知道。” 温哲妍疑惑:“没有和好吗?” 安静好几秒。 “我们很熟吗?” 裴云铮这样冷酷地说。 温哲妍嘴唇微张,怔怔地啊了一声。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也能做好一个妻子。”他补充。 温哲妍淡淡地哦了声。 他们很熟吗?好像确实不是很熟,而那些未知的答案对于她来说可知也可不知,随口问一句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可听可不听。 廊道灯光阑珊惝恍,四周花木暗影婆娑。 裴云铮下颌线紧绷,棱角分明的凌厉冷硬,矜贵疏离。 昏暗夜色里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白天发生的事。”向来冷情的语气变了调,多了些生涩的诚挚,“很抱歉。” 温哲妍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瞧了他一眼,低头思考,他会道歉和他会为此道歉都挺出乎意料的。 “没关系。”她说。 那件事她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语气里透着不要紧的轻快,“不是你的错。” 也许是秦丽珠的错,但不知为何,她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来一点儿气,如果今天是被别人泼了水她会以牙还牙地反击,可这次例外,大概是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谷秋。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谷秋也曾亲手为她剥过螃蟹,还说秋天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吃了能招财进宝,团圆和谐,异国他乡的螃蟹比不上谷秋做的好吃,那种缠绕在唇齿之间的鲜美味道至今都久久不能忘怀。 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如果不是现在想起又加深了一下印象,可能就永远沉入记忆海底,再也无法捞起。 良久后,拨开云层的圆月完全露了出来,银光倾泻照亮了大地和彼此的脸庞,她忽而想起,今天是中秋啊,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日子。 事事未能如愿,许是琴音过于哀戚,触碰了人心隐秘的、不可告人的深处,两个人肩膀不知何时靠在了一起。 恍然生出的几分无奈不知是不是感同身受了,温哲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温暖,有力。 意外地,裴云铮在她头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温哲妍迷惑地抬起头来,眼里似有暗波流动,如星辰黑海,如镜花水月,分外迷人。 四目相对之时唇瓣不知不觉相贴相合,一时无法言语,所有的言语都太轻太浅,所有不关乎彼此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一吻上,权当做聊以慰藉,宽了悠悠之心。 浅浅的,柔柔的,若即若离,试探地触碰、轻吮,两个呼吸渐趋同频,缠绵悱恻,唇舌交缠,已然分不清是悲是喜。 温哲妍的眼睛微微张开,想看清楚他的神情,却有另一道清瘦身影映入眼帘。 她胡乱拍了几下裴云铮的胸膛,艰难地发出几个气音。 “有......有人......” 7. 生涩·温泉 裴云铮一直睁着眼睛,听清温哲妍被碾碎的只言片语后,才意犹未尽地将手从她后脑勺放下来,心里隐隐不满。 满不在乎地转头,看见温哲妍口中所说的人就是他的表妹,秦薇。 秦薇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就是,就是经过这里,出来透口气。” 撂下最后一个字,秦薇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很有份量的两个字:“站住。” 她顿住了脚步,不敢再逃走。 “回来。” 听到命令,秦薇提着沉重的双腿踏上台阶,来到刚才站立的方亭角落,不敢正视,一动不动。 温哲妍唤她:“表妹,过来坐。” 秦薇挪步到亭中小圆桌,三人相对而坐。 裴云铮小臂放在桌面,坐得端正,冷声:“说说,你看见什么了?” 温哲妍看向裴云铮,问这个,会不会太少儿不宜了? 转念一想,表妹也快成年了,不会不懂,看就看了吧。 接个吻而已,平常又正常的事,但把人叫回来问话是什么意思? 秦薇坐在矮凳上,十分拘谨。她低着头答:“没,没看清,我忙着看路。” “不能撒谎。” 裴云铮的语气颇有震慑力,秦薇咬着唇,声如蚊蚋:“我没有。” “嗯,”温哲妍插话,“我作证。” 裴云铮睨她一眼,大概是让她闭嘴的意思,温哲妍唇绷成一条直线,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挺无辜。 他继续问:“分得清是非黑白吗?” 秦薇略顿,点头:“能。” 温哲妍一只手肘支在桌上,蜷起的指节撑着下巴,眸光在那一瞬亮了亮。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裴云铮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毕业了,是读国内的大学,还是出国留学?” 秦薇一板一眼地答:“国内。” “嗯。”裴云铮首肯,“想去哪些院校?” 秦薇报上:“京大,南大......” 温哲妍在一旁喃喃:“京大不错。” 秦薇没什么底气地说:“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温哲妍拍了拍她的背,鼓励说:“可以的,我在商学院任教,等你来了,我接你去学校。” 秦薇抬眸,瞧了她一眼,说:“好。” “这样,”裴云铮道,“考上了,所有费用全包。” 他补充:“要是想出国留学,同理。” 秦薇缓缓抬头,表情又是震惊又是喜悦,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片刻后,她擦了擦眼泪,激动地哽咽: “谢,谢谢表哥!” 果然,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温哲妍叹服,在心里竖了一个大拇哥。 秦薇的父亲落马,家里钱财不济,她能得到裴家的资助,也能过上不错的大学生活了。 是夜已深,温哲妍徒步回卧室,简单洗漱,刚躺上床,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坐上裴云铮的专车,温哲妍和裴浠先来到天沐御泉。 天沐主打原生森林,追求自然疗愈,高端度假酒店,提供管家式服务,定制spa和药浴。 更衣区恒温,两人在这里换衣。 裴浠瞅见温哲妍脖子上的一点红痕:“昨晚那个了?” 温哲妍摸了摸,抿唇:“不是,蚊子咬的。” 昨晚从凉亭回去后,是她和裴云铮同床共枕的第一夜,但接吻被打断后就都没有兴致了,度过很温良的一个夜晚。 早晨伴随着浴室的水声醒来,温哲妍睁开眼,身旁的人已经起床,被子里残留着些微余温。 看样子裴浠却是不信,目光扫过温哲妍全身,身姿傲人。她两眼发亮,继而愤恨:“真是便宜那死鱼脸了。” 温哲妍将换下的衣物放进柜子里,转头:“表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裴浠笑:“啊,没什么,我说你身材好。” 温哲妍眯眼看过去,唇线绷着:“你也不错啊。” 裴浠嘿嘿一笑,垂眼一看:“比不上弟妹你。”她手一挥,自然揽着女人的温润腰身,“走吧,姐妹们都到了。” 温哲妍稳住笑意,说:“好。” 温热汤池水清见底,蒸腾出袅袅热气,周边绿竹掩映,烟雾缭绕,几个美女靠在池边,见攒局人来了,纷纷唤她。 “浠姐,怎么迟到了呀,以前你都是最早到的耶。”一个盘着丸子头的女生说。 裴浠叹道:“哎呀,司机开车太慢了嘛,我这不来了,还带了个新姐妹过来。” 刚一进来,大家的目光就都纷纷聚集到温哲妍身上。温哲妍扬唇浅笑。 有人问:“这位美女是谁呀?” 裴浠继续介绍:“这是温哲妍,我弟妹。” “弟妹?”“那不就是......”“是刚跟裴大少爷结婚的温家小姐吗?” 裴浠道:“是了。” “居然见到真人了。”“结婚的时候上了新闻,都没露面呢,好低调啊。”“从来没听说过温家小姐还有一位呢。” 丸子头女生率先向温哲妍伸手:“你好,我叫崔茉儿。” 接着,其余女生也纷纷自荐。 温哲妍笑着回应,却因自带疏离感,又是新来的人,还是裴太太,大家都礼貌客气。 这里的人都是些大小姐,或者结了婚的年轻太太,皆来自裴浠筛选过的密友圈,平时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很少谈及利益。 唯独崔茉儿十分主动,在其他姐妹们说笑时,她凑到温哲妍身边,说:“哲妍,可以这样叫你吗?” 温哲妍微笑:“当然可以。” 崔茉儿长得温和,一双桃花眼却是勾人,笑起来有一对酒窝,平易近人。 她说:“我跟你老公很熟的。” 温哲妍以为她是裴云铮的朋友:“是吗?” 崔茉儿说:“是呀,我老公是裴云铮的发小。” 原来是这样,温哲妍暂时还不知道裴云铮有个发小。她不怀疑崔茉儿的话是否真实,因为她确实不了解裴云铮的圈子。 见她不说话,崔茉儿以为她不信,补充:“待会儿加个联系方式,之前我们在一起吃饭,有好几张合照呢。” “对了,我老公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你感兴趣吗?” 不是很感兴趣。温哲妍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好啊,等会儿我加你。” “你长得真好看。”崔茉儿盯着她看,“以后多多和我们一起玩嘛。” 温哲妍觉得她可爱,她老公又是裴云铮的发小,既然她是裴浠圈子里的人,不至于欺骗她,便答应道:“好啊,单独一起玩也可以。” “那再好不过了!”崔茉儿笑起来。 这一场景被其他人看在眼里,见新来的人并不仗着身份就那么高高在上,于是有两个热情的姐妹主动搭话,话匣就打开了,加上裴浠的照应,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聊天。 温哲妍常年在国外读书,不论什么圈内的活动都没有她的身影,鲜少有人知道温家除了庭年庭月两兄妹,还有一个女儿。 得知她嫁与裴家大少时,一时间议论纷纷。 如今见得真面目,大家都对她感到好奇。 吃着果盘,有人突然问起:“哲妍,你和裴少之前认识吗?” 她说:“不认识。” “哎,你们是不是地下恋啊?” 她说:“不是。” 姐妹们不信。裴浠说:“这个我清楚。” “快说快说。”大家带着期待的眼神。 裴浠泼了冷水,给大家降降好奇的热心:“我弟妹说的都是实话,没你们脑补的那么浪漫啦。” 温哲妍点头佐证:“我表姐说的也是实话。” 还以为会有两情相悦的爱情故事可以听,没想到又是无聊的联姻戏码,特别是结了婚的几位年轻太太失了落。 一时间,唏嘘不断。 没什么可说的,崔茉儿又挑起话头:“哎,裴大少还没有结婚的时候,连个情人都没有,可自律了,圈内可都猜他是禁欲呢,还是不行呢,哲妍,这个你最有发言权了吧,介不介意给姐们们透个底,满足一下姐妹们的好奇心嘛。” 裴浠转过头说:“别看我,这个我不清楚啊。” “这个嘛......” 温哲妍求助无门,陷入沉思。 禁欲,好像是真的吧?BYT迄今为止都没有用过,只接了吻。昨天晚上倒是抱着她睡了一夜,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行不行,她也不知道啊!这可怎么说? 如实说,会引人猜测感情不和睦。 只能谦虚地说了。 温哲妍咳了声,给自己壮胆。 大家屏息凝神,生怕错漏了什么趣事。 温哲妍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吐字道: “一般。” 说完,她风轻云淡地吃了一口葡萄。 空气静默几秒。 反应过来,姐妹们直接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温哲妍想,既不说不行,也不说很行,凡事讲究个中庸之道,取个中间值,错不了。 就像面对别人的夸奖,她也总是保持谦逊的态度,习惯性地说自己水平一般。 裴浠拿手肘碰她:“真的假的?!那我可有把柄笑话他了!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似温泉散发的热气,萦绕在池子上方。 看着大家的反应,温哲妍自觉不妙,后知后觉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她突然良心不安,下定决心,下次还是不要无凭无据乱说比较稳妥。 笑声还在持续,又有人问:“哎,还有还有,圈内传闻,他辞掉了暗恋自己的秘书,也是真的吗?” “我也听说了。” 温哲妍学会避而不答。裴浠解围说:“辞掉秘书是不假,但真实原因不是这个啦。” “那是什么?” 裴浠抬眉:“内部秘密,无可奉告。” “哎呀,浠姐,你真是的,又吊姐妹们的胃口。” 这样一说,温哲妍生出几分好奇。 后来问了裴浠,得知的缘由是:“暗处的敌人使的美人计。” 温哲妍了然,没有追问他是否中了计,不过,辞退了,应该没有吧? 裴浠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补充:“弟妹放心,他可精明了,不会因为管不住自己误了事的。” 8. 生涩·黑卡 体验了天沐的全套服务后,夜幕悄然降临,回更衣室换上衣服,温哲妍才打开手机,看到裴云铮发来的十几条消息,问她结束了?去哪了?还在天沐?又说他已经到了。 裴云铮通过酒店经理得知她还在这里,并未打扰。经理热情招待,鞍前马后,安排尊贵的裴总在一个上好的包间等妻子。 首次收到裴云铮这么多条信息,温哲妍感到意外的同时不由呼吸一紧,立刻给他回了消息。 “我去。”裴浠拿到手机后,在一旁惊呼出声,呢喃低语,“这人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老婆不成啊,啧啧。” 换好衣服出来时,裴云铮正站在大堂,手里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在专心地打电话。 同行的崔茉儿说:“哎,哲妍,你老公也来了呀?” 闻言,几个姐妹顺着视线望过去,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头发抓至后脑,露出光洁的额头,看样子是刚下班的精英人士,还在处理工作。 有人说:“裴大少结了婚别有一番风味呀。” “什么风味?” “伏特加,斯米诺。” “还真是,以前看起来可凌厉了,胆小的都不敢接近。” “待会儿要不要去喝一杯......” 听到这些相差甚远的形容,裴浠不可置信地笑了两声。 温哲妍只听见身后传来的什么“风味”什么“伏特加”之类的重音,没听太真切就慢吞吞往裴云铮那去了,心想这伏特加入口虽顺滑清爽,下肚却微辛带涩,冷冻之后烈感更甚,初次品尝非她钟爱,此后却留有余韵念念不忘,不过确实很久没喝过了..... 与此同时裴云铮正好挂断了电话,视线扫过一众女人和迎来送往的人,最终落在妻子身上并定格,没有犹豫地迈步靠近。 碰面后,面对大家的起哄,裴云铮只是微微颔首,和妻子并肩站在一起,简单问候几句,大概是好不好玩,累不累之类的,深情对视自在谈笑落在看客眼里,就是感情深厚的新婚燕尔。 温哲妍默契地做出回应,首次听到他的关怀,逢场作戏,不知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在表演相爱这一方面,长此以往都变得轻车熟路了,怎么不算是一种默契呢? 小姐太太们带着羡慕离开,只崔茉儿留下来,招呼了句:“裴总,好久不见。” 裴云铮说:“刚和崔小姐的丈夫见了面,他让我转告,希望崔小姐能早点回去。” “哦?是吗?”崔茉儿一时讶异,显然不信,嘴上却说,“那好,我先走啦,拜拜!哲妍,下次一起玩儿。” 温哲妍挥手:“再见。” 最后只留下自己人了,温哲妍才松开了挽着裴云铮的手。裴云铮也没任何反应,习以为常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浠挨个儿跟姐妹们相拥告别,转身走到裴云铮面前,笑说:“这回挺准时啊,比来的时候准时多了。” 裴云铮无情地道:“我们回别墅,不顺路,你自己想办法回去。”说完,拉着温哲妍的手臂快速离开了。 候在一旁的酒店经理连忙说:“裴总,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哎,你。”裴浠抬起的食指停在半空,怔怔看着远去的俪影,气笑了。 经理贴心地说:“裴小姐,我们酒店可以专门为您提供接送服务,您看您需要吗?” 裴浠咬牙切齿:“不需要,我走回去啊?” 坐进迈巴赫副驾驶位,温哲妍发现今天没有司机,裴云铮亲自开车。 驶离天沐,沿途庄园夜景映入眼帘,橘红晚霞余晖在后视镜渐渐远去。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温哲妍望着窗外景色,身侧突然传来男人好听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不悦耳。 “我希望你以后能及时回复我的消息。” 温哲妍没转头,但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冷峻的脸色。 刚才在大堂,面对外人还礼貌微笑,现在又露出了真面目。 没有及时回复他的消息,引人担忧,确实是不妥。 她先道歉:“抱歉。” “但我做不到,”她又说,“每次都能及时回复你我做不到,我有我的工作。” 裴云铮对抱歉之后的话不甚满意。他说:“这不是商量。” “为什么?”温哲妍不知道他态度为什么如此强硬,耐心地解释,“我只要看到你的消息,都会及时回复,这样都不行吗?我总不能时时刻刻都看手机吧?” 温哲妍希望这位不近人情的丈夫能体谅自己,无异于期盼阿拉丁神灯降临的天方夜谭。 他说:“你可以不用工作,也有花不完的钱,享受优渥的生活。”他想起了母亲秦丽珠,在父亲的保护下什么都不用做,买什么玩什么都可以,过自由自在毫无压力的生活。 这话落在温哲妍耳朵里就变了味儿。她拒绝:“不要。我自己挣钱自己花。” 裴云铮只是提供一种选择,让温哲妍处于自己的可控范围,不是强迫她,她选择工作,他就改变自己的控制方式,只不过会麻烦点儿。 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他不怕这点小麻烦。 他让助理向校方了解过妻子各方面的工作情况,包括工资,而这份微不足道的工资是他看不上的价钱。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指缝夹着什么东西,递过去放在了妻子的掌心。 这是作为他的妻子应该有的东西,正如他母亲所拥有的一切,只要不离婚,此生就能享尽荣华富贵。 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手里薄硬的东西,温哲妍从窗景中回神,低头注视着手里的黑色小卡片,陷入沉思。 . 短暂的周末假期过后,温哲妍翌日早晨跟裴云铮坐同一辆车,司机先将她送到学校西南门,再去市中心。几天来都是如此。 有时候裴云铮回来得晚,司机会先来接她回家。 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又到了周五,她听闻老冯谈起,裴氏集团的股价已经回升了。 新闻播报,涉事高层已经移交司法机关,集团幕后掌权人公开增持股票。紧接着,裴云铮在采访中谈及将进军人工智能赛道的计划,并 与头部企业签约合作,也就是崔茉儿的老公季骁接手的公司。 裴云铮和季骁从小就认识,算是发小,两家交情不浅,彼此都信任。 “这可太好了!”老冯兴奋地念叨,“万幸,万幸,没有抛售啊。” “老冯,那股市飘忽不定的,早点收手吧,别玩脱了。”许淇半是调侃半是劝解。 “我的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风险小。”老冯很自信,“再说了,我们教商科,不得有点儿实操经验么。” 见许淇摆头不赞同,老冯又问在场的其他人:“温老师,你说是不是?” 温哲妍正听他们谈论,立即回答:“嗯,我赞同。” 许淇诧异:“温老师,你不会也玩股票吧?” 温哲妍坐在办公椅上,向后一靠:“当然。” “什么?”许淇瞪大眼睛,“我还以为你不玩呢!” “有钱了当然要玩。”温哲妍笑说,“不正像冯老师说的嘛,不光学理论,还得有点实操经验,这叫做知行合一。” 此时,肖楚铭刚向辅导员请完假就听见了温哲妍说的话,他转头说:“温老师,给我指导指导呗。” 老冯看他眼熟,接上话茬:“你学生玩什么股票,年纪轻轻,就想背债了?” 温哲妍也摆手:“我还是新手,刚入行,要是亏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说着,冯老师带上一本教科书,出了办公室上课去了,走前还叮嘱肖楚铭一个学生别轻易玩。 “好吧。”肖楚铭表现出听劝的样子。 正要离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看了一眼温哲妍,一眼就注意到她手上戴着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这不正是婚戒佩戴的位置吗? 他惊道:“温老师,你......周末回去结婚了?!” “嗯?”温哲妍愣了下。瞧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指间,温哲妍抬手晃了晃,说,“早结婚了。” 许淇也看过来:“哇去,深藏不露啊,我还以为你单身呢。”她哀叹,“优秀的人,怎么都英年早婚啊,我暗恋的男神,也结婚了,害我都没机会了。” 温哲妍笑而不语。 肖楚铭眼睫垂落一瞬,那双清澈眼眸里的亮光消失不见,继而鼓起勇气问:“温老师,能问问,你和谁结婚了?” 许淇插话:“肖楚铭,老师的私事少打听!” 肖楚铭蔫头耷脑:“我就是好奇,谁能娶到温老师。” 温哲妍平淡地解释:“就是个普通的商人。” “这样。”肖楚铭应了声,匆匆告别后离开了办公室。 室内没什么人了,许淇凑到温哲妍身边,小声说:“我听老冯说,上面的领导正准备接待一个重要人物,这几天都在布置会场呢。” 温哲妍被勾起一丝好奇心:“会是谁?” “据说是京大校友,要给咱学校捐款来了。”许淇说,“不过人挺神秘的,还没传出来是谁,估计只有领导清楚了。” 京大学生人才辈出,历来有不少成功人士捐赠回馈母校。温哲妍没太在意。 9. 生涩·礼服 周末这天,温哲妍来到市中心的商场,她和崔茉儿约了一起逛着玩儿,打发时间。 走累了在一家高奢服装店歇脚,崔茉儿常来这里消费,是重要客户,经理专门为她们开了试衣包间,服务生端来茶水点心,笑容满面,又将一件件昂贵又精致的衣服展示介绍,不厌其烦地进行搭配。 “喜欢吗?”崔茉儿慵懒地倚在沙发上,随手叉了一块水果吃,“都是最新款。” 衣服款式琳琅满目,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光彩夺目。这些衣服由知名设计师设计,面料极佳,还提供私人上门定制服务,不用担心撞款,方便快捷。 温哲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说:“挺好看的,就是不太日常,能穿的机会不多。” 陪同的服务生听了脑筋直转,刚来时听着两位客户像是聊了些投资的事,温哲妍谈吐专业独到,瞧了一眼她身上散发的气质,猜测:“小姐,您从事证券行业吗?” 温哲妍淡笑:“不是。” 崔茉儿说:“我的朋友,温小姐,是教金融的大学老师。” 服务生了然,人机灵,随机应变,嘴甜地夸了一通,自然而然转移到销售目的上:“小姐,我们这儿也有日常通勤款,特别符合您的气质......” 温哲妍点头说:“那看看吧。” “好的,小姐!”服务生领命,高兴地出去了。 崔茉儿说:“你这么好看,就该穿漂亮裙子,要不要试试?” 温哲妍想了想,说:“没有可以穿的场合,买回去也是落灰。”她的衣服都是简约轻便的样式,在异国他乡时考虑到搬家方便或是回国轻便,过季的衣服都会断舍离,捐赠给慈善机构或需要的人,造就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不能这样想。”崔茉儿有自己的见解,“漂亮到极致的衣服就是艺术品,买回去收藏起来,光是看看也赏心悦目呀。” 她的衣帽间已经快装不下藏品,于是又将一间更大的卧室改装成了“艺术展览馆”,这些她对温哲妍略有提及。 美丽的物品承载对美好的追求,总是引人遐想。 温哲妍看了眼服务生刚刚介绍的款式,轻轻抬眉:“这些,看样子没有达到收藏的水准。” “当然不是这些。”崔茉儿深知有些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包含了美育,审美自然是极高的。她扬唇一笑,语气略带了些神秘:“会有别的。” 转眼,她对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帅哥,过来一下。” 服务生毕恭毕敬走上前:“崔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崔茉儿游刃有余:“一个月前,你们在巴黎大秀上展出的那件礼服,不是号称只有一件,手工耗时上百小时做的吗?拿出来看看。” “这.....”服务生面露难色,“崔小姐,这是非卖品,不对外销售的。” 听他们这样一说,温哲妍倒是产生了几分好奇,一件做工如此耗时耗力的衣服能有多好看。不过,这种打着孤品名号的东西倒像是营销的噱头。 崔茉儿料定一个小小的服务生做不了主,恐怕连经理都没办法答应她的要求,她说:“去让你们经理联系总部。” 还要联系总部?温哲妍不太关注服装时尚,自然不了解其中的门道。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可有可无,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心生退缩:“会不会太麻烦了?” 崔茉儿亲昵地拉着她的手:“不用担心,麻烦的不是我们。对于我们来说,麻烦的是等待。” 崔茉儿是长期大额消费的熟客,曾被总部特邀参加秀场活动,有权利申请。 而且她是店内常客,服务生也清楚她的身份,便立马去请示经理了。 偌大的包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哎,虽然我们自己有钱,但这男人的钱该花就得花,”崔茉儿笑说,“我们作为正宫不花,他们也是拿给外头那些宠妃花,还不如自己主动花,花得开心就好,对吧?” 温哲妍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在理,附和了一声。 崔茉儿得到肯定,推己及人,又多感叹了几句:“有钱的男人有几个是守身如玉的,据我所知,跟我一起玩的那些太太们,她们老公有一大半在外边包养小三,不仅给钱,还给买房,有了私生子,一家人过得可好了。” 温哲妍皱了下眉头,忧心地问:“那当太太的怎么办?” 崔茉儿释然地说:“有钱就忍着呗,或者,”她忽地转了调子,由内而外迸发出一种昂扬,“各玩各的。” “这样,也可以?”温哲妍对此感到惊讶。 崔茉儿意味深长地笑着:“有什么不可以的,男人能在外边花天酒地,换了女人就不行了?” 温哲妍陷入沉思,恍惚间想到了裴云铮在公司附近的那套大平层,她从来没有去过,里面有什么,亦或是除她之外住了什么人都不得而知。 最近裴云铮忙于工作,又鲜少回她居住的别墅了。真的是忙于工作吗...... 她因自己生出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 但他们只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联姻,如果裴云铮有她不知道的情人,她该怎么办呢? 