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尊重一下原著》 1. 恭喜您被毁灭无良作者计划选中 凡间,永安郡。 “五小姐,大夫人说了,今天你要是不交出连心锁,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下个月初仙山下凡招新,我们二小姐天资聪慧,需要一个潜心修炼的住处。你这涧水院就让给我们二小姐,大夫人已为你觅得新处。” 宁仪正做着升职的美梦,但在梦里不知谁在跟她说话,声音就贴在她耳边,说什么招新...交出... 什么东西南北中的? 她挣扎着睁开眼,睡眼惺忪间扫了一圈床前的老妪,最后眼神逐渐清明,定格在她头上的钢钗,怎么这么眼熟呢… 五小姐? “你叫什么?” 宁仪坐起身来,张了张干涩的唇瓣,嗓子沙哑的不像话,前两个字甚至张口无声。 面前这老妪似是瞪了她一眼。 宁仪还没来得及清嗓再说一遍,带着掌风的巴掌直接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不用装傻充愣。大夫人说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仙选在即,五小姐就好好待着新的院子里。别出来给宁家丢脸。” 说完,这老妪高高在上的睨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还附带一句攻击, “娘是个下贱东西,女儿也是个不识时务的。” 真是吓到她了。 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出意外了,她应该也叫宁仪。《灼风华》里面的炮灰十八线女主的五妹。这老妪,是宁大夫人的管事,头戴钢钗,最后魂魄俱碎而死。 她为何这么清楚,因为睡前刚在盗版软件上翻到这本她多年前写的大作。 也就是说,她穿进了自己写的书里! 宁仪还没开始想别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几行大字: “恭喜宿主成功被毁灭无良作者计划选中。原文已崩,请宿主务必按照正常剧情线推动故事发展,并为其补写合理结局。任务完成方可回到原世界,任务失败,将被诛杀于此次元。祝宿主一切顺利。” 宁仪懵在这里,按照正常剧情线发展…合理结局…… 也就是得按照她的原大纲写。 原大纲,现在才到哪儿…才到楔子! 宁仪开始在心中呼叫系统,按照她的网文经验,这时候应该会有一个系统跳出来,带来一些条件和奖励,比如一键快进。 可这系统跟死了一样,根本没理她。 事已至此,宁仪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肿痛的左脸。看了眼屋内可以说是一贫如洗的装潢,认命的顺了一遍《灼风华》的思路。 开篇女主宁淑进入天衍宗作修士,无意打扰闭关飞升的男主流悟,致使他丢了一魄仙魂。二人为此下界寻魂,一路斩妖除魔,途中遇上男二路止声,三人一路同行。 在即将寻回所有仙魄时,仙门大阵阵眼法宝九回心玉丢失。男主为救苍生用仙魄寻宝。在寻回时被路止声抢夺,用此宝和那魂仙魄重开魔域,万魔归位,苍生泣血。 宁淑知其爱慕她,假意入魔,流悟以为她真心所至,将情丝永封无间谷,改修无情道。后来宁淑将路止声一剑穿心,仙魔开战,流悟以一己之力护仙门众生,成神阶至。 宁淑因其浊气郁积再难入仙门,流悟耗尽修为将她送上成神阶。 接下来的结局应该是女主成神,男主永寂无间。仙门感其大义,找回他的七情六魄重新投入轮回,女主隐姓埋名世世寻他,全文结。 可说来话长,这本书当年火了一把。她为了长期捞金,只能一次次加长故事线。女主成神后,让男主回了仙门,还让男二复活了。 他们三个人从仙凡二界纠缠到神魔二界,发现了神帝一统六界的绝密。把神帝灭了后,男主又找不到灵魂了。最后实在圆不下去,她顶着骂名销号跑路了。 一句话总结:又烂又长还发臭。 她要是知道有今天,当初说什么也要写完。 宁仪想,男二死,女主成神,男主入轮回。她要按照这个结局来,要活到最后,还不能引发蝴蝶效应,影响剧情线。 现在,按照宁仪原本的故事情节,马上要被送去风州联姻,从此彻底下线。 她要加入主线剧情,只能在成亲的路上逃走。 而男女主下凡后第一站是青州,去青州必经过成郎阁。她得去哪儿等他们。 所以,她等成亲就好。 但在成亲之前,她还要走完原主的剧情。 —— 钢钗这大主管的效率真是没话说。 刚通知宁仪要搬家,不等她想出把坟头儿给她安排在哪儿,就带着几个丫鬟小厮过来了。 可惜原主除了连心锁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自己收拾收拾就能过去。 然后宁仪去了一个更破的庭院,好比男女主途中被迫留宿的破庙,旁边就是下人的住处。 这宁家说来也不算复杂。宁淑是大小姐,宁老爷发妻的独女。现在这宁大夫人,当初只是一个陪嫁丫鬟,生下了宁府唯一的耀祖后便上演了逼死原配的大戏,成功当上了大夫人。 宁仪是宁老爷从外面赎回来的妾室所出,在宁仪三岁时被宁大夫人折磨死了。现在宁府还有一个妾室,和那大婆一起兴风作浪。 把宁仪嫁到风州林家便是她提的主意。 宁仪翻着原主的仙书,终于找到了魂魄俱碎的符咒。她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脸,这样的欺压,她的一行文字,原主却整整受了十几年。 她把自己的食指咬破,按照书上的指示画好了符。 现在只等月圆三更夜,符贴心口,丹魄俱碎。 只是宁仪这符画早了,吃了两天清水煮白菜后才等到月圆夜。按理说她身边怎么也得有个丫鬟,就算她没写这世界也得自动生成吧,要不合理吗。 她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她的丫鬟小翠因为和钢钗顶嘴被杖毙了。 没事的小翠,我这就来收她了。宁仪在心里冷笑一声。 钢钗住在大夫人院旁的西厢房。三更夜,屋内早已熄了灯。 宁仪正正的站在门口,捏着嗓子喊, “不好了嬷嬷,五小姐跑了!” 屋内没有动静。 宁仪放大声音又喊了一遍。 没一会儿,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即亮起一团灯火,往门口走来。 随着那团光亮越来越近,直至逼到宁仪眼前, 三,二,一—— 钢钗开门的霎那,一张血符直直的拍在她的心口。 面前便是那位跑掉的五小姐。 “你——” 只可惜话还没说出口,就吐血而亡了。 宁仪看都没看进了屋内,将整个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墙根的洞里找到了这老妪的钱匣。 喔,都是黄金。 宁仪安心的抱着上路费回了自己的家门。一觉睡到又有一个老妪上门找她。 “大夫人让你走一趟。” 报仇的来了。 宁仪没有梳妆便去了正堂,主位上端端正正的坐着两个人,那对狗夫妻。 “跪下!” 哦。 宁仪听话的跪下。 “你竟然敢杀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宁大夫人站起来指着她骂。 宁仪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和林家有姻在身我不敢动你!” 来啊来啊,你打我噻。 这时宁仪抬起头,看着另一位,也就是宁老爷开口: “女儿出嫁在即,自知被宁家养育至今已是恩赐,自不敢奢求一分嫁妆。风州路远,此次一别怕是再难与父亲相见。女儿自幼无依,被老妪时常打骂,日 日心惊。她这一死解了女儿多年怨气,还望父亲原谅。到林家后女儿定会好好相夫教子,不给宁家蒙羞。” 宁大夫人听完还是指着她,“那你也不该下死手!” 可这次,宁老爷瞥了她一眼。 “小五,林家虽然近年败落,但也算是有些根基的世家。林二公子乃嫡系所出,自幼博学,文质彬彬,礼数有加,也算良配。你嫁过去,我也算放心。此事父亲不怪你,婚期将至,你先回去吧。” 宁仪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与其在这儿跟她装模作样,还不如想想等过几天怎么给林家退回聘礼。 时间终于来到宁仪出嫁那天。 主线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宁家给的嫁妆少之又少。花轿前往风州时,宁仪听着接亲队伍的小厮一路暗讽她这个庶女的不值钱。 本来还想带走的,既然就这么点她就不要了,算给林家的车马费了。 宁仪掀了盖头,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袱,确定里面的黄金都在。又把头上的珠钗放了进去。 从成安郡出来,要经过黔城,才能到风州。快到黔城地界时。宁仪脱掉了外层的婚服,背上了自己的包袱,掏出了一早画好的符咒。她悄摸摸的掀开帘子,将符贴在了马夫后背,马夫定定的往后倒去。宁仪拿出袖口的匕首,直插马腿。 这马抬起前蹄大叫一声,开始向前横冲直撞。 “公子!小心!” 宁仪看时机到了,一张符纸向空中扔去,瞬时扬起漫天黄沙。 跑! 宁仪抓着包往黔城的东边跑,她也不知道是哪儿,先跑了再说。 那边,黄沙散去。 “公子!新娘跑了!” 林二不敢置信的把轿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有此等好事! “所有人速速跟我回家,不要去追!” 千万不能追,万一跑不远怎么办。 看来那道士算的果然没错,他和这宁五果然没有缘分。 —— 宁仪一口气也没跑多远,只是在看不见结亲队伍后便停了下来。 竟然没人追过来,难道是天道发力了?终于知道要讨好她这个原著了。 宁仪不敢停下,只能一路顺着东走。 太阳一路离她越来越远,可能真是老天保佑,天快彻底黑之前,让她遇上一家客栈。 城边客栈。 好npc的一家店。 “客官一个人吗?” 宁仪刚进门那小二就看见了她,一边招呼她一边上菜。 宁仪扫了一眼一楼,发现桌子几乎是满的。 “一位。” “客官您真是幸运,二楼还有一间空房。” 宁仪交了银子被人带着上了二楼,边走边问那个伙计, “这里是何处啊?你可知成郎阁怎么走?” 那伙计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姑娘要去成郎阁?从风州过去便是,怎么饶了这条远路?” 那风州竟是必经之地。 “不瞒你说,小女子无法途经风州才出此下策,还望您指一条近些的道路。” “姑娘你明天往东北方向走几十里便到了李县,再从李县到迎水,过了迎水便是成郎阁了。 “多谢。” 这个伙计把宁仪送到屋后,就下去忙了。 宁仪靠在房门上抬头看着屋顶的房梁,没想到绕过风州竟然要多费这么多脚程。要不她在李县包辆马车?宁仪抬手摸了摸自己包袱里的家当,算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花钱的地方,省点是点。 按照现在的剧情,应该发展到宁淑进入天衍宗了。 一天劳顿,宁仪稍微洗漱一下就躺到了床上,还没等她闭上眼。 一楼突然传来一声,“有贼人进来了!” 2. 你好,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宁仪惊坐起,下一瞬紧紧抓住了自己的盘缠。 一有钱就遇贼,怎么能这么倒霉。 接着,她听见这一层,不知是对门还是旁边的房间,传来踹门的声音,然后便是一阵不止的咳声。明明混在一楼的尖叫和吵嚷中,可这咳声却格外明显。 这家安保出乎了宁仪的意料,那伙贼在上二楼时就被逮住了,店家报了官。 安保这么速度吗... 小二在一楼吆喝着小事一桩,不必担心。 一楼渐渐安静下来,但也有一些很熟悉的操作,比如顾客吵着要赔钱。 可这种声音渐渐的消去,但那咳声却一直没停下来。 宁仪最终还是开门出去,发现她对面的那间房门大开,一个男的背对着门站着,一身白袍,身姿可以说是曼妙,头上的玉冠束了一部分头发,剩下的散在后背。 怎么总感觉有点熟悉呢… “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别咳了。这也没有溜溜梅能吃。 那人回头看她,眼上蒙着一条白布。 宁仪伸手对着他挥了挥,没反应,竟然是个瞎子。 可惜了,白瞎这副皮相。 这人没说话,不咳了。转着头像是再看她。 该说不说确实有点礼貌,就算看不见也得看着你。 不错路人甲。 良久,这人终于开口,“谢姑娘关心。” 宁仪回了句没事就好,转头往回走,还贴心把门给他关上了。 这人总感觉怪熟的,也说不上来像谁,可她书里没有瞎子啊。 —— 翌日,宁仪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店里买了十几个干粮,背着上路了。 为了绕开风州,她得先去李县,再过迎水,最后到成郎阁。然后就等着和她的男女主会合。从此刀山火海,她将亲眼看着他们走一遍。 都好好走自己的剧情,等她回去必有重赏。 但是现在,身揣巨款独自上路,宁仪其实要慌死了。人果真不能太功利,当初老老实实写完,哪有现在什么事。 宁仪感觉没走多远就到了晌午,路边有个歇脚的亭子,她进去歇会儿。 没想到碰上了熟人。 那个帅瞎子。 “公子,好巧啊。“ 那瞎子警惕的抬头看她。 反应快到宁仪怀疑他是不是真瞎了,伸手晃了晃,又来了两下勾拳,没反应。 看来是真瞎子,括弧,反应迅速版。 “公子要去哪里?” 瞎子没理她,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迎水。” 正巧顺路。 荒郊野岭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我要去成郎阁,刚好顺路,不如你我同行,路上还有个伴。” 那瞎子似在揣度她一般,她见他笑了一下。 “过了风州便可直抵成郎阁,姑娘何苦多费腿脚。” “风州有我的仇家。”宁仪接着说,“我叫阿财,这一路荒郊野岭,小女子独自一人属实害怕,还望能和公子一路同行。” 我都没嫌弃你是瞎子,你还不愿意和我一起走这像话吗! 宁仪知道他看不见,表情丝毫没有收敛。 “瞎子”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毫无修为可言。他都怀疑这是不是派来杀他的了,还是说这是他们的新手段。 瞎子不说话,只是慢悠悠的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良久,终于开口,“鄙人姓李。” 宁仪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随即这人便起身出发了,她赶忙跟上,然后这一路风吹日晒,走到天黑竟然找不到一个歇脚的地方。 按理说离李县越来越近客栈应该越来越多啊。这时候天道又闭眼了。 后来宁仪再回想原来这里的不幸是暗示。 当晚二人是在一座小山上的树林里过的。宁仪坐立难安,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瞎子好似感受到了她的胆战心惊,轻笑了一声。 “你不必如此心惊,没鬼吃你。” 宁仪翻了个白眼,默默抱紧了怀里的银子,谁受得了这种露宿生活,谁不害怕。 她看了眼瞎子,老神在在的坐着。也不知道这路人甲是个什么结局,不过这书除了主角其他人过的也就是正常人日子。等她回去,给他安排下复明的剧情。 “阿财姑娘从哪里来?” 这瞎子突然问她。 “成安郡,李公子呢。” “黔城。” 宁仪借机问了句,“公子这眼…” “年少时修仙所伤。” 原来是为了求道。 “公子当时是想得道飞升吗?” 那瞎子转头看着她,又笑了一笑,“你不想?” 宁仪摇头。后来一想他看不见,开口说了句不想。 “仙门没什么好的,大多数修为高者一心只想飞升,不顾人间的妖邪肆虐。而且他们的招新也从不给寻常人机会。” 况且仙魔开战时快死光了,谁敢想。 “姑娘了解?” “听说过。不过我只是人间茫茫一俗人,有生之年完成我的念想就行了。” 瞎子没接她的话,不知为何又打开了哑巴系统。宁仪摸了摸自己寒凉的脖颈,闭上眼,等天明。 —— 天刚亮,俩人就上路了。 宁仪从包袱里拿出两个干粮,分了瞎子一个。 这瞎子好似疑惑的看着她。 不想吃就赶紧说不吃,她好收回来。 结果这瞎子还是接过去了。 这要是男主和男二就不吃了。 宁仪没想到更挑衅的还在后面。 这瞎子拿过去闻了闻,吃了两口便扔了。 宁仪再也忍不了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修过仙。” 这瞎子转头直愣愣的看她,或者说盯她。总有种被蛇蝎缠上的感觉。你扔就扔,不吃就不吃。这么阴有什么意思。 宁仪无声的骂了句神经病,把头转过去乖乖的吃干粮了。 一路无言。 这次俩人比较幸运,天黑前找到一家客栈。 这是家夫妻店,店很小,人不少,还有支过路的商队。 “小店只剩一间房了,不知姑娘公子可否同住?” 瞎子转头对着她。 宁仪面无表情的说住。还没拿出银子,瞎子已经付了房钱。 没办法,就这种条件了。宁仪你忍忍吧,和男女主会合就好了。 “李公子,房钱是你出的,你睡床吧。” 宁仪出于礼让说了一句,按理说孤男寡女,她一个弱女子,理当她睡才是。虽然是他花的钱,下次她花不得了。 结果这瞎子一句话没说直接躺到了床上。 要不说你是路人甲没剧情线。这要是男主和男二她就睡上床了。 宁仪嘴上没说什么,把窗边的那张塌简单归置了一下,睡到了那上面。 这几天实在太累了,宁仪躺下就睡着了。 她睡着后,床上那人坐了起来。 “瞎子”摘掉了眼前的白布,露出了因控制不住魔气而猩红的眼。 他以为他的伤势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是个绝佳的动手机会。这到底是谁派来的蠢货,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断月出鞘,化出一道结界。床上的人运着体内的灵气来压制那溢出的魔气。他要表现出来是个正道修士,否则会坏了他的大计。 深夜。 断月忽地发出剑鸣。有一个邪,还不小。< /p>他的伤尚未恢复,魔气压下去了,可那血眸恢复不来,又带上了那条白布。 那邪应该是感受到他的魔气才来的。 宁仪正做着梦,她梦见剧情已经走到了大结局,可是路止声没死,还问她,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系统判她任务失败,路止声那把断月剑抵到了她的脖上。 还没被吓醒,她就被人摇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起猛了,她怎么看着瞎子的眼睛是红的,这特征怎么和路止声一样呢。 宁仪揉了揉眼再看,仿佛刚才的是幻觉。 瞎子拽着她走到窗边。 “跳。” 宁仪刚想问他抽什么风。 “有魔,正门走不了。” 宁仪抱着她的包袱毫不犹豫的跳了。 房间在二楼,不算高。但宁仪跳下去也是狠狠的摔了一下。 她站起来时抬头看了下天,有团黑气,是魔无疑了。 这瞎子跳下来反倒没事,落地后手持着剑直接跑了。 宁仪赶紧跟上。 二人跑了有一段,宁仪其实分不清东西了已经。 终于,这瞎子停下了。 宁仪快喘不过气了。 “你…你怎么…不累啊?” “我修过仙。” 你们修过仙的不累也管管没修过的行不行。 宁仪停下来后一直在顺气,丝毫没注意那团黑气越来越近,也没注意到那瞎子画了个结界坐在了路边。 忽地,万籁俱寂。 一团黑气从前卷来,只一刹,便卷走了她全部的金银,只余空包飘摇。 她还听见一句。 “这凡人的贪欲重,一会儿叫大王来吃。” 这路边还坐着个人,怎么只看见了她? “姓李的!”宁仪痛骂出声。 这团黑气卷款就走了。 那瞎子抬头看她,冷冷的笑了下。 宁仪现在害怕已经大过生气了。 “李公子,咱俩同行一路见死不救是什么意思?” 话是质问的话,可宁仪的语气已经很弱了。她有个毛病就是害怕的话右手会一直抖,她的右手已经抖到举不起来了。 怎么可能不害怕,主线剧情甚至都没开始,修仙世界神神鬼鬼的,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仪在脑海中疯狂呼叫系统,你的作者要死了,快出来救救啊! 那瞎子一直没说话,只是头对着她这边,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宁仪可以料定他不会救她。本就是萍水相逢,邪灵面前,是个人都会选择自保。 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酸的,宁仪抹了把湿润的眼角。 原主那本仙书还在身上,可上面都是符,她现在画不了。 夜更黑了,林间传来鸟类的凄叫声,一团黑雾低压压的往这边来。 “李公子,这是什么?” 宁仪最后还是想唤醒一下他的善良。 这个妖怪你等着,回去就写你的坟头在哪儿。 那团黑雾越来越近,她忽地认命的闭上了眼,一滴泪滑入鬓角。 突然,一道力拉扯着她过去。 那瞎子的脸靠的很近,一只手捂着她的下半张脸。 “别说话,闭气。” 然后就松了手。 宁仪拿手捂住了口鼻。 “老大,刚才还在这儿呢。一个凡人女子,应该走不远啊。” 瞎子的剑柄已经出鞘了,宁仪紧张的闭上了眼。 那团黑雾在这儿徘徊了一会儿,便往前走了。 等彻底没影后,这瞎子站了起来。宁仪松手呼吸。 话没说话口泪先流了下来,没想到这瞎子最后真救了她。 “多谢李公子。”宁仪抽泣着。 3. 先拿你十七年阳寿 “瞎子”透过白布看着面前这女人不知是哭红还是吓红的眼,不由得怀疑他的判断。 莫非这就是一个寻常的蠢货,还是说,她依然在装蠢。 宁仪见他还不说话,往他那边靠了靠,想着毕竟他刚救她一命,又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感谢。 这哑瞎子终于开口了,但不是什么好话,“没有下次。” 宁仪擦干眼泪后才想到自己被卷走的财产,又伸手擦了擦眼角。 还没等到男女主就要露宿街头了看来。 不过一切在保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经这一遭宁仪后来竟然睡着了。 后半夜有些冷,宁仪不自觉地颤了颤,不由得往旁边寻找暖身的东西。 旁边有东西温温的,应该是她的被子。睡梦中的宁仪直接抱了上去。 她抱着的那人看着腰间的手一把将她扯开,没一会儿又贴了上来。 男人随手扯下那碍事的白布,那颗血痣在左眼的眼尾闪光,丹凤眼眼尾轻挑。 盯着旁边被他又一次拉开的人看了又看。 这人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眉头一直皱着。 要不要直接杀掉呢… 断月被拔出,剑身被人摩挲着,一般主人犹豫时才会这样。 他没什么耐心等她使出她的手段了。 这女人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了。仍然没有睁眼。 突然,她说了三个字: 路止声。 断月剑只一刹就压在了宁仪的喉咙处。 执剑的人的眸子暗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宛如蛇要猎杀。 宁仪这时候要是睁眼,便能看见真的路止声就在眼前,噩梦成真。 说出这三个字后她的眉头舒展了,依旧沉睡。 她的鼻息被人探了探,发现确实还在睡着。 这到底…是谁派来的蠢货呢。 他现在真想看看她有什么花招了。 断月被收回,不知是不是收的太快,宁仪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声冷笑在夜里更显阴冷。 有意思,他竟然摸不透这蠢货。 —— 天刚亮宁仪就被叫醒了,她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有点隐隐作痛。 这荒郊野岭的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吧。 宁仪没多想,赶忙上路了。 依旧一路无言。 中午之前,她们终于到了李县。 进城后,宁仪看着处处的繁华实景,摸着空荡荡的包,咽下了贫穷的口水。 这瞎子一路畅通无阻的。 “李公子,你来过李县吗?” 看你挺熟悉道儿啊。说句实话吧老兄。 瞎子没搭理她,只一人往城南走。 城南有家客栈,进去后小二看着面前这两位,“两位要住多久,是要一间还是两间?” “两天,两间。”瞎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过他只付了一间的房钱。 小二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宁仪从腰间摸出一根珠钗,“这个够吗?” “够的姑娘。我领二位上去。” 上去后这瞎子对她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两天后出发去迎水,在这期间,不要找我。” 宁仪点头,没有说话。放心,安全地带有事我也不找你了。 宁仪进屋后开始想时间线,她出逃后一直数着日子。开始她只是想赶紧和男女主会合,现在和这瞎子一起几乎迫不及待了。 她进屋就看见她脖子上的血痕了,只能是那瞎子干的。他想杀她。 可后来还有一段路,她自己一人危险指数太高了。 宁仪从袖口抽出把匕首,慢慢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宁仪出嫁当天就是仙选,那一天宁淑从忘忧山下山准备送她出嫁,结果路上遇上了天衍宗下来招新的长老,看对眼了,直接入宗了。正好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关键是不知道路止声的阵开的怎么样了。 路止声开锁魂阵,和天衍宗的内鬼打配合,流悟仙魄丢失。按照路止声最初的设想,那魄仙魂将分散到人间的两个地方,第一处就是青州。可那阵出了问题,他也只感受到了青州有处气息,剩下的找不到了。 所以后来只能和男女主同行。 那阵出问题就是因为路止声在魔族内斗受了不轻的伤。他体内有两道气,先天的魔气,后天修习的仙气。现在功力大伤,那两道气中魔气占了上风,在体内横冲直撞,他若想继续将魔气压住凭他调用,只能用极腾钩,可极腾钩用去开阵了。 可路止声一定在仙凡二界,不管他有没有开阵。 宁仪忽地想到了昨晚那个邪。 那明显不是一般的邪。 说明…它们感受到原始的魔气了,在找源头。 那路之声大概率是在凡间了。 锁魂阵已经开了。宁淑和流悟可能已经准备下凡了。 说到路止声,她还挺期待见到他。在那会儿刚流行反派的言情界,无数读者要求出个男二上位的番外。 如果他这回死的正好的话,她回去给他安排个投生到好人家的番外。 宁仪想的大差不差,想完就躺床上睡觉了。可她忘了她书里只写了路止声用极腾钩开了锁魂阵却没写怎么开。这个世界要补全空白剧情。 这边,她推测开没开阵的路止声扯下眼上的白布,在李县渭水边设下了锁魂阵的最后一道阵法。 顺带召出此地最邪的三个冤魂,朝成郎阁去了。 —— 那瞎子说两日后出发,期间不要打扰他。 宁仪在客栈并未碰见他。只是最后一日她从街上回去,好巧不巧的碰上了。 “这可不是我找你,偶遇,纯属偶遇。” 瞎子没理她,只是沿街走着。 其实宁仪不知道他个瞎子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逛的,又看不见。 这一路就这么走过去,期间宁仪还说了两句话,依然是哑巴人设。 长街的尽头,有一个手艺人,瞎子停了下来,伸手摸一摸摊位上面挂着的编织兔子。 这兔子还挺可爱。 瞎子摸了很久,没买。 宁仪想问一句你也没钱吗? 这人顶着摊主鄙视的目光往前走了。你是看不见,全让她受了。 宁仪往前走了两步后又折返回去。 “老板这只兔子怎么卖?” “五十文。姑娘,我这都是真毛。” 也不知道这儿的货币是什么概念。 宁仪摘了右耳的一只耳环,“我要两个,这个够不够?” 那老板两眼快放光了,“够的姑娘。” 宁仪拿上兔子发现那瞎子快走远了,赶忙追上去。比对了一下做工差的那只,递给了他。 “李公子,多谢你昨晚的出手相救。” 路止声透过白布条看着面前人空荡的右耳,伸手抓住了那只兔子。 这又是什么手段。 宁仪见他收了,本想开心的表达一下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她的安危就倚仗他了。 谁知那瞎子将兔子直接扔到了地上。 你说你这样有意思吗。一个路人甲,能不能别有这种主角的脾气。 宁仪无声骂了句神经病,把那只兔子捡了起来收在自己怀里。 “李县离迎水不远,过了迎水咱俩就要桥归桥路归路了。李公子不愿承我的情,但我还是要说接下来的一路可能凶险,你我联手可能会比较安全一些。” 小心大难临头你自己也飞不了。 那瞎子又瘆人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算了宁仪,生成这种路人也是你应得的。 回去后宁仪又发狠的画了十张符。 —— 宁仪一直以为是明天早上走,结果当晚,又出发了。 “非得在三更半夜走吗?” 这是什么毛病,怎么上赶着想碰上鬼? 瞎子这时竟然开口说话了,“我有事。” 宁仪一时无语,但也跟上了,毕竟有个会点法术的同伴不容易。 出了客栈宁仪还是觉得眼皮跳跳的,开口说:“这三更半夜很容易遇上鬼的。” 她俩看起来就是菜鸡,小鬼缠身很吓人的。 遇鬼吗…路止声眸子亮了一下, 那再好不过了。 她说完后瞎子走的更快了,宁仪深呼一口气壮着胆子上路了。 果然,人真的要避谶。 刚出李县不过十里,她全身好像被定住了,动不了。 半夜三更,鸡犬不鸣,小鬼缠身,死魂交钱,活人献寿。 她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写这么装13的设定。 “李公子,现在怎么办?” 让你别走你非得走,这下好了吧! “死魂交钱,活人献寿,明白吗?” 这语气听着莫名的兴奋,好像在期待献寿一样。 你等我回去,我就写你是被小鬼吸命吸死的,满意不? 宁仪浑身凉飕飕,右手又开始抖了。 “你别装了,你不是修过仙吗,现在想想办法啊!” 她倒是知道方法,可她一件灵宝也没有,救个毛线啊。 万籁俱寂。 一阵阴风从宁仪耳边吹过。 “哇,今天竟然遇一上个年轻的。” 一个小鬼贴着宁仪的耳边说。 “你一个,够我们吃了。” 又是她一个,这瞎子使了什么术法能避开! 宁仪苍白的脸因为动不了而无法扭曲。不就是那点阳寿吗,她本来也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等她回去给宁仪安排下别的剧情,也算对她的补偿。 “小美女,拿你十七年阳寿如何?” “快拿。”宁仪感觉这鬼的阴气太寒了,耳朵要被冻掉了。 路止声看到这儿笑了下,还在装蠢。 “这么爽快,你是不知道自己一共有多少年寿数吧。我给你算算,拿你十七年,还剩十七年。” 宁仪年方…十七! “我们做个交易吧。”宁仪开口,“你放我一命,我给你们的鬼王算一卦,让你有个立功的机会。” 冥鬼最迷信。 明明自己就是鬼,却偏偏格外信鬼神。 4. 你夫君是魔你知道吗 那鬼一听果真来了兴趣。 耳边那道凉气滞住一些,脑海里的声音幽幽的。 “说说看小美女,看看我能不能放过你。” “你们冥界主的心上人喜欢冥界的一位鬼将。你们界主心烦已久,但一直没有由头杀他。” 停在她耳边的阴风好像定住了。 随即那鬼压低了声音问她,“此话当真? 你看吧,鬼也得想办法升官发财。 宁仪如果脸能动的话自会高深莫测的笑一下,“你不差我一个凡人的阳寿。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回去试试不就得了。” “可若是假的呢小美女?” “那你也没损失啊。” 再找下一个倒霉蛋多要十七年不得了。比如路边还有一位。 那鬼好像真思考了一下,这凡人说的也是,他确实没损失。 耳边那凉气渐渐散了,能和她说这么长时间话的鬼,说话不算话的概率很低。 宁仪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能动了,缓缓地转动眼珠,先看向那瞎子。那瞎子不知为何眼上的布条往上移了移,这瞎子,眼尾的下侧,有一颗红痣。他弯唇笑着,不知在笑什么,只是他这个模样…宁仪想到了一个人… 路止声。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路止声那双眼有操控魔心的法力,他不会遮的。 不知是对瞎子心惊的怀疑还是忽地全身都解开了,宁仪跌坐在地上。 那瞎子忽地鼓起了掌。 “以前是我小看阿财姑娘了。” 路止声话说着,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下。这时候了还能装的下去,是我小看你了。 他不信这个小鬼会听信她的一派胡言,所以,俩人可能都是冥界的。 真想知道她是用什么掩盖了修为。 路止声摩挲着断月的剑柄,在想一个合适的送她上路的时间。 宁仪深呼吸着,张了张口,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她知道是刚才的想法生下了种子。这个瞎子不是路止声,也不是一般人。 她请了一位什么大神上路啊! 赶紧到迎水说拜拜吧。 “李公子,月黑风高,你我还是抓紧赶路吧。” 那瞎子没说话,抬手整理了一下白布条,转身走了。 宁仪跟在他后面。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看瞎子那把剑。 剑鞘全黑,看起来很沉重,可那剑柄看着轻盈,又白的发光。 