既然没有感情,也只能各过各的了,不去探究就不会知道,不知道就当是不存在,好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能一起过下去的。 正想着,经理推门进来了。 他脸上堆笑,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崔小姐,您确定要那件星海流光礼服?” 这件礼服是崔茉儿在他们品牌官网无意间看见的,光是隔着屏幕,就能感受到用工繁复,极度奢靡,见惯了太多精致的衣服,看到这件礼服的第一眼,她罕见地停留了片刻,黑眸里映射出布料上钻石的光彩。 不过,她并不打算自己拥有,而是赠送给更适配它的人。 崔茉儿往后一靠:“张经理,您看我像是说笑的吗?” 经理摆手:“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只是那件礼服被一个女星早一天租去了,人家下个周要去走红毯哪。” 崔茉儿也不问女星是谁,直击问题关键:“那么,请问,到她手里了吗?” 经理想说已经到了,但又不敢欺骗大客户。 就这么几秒的犹豫,崔茉儿就看穿了,态度坚决地说:“张经理,用不着费心组织冠冕堂皇的语言了,与其在这里周旋,跟我耗时间,不如直接去办吧!” 她底气十足:“请搞清楚,我是全款购买,不是租借!” 经理听出话语间隐约的生气,连说:“是,是,崔小姐,我这就去办,请两位小姐稍作等待!” 走前又嘱咐:“那个,小吴,服侍好两位小姐。”这被叫的小吴应了声,紧接着又给她们倒上了饮品。 崔茉儿转头对温哲妍说:“不着急吧?” 温哲妍斩断那些纷乱的思绪,尽量从容地笑:“不着急。” 等候间隙,两人又闲扯了一些有趣的话题,诸如太太圈里的八卦,之前去的某个国外景点值得再去一次,下次可以去哪里玩之类的。 没过多久,经理就回来了,脸上浮现几分喜色:“崔小姐,鉴于您是我们品牌的忠实贵客,总部那边回了话,只要价格合适,要是着急,礼服可以直接空运过来,他们会重新再做一件。” 即使再做一件,下周肯定是不可能完成的,想必那个女星得另寻合适的礼服了。 崔茉儿满意地说:“尽快。” 经理点头称是,立即给总部那边回了话。 “哲妍,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崔茉儿悠然自得,“相信你穿上后,一定能大放异彩。” 温哲妍唇角微扬,对于得到的珍品没有展露出过多欣喜,心想果然只是噱头,但还是对崔茉儿说:“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只要你喜欢就好。”崔茉儿说。 经理又出现了,手里还带着刷卡机。 崔茉儿不看价格,随手拿出一张卡,交给了旁边的服务生。“刚刚我点过的那几件不要,其余的全包起来,送到我家里。” 服务生嘴角快咧到耳后根:“是,崔小姐!” 经理问:“那礼服......” 崔茉儿眼睛也不眨,直接说:“一起。” “不。”温哲妍及时阻止,“既然是我想要的,我自己买单。” 崔茉儿知道她本家不缺钱,又嫁入了资产至今没有披露的裴家,自然不跟她客气,也尊重她的想法:“那......也行!”但又想再争取一下,“我还想当作小礼物送给你呢。” 温哲妍婉言:“你的心意我收到了,礼物等有机会再送,平白无故收礼,我问心有愧。” 说着,温哲妍递出了裴云铮交给她的那张卡。 刚一刷完,手机铃声响起来。 崔茉儿捞起躺在圆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平静地说:“你先看着,我接个电话。” 温哲妍点头,直白地听见崔茉儿手机里传来的男声。崔茉儿懒洋洋倚在沙发上位置都没挪,听就让人听了,也不避讳,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听意思应该是崔茉儿老公打来的电话,他的语气并不怎么好,甚至怨气冲冲:“茉儿,你又买什么了?再这么下去,卡都要被你刷爆了!” 崔茉儿不以为然:“嚷什么,花你这点钱,还不够我精神损失费的。” 寥寥几句驳斥了几个来回,崔茉儿就心平气和地挂断了电话。 再一说话,又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笑盈盈的,丝毫没有受到她老公出言不逊的影响。 甚至调侃:“看吧,我老公就这么小气,我还就偏偏花他的钱。还是你老公大方,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都不过问。” “......”温哲妍一时不知说什么,就干笑了两声。 与其说裴云铮大方,不如说是他时间金贵没空理她更准确。 毕竟无论她干了什么事或者出了什么事,裴云铮都不在乎。或许裴云铮跟她的想法一样,面对突发的意外都会毫不留恋地离开,另寻良人。 出了店门,七八个服务生提着购物袋跟在顾客身后,乘扶梯往下,崔茉儿指着说要去吃那家日料店,随手将车钥匙递给了其中一个服务生,便拉着温哲妍前往。 走近了,温哲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也正望着她,脸上的诧异展露无疑。 “嗨,好巧。” 肖楚铭率先招呼,跟他同行的一个男生悄悄问他这两个富婆姐姐是谁,肖楚铭一时有些发怔,一个字都没再说了。 温哲妍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班上的学生,看样子他们也是来这家店吃饭的。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崔茉儿好奇地问:“这是谁?” 温哲妍介绍说:“我的学生。” “学生啊......怪不得这么年轻呢。”崔茉儿随口询问肖楚铭,“来这家店吃饭?” 肖楚铭点头说是。 “正好,我们也是。”崔茉儿热情洋溢,“要不一起?我请客。” 肖楚铭不置可否,看了一眼温哲妍,好像在瞧她的态度。 “不太好吧。”同行的男生手搭在肖楚铭肩上,搡了搡,小声,“喂,说话。”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不是哲妍的学生嘛。”崔茉儿看向温哲妍,“对吧?” 气氛有点儿僵持。 既是崔茉儿请客,不是学生请客,算不上不合规矩吧。 “行,难得遇见。”温哲妍只好答应了,自然地说,“一起吃吧,要是你们不介意和老师一起吃饭的话。” 肖楚铭这时候快言快语:“当然不介意。” 同行的男生反应也快:“谢谢老师,还有这位,漂亮的姐姐?” 崔茉儿乐得前仰后合:“弟弟真会说话。” 10. 生涩·当心 秋天已去,冬季悄然降临,冷空气从北部侵袭而来,云京的气温骤然下降,学校路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衣服。 天冷,带教的老教授年纪大了,今天受邀参加得意门生的捐赠仪式,心里高兴,平时不离手的泡着枸杞的保温杯,竟忘了带,温哲妍上午没课,于是让她跑一趟把杯子捎过去。 赶到会场,仪式已经开始了,温哲妍从大堂后门悄悄进去,台上主持人正在念词,音箱的声音震耳,台下坐着的都是相关领导和学生代表。 座位呈阶梯排列,她站在后方高处一一扫过前排坐着的背影,又往下走了几步,仍没找到老教授,正打算发消息问问,恍然听见主持人念出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猛地一抬头,就看到了台上站着的裴云铮,以及簇拥在他周围的一众校方领导。 新闻记者和学校宣传部的镜头纷纷对准了这位青年才俊,迅速按下快门键,白色闪光灯将他的脸照得更加清晰。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哲妍发现裴云铮在和校长握手拍照时,目光些微散落到了大堂最后一排,她侧过脸拢了拢头发径直往前走。 握在手里的手机叮叮响了两声,她打开查看,老教授说他刚去会场后方了。 发出的细微响动让她下意识弯腰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步原路返回,往候场区域赶去。 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主角,座位通道里只有她一个人在移动,站在台上的人很难不注意到,尤其还是一个熟悉的人。 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几个学生志愿者探头探脑,议论着“学长好帅”“人家已经结婚啦”之类的话语。 擦身而过,没有过多停留。 她总算是找到了老教授,亲自将保温杯递给了他,他今天穿得颇为正式,一身衬衫西裤还穿了皮鞋,为数不多的头发打了发胶梳得根根分明,跟平常不修边幅的模样判若两人。 “来得太及时了,麻烦小温老师了。”老教授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的时候嗓子却有几分干哑,说完就赶紧拧开杯子喝了好几口温水平复激动的心情,干燥发白的嘴唇都有了气色。 “没事儿。”温哲妍笑笑,“晚辈应该做的。” 此刻签署捐赠仪式仍在进行,校长亲自颁发捐赠证书,合影,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传至后场。 接着,是捐赠人的致辞,温哲妍听到了他久违的声音。 有学生志愿者急匆匆跑来提醒,喉间还喘着粗气:“教授,马上就到您上台了。” “知道知道。”老教授敷衍地道。 “好嘞。”学生志愿者左右扫视,急得原地转圈,低声喃喃,“哎,花去哪了?” “唉,这学生咋这么不靠谱。”老教授有些不满,“怎么不多弄几个学生来,人手都不够。” “学生上课嘛。” 温哲妍立在一旁附和,想到来时瞥见有个放花的位置,那里有一束花,不知是谁的,她立马转身小跑去看看是否还在。 回来的时候,没看见那个挺眼熟的学生志愿者,估计也是去找花束了,也可能是被教授打发走了。 老教授就说:“那个,小温老师,待会儿,我跟我的得意门生合影的时候,你把花带上来。” “......”温哲妍愣了下,“哦。” “怎么,还不乐意啊?” 温哲妍赶紧说:“没有,没有,教授,您放心。” 倒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问题是在这种场合跟裴云铮碰上面,挺尴尬的。 会不会把他吓一跳。 应该不至于,他好像无论面对什么都波澜不惊,顶多在他面前刷个存在感,毕竟好久没见了。 老教授嘱咐:“新闻镜头都拍着,你是老师,做事肯定比没经验的学生机灵。” 温哲妍回神:“您放心好了。” 这时候,肖楚铭走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印着志愿者字样的红马褂,应该也是参与这场活动的志愿者。 他礼貌地跟碰上的老师们问好后,又转向温哲妍。 “老师,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过来帮个忙。”温哲妍简略地回答。 看着面前的肖楚铭,她忽然灵机一动,将手里的捧花交到学生的手中,小声吩咐:“待会儿你上台去,给教授献花。” 正要上台的老教授耳力不减当年,闻言立马转头,严肃地指着两个交头接耳的人,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撂下不容置疑的两个字,随着内场主持人的介绍声音,老教授神采奕奕地跨过侧门门槛,上了台。 肖楚铭耸耸肩,噗嗤一笑:“老师,一物自有一物降呀。可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教授不允许,我也没有办法。” 温哲妍唇线紧绷,接过他递回来的鲜花:“挺会说呀,下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专门抽你。” “老师,你觉得我是害怕被抽的学生吗,能加分,我乐意还来不及呢。”肖楚铭无疑展现出了一个优秀学生的良好品德,无论上哪门课,他都能得到老师的青睐和喜爱。 他说完敛了笑意,偏头往内场望去。 “......接下来,有请裴先生的恩师上台合影留念!”主持人激情陈词的声音通过音响,传达至会场的每个角落。 “老师,该你上场了。”他提醒。 伴随着阵阵掌声,温哲妍步履轻盈地踏入会场,捧着五颜六色的艳丽鲜花,一步一步稳稳走上主席台。 台下的声音隔绝在耳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或许因为这是她的老公,又或许是因为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挺拔瞩目,天然就能吸引众人的视线,引起大家的讨论。 鞋跟擦过光滑的塑料彩带,她竟不小心踉跄了下。 该死的彩带,连带着台下的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她稳住了身形,为自己不恰当的注意力分配感到懊悔,她希望自己能在这样瞩目的场合保持完美,她不喜欢失误,尤其是在裴云铮面前。 惊与喜在脸上同时浮现,又一闪而过,连在场的镜头都没有捕捉到。 裴云铮分寸感十足地扶了扶她的手臂,刹那后又收回了伸出的手,在镜头和众人的关注下,面带和善的微笑,礼貌而又疏离地关心面前这位失误的女士:“当心。” 举止风度合宜尊重女性、拥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等等优良品质,是他留给外人的印象,这关乎裴家的家风门楣。摄影师们激情按下快门键的时候,顺便将这一幕也记录了下来。 “谢谢。”温哲妍稍稍站定,顺利地将鲜花交给了老教授,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老教授笑着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见笑了。” “不会。”裴云铮嘴上回着老师的话,眼睛却盯着面前这位给他创造了良好表现机会的妻子,“既然是老师的徒弟,那就一起合影,如何?” 老教授发自内心地同意:“当然好。” 三两句话就定了下来,在这样众人瞩目的场合,再推拒就显得扭捏了,不等人商量站位,温哲妍顺势站在老教授身边,跟他们完成了合影。 完成后,温哲妍扶着老教授下了几步台阶,独自一人回到候场区域。 肖楚铭曲着一条腿靠在墙边,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看到温哲妍出来了,紧接着走了过去,掌心向上伸出手。 “老师,花给我呗。” “你需要?” “我帮你拿着。” 温哲妍抛给他。 仪式到了尾声,场内的人陆陆续续从门口涌出,老教授还留在里边,大概在跟他的得意门生叙旧。 肖楚铭聊起几天前和崔茉儿聚餐的事。 “老师,你的朋友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说下次去吃法餐,你要来么?” 听到这话温哲妍略感意外,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学生和朋友只是吃了一顿饭后还会有交集,还开启了下一场聚会。 但她并不在受邀行列,恐怕是不会去的。 她随口问:“你答应了?” 肖楚铭没有得到正面回答,立时猜测到温哲妍不会参加,脸上流露出少许不加掩饰的失落。 “还没呢。” 温哲妍偏了偏身,余光不经意瞥见门口在众人拥蹙下出来的裴云铮,有人找他合影寒暄之类的,领导们很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透过人群和谈笑,她瞧见了一双幽深晦暗的黑眸。 回身后,她总觉得那道目光始终粘腻在后背,森冷发寒。 一定是天气太冷的缘故, 她拢了拢羽绒外套,迈开腿离开这里。 比起被人群环绕的人,她虽没有随意靠近问候的机会,却有来去自如的自由。 见状,肖楚铭迅速脱掉穿在身上的志愿者马甲,交给了带队的组长后,跑步追上了他的老师。 在长廊并肩而行一段距离后,他出声询问:“温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呢。” 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温哲妍这才发现身边跟着一个人。 这个肖楚铭不仅在课堂上有许多问题,课下亦有许多疑问向老师请教,她常常在办公室看见他跟别的老师讨论问题。 “嗯?”她回神,“有什么问题?” 肖楚铭字斟句酌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思绪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事件中。温哲妍思忖片刻,做出判断,却避而不答:“为什么要问我?你什么时候听我的话了。” “因为老师是引路人,而我恰好很彷徨。”肖楚铭打着趣说,“还有,我一直很听话啊,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要是听我的话,那你就别去了。”温哲妍说,“别人请不如自己付钱。” “但是我没有钱买。” 温哲妍停住脚步,定定地注视着他。 “你着急吗?” 肖楚铭摇头:“不着急。” 温哲妍继续往前走,这会儿已经出了会议室大楼,穿过绿化带小径,往教学楼的办公室走。 “没钱买,那不就没得吃。” 她语气放轻松,“你不是挺聪明的嘛,这个都还不知道?” 肖楚铭挠了挠头,笑着重复:“知道,知道。” 回到办公室后,温哲妍摒弃掉那些杂乱的想法,继续完成手头上的工作。 今天下班又很晚,回到别墅后,温哲妍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打开手机翻了翻今天的新闻。 学校官网首页赫然贴出了捐赠仪式的合影,照片上的人整齐地站成一排,裴云铮和校长握手站在中央。他身形长相优越,只一眼就能攫住他人的目光。 温哲妍注意到他的眼神没有完全正视镜头,比起旁边的人有些许倾斜发散。 作为云京大学的杰出校友,网页上还着重介绍了他的履历。 本科期间加入教授的研究团队,分别以一作、二作身份在AER、JPE等顶刊上发表过论文,毕业后保送至哈佛大学就读并取得硕士学位,网页上介绍了诸如此类的履历。 页面滑至底端,她看到了有自己身影的那张合影,指尖悬在上方停顿几秒,最终还是下落长按保存到了手机相册。 细看之后她产生了些许疑惑,为什么这张照片上男人的眼神依旧斜视,可能是在关心他恩师的秃顶? 她嘴角扬了扬,放下手机关了灯正准备入睡,恍然发现卧室门没有关严实,下床去关时,听见楼梯间传来一些轻轻的脚步声,大概是住在这楼的佣人在走动。 她往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关好门反锁,才重新躺上床沉沉睡去。 翌日,佣人将一个巨大的礼盒放置在衣帽间。 拆开一看,正是不久前她和崔茉儿一起逛商场时购买的那件礼服。 挂起来后,这件礼服的美丽才真正展露出来。 “太太,真的好漂亮啊。”其中一个佣人忍不住赞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 “做工好繁复呀。”另一个佣人问,“太太,要试穿吗?” 礼服是抹胸款式,从上至下是由浅至深的渐变蓝色,针线衔接十分自然,即使没有灯光的照射也散发出细碎流光,裙身和腰身缀了几圈钻石,像海洋与夜空中闪耀的星星。 温哲妍看到的第一眼确有几分喜欢,但很快就丧失了兴趣,她还是想穿上看看合不合身,就让佣人先出去了。 脱掉身上的衣服后,她取下礼服往身上套,废了一番功夫,总归是穿上了,如果出席隆重的场合倒是派得上用场。 等她来到镜子前看上身效果时,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虽没有惊吓出声,掌心却捂住了上下起伏的胸口。 镜子里映出来一个男人的身影,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表情玩味地注视着面前的香艳场景。 11. [锁] [此章节已锁] 对于裴云铮为何回来、何时回来温哲妍没有一点儿头绪,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发出也怪瘆人的,看到他的那一瞬,她甚至打了个寒噤。 衣帽间是单独的一个房间,没开灯,佣人离开前温哲妍还让她们将窗帘拉上了,昏暗的密闭空间让她生出安全感。 但那个皮肤冷白、黑眸深邃的男人出现在身后时,她脊背发凉,一种刺激的危险感霎时弥漫了整个空间。 她以为自己撞鬼了,甚至联想到这栋别墅其实是座凶宅,今日不幸将命丧于此。 她身体僵硬,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镇定下来,睁眼细看才发觉这个男人形似是她的丈夫,顿时又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哲妍有些卡顿地转过身,想确认此人真的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鬼怪。 他发出声音:“昨晚。” 昨晚......温哲妍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昨晚她下班回来挺晚了,也没看见过裴云铮出现在家里,不过他确实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这次回来,可能是于几天前的学校捐赠仪式上在他面前露了面,想起来大概还有这么一位妻子在家里,所以回来看看。 “是吗?”温哲妍边说边反手拉后背的拉链,既然都穿上了,又不好当着他的面脱下来。 “昨晚我没有看见你。” 她想,也许是房子太大、隔音又好,她住二楼,他住三楼的缘故。 “你回家后很快就睡着了。” 这样解释似乎表明他对她昨夜的作息了如指掌。 “你......”温哲妍犹疑着说,“你怎么知道?” “上楼的时候,看见你房间的灯灭了。” 裴云铮双臂展开放在沙发靠背上,说完这句话头往后仰了仰,喉结起伏明显。 温哲妍收回视线,不禁猜测昨晚楼梯间的脚步声跟他有关,如果乘坐电梯就不会经过她的卧室,她想不通为什么裴云铮要走楼梯,可能是他的锻炼方式吧。 “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回家还需要理由?” 好像确实不需要。 但他的话听起来很有对抗性,话不投机半句多,温哲妍放弃跟他交流。 同时也放弃将后背的隐形拉链拉上去,她怀疑会不会是最近饮食太好导致身体发胖,所以穿不上之前的尺码,还是这件礼服是秀场模特款,所以对常人的身材要求会更严苛一些,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僵硬的肢体已丧失了从前的灵活性,她记得小时候学过几年舞蹈,不练习后功力自然就散尽了。 于是她将就这么穿着在镜子前左右看一眼,像平常买了新衣服试穿那样看合不合适。 只要站在镜子面前她就无法忽视镜子里的另一个人,她想到这条裙子还是用他的钱全款拿下的。 “怎么样,好看吗?”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镜子里的男人抬起头,幽深的眸子在她的身上游走片刻,而后给出了答案。 “羽衣罗裳配风华佳人,很合适。” 温哲妍曲肘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还差最后一步才称得上完美。” 裴云铮唇角浅浅牵起一点弧度,语气带着玩味的兴致。 “哪一步?” 温哲妍微微侧身,肩背肌肤雪白。 “看不出来吗?”她以为裴云铮应该是个聪明至极的男人,“我需要你帮忙拉一下拉链。” 裴云铮放下翘起的腿,起身踱步来到妻子的身后,定睛找到裙子后面的拉链。 还没帮上忙,他率先威胁起来:“我也是你能使唤的?” 温哲妍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 “你不是号称我的丈夫吗?为什么不能。” 裴云铮指尖拎起那点细小的拉链头,才缓缓向上半寸,漆黑的眼眸恍然一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认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吗?就不怕……” 他倾身靠近,透过柔软的布料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 “不是吗?” 身侧有一点痒意袭来,温哲妍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还是说,你想让我对你改观?” 裴云铮唇角勾了下,淡淡地道:“美丽的东西就应该天然去雕饰。”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抬眼望着他,眸光清明澄澈,“有漂亮的衣服修饰不是更美吗?” “没有修饰。”他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话语间含带着不可思议的笑意,顿了下,他垂眸流连于她的双目,缓缓地道,“也可以很美。” “你看到了?”她不确定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低声质问,“还是说,看过别的。” 他倒是坦坦荡荡地一并作答:“看到了。又怎样?”留学时那博物馆大卫的果体他见过,还不止一回,怎么不算是见过。 他说这话的语气,真挺欠揍的。温哲妍往前走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将披散的长发拢起甩至身后,遮住了一片白皙旖旎。 “不怎么样。” 无论是看到自己,还是别人,都不怎么样,也与她无关。 裴云铮却恬不知耻地上前一步,撩开她的头发,顺滑地拉上拉链。这回也没跟他说道谢的话了,看起来怎么还有些生气?也不知哪招她惹她了。 继而转身离开,坐回沙发上,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挺可惜,没看清。”像是在找补,不是替自己,而是为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时此刻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温哲妍只瞥了一眼镜子,裙子算是穿上了,幸好能穿上,恍然发觉自己的眉头竟有些没由来地发皱,眉头一皱看起来就不太高兴了,她有意识地松了松那块紧绷的面部肌肉,看起来就好多了。 这莫名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毫不知情的裴云铮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正寻思如何将他赶出去,她要换掉这条令她不怎么愉快的裙子。 这时候,裴云铮说了一声:“过来。” 他身居高位惯了,有时候说这种带着命令意味的话语不知不觉就添了命令的语气。 温哲妍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愣了下,裴云铮又叫了她一声,语气温和了些,她提着裙摆疑惑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修长健硕的两腿微微分开,整个人闲散自在地靠着沙发,眸光瞥向一侧,眼尾轻压的同时偏了偏头,示意她坐下。 站了那么久确实有些累,温哲妍正要往沙发上坐,却被他抓住手腕,甫一收力,跌进他怀里。 她眉梢微压,惊疑不定地问:“干什么?” 话音一落,她感受到些许痒意。 “你说呢?” 没精力跟他闹,温哲妍起身准备下去,有一道力量让她没有成功。 他沉冷的嗓音蛊人:“穿裙子开心吗?” 温哲妍不假思索:“比起费力穿戴,刷卡的时候更开心。”尤其是刷裴云铮的卡。 她不习惯挥霍,但她不得不承认挥霍裴云铮的钱财多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但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似乎无论刷多少钱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他转而又说:“还有更令人开心的方法。” 