她想到了断月。路止声的剑,很多年前的仙界第一邪剑。 宁仪没注意到自己走的越来越快,眼神又凝在剑上,很难不被人注意。 “阿财姑娘对我的剑很感兴趣?” 宁仪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这瞎子嘴边淡淡的弧度,心里却突然一冷,连忙摇头。 或许你能拔出来吗。 宁仪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算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当你是个普通的npc吧。 真拔出来了,她怕她接受不了与系统同归于尽。 亲爱的男二宝宝,不知你在凡间的何处。作为你的创始人,希望你我的初相识在青州。 宁仪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全天下白玉剑柄的剑多的去了,全天下眼下有红痣的人多了去了。 你要学会当看不见的丈夫。 二人一路不停闲,只是宁仪没注意到瞎子走的步速快和她一样了。 东方隐隐发红,终于要天亮了。宁仪刚要松一口气。 一群土匪闪现一样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天道我是求你放我一马,没让你放无数匹马过来啊。 宁仪转头看瞎子,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 这瞎子的眉头紧锁着,额上全是汗,像是在忍受什么一样。 宁仪愣了一下,有个想法蹦上她的心头。 可现在容不得她想别的了,现在的重点是越过这群土匪。 那瞎子状态差极了,看模样感觉说话都费劲。 宁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她担起了逃生的重任。 “说吧,要什么?” 那群土匪个个黑布遮着脸,眉宇间有股黑压压的邪气。 哦,完了,这是群妄想修邪来实现阶级跨越的土匪… 宁仪暗骂倒霉,“我不过一个世家弃女,手头一件法宝都没有。” “没说你。” 土匪拿刀,指了指她旁边的瞎子。 宁仪:…… 宁仪咬牙切齿的附在他耳边开口,“他们不识货,有什么东西你先拿出来一件糊弄他们一下。咱俩抓住时机就跑。” 路止声五脏六腑疼的要命,手放在宁仪的肩膀上将她推开,开口的声音快低到地里了,“直接杀了。” 你是说突然病重的你和毫无修为的我吗? 别闹了,你不是龙傲天,我也不是大女主,这么做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宁仪完全忘了刚才被他推开,还是附到他耳边,像在说服他一样,“硬碰硬肯定是咱俩先死。” 土匪看他俩明着讲悄悄话,一个腾飞过去,等宁仪转头时,刀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 她讪笑一声,“大哥,他不肯给你,你刀架在我脖子上干什么。” 土匪扯着她离远几步,语气狂妄的对瞎子开口,“你若不交出法宝,我杀了你娘子。” 宁仪不可置信的看着土匪,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说出这话的。就这眼光还想通过修邪得道成仙? 她自认为她的书也算的上高大上,怎么会自动生成这么些傻子路人。 等她回去,等她回去了就写他们的坟头!谁也别活! 那瞎子听完没说话,甚至没任何动作。 忽地他笑了一下,很快收敛起来。他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随即出口的话让宁仪后背一凉。 “杀了她我能过路了吗?” 语气略带笑意,却寒意四起。 宁仪瞪大了眼,像是不相信他的冷漠。 不过很快宁仪平静下来,要么一起过路,要么咱俩都别过。 “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和他是被父母强绑在一起的。他以前有个白月光,被迫娶了我,白月光去了仙山,他便搜集各路法宝给她送去。他不会拿出来救我的。大哥,你干脆给我个痛快,我不想再爱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了。” 路止声拼命压着身体里乱串的魔气,他现在若是还有力气,会把她,还有这群人,都杀了。 土匪到是愣了愣,“此言当真?” 还真信了。 宁仪心里略微得意,想挤两滴泪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她故作寒凉又的看了他一眼。 想独活?门儿都没有! 路止声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废话,抽出腰间的剑直接上前,对付这几个杂碎即使不用灵力也绰绰有余。 宁仪在他动手的那刹将袖子里的匕首狠狠插入土匪的腰间,逃脱那把刀。 路止声看了眼她手里的的匕首。二人眼神一对,宁仪退到他身边,看他将扑上来的土匪一个个斩首。 忽的,一张捕仙网从天而降。直接缚住了她俩。 刚才那个被她捅伤的土匪阴恻恻的开口,“当家的说了,若是没有法宝,就拿你们的身体当成容器!” 二人在一个捕仙网里被抬回了山寨。 捕仙网借助神力,更加一层威压。灵力与他外溢的魔气相撞,路止声倒在地上,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压着。 宁仪察觉到他难好像更耐,心里那颗种子即将生芽破土,但还是开口,希望他能说出一个像花一样的答案。 “你到底怎么了?” “无事。” 宁仪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和手上爆起的青筋,其实答案就摆在她面前了。正常灵修会被捕仙网压制所有灵力,比如她,但根本不会有任何不适。 她像认命般的张了张口,“你不是灵修。你和我说句实话吧,我一会儿好想办法救你我。” 自首吧,她也好提前想想怎么活下去。 可是没理她,有可能已经痛到听不见她说话了。 二人到了山寨,整个寨子被一种腥恶的雾气笼着,似邪似魔的。 瞎子已经疼晕过去了。 宁仪总觉得这种地方熟悉,对 ,青州下下一站的訾州,也有个小世家是这样的,也是用同样的方法绑了宁淑和路止声。最后,宁姝找到破解之法,拼命救下了路止声。 那是路止声的第一次心动。 而破解之法…看现在他俩的情况,够呛。 凡间立门的邪派,往往藏着一个立门的阵眼。宁仪想这里应当和訾州那个小世家一样,阵眼所在的地方,便是月圆之日,亥时初月亮的方向。 正好今天是十五。 所以雾气弥漫,让人分不清黑白东西。 宁仪好似带着股气一脚踹上瞎子,男人闷哼了一声,并未睁眼。 死到临头了还不醒? 宁仪暗暗加重了力道,又是一脚下去。 这次他醒了,一手握住了她的小腿。宁仪感觉小腿快被捏碎时,男人一个用力直接让她朝后狠狠摔去。 宁仪疼的想骂人。 最后终究是活下去的决心堵住了宁仪即将出口的国粹,“今晚,亥时初的圆月方向,拿着你的剑,破阵眼。” 把剑拔出来,她也想验证她内心已经确定八成的猜想,那两成是留给运气的。 万一呢。 路止声有些费力的坐直身子,“我凭什么信你。” 这次宁仪笑了,因为这是我写的,行了不,信了不。 “你不想死。那就破阵。” 空气默了,路止声低着头,抬眼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巧了,我也想问你。宁仪想。 再三考虑,她不想把自己寄托在那两成的运气上,说了些许的实话,“我家姐在修习上颇有天赋,听她说过凡间的一些邪派。刚才说的是我猜的,如果不是,你我死路一条了。” 他们依然被关在一个废弃的窖里。 还没进山就被那群土匪迷了眼,就是防着他们看清地形。 路止声体内的灵气所剩无几了,如果一会儿要动手,只能靠魔气,他怕引来更邪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低着头看不清脸的人,她知道阵眼方向,这一路竟然没动手杀他。又听她刚才说的,难道她真的只是一个过路人? 宁仪和路止声担心到一起去了。 假如,这是路止声。他现在这个状态,只能用魔气,招来更大的邪怎么办。仙门大概率会知道。 如果是他,在他出问题的时候,流悟那魄魂也就丢了。 那阵拿他的精血立的,他被反噬成这样,一定是成了。 其实宁仪一直在调理自己,万一她就是有那两成的运气呢。 对,她一定是最幸运的。 二人就这样被关到了晚上。直到一群土匪过来架着他们穿梭在迷雾中。 宁仪听到了一声又一声不同的凄叫,手抖了抖。 是不是晚上也是宁仪猜的。因为那群土匪说要拿他们当容器,阵眼在晚上才开,祭阵应该在亥时前,或者,就在亥时。 宁仪看了一眼瞎子,他现在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还差一刻。” 瞎子突然开口。 宁仪刚想说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刻,那群土匪直接将他二人推到了一处地方,这里散发着难言的腥气。 “不用等那一刻了。” 阵眼自己找上门了。 宁仪其实没听懂,按照正常的剧情,这里应该有个头儿过来施法,说他们不得不死,然后他们再动手虐渣,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现实哪有那么慢,报应哪有那么少。 那道男声刚落,一把利剑直接划开了捕仙网,透过大雾她隐隐约约看到那个瞎子腾空而起。 他拿着把剑,在她头上不远的地方。那剑的光亮穿透了整片迷雾。剑柄的白玉发亮,剑身的暗赤纹路,交错着,泛着红光。 白玉生辉,魔气涌现,赤纹饮血,断月剑。 耳边传来土匪惊恐的喊声,他们说有魔。 阵眼摇摇欲坠,大雾渐渐散去,一个土匪飞落在她的脚边,身上都是血。满脸惊恐的看着她。 “你夫君是魔你知道吗!” 宁仪抽出袖中的匕首一把插进他的心口。 用得着你提醒。 5. 请问青州怎么走 人不能靠运气。 即使你是天道也不行。 整个山寨的大雾全部散去,银月高照。 宁仪清楚的看见了里面的样子。 整个寨子落在群山之中,抬头望去四面都是山。寨子里面全是木制的屋子,排列没有规律可言,每个屋子都坐落在一块巨大的黑岩石上,门前都有一个血红的阵。所有屋子的房顶都被刚才破阵引起的罡风吹飞了,每个屋里,墙上都贴着一张怪物的画像。 宁仪扫视了四周,那瞎子,不,路止声,正拿蒙眼的那条白布擦着断月。 现在,知道这里有个魔的活人,只有她一个了。 你说骗她一路有什么意思。 同样,路止声留她一路又有什么意思。 哦,肯定是想看看她有什么杀他的招数。 真是看错她了,结局之前,她比谁都怕他咯噔一下就没了。 不过不愧是她的亲主角,竟然这么高看她。 宁仪瘫倒在地,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然而下一瞬,金属冰凉的触感从她的下巴传入她的大脑皮层。 垂眸,不是断月就奇怪了。 路止声拿剑尖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他。 这是宁仪第一次感受到文字是活的。 路止声现在那双眸子微红,正如她写的那样,像毒蛇般,仅仅绕着猎物。 “李公子,你这是何意?” 要不是我告诉你阵眼在哪儿你能这么破阵快吗。 卸磨杀驴,是你哪个作者大大教你的! 宁仪在心里痛骂,可面上依旧装的梨花带雨,“李公子,今天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路止声顺着断月一点点看向宁仪的眼睛,他突然笑了一下,“你帮我保守什么?” “我不会报官的李公子。” 宁仪清楚的看到路止声愣了一下。 “李公子,就算官府找到我,我也不会说的。” 眼前人没动,宁仪却清楚的感受到那剑尖从她的下巴滑到了喉间。 宁仪垂眸看着这把索命剑,继续添油加醋,“你公子,不瞒你说,家父出仕为官。若真有人告发你,我可替你求情免你死刑。” 路止声真想问问她装的辛苦不辛苦。这么努力的狡辩,他也只在仙界那帮人上见过。 说谎要滴水不漏,他得纠正她一点。 “我修过仙。” 凡修仙者只要不废修为仍归仙界管辖。 意思是凡间治不了他。 宁仪:…… 哦。 “那你放心,就算是仙人来问我也不说的。” 宁仪眨巴着眼,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泪花快眨干了。 和我比装傻充愣,你才玛卡巴卡几天。 只是她说完,路止声拿剑那只手的力道加重了些,宁仪感觉他再用一点力,她的脖子就破皮了。 软硬不吃。 “你今天要是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宁仪说完就闭上了眼。 看看说点真话会不会有效果。 路止声本想说那就做鬼再见,然后就赶紧送她去做鬼的。可说到鬼,他突然想到了成郎阁那三个邪灵。 想做鬼,正好有伴了。 他收了断月,又看了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的女人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了。 原来爱听真话啊。 宁仪来不及摸自己微痛的脖子,赶忙起身跟上去了。 边追边喊:“李公子,我刚才开玩笑的,就算做鬼我也会保佑你的。” —— 李县离迎水很近,天亮之前,二人便到了迎水。 晨曦的一道光正正的照在路止声的左脸,投下他的鼻影。 宁仪看了那道光两眼,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可惜你不是正道的光。 二人在刚进城的一家客栈前停下。 “李公子,你我就此别过吧。” 路止声低眸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两眼,然后勾唇笑了一下,缓缓张口,“告别。” “再会。” 宁仪丢下这两个字转头走了。 路止声看着那背影总觉得她带着股决绝,无声的笑了一下。 好像去送死的人都这样。 期待冥界再会。 宁仪走到再也看不见那家客栈的时候,问了下路人哪儿有当铺。 她去当了她最后的两个金钗,还有半只耳环,筹集最后一次路费。 和掌柜一顿争吵后,还是没能加价。 宁仪懒得再挣了,“你知道青州怎么去吗?” 那矮胖掌柜正擦着她的金子,闻言像看傻子一样卡了她一眼。 “过了迎水便是。” “要绕开成郎阁。” 她现在要是去成郎阁那不是找死吗。她不信路止声会这么轻易放了她。 你小子没想到我棋高一筹吧! 那掌柜放下了手里的金钗,“姑娘你这东西不会来路不明吧!” “这是我的嫁妆,不会有假。成郎阁有我的仇家。” 掌柜闻言消了几分疑虑,“李县有条水路,完全可以绕开成郎阁,不过要从成安郡绕一大圈。” “多谢。” 宁仪握紧了自己的包袱,出了门花钱搭上了一辆马车,往李县走。 等到渭水边时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不过她不敢停。昨天路止声遭到反噬,今天宁淑她们可能已经下界。 流悟的一缕仙魂飘过成郎阁留下了些许气息,他们必定要去看的。 以他俩的修为可能不过后天就能到青州。 宁仪找了最快能到青州的船夫,撑死赶在后天天黑之前到达。 傍上大腿,刻不容缓。 —— 天衍宗。 “仙尊,弟子有罪,若不是我进入您的洞邸,也不会让您丢了魄仙魂。此次凡间之行弟子愿一同前往,必当竭尽全力助仙尊一臂之力。” 流悟端坐在大殿中间,看着阶下跪着的宁淑。 “就算那天你不进来,那魄魂也会丢。敌暗我明,此次下界可能凶险,你当真要随我一起?” 宁淑叩首,“弟子必当竭尽全力。” “去藏宝阁选一件趁手的法器,你我即刻出发。” “弟子领命。” —— “老师傅,这太阳都快下山了,怎么还看不到青州的影儿?” 宁仪十分焦灼,感觉身上有股燥热,拿她刚才从水上揪的荷叶扇风。 这艘船算是货船,这老船夫本来不想载宁仪的,但看到她拿出的金子后哼了一声让她上船了。 这会儿坐在船头的老船夫听了她的话,瞪着眼看了宁仪两眼。 “我说了能到就一定能到,还能骗你个姑娘家家的不成。这么着急当初走什么水路。” 宁仪听完只觉心累,手上扇风的力道又大了些。 不快点怎么行,现在是她赶剧情,不是剧情等她。况且还有路止声那么大个变量。 宁仪啊宁仪,你说你为什么当初耐不住寂寞。这一路的妖邪鬼怪全从找上伴儿开始的。 想着想着她不禁长叹一口气。 这口气好巧不巧入了那老登的耳。 “嫌慢你可以跳下去游到青州!” 去渭水这条道上打听打听,看看谁的船比他快! 一直唉声叹气,她以为她那点钱能买到神仙的速度啊! 老头撇撇嘴角心里暗怨着,划桨的动作又慢了些。 宁仪张了张嘴,这次真的忍不了了。 “你的船不是最快 吗?这天到快黑了,青州的影儿在哪儿?” 