比起他的谆谆引导,温哲妍显 得有些兴致缺缺。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什么?” 他伸出左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那枚银色戒指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出森冷寒光。 “摘了。” 温哲妍依言摘掉。 “拿好,别弄丢了。” 仔细观察这枚戒指就会发现,它的尺寸比她戴的戒指尺寸大一些,更有分量,捏在手心里能感受到金属上残留的人体温度,那是独属于他的温度。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响,温度随着时间渐渐消散,最终变成了她的温度,指尖捏着戒指摩挲,像抛至半空会带来强烈的失重感,落下时再接住时,戒指在手心打转由快至慢缓缓停下,就这么反复多次抛起落下,不一会儿整个掌心都氵了。 有那么一刻会庆幸,她接住了,即使浑身脱力绵软,手指想要放开这一点重量,她也凭借最后的意志力稳稳拿住了,他在她耳边说,戒指不能掉,否则不会轻易放过她。 房间隔音极佳以至于太过于空旷寂静,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温度陡然升高,像是蒸了一场桑拿,整个人都快要熟透了,纤纤手指捏紧健硕宽肩,揉皱了黑色棉质衬衫。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一股凛冽的雪松味钻入鼻腔,令人大脑宕机发胀,他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淡漠嗓音添了柔情缱绻。 “看着我。” 她执拗地偏过头去,又被他捏着下巴摆正,眼不见为净,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嘴唇却被他吻住了,她猛地睁开了眼,四目相对,呼吸交融,星星点点热气洒落在彼此的肌肤之上。 她想要逃离,却被他捏住后颈,将她吻得缺氧乏力,最后瘫软在他怀里。 “喜欢这枚戒指吗?” “不喜欢。” “但你的身体表现得很诚实,不是吗?” 她垂下水润的双眸,不答他的问话。 “嘴还挺硬,吻得还不够,对吧?” 他肆无忌惮地扫荡她口腔的每一寸,只给她留下短暂的喘息间隙。 不知何时,一股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刺激了跳动的味蕾,纯粹的味觉享受。 温哲妍咬了他唇一口。 舐掉嘴角新鲜艳丽的血珠,仿佛在品尝馥郁香甜的红酒,醉人迷离。 裴云铮浓黑剑眉压了压,瞳孔骤缩,血液流过嘴角鬼魅的笑意,腾出空的单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陷入她蓬松的发丝,加深了原本渐趋清浅的吻。 幽暗沉寂的房间里,只剩呼吸声和金属坠地的清脆回响。 他舌尖刮掉嘴角的鲜血,如火焰般炽热的瞳孔归于冰冷的寂灭。 他幽幽地道:“戒指掉了,你没有拿稳,是不是该接受惩罚?” 她屏住呼吸,缓缓吐字:“什,什么惩罚?” “上,还是,下。” 她的犹豫中有对未知的好奇:“下?” “很好。”他眼里充满对她所做出的选择的赞赏,“那么,先下去,把戒指捡回来。” 温哲妍抿了下唇,试探道:“我要是跑掉了呢?” 裴云铮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表情里全是不紧不慢的兴致盎然。 “你真觉得,你跑得掉吗?” 温哲妍能感受到自己被包裹在强大的力量之中,略一思索后叹息了声:“哎,好像不能。” 裴云铮眸子微微眯了下,好似回过味来。 “还是说,你想要更严厉的惩罚?” 她一掌拍在他的胸膛:“别胡乱脑补好吗?” 裴云铮松开对她的桎梏:“那就乖乖听话,先把戒指找回来。” 12. 生涩·愉悦 戒指落在沙发之后,幸好没有滚动到犄角旮旯,否则温哲妍不会这么快就找到,重新交还给裴云铮。 裴云铮没接,语气略带讥讽,有一种被打断后的不满和失望:“既然拿不稳,就放下。” 戒指最终躺在了沙发对面的梳妆台上,温哲妍顺带拿了旁边的一包纸巾,走过去仔仔细细一点一点地擦那只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手指尖还有点泛红,一双客观标致的手,握在手里很温暖的手。 裴云铮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来没有这么丰富过,最后变得十分难看,眉心狠压着:“什么意思?” 刚才喝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洒到他手上了。 她不笑的时候语气就是那么冷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解释:“不要弄脏我的裙子。”他应该也不想弄脏戒指吧?所以没有接? “脏?”他哼笑了声,几乎是被气笑的,看着她蹲在自己身前还很认真的样子,眼神一时颇为复杂,直接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那我的手岂不是也脏了?” “......不是。”温哲妍怔怔地说,“但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所以温大小姐这是在对我负责,替我擦干净?” “也可以这样想。” 他唇角戏谑地抽动了下,扫了一眼自己的大腿,示意她继续。 她当然懂他的意思:“请稍等一下。” 眼看西裤上的痕迹也被擦拭着,裴云铮一手抓了她两只手腕,一手夺过纸团用力捏皱,砸向地板,但由于纸团重量太轻,他的脾气显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让你擦你就擦?”他咬牙,“你对别人也这么客气吗?” 温哲妍怀疑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不然呢?不是你要求的吗?” 他怒极反笑,语气却冷静又克制:“直接脱掉裙子,就不会弄脏你的裙子了。” 温哲妍捂着胸口向上提了提裙子,显然是不赞同他的提议。 他微微低头揉了揉眉心,闭了闭眼发话:“自己坐过来。” 温哲妍停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好几秒。 “刚才不是挺听话的么,现在怎么不听了。” 华丽裙摆覆盖住上下交叠的双腿,温哲妍捏着他半个手掌放在侧身,捧着他略微吃惊的脸主动吻他的唇,凭着那晚在凉亭的记忆学着他那时不多的温柔回吻眼前这个男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回应他。 他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所有的不快都被她吞咽殆尽,鼻尖蹭着鼻尖,相对的眼含情脉脉,眸子里倒映着彼此微红的脸庞。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受。” 她一不小心嗯了声,“你让我也很难受......” 她双臂紧紧搂住裴云铮的脖颈,手肘撑在他肩上,手指抱住了他的头,男人的短发有些刺挠,弄得她手心发痒,她声音发着颤,艰难地在他耳边呢喃低语,让他别再多放了。 目之所及是一片酥软雪白,不作停留去看她的脸,问她旅途是否愉快,本是征询的语气,却能听出几分威胁,要是不愉快,还要重新启程似的。 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温哲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现在很乖了。” 最后一片雪花降落,雪山顷刻崩裂,被埋葬的人冷得发抖,寒冷总是让人难耐,被大雪倾覆无法逃脱,纵使难受也没办法逃离,她想到了逃离的办法,雪可以被融化,她可以帮助雪融化。 他接下了她的戒指,还不忘调侃怀里快要熟透的妻子:“不愧是温老师,既能教导学生,学得也很快,还挺会举一反三。” 学生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音调,似乎意有所指,手也跟着使坏,稍微用了点力,似乎带着惩戒的意味,与她连戒指都拿不住的失误一并惩罚了。 她想起来大冬天在外面堆雪人的场景,那时候还很欢乐,跟现在的欢乐有什么分别呢?大概很难说清楚了,至少现在说不清楚,她有些混沌,大脑不比平常清醒。 他真的很坏,他握住她冰凉的的手熟练地教她堆雪人,他说,没有爱可以不堆,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代替,这是义务,不用跟对方道谢。 但温哲妍压根没想着要跟他道谢,她又咬了他一口,齿尖透过布料咬在他紧绷的肩膀上,不过,这次她咬得很轻,没有咬出血来。 微妙的痛感也是一种隔靴搔痒的惩罚。 义务与权利相互依存,既然履行了义务,她也有权利惩罚他。 他搂着怀里的女人,耳鬓厮磨地说:“下个周去国外,也穿这条裙子。” 温哲妍望着他:“为什么?” “知道记忆的规律吗?” “知道。” “多看一会儿才不会忘记,对吧?”裴云铮勾唇,“我想记住你刚才的样子,久一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顿了下,眯着眸子强调:“那我得换一条裙子才行,我可不想有人对我白日宣淫。” “......”裴云铮蜷指刮了下她鼻尖,“别说得这么下流好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温哲妍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仿佛在用眼神回应他:对,你就是这样的人。 次日,温哲妍去了一趟玉器加工店。 这家店在云京一条老街的街角,店后有一棵绿茵掩映的大榕树。 店内正在伏案琢玉的陈师傅是这家店的主人,早年师从玉雕名家,是高级工艺美术师。 几个学徒忙前忙后,见有客人来了,其中一人抽空招呼人入坐等待。 店内还有其他客人,生意向来不错,上一次来修玉镯,温哲妍也等了一会儿才跟陈师傅聊起来。 裴浠最近在忙一个杀人案的诉讼,没空来,就让家里的阿姨把玉佛捎来给她,她拿到后趁着周末就来找陈师傅。 大概一刻钟过后,陈师傅空了手头的工作,坐在木桌对面,“温小姐又来了,这次是修玉,还是买玉?” “修玉,陈师傅之前给修的玉镯特别好,所以这不又来找您了。”温哲妍说着将放在桌上的纸盒打开,“不过,这次是个大物件,难度不小,不知道陈师傅有没有把握。” 陈师傅看到碎玉的第一眼,也是皱了下眉头:“难度的确不小。” 他闲谈问起:“怎么会碎成这样,比温小姐之前的玉镯还惨烈,倒像是用劲儿砸碎的......” “从高处坠落的。”温哲妍笑,“价格都好说。” 陈师傅也笑:“价格倒不用担心,在温小姐面前,还谈什么价格。” 温哲妍:“只要能修好。” “你看这,多瓣碎裂,还缺损大块玉料,”陈师傅翻来覆去地查看、评估,“温小姐,这没办法完全恢复原样,只能做改造式修复。” “能尽量减少修复痕迹吗?” “用金缮工艺,大漆混合金粉填补。”陈师傅说,“就没有厚重的金属边框,金线作为装饰,就是附着力要差一点。” 考虑到玉佛的观赏性,也不像长期随身携带的玉镯,对粘力要求更高,温哲妍当即做了决定:“那就用这种办法吧。” “好。” 定下后,陈师傅正要离开继续干活,温哲妍突然叫住了他:“陈师傅,这镯子是您第二回修了,我第一次拿来修的时候,您还感叹刚做好的东西就断了,替我可惜,还记得吧?” 陈师傅身形顿了下:“这也是你第二回问了。” 温哲妍走到他身边, 抬腕亮出那包金修复后的镯子:“这不是能记得。” 陈师傅面露难色。 温哲妍继续道:“那位谷秋女士还记得吗?” 陈师傅不语,却也没挪步或赶客。 “嗯,看样子是记得的。”温哲妍自顾自说起来,“她来您这儿定制镯子,驱车回程时就在店旁边被撞了,您在局子里说没看见可以理解,但店外边的监控却没了,您说录像是谁拿走的?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吧?” “温小姐又在为难我。”陈师傅转身,“要是我知道,还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继续守着这家店?” 温哲妍小时还猜测陈师傅是不是被收买了,所以才说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一想,被收买了还能留下来吗?她不确定。 “就当您说的是真的。” 温哲妍收回手,衣袖下滑盖住镯子:“这镯子可是您亲手做好,亲手交给我的,就没让你带什么话?” 陈师傅摆手:“单纯的买卖关系,钱付了,也做好了,总得交给顾客。” “......”温哲妍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好似一切都顺理成章,她从未找到什么漏洞,但冥冥之中她又不相信这就是最终的真相,想去追寻探查却又摇摆不定。每一回询问似乎都伴随着危险的滋生,有人在暗处警示她不要索求真相。 “温小姐,都过去了那么久了,安生过日子不好吗?没必要再追究,给大家找不痛快,也给你自己找麻烦。” “这是最后一回问。”温哲妍无意为难陈师傅,只是戴了许久的镯子刚回国居然又裂了,拿来修时又想起来这回事,所以多问了几句,心生了不该有的探究欲。 一周过去。 裴家私人飞机直达纽约,在晚宴开启前一天落地曼哈顿。 这场慈善晚宴对外是公益募捐的名流盛会,背地却是华尔街资本圈的谈判场所,海外资产收购、投行与跨国集团私下并购等等都在推杯换盏、衣香鬓影间敲定。 在前往华尔道夫酒店途中,裴云铮接过蒋恒递来的平板电子档案,都是财务数据与公司估值之类的收购资料,以及宴会参与者的私人详细信息。 “裴总,除了这些以外,”蒋恒斟酌道,“您的弟弟联系我说,他正在酒店等待。” “他怎么会知道......”裴云铮呢喃时睇了一眼蒋恒。 他的行程向来保密,无论是为了人身安全还是为了商业安全都不会轻易向外透露。 蒋恒连忙道:“裴总,我当然不会随意透露您的行程。” 一旁全程保持缄默的温哲妍也举手声明:“也不是我。” “......”裴云铮扶额时捏了捏眉心,没再看任何一个人,他沉声说,“知道了。” 蒋恒闻言不由愣了下,裴总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三个字,今天还是头一遭听闻,竟有一种被深深信任的归属感。 裴云铮倒不是怀疑自己的助理,更多的是想问弟弟为什么会联系他,随即又想到是父亲裴承钧,如果弟弟借着长期在外思念家人想探望哥哥的名义从他那儿得知一点小道消息并非难事,至于秦丽珠就更不用说了,恐怕她只会上赶着告知裴云珩这个消息。 商务车来到酒店门口,一个白皮棕发侍者立刻前来询问是否需要泊车,裴云铮下车后行至另一侧,倒是贴心地替妻子开门并扶她下车。 “挽着我的手臂。” “嗯。” 温哲妍依言挽着他,进了酒店大堂正要办理入住,迎面走来一个俊俏男子,深邃眉眼跟裴云铮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均是遗传了他们母亲狭长上挑的凤眼,只不过比裴云铮更温和许多。 他不顾旁人投来的目光,隔着好一段距离就挥手招呼起来。 “嫂子!大哥!” 13. 生涩·晚宴 乘电梯到达酒店高层的套房,期间裴云珩跟了一路,除了温哲妍跟他搭几句话,裴云铮只有在刚见面裴云珩喊他时略微点了个头,随后一直保持着高冷的态度,关门时甚至想把走在最后的裴云珩关在门外。 裴云珩灵活地挤了进去:“哎哎哎,大哥,别这样,你就忍心把你亲弟弟关在门外?” 看着他无辜的眼神,裴云铮还是让他进来了。 进了门,裴云珩不拘一格地往他嫂子旁边一坐,顺手端起酒店管家提前准备的西餐开吃。 来时在飞机上温哲妍吃得很饱,现在还没饿,就端起咖啡喝了一点。 裴云铮走过去抱臂站在两人中间,冷声道:“离你嫂子远点。” “哦。” 裴云珩不明所以,但从小习惯了大哥的颐指气使,于是听话地挪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继续不顾形象吃饭,狼吞虎咽看起来饿得不行。 裴云铮嫌道:“给你请的保姆没给你做饭吃?” 裴云珩边嚼边说:“这不赶着来见你和嫂子么。” 这话听起来十分称心,但裴云铮对于弟弟的示好不为所动,温哲妍作为妻子和嫂子略表关心和回应:“云珩,慢点吃,不够还有。” 裴云珩边吃边点头。 “吃完就回去。”看着弟弟的样子实在忍无可忍,裴云铮又斟酌着补充了一句,“至少注意点形象。” “这不都是自己人,装着累死了。”裴云珩不羁地往后一靠,“在外面我可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我。” 裴云铮一时无话可说。 温哲妍放下咖啡杯,随口问起:“有交女朋友吗?” 不等裴云珩答话,裴云铮直接道:“家里对你的婚事有安排。” 裴云珩只是笑笑:“嫂子,没有,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继而反应过来什么,又满怀希望地说:“我什么时候结婚,是回国结婚吧?” “......这个不着急。” 裴云珩放下餐具餐盘,站起身来一拍手:“大哥,我着急!” “我想回国......” “现在不行。”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你不需要回国,”裴云铮态度强硬,不留余地,“国内暂时不需要你,你只需要听话地留在美国,继续学习经营家族的海外资产。” 裴云铮当初在此留学时就经营着裴家的海外产业,他回国后,经营海外产业的担子就落在了弟弟裴云珩肩上。 裴云珩神情恹恹,像是失去希望那般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裴云铮扯着他卫衣衣领,单手就将他拽了起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听明白了吗?” “大哥,我明白。”裴云珩坐端正了,随即又抱着头不肯面对现实,“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自从我听了你的话出国留学,我都四年没回去过了!你和嫂子结婚新拍全家福,那我可是想回来的,你也不同意......” 裴云铮背过身去,似乎厌倦听这些无关痛痒的控诉。 他早知道大哥不吃这一套,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去诉说,便转向在场的另一个人:“嫂子,你劝劝我哥呗。” 温哲妍哪有那么大的话语权,而且她从来不过问裴家的大事和决定,纵使有心也无力,正不知说些什么,她忽而灵机一动,从相册翻出之前拍的那张照片摆在裴云珩眼前,转移话题顺带安慰。 “你看,你哥这不是专门让人给你P上去了,省得你来回跑一趟浪费时间,是不是?” 当时拍照的时候,前排坐长辈,后排站后辈,裴云铮和妻子挨着站一起,旁边特意给裴云珩留了一个空位,方便让修图师加个人上去。 裴云珩拿过手机仔仔细细地观看每一个人的脸,最后才观赏他自己,气得直接吐槽:“也太太太太违和了吧!这都是我多少年前的照片了,你看我现在长这样吗?!” 裴云铮瞥弟弟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看挺像的,还是这么幼稚。” “我在国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连回国拍照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裴云珩两眼一闭,露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惯常开朗的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哀求,“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这个春节,让我回去一趟?” 裴云铮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说:“等通知。” 裴云珩睁眼瞧他:“等谁的通知?” “让你回来的时候,蒋恒会通知你。” 裴云珩身边一直有保镖贴身保护,护照也被收走了,以前他有空没空都发消息骚扰裴云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国,然后直接被裴云铮拉黑了,所以此后有什么问题都直接联系蒋恒,蒋恒会从骚扰信息中过滤出重要信息转告裴云铮。 裴云珩哼了声,转而又变回了笑脸,对温哲妍说:“嫂子,照片发我一份。” 温哲妍抿唇淡笑:“当然,我现在就发给你,你看收到了吗?” 裴云珩拿出手机看了眼:“收到了。” 裴云铮提醒:“没事别骚扰你嫂子。” 裴云珩神情认真而严肃,指着他哥说:“我只骚扰你。” 晚上要参加晚宴,临别前裴云铮又交待了弟弟几句,就吩咐保镖将他送回去了。 大宴会厅是三层挑高的殿堂,穹顶悬挂的巨大水晶吊灯明亮耀眼,侍者身着统一制服穿梭于人群之中,男宾们西装革履,女宾身着华丽礼服。 温哲妍挽着裴云铮胳膊,偶然遇到了留学时的一位同学。 “Hi,Zaylee,这位是?” “你好,好久不见,这位是我的丈夫.” “哇,你的丈夫?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太突然了.” “是啊,就在几个月前我回国之后.” 裴云铮微微颔首,操着一口流利的美式发音主动伸手:“晚上好,先生,我是Zane.” “Zane,你是个英俊的男人.” 裴云铮举杯:“谢谢.” 谈话间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Zane,你在这儿,我们能谈谈吗?我想你会对海外市场扩张的合作感兴趣.” “当然.”裴云铮对迎面走来的外国男人说,转而又对妻子的同学告别,“抱歉,失陪了.” “不必担心,但是我想和Zaylee再交谈一会儿.” “那再好不过了,太久没见,我也是这样想的.”温哲妍说。 裴云铮用中文耳语:“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嗯。” 半杯香槟渐渐饮尽,温哲妍告别了那位同学,转身搜寻裴云铮时恍然发现了人群中谈笑的季骁——崔茉儿的老公。但挽着季骁的人却不是崔茉儿,而是一个长相十分艳丽的女人,容貌姣好堪比内地女星。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不远处的女星似乎也正在看她。 她收回视线,将酒杯放在侍者手里端着的托盘上,顺便询问:“请问,卫生间在哪?” 侍者驻足答道:“小姐,走出大厅后,往左转。” “谢谢。”“很高兴为您服务。” 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了裴云铮正在和那些外国佬交谈,贸然过去也许会打扰到他们的谈话,让裴云铮分心。在来的路上,从蒋恒与裴云铮的交谈中,听得出他们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温哲妍希望他能够顺利谈成合作。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温哲妍在洗手台的镜子里看到了刚才那位女星。 女星走近她,上下打量着她的衣着,似笑非笑。 温哲妍心生警惕,没有理睬,洗完手就往外走。 女星却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这位小姐,你很眼熟。” 温哲妍停住脚步,睇她:“是吗?” “准确地说,是对你的礼服很眼熟。”女星抱臂站在她面前,语气不善,“是巴黎秀场那款吧?” 温哲妍不想跟她纠缠,侧身绕开她,手臂却被女星拉住了。 “干什么急着走呢?”女星讥讽,“难不成你穿的是赝品呐?”她眯眼细看,又上手摸了摸,“也不像赝品呢。” 温哲妍自认对于这位突如其来挡道的女人没有任何恩怨,没由来的挑衅让她怀疑女人是不是嗑嗨了,留学时她见过不少这类人,道理是讲不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远离,减少损失。 她反手一扭,使了点巧劲轻松脱离桎梏。 下一秒,女人从手包里掏出粉底液撒在了她的裙子上,蓝色裙摆溅起大片裸色液体,十分明显,极难清理,恐怕这条几十万的裙子要报废了。 明亮的卫生间里突兀地响起几个呜哇声。 温哲妍抓住她的手腕反剪至身后,夺走了瓶子精准抛进垃圾桶,沉声质问:“谁派你来的?” 女星吃痛,扭头瞪 她:“谁派我?谁能派我?!你抢走了我的裙子,我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吗?”局势翻转,女星瞬间处于下势,痛呼,“放开我!” “实话?” “我骗你干什么!”女星斥道,“你买这天裙子的时候,难道连从谁手里抢的都不知道吗?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真是令人讨厌啊,明明什么都不缺,为什么非要从别人手里抢东西!” 温哲妍垂下眼眸,记住了女人漂亮的脸,随即松开了她:“你走吧,裙子不用你赔了。” “哼,装什么大度!”女星扶着墙站定,立时整理起略微凌乱的头发和礼服。 温哲妍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存档,又在网上搜寻,确认她的确是国内的某位女明星,关于她的资料很少,看来不怎么出名。 女星顿时有些心虚:“你拍我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报警?知道我老公是谁吗?季家少爷,认识吗?” 温哲妍快速浏览完女星的信息就关了手机屏幕,抬眼看她:“季骁的老婆不是崔茉儿吗?国内什么时候男人又能三妻四妾了?” “你认识......他们......” 女星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大脑还在缓冲加载,温哲妍转眼已离开卫生间。 她没再回宴会大厅,穿着被弄脏的礼裙不适合再留下来。 来到举办宴会的大楼之外,温哲妍想提前回酒店换掉这条惹是生非的裙子。 街道人影稀疏,不过附近的某条街道似乎十分热闹,有阵阵人群的骚动声传来,而且越来越近,以她在美国生活的经验来看,恐怕是大规模的团体游街活动。 她边走边拿出手机查看新闻,事先了解以应对突发状况。 裴云铮给她回了消息,让她在大楼下等待,但她没看见这条消息就离开了。 这会儿才看见,而她已经走了一半的回程,没必要再回去找裴云铮。 她离开时没有找送他们前来的司机,她想回酒店的路程不远,裴云铮应酬喝了酒,还是把车留给他比较好,她可以步行回去。 骚动声越来越近,她先回复了裴云铮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查看新闻,一抬头就看见前方街区出现了一大群举着牌子的人,挡住了回去的路。 她找了个掩体躲起来,看见不远处人群被烟雾弹和□□冲散了,像蚂蚁一般在街区四散逃窜。 正张望哪条街区适合离开,有几个人站在了她身前,不是外国人,是国内的人,其中一个人嘀咕:“是她吗?” “跟照片差不多,错不了。” 她学过几招自保的招式,一脚踹中一个男人的下位。从前教她的老师傅说,面对强大的力量万万不可逞强,最有用的要诀只有一个字——跑。 她一直铭记于心,但仍寡不敌众,逃跑时被前后围住,似乎是趁乱作乱,其中一个人掐住了她的脖颈,窒息感袭来,她几乎觉得今晚要命丧于此了。 