收了她的钱态度还这么差,也就是她打不了投诉电话,要不让他停工冷静几天! “这天不是还没黑,这么着急去青州赶死啊!” 老头说完像摆烂似的扔了一只浆,“我实话跟你说,不等上其他船我是不会进青州的。你着急赶死你就下船。” 宁仪听完只注意到他话里的一点,“什么叫着急赶死?” 那老头表情严肃了不少,抬眼看着她,“他们说快到青州那段水里有个怪物,专挑过船的女子动手。现在前面只有我一个船,只有你一个女子。” 意思是她大概率难逃一死。 青州的邪,在原著里,只孤单单的,专一的,只待在城主府害他们一家啊。 宁仪的心莫名跳的很快,大大滴不对劲。 哪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生出的变故。 路止声你小子追着我杀啊。 这个邪要跟他没关系她从今往后名字倒着写! “事到如今师傅你大胆的往前走吧。” 是她的,躲不过,还白白让其它姑娘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老头急得都站起来了。 宁仪看着他释然的笑了一下,“老师傅,你还要交货,不要误了时辰。该我的,就是我的。即使你我从众,也躲不过的。” 况且那邪是要杀她复命才能下冥界重入轮回。怎么可能不着急,错杀一片也不漏杀一个。 老头定定的看着她,随后又拾起桨,按照正常速度,朝青州去。 太阳几乎全部没在西边的天幕里了,天快黑了,这次终于看到青州的影子了。 宁仪那句话说的很对,该她的,她躲不掉。 刚看到青州的影儿,水上突然就起了浪。 这艘本就破旧的船摇晃的厉害,好像要散架一样。有什么东西顶着船底,要把上面的人都顶到水里。 宁仪心里暗骂路止声阴险,扶着船身跪着往船头走,手里握着一张黄符,是要给那老船夫护身的。 那老头正拼命的抵着桨拉着缰绳,刚回头— 只看见一个身高八丈有余的怪物,或者说是鬼,飘在水面上,长发挡着脸,但那獠牙太长,穿过长发,对着跪在船上的姑娘,直直的过来。 “姑娘!小心!” 宁仪猛地回头,那鬼离她不过一米的距离了。这种亲眼所见的冲击力无与伦比,她尖叫着,将手里的符一股脑全扔了过去。 不知是哪张符有用,那鬼竟然哀嚎了一声。 宁仪不敢睁眼看。 那鬼哀嚎后停了一下,只一下,又朝宁仪来。带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有人说他要咬了一位女子的脖子才能下地府,这次看来抓对了。 那股阴气越来越近,宁仪闭着眼尖叫着把怀里所有的符都扔过去。 但这次一张都没用。 那鬼几乎已经贴住了她,老船夫吓得坐在船上,一句话喊不出。 黑发垂在她的衣服上,迅速湮湿了她的裙子。宁仪手抱着头,死死的闭着眼,一动不敢动。 泪水流了全脸,还有比她还惨的穿书者吗,还没进入正文,就下线了。 而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她找了一个过路的同伴。 路止声,你给我等着。 在那獠牙尖刚贴上的刹那—— “凝云,破!” 那股阴气瞬时消失。 宁仪睁开眼,泪眼朦胧间,她看见半空中有一蓝一青的两道身影,蓝色的那位拿着把流光剑,指着那鬼的方向。青色的抬手拿着一个宝瓶,将那鬼收了进去。 宁仪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眼睛那股涩感更重,她对着那两道人影大喊一声,“阿姊!” 她的男女主,来救她了。 6. 你好,我叫宁仪 宁淑从最开始,就觉得这女子,特别像她的五妹。 直到听到那声姐姐,她懵了,这竟然真是她的五妹。 流悟听见后也怔了一下,转头看着宁淑,看见她脸上也有些困惑,随即开口道,“先下去看看人如何吧。” 宁淑点头,施了一道法力,人刚落在船上,就被船上的女子死死的抱住了。 “阿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宁仪下巴抵在宁淑的肩头,涕泪横流。 是死里逃生,是喜极而泣,是歪打正着。 宁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觉肩膀湿了,实在受不了后将怀里这人扯了扯。 想扯开。 宁仪懂眼色的松开了手,擦着脸上的泪。 “玉色,你怎会在此处?” 玉色是宁仪的字,但不是她写的,是这个世界自动完善的。开始宁仪也懵了一下。 “阿姊,我不想在林家的后宅蹉跎一生,所以成亲那日,在去风州的路上,我逃婚了。” 宁仪低着头,说的很小声,尽量看起来楚楚可怜一点。 宁淑听完,脸上的表情可以说的上是诧异。 她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一直被欺负的五妹,竟有这般魄力。 面前的少女垂着头,哭的双眼通红,面上还有两坨红晕。 “把头抬起来,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她们把你嫁给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本就是不对。” 宁仪顺势抬起头,发红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宁淑,“阿姊,我已无处可去,可随你一起吗?” 戏都到这个地步上了,得答应她吧。不答应也得答应。 宁淑听完脸就严肃了起来。 “玉色,我们此次下界有要事在身,十分危险。你一个女子漂泊在外难免多遇是非,等过了青州我把你送到我的祖家。” “阿姊,我虽毫无修为,但对符纂颇有了解。我已受够了深宅大院的生活。每到夜深人静总会后悔没去仙山求道。你让我随你一路,我知你有要事在身,定不会耽误你们。是生是死,这一路,全凭我个人造化。” 快带上她吧,真正的天道在此,还不赶紧互相傍上大腿。 流悟不知何时悄悄的立在了船尾,一身淡蓝色衣袍,在阳光下与白色无异。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愧是仙门最有望飞升之人。 宁仪边说边悄悄瞥他,一瞬目光对视,流悟微笑了一下。 到了流悟这个修为,他能看见大多数凡人的命线。可船上这个人的,他看不见竟然。 流悟看向宁淑,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左右不过多一个人,没什么碍事的。不过这一路可能有诸多妖邪,姑娘可要做好准备。” 宁仪拼命点头,全书最大的魔她也碰上了,其他那些妖邪有何可怕。 她们三人下了船,那老船夫最后竟然还对她拜了拜,应该也把她当成什么仙人了。 宁淑挽着宁仪,指着流悟说,“天衍宗得善仙尊,流悟。” 清楚。 宁仪还是对着流悟点头,“幸会长老,我叫宁仪。” 流悟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三人来到了一家名叫龙腾客栈,这家客栈是刺史嫡子开的。 按照原著剧情,宁淑和流悟一坐下便会听说刺史府每一代男丁必死一个的传闻。 宁仪现在也不动声色听着隔壁桌说陈家大少爷病入膏肓,但没有一个医师看出来是什么病。 “他们陈家不知造了什么孽,要我说肯定是贪得太多被老天爷看见了。要不怎么可能每代必死一个男丁。” 流悟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旁边那俩讲话的壮汉。 宁淑见状立马询问,“两位大哥,小女冒昧问一下,这刺史府坐落何处?” 那两位壮汉扫了眼他们三人,其中一个拿着筷子举起来指了指,“在最城东,一座很大的宅子,门前有一颗松树,邪气的很。” 流悟暗暗施了道法术往城东去,他感觉魂灵深处被撞了一下,是他的仙魂无疑了。 “多谢相告。” “姑娘,我看你们不是本地人。他们陈家邪门的很,千万离远点。” 宁淑摆手谢过。微笑不语。 宁仪埋头苦吃,不管旁边二人在说什么灭邪的事儿。 明天还有场硬仗,该路止声出场了。 她可要好好准备一下。 那货知道她没死不见得还有什么阴招呢! 那两位大哥说完吃了没一会儿就走了,宁淑看着狼吞虎咽的宁仪,贴心的递了帕子过去,“玉色,你明天好好待在客栈里,等我们回来。” 说的她跟留守儿童一样。 “阿姊,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刺史府白天肯定只有一帮妇人,我可以帮你们沟通。后宅的事我还算了解” 当然了,青州陈家最难的一点就是跟那老太讲话。 她写的她还不清楚吗。 宁淑一想,刺史府白天家里也就只有一些妻妾孩子,要想探查的顺利,若配合还好,不配合的话,确实需要有人跟这帮妇人交涉。她知道宁家后宅是何等模样,这偌大的刺史府,只怕更复杂。 “好,玉色,明天情况不对,你便赶紧跑。” “知道的。” 放心,她比谁都怕死。 不到大结局,咱们都要活的好好的。 —— 翌日一早,她们还没出发,客栈就传来刺史府嫡子陈一衡吐血昏迷的消息。此时刺史还在外地,家中母亲重金招聘神医。 宁仪她们匆匆赶到城东刺史府。 那颗松树就在刺史府门前,中午会正正的挡住太阳,真是邪门。 宁仪看着面前能有三米高的黑门,紧闭着,流悟敲着门,没有人出来。 因为已经有神医去了。 过了很久,宁淑接着敲,终于,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打量着她们。 流悟没有废话,直接了当的开口,“我们从仙山下凡历练,探的此处有邪气。还望容我们进去查探一番,跟贵公子病情有很大关系。” 说法和上一个完全对上了。 终于有神人能救他们公子了。 那小厮立马开门让他们进去,领着她们先穿过正堂,再穿过两个庭院,最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终于到了陈一衡住的地方。 宁仪左右看了看,她只写了一句住的地方风水不好,没想到真实见到这么阴森。 屋子里人不多,只有三个。站在陈一衡床尾的是他妈,旁边是他奶,再旁边…哟,这不是咱们的瞎子李兄,现在又当上神医了。 宁仪在心里呸了一声,看着一身白衣装模作样的路止声,强压住自己要翻动的眼球。 “老夫人,夫人,这三位是从仙山来的,说能治少爷的病。” 那俩妇人连忙转身,看着,竟分不清,哪个更年轻。 宁淑和流悟不知如何称呼。 但宁仪清楚,中间那位是陈一衡的祖母,戴着串珍珠,比他爹也大不 了十岁。 宁仪先对中间行礼,“老夫人好。”再对旁边行礼,“夫人好。” 宁淑和流悟跟上作揖。 宁仪行完礼抬头,正正的撞住了路止声那双丹凤眼。 她看懂了,他在震惊她还活着。 哼,你祖宗终究是你祖宗,还想阴我。 路止声想到今天会碰见流悟,知道流悟多半会带一个副手。 他其实想问问仙尊,为什么要带个废物。 竟然没死。 现在他肯定她当初也只是想搭伙过路,但她知道了,他不是修士。 看来还是要他亲自动手才行。 路止声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看着床上躺着的这个濒死的凡人。 精气快被抽干了,不过也是命大,还能撑到现在。 这府邸的邪那么明显。不过现在倒是藏起来了,因为偷藏了别人东西,正主来了,心虚。 “道友,现在情况如何?” 流悟走上前,对着路止声开口。 路止声抬眼看着他,作揖,装的真是有一副正道修士样,“邪气入体,精气几乎要耗干了。现在只能把那只邪抓住,看看还能不能有转机。” 宁仪和宁淑在后面看着,宁仪心里又呸了一声,装的真是像样。 宁淑碰了她一下,宁仪把耳朵凑过去,以为她要问她什么看法,结果宁淑问她是怎么看出哪个是祖母哪个是亲妈的。 宁仪笑了一下,“那祖母看起来年轻,有股小人得志劲儿。若是婆母在这儿,她得压压这股得意劲儿。” 宁淑听完又朝她俩看了一眼,玉色说的果然对。这祖母,真有股不可言说的劲儿,很熟悉。 和宁大夫人一模一样。 这边流悟和路止声已初步诊断出了病情,只能先抓到那只邪,否则无药可救,这个消息他俩也十分实在的告诉了那对婆媳。 陈夫人李氏当场就落泪了,哭着说不管多少钱,一定要救她的儿。 那老太瞥了她一眼,语气有股尖锐的刻薄,“这么多外人在,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只能让仙人先救,实在救不过,衷华还有文儿。” 意思是不缺你这一个儿子。 陈夫人像是气极了,大哭一声,晕倒了。 两个下人扶她下去了。 流悟看了一眼这个情况,又看了眼宁淑。 宁淑心领神会的开口,“夫人,您府邸这只邪灵功力强盛,不知可否借住令府,一是为了令郎病情,二来好抓住这只邪祟,还陈府安宁。” 老太像是嫌弃这里晦气,着急出去,说了一句随便住,吩咐了个吓人,就走了。 现在屋里只剩宁仪她们四个和一个小厮。 那小厮领她们往客房走。 其间流悟和路止声在前面走,宁仪和宁淑紧跟其后。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路止声轻声开口,“在下路止声,师从散仙。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流悟,幸会。” “流仙尊。”路止声朝流悟笑了一下,“久仰大名。” “空有些名头罢了。”流悟谦虚道。 “这两位是…仙尊的弟子?下凡随仙尊历练?” 流悟这才想起还有两位,指着宁淑道,“此乃我宗弟子,宁淑。” 宁淑行礼。 路止声笑着紧盯宁仪,这位呢。 “这位是宁淑的妹妹,途中遇邪正巧被我们所救。” 宁仪对着路止声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宁仪。” 7. 不认识,纯讨厌 阿财姑娘,原来叫宁仪啊。 流悟弟子的妹妹。 路止声心里呵了一声,真不巧。 当初在李县,一剑杀了多好。 路止声眼神最后一次扫过宁仪的脸,便没在说话了。 宁仪清楚的看着他右手摩挲着断月的白玉剑柄。 不就是想杀她吗。 她早就知道了,用得着看暗示! 陈家的下人领她们去了四间客房,只有两间挨着,剩下两间在对面。 不知怎么选的,路止声住在她隔壁。 这么快就想动手了。 年轻人不要这么急,在话本世界,好歹先走一波剧情。 “阿姊,我一人害怕,我想住你旁边那间屋子。” “呵。” 宁淑还没说话,突然听到这么一声,朝路止声看去。 路公子这是何意? 宁仪挂着一抹假笑转头看靠在门框上的路止声。 对方一手拿着断月端详着,嘴角挂着一抹可以说是戏谑的笑,开口道:“原来这就是姐妹情深。” “路公子自己没个兄弟姐妹,倒羡慕起别人来了。” 羡慕吧,回去她也不会安排。天天端着那把破剑明里暗里的威胁她。还以为她现在是个普通弱鸡,她现在可是傍上大腿的弱鸡。 想杀她,那可得想想大办法。 不知为什么,宁淑总觉得她们两个之间有种你死我活的架势。 宁仪说完便没再看路止声,拉着宁淑去流悟屋子了,去商量换房。 “玉色,你跟路公子…认识?”宁淑小心着措辞,看着宁仪。 宁仪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单纯看不上他这副做作的模样。” 宁淑有些不懂的挠了下头。她感觉路公子还好吧,功力深厚,正道修士。 长得也不错。 只是看玉色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莫非…… 宁淑好像悟了。再次看着宁仪,玉色从小便是她们这辈长得最出色的。 只是在宁家饱受磋磨,面黄肌瘦了些。 宁仪要知道宁淑这么想,她一定会撞到断月上自戕。 —— 陈家那只邪很聪明,自从流悟进府,把自己藏得死死的,全府上下一丝邪气都没有,到还有几分灵韵。 “路兄,你可有什么看法。” 不知早上起来二人交流了一些什么,流悟都开始称呼路止声为路兄了。 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仙尊。 你的仙魂失望的看着你。 宁仪边咬着包子边看着他俩。 整个六界,除了仙界,就属人间的气最盛。所以无数妖邪偷偷潜在人间提升修为。六界也有规定,除仙界外其他几界不得入人间。那些提升修为的妖邪若不害人仙界也懒得管,若害人会有仙山派人下凡灭邪。可凡间有一道天道的桎梏,所有法术也好,邪术也罢,都会被这道桎梏压上两分,以保凡间安宁。 所以仙界修士在凡间多用剑法和符纂,这样可以多使些法力,挡一挡天道禁锢。 可现在,流悟当然有办法找邪,可人间不许。 路止声轻轻摇头,低声开口,“你我都只能用些剑法,可他不出来,也没处可使。” 所以,得让它不得不出来。 宁仪知道这邪祟出来,是因为主角团找到了他姓甚名谁。 这一点按照剧情,得把周家翻个底朝天才有些蛛丝马迹。 因为这三人中只有宁淑一个在人间的世家生活过,唯一一个懂嫡庶懂世家人心的。 另外三个不用吃饭,不等宁仪吃完,就开始要搜陈府了。 在哪儿她们也得猜着搜。 门前那颗松树太古怪。 宁淑先去的陈夫人的院子,爱子重病,白发人要送黑发人,让她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 “陈夫人,门前那颗松树是一直就在那里吗?” 