跟从前的某个夜晚很像,不过那时刚来美国留学的她十分警惕,侥幸逃脱了那几个青年的追逐,一开始她只觉得是治安问题,后来又经历了几次,她开始怀疑是妹妹和继母搞的鬼,于是打电话告诉了远在国内的父亲,也许是父亲说了什么起了作用,此后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件。 “给个教训就行了,别把人搞死了。” “那我松手了。” 都说死前会走马灯,回忆起这一生,她却冷静地想到了婚后不久那次车追尾事件。 她本以为嫁入有权有势的裴家至少能得到庇护。 脖颈上的束缚骤然消失,她双脚踏回地面,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她双手撑在地上直咳嗽,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骨骼折断的咔嚓声、男人们的咿呀痛呼,她都听不清了。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后,有人将她扶了起来,搂着她的后背,接着不知道是往哪儿跑,她本能地跟着这个人跑。 他们穿过散乱尖叫的人群,人太多了,车没办法开进来,最后找了个掩体,子弹在头顶飕飕地飞,一个巨大的身躯拥住了她,像被子似的,将她裹得密不透风,这大热天的,真是热死了。 那些嗡嗡直鸣的刺耳声终于消失了,周遭的吵闹声霎时涌入她的脑海,其中夹杂着男人沉闷的嗓音。 “不是让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吗?” “又不听话了。” 她终于听见他的声音了,虽然语气不怎么悦耳。 14. 青涩·隐瞒 在保镖的簇拥下上车,车辆绕行到达酒店,温哲妍被裴云铮抱回了套房,蒋恒联系的医生早早等候在此,随即为她检查伤势。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头部有轻微创伤,脖子残留了几道微红的指印。 裴云铮扣住她的后颈,拇指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眉头微皱。 “你的手流血了,先包扎伤口吧。”温哲妍看到他手背被擦破了好几处皮肉,可想而知他揍人有多狠。 “先好好休息。”他说。 他坐在床对面的沙发,小臂搭在扶手上,医生先给手上的伤口消毒,再用纱布包扎。 他全程面不改色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神探究。医生说,他的妻子心理素质良好,并未受到什么惊吓,不需要进行专业的心理咨询。 温哲妍还不知道丈夫此刻正带着怎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安心睡去了。 是夜已深,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繁华的夜景。 蒋恒站在裴云铮身侧汇报:“裴总,据其中一个意志薄弱的人吐露,接手任务都是特定组织派发,真正的雇主并不会直接与他们联系。” “而该组织的负责人告诉我们,此单单主来自国内,从下单到付钱都不用露面。” “更有可能的是,单主也只是执行者,或伪造了虚假身份,暗地里的人隐藏得极好。” 裴云铮直击关键:“所以,结果就是没有查到。” 察觉到话语间隐隐的不悦,蒋恒又道:“裴总,较为乐观的情况是,雇主并非想拿人性命,只是让该组织的人给个教训。” “情况很乐观吗?” 意识到说错话,蒋恒立刻找补道:“裴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太受伤,当然是不容乐观的。” 裴云铮无意咬文嚼字,下了命令:“继续查,查清楚为止。” 蒋恒颔首:“是。” 裴云铮这次强调:“及时汇报。”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敏锐地补充:“还有上次的追尾事件,一并查。” 蒋恒:“是,裴总。” “那几个人的身份......” 蒋恒意会:“那几个人是犯了事逃过来的。” “你看着给点教训。” “是。” 蒋恒走后,就今天谈成的合作,裴云铮又开了一个线上跨国会议。 不知不觉,天际一层金光铺洒于大地,黎明的曙光已然降临。 裴云铮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肩背、腹部肌肉块垒分明,双腿修长健硕,他拉上窗帘,留了一点透光的缝隙,随后躺进温热的被窝,搂住了正在睡熟的女人。 温哲妍背对着他,他不知道在他进房间拉窗帘的时候,妻子就已经醒了,睁开眼就看见了他赤裸的上身。 温哲妍没有动,任由他抱着,刚醒,她的声音还有些迷糊。她半是询问半是揶揄:“你的命那么金贵,何必冒险来救我。” 他脸埋在温哲妍的颈窝,呼吸绵长,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肚子,十分老实地没有乱动,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一个女人的温软,是源自一种母性的踏实。 他长睫下垂,掩盖住了一双幽黑的眸子。 “谁让你是我的妻子。” 无论裴家的哪个人受到伤害,肇事者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要是给人留下任人宰割的印象,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温哲妍喃喃重复:“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因为是妻子这个身份,如果是拥有这个身份的人是别人,裴云铮同样会不顾危险地去救她。 珍贵的,是作为他的妻子的身份。 可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获得这个身份,寻得一处庇护,在近乎赌博的选择中,命运眷顾,她终于选对了一回。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她一时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心里缺了点儿什么,就像缺了一角的圆,不再圆满了,需要坚实的物质去填补。 她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要懂得知足,一个残缺的圆也不必执着于完美。 “每个生命都很珍贵,你也不例外。”裴云铮忽而又补充,“当然,你成了裴家的人,你的小命就更值钱了,要是有人绑架你会很麻烦,知道吗?我还得拿钱来赎你,若是人财两空,不仅让裴家落人笑柄,还不好向温家交待。” 所以是因为钱,是为了减少麻烦,温哲妍明白了。 而在裴云铮眼中,他的妻子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不会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教训她?想来十分可笑,他的妻子轮得到外人来教训?那他只好加倍教训回去了。 不过,他愈发觉得妻子对他有所隐瞒。 他试探性地问:“所以这次受伤是意外?还是他人的预谋?” 温哲妍闭了闭眼睛,腹部有些发紧:“不知道。” “真不知道?”裴云铮将信将疑,“还是你对我有所隐瞒?” 温哲妍眉心浅浅蹙着:“我要是确定,难不成还藏着掖着等人取我小命?” “你现在可以瞒着我。”裴云铮幽森的目光凝视着她的侧脸,“但你不可能永远瞒过我。” 她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呢?温哲妍想起来陈师傅告诫她的话,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也就是和身后这个男人好好过日子。 她不是个执着的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看清楚了又如何?总是回头看没有意义,何不向前看看,好好珍惜身边人呢。 她也不想再去探究了。 不探究或许就不会有危险发生。 她不想深陷囹圄,更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可预测的危险。 她岔开话题,语气略带轻松:“但这也不是你现在持枪威胁我的理由吧?” 裴云铮使坏地捏了捏女人的侧身,有些发笑地说:“这不是威胁,这是正常男人的自然反应。” 温哲妍唇线绷直,哼笑了声,能听出几分讽笑的意味,大概是想到男人都是一个样,包括她的丈夫,跟别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分别,也许还和她的父亲秉性相同。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嗓音:“你应该感到高兴和庆幸。” 温哲妍诧异地扭头:“为什么?” “因为你挑中的盲盒的是上品。” 他低沉的嗓音里混着点儿诱哄的调子,“想不想拆开看看?” 温哲妍只承认他的脸和身材的确算得上上品,但综合品性来看或许会拉低他的档次。 “不是看过了吗?”顿了下,她眯了眯眸子,意味深长地道,“还把玩儿过了。” 因为亲眼见证过,她对其感到压力倍增,而全身心容纳这个人似乎是件困难的事,所以她一直逃避。 裴云铮不咸不淡地道:“还可以有别的体验。” “不好意思。”温哲妍婉拒,向前挪动身体,却被他揽着肚子带了回去,手都伤成那样了还不消停,她不敢拍他的手,就由他去了。“暂时还不想要。” “都放置这么久了。”说着,他的唇亲昵地触碰了下她的后脊,“就不感到好奇?” 温哲妍脊背一阵酥麻,咬了下唇,悠悠地道:“不好奇。”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裙子被脱掉了,上身未着一缕,谁这么缺德,趁她睡着把她衣服给脱掉了,也不给重新穿件衣服,哦,那一定是她的缺德丈夫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着他,拿眼睛瞪他:“你脱掉了我的裙子?” 裴云铮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这不是你的爱裙脏了。” “那也不能不经过我的允许脱我的衣服。”温哲妍说,“这是道德问题。” 但裴云铮从不拿道德标榜自己,他理所当然地勾唇:“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作为丈夫可以为妻子效劳。” “......”也许是因为他泰然处之的表情,温哲妍没由来地想到那天不可言说的场景,抛开这些绯色旖旎,她气势很足,“那也不行。” 裴云铮表现得很贴心:“穿着睡觉会不舒服。”甚而搬出更权威的说法,一本正经地道,“而且你身心疲惫,医生也建议让你放松地休息,总不能让医生代劳吧?” “至少让女人帮忙吧?酒店又不是没有服务员。” “当然有。”裴云铮欠欠地说,“我让女服务员帮忙,把你的裙子拿去处理干净。”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还毫不掩饰,真是坦然得让人肃然起敬。 “这样啊。”温哲妍无语,话锋一转,“可是我现在不爱那条裙子了,扔掉吧。”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裙子才买了两周不到? “呵。”裴云铮敛了唇角那一点笑意,神情变得严肃,“喜新厌旧?” 温 哲妍不假思索:“嗯,对,我就是喜新厌旧。” 有时候,喜新厌旧这个词的杀伤力挺大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但裴云铮不吃这一套:“那没办法了,我们将一直捆绑在一起,与其相看两厌,不如勉强喜欢,你说呢?” “我可以不讨厌。” 裴云铮揉了揉她的头顶:“有觉悟。” 温哲妍风轻云淡地补充:“我也可以不喜欢,继续保持无感。” “......” 她回忆起来:“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吗?” “什么?” “我们之间可以没有感情。”温哲妍强调,“没有感情,那就保持无感吧,怎么样?我觉悟够高了吧?” “很高,这是奖励。” “什......” 话音未落,裴云铮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上她的唇,重重地碾转吮吸了大概一分钟才停下,眼神极具侵略性,目光从她被吻得发红的唇游移至她瞪大的眼睛,缓缓地道:“那为什么要主动吻我?” “你还清醒吗?”温哲妍就事论事,“现在是你主动吻我。” “我说的是你试穿裙子那天。”裴云铮注视着她,让她无所遁形,“怎么,这么快就忘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温哲妍反应过来,立即解释:“那是因为你主动吻了我,三次。” “哦,加上刚刚,累计四次。” “看来我的吻给你留下的印象不浅。”裴云铮说,“所以你就主动吻我?” “对。” “这是什么理由?”裴云铮气笑,“你就这么敷衍我?” “我敷衍?”温哲妍没想到自己会有闲心跟他解释,不急不缓地说,“我不敷衍。要是我敷衍,主动亲你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你的梦里。” 裴云铮唇角那一抹笑意充满桀骜与不驯:“按照你的逻辑,那要是我上了你,你也上我?” 温哲妍唇线绷得很直。 “你拿什么上我?”裴云铮捏着她下巴,“嗯?说话?” 温哲妍将脸埋进枕头里:“别说了,睡觉。” 如果不是及时止住,她不敢保证裴云铮会忍得住放过她。 男人的体温明显上升,温哲妍说要下床透透气,散散热,不过都是徒劳,裴云铮怎么会让难得的机会溜走呢?他擅长抓住机会,不论是在商业领域,还是在婚姻当中。 过了会儿,他真的毫不设防地闭上了眼睛。 温哲妍碰了碰他的睫毛,确认眼前的男人是真的睡着了,细看才发觉他长睫浓密,鼻梁英挺,头发垂在额前,呼吸平静,他的睡品还不错,之前在裴家时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不吵不闹不逾矩,只是抱着她,就像现在这样,温哲妍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抱着自己睡,这样睡觉真的舒服吗? 她倒是能接受,如果以后睡在一起,应该也能像现在这般岁月静好吧? 她想起裴云铮刚刚说的某句比较正常的话,经历了昨晚的危机,他们算得上生死之交,应该相互信任,即便不是生死之交,夫妻之间也应该相互信任,而不是有所隐瞒。 但她不是有意隐瞒,她只是决定不再去探寻母亲谷秋的死因,安心跟裴云铮好好过日子。 睡到午后起床,管家备下午餐送至房内。 吃饭时,蒋恒敲门进来,将一部手机放置在温哲妍面前。 “太太,您的手机在昨晚坏掉了,没办法再使用,裴总特意给您买了新的手机,旧手机的所有数据都已传至新手机,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那旧手机不就是掉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痕,修修还能用,温哲妍本没有换新的打算,但裴云铮提前让蒋恒买了新手机,买都买了,数据也都转移了,她没理由说他的不是。 只是,“旧手机还我。” 里面还有她的隐私呢。 裴云铮使了个眼色,蒋恒又说:“太太,手机在维修的过程中已经报废了,所有数据格式化清理之后,就已经扔掉了。” “扔哪了?” “由店员处理。” “找回来。”温哲妍并非想强人所难,只是一再退让到最后难免会丧失主动权,“否则我不会使用这部新手机。” 蒋恒看向裴云铮。 裴云铮垂下眼帘:“按照太太说的去做。” 15. 青涩·谣言 在回程的飞机上,她拿到了自己的旧手机,真如蒋恒所言,它永远没办法再开机了,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 落地后的几天,云京的天气又冷了好几分,眼看着落叶凋零,树木已经完全变成了光秃秃的样子,冰冷的肃杀之气将人紧紧包裹,冬日暖阳的好天气变得尤为稀缺。 头一回,那天临近下班的傍晚,窗外落日光线从窗户洒进办公室,整个室内都染成了橘色调,她坐在工位上用这部新手机拍了几张校园落日晚霞,发给了裴云铮。 裴云铮进会议室时收到妻子发过来的消息,举着手机看了半晌,回她: 【拍照清晰,像素不错】 这像是在说,他赠送的手机于她而言特别实用。 如此浪漫的氛围至少说句好看吧?温哲妍失笑,立刻打字回他: 【还不如夸我拍照技术不错呢】 大概十分钟后,裴云铮察觉自己听经理层述职报告时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往常在会议中他从不会走神,总是保持着极高的专注力,目光下意识移至手边躺着的手机,打开,看到妻子发来的消息,眉梢微扬。 正在汇报的经理看到上级神色缓和,心里也跟着窃喜,继续信心十足地讲述今年的经营业绩、未来的战略规划等。 裴云铮回了一句:【什么时候下班,来接你】 随后全神贯注地给旗下公司的经营给出指导意见和改进要求。 这段时间,裴云铮的车时常出入别墅地下车库,几乎很晚,有时是凌晨两三点,那时候温哲妍已经睡着了,睡在他的房间,还给他留了门。 他不习惯打扰熟睡的人,轻轻开了门站在床边,像一只猛兽日常巡视自己的领地,凝视她睡着的样子,静谧白皙的脸庞枕着乌黑散开的长发,他将出逃在被子之外的手臂放回去,良久后才离开,到她曾经睡过的床上休息,丝丝缕缕残留着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将他包裹。 早上温哲妍醒来,会发现裴云铮正在餐厅吃早餐,吃完后顺路送她去学校,一如他即使公务繁忙也会提出接她下班回家。 她回:【不用,在家等你】 裴云铮:【好】 但是当温哲妍走出校门的时候,那辆车依旧在那等她,她鬼鬼祟祟地上车后,司机领命顺利将太太载了回去。 一晃眼年关已至,如没有特殊情况,每逢节假日必定是要回裴家探望的,这是裴家长久以来不成文的规矩。 到达时,裴云铮握着妻子的手进门,先去了会客厅。 姑姑一家人以及形单影只的小叔都先到了,一家人正围坐在沙发上闲谈说话。 姑姑很有长姐风范,大手一挥给小辈们派发红包,还给温哲妍发了红包,裴浠也准备了,但裴云铮没要,让给了温哲妍。 秦丽珠也有份,唯独裴云铮将红包递过去的时候,她没有接受,只是说:“给你弟弟吧,他也许比我更需要。” 裴云铮单手滞在半空,习以为常地淡道:“他的份我另有准备。” 裴浠不经意路过,笑说:“不要给我呗。” 秦丽珠仍不为所动,气氛一时陷入僵局,旁边的温哲妍手快接了,重新递过去,好言好语地道:“您就收下吧。” 秦丽珠眉心微蹙,眼神颇为复杂,手臂环在胸前,没有搭理。 这份礼今天是送不出去了。裴云铮拉着妻子到另一边坐下,又说:“掺和什么,自己收好。” 温哲妍盯着他笑,晃了晃手里的红包:“不掺和就拿不到这份意外之喜了呀。” 裴云铮原本发紧的眉宇漾开:“你值得更多。” 说着拿出手机,直接转账一笔巨款。 温哲妍瞪大眼睛,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收到这么大数额的红包。“你要不要数一下一后面的零是不是手抖点多了?” 裴云铮唇角一勾,意有所指地说:“我的手抖不抖你还不清楚?” 温哲妍扫了眼坐在四周谈笑的长辈们,欲盖弥彰地咳了声,捏着他的手说:“小声点。” 裴云铮失笑:“你想哪去了?” “啊?”温哲妍不再看他,垂眼盯着两个人的鞋尖,“我没有。” 裴云铮不再逗她了,顺势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这种在一家人面前展现浓情蜜意的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呢? 这时,长辈们的话题转移到后辈们的婚事以及生育计划,结婚多年一无所出、过年还跑回裴家的裴浠被审问得招架不住,便机灵地将此难题抛给了她的好弟弟裴云铮。 裴老太太顺势问起云铮和哲妍结婚半年多了,是否应该考虑给裴家的未来培养新的继承人。 于是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到这对新婚燕尔身上。 温哲妍拿手推了推裴云铮,让他出面说话。 但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谁会想到他还没有和妻子有过夫妻之实。 温哲妍也挺难为情。 裴云铮闲散地倚着沙发靠背,定定握住妻子挣扎的手,不咸不淡地道:“我们还年轻,不着急,最应该着急的,应当是小叔吧?” 论甩锅的本事,他和裴浠不相上下。 小叔裴文斌四十多岁的年纪了,至今未婚,圈内有不少关于他年轻时寻花问柳的趣事,换了好几任女友,结局都是分道扬镳。 裴老太太曾经也急过,她丈夫一过世,更没人能管得了小儿子,时间一久,迫切的心态磨平了许多,但仍旧为小儿子的婚事操心。为了母子关系和谐,她已经许久没过问,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便问:“文斌,有没有说句话,给后辈做个好榜样。” 裴文斌温和地笑,他长相清俊,笑起来也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侄儿就别打趣我了,小叔一把年纪的人,早就不考虑结婚的事了。”裴文斌给裴老太太奉上一杯热茶,“妈,大哥成家立业,妻儿双全,用不着我做什么,我也不用承担传宗接代的责任,就让我过潇洒日子嘛。” 裴老太太长叹一声,怜爱道:“这不是怕你孤独终老。” 裴文斌笑而不语。秦丽珠插话道:“妈,文斌不想结婚,就别难为他了,这不还有两个侄儿么,总不会对叔叔不管不顾的。” 裴承钧也附和:“这是自然。” 姑姑也说:“妈,您就别操心了,这不还有我这个做姐姐的嘛。” 裴云铮静静地瞧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一颗试探性的石子投进湖水中,依旧风平浪静,并无任何异常。 眼看危机度过,裴浠吩咐佣人将修好的弥勒佛拿过来,佣人打开木盒,小心翼翼地将佛像取出放在了茶几上。 裴浠说:“奶奶,您看,弟妹拿去修的,满意吗?” 佛像修复水平很高超,裂痕已经尽量保证微乎其微,填补金线只隐约可见。 裴老太太戴上眼镜端详片刻后先是将裴浠责骂了一番,居然将她悉心爱护的宝贝弄成这样,不过事情已然发生不可挽回,也没办法了,她叹息着说:“能复成这样,也不错了。” 转而又说:“哲妍,真是辛苦你了。” 温哲妍欣慰地说:“举手之劳,您满意就好。” 裴文斌抿了一口茶,随口问起:“是哪家师傅修的?” 温哲妍答道:“陈家玉器。” 裴文斌正要喝第二口茶,闻言后端着瓷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下,继而抬眼看向温哲妍:“那家店啊......” 裴云铮眉梢微挑:“小叔也去过?” “倒是没去过。”裴文斌笑说,“只是听着耳熟。” 他突然想起:“大哥,你之前是不是在这家店定制过一套百万珠宝?” “是有这回事儿。”裴承钧说,“丽珠想要,就定做了。” 温哲妍说:“那还真是巧,我的镯子也是在这家店定制的。” “是你手腕上戴着的那只吗?”姑姑问。 “是。” 秦丽珠瞥了一眼:“既然都断了,何必还戴着,裴家的儿媳用不着这么寒碜吧。” 裴浠点头:“是啊,弟妹,买个新的吧,看起来挺旧了。” 温哲妍摇头说:“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所以一直戴着。” “这样啊。” 众人了然,便不再劝她换镯子了。佣人进来说年夜饭已经备好了,于是移步去餐厅吃饭。 吃过饭后,裴家特地找了人放烟花,小孩儿们拿着手持烟花在庭院里嬉笑打闹,夜空中炸开了一朵朵盛大的斑斓火光,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样式没有重复,让人应接不暇,甚至不想眨眼,错过其中一个美好绚丽的瞬间。 衣兜里的手机倏然振动,温哲妍久违地接到了来自父亲温鸿的电话。 这里有些吵,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哲妍便先跟裴云铮告别,去了隔音好的房间里面接电话。 温鸿先是问:“是在裴家过年吗?” “是。” “跟裴家的人好好相处,不要太冷淡,对长辈热情点儿。” “嗯。” “今年总得回家过年一趟吧?” 在国外的那几年,温哲妍还能够顺理成章地以路途遥远为借口逃避回家,其实准确地来说,并不能再称之为她的家,但温鸿每年都会打电话问候几句,不知是象征性的,还是真情实意想跟她这个女儿见个面。 温哲妍默了几秒,最后模棱两可地说:“看情况。” 这句话要是放在往常,温鸿是不会再问下去了,今天却有些不同,他追问了一句:“看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温哲妍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出来。 她和温鸿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隔着手机通话问学业如何、工作好吗之类的无关痛痒是固定流程,得到的自然是挺好、顺利之类的模板回答。 一旦超出这套模板流程,她又得重新思考,费心费神。 她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厌倦,干脆沉默了。 温鸿没有等来女儿的回答,自顾自续道:“要是有空,把云铮也带过来,分开久了难免生疏,一家人一起聚聚,多维系维系感情。” “行。” 难得听到这样一番话,也不好拂了父亲的面子,温哲妍就先应下了,想着之后再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说到底温鸿仍旧是她的父亲,母亲在世时一家人在一起有过一段温情时光,这些记忆有时会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加上从小养育她、支持她留学的费用也没有过分亏待过,不至于走到断了来往的地步。 但她说的看情况再回家也是属实的,裴家这边家大业大,各家亲戚朋友前来拜访,迎来送往,还有每年必举行的祠堂祭拜,繁文缛节十分麻烦,但到了裴云铮裴浠这一辈都不 甚感兴趣,只是配合敬个香火走个过场,再就是以突然有工作要处理作为托词不参与主持,长此以往,恐怕这些长辈们信奉的仪式以后都得断了。 次日,和裴云铮一起长大的几个高门大户的发小相互约了聚在一起聊聊,维系儿时的情义是一方面,潜藏在这之下的是稳固持续的合作往来。 约会地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强的中式会所。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穿过游廊来到一处静谧的厢房,开放的面墙外,是一个带荷花池子的景观庭院。 结了婚的男人有三四个带了妻子过来,今年倒是轮到裴云铮也有人可带了。 见了面,有人调侃:“云铮啊云铮,你可真是大方了一回啊,舍得把你的老婆带给大家见见了。” “哥几个从新闻里得知你结婚,连结婚对象的面都没见到,还以为是假新闻呢,这回才真是确定了。” 裴云铮说:“见着了还不叫人。” 那几个发小都声声喊温哲妍嫂子。 有胆大的人往中间插了一句:“嫂子真好看。” 季骁搂着他肩:“哎,这你也敢说。” 温哲妍挽着裴云铮的胳膊,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裴云铮看过去:“泽礼,嫌活得太长了?” “能得见一面铮哥老婆的真容,死了也值了。”更像是一句朋友间的调侃。 “今晚最好睁一只眼睡觉。” “嫂子,你看这,替我求个情呗?” 温哲妍一想,“我要是替你求情,情况恐怕会更严重吧?” 清朗笑声阵阵,惊扰了池子里的游鱼,一溜烟躲假山后去了。 这之后的话题就有些无聊了,都是些商业投资之类的相关行情,那些发小的妻子中有一个爽朗的女人,带着其余女人去了会所的茶室,可以观赏和品味现做的擂茶、茶汤之类。 天渐暗,或金或红的游鱼也都沉水下去了。 散会临别时,季骁叫住裴云铮,裴云铮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停下脚步等他说话。 季骁说:“去美国那回,我带去的人不懂规矩,这不把嫂子的裙子给弄脏了,今儿我带她来,亲自道个歉。” 裴云铮:“有这回事?” “合着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季骁正想还不如不说这事,省得麻烦又得罪人,归根到底还是他的小情人太作了。 不管怎么说,道歉还是必须的,合适的赔礼也总得有。至于送什么礼,那必定是送人所需了,若是跟别的陌生大佬谈生意,这套招数也是适用的。 他左右看了眼周边没什么人了,才压低音量说:“铮哥,我知道有个地方,专门......,我试过,效果挺不错。” 纵使裴云铮见多识广,听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通,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下,他自然知道季骁所说的地方是干什么的。 “你觉得我需要?” “不需要?” 裴云铮心想是不是媒体又在胡编乱造,导致季骁误会了什么,如果猜测成立,这家媒体可以倒闭了。 他问:“你上哪知道的?” 季骁也云里雾里:“无意间听人说的,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 “?” 谣言几经辗转已经变了味儿,别的说法更是夸张,什么辞退芳心暗许的秘书和从来不交女友都成了他有隐疾的有力佐证。 大家都相熟,比起嘲笑,要数同情居多,不过不是对裴云铮,而是对他的妻子,温家的某位小姐。 季骁还是挑了一个最好听的版本来说,也是秉着一颗赤诚之心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着想,那些发小里,季骁单方面认为最跟他交心的人是裴云铮,所以才冒着断交的风险说了实话。 在他眼里,裴家门风森严,裴云铮从小到大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身边连个可以亲近的女人都没有,所以不通男女之事属实正常。 不过,功夫一般多学多练不就好了,这都是小事,要是谣言说的是真不行,那就要麻烦点,但还是有办法的。 “怎么样,改天一起?” “谁传的?” “这不是嫂子在外头说的么,说你床上功夫一般。” 裴云铮向来聪明反应能力也极快,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脑居然缓冲了好几秒,一则是他不太相信自己的妻子会这样说,二则是季骁不至于胡诌骗他,况且真如他所说这事传遍了,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他蜷着指节揉了揉发皱的眉心,又问了一句:“真假?” 季骁举着三指对天发誓:“我哪敢骗你,我可不是因为自己婚姻不幸就要拆散别人的婚姻,我这是为你们的婚姻幸福着想,真心的。” “假的。” “啊?” 裴云铮压着嗓音说:“听不懂人话?” 季骁反应过来,这是正主亲自辟谣打假,不排除逞强挽尊的可能性,但如果是挽尊他也不敢再多言了。 他看见裴云铮嘴角竟出现了不少笑意,不过看起来不是正常的笑,而是一种夹杂着多重复杂情绪的冷笑,以至于长于察言观色的他都有些看不懂了。 下一瞬,那笑意顷刻消失了,裴云铮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这变脸速度和情绪控制能力,季骁看了都不由地佩服起来。 16. 青涩·无辜 温哲妍还在跟其他太太们一起品茶,不得不说,那位做茶的小姐技艺十分高超,现做的擂茶清香扑鼻,闻之就已垂涎欲滴,她不客气地喝了很多。 然后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裴云铮和季骁,看样子聚会是结束了,她走过去,发觉裴云铮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季骁叫来了他的小情人,毕恭毕敬给温哲妍道了歉,还说要照价赔偿那条裙子的钱。 温哲妍还有点发懵,她还不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本来没放在心上,就稀里糊涂地接受了道歉,接着被裴云铮拉走了。 回到车里,裴云铮没有立即启动车辆,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车窗前方的一颗树,似乎在沉思,温哲妍脑海里还在厘清刚刚发生的事。 半晌后,裴云铮转过头来,定定地盯着坐在副驾驶位的妻子,叫了她一声名字:“温哲妍。” “嗯?” 温哲妍第一次听见裴云铮叫她的全名,有些愣怔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眸光十分暗淡,被这样幽深的目光打量着,她略感不详。 不过他的神情这么认真,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她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裴云铮唇角戏谑地勾了下。 “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闻言,温哲妍眨了下眼睛。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逻辑再强的人,恐怕也分析不出这句话背后的真实含义。 为什么要收拾她,她又没有做错事,还有,她是个顶天立地的成年人,除了在工作中被恶劣的同事或上级使绊子收拾,她一时想象不出这个词还能用在什么情况下。 裴云铮并非完全不讲道理之人,待人接物绅士有礼,不像是会家暴的人。 温哲妍疑惑道:“我怎么了?” 她的表情真的很无辜,有一种不明所以的呆滞感。 裴云铮仍旧无法相信妻子会说出那样的话,听信一家之言就信以为真不是他的作风,真凭实据的调查才能够让他完全相信。 谣言这种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用不着通过床事来证明自己,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没人敢对他当面微词,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他扶额失笑:“没怎么。” 几秒后,他补充:“你很可爱。” “可爱?”温哲妍不觉得自己很可爱,但是,“可爱为什么就要被收拾?” 匪夷所思。 裴云铮扬起一侧唇角:“可爱得过分了,就需要被收拾。” 这不是找茬么?还是说,收拾这个词的意思除了整治之外别有内涵。 当晚回到家后,温哲妍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词汇有什么别的含义。 结果显示,除了本意以外,如果用在情侣之间,从一个男人口中说出来,意味着......调情暧昧? 如果语气温柔带笑,可能是觉得你调皮可爱,想逗你玩,属于......亲密互动? 她回想了下,裴云铮有笑吗?好像没有大笑。语气温柔吗?准确地说,算是介于冷淡和温柔之间吧。可爱?他的确明确地说过这个词。 除此之外,还有可能是不满抱怨,以及试图在这段关系里建立权威的隐藏控制欲。 迄今为止以她对裴云铮的浅薄了解,她最终做出判断,后者可能更符合。 下一条,如果是调情,女方应该怎么回复才能不破坏暧昧的氛围。 正确的答案是:“你想要怎么收拾我呀?” 温哲妍随即退出了浏览页面,她大概是说不出这句话的,尤其是对着裴云铮,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咕嘟咕嘟灌了半杯温水,抚平了内心的躁动不安。 她琢磨起,刚才在犄角旮旯看到的那条娱乐新闻,不确定是不是季骁和那个女星,她又打开手机专门搜索了一下。 一搜吓一跳,出来了十几条相关新闻,发布时间均是刚刚,而且热度正在不断上涨,其中一个词条转眼间已经飙升至热搜榜第二,距离第一只差几百热度,超越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放下手机,冷静地喝光了剩下的半杯温水。 季骁和崔茉儿结婚后各玩各的,是朋友圈内众所周知秘而不宣的事。 必定不是崔茉儿买的新闻。 也许是季骁或者那个女星的对家买的黑热搜。 她又搜索了一次,果然,那个女星主演的古装剧已经播出了二十集,搭的男主是新晋二线的流量小生,跟她的十八线咖位差了一大截,好在观众反响不错,评论区一片夸赞其美貌与演技,播完后完全可以坐等升咖。 正想着,崔茉儿突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出去逛逛?】 再怎么说也是结婚好几年的夫妻,季骁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却从来不带崔茉儿出席任何场所,就温哲妍婚后参加的几场宴会,只要有季骁在,崔茉儿必定不在,两个人仿佛从来不同框,不清楚内情的人压根猜不出这俩人会是夫妻。 温哲妍想了下,回她:【有空,去哪】 两个人约在了一家高档会所见面。 到现在为止,那热搜都还在榜上挂着,按理来说,只要花大价钱肯定是能撤掉的,季家不至于出不起这钱。 原因要么是季骁本来就是一片废墟塌无可塌,要么是他玩腻了不打算救小情人了。 连季骁都不在意这点小风暴,崔茉儿更是不会放在心上了,毕竟利益受损最大的人是那位女星。 温哲妍见到崔茉儿的时候,她像个没事人似的,笑脸盈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然也不会有心情约她出来玩儿吧? 在包厢内坐下后,服务员端来了各式各样的昂贵小吃,还有果盘名酒之类的东西。 崔茉儿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漫不经心地提起:“哲妍,你去国外时礼裙被泼脏那事我听说了,是我的疏忽,没搞清楚谁提前定走了,就意气用事做了决定。” 温哲妍只是笑笑。 她不是没怀疑过这是一招借刀杀人。 而她就是那把心甘情愿被利用的刀。 一切尚无定论,没有真凭实据她不愿妄加揣测,徒增烦恼。 猜测就只是猜测,她更愿意相信崔茉儿现在所说的话。她听得出,至少崔茉儿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 “疏忽是正常的,人都有疏忽的时候,以后小心点就好了。” 人无完人,人总有犯错的时候。这都是小错,崔茉儿自认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在家族的安排下跟季骁结了婚。 她举杯:“我自罚一杯。” 话音一落,满杯红酒一口下肚,根本没有阻止的余地,她就皱着眉喝完了整整一杯酒。 温哲妍也无意阻止,如果这是她减轻歉意的方式的话。 醉意上涌,但醉得不是很过分,只脸颊泛着浅淡红晕。 她不经意间嘀咕了一句:“你说,我要不要离婚呢?” 她和季骁结婚这几年虽说各玩各的,但事情都没有闹到挂热搜上这么大。 通常情况下,人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定是叩问过自己的内心很多遍了。 温哲妍无法插手别人的婚姻存续,也给不了什么明智的建议,恐怕季家和崔家要离婚,也不是随便就能离的。 但她没说出口的真实想法是:当然要离婚! 不离也是互相折磨。 崔茉儿又喝完了一杯香槟。 温哲妍还是安慰崔茉儿说:“你要是想离,就先试试看能不能行吧。” 崔茉儿应声:“好。” “别喝太多了。”温哲妍叮嘱完后又说,“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崔茉儿:“放心,我酒量很好的,喝这么点儿还醉不了。” “还有,我可不是为了季骁喝酒的啊,我就是单纯喜欢喝。” 温哲妍绷了绷唇线:“明白明白。” 再回到包厢,崔茉儿正在接电话。 温哲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声音,走近了坐下一听,还真是季骁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呢?” 崔茉儿举着手机:“干什么?有事说事。” “你是不是喝酒了?脸红成那样。” “不说我挂了。” “你又买什么了?怎么花了那么多钱?” 话音一落,门口整整齐齐进来了十来个男生,崔茉儿点了下手机屏幕,翻转了相机:“喏,花这儿了。” 刚一坐下,温哲妍又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盯着其中一个男生险些没说出话来。 她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声:“肖楚铭?” 肖楚铭愣了一下,转而又讪笑:“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温哲妍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学生堕落了之类的想法,不能往坏的方面想,要往好的方面想,肖楚铭可能只是来会所兼职服务员的。 “我倒是想问问你呢?” “茉儿姐让我来玩,我就来了。”肖楚铭说,“没想到还有惊喜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违和,从肖楚铭出现的那一刻起,温哲妍指定是待不下去的,她先跟崔茉儿告了别,转身出了门。 肖楚铭见状跟了出去。 向来平静的她此时心里也有些不平静,顾前不顾后,她还不知道自己出现在了崔茉儿的手机屏幕里,另一端有一双耳朵听到了她的声音。 崔茉儿看到屏幕边缘的人影,神色惊变,赶紧翻转后置相机对着自己,对季骁说:“行了行了,真啰嗦。” 挂断电话,她呼出一口气,刚刚她好像看到了裴云铮的半张脸? 他们居然还能坐在一起谈生意。 崔茉儿望着离开的两个背影,淡定地吃了一颗男生递来的剥了皮的葡萄。 这家高档私人会所地处市中心,提供休闲娱乐活动,商业人士也会选择此地进行资源洽谈。 在门口与合作方道别后,裴云铮对季骁说:“趁这个机会,跟那个女星断了吧。” 季骁明显不甚愿意。他说:“我还打算离婚呢。” 裴氏集团当初注资了季骁的科技公司,而季骁闹出的丑闻已经对公司的股价造成了明显影响。 裴云铮像看傻子一样看季骁:“不能离,至少不是现在。” 公司正筹备上市,要是在这个节骨眼离婚,季家和崔家联姻后多年的利益关系将分崩离析,势必影响该公司的发展。 季骁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崔茉儿居然松口跟我提了离婚,我不得抓住这个机会?” 这是铁了心要离婚。 裴云铮不认为季崔两家长辈会同意,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 下一秒,季骁看向会所出口大门,愣怔道:“铮哥,要不你还是先保卫自己的婚姻?” 不用季骁提醒,裴云铮同一时间就看到了妻子和那个男学生同出大门。 肉眼可见的是,他们在兴致勃勃地交谈,男生走在女人身边,笑得很开心。 真的,是他们。 17. [锁] [此章节已锁]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温哲妍一回到家,就看见裴云铮正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酒。 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摆着好几种不同种类的酒瓶,有的是从别墅地下酒窖带上来的红酒,还有之前春节收到的昂贵礼品。 其实天色已晚,只是相较于往常今天裴云铮回来得比她还早。宽敞空旷的客厅也没有亮灯,昏暗程度与巨幅落地窗外的蓝灰调园景无异。 裴云铮还没有换上居家衣服,模糊可见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长沙发上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捏着玻璃杯仰头饮尽剩下的薄酒。 看不太清他的脸色,只是感觉气压极低。 温哲妍问了这么一句后只听见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又问她要不要也喝一杯。温哲妍犹豫了下还是挪步过去坐在他旁边,但是婉拒了他邀请共饮的提议。 “晚饭备好了吗?要不边吃饭边喝吧。” “没有。”他说,“今天给佣人放假了。” 温哲妍并不知晓给佣人放假是她丈夫临时起意。 这里所有的人都全凭他吩咐,所有的物都任由他掌控,他自认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他突然问:“饿了?” “还好。” “我去做。” “你会吗?” “不太会。” 不会还提什么做饭,她摆手说:“算了算了,下午吃了些甜点,还没有多饿。” 他仰头喝酒时目光落在了妻子的脸上,语气略带阴沉:“在哪吃的?” “兰顿私人会所。”温哲妍回答他的问题同时也转头看向他,“你应该清楚吧?”会所就在他工作地点附近,不难猜测裴云铮这样的商务人士会来这里与人谈生意。 裴云铮鲜少不回答她的问题,这次他却跳过她的问题直接冷声问道:“见谁?” 温哲妍很有耐心地又跟他说了一遍:“崔茉儿,我记得昨天跟你说过一回,你忘了吗?” 看着那些喝了半数的酒瓶子,温哲妍心想一定是酒精导致他的记忆力短暂下降。 裴云铮又问:“除了她,还有吗?” 温哲妍漫不经心:“你问这些做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裴云铮压着嗓音,语气虽与平常没有不同,但相处久了的人就能听出其中克制的愠怒。 温哲妍坚持刚才的说法:“没有。” 裴云铮莫名其妙地嗤笑了一声,又问了一遍:“真的?” 他的笑过于诡异,温哲妍在弱弱地嗯了一声后,正要起身去把灯打开,希望光明能够驱散这种令人遍体生寒的压抑气氛。 下一秒,就被裴云铮捏住手腕拉入怀里。 温哲妍一头雾水地望着他,疑心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 她冷静地做出判断:“你喝醉了。” 裴云铮像是挑衅又像是验证自己没有喝醉地捏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垂眸:“我很清醒。”他强调,“一直都很清醒。” 温哲妍眼睁睁看着他喝掉了杯底剩下的酒,吻上她的唇,清冽的酒香混杂着那股混不吝的劲一并被她吞尽,反应过来时,剩下的一半酒从她嘴角汩汩流淌而下。 “嫌弃?”他语气幽深,“还是讨厌?” 温哲妍眼睛迷惑地注视着他,肚子还在努力消化渡来的温热液体。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一种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客厅。 温哲妍的掌心跟他的右脸进行了亲密的接触。 他颇为意外地失笑,笑意在眼底漾开,溶于无边无际的昏黑乱色。 “因为有新欢了?”他又嘲弄地补了一句,“我也不是你的旧爱不是么?” 温哲妍攥紧发烫的手心,一时又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之举,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因为他所说的话? 比起那句嫌弃,新欢两个字就足够有理由让她再补上一巴掌。 她闭了闭眼睛,以一种绝对理智的口吻替那句话找补:“你一定是喝醉了,才会在这儿胡言乱语。” 这个巴掌是她的否认。 裴云铮手缓慢抚过自己的脸颊,舌头顶了顶那处不痛不痒的腮,不急不缓地说道:“手下留情了?” “舍不得打重了?” “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温哲妍指尖停留在半空,想要触碰他的下颌,犹豫着却又落下了,垂落于腿上,“我就是想让你清醒一点,你刚才的行为很失控。” 裴云铮眸色发暗,拾起她落下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温哲妍,你就当我是喝醉了吧!” 这一次,辛辣侵人的威士忌被一滴不落地吞咽掉了。 到底是他的吻技几经磨练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还是有人同他一起无声地咽下了些许艰难苦涩,才能够让一滴酒都没有浪费,都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不准再逃。”他说。 温哲妍唇上泛着红艳艳的水光,舌尖舐掉嘴角残留的一滴烈酒。 闻言顿了顿,她说:“给我倒一杯红酒吧。” 裴云铮带着一丝没有停留太久的诧异照做了,温哲妍看着杯里只有三分之一的酒,笃定地说:“满杯。” “能行?”裴云铮停住了倒酒的手,“我不喜欢趁人之危。” “小看我。”温哲妍说。 暗红色的酒水缓缓斟满透明玻璃杯,温哲妍掌心握着高脚杯与裴云铮手里的杯子相碰,伴随着脆响的余音,她没什么犹豫地同他一饮而尽。 迷离夜色里,温哲妍当然没有醉,她只不过是借着酒劲沉醉罢了。 不是一个人的沉醉,有同样沉醉的人同她做伴。 裴云铮拦腰将她抱起,上了楼,在浴室宽衣解带,温热水流浇在头顶、脸上、身体上,浇灭不了本能欲望里所迸发出的灼热,此情此景年轻的心脏没有耐心等待,水流之下身体相拥双唇相贴早已难舍难分。 片刻后,温哲妍低头躲开他的吻,推了推他的胸膛:“去床上吧,关灯。” 浴室的灯对于她来说有些明亮,做过私密的事也接了吻,已经称得上亲密了,但在黑暗中似乎更能带来无所顾忌的安全感。 裴云铮喉结滚动了下,哑声说:“好。” 接着拿了一块宽大的白色浴巾,将她身上的水痕慢慢地擦干了,手臂绕过她的膝弯抱着她去了床上。 一阵温存之后,她的身体已经有了变化,裴云铮手握住她的脚踝,缓缓推折起她的腿,在她耳边低语:“后悔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温哲妍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后悔。” 裴云铮只是希望妻子真心愿意和他做这件事,如果不愿意,不配合,他也不会有兴致。 温哲妍 心里忐忑不安,为了确保人身安全,她突然问:“你有经验吗?” “有。”黑暗中,温哲妍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缱绻的嗓音,“理论经验。” 意思就是他没有实操经验,温哲妍手环着他的肩背,心脏怦怦直跳,与他紧贴着,两颗心脏仿佛在同频共振,一句话又让他中止了下一步动作:“我还以为你也还有秘密情人之类的。” 他在她身下游离,简短道:“没有。” 她屏住呼吸:“好吧。” “别说话。”现在说这些很破坏气氛,裴云铮发出命令,“好好感受。” 其实用不着提醒,她很快就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了,她紧紧咬着唇,纵使如此,也让他弄出几个气音萦绕在彼此耳边。 那次之后,他已经摸索清楚她的身体构造,进展比想象的顺利一点。 没有操之过急,现在的默契至少比刚见面时要好。 那些落灰的小方盒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柔软的身体包容、消解了蓬勃的力量。 原来他也会流露出柔情,极力安抚她的同时放缓了速度,问她感受如何,亦或是鼓励她做得很好。 身体飘摇似一缕轻烟在仙境游荡,她有些后悔没有在事前商量好持续的时间。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又怎能轻而易举地关上。 到最后她体力实在不支,身上浸出一层薄汗,才艰难地启唇,发出几个绵软的音调让他停下。 裴云铮依言,却仍保持原状,求证似地问她:“一般吗?” 温哲妍大脑还没有转过弯来:“什么?” “你跟别人说我一般。”裴云铮蹭了蹭她,“干了坏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嗯?” 温哲妍缓过神来,倒是想起来了那件事,当时确实是思考不周,只不过要是在这个节骨眼承认,她就处于劣势了。 她灵机一动,说:“我的意思是看你这健硕挺拔的身躯,实力就可见一斑,不是那个水平一般,嗯,一定有什么误解。” 裴云铮捏着她下巴让她正视着自己,不太相信地反问:“是吗?” 温哲妍点了点头。 本以为裴云铮不相信所以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几秒后却听他说:“行,就当是别人误解了。” 温哲妍悬着的心落地,呼出一口浅息。 他的手突然掌住她的脊背,灵巧地将她抱坐而起,前所未有的深度,温哲妍嘶了一声,头皮发麻,指甲直直嵌入男人的肌肤。 他的气息撒落在她的耳廓,温痒酥麻:“那么,经过实际验证,现在你可以对猜测下结论了。” 温哲妍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发颤:“不一般,满意吗?”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裴云铮扣着她的后颈,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不急不缓地道,“重要的是,你满意。” 温哲妍垂下晶亮的眸子,淡声说:“你,先出去。” 裴云铮唇角扬了下,半躺靠在枕头上,抱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搂着她腰的手放在她的腹部,吻了吻她的额头。 “还好吗?” 她点了点头,又说:“还有点疼。” 裴云铮不确定是手上揉捏的力道重了还是下身的力道不合适,他问:“哪疼?” 温哲妍摇了摇头,没说话。 “需要检查一下吗?” 温哲妍连忙拒绝:“不用。” 18. [锁] [此章节已锁] 很难再听见一个完整的音调,只有几个溢出的气音萦绕在彼此耳边。 飘零在海中的小船包容、消解了风雨海浪的蓬勃力量。 黑夜的深海有时并不可怖,也会流露出难得的柔情,安抚过海的船只,放缓海浪的速度。 浪潮一轮又一轮地拍打着白色沙滩,进退得宜,不知疲倦,他说,不要着急过海,尽情享受这个不怎么温和的良夜。 船只飘摇似一缕轻烟在风雨中游荡,后悔没有提前商量好持续的时间,或者不应该在今晚冲动行事,但已为时尚晚。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又怎能轻而易举地关上。 到最后浸出了一层薄汗,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调中止了这场荒腔走板的游戏。 游戏暂缓,灼热的气息落在她微红的耳廓,一字一顿。 “一、般、吗?” 温哲妍大脑还没有转过弯来:“什么?” “你跟人说我一般。”裴云铮顿了顿,“干了坏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嗯?” 温哲妍缓过神来,倒是想起来了那件事,当时确实是思考不周,只不过要是在这个节骨眼承认,她就处于劣势,眼看裴云铮眼底暗藏的兽性,仿佛下一秒就要抑制不住,若他以此为理由做坏,再要脱身就难了。 她灵机一动,说:“我的意思是看你这健硕挺拔的身躯,实力就可见一斑,不是那个水平一般,嗯、一定有什么误解。” 温哲妍说过善意的谎言,但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撒谎,她心虚地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正视。 裴云铮却捏着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不太相信地反问:“是吗?” 