陈夫人倚在屋里的榻上,听完面上出现几分惊恐,连声音都有些抖,“这便是最邪门的地方。我家老爷让人砍了两次,每次砍完,一夜又长了回去。” 门外流悟和路止声听完,对视一眼,一起朝陈府门外去。 看这次长得有多快。 断月和凝云只用两下,那颗松树直接倒地。 太阳终于直直的照着陈府大门。只是光照的显得那门更黑,给人一种莫名的冷感。 宁仪吃完则去了陈老夫人那里。 这老夫人院里可以说得上是奢靡,竟还有两个俊俏的小厮。 宁仪咂咂嘴,有钱人在哪儿过的都如意。 “老夫人,您府中这只邪狡猾,我们还要进您的宅院查探一番。” 别有一番风韵的妇人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旁边有两个婢女扇着风。 萧阿情懒懒的抬眼看一了眼宁仪,姿色不错,可惜面黄肌瘦的,一副克夫样。 “我的院中一直供奉神明,自不会有什么邪祟,回去吧。” 宁仪心里呵了声你供奉的那叫什么神明。不过她还是带着副讨好的嘴脸继续开口,“老夫人,事关全府安危,还望您通融一些。这邪—” “行了。”宁仪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那妇人接着说,“你们几个年纪不大就出来行走江湖,也不是什么好人。我陈家不差这么一个男儿。你们也别太费力了,我会给你们一笔银子。够你们逍遥一段日子。” 宁仪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写的话这么明显。这一听你不就是坏蛋吗。 她没再拉扯,找到宁淑她们后原封不动的把话复述一遍。 流悟听完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看来必须去一趟了。” “还是要再问一遍陈老夫人。”路止声在旁边擦着剑,幽幽的开口。 宁仪抱着手往椅子上一靠,乐了。 意思是她说的不是实话呗。 骗你你就认,别拿主线剧情开玩笑。 宁淑看了眼宁仪,又看了眼路止声,最后和流悟对视了。 流悟终于问出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路兄,你与宁姑娘,相识?” “没认识。”纯讨厌。宁仪直接开口反驳。 路止声擦剑的手停了,视线完全没落在宁仪身上,开口声线很轻,有股阴森,“流兄,我只是觉得该谨慎些。” 宁淑摸了摸额角,她们再去问一遍,这老夫人可能什么都不会说了。 要她想还是直接想办法查一遍院子,比套话简单多了。 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最终流悟咳了一下,“咱们还是先去陈老夫人的院子吧。” 终于有人出来走剧情了。 宁仪默默的给流悟比了个赞。 随即又一脸怨恨的看着路止声的背影。你等最后的。 可能是视线太过哀怨,路止声突然回了头。 宁仪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和宁淑搭话。 路止声那眼神跟刀子一样,落在宁仪身上,只觉阴森。 他看着那缩的很鹌鹑一样的宁仪,忽地又觉得好笑。 还是怕死的。 他的断月可不想沾凡人的血,让那个怨邪动手吧。 —— 陈老夫人这次果真比和宁仪交流那次还不配合,话都懒得说,只是让丫鬟赶他们出去。 宁淑没有废话,直接拔出了她的落英剑,举着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丫鬟们下的直往后退。 声音平静又无情的开口,“你想不想救你孙子我管不着,但这个邪,我必须管。” 流悟和路止声则是分别查看院中的东西厢房,没什么不对劲的。 陈老夫人萧阿情看她们像是要来真的,也没再管他们,只是死死的站在主屋门前,不让进。 宁仪心想原来这么明显。淡淡的对着宁淑道,“阿姊,看来应该在这主屋里了。” 宁淑心里了然,“老夫人,这是您的闺房,不宜让男子进入,我进去。” “不行!你也知道这是我的闺房!我堂堂刺史的母亲,屋内还有我儿一些重要的书信,岂是你们这些江湖道士能进去的!” 萧阿情和那两个小厮死死的站在房门口,不让宁淑往里进一步。 “阿姊,跟她这种心里有鬼的人费什么话,拿剑杀进去。” 宁仪冷冰冰的开口,盯着萧阿情说。 像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宁淑手拉动落英半截剑身出鞘。萧阿情眼里也有了几分害怕。但依然抬着脖子说,“你们今天若是敢动我,刺史回来,定不会放过你们。” 刚说完,一把剑落在了萧阿情脖颈。从宁仪脑袋旁边穿过去的。 那剑身的暗赤纹路看着就有股不可抗拒的意味。路止声就站在宁仪身后,相隔不过一立掌的距离,他的声音近听还带着些哑,说的话让人生寒,“你死了,我们自然就进去了。” 流悟站在他旁边,面容清和,唱着白脸,“老夫人,我们外男不便入您的房门。让这两位姑娘进去查看一番,定不会耽误您什么。” 萧阿情眼睛只盯着那把剑,吓得腿都在抖。但还是嘴硬,“我说不让你们进!就是不让!” 这几个是有些真本事的,若是她们进去看到她供奉的神仙,衷华的刺史之位,怕是不稳了。 她好不容易才当上这陈府的当家人,终于摆脱了那妾室身份。老天要想拿回去,门儿都没有! 这几个修士还有求于她,定不会杀她。不过就是些吓唬人的把式。 这么想着,萧阿情又站直了几分。 宁仪清楚她在想什么,揭穿她般的开口,“他真的敢杀你。不让进去,你的头就会落地。凡间管不到修士,你儿子就算是皇帝,也治不了他。” 宁仪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她说完,路止声挑了下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宁淑举着落英剑放在一个小厮的肩头。 不知是不是宁仪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萧阿情感受到脖子上的那把剑即将要划开她的皮肉。 往后退了一步。 宁淑进去了,宁仪也跟了进去。 路止声收了剑,拿出手帕擦着断月的剑身。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萧阿情从她俩进屋后就一直跟着她们,像是怕她们偷东西一样。 屋子就是寻常女子闺房的布置。只是那块铜镜很大,足足半米高。 镜子放在窗前,对面是一个书架。书架上只摆了几个花瓶。 宁仪随意的在屋子里转着,只想让宁淑发现的再快些,好让剧情发展的也快些。 那么大的镜子你不想摸摸看吗。 8. 这是她的神明啊 宁仪想,她在剧情发生的时间段里稍微提示一下让剧情发展的快些应该没什么。 反正都是宁淑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房里发现。 “阿姊,这镜子可真大。”宁仪看着那面镜子说着。 快上手摸摸。 宁淑随意嗯了一声,盯着那几个花瓶,又看着那面镜子。 旁边萧阿情微瞪着眼,手紧捏袖口。又悄悄的看了眼宁仪。 难道这小丫头片子看出什么了。敌不动,她先不动。 而就在下一秒。 宁淑摸了下那面镜子,敲了两下,谁知,这两下竟然让这铜镜往左转了半面。 铜镜转过去的半面对上了桌上微亮的煤灯,竟折出一道光,打在书架上的一个花瓶上。 随后,这个花瓶倒了,书架后面的“墙”,开了。 宁淑赶忙上前推架子,顺带还让宁仪出去叫流悟他们进去。 宁仪走到门口,路止声闭着眼靠在墙上,流悟背对着门站着。 “里面有个密室,进来吧。” 流悟赶忙进去。 路止声慢悠悠的睁开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你怎么不进去。” 宁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我一个凡人不会什么法术,等路公子先进去保护我呢。” 恶心不死你。 路止声沉着脸绕开她进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宁姑娘还不赶紧跟上。” 宁仪朝地下狠狠踩了一脚后跟了上去。 这日子过的真窝火。 宁淑和流悟走在最前面,里面空气少,给人一种凝滞的感觉。 又潮又闷,混着一股陈年的旧气。 萧阿情没跟着她们进去,宁仪走进去的时候,她瘫坐在地上,像是大梦一场空般。 这是间特意打造的石室。宁淑摸了把粗糙不平的墙面,混着些灰尘,吸入鼻腔,她难受的咳了一声。 而往里没走几步,便看见密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佛龛,半个人高。佛龛上端坐着一尊神像,面目不清,在周围摇曳微弱的烛光里,透着股说不尽的诡谲阴森。 怪不得不让进,正经神像,怎会面目不清的被供奉在此。 三人有些屏息的上前一步,视线落在佛龛中间的供位上,没有供果,唯有一个香炉,里面却什么都没有,隐隐透着股腥味。宁淑突然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令她四肢发麻。 流悟面无表情的看着,抽出凝云,将剑直抵着那尊神像。 这神像,多半是纸糊的。 凝云剑尖刚触上,便直直的向后倒去。 毫无声响的落在地上,连灰尘都没激起来。 假的倒下,真的才会显出来。佛像下面藏着一个神坛。 凝云毫不犹疑的挑开了坛盖。 里面,一节枯黑的树枝,静静的躺着。 费劲心思打造的密室,毫无对劲之处的佛龛,只为供奉一段朽木。 宁淑丝毫不怕的拿出那段树枝,走出密室,眼神冰冷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陈老夫人。 “这是何物?” 萧阿情从地上站起来,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衫,丝毫没有畏惧之意的开口,还带着些得意,“这是我供奉的神仙。” “鄙人不才,竟不知这六界哪位神家的真身是节朽木,还望告知。” 流悟从密室走出来,盯着萧阿情道。 开始他觉得陈府里的只是个吸人气的邪,现在这邪想来不一般,被人的执念心愿供奉,怕是修为已涨到极限了。 路止声从出来后只看着宁淑手里那节木头,流悟说完,萧阿情并未开口,他突的说了一句,“这是松树木。宁姑娘,拿来一看。” 宁淑赶紧递给了他。 路止声接过手了然的笑了,“这是节松树枝,发黑的部分,是血浸了木料,经年累月。” 随后他转了下这节树枝,对着萧阿情的眼睛,像在比划什么。 宁仪在后面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 还是你聪明。 流悟想到了门前那颗松树,问萧阿情,“陈府门前那颗树,长了多少年了?” “从我进府那天就有。” “二三十年了一直在那里,从未找仙人相看过吗?”宁淑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凡间官宦都有些迷信,她不信陈刺史会觉得树在那儿风水是好的,不信他不为所动。 萧阿情看着她,不甚在意的开口,“他有什么办法,那颗树,在他爷爷小时候就有了。能砍掉早就砍掉了。只是每砍一次,树就长一次,陈家人当的官就掉一级。若不是衷华硬要砍这颗树,我陈家早已搬入京城。” 宁仪在后面看的打了个哈欠,快点吧,先别问那颗树的执念了,宁淑你不看着这陈老太不像什么正经出身吗? 路止声在旁也没管她们说什么,拿着那节树枝,忽地对准了宁仪的右眼。 这女人眼睛倒不小。不过这样还好拔出来。 宁仪看着他这副要杀她阴森森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 用眼神回瞪他,比划什么! “你们凡间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你是怎么嫁到这陈家的?” 路止声忽地开口。 宁仪在心里吐了一口气,终于问到关键点了。 宁淑秒跟,“怎么不见陈家主母?” “我就是主母!”萧阿情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指着宁淑开口,“你小心着说话,我可是青州刺史的母亲,小心治你个不敬之罪!” “行了。我跟我阿姊也算世家出身,你这种妾室做派,太明显了。” 宁仪边说边走到萧阿情身边,那双眸子盯住她,“老实交代吧,这几位大侠的剑快忍不住了,再不说小心你脑袋离家。” 萧阿情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两声,“妾身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找陈家主母说去的吧。想来我儿马上就回来了,你们几个,等着被治罪吧!” “你还是有几分良心的,真正不要脸面的,根本不会为妾室这两个字动衷。” 宁淑看着萧阿情冷笑着说道。 想来这陈府也是些宠妾灭妻的事,那邪想来多半是怨邪了。 萧阿情嘴角机械的勾着,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脸。里面还有宁淑带着讥讽的脸。 姓宁,她好似想到了什么。 “你们是承安郡宁家的姑娘。” 萧阿情转身看着宁仪宁淑开口道,神情飞扬,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你们宁家的主母陪嫁丫鬟上位,还不如我。果然这种人当主母,教出的孩子比不上我们陈家的。你父亲就那么一根独苗,要是发生我们陈府的事,怕是得自挂于梁。” 说完萧阿情得意的笑了起来。 宁淑闭了闭眼,握紧了拳头。 宁仪撇了撇嘴刚想开口,还没开口,萧阿情先说了。 那双只有些许细纹的眼打量着她,“宁家有三个女儿,宁夫人的女儿今年被仙山招走了,一位一直在外不归,最小的那位今年嫁到了风州林家,是你吧?出嫁当日逃走,让你们宁家 颜面扫地那位?” 这老太咋这么八卦呢。 还没人拔剑吗! 宁仪此刻也握紧了拳头。 旁边流悟不自然的低头清了下嗓,这些后宅之事,带宁淑一同下凡是对了,碰上宁姑娘也对了。 路止声挑了下眉,果真是个愚蠢的凡人。 萧阿情哼笑了一声收回了视线,“姿色不错,可惜了,你以后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了。若真想嫁个与你们宁家差不多的,找找谁家妾室少吧。” “那也不用你管。” 宁淑脸上尽是冰霜,落英一寸不差的落在萧阿情的喉管上。 “这节木头从哪儿来的,你为什么供奉。修士不可随意杀害凡人,但是我—”宁淑拉长声线,手上的力道加重,“知道很多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你可以挑选。” 萧阿情这下真是被宁淑吓到了。 看着淑静的姑娘,眼神能那么冷。 宁仪看着她头上的冷汗,心里翻了个白眼。吓成这样就赶紧招了吧大姐,该说实话了,你的人设早就立起来了! “你…你先把剑收了,我说。” 宁淑面无表情的收了剑。看着她。意思是让她老实点。 “我本是风州的一个采药女,父母双亡。有次去采药的途中我遇上了当时的青州刺史,也就是衷华的父亲。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诱惑了他,那夜他说纳我为妾,我便随他来了青州。当时的陈家,已有好几房妾室。当时的正妻何氏,尤为善妒。” 萧阿情说着,思绪像飘过了二三十年的光景,毫无偏差的落在了当时的陈府。她的眼角湿润了一些。 “她格外嫉妒我,在我刚入府的那个冬日,将我推进了水里。无人敢救我。是衷华的亲生母亲,赵氏,下水救了我。当时陈家只有两个公子,除了何氏所出的嫡子,便是衷华了。但那孩子生来体弱,大家都清楚未来继承陈家的必是衷华。所以何氏也格外针对赵氏。因为她救了我,我们相熟了起来。但就在来年的夏天,何氏给她下了毒,不治而亡。” 说到这里萧阿情声音已经哽咽了。 流悟听的心神也动了动。 路止声在旁边不耐的看着她。 凡人就是矫情,半天说一堆废话。 “而后衷华便由我抚养。我发誓一定要让何氏付出代价,陈家必须只能是衷华的。她那儿子本就吊着一口气,可那年,何家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道士,竟治好了他。连门前那颗从不透光的松树,阳光也穿过了它的树身。那何氏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法,才让一个将死之人又生龙活虎。” “那年冬天衷华染了风寒,他的父亲进京述职。何氏不让郎中进府治病。无可奈何我只能背着衷华上街看病。出了门,这节树枝,直直的砸在我头上。” 萧阿情说到这儿,看了眼那节松树枝,脸上还带着笑,这怎么不是她的神明呢。 “而后我听到了神明低语,它说我只需把它用精血供奉七日,此后日日跪拜,便可心想事成。我当天回去就照做,七日之后,她何氏的儿子,生了场大病。” 可能真是太恨了,到此,萧阿情又有了些许畅快,“从此便一病不起,不过半年,那何氏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随后,她也一并去了。从此,陈府,由我们母子说了算。” 听到这儿,流悟他们也明白了。 这是个怨邪,那道士本已削弱他大半怨气。但因为萧阿情怨气太大,他寻到了,利用了,便到了今天的地步。 只是,这怨邪,为什么要对陈家男丁下手呢… 9. 怎么邪还恃强凌弱呢 终于说完了。 路止声伸手掏了掏耳朵。 这女人的怨气,滋养了那位邪灵。 他懒懒的抬眼看着萧阿情,眸中没有一丝温度,“现在病重的这位公子也是生来如此吗?” “是的,一衡生来体弱。衷华本不愿纳妾,但为了子嗣被我逼着纳了房妾室。不过这个姨娘老实,她们相处的也融洽。” 萧阿情的语气沾了些自得,似是在炫耀她的治家有方。‘ 流悟在想这个邪到底在求什么,他本来听刚才她们说的那些后宅之事,以为是位女子的怨气,现在看来不是了。 他看向宁淑,想问问她怎么想。 宁淑低着头让人看不见神情,也一言不发。 他又看向宁仪。 宁仪挠了下头冲他笑了笑。 流悟愣了一下,又朝她回笑。 别看她啊,她知道也不会说的。再说,她的女主马上就想到了。 果然,下一瞬,宁淑猛地抬头,眼神发亮的看着萧阿情,“你夫君,也是庶子?” 萧阿情愣了一下,又想起当年她夫君与她婆母的争吵,点头。 “那他的嫡子兄长呢?” 萧阿情想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瞪大了眼,“他弟弟自幼体弱,年纪轻轻就去了。” 那就对了,宁淑脸上带着终于解惑的舒展,看着流悟道,“这个怨邪,只对嫡子下手,所以,他多半是个含怨而死的庶子。” “如若那一代的正室生出的不是儿子呢?” 路止声似是不认同的开口问道。 流悟手抵着下巴,接着问萧阿情,“所有正室只有一个孩子吗?” 萧阿情早已被吓在了那里,有气无力的道,“是,只有一个孩子,而且,头胎便是儿子,此后便再也无子。何氏是这样,我的儿媳也这样。” 这邪还能影响腹中子,这功力,无比深厚。 宁仪看着这一切,她该回避了。 那邪快出来了,她个凡人,被逮住就不好了。 宁淑接着问萧阿情,“陈家有没有哪一代有无故枉死的男丁?” 萧阿情摇头,她才来陈府几年,怎会知道。 “陈家祠堂有家谱,我领你们去看一看。” 事到如今,她终于信了府上有邪灵。 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宁仪知道接下来的凶险。跟宁淑说,“阿姊,我有些累了,反正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先回屋了。” 宁淑想接下来可能会碰上那个怨邪,玉色又不会法术,她怕她来不及救她。从袖口抽出两张符给她,“你好好待在屋中,一有不对,先用这张符对付着。这张符使用落英会有感应,我会去救你。” 不愧是她的女主,待她就是好。 宁仪感动的点头说好,飞速的回房了。 路止声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跑的倒是快。 不过,那两张符可让你跑不掉。 宁淑她们三个去了陈家祠堂。 陈家是这一带顶顶有名的世家,祠堂修的无比的气派,高堂亮烛。只是那些排位在这样的光下看着都像是普通木头,让人看着就少了一些敬畏。 风水不对。 整个祠堂从布置,排位的摆放来看都没有问题。 但流悟修仙百年,踏入这个房门,就能知道哪里不对。他抬头看了看全屋的蜡烛。 路止声也在看。 萧阿情把族谱给了宁淑后直接走了,像是怕遇到什么邪灵。 “你们凡间的祠堂都烛火通明吗?” 路止声低声问着旁边翻族谱的宁淑。 “不,平常只点几盏灯。唯有祭拜的时候才这样亮。” 陈府这显然是一直都这样亮。 有钱是一方面,可这没日没夜的亮着也不太对劲。 宁淑四顾望了望,太亮了,恍若白昼。 路止声无声的拔剑,断月带着剑风挥过,伴着股凌冽,吹动了流悟的下袍,但奇怪的是,竟没吹灭一根蜡烛。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突然被关上了。 凝云出鞘,毫不犹豫地冲着门去,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丝毫不惧的碰上这把仙剑,流悟低眉暗念术法,两指一挥,一道力注入凝云。就在这时,断月来祝一臂之力,只一刹,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散了,门开了。 宁淑坐镇不乱的翻着族谱,仔细看陈家已过世的每个人的死因。按照这邪的架势,答案就在这族谱上了。 凝云立在门口,带着警示意味。流悟和宁淑一起看着族谱。 路止声收回断月,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跟它说的够清楚了,一命换一命。 这边。 宁仪刚回了房,一瞬也不敢歇的拿出了原主那本仙书,飞速的翻着。 怎么竟是些灰飞烟灭的死法,来个驱邪的啊。 她能杀得了这个邪吗,就算能杀她也不能杀啊。 宁仪来回翻了一遍后急的在屋里走了两圈。 她有预感,今晚她这里注定不太平。光靠宁淑这两张符,轻则皮肉之苦,重则卧床不起。 只是她还是想的太轻了,在她团团转终于坐到板凳上的时候。 一双无形的手从她背后伸来死死的捏着了她的脖子。 宁仪脸变成了猪肝色,嘴里只能发出几个唔呀的音。 连救命都喊不了。 她费劲的从袖中拿出一张符拍在自己的脖子上。 黄符纸闪了一瞬红光,那邪放开了手。 宁仪伸手捂着自己无比疼痛的脖子,喉管像是被人掐爆了,她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挣扎许久,才说出一句,“你这次…必死…无疑…” 别在她这儿费力气了。 赶紧去找祠堂那三个人吧!你的出场在祠堂才对啊,在那才能多说几句台词! 这句话无疑惹怒了它。 宁仪还没来得及掏出下一张符纸,莫名起的一阵罡风卷着屋里的桌子凳子朝她这边砸来。 不是吧,你这么大的邪还恃强凌弱啊! 最后那张符纸也没能抵挡全部,一个矮凳垂直的砸中宁仪的后背,带着铁味的甜蔓延在她唇齿间,宁仪无力的擦了下嘴角的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一个凡人在仙侠文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连个对着当舔狗的对象都没有,必死局啊。 剧情不对,这邪就该在祠堂与她们三个打,为什么偏偏要来取她的命。 宁仪想到这儿感觉喉间也有股腥甜,路止声,你真是好手段! 她辛辛苦苦写的与邪通语这么厉害的设定,刚开篇就用在她身上了。 宁仪实在说不出话了,她多想告诉这个怨邪,路止声骗了他,他一定会灭了你。 只是现在,那邪聚成一把巨大无比的剑,直直的,朝她劈来。 宁仪闭上了眼,眼泪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落英—!” 一把雪白通亮的剑挡在宁仪身前,通体散发着刺眼的亮光。 宁淑腾空向前,一把抓住她的灵剑,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直接迎上去。 落英的光太刺了,让人看不出她的剑法,只在空中看见了几个 漂亮的剑花。 路止声没有加入,只留断月在里面随意一助。 他进屋后扫视着屋内,最后,在一个小角落,对上了一双发红的眼睛。 竟然还活着。 这邪空有百年修为。 路止声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火气,跃空而起,断月自动回到了他的手边,出的剑招招致命。 一个凡人,竟如此命硬。 随着路止声的加入,那邪撑不住了。 它在找时机溜出去。 可门口,凝云静静的守着。 流悟在屋外设着阵法,他现在,没有探到他仙魂的气息。 只有一种可能,这邪将仙魂藏在了其他地方。 路止声觉得流悟应该设好了阵法,主动停了下来,拿着断月一分不差的落在宁仪身前。 他背对着她,可宁仪看见那剑尖却对着他。 宁仪只觉得有苦难言。 子不教父之过。 路止声这种性格也是她一手创造的。可她恨得牙痒痒也不能奈何,他必须得安然无恙万事顺利的活到最后。 祖宗,她不会告状的,也不会说你一句坏话。为什么偏偏就死盯着她不放呢。 又苦又疼,宁仪默默流了两行清泪。 宁淑体力不支,也放那邪去了。 凝云随意的出了两招,那邪以为要逃出生天。 结果刚出门,就对上了流悟。 金光大阵从天而降,流悟声音平静的开口, “陈铸文,因为你被嫡兄害死,就要折磨陈家世世代代吗?” “天衍宗金光罩在此,还不快交代你的罪行!” 这邪在大阵中显出了人形。 也只是人形,他的四肢长短不一,头是骸骨,唯有右眼框流着黑血。 那血不断的流着,再配上他不止的笑,格外瘆人。 宁仪探头从门口看去,宁淑敲了下她的脑袋。 “别看热闹了,小心一会儿又来抓你。” 刚才宁淑喂她吃了颗仙丹,宁仪现在能开口说话了,可是只要开口,嗓子还是撕裂的痛。 “阿姊,它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想看流仙尊是如何收服它的。” “算不上多么厉害的怨邪,等它交出仙尊的那缕仙魂,再灭他不迟。” 宁淑边给宁仪的脖子上药边说着。 路止声早已收了剑,靠在宁仪旁边的墙上。 他抬着眼皮扫了眼宁仪,开口道:“宁道友,宁姑娘这凡人之躯,跟着你们除邪怕是活不了几天。何不找个地方让她安生待着。” 离了你才没有安生地方。 宁仪抬头瞪着他,嘴里没有什么客气话,“是死是活又不用你管,你管我在何处。” 宁淑说完刚才那句话,一直低头给宁仪上药,让人看不清神色。她似是没听见旁边这两人说了什么。 宁仪接着泪眼朦胧的抬手碰了下宁淑,“阿姊,我是不是耽误了你们的大事?” 路止声听闻闭了闭眼,在心里冷笑着。这不是什么都清楚吗。 宁淑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路止声,上药的动作没停,“玉色,阿姊说了要带上你,定不会抛下你的。” 这句话直接让宁仪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哽咽着开口,“阿姊,是生是死凭我造化,我定不会耽误你们的正事。” 女主宝宝果然是贴心小棉袄。 宁仪的泪,是欣慰的泪,是感动的泪,同时也是后悔的泪。她边擦眼泪边瞥着路止声,当初中途就让他下线多好。 这么一想更难受了。 10. 我被天道托梦你信吗 路止声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拿着剑直接去了门外。 那邪在阵下现了原型,脸上全是脏污的血,做邪百年,还跟死那天一样恶心。 修为光用在害人上了。 因为知道他现在手上没有仙魂,流悟脸色无波无澜,声音竟还带着些哄的意味,“先说你为什么要害那么多人,只因为你是庶子?” 那怨邪不笑了,语气阴冷,开口道,“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们也不碍事。” 流悟不眨眼的看着它,一副有耐心又没耐心的模样。 路止声想坐下休息一会儿,他不想听这些矫情做作的恩恩怨怨。但回头一看到宁仪那张伸着脖子看门口的脸,还不如在门口站着。 这凡人每时每刻都在挑衅他,他竟然杀不了一个凡人。 这怨邪,也就是陈铸文,终于开口了。 “我本是这个家中最不受宠的庶子,而他,是嫡子。虽母亲早逝,但他的外祖家在京城赫赫有名。我不想与他争陈家,我也争不过。我只想去状元道进修以考取功名。” 陈铸文说到这儿,笑了两声,他又想起了多年前他是何其风光。 “元和九年,我高中探花,衣锦还乡之时,我那父亲在祠堂说陈家的荣辱就要靠我了。结果被我这嫡兄听了去,当晚,他约我在后院那颗松树下小酌,我拿着从京城带回的美酒赴约。谁知他竟拿着一节树枝戳进我的右眼,然后一刀戳进我的心窝。” 流悟召来凝云,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像在思索他的话。 只是因为被害亡命,就要用陈家数代嫡子的性命来偿吗? “我终于出人头地能留京做官,那次回来只为接走我的生母。可他,陈铸容,因为嫉妒我拿了探花,生生的毁了我的一切!” 陈铸文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出来的。像真的是个被兄弟害死,无辜冤死的可怜人。好似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正当的报复。 他话刚停,一道女声响起,语调平缓。 “你的嫡兄,舅父是太子太傅,外祖父曾是天子伴读,他的嫡母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京城叶家钟鸣鼎食之家,他嫉妒你什么?” 宁淑缓缓的走出去,边走边说,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陈家能做到的最高的官位是你嫡兄做过的,你嫡兄的政绩更是留名千史。你说他嫉妒你什么?” 流悟脸上有了一丝错愕,从他的角度看宁淑。她的脸上死寂一片,唯有眼底发红,含着不小的恨意。 陈铸文静在那里,那股黑血流的更多了,是被人揭穿,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梦境破碎的崩溃。 底下的女子舒了一口气,像是平复自己,举起自己的灵剑直指他,“若他真害了你,那也是你们之间的怨,你找他报就好,何故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还有,你的嫡兄,寿终正寝,你不敢找他报复,是心虚?” 陈铸文把他的骷髅头低下了,没说话。 流悟飞身而下,立在了宁淑的斜前方,看着阵里的邪物,只是说,“再不说实话,即使你死了,我也有办法拿到我的仙魂。” 屋里的宁仪撑着墙起身,看到这一幕时垂头似是勾了下唇角,却只有一股自嘲的意味。叶家,也是宁淑的外祖家。 她当时敲下这些文字时,只是为了立当下最火的一个人设,让男主有所怜惜女主,为了剧情发展。 可当她看见纤瘦的女孩举着剑隐忍的站在大阵前时,金光照了她满身,但也亮不了她的过往。自小无人照料独去仙山这几个字太好写了,可这却是宁淑实实在在苦了的数年。 宁仪摸着自己脖颈上的蝴蝶结,又想到宁淑说把她送到她的外祖家,泪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阵里的没了动静,别人彻底揭穿了自己的谎言,看起来是该没话说。 “你的嫡兄没嫉妒你,你父亲那句陈家荣辱的话多半不是对你说的,你的嫡兄高中状元太子宣榜,他没什么嫉妒你的。他和他的母亲,不可能也不会嫉妒你和你的母亲。” 宁淑说的很平静,像是在宣布他最后的判词。 陈铸文突的疯了一样冲上大阵的屏障,任凭金光穿透他的枯骨留下生不如死的刺痛,他大声朝宁淑喊着,“是他嫉妒我!是他嫉妒我一个庶子也能考上探花!是他害的我母亲在后宅郁郁不得终!全都是他害的!全部都是他!” 宁淑推开流悟拦过来的手拿着落英冲上前,隔着一层金光障,与陈铸文满是黑血的骷髅头面对面,“是你嫉妒他,是你的母亲害了他的母亲,是你想杀他但却被他反杀了是不是?!” “你也恨叶氏,所以,在有一年的陈老夫人大寿,周围一代的官员都携家眷来祝寿时,你看见来的家眷中竟有一个妾室,她心里也恨着一个来自叶氏的人,你给了她道邪法是不是?!” 宁仪声嘶力竭,说完连颈上都是泪,她再也经受不住的倒在地上,不知怎得竟咳了两声。 宁仪在不远处,看见她掩嘴的手心里竟有红光。 泪也跟着下来。 她拼尽全部力气奔向宁淑,紧紧的抱住了她,“阿姊,一切都过去了。母亲在天有灵,一直都会伴着你的。” 宁淑再也控制不住,把头死死的埋在宁仪的颈窝,大声痛哭。 她记得那天母亲心情不好,她的夫子又说她的小试写的太差。母亲罚她禁闭抄书,她偷偷跑去了学堂的暗室里,两天后家仆来寻她,她以为是母亲让人来的,一路忐忑,结果回到宁府,满屋白绫,她的母亲,再也没睁眼看她了。 宁淑哭到几近窒息,最后是宁仪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少女满是泪花的眼带着安慰的笑意看着她,“阿姊,所以说这是天道开眼,让你找到了杀害母亲的幕后推手,能够报仇血恨。” 是啊,她上次回去给那妾室施了法,她余生必生不如死。剩下这个—— 路止声手一直按着眉心了,太吵了,太麻烦了。 “断月,溯境。” 只见断月一瞬飞进金光罩,剑尖朝下的立在陈铸文头上,这怨邪被定住了。 往上像是一片天幕,里面有陈铸文生前所有的记忆。 正在宁淑身边递帕子的流悟见状看向路止声。 此法有背人间禁锢,路兄这是强行施法。 所有人,除了陈铸文,都看过去。 她们清楚的看到,看到陈铸文的母亲害死了叶氏,看到了他偷听陈父与陈铸容的对话,也看到了他要杀陈铸容。 说来更可笑的是,陈铸容手无寸铁的反抗推了他一把,他竟脚滑摔倒,摔下去时,右眼对上了地上一节立着的树枝。 宁仪至此身心俱疲,这个副本到此也算快走到结局了。她看了眼陈铸容,你说你跟人天道之子斗什么,摔个跤都能立马毙命。 宁淑再也不看一眼了,只是淡淡的开口,“去查一下陈府那个妾室吧。” 陈老夫人的怨气在陈衷华继承陈家,当上刺史的时候就尽了。这邪后来的怨气从何而来呢? “明天吧。你身上有些伤,你先来我房中,我给你疗伤。” 流悟说着扶宁淑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可能是因为太伤神,她竟没有什么力气,半边身子靠着流悟。 流悟一路走的有些怪异,一边耳朵竟然红了些。 这阵功法太强,陈铸文跑不出来。 宁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她也懒得看路止声了,迈一步歇两步 的往回走。 好不容易回了屋,又看见地上有宁淑的药瓶。 还得给她送过去。 要是她会法术就好了。宁仪心里无尽的苦,但眼眶已经流不出一滴泪了,她又认命的转身往外走,去给宁淑送药瓶。 结果刚出门,就看见路止声在金光罩内,陈铸文跪在上面,头往上仰着,断月垂直立在他的头上,旁边路止声手里转着极腾钩。 药瓶砰一声的掉到地上。 宁仪皱着脸,也想流出一滴泪,她怎么忘了路止声要拿它的修为养极腾钩了呢。 那俩仙门的刚回去,他后脚就开始了,这么迫不及待吗就! 怎么又叫她撞上了,正道修士是不会吸邪力的,这不明摆着他不是正道的。 她真求求了,人怎么会这么倒霉。这才第一个副本,她以后总不能一直都活在躲避路止声的暗杀中吧。 路止声在她刚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就看见了。 他也是没想到这凡人还有力气出来,刚刚走回去那几步跟腿断了一样。 门前那女子低着头,刚才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下的,至今不敢抬起来。 路止声再也忍不住了,等把那个怨邪消耗殆尽,断月立马落入他的手中,只一刹,面前就是这个凡人。 断月是放到了她的肩头的。 其实路止声也没办法杀她,毕竟逃不过宁淑流悟的法眼。 想到这儿宁仪又有些硬气的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路止声面无表情,那双丹凤眼静像深不见底的湖,多看一眼就要溺毙。 “我有办法让他们觉得不是我杀的。” “我保证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若说一个字,我宁仪不得好死。” 宁仪说的很快,紧跟着他的话尾。 路止声像是猜到了她会这样说,毫无预备的离宁仪越来越近。 宁仪看着他这张脸越来越近下意识的往后退,直至退到那门槛退无可退。 路止声的脸近在咫尺,他说话带出的气都是凉的,喷在她脸上,吓得她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他说,“我凭什么信你。” 事到如今光拿宁淑流悟说事不够了。 宁仪强装镇静,“你觉得我来青州找我阿姊是偶然吗?” 路止声眯了下眸子。 不是偶然,真是个普通凡人,早死了两回了。 “我大嫁前做梦,梦见我嫁到风州会在后宅蹉跎至死。所以我跑了。在城边客栈,我梦见我阿姊会来青州,所以我来了,果真碰上了我阿姊。凡间的志怪传说说我这是被天道托梦,我还梦见—” 事到如今必须拿出点真的东西了。 宁仪下意识呼了口气,她忘了俩人这过近的距离,落在了路止声的脸上。 路止声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剑却离脖子近了一分。 “我还梦见,流仙尊的另一缕仙魂,会出现在訾州。” 宁仪说完神色平静的抬眼看路止声,“不信你可以等等。” 他也真是闲的要命才听她的瞎扯。 路止声从来不信什么天道,听完下了一声,里面满是讥讽,“你没梦见你什么时候死?” 宁仪瞪大了眼看他,像是不相信他说出这样的话。随即又忍耐的闭上了眼。 算了宁仪,这种人这种性格是你一手创造的。 总归一句你活该啊。 她抬手握住了断月剑柄,白玉发凉,还碰上了一只更凉的手。 宁仪睁开眼,眼里只剩平静,“我跟你打赌,若下一站是訾州,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杀我,你我发生的一切我也不会说出去。若不是,我,自行撞在你这把剑上。说到做到。” 11. 穿的歪七扭八的 宁仪肩上一轻,路止声收回了断月。 入鞘的那下声音很重,又吓了她一跳。 路止声没再说话,又去了那阵里收拾案发现场。 宁仪现在真是没力气送药瓶了,想来有流悟在应该没什么事。 她转身回了屋内,用力甩上了房门。 路止声闻声往后看了一眼。 呵。 也活不了几天了。 宁仪知道路止声现在不信她,因为按照路止声的计划,这仙魂即使他不知道另一半散落在何地,但他觉得青州一定有一半,所以他觉得能留住一半仙魂的必定也是青州这么大地方才能有的百年大邪。 马上他就知道那缕仙魂有多少了,怎么可能会是一半。 看的就是打脸。 —— 翌日一早,宁淑便去叫宁仪起床。 经过了一晚调整,她反倒像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 宁仪闭着眼被宁淑喂了颗仙丹。 “玉色,今天还要去见陈府那位姨娘,快些起来吃饭。你凡人之躯,不吃饭怎么行。” “阿姊,我实在太困了,你们先去吧,我不吃了,一会儿去找你们。” 宁仪困得含糊不清的说着。 昨晚路止声那出吓得她做了半宿的噩梦,快天亮才彻底睡着,现在又要去和那姨娘云氏东扯西扯,她都想说干脆让路止声把剑拔出来直接放云氏脖子上,一章的情节三行结束了。 “好,半个时辰后去前厅找我。” 宁淑看她实在睁不开眼皮,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嘱咐一句后便先走了。 路止声去前厅时只看见流悟宁淑两个人。 凡人竟然不在。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在躲他? 路止声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凡人,就穿的…七歪八扭的来了。 宁仪边走边理自己随手拿簪子挽的头发,陈家下人送来的衣服她不太会穿,能穿上就行。 流悟看到后不自然的微低下头。 他觉得他该回避一下。 他抬头看向路止声,发现他倒是一直盯着宁姑娘看。 而宁姑娘好像嗔了他一眼? 宁仪要是知道流悟这样想会直接给他蒙上白布条。 都这么瞎了还不遮眼。 宁淑尽力压着嘴边的笑,走过去迎上她,“玉色,这衣服你穿反了。” 宁仪有些疑惑的啊了一声,好不容易套清顺序了结果穿反了,她说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平整呢。 “阿姊,我没穿过这种衣裙,你等我一下,我立马就回去换了。” 说完宁仪头也不回的跑回去重穿了。完全没看见宁淑微征的神色。 还是她回去的太晚了,让那个妾室兴风作浪那么多年。玉色连件正常官家小姐爱买的衣裙都没有。这么多年粗布长袍,才生的这般小心翼翼。 宁淑暗自神伤了一会儿。 宁仪这次很快就换完了。 陈家给的是一件粉色的罗裙,料子轻薄似纱,袖上绣着桃花。织锦腰带将宁仪的腰线束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这裙子倒是很漂亮,只是这领口有些低。宁仪想着又把那层抹胸往上提了提。 宁淑看着她,直夸她漂亮。 果然人靠衣衫。原身可以说是大有姿色,宁仪颇有些得意。 陈衷华只有一房妾室,还是因为子嗣单薄被萧阿情强硬要求纳的。 云姨娘膝下有一子一女,大女儿豆蔻年华,小儿子不过三四岁。 陈一衡昨晚醒了,只是依然无力起身。那怨邪还有一半分身守着仙魂在这府中,流悟只能等把这邪除尽了再想办法医他。 李氏院子的旁边便是云姨娘的院子,出来迎她们的是陈家唯一的小姐,也就是云姨娘的大女儿陈倚春。 “各位仙人有请,姨娘已备好茶水等待诸位。” 四个人中只有宁仪对她笑了笑,剩下三个人都忙着用法力寻找这里有关怨邪的气息。 进屋后云姨娘抱着她的幼子坐在主位上,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 “各位仙人,快快请坐。” 宁淑和宁仪坐到客位上,流悟坐到另一边,路止声没坐,往门外去了。 云姨娘有些尴尬的看了宁仪她们一眼。 “不用管他,路公子向来如此。”宁仪笑着说。 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出去还能是为什么,不想听废话呗。 “云娘子,我们也不跟您客套了。您院中可有什么怪事发生过?”宁淑直截了当的问。 云姨娘听完没有回答,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院中那些神鬼之事倒是没有,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也知道老夫人屋里的邪神和大公子那病的事了,只是这跟她一个不信佛不求邪的妾室有何关系呢。她无事发生的待在这院中就好。 流悟和宁淑对视了一眼,他接着问,“听陈老夫人说您与陈夫人相处和睦,不知您可否清楚陈公子的病情,令郎自幼可有不适?” “害,一衡那孩子自幼体弱。我嫁来时他也不过五岁。主母时不时进庙求神庇佑,她不在时便由我照料家中。生文儿时我日日都喝一副补药,也怕文儿像他大哥那样。” 宁仪头也不抬的喝着茶水。 现在问是问不出啥的。 等到路止声把剑压她女儿脖子上就说实话了。 不过宁仪为了马上就有的剧情还是衔接了一句话,“云娘子,刚才领我们进来的是令爱吗,长得跟您一样漂亮。” 云姨娘也没想到宁仪这般嘴甜,有些不好意思的掩嘴笑了笑,“姑娘客气了,小女一无所长,论容貌更是不比姑娘出色。” 她这话音刚落,陈倚春惊呼的声音就从院中传来。 云姨娘吓得喊了声春儿,直接跑了出去。 院中,路止声将断月抵在了陈倚春的脖子上。陈倚春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腿在颤抖。 流悟有些意料之中的看向云姨娘,“云娘子,我们已来到您的院中,自然是只听实话的。” 云姨娘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神色严肃的看着路止声,“公子,你这是何意,小女胆小,还请把剑收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宁淑看着陈倚春手里的药坛,只是说,“这是要给陈夫人送过去吗?” 陈倚春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更别提说话了。 她摆出那副自认为楚楚可怜没有男人不怜惜的模样看向路止声,发现拿剑这人根本没看她。注意到她的视线后,依然没转头看她,手上的剑又加了些力抵在她的脖颈。 她顺着这人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落在那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身上。 陈倚春好似顾不上怕了,手用力握住药坛。容貌确实出众,仙界随便拉一人都比她漂亮。 宁仪自然看到陈倚春看她了。 羡 慕吧,羡慕你也得不到。 云姨娘听到宁淑说春儿手里的药,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心里暗道不好。但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的开口,“这是春儿给主母煎的安神药。” 路止声听见后勾了下嘴角,转头看向自己剑下的这个人。 陈倚春没预料的对上他的眼睛,从她的角度看这双丹凤眼像含着一层轻微的笑意,潋着些光彩,她感觉面上一热。 宁仪在旁边都看呆了,生死难料的时候还有心情犯花痴? 路止声说出的话和他的外表截然相反,只一句就吓得陈倚春再也抱不住手里的药坛。 他说, “喝一口,我就放了你。” 药坛被人一松就要落地,剑下的少女浑身发颤。 路止声拿剑鞘接住了那药坛。随后举着剑鞘将它递到陈倚春嘴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 “喝。” 云姨娘吓得跑过去抢过那坛药,“公子!我替她喝。” “娘!” 陈倚春再也不顾脖上那把剑,把那药坛抢过去,痛苦出声,“我说还不行吗!” 路止声不收剑,紧盯着她。 “这药里下了毒,李氏必死无疑。”陈倚春声音还带着哭腔,话却让人寒到心底,“反正她儿子要死了,她也没什么活的念头了。不如趁早送她上路。”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宁仪看到太投入了,笑着问她,“你怎知她儿子要死了?” “神仙——。”陈倚春捂住了嘴,睁大了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流悟一脸平静的看着,剩下的话不必听了,这又是个把怨邪当神仙供的。 “我听陈老夫人说你们妻妾和睦,是你恨她,还是她怨你?”宁淑淡淡的开口,看着云姨娘。 路止声收回了断月,往后退了几步。拿袖口擦着断月剑身。 云姨娘抱着陈倚春,头偏向宁淑,脸上没有任何心虚和怨恨,声线平平的开口,“我不恨她,她也不怨我。但她挡了我孩子的路,必须死。” “她挡了你孩子的什么路?” 宁淑虽问她,眼神却落在陈倚春身上。 豆蔻年华的少女脸上尚有稚气,可她的神色却是远超年龄的成熟,夹杂着一股子算计。她的脖子上还有刚才拿剑压出的血痕,现在躲在姨娘怀中,脸上没有一丝逃生的恐怖。只有一种,计划失败的暗怨。 云姨娘看着怀中的女儿,没有说话。 宁仪抬头看了看太阳正毒,她只觉得肚子空空饿的要命,便开口催了催进度,“你不用觉得我们不会懂你的良苦用心。我也是世家出身。你女儿年纪也快到该说亲的年龄了吧,好人家不多,自是要快点定下来。嫁妆?婆家?还是什么?总不是你那幼子吧。” 陈倚春听完这话,她觉得宁仪在嘲笑她,直接从云姨娘的怀里出来,指着宁仪道,“你懂什么?你嫁人了吗?凭什么指点我!” “嫁了,还是正妻,但我没看上。”宁仪一手撑着头笑着看她,轻飘飘的说着。 跟她争个啥劲儿,姐姐一句话就能气死你。 “小门小户的糟糠妻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陈倚春憋红了脸说出这么一句话,只是说的时候不敢看宁仪。 宁仪一点不恼,只笑着看她,没在说话。 宁淑眉头皱了皱,紧盯着云姨娘,“还不说是吗?” 云姨娘一脸神伤,叹了口气,“我说。” 12. 你是不是心悦宁姑娘 “我只想让我的女儿不再当妾室,可看中的那家,不要庶女。” 流悟依然一脸平静。得善仙尊和他的称号一般,待所有人都和善,面目平静,透着股安宁。 宁淑看着流悟忍不住的勾了勾嘴角。 仙尊刚下凡怎么都想不到来回绕不开这些后宅之事吧。 流悟是有些无语的,跟他比可以说是还算小孩的姑娘,不是嫁人就是害人。 他真想说,这家不行,换一家不就行了。 路止声只觉心烦。 凡人就是麻烦。 宁仪亲身体会过才知道这股深深的无力感,原来这里的剧情这么无聊。她实在不想在这再磨这些事了,又一次推了剧情,“所以有神明托梦给你,告诉你说你能当上主母,你女儿能嫁一个相当不错的夫家,所以你就开始害陈夫人了是不是?” 云姨娘没有开口,脸色不太好看,被人说中了。 “你的神明怎么给你托的梦?” 宁淑接着问道。 “就在一个寻常的晚上,我半夜被雷声惊醒,再睡着就梦到了。开始我是不信的,它好像知道我不会信,但它说第二天我醒来,大公子会在街上晕倒。果不其然,然后我便信了。” 宁仪只觉无力。她看向路止声,那厮靠在墙上闭着眼不像听过一句的样子。 她看向宁淑,“阿姊,我觉得她不会全盘托出的,还不如咱们直接开始搜屋。” 流悟认同的点头,“我觉得宁仪姑娘说得对。你们进屋搜屋吧。” 云姨娘终于有了她到此最惊慌的一个表情。 “我一介妇人的闺房有何好搜的。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宁淑没什么语气的开口,“娘子放心,我们两个女子进去,他们不会冒犯的。” 