温哲妍带着无比诚挚的眼神点了点头。 本以为裴云铮不相信所以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几秒后却听他说:“行,就当是别人误解了。” 温哲妍悬着的心落地,呼出一口浅息。 他的手突然掌住她的脊背,灵巧地将她抱坐而起,温哲妍嘶了一声,头皮发麻,指甲直直嵌入男人的灼热肌肤。 气息灌进耳心,温痒酥麻,他缓缓吐字:“那么,经过实际验证,现在你可以对猜测下结论了。” 温哲妍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发颤:“不一般,满意吗?”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裴云铮扣着她的后颈,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一字一顿地道,“重要的,是你满意。” 这关乎日后的幸福生活,所以他适可而止了。 温哲妍垂下晶亮水润的眸子,羞愤地淡声说:“你,先出去。” 裴云铮唇角扬了下,半躺靠在枕头上,抱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搂着她腰的手放在她的腹部,吻了吻她的额头。 “还好吗?” 她点了点头,又说:“......还有点疼。” 裴云铮不确定是手上揉捏的力道重了还是下身的力道不合适,他问:“哪疼?” 温哲妍摇了摇头,没说话。 “需要检查一下吗?” 温哲妍连忙拒绝:“不用。” 窗外天色渐渐明朗,清晨的薄雾笼罩了整个麓湖岛。湖面冷气袅袅,湖边林木绿意渐露。 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洗了澡才被抱回卧室,沉沉睡去了。 上午九点,裴氏集团内部,蒋恒汇报完工作后,才开始汇报个人信息。 “肖楚铭家里此前做海外贸易生意,受目标出口国政策影响,以及内乱爆发,库存积压,加上用于投资的现金流大幅亏损,才导致公司破产。” 办公室有一个可供休息的内间,裴云铮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静静聆听。 “......而他本人在校期间有多位青睐者,时常出没于各种社交场合,但一直保持单身的状态。” 裴云铮提取出关键字眼,喃喃:“单身......缺钱。” 蒋恒续道:“是的,但他近来和崔小姐来往频繁,近一个月共同出入各大饭店。” “只是和崔小姐?” “是。”蒋恒说,“这是他在校外能查到的明确踪迹,而校内的情况就比较难以探查,只能得知他的学业情况。” “毕业时间。” “还有三年多。” “......”三年,之久,裴云铮默了一瞬,薄唇轻抿,“继续。” “昨天他和太太以及崔小姐一同出现在会所,并非太太所邀,而是应崔小姐的邀请,”蒋恒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汇报着,“根据会长提供的监控画面显示,肖楚铭进入包间后不久,太太就起身离开,肖楚铭跟了出去,两个人交谈了几句。” “总的来说,除崔小姐以外,暂时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合宜的接触。”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感情是飘渺流动的,更何况是未尘埃落定的感情。 错误一旦铸成将不可挽回,如果能预见或感知风险,在商业领域同样讲究防患于未然,提前将风险扼杀在摇篮当中,避免更大的祸患降临。 今天正好是周六,裴云铮不假思索地做出决定:“跟他联系,见个面。” “要是肖楚铭不愿意来呢?” 按照蒋恒的意思,他是在征求是否需要动用武力,但武力做不到让人心服口服的臣服,反而容易激发出人的逆反心理,尤其是对于一无所有的穷途末路之人。 裴云铮淡漠地闭了眼:“他有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来。” 不用威逼,肖楚铭反倒可供他驱策利用。 温哲妍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钟才醒,醒来的时候未着一缕,伸手去探旁边的被窝,冷的,窗帘缝隙里透出一条明亮春光,她揉了揉眼睛,起床打开窗帘,昏暗的卧室瞬间被日光填满。 昨晚折腾了一整夜,浑身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白里透红的肌肤很清爽,她模糊记得,是洗过澡的,同样忆起的,还有在威胁之下胡乱许下的诺言,今晚继续。 不可能。她立马行动起来,简单吃了点饭菜垫肚子,应此前父亲的要求,收拾好东西就开车往温家去了。 回温家本来是明天的计划,但是她今天临时决定提前一天回去,躲避今晚要践行的承诺。 车辆驶入温家大院,温哲妍提着事先准备的贵重礼品下了车。 上了些年纪的保姆出来迎她,主动去接她手里的重物:“妍妍,你回来啦。” “没事,刘妈妈,我来就行。”从她出生起,这个保姆就在家里住着。 温哲妍记着离开温家出国那年,刘妈妈还挺年轻的,现在都有了几根白头发,笑起来眼角也炸开了几道皱纹。 “温先生在客厅等你呢,”刘妈妈说,“听说你要提前回来,特地吩咐厨房准备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大餐。” “行,我知道了。”温哲妍拉着刘妈妈的手,“您慢点走。” “哎,真是太久没见着你了,多少年了呀。”刘妈妈抬起另一只手,竟是在抹眼泪,“说到底,还是生了嫌隙。” “没有的。”温哲妍递给她一张纸巾,竟也口是心非了一回。 四处张望了下,环境变了很多,院里的那棵桂花树已经没了,种了满院的牡丹,开得正艳。 刘妈妈说:“新来的夫人喜欢牡丹,这几年就都种成牡丹了。” “种什么都一样。”温哲妍收回目光,客观地评价,“也挺好看的。” 大概是想起来从前谷秋还在时的温馨往事,现在都成了梦幻泡影,变得物是人非了,刘妈妈触景生情,泪意一时没有止住。 温哲妍拍了拍她有些佝偻的背,转移了话题:“都在家吗?” 她哽咽道:“除了大少爷,都在。” 大少爷温庭年是温哲妍的继哥,当时谷秋去世后,温庭年和他母亲、妹妹就顺理成章来温家住了。 温哲妍没问大哥去哪了,猜测是在准备接手温家的产业。可笑的是,谷秋还曾说温家的家业会交到她手里,把她当继承人培养。 当然,温庭年也是当继承人培养的,他是温鸿唯一的儿子,是真正的继承人。 “行。”说 着话已经走到了门口,温哲妍驻足,“刘妈妈,你先去休息会吧。” “好。” 温哲妍踏进家门,将礼品放在茶几上,温鸿刚从书房出来,只见她一个人,不经意地往外面望了一眼。 “别看了。”温哲妍说,“你的女婿公务繁忙,没空来见你这个老丈人。” “这话说的,你是我女儿,能回来我能不高兴?”话虽这样说,温鸿眼里还是难掩失落,可见还是期盼着女儿女婿一起来的。 有这样的金龟婿,不盼得望眼欲穿都不符合他的调性。温家能跟裴家结亲,他面上别提有多光彩了,在外面的酒局都能得到别人的几句恭维和祝贺。 “我一个人来,不会浪费了您特地备下的待客大餐吧?” 温哲妍清楚,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人物来家里吃饭,那种高规格的接待宴准备了就是铺张浪费。 温鸿皮笑肉不笑地说:“谈什么浪费,回家一趟不容易,就当是接风洗尘。” 客套干巴地说了几句后,温鸿出去接了个电话,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书房。 刘妈妈进来,带温哲妍去了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这是温先生前两天特地让人打扫了的。” 温哲妍拿起床头上的一个兔子毛绒玩偶看了眼:“跟以前一样。” “是啊。” 谷秋生前的旧物也都还放在这间屋子,没怎么动过。刘妈妈说:“温先生特意交代过的,不让别人进来。” 曾经温鸿对谷秋还是真心实意的,纵使家里不同意他和一个家境普通的女人结婚,最后他反抗成功了。 这么轰轰烈烈的情谊,不知是败给了寡淡的时间,还是易变的人心。 温哲妍体会过充满恩爱的温情家庭,只不过后来破裂了。 刘妈妈在旁边说:“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菜,温先生特地吩咐厨房都做了。” “父亲还记得。” “你总归是他的亲女儿,怎么会忘记呢?” 刘妈妈感怀,她也是见证过温哲妍出生时一家人欢喜景象的人,也记得温鸿年轻时倾注给母女俩的爱意。 温哲妍的降临,证明了一件事,谷秋是能够生育的。 小女满月时,还特地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宴请四方,昭示喜事。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临近傍晚,刘妈妈说可以下楼吃饭了。 温哲妍一打开房门,恰巧碰见了继妹,两人相顾无言,尴尬地冷了几秒。 温庭月手臂环在胸前,上下打量之后冷哼了一声:“见鬼了真是。” “庭月,这是你姐姐,不认识了?”刘妈妈提醒。 “当然认识。”温庭月说,“我不瞎。” “怎么不叫人?” “温哲妍,”温庭月直接直呼其名,奚落,“怎么不见你老公呢?” “庭月,怎么这样说话?” 温哲妍劝阻:“刘妈妈,没必要理她。” “听说你被冷落了,没想到还真是呀。”温庭月笑着说,“哎,当初抢着答应嫁过去,也不见得有多么受宠嘛。” 温哲妍正要下楼,平静地回了句:“爸爸跟我说的是,裴家不想要你,才让委屈我嫁过去。” “胡说!”温庭月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才不是,爸爸说了,明明是你提前答应了,我才没有机会的!” 温哲妍笑了,戳破妹妹的幻想:“这不是很明显,爸爸为了安慰你才说了谎,你还要骗自己吗?” 要是在先前一些时间,温哲妍大概会斥责妹妹不争气,不学无术,没让裴家看上,不得不让她自己替补了上去。 温庭月气急,追着她下了楼,在客厅推搡了她一把。 刘妈妈惊呼:“庭月,怎么越长大越没教养了!” 温哲妍向前踉跄了两步,跌入了一个从门前迅移过来的人影怀里。 站定一看,竟是她的老公裴云铮。 温庭月手捂着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19. 青涩·冷敷 裴云铮一手稳稳搂着妻子的腰,另一只手还揣在外套兜里。 在独自驱车来温家前,他特地回家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看起来会更加游刃有余,而不是显得过于急切。 温哲妍一时不知先应付哪边,客厅里,除了她和裴云铮,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都惊慌失措。 “你,怎么过来了。”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有点胀疼。 裴云铮垂眸睨见她弯着的一只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在她耳边说:“不过来怎么会知道你受欺负了。” “嗯,免费的笑话。”温哲妍抬眸看他,“好看吗?” 裴云铮没答话,将怀里的人放在沙发上,蹲身折起她的裤脚检查,目光定格在脚踝那处,薄唇抿了下,说:“红了。” 他仰起头问:“疼吗?” “一点。”温哲妍看着他颇为严肃的脸想,这点疼痛程度不比昨天晚上的零头。现在一见到他都有点应激,不自觉将人模人样的老公幻视成了披着人皮的野兽。 不对,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回温家了,明明没有告诉过他,也不打算让他来看到什么笑话,比如刚才发生的事。 裴云铮起身,弯腰:“别骗我。” 温哲妍还没从疑惑中回过神来,敷衍地说:“没有。” 见到这幅温情场面,有人缓缓松了一口气,有人不自觉紧了呼吸。 温鸿惊疑之后露出窃喜,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追进客厅,搓了两下手说:“云铮,这,真是见笑了。” 裴云铮起身站直,身形比温鸿高了半个头。他冷声说:“您觉得很好笑?” 态度倒是恭敬的,聪明的人仔细一听却能听出几分威胁和不悦。 从另一方面来看,这女婿对女儿上心,正说明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温鸿一时不知是该先高兴,还是先头疼于小女儿所作所为不好交代。 若是婚前就当家事说和说和就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要是女婿追究,他也得表个不容姑息的态度。 “见外见外,是我见外了。”温鸿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转而对女儿说,“哲妍,伤得严重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刘妈妈回答说:“温先生,已经叫了医生了。” “好,好。”温鸿招呼说,“先坐,先坐。” 说着坐在了女儿对面的沙发上。 裴云铮则坐在妻子旁边,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罪魁祸首的温庭月,又对温鸿说:“我的太太一回温家就受了委屈,老丈人教女无方,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这......这是自然。”温鸿一副该来的还是来了的表情,看着战战兢兢的小女儿招手说,“庭月,过来,见着姐夫也不打个招呼?” 三人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投射过来,温庭月顿觉孤立无援,磨蹭地走过去,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姐夫。” 这是她最讨厌的叫法。 裴云铮垂下眼帘,没作回应。 温鸿先是赔笑,转而敛了笑意,说:“还有你姐,看不见吗?” 温庭月挤牙膏似的,挤一点冒一点头,咬了咬牙,低声:“姐,姐姐。” 温哲妍无声点了下头。 温庭月从小娇纵跋扈惯了,从小到大哪样东西不是先紧着她,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温哲妍并不感到意外。 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家人。 温鸿观察着女婿的脸色,继续道:“光是叫了人就完了?你今天做了什么错事,就没有一点意识?”他叹息了声,“我对你很失望。” “爸爸。”温庭月带了点哭腔,“明明是姐姐先说我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反击而已。” 温鸿倒吸一口凉气:“说你什么了?” “说我,”温庭月眼眶也跟着发红了,“我,说......”看着裴云铮在场,终是哽咽着没说出口,她也仰慕眼前这个男人。 事事如愿以偿,唯独在与裴家联姻这件事上,她尝到了事与愿违的滋味。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把心酸泪。 温鸿于心不忍,立即提醒:“赶紧说,别耽搁时间!” 温庭月没受过什么委屈,脾气也有:“我不说,我没错,错的是她,还有你,爸爸,你骗了我。” 温鸿没有辩解,不想事态恶化,给小女儿使眼色:“道个歉怎么了?!温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 温庭月呜哇一声哭了出来,余光往她姐夫那瞥过去,看到的却是一张无动于衷的冷脸,心里也跟着冷了好几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近人情的裴家大少对冷落过的妻子的态度有所转变,至于转变的原因暂时不得而知。 温庭月再傻也不会傻到看不懂,而现在的情况怕是要找她算账的,父亲看样子也不再向着她,一时怕得泪眼婆娑,看到刚好走进来的母亲,立时无助地扑进了张巧曼的怀里。 张巧曼从门口进来就看懂了当下的局势,她安抚地拍女儿的头,笑说:“小女不懂事,还望女婿女儿见谅。” 接着她大度地说:“这个歉,就由我替月月说。” 张巧曼的审时度势令温哲妍感到颇为惊讶,继母从前的嘴脸和招数她是见识过的,后来疲于应付成了她出国的原因之一。她保持着沉默。 见温哲妍没有什么表示,张巧曼竟真的拉下脸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声对不起。 温庭月哭得更大声了。 偌大的客厅都回荡着委屈的哭声。 裴云铮眉头皱了起来,温哲妍也觉得吵,便说:“既然张阿姨都这么说了,这事就过去了,肚子也都饿了,爸爸,我们先吃饭吧。” “好。”温鸿隐忍着不快,太阳穴突突直跳,对妻子说,“让她闭嘴。” 张巧曼安抚了女儿几句,温庭月就听话地不吱声了。 “看在哲妍的面子上,张夫人教女无方,也道了歉,今天这事暂且不追究,下不为例。”裴云铮说,“要是有下次,就不是道个歉这么简单了。” 张巧曼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是。” 见私人医生已经赶来了,裴云铮说:“先查看下伤势,再开饭。” 温鸿松了一口气,对医生说:“对对,老李,先看看我女儿脚踝是不是扭着了?” 移开张妈妈给敷上的冰块,老李仔细检查了红肿处,诊断说:“万幸,只是轻微的扭伤,不出意外三五天就能完全好。”说着拿出一瓶药来,“上药加上冰敷,就足够了。” 温鸿问:“老李,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 老李简短道:“少走慢走别久站。” 送走了医生,也抹了药,这晚饭才算是吃成了。 晚饭过后时间也已经很晚了,温哲妍和裴云铮留在温家休息一晚。 这么做也是让夫妻不和的传言不攻自破了。 为了谨遵医嘱,纵使温哲妍表示自己能走路,裴云铮也不由分说地抱着妻子回了她的卧室,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接着打量起这间她小时住过的房间,目光扫过那些收纳整齐的书籍、相册、玩偶和摆件之类的东西。 他指尖拎起那只大白兔子的耳朵,调笑道:“你会喜欢这些?” 温哲妍撑着下巴看着他逛来逛去,抿唇:“小女孩怎么会不喜欢。” “现在呢?”他问。 “嗯......”温哲妍认真地想了想,说,“现在不需要了。” 裴云铮将兔子扔向她:“你衡量喜欢的标准是需不需要么?” 她灵敏地抓住了,看着这个有点发黄的白兔子,承认:“对。” 裴云铮无声哼笑。 “你养过狗?”裴云铮看到了摆在书架上的一张相框,上面的陈年落灰没有清理干净,“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 温哲妍冷冷地说:“一般人提起死人或死物前都会斟酌一下,要么不小心提了也会说声抱歉之类的表示关怀和同情。” 裴云铮不假思索:“你需要?” 温哲妍一愣,自然地挪开看着他的视线,重新拿起放下的兔子抱在怀里,说:“不需要。” 有人敲门,裴云铮去开的门,回来后直接掀开了盖在温哲妍身上的被子,直接把打盹的她惊醒了。 “你干什么?”她神情戒备。 “我还能对你怎么样吗?”裴云铮有些无语,拿出冰块放在她脚踝处,“你需要敷冰块。” 末了还欠揍地补充了句:“你喜欢的冰块。” 冰块一碰上那处红肿,温哲妍忍不住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回缩的脚被他握住了。 “别动。” 他一手捏着袋子装好的冰块,一手握住她的小腿,突然抬头问: “还疼吗?” 温哲妍不解:“废话,才扭伤的,怎么会好那么快?” 裴云铮勾了勾唇角,直勾勾盯住她的腿间,毫不避讳:“我说的不是扭伤。” 温哲妍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兔子布偶挡住,说疼意图唤起他的同情心,至少今晚酌情放过这位不幸受伤的伤员。 “你对待不同的身体部位也这么厚此薄彼?”他意有所指地问。 温哲妍抬眼看他,眸光凝滞住了。 “脚踝扭伤了需要治,”他神情严肃,“别的地方疼就不需要?” 温哲妍讷讷地说:“走路需要健康的脚踝,比较重要。” “这种观念你需要改变。” 温哲妍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那怎么办?” “我的手现在很冰。”裴云铮好像真的不带任何私心,严肃地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妻子设身处地地着想,“需要冷敷吗?” 温哲妍反应过来后,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睁大眼睛直直盯住他。 他补充说:“我买了药。” 20. 青涩·熟透 看着修长指尖的晶亮膏体,双腿被他轻轻分开,温哲妍还是有点无法接手,猛一伸腿,脚掌直接踹在了男人的胸肌上。 虽然没有踹动,但裴云铮明显愣了一瞬。 “你就这样恩将仇报?” 他失笑,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那只尚且完好无损的玉足,按压在自己的胸膛,很冰,看着她的眼睛轻吻了下她的小腿。 温哲妍这时想收回自己的腿却不能了。 “别动。”裴云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你的脚很凉,暖暖?” “不用你我也可以好吗?”温哲妍此刻的处境犹如强弩之末,仍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过几天就好了。” 裴云铮偏了下头,眸光深暗:“事都做了,也深入接触了,还不够熟吗?” 温哲妍拿玩偶蒙住脸:“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好了。”裴云铮拿湿纸巾擦拭着拈花带露的手,“现在已经熟透了。” 温哲妍将兔子猛然砸向他的脸:“你真过分!” 力道不小,幸亏裴云铮猛地捏住了兔子的脖颈,扔到一边,嘴角还噙着一抹坏笑:“谋杀亲夫?” “你现在消失最好。”温哲妍毫不掩饰地说出真心话。 “因为让你爽到了。”裴云铮眼眸眯了下,“所以想让我消失?” 看着妻子恼羞的样子,他唇角却轻轻扯起一点弧度:“这是什么道理?不应该犒劳一下辛苦半晌的丈夫么?” 温哲妍就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人,钻进被窝,脸埋在枕头里,感觉没脸见人了,正尝试说服自己的大脑接受已经发生的现实。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闷,又有些释然:“那你还想怎样?” 裴云铮也躺进了被窝:“转过身,抱着我。” 温哲妍探出脸,疑问:“你能控制住自己吗?今晚我不陪你玩了。” “当然。”裴云铮承诺,“等你好了再玩。” 温哲妍灵活地滚了一圈,钻进他炽热的怀抱。 裴云铮双臂环住她的腰身,手拍了拍她的臀部。 趁此机会,温哲妍提出要求:“以后你得听我的,我说停你就得立马停。” “你当我是机器吗?”裴云铮不会随随便便承诺他不能保证的事,“按一下开关就能熄火的?” “为什么不能?”温哲妍想,他不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吗? 她调侃:“你先告诉我,你的开关在哪?” “开关不在我身上,”裴云铮回答说,“在你身上。” “我?” “嗯。”裴云铮说,“要是你还能说出话,就能终止游戏。” 温哲妍咬了咬牙,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当然不会轻易给她说话机会,要么被他吞噬掉了只言片语,要么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他脸埋在妻子的颈窝,幽幽地问:“刚刚怎么那么湿?比之前还多。” “抹药就抹药。”这不是比之前多了一双眼睛盯着,合理怀疑他这是在明知故问,温哲妍拿手肘狠狠撞了下他的心口,“你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心口疼是真的疼,黑暗中,裴云铮唇角的弧度却又高扬了好几分。 真有意思,他想,怀里的人。 一夜美梦。 早上,温哲妍是被冻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了早已穿戴整齐的裴云铮,他倒是谨遵医嘱,又给妻子的脚踝敷上了冰袋。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妹妹温庭月没有逃脱掉处罚,不仅被停了一整年的高额零花钱,还被警告如果再犯同样的错误,将被砍掉双足,或是剁掉推人的双手。 得益于悉心照料,加上伤势不严重,温哲妍伤势好转很快,回到学校时,她已经能走路了。 短暂坐着上课的这几天,校方和学生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肖楚铭看见她走路有些跛脚,下课后还专门跑出教室追问:“老师,才一天不见,你脚怎么受伤了?”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温哲妍想了想说:“被驴踢了一脚。” 肖楚铭知道老师在说笑,也真的笑了几声。“老师家里养了驴?” 温哲妍叹息一声说:“是呀,不仅有蠢笨的驴,狡猾的老狐狸,还有,凶猛的老虎?” “我知道了。”肖楚铭笑眯眯地说,“你家是开动物园的。” 穿过走廊里下课的学生们,肖楚铭跟着温哲妍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老师,我考虑好了。”肖楚铭信心十足,“我要加入冯老师的团队。” “好。”温哲妍公事公办地说,“先准备好简历。” “还以为我会有特权。” 温哲妍一本正经地说:“不,特权是对你实力的侮辱。” 这话很中听。肖楚铭听得连腰杆都挺直了。 他指尖摩挲着下颌,突然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脚:“老师,你的脚,不会是您丈夫干的吧?!” “想什么呢。”温哲妍有些佩服现在学生的想象力,赶紧澄清说,“不是他干的。” “也对。”肖楚铭喃喃,又像是在吐槽,“就是有点可怕。” 温哲妍看着他:“你很了解我丈夫?” “......当然不了解。”肖楚铭立即解释,“我说的是别人。” 说着他伸出手臂,弯腰低头瞧着温哲妍:“老师,以后我就是你的跑腿,有什么事吱我一声,我立马给您去办!” 只不过是抛了一根橄榄枝,给予一个锻炼机会,能不能通过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倒是用不着,如此,殷勤。 温哲妍不禁狐疑:“你不会做什么坏事了吧?有求于我?” “怎么会呢?”肖楚铭笑着说,“我不是说过吗?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骗人。”他顿了顿,又说,“倒是老师你,骗了我。” 温哲妍感到些许不可置信:“我骗你?什么时候。” “直到昨天才真相大白。”肖楚铭仰了仰脖子,活动了下筋骨,“我知道您的丈夫是谁了。” 温哲妍立马反应过来,肖楚铭说的是雨夜那晚送她出校门,她骗他说打滴滴的事? “你知道了。”温哲妍若有所思,“守口如瓶这四个字,你习惯践行吗?” “这个嘛......”肖楚铭卖关子似地说,“不习惯也得习惯呀,谁让我惹不起呢。”他感叹,“比起守口如瓶,我更擅长审时度势,所以老师也不用担心,我会守口如瓶的。” “行。”温哲妍相信他说的话,“下午没课,就来公司找冯老师吧。” 这家金融咨询公司有温哲妍的出资入股,算是几个老师合伙创办的,除了肖楚铭这个本科生,还有其他教授老师手底下带的研究生参与实践,招揽的员工不乏名校的人才。 公司成立没多久就接了单,晚上老冯组织了一场聚餐。 地点定在市区的一家饭店,温哲妍驱车赶到的时候,包厢里人也都差不多齐了。 扫了眼,肖楚铭竟也在,看来他是得到赏识顺利加入了这个团队。 冯老师介绍说:“这位就是之前提过的温老师,大家认识认识。” 温哲妍跟大家简单打了个招呼,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听老冯慷慨陈词,展望公司未来的蓝图。 这是一个老板的基本素养,而老冯毫不费力地就具备了这项技能。 大家都听得充满希冀。 许淇到了半程才从学校匆匆赶过来,坐在温哲妍旁边,小声问:“没遗漏什么重要的事儿吧?” “没。”聊了几句后,腿边的手机嗡嗡响起来,温哲妍急忙捞起来看了眼,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好,等你回来咱们继续说。” 出包厢门时,温哲妍与刚跑完腿进来的肖楚铭擦肩而过。 她先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今天晚上有课?” “没有。”温哲妍如实说,“有个聚餐,我入股的公司聚餐,你知道的。” “开车了吗?没开车我来接你,少喝点酒。” “开了车来的。”温哲妍回他,“不会喝的。” 刚挂断电话,一转身,差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温哲妍低着头说了声抱歉,敏捷地错开他往包厢走。 “哲妍。”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进她的耳朵,太熟悉了,她没有思考就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我了?” 温哲妍抬眼望去,真的是盛京叙,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没怎么变。 “好巧、好久不见,”她有些欣喜,但也仅限于此,“你怎么在这儿?” “赢了官司,客户请客吃饭。” “你呢?”盛京叙说,“和朋友聚餐?” “不是。”温哲妍说,“同事聚餐。” “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盛京叙说,“在干什么?可以知道吗?” “嗐,又不需要保密,在大学当老师,教金融。” “你刚刚在打电话?”“听起来很亲密。” “我丈夫。” “......你结婚了。”盛京叙平静的脸上出现了震惊之色,还藏着一点落寞,他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温哲妍抬起右手将鬓发别至耳后,手指上的戒指恍然可见。 “是真的。”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回国了也没有联系我。”盛京叙掩饰性地笑了笑,“怎么会,这么快就结婚。” 温哲妍垂下眼帘:“家里的安排。” 温家近来只和裴家有联姻,盛京叙以为是温家小女儿温庭月结了婚,他一直以为温哲妍还在国外读书,太久没见面,断了联系,而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寒暄几句之后,他心情不佳,率先道了别。 “老师,他是?”目睹一切的肖楚铭走过来问道。 温哲妍望着人远去的背影,说:“一个以前的老朋友。” “朋友?” “嗯。”温哲妍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回到包厢后,温哲妍有些心不在焉,身边是同事的谈笑,她没喝酒,喝了几口饮料,就说有事先跟大家告别走了。 穿过饭店大堂来到路边,人影稀疏,手机消息的提示音都没有听见。 打开车门坐在驾驶位,打开手机才看见崔茉儿发来的消息。 茉儿:【我要离婚了】 车内昏暗,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了温哲妍的脸,这行字她出神地看了好几分钟,才打字回复。 温哲妍:【恭喜】 茉儿:【真是没想到!我妈不支持我离婚,我爸那个老古板居然支持了!还帮我请了大律师】 温哲妍唇角轻扯:【谁】 茉儿:【盛京叙,听闻过没呀】 温哲妍嘴角抽了下,看着屏幕那三个字的眸光凝滞了一分钟。 温哲妍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挺好】 茉儿:【那天的事,你没放在心上吧?我就是叫肖楚铭过来玩会儿,他挺有趣的】 温哲妍:【没有】 茉儿:【我跟季骁离婚了,我们还能有机会在一起玩吗[哭泣]】 温哲妍:【应该,不影响】 打完这几个字点击发送之后,温哲妍关掉了手机屏幕,环臂枕在方向盘上,闭眼静了会儿。 昏暗密闭的空间,很安静,静 得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她拍了拍发白的脸颊,脚踩油门,车辆启动驶向家的方向。 深夜,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只开了昏黄的夜灯,裴云铮侧身背对着她,她往前挪了点,胸膛贴着他宽阔的肩背。 裴云铮转头看她,她第一次这样主动抱住他,他心里错愕,吻她的唇,吻她的锁骨。 “这是晚安吻,今天早睡。” “晚安。”温哲妍的声音有些发闷,不过她向来如此寡淡,也很难听出这句晚安跟往常有什么分别了。 她转身关了灯,停在大床的边缘躺着,没再去抱自己的丈夫,而是紧紧抱住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房间霎时陷入黑暗,窗帘遮光效果极好,没有一丝光线能透进来,这样是最好的,黑暗能掩盖住很多东西。 她强迫自己闭了眼,不去想从前的事情。 周末有一场慈善拍卖晚宴,她简单打扮,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礼裙,同裴云铮一起出席。 展示区的展品有序地陈列在玻璃橱柜里,不过是些孤品珠宝,拍卖所得的款项会捐给慈善机构。 季骁今晚是独自前来的,罕见地没有带女伴。 有人调侃:“季少爷这是转性了?” 季骁摆出一副此言差矣的样子,连说:“特殊时期,特殊应对。” 大家都知道,他和妻子在打离婚官司,现在跟别的女人招摇过市,不正是往枪口上撞么?他不会傻到这种地步。 裴云铮在跟人交谈时,也留意到这一消息。 季骁真和崔茉儿走到了离婚这一步,是他不曾设想过的。 季家和崔家联姻多年,利益链条绑定之深,离婚消息一传出,公司的股价跟着起伏不定,这些竟都可以不顾。 这些也许只有他自己在意,温哲妍在意吗?他不确定。 以她和温家的亲疏关系来看,用岌岌可危来形容也不为过。 裴云铮冷静客观地分析着离婚的利弊和几率,其中不乏杞人忧天的成分在,但之于他而言叫做未雨绸缪、先见之明更准确。 挽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晃了晃,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温哲妍双唇嗫嚅着什么,他听清了,是在跟他介绍另一个男人:“这位是盛京叙,盛先生,你还记得吗?我想,你们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裴云铮看到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翩翩公子,他好像记得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在四年前的一场舞会上。 初见妻子的那场舞会。 对方已经伸出了手,裴云铮扯了下唇角,假笑着回握:“你好,盛先生。” “裴先生,你好。”盛京叙礼貌性地说,“没想到哲妍的丈夫,会是你。” 裴云铮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对妻子的称呼,不露声色地收回手,他敛了笑意,说:“现在知道也不晚。” “其实,为时已晚。”盛京叙故作停顿,观察面前二人神色后,才补充,“没能参加二位的婚礼。” 温哲妍垂目:“我们没有办婚礼。” “哦?”盛京叙笑了一声,“是吗?难怪没有听闻你们结婚的消息。” 裴云铮举杯喝酒的同时睨视着他。 他举杯对饮:“裴先生为什么连一场婚礼都不肯办呢?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的一生中能有一场豪华梦幻的婚礼。我想,裴家应该不会缺办一场婚礼的钱吧?” 温哲妍看向他,解释:“是我们都不想办,所以就一切从简。”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希望有一场豪华的婚礼。”盛京叙强调,“跟相爱的人一起,在南法的海岛,办一场婚礼。” “那是以前,年纪小,爱幻想。”温哲妍只是淡笑,“现在长大了,我们都需要面对现实,不是么?盛先生。” “你也会变得现实啊,哈哈。”盛京叙的笑听起来并不怎么开怀,反而带了点苦涩。 裴云铮捏着酒杯的指尖有些发白:“如果想要,随时都可以补上。” “替补上的,”盛京叙犀利地反问,“还有意义么?” 温哲妍说:“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意义。” “结婚也是么?”盛京叙步步紧逼,“没有意义,就这样随便。” 温哲妍抬眼,对上了裴云铮的目光,探究的目光,审视的目光。 他似乎也在等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理智的温哲妍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不是随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考虑得很清楚。” 她无数次叩问自己的内心,无数次告诉自己,她考虑得很清楚了。 她坚信,她的大脑不会欺骗她的心脏。 “是这样。”盛京叙有一瞬的落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喃喃,“考虑清楚就好。” 裴云铮略带讥讽地说:“没想到盛先生还是个念旧的人。” 盛京叙没作回应,转身大踏步离开了晚宴现场。 气氛并没有因盛京叙的离开而得到缓和,反而因他的离开顺理成章地僵持了起来。 中途没再说过一句话,甚至难以挨到晚宴结束,受邀前来不过是卖行业前辈大佬一个面子,跟前辈攀谈几句后,留下助理在此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拍卖活动,裴云铮就带着人离开了这个晦气的地方。 回程的车内氛围同样僵硬,空间比起开阔的晚宴大堂更加逼仄,温哲妍不知道如何去说,她知道这样的气氛是不对劲的。 夜半时分,两个人躺在床的两侧,背对着背,相隔甚远,心思各异。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忆起了几年前初见的那场舞会。 还正是因为盛京叙,他们才有了接触彼此的机会。 21. 青涩·舞伴 “Zaylee,你的舞伴在哪儿?” “他迟到了。”温哲妍心平气和地说,“但是,我想他很快就会到了,放心和你的伙伴去跳舞吧,不用担心我,玩得开心。” “那也太可惜了。”金发女生说着英语,语气略带惋惜,“你们总是很难约见一次。” “哈,那不是什么大事,”温哲妍笑着用英文回应,“其实我们很少约见,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见面交谈。” “噢,我一直把他当成你的约会对象!”女生是温哲妍的室友,看见过他们并肩而行好几次,“是我误会了,但是,你们看起来真像一对情侣,为什么不考虑更进一步呢?” “No!”温哲妍连忙否认,“那可太糟糕了,简直无法想象!” “天哪,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可能是我们从小就认识,熟悉得有些过头了。”温哲妍垂眸,长睫眨动,“而且,他对我好像并没有特殊的感情,就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妹妹关照,实际上,他的确有一个亲妹妹,所以习惯用这样的方式与我相处。” “一定是你们都太不直接了,喜欢就应该说出来!”女生感叹,“你们国家的人都那么含蓄吗?至少我见过的许多人都是如此!” “不,也许只有我们这样呢?”温哲妍勉笑,“我敢确定,他对我并没有友谊以外的感情。” “他是本校生吗?” “不是。”温哲妍心不在焉地张望了一下会场出入口,“他在另一所学校读法律。” “远吗?” “不是很远。”温哲妍想了想说,“但他总是缺乏娱乐的时间。” “所以他迟到了。” “是的。” 女生直言:“这可不是个好的行为,你应该趁此机会跟他了断,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把他踹掉!” “以什么身份呢?”温哲妍笑眯眯地说,“只能是绝交了,像闹矛盾的小孩子一样?这样倒是挺有趣。” “Zaylee,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女生拿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瞧,那边有个帅气的男生在看你呢!” “看我?”温哲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站在男欢女笑中间的男生,他指尖握着高脚杯,视线透着漫不经心。 温哲妍意兴阑珊地垂下眼帘:“我猜,他一定是在看你。” 金发女生仰头大笑了两声:“你确定不去打个招呼?他真的很hot!” “算啦,你去吧。”温哲妍婉拒,“我想,我的朋友应该快来了。” 大厅里华尔兹的前奏已经响起,另一个外国青年将金发女生邀请进了舞池。 温哲妍站在一旁发呆,掌心撑着下颌,舞动的男女化作了一道道虚影。 她仍坚持着等待盛京叙的到来,邀请他来这场社交舞会,是她迈出的第一步,也将是最后一步。 这之后,盛京叙将毕业回国。而她,还将留在这里继续学业。 她本没有回国的打算,未来的计划是留在美国就业。国内已经没有值得她留念的人或事。 “小姐,你落单了。” 一道操着美音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嗓音清冽如松间冷泉,她缓缓抬头,看到了室友所说的那个很hot的男生。 距离比刚才近了好多,现在的温哲妍已经想不起他的衣着神情,只依稀记得对视的那双眼睛幽暗深邃,像深不见底的黑潭。 温哲妍左右看了两眼身旁的座位,旁边没有别的人,的确是在跟她说话,但她仍然不确定地用英语回应:“先生,你说的是我吗?” “当然,你看看,旁边还有别的人吗?” “现在有了。”温哲妍如实说,而后亲眼看见他拒绝刚走过来的一位明媚女生。 他说:“抱歉,我邀请了别人。” “OK,Zane,你真扫兴。”卷发女生睇了一眼温哲妍,讪讪地走开了。 “你为什么拒绝她?”温哲妍方才出声,“看样子你并没有邀请到女伴。” “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女伴。”裴云铮眉峰微挑,“那么我就能立刻拥有一位。” “如果我不是在等人,”温哲妍佯装遗憾地说,“我也许会答应你的邀请。” “如果小姐等的人今晚不会来了呢?”裴云铮说,“况且,舞会就要结束了,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无聊的等待上,而不是珍惜时间享受最后的欢乐?” 温哲妍在他说得很有道理和继续等待之间摇摆不定。 “如果再犹豫,最后的华尔兹就要结束了。”裴云铮微微躬身,伸出手臂,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温哲妍不再犹豫,伸手搭上了他炽热的手心。 他眉眼扬了扬,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小姐很聪明,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温哲妍扯了下唇角。她明白,应邀对于他来说当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对于自己而言却是个冒险的行为。 她一向不喜欢冒险,但这个陌生男人的话语充满诱惑力,舞会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她也厌倦了无聊的等待,欣然步入观摩多时的欢快舞池。 裴云铮将她领入舞池,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初次见面,会有默契吗?” “很难。”温哲妍说。 “那么,请跟紧我的节奏。”裴云铮说,“我不想给这位美丽的小姐留下不好的深刻印象。” “一面之缘,用不着这么在意。”温哲妍亦步亦趋,灵巧敏捷地跟上了这位陌生人舞动的步伐。 伴随着节奏明快的音乐,他的话语从头顶传入双耳:“小姐应该知道,第一印象总是很重要,据研究表明,要想改变不好的第一印象,通常需要四到六次见面,稳定良好的具体表现,才能改观,如果更为恶劣,即使付出几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完全改观。” “我知道了。”温哲妍贴心地说,“我对你的印象很好。” 裴云铮说:“谢谢这位小姐的赞美。” 温哲妍敷衍地说:“不客气。” 基于良好的初印象,裴云铮适时问起:“小姐是亚洲人,中国?韩国?还是美籍亚裔?” 可能是英语说得极为流畅的缘故,听不出任何口音,让人难以判断她的身份。 温哲妍眼珠一转,狡黠地说:“实际上,我是泰国人。” 她曾跟泰国学生组过队,留意过他们的英语口音,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刻意模仿了一点那边的口音,称得上惟妙惟肖。 “泰国人?”裴云铮眼里流露出一点失误的惊色。 按理说,他通常不会将陌生人的国籍锁定错误。 “别跟我说你是男人。”裴云铮虚搭在她后腰的手使了一点力道,让她离自己更近了一寸。 突然的近距离接触,温哲妍心脏明显滞了一瞬,为这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话买了单。 她屏住了呼吸,像受惊的麋鹿一样望着他。 下一秒他又松了力道:“小姐,你很幽默。” 虽然是玩笑话的欺骗,温哲妍也问心有愧,转换成母语承认:“好吧,我不是泰国人。” “那就是中国人。”裴云铮嘴角弯了弯,“我还没见过中文说得这么地道的韩国人。” 温哲妍突然被甩出去转了个圈,随后又转了回来,扑进他的怀里,惊疑不定之后很快恢复镇定,她说:“您也很聪明。” 裴云铮没有理会她客气的谬赞,转而立即说:“既然是同胞,烦请小姐直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想再费力去打听。” 温哲妍思索了几秒,没有得出他这句话前后有什么逻辑关系,为什么是同胞,就要留下名字? 搭讪就搭讪,竟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温哲妍也是头一回见。 手还握在他手里,还是谨慎为好,她讨巧地说:“我是Zaylee.” “Zaylee.”他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道被戏弄的冷光,脸上却维持着紧绷的笑意,戳破,“小姐不愿意告诉我真正的名讳。” 顿了下,他坦荡地说:“我叫裴云铮,很高兴认识你。” 舞曲就快要结束,其实温哲妍在裴云铮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打算礼尚往来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但就在这时,盛京叙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脸色不怎么好看。 “终于找到你了。”盛京叙来时还在舞池外围看了他们一会儿,思索一阵后才决定出现一下,“不打扰吧?” 裴云铮闲闲地说:“并非不打扰。” 温哲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以为盛京叙不会再来了。 盛京叙目光定格在温哲妍脸上,略过旁边说话的人,继续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说,你邀请我来,是为了跟我介绍你认识的新人?” 温哲妍将被裴云铮握着的手迅速收了回去,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说:“我等了你很久,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恰好这位先生邀请我,我就和他跳了一会儿。” 尚且年轻的盛京叙满腹憋闷,天知道他为了赴约头一回旷课,又遭遇半路堵车,他冷言冷语地质问:“那么,为什么不再等等我?” “我......”温哲妍一时语塞,是她在他临近毕业的匆忙时刻还要邀他前来,来了却让他亲眼目睹和别的男人跳舞,她自觉有愧,“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裴云铮本不想多管闲事,此刻他却看不下去多解释了一句:“其实Zaylee小姐一直在等待。” 不知盛京叙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温哲妍,半晌没说出一个字,而温哲妍垂下了眸子,一只手捏住另一只小臂,留下发红的指印,同样无声地伫立在他面前。 周遭是欢欣鼓舞的跃动身影,唯独这一小片空气陷入短暂的静默。 “盛,好久不见!”一个外国女生走过来打招呼,打破了僵持的氛围,“这两位是?” 盛京叙这才拿余光睨了眼裴云铮,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傲慢地说:“刚见面,不知道。” “那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女生十分诚挚地说,“我想和你聊聊天。” “好。”盛京叙冷着脸走了,温哲妍没有追过去,看着远去的背影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裴云铮单手放在西裤兜里,随手拿过路过侍应生手中托盘的酒杯,自在地浅抿一口,看起来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他敛了些许得意,出声说:“他是你男友?” 温哲妍木讷地接过他递来的一只酒杯,轻轻摇头:“不是。” 裴云铮若有所思:“但至少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和别的异性接触。” “是吗?”温哲妍并不认为盛京叙是因自己和异性接触生气,而是因浪费他宝贵的时间生气,也许掺杂着一点在意,却不厉声斥责她单方面爽约的行为,“可能因为我们是朋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朋友并不会在意你是否和异性接触。 对于只一眼就注意到的小姐是否心有所属,裴云铮暂且下不了定论,但彼时的他并没有横插一脚夺人所爱的恶趣味,也没有助人良缘成人之美的闲情逸致。 舞会结束匆匆散场,有朋友来唤裴云铮一起离开,于是他没什么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初遇之地,毕竟,他连她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没有建立任何羁绊的打算,权当是一场不合时宜的艳遇。 温哲妍目送他离开,一口饮尽杯中的薄酒。 酒精的度数不算高,离开的人影绰绰,她却觉得头晕目眩。 恰如此刻躺在床上的她,轻轻地翻了个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和声响,转头去看大床另一边的裴云铮,却只看到了一个坚硬的背影。 一切本来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一切又都混乱不堪了。 昔日柔情如梦幻泡影,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消失得如此骤然迅速,毫无预兆。 不知过了多久,裴云铮亦转身侧卧,相顾无言,温哲妍不安的目光对上了一双阴恻恻的暗眸,如同被黑夜荆棘丛林中行走的野兽注视,后脊发凉。 22. 青涩·咬痕 那种森冷感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不可言说的危险气息弥漫至整个空间。 温哲妍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来,摸黑趿拉上拖鞋的时候,身后传来裴云铮的声音。 “去哪?” 他的语调和他的目光一样冰冷,温哲妍本能地排斥这种感觉,心也跟着发凉。 他有信任过人吗?她不禁想。还是说,唯独不相信她罢了。 她头也不回地说:“楼下。” “原因。” 她言简意赅:“睡不着,换个地方。” 裴云铮不声不响地行至她身后,咔嚓一声,将刚打开的卧室门摁关上了。 温哲妍这才转身,余光瞥见那只摁在门上的手臂,手握成了拳,青筋明显凸起。 她静默着没说话,听裴云铮喃喃重复:“睡不着?”目光死死锁定住她的脸,“因为他?” 温哲妍认真地问:“你说的他指代的是?” “还用我提示?”裴云铮嘴角轻扯,略带嘲弄,“你们不是很熟悉?” 得到确认后,温哲妍想说不是因为盛京叙,细想之后,又好像确实是因为盛京叙,但不能如实说,否则会引起更多的误会。 “不是因为他。”温哲妍的视线从裴云铮的眼睛转移到地面,“你别乱想。” “我乱想?”裴云铮反问,“你就不应该做出让我乱想的行为。” “什么行为?”温哲妍亦反问。 她一直恪守妻子的本分,不逾矩,不厮混,婚后也没有和盛京叙有过任何联系。 她的确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可是,她的心呢?冥冥之中的不安分。向来无所畏惧的裴云铮竟也不敢深究了。 他避而不答,说:“以后别跟他见面。” “我没主动见过他。” 裴云铮继续说:“跟他断了联系,不能多说一句话。” “不可理喻。”温哲妍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奚落他,“你就是这样的人。” “是又怎样?”裴云铮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包括他妻子的负面评价,转而又清楚地认识到,“你做不到,你对他还有感情。” “没有。” 温哲妍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一直这样告诫自己,所以说得这样干脆,不拖泥带水。 裴云铮忽而捏住她的下颌,想要透过号称心灵窗户的眼睛看透她的内心。 她多狠心,连自己都骗,强装和谐,粉饰太平,不仅会骗自己,还会骗他人,他的妻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裴云铮怒极反笑:“你连自己都骗么?” “我......没有。”像被戳中了什么,温哲妍顿觉乏力,倦怠。 “松手,开门。”她呼吸不畅,伸手想要推开他,“让我出去。” “被说中了。”裴云铮将她的手腕握住,摁在身后的墙面上,黑眸阴深,“想逃?” “我还能逃到哪去?”她简直平静得可怕,说得有理有据,“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应该庆幸,我至少还有道德,总之,我跟他没有可能了。” 这话听得裴云铮都愣了一下,手的力道不自觉紧了几分,将她的手腕处箍得泛了白。 顿了下,她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字字有力:“我都跟你结婚了,还跟你上.床,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快速反应过来,深呼吸平复着腹部翻腾的情绪,冷冷地道: “已婚的人心里还能装着别人,就是你口中的道德?” “抛开你所谓的道德不谈,你就是承认喜欢他了不是么?” 他牙关紧咬,克制着内心深处汹涌澎湃的怒意,“该说你是拎得够清,还是稀里糊涂?温哲妍,我真是小看你了。” “随你怎么想吧。”温哲妍无心应付,疏于解释,“松手。” 裴云铮没有松开,毫不手软地攫住她的丰腴柔软,有那么一瞬的念想,想将她彻底揉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逃脱不了自己的掌心、掌控,即使化作了骨灰,别人也带不走一分一毫。 哪怕是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是对他妻子的亵渎。 妻子,就应该全身全心、毫无保留地属于她的丈夫。 而他的妻子,现在因为一个不知从哪突然冒出的男人,要跟他分床睡。 当初可供选择的联姻对象一抓一大把,而她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在一沓联姻对象资料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照片,一眼就认出来,是舞会上那个不真诚的女孩,连真名都不愿意说的人。 向来都是别人对他暗送秋波,青睐有加,他享受这样的众星捧月,也处理得游刃有余,他生平就主动了这么一次,结果却如此滑稽,当然印象深刻了。 照片后是一个名字,温哲妍,原来她叫温哲妍。 兜兜转转,他本来应该忘记她的,那一刻却又想了起来,而且愈加清晰。 资料上她从小到大的经历,他都仔细了一遍,仅凭一面之缘和这些冰冷的文字简介,妄自揣测和窥视她的人格底色,自认对她了如指掌。 反正都是不喜欢的人,为何不选择一个还算有点意思的人,就当作是生活的调味剂。 裴云铮清楚地记得,当时他产生了一种捉弄人的心态,或者说,想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外表光鲜亮丽,内心泥泞不堪,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她呢? 同类相吸罢了。 玫瑰带刺,绮丽迷人却伴随危险。 他为自己的选择承受代价,承担相应的责任。 裴云铮低下高贵的头颅,含住她的双唇,重重地碾压吸食,矫健的舌头扫荡她的每一寸口腔内壁,想要将她搅得天翻地覆,好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处境。 甚至啃咬她,想要将她吃进肚子里,免得在外多生事端。 他的感情竟是如此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哲妍双手被他一只手握住,睁着双眼,想在昏暗中看清他的表情,想从中判断出他所作所为的缘由,那么过分,那么恶劣。 窒息感时断时续,大脑变得空 白,以至于让她无法冷静地思考。 她默默承受着他的揉捏碾转,承担着他情绪的重量,一如她总是在感情中保持缄默,看不透也不曾主动过。 她问自己对丈夫有感情吗,还是只是合法合规的床伴而已。 不可否认的是,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是在性.欲之下带来的,那种猛烈的悸动是和盛京叙相处时没有产生过的。 小时候,她几乎天天都和盛京叙待在一起,上学乘坐盛家的便车前往同一所国际学校,放学盛京叙会在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假期到他家里玩耍、写作业,上同一个兴趣课。 谷秋走后,也是盛京叙一直陪伴她,不厌其烦地安慰她,和他在一起,是安心而平淡的幸福。 他是那样耀眼而优秀,得知他要出国留学,温哲妍拼命追赶,不分昼夜地补课,跳级,跟随他的脚步,成为她出国留学的原因之一。 盛京叙比她年长,总是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照,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国外,也是他抽时间帮忙安顿。 稳定下来后,她琢磨过表明心意,但又怕盛京叙只是把她当作妹妹或朋友对待而已,失败的后果可能会让她失去这份情谊,这让她望而却步。 一直等到盛京叙快要毕业才下定决心,那场舞会是她表白的契机。 盛京叙却头也不回地跟别的女生走了,也是在那一天,她意识到盛京叙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她,准确地说,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盛京叙回国之后,温哲妍没有再联系过他,同样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来信。 可为什么再次相见后,得知她成为人妻之后,才表现得如此在意? 一切都为时已晚。她已经结婚了,不会也不能再喜欢他了。 温哲妍眼含水波,却生生忍住了泪意,只是无声的热泪把细密的睫毛打湿了,濡湿的长睫粘成一簇簇的小丛。 指腹拂过她的眼睛,是湿润的,裴云铮摩挲着指尖,真真切切地确定是一点微弱的眼泪。 她也有眼泪,是爽还是痛?是为他流的泪?还是为那个她心里装着的男人流的泪?他无从知晓,无法判断。 但能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他能轻而易举地掌控她的身体,却没办法抓住一颗飘忽不定的心。 裴云铮同样一直睁着侵略性十足的眼睛,观察她的反应,两个不服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仿佛是一场无形的较量。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舌头从她口中慢慢退出,只是轻轻贴着唇,发出试探性的命令。 “抬头,吻我。” 处于劣势的温哲妍傲气地偏过头去,毫不掩饰地抗拒他刚才的深吻啃咬。 “你也就只能这样报复我了。”她声线平稳,无所畏惧又不屑一顾。 在不出所料地得到温哲妍的拒绝后,裴云铮终是放过了她,最后只是在她的脖颈和锁骨留下深刻的印痕,以此表明她已经有所归属。 回到曾经的卧室,看到梳妆镜里映出肌肤上醒目的痕迹,身前有他交错的指痕,她指尖轻触,望着镜中人失神。 23. 青涩·玫瑰 温哲妍垂下视线,侧了侧身,脚跟往后撤了半步。 “太太,您的早餐已经备好了,怎么不去吃?”端着牛奶进来的女佣说。 温哲妍轻声说:“我没什么胃口,先不吃了。” 女佣继续问:“太太,要不您先坐着等会儿,我重新做一点你喜欢吃的?” 温哲妍扫过女佣端着的牛奶:“不用麻烦,我喝点牛奶就好。” 话音一落,温哲妍便接过那杯纯白的牛奶,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女佣瞠目结舌地接过空杯子,瞧着怪异的太太转身离开后,又望了望餐厅里神情凝滞的裴先生。 人已经走远了。裴云铮方才出声:“把早餐送到太太手里。” 男人的语气与平常的沉稳矫劲不同,多少有些无力和无奈。女佣略顿,多看了眼裴先生,反应过来,小跑到餐桌前拿过早餐出去了。 裴云铮眼睛盯着一处,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内容都有些听不真切,只能模糊看见画面的切换、人物的跳动。 过几分钟后,女佣拿着早餐回来告诉裴云铮:“裴先生,太太走得太快,追出去的时候太太已经开车走了,没赶上。” “好。”裴云铮收回所有思绪,不做纠缠,这样简单明了地回了一个字。 口中却泛起苦涩,低头看了眼浓黑的咖啡,一定是咖啡太苦的原因,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沉思了片刻,才去车库开车,手握方向盘,驶出云京市,投入新一轮工作。 昨晚,他彻夜未眠。 半夜轻轻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透过门缝看到熟睡的女人,心才稍微缓下一点,还好,他的妻子睡得很香。 一杯牛奶怎会经得住饿,温哲妍上午上了两节课后,回到办公室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整个人累瘫在椅子上。 闭眼休整了会儿,正打算去学校的食堂买早餐吃,一睁眼,看到满头大汗的肖楚铭赫然站在面前,心惊一跳。 肖楚铭将手里提着的餐盒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盖子,把筷子递给温哲妍,温哲妍没接,肖楚铭提醒:“老师,筷子。” 温哲妍惶恐地怔住:“什,什么意思?” 餐盒里的食物清一色都是她爱吃的,除了亲近的人,谁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肖楚铭肯定是不会知道的。 左右瞧了一眼,幸好办公室没有其他人。 “这是你的早餐啊。”肖楚铭知道避嫌,特地等其他老师去上课后才走进来。 “你不上课吗?”温哲妍这才接过递来的筷子。 “今天上午没课。” 温哲妍饿得有些发慌,面对美食的诱惑也抵抗不住,不管不顾地吃了好几口,才说:“那你跑来办公室干什么?” 肖楚铭不解她的意思,说:“给你带早餐。” “谁让你带的?”温哲妍深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理应来说她应该对肖楚铭表达千里送饭的感谢,但她却斥责这种行为,因为肖楚铭是她的学生。 肖楚铭听出一点责怪的味道,犹豫了下,还是说:“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能知道老师没吃早餐。” 见温哲妍神色严肃,不说话,他又语气轻快地补充:“老师放心吃,反正不是我自己啦。” 一听这话,温哲妍也隐约猜到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了和肖楚铭的聊天框。 肖楚铭余光偶然瞥见自己的名字,笑着阻止:“我倒是不介意收双份跑腿费哦。” “不早说。”温哲妍大概是手快了一步,反应慢了半拍,才会损失一笔不小的钱财。 肖楚铭仰头笑得乐不可支:“多吃点呗,我可是跑了好几个街区,才到达指定的饭店取到这份大餐。” “你吃了吗?” “没有。” 温哲妍利落地拿起另一双筷子在桌面上顿了顿,塑膜包装顺时褪下,递到肖楚铭手中,爽快地说:“吃,买都买了,不吃真是亏了。” “那我可不客气了。”肖楚铭双手接过,刚伸出筷子,突然又收了回去,笑盈盈地说,“但是有一个条件,老师你可不能给我的雇主说我吃了你的专属大餐。” “还雇主呢。”温哲妍轻哂,明亮的眼眸微眯了下,“放心吧,不会说的。” 一顿简单的饭而已,她还不至于就此低头买账,给这位并不神秘的雇主亲自发消息,深情感谢他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傍晚临近下班,许淇提及学校后街新开了一家花店,温哲妍回家时经常开车路过却没有发现,今天特意留意了一回,果然看到了这家店。 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她打开车门,走进店内瞧了眼,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随便选了一束蓝玫瑰,付了钱,花束随手放在副驾驶位。 麓岛别墅大门口,她单手抱着新鲜的蓝色玫瑰,漫步走进家门。 家里的女佣迎过去,赞叹:“太太,这花真漂亮,先生送您的?” 温哲妍摆手说:“不是,顺路买的。” “要放进花瓶吗?”女佣说,“能保存久一点。” 温哲妍略一思索:“先等等吧。” “好的,太太。” “哦,对了。”温哲妍不经意地问起,“裴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问题连太太都不知道,女佣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也不太清楚。”女佣说,“要不您还是问问裴先生吧?” 温哲妍表面上应下,实际上抛诸脑后。 独自一人吃过晚饭后,温哲妍简单洗漱后回卧室休息。 女佣将蓝玫瑰插进了带水的花瓶,摆放在卧室的柜子上。 第二天到公司会面,许淇问她:“昨天我看见你去花店了耶,是玫瑰呀,送人的?” 温哲妍风轻云淡地说:“不是。” “不是送人的,那就是送自己的咯?”许淇笑眯眯地说,“那也很浪漫啊,虽然没人送我,哼,我今天也要去买一束送给自己!” “买花的事儿先搁一搁啊。”老冯走近来说,将资料放在办公桌上,“下周有几个项目,许淇,还有哲妍,你们各自带队,把关方案,到时候带人去提供咨询。” “好。”温哲妍说。 “没问题。”许淇同样应下,又说:“老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嘛,看看,都长白头发了。” “创业可不比炒股赔钱的压力小。”老冯笑说,“交给你们我是放心的。” “那当然了。”许淇乐天派地说,“你看看哲妍,投了那么多钱进来,比我还多呢,也没见有多么大的压力啊。” 温哲妍谦和地指出:“老冯操心的多。” “不操心不行呐。”老冯汗颜,摊手,“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来了,一个不留神,亏本了,公司垮了,那可算是玩完,这辈子还怎么翻身。” 核心成员会议结束后,许淇私下喃喃:“老冯成天给员工打鸡血,自己却这么谨慎呢。” 温哲妍说:“这不是好事么,谨慎决策,少点失误。” 许淇摇头:“也该多点锐意进取的,好的机会才更多。” “也是。”温哲妍点头,“你跟老冯说说。” 除了日常上课,温哲妍还要带队做咨询方案,忙忙碌碌地过了几天,带着疲惫回到家,期待却总是落了空。 她不清楚,也不去想那种朦胧的期待是什么,唯有看着腐坏凋敝的玫瑰花瓣,如何抚摸都留不下,才惊觉时间在指缝间流逝。 有一阵子,她上课都有点无法集中精神 ,只有拼命强迫自己不分心,不去想。 肖楚铭察觉到这一点,下了课问她:“温老师,你没看到我举手吗?” “哦,有吗?” 是温哲妍顾着讲课,而他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所以没看到吗? 肖楚铭无从得知,只是听她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以后注意。” 温哲妍怎么会表达得如此不清不楚,是让他注意以后举手明显一点,还是说自己会多关注提问的人? 这些也不是很重要,肖楚铭没有继续细问,转而说:“师兄师姐们发给我的方案我已经校对好了,老师你记得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好。”温哲妍说,“辛苦了。” 这是晚上最后一节课下课,该回家了,温哲妍带上笔记本电脑回到家里,去房间继续改方案。 甫一进门,她看见那枯萎的玫瑰竟不见了!而是,而是换成了新鲜的红玫瑰。 温哲妍放下电脑,下楼却只见着了管家,她淡声问:“裴先生回来了?” 管家说:“太太,裴先生出差去了,他没有告诉您吗?” “哦,知道。”温哲妍敛眸,“我是想问,那玫瑰......” 管家说:“那是裴先生吩咐佣人重新换掉的。” “他不在家,怎么会知道......”话还没说完,温哲妍迅速反应过来,带着猜测抬眼望了望客厅的监控。 别墅内外遍布的监控,想知道一个人的举动不是轻而易举么。 除了管家能联系到这个家的男主人,其余佣人都没有相关的联系方式,而管家并不会告诉忙碌在外的裴云铮,太太买了一束花这件小事。 卧室内部没有安装监控,裴云铮只能估摸着花开花败的时间,哪怕他对时间用度十分精确,也会估摸错一束花腐烂的时间,没办法恰到好处地及时更换上新鲜的花束。 温哲妍看着更加红艳夺目的玫瑰,没有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苛刻。 在蓝玫瑰腐坏之后,她今天下班的时候,又到花店买了一束新的蓝玫瑰。 如果真要生气的话,那最应该指责的是,谁都没有主动沟通一下今天谁买玫瑰这件事。 好在家里不缺花瓶,她买的蓝玫瑰又被女佣插进了花瓶,摆放在热烈的红玫瑰旁边。 到了这周的周末,温哲妍带队去季骁的科技公司提供咨询时,才意外见到了那个许久未见的男人。 那时她正在投影仪前讲解方案,裴云铮从门口进来,眼里的惊与喜一闪而过,隐蔽到无人察觉,他不露声色地在办公桌前坐定,看着她的妻子在前方侃侃而谈。 投影像是一束聚光灯,所有光线和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比起上百人的注视,这场会议对于她而言就是一堂简约版小型课堂。 她神情专注,没有分给坐在下方的丈夫一个完整的眼神,只是裴云铮带着几个人走进来时,分神拿余光瞥了他一眼。 裴云铮靠在椅子上审视他的妻子。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优秀的人总能得到更多青睐,客观又没办法的事,已婚的她被别人喜欢不是她的错,而是没有眼力见且不识好歹的人有错在先。 至于互不联系,勉强两两抵消,没必要浪费时间纠结谁对谁错。 出差时他没有想过这些,但在重新见面的短短几分钟内,他想通了很多。 会议结束后,肖楚铭站在温哲妍旁边,小声提醒:“老师,裴先生就站在身后。” “我有眼睛。”温哲妍平淡地说着,“能看见。” 都说小别胜新婚,但温哲妍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有一点排斥在工作场合跟他见面。 还是裴云铮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低声问:“还需要跟我装不认识吗?” 24. 青涩·报备 温哲妍没搭腔,径直下了楼去车库开车。 打开车门刚坐上驾驶位,另一侧的车门也紧跟着打开,一个黑色身影不急不缓地坐了进来。 看清来人,温哲妍方才不着痕迹地放下手中紧攥的防狼喷雾。 “这位先生,您是想搭车么?”温哲妍没好气地赶人,“真不好意思我这是私家车,不载客。” “我成客人了?”裴云铮眉梢上抬,等待着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哲妍没什么好脸色地说:“这么久不联系也没见过,当然生疏了,也用不着刻意装不认识,而是自然而然地不认识了。” 裴云铮抓住重点:“你还挺在意。” 温哲妍不否认,自认作为妻子有权利过问他的私事:“是死是活也得捎个信吧?你去什么地方是不是该给我报备一下?” 话音未落,车辆猝不及防地启动,往车库大门驶出。 裴云铮后背紧贴座椅,体验了一把平地漂移的感觉。他不紧不慢地系好安全带,不可置信地哼笑了声。 无论做什么事,裴云铮都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如果非要提前说明,那也应该叫做通知。 报备这两个字,就不存在于他的字典中。 他说:“既然你开口了,为表示尊重,以后蒋恒会提前告知你。” 谁告知都无所谓,只要知道丈夫去哪了就行,温哲妍达到目的,不想多啰嗦什么。 若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她连这一问都省了。 对他提出这个要求,只是为了安定自己的心神,不是对他的行程感兴趣,也不是在意他的安危。 到家时天色尚早,房间里的玫瑰尚未凋敝,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花瓣上,像是镀了一层金粉,晶亮生辉。 裴云铮拿起一只蓝玫瑰,扫过润泽的花心,放在高挺的鼻梁下细嗅,馥郁芳香,沁人心脾。 他盯着躺在床上的妻子,闲适自得地问道:“送我的?” 背后的那只大手让温哲妍挺身往前送出,一览无余。 她的身体很敏感,两只无措的纤手抓皱了身下的丝绸床单。 温哲妍咬紧牙关,执拗地否认:“不是。” “那就是别人送你的?”裴云铮像是非要逼她亲口承认似的折磨她,吊着她。 不论是有胆大的异性敢送他的妻子玫瑰,还是妻子只是突发奇想买了一束花,只要她亲口承认,都可以免遭磨砺。 如果温哲妍有预知能力,或者对气氛敏感一点,事前得知他会这么无耻,那么不论说什么,她都不会任由自己屈服于他。 “为什么不肯承认?”裴云铮声音柔和,却带着质问的意味,“嗯?” 过了好半晌,温哲妍不堪忍受,只好识时务地承认了,然后以洗澡为借口,中途溜进了浴室。 室内水汽氤氲,柔和地将她包裹,身上的痕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拖着时间洗完澡,打开门,却看见裴云铮仍守在门口。 “怎么这么慢?”裴云铮冷着一张脸问,“刚才不是洗过一次了么?这么费事。” “出汗了。”温哲妍低声嗫嚅,“不舒服。” 裴云铮环臂靠在门口,被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馨香净化了火气。 “过来,吻我。”他淡漠地命令。 温哲妍心里一惊:“为什么?” “你不是说生疏了么?”裴云铮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们该深入接触,熟悉熟悉了。” 温哲妍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重申:“今晚不能咬脖子,明天我还要见人。” “不咬脖子......”裴云铮视线下移,掠过一片雪白旖旎,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诡笑。“好,这可是你说的。” 裴云铮以一种从前没有过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重回卧室。 “嗯......?”温哲妍双腿环住他,刚洗完澡,肌肤湿滑,裴云铮没有拖住她,她需要使力,才能让自己不滑下去,就这样费力地去亲吻他。 ...... 这样一个良夜,不知是谁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模糊之中,温哲妍辨认出是自己的电话,手机就放在柜子上,近在咫尺,只需要往前一点,再伸手就能拿到。 身前的裴云铮却不放手,将她整个人捞了回去,还故意走动隔远了一些距离,于是手机铃声就一直响,响得整个房间的声音都不再单调。 音乐并不难听,反而有一种与晃动身影重叠的律动感,但对于裴云铮来说,简直就是破坏了来之不易的氛围,他喜欢安静而沉浸的感觉,双耳只听微弱的喘息,是他独特的、为数不多的乐趣。 她越是忍耐不出声,他就越是以此为目的,肆意征伐,达到目的之后方觉成就感十足。 音乐停了又响,最后实在是心烦了,裴云铮才抱着她走过去,温哲妍才费力地拿到了手机。 “是云珩。”温哲妍连手机这点重量的物品都快握不住了,她深呼吸调整气息,下巴抵在裴云铮结实的肩头,手机屏幕在裴云铮身后亮着。 裴云铮不知道这家伙这时候打电话干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里顿时升腾起被打搅的不快。 他语气不善:“挂了。关机。” 但温哲妍怎么会乖乖听他的话,她调整好气息之后,指尖滑动屏幕接听,听筒里传出的声音霎时在两个人的耳朵里炸开。 “嫂子,你在干什么啊!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给你发的信息,怎么一直都不回我?你在忙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温哲妍伸直手臂,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掩饰性地轻咳了声,惊恐地捏了捏裴云铮的肩膀:“嗯、没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哦、那个,我要回国啦!”从裴云珩的语气就听得出来他一定是兴高采烈的状态,“下周一晚上九点在云京机场落地哦。” 说出了详细的时间地点,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温哲妍心领神会,同时讶于身前的人居然会准许裴云珩回国。 也许是因为父亲裴承钧的身体出现了问题,需要小儿子回来探望,或者裴云铮已经开始全权接手裴承钧肩上的担子。 他一直是被寄予厚望的人,权力交接自是不会有太大变动的。 温哲妍偷偷睨了眼丈夫的神色,无 可无不可,却是冷脸暗自使坏的,得尽快结束这通电话才行,她咬牙,说了一个字:“行。” “太好了,嫂子,别跟我哥说哦,不然就没人来接我了。” “好。”温哲妍言简意赅。 裴云铮一直没出声,电话就在耳边,没听见是不可能的。 并非温哲妍不厚道,只是考虑到现在身处的情况,没办法说明他哥就在旁边,只能通通应下,以期尽快结束电话。 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还有,我爸我妈我奶奶也不能说,我想给他们一个suprise!”(惊喜) “嗯。” 温哲妍几乎是攒足力气发出了这样一个音调。 她的指甲嵌入男人的肌肤,痛得那么清晰,激起他的欲。 裴云铮全然顾不上还在接电话这回事,也不在乎被电话另一头的人知道什么,尽情地沉浸在人体的美妙与艺术之中,享受着人类诞生之初自然赠予的欢乐,那是为数不多的、易获得的欢乐。 每次回答都是简略的一个字,裴云珩知道温哲妍表面冷淡,内心还是十分热心的,但此时听出了些敷衍,他不确定地问:“嫂子,你是不是不愿意来啊?” 如果不愿意,他就找别人去接,他好歹也是云京鼎鼎有名的裴家二少,无人问津,不声不响地落魄回京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温哲妍倒吸一口凉气,快速交待清楚了:“没,时间地点我都知道了就这样我很忙先挂了。” 手机被扔到柜面上,发出剧烈的砰声。 “你干什么啊?” 好脾气的温哲妍一想到刚才的惊险也没那么好脾气了,一阵后怕,裴云铮是失忆了不知道她正在接电话吗?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尊重她。 裴云铮听到碰撞声响和生气质问也只是顿了下,没有半分愧疚,有理有据地说:“不是让你别接吗?你这样分心就尊重我了?” “你真是......”温哲妍话到嘴边,想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咽了回去,眼帘垂落,“好吧好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那可是你亲弟弟。” 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退避三舍。裴云铮不屑地说:“他能有什么急事,事实证明,就是这么点芝麻小事。” 温哲妍被堵了一回,转而嗔怪他:“接个电话你就急。” 裴云铮不否认做下的事,坦坦荡荡地说:“就因为这小子,打断了兴致,值吗?” 裴云铮很多事都可以将就温哲妍,但唯独这件事他总是掌控着主导权,很有想法,且半点不依她。 温哲妍也拿他没办法,不知怎地无声一笑,大概是无奈的。她摇头:“那继续?” “继续?”裴云铮歪了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那答应我一件事?” 温哲妍从他的表情判断出这不是一件好事,疑惑:“什么事?” “不准去接他。”裴云铮在她耳边强调,“他不需要,我不高兴。” 温哲妍忽地抬眸,要不要去接机都无所谓,但裴云铮居然敢拿这件事和她谈条件,没门,她悻悻地说:“那你停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