说完宁淑就拉着宁仪往屋里走。 云姨娘跑过来死死的拽住她俩的胳膊。终于不再伪装,面目有些扭曲,压低声音对她们说,“那邪已除,陈一衡早已病入膏肓活日不多,陈家迟早由我这一房说了算,你们为何揪着我不放。” 宁仪另一只手用力将她的手扒下去,“首先,你屋里有邪物。其次,看见那俩男的没,法力无边,一定能救陈一衡。你现在倒不如想想陈一衡若是知道你给她母亲长久以来的下药后你怎么办。” 云姨娘愣在了那里,陈一衡竟然有救。 宁淑一个用力甩开她后进去,直接进了她的闺房。 也是寻常女子的布置,但一架屏风背后的墙上贴着文曲神的画像。 掀开那副画像,里面墙体有一个凿空的洞,里面放着本陈年旧书,翻开一个字都没有,书侧的封线已经散了,说是书,实则是一沓废纸。 陈铸文果然要分身在他最得意的地方。 宁淑拿着书出去,手心点了一簇仙火,将这本书一把烧成了灰烬。 忽地,万籁俱寂,肉眼可见的一抹魂灵直奔宁淑而去。 云姨娘吓倒在地。 落英剑闻息出鞘,挡在主人身前,顶下来自怨邪的致命一击。 宁淑缓缓的睁开眼。 一手握住落英,心念神动,一道金光注入,只一瞬,那魂灵成了两半。 宁仪躲在屋里看热闹。 一半被流悟当场抓住了,一半直奔路止声而去。 断月只出一招便结束了。 路止声毫无波澜的将这半扔给流悟,“流兄,这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原著里是没这段的。 但宁仪清楚,是因为路止声使唤了这怨邪,这怨邪最后想偷袭他一下。 甚至不敢说是报复。 全天下的邪灵谁敢报复他。 青州这邪这么好抓,是因为他拿到这缕仙魂的时间太短,流悟追过来的太快,它还没有为己所用。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容易了。 仙界最有望飞升之人的仙魂,只一缕,便是百年修为。 流悟从中取出自己的那缕仙魂,泛着些许光亮,点入他的眉心。 这只是一缕。 宁淑拿出化净瓶将这怨邪残余的魂灵收了进去。 “你可以将他灰飞烟灭。”流悟看着宁淑淡淡的开口,“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说的算的。” 宁淑低着头,眼底聚起一汪泪。 “还有阵里的那个。你也一并处置吧。”流悟开口带着些玩笑的意味,“用不用我教你一些一瞬便可灰飞烟灭的功法?” 宁淑再也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泪,哑声道,“谢谢仙尊。” 流悟带着浅浅的笑意摇头,调侃道,“等回宗有人问起,别表现得很是心虚就好。” 宁淑带着化净瓶跑着去住的那个院子了。 路止声靠在墙边嘲讽的勾了下嘴角。早知是她收尾,他就不费力收拾的那么干净了。 宁仪可没忘了她最大的那件事。 “仙尊,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路止声你给我听好了。 流悟点了下眉心,闭上眼,这缕仙魂在他体内乱跳了一会儿,随即脑海中有了答案。 “訾州。” 路止声听的很清楚,他站直了身子。 难道真是天道托梦给她的? 毕竟这是他仙力魔法试了一圈都找不到的。 “好的呢仙尊,我去告诉我阿姊。” 宁仪说完蹦蹦哒哒的往外去,白玉剑柄不知何时压在了她侧腰。 她转头看向这剑柄的主人。 “说话不算话?” 路止声冷脸看着她,忽地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着比不笑还瘆人。 “你赢了,记得你的赌注。” 宁仪心想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阴晴不定说话不算话啊。 刚想回怼。转头差点碰上路止声的脸。 这人不知何时靠的这么近,宁仪心一跳,往后推了半步。 白玉剑柄稍稍用力又给她拦了回来。 路止声没什么温度的气息吹在她的耳朵上,宁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不用你撞,我自会动手。” 说威胁的话就不用靠这么近了。 不用说她都知道是这样的。 宁仪没理他直接走了。 流悟有些傻眼的看着这一切。 这…这么快吗…… 路兄这是和宁仪姑娘… 流悟也不乱想,直接开口问路止声,“路兄,你是不是心悦宁姑娘?” 路止声猛地回头看他。 他心悦那个凡人? 闭关飞升是先把脑子升上去了吧。 流悟看着路止声微皱的眉头,难道不喜被他说中了? 路止声忍耐的闭了闭眼,声线平稳,但仍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流兄,我虽没经历过男女情爱之事,但对她,绝无男女之情。” 说完路止声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走的很快。 流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 —— 陈铸文魂飞魄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问宁淑,问她到底是谁。 宁淑一脸冷意,拂了拂衣袖,不甚在意的说到,“让你再无来世之人。” 下一瞬,天地静了一刹。 陈府门前那颗倒下的松树在同一时刻消失殆尽,路过的人见了,惊悚倒地。 陈衷华是在当天晚上赶回家的。 “谢各位仙人救我儿性命,除陈府妖邪。以后若有用得到陈某的地方,陈某定当倾力相助。” 中年男人长得很正气,身居高位多年,面上却没有什么污浊之气。 流悟给了陈一衡一颗仙丹,虽不能让他身体威猛强健,但可保他几十年寿数。 “陈刺史言重,除邪是我等应该做的。” 宁仪靠着柱子手里掂着陈夫人给的银子。刚才这帮清高的仙人不甚在意,若不是她反应迅速,一点碎银都捞不上。 路止声半边肩膀倚在柱子的另一边,随意的看着前面和陈衷华寒暄着的流悟与宁淑,耳边全是银哗啦碰撞的声音。 他斜眼看了宁仪一眼,一点银子就乐成这样,在路上全丢了才好。 这边陈衷华突然看向宁仪,开口道,“宁郡守的两位千金果然都貌美如花,听家母提起五小姐的婚事,内人祖家还有位侄子尚未婚配,与五小姐也算相配。” “陈刺史,谢谢您的美意,但我妹妹目前还没有婚嫁的想法。” “也是,像五小姐这般有勇有谋的姑娘,自不缺好儿郎。” 陈衷华慈祥的笑了两声,还说要设宴。 流悟以有要事为由,说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要出发去訾州。 陈衷华又拉扯的两句,最后也就此作罢。 翌日一早。 宁淑推开宁仪的房门,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玉色,今天要赶往訾州,仙尊和路公子去挑马了,你快快起来和我去挑一匹。” 玉色不会骑马,她得去挑一匹好马,好载的下她们两人。 宁仪知道凡间不能御剑,原著里她们也都是骑着三匹马一路闯荡。 “阿姊,你看着挑吧,我也不懂。”宁仪含糊的开口,身子落回去耷拉在床边,不想动。 宁淑一个用力让她彻底直起身来。 “再不起阿姊生气了。” 好好好,宁仪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 旁边宁淑站着看着她,宁仪立马穿上衣服就起来了。 两人刚出房门,流悟他们已经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衣裳,头发束冠,和他那张温润的脸搭起来也不违和。身旁的那位公子一身黑袍,头发散着,腰间配着把沉黑的剑鞘,唯有剑柄是一抹亮眼的白。 “现在人齐了,我们赶紧上路吧。” 流悟自然的把路止声算进去,但宁淑不知道为何,有些懵的看向路止声。 流悟这才注意到,“路兄此次下凡便是为了除邪卫道,听闻我仙魂丢失愿来助我。况且路兄功力深厚,多一个人自然更顺利些。” 路止声在一旁笑得谦和,“和流兄同行一路是路某荣幸。” 宁仪看着俩人称兄道弟的只想笑,该说不说路止声装的还挺像样。 宁淑没再说什么,只是问他们挑好马了没,她带着玉色也去选一匹。 流悟有些惊的看着她,“宁仪姑娘会骑马?” 说完又有些不相信的看向宁仪。 宁仪:…… 这是什么意思。 路止声在旁边都懒得看了,他真觉得流悟这人脑子和眼睛都有问题。这凡人细胳膊细腿的别说骑马,走路不折半路上都算好的。 宁淑心里有股子不爽劲儿,“我妹妹不会骑马又如何,我这个当阿姊的会不就行了。” 宁仪听完秒变星星眼的看着宁淑。 全天下最好的女宝,不愧是她的女主。 流悟挠了挠头,这话听着好像不太对劲,“我们给你们要了辆陈府的马车,你施法术让马跑就行。” 马车? 原著里没这回事啊。 难道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不能吧,她啥也没干啊。 就因为体弱骑不了马? 宁淑愣了一下,“马车会不会太慢了?” “不耽误,一路风吹雨打的,你们两个姑娘还是坐马车好。”流悟浅浅的笑着。 宁仪有股欣慰的感觉。 这本书男女主人设都很完美。 唯一的不足…… 宁仪看向路止声。 13. 路公子只适合当友人 宁仪看向路止声,正好与这人眼神对上了。 “叮咚。”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剧情发展,预测结局合理度已达到20%。此次计划已有作者被诛杀于书中次元,还望宿主一切顺利。” 路止声看着宁仪和他对视,然后突然愣在了那儿,双目无神的站着。 这凡人又怎么了。 宁仪正在心里吐着方块痛骂,她性命垂危的时候不出来,现在好不容易过了一关出来汇报进度了,还附带一句警告。 关键是说完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完全的垃圾系统! 气的宁仪朝地上狠狠的跺了两下脚。 临走前,陈一衡和陈夫人还出门相送。 寒暄几句后宁仪实在不知说什么,看着陈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夫人千万保重身子。” 陈夫人笑着应声。 她儿病好,邪祟已除,她定要活的长久。 流悟和路止声骑马走在前面,她们这辆马车紧跟其后。 宁淑施了法术赶马,速度和流悟他们配合的刚刚好。 宁仪安详的躺在马车里,除了颠簸和没有零食,都挺好的。 青州离訾州十万八千里,可得走一阵子。 訾州自诩人间气盛地,又离人间的边境望仙山很近,全城崇尚修真。 宁仪躺在马车上想着訾州的剧情,默默的为自己的安危点了把蜡烛。 四人就这样从白天走到黑夜,中间完全没停下来歇过。宁仪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两瓣变四瓣了。 等月亮的银辉进了马车的窗里照到宁仪的脸上,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没什么人,老板只一味的说房间床很大,四人开两间足以。 还是大床房。 宁仪掏银子的时候毫无思索,语气坚定道,“三间。” 笑话,路止声和流悟睡一间开什么玩笑。暂且不提流悟同不同意,路止声那必然是不行的。 咱们反派开阵后遭到的反噬肯定尚未恢复,在一间房还怎么疗伤。 和宁淑她们两个住一间就行。 该省省该花花。 流悟还想说让他们姑娘一人一间,他和路兄挤挤,结果宁仪付了银子就拉着宁淑跑的没影儿了。 路止声和他点了下头就自己上楼找房间了。 刚上楼,宁仪和宁淑在廊间,没有进房。 路止声没理,进了老板说的三间房中的一间,最靠近楼梯的一间。 这三间房也有讲究,两间挨着,一间在这两间的对面。 宁仪拉着宁淑就是看路止声选哪间,她才不想和他住隔壁,怕倒霉。 她看着路止声走进了单零零的那间房,立马拉着宁淑进了早已看好的房间。 “得亏他没选这间阿姊。” 宁仪声线没有刻意的压,路止声在屋内都能听见她那股得意劲儿。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那张脸上的表情。 而后男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想那个凡人的模样,与他何干。 —— 流悟要放现代完全是特种旅游兵来的。 宁仪想千万不能和这种人一起出去,七天能游遍一个省感觉。 她刚听见鸡打鸣,流悟就在外面喊她们了。 不知是不是被宁仪传染的,宁淑也睁不开自己的眼皮。 多半是昨夜说了大半夜的话。 “阿姊,你昨天说的天衍宗的熬人作息多半是流仙尊定的。” 现在撑死凌晨五点。 宁淑也想说多半是他定的。 流悟其实起先敲了好久的门,路止声出门后就看见他在那儿敲。 心里浮现出宁仪昨天起来那副困倦的模样,开口道,“你直接喊吧。” 这样敲下去,太阳落山也不一定能出来。 宁仪哪知路止声这么了解自己,光听到流悟喊她们了。 宁淑醒来清醒了一下后很快就穿好了衣服。还不忘施个洁身咒。 宁仪只觉命苦,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站好后伸开胳膊,让宁淑施洁身咒。 她们下去时流悟他们坐在一楼大厅,桌上还有些许吃食。 路止声垂眸喝着茶,旁边忽然坐下个披散头发的女的。 宁仪机械的往嘴里塞着包子,现在不吃不行啊,下一顿得等天黑了。 宁淑下楼时边走边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来了,非常飒爽的马尾辫。她看着宁仪的头发坐过去想给她也绑一个。 姑娘眼底还有些惺忪,嘴里塞得鼓鼓的摇头。 她才不要什么马尾,把头发少的缺点全暴露了。 原主空有皮囊但影响不良,头发又少还发黄。 宁淑笑着摇摇头,给她扎了个麻花辫。 这下看着整齐多了。 宁仪又打包了几个包子拿着上路了。 今天流悟他们骑得很快,着急赶路。毕竟那訾州的邪要是把仙魂已为己所用就麻烦多了。 宁仪颠得快把早上吃的饭吐出来了,她想让马跑慢一点,但又怕这么点小事闹大了影响剧情。 毕竟那根稻草落在骆驼身上之前,谁知道那是最后一根。 宁淑看她脸色不好,觉得她应该是受不了马车的颠簸。 “玉色,我带你骑马跑一段可好。” 宁仪眼睛一下就亮了,骑马,她还没骑过。 “可是阿姊他们愿意和我们换吗?” 这是个好问题。 宁淑脸上有些难色。 仙尊她不好意思开口,路公子她又不熟。本来马车就速度有限,这样会不会让她们显得很是做作。 宁淑还在犹豫怎么开口,宁仪这边早已掀开帘子。 “仙尊,我阿姊想带我骑马走一段,你来马车里休息一下可好?” 宁淑:…… 流悟听见后速度渐渐慢下来,转头带着股浅浅的笑意望向车里。然后长吁一声,这匹健壮的黑马就停下了。 宁仪拉着宁淑就要上马。 流悟交代了让她俩小心些,也没坐进马车里,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 宁仪其实没想到上马都是一个难题。 还好宁淑有的是力气,一把给她捞了上去。 “阿姊,我是不是很重。” “是太瘦。” 开口就是天籁啊!宁仪美滋滋的坐到马上。 宁淑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让宁仪身子低下去一些,小腿一夹马腹,开始走了。 原来骑马是这种感觉。 宁仪闭着眼感受迎面而来的风,任凭草木香和泥土味充斥着鼻腔。 外面的路太精彩。 “阿姊,你看那边的丛里有只兔子。” 看着还挺肥,看来这一带草长得不错。 “阿姊,长在路边的花是雏菊吗?还挺好看。” 宁淑随着她的话也左右眺望着,时不时出声应着。 玉色看哪儿都新鲜,毕竟一直困于后宅那四方天地里。这么想着,宁淑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她最后一次见玉色,那时她刚能在地上站稳,不到三岁。小小的娃娃抱着她的腿叫阿姊,想让她留下。姨娘也只是抹眼泪,说求仙辛苦,让她千万保重。 她走的第二年姨娘就去了,彼时她在忘忧山,看到丫鬟来的信时只想玉色怎么办。 而后仙旅十多载,她的师父不让收凡间的信件。说既已求仙,早该脱俗。 < p>再听到宁家的消息,是她师父圆寂,放她离开。而听到的却是玉色要出嫁的消息。 她不是一位多么好的阿姊,在途中碰上天衍宗的长老,她也先去办了招新。仙途和长年不见的妹妹出嫁,她毫无考虑的选了仙途。 宁淑余光看着身前笑得明媚的少女,她有了一些后悔,后悔没看到她红妆待嫁的模样。 “阿姊,那有颗苹果树!” 宁仪不知道宁淑心里那么多的想法,这一路新鲜的确实多。 她都说不过来。不说话俩人在一起骑马多无聊。 旁边那匹黑马和她们这匹看着差不多,路止声在上面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像是没听到宁仪说的话。 路止声眼很久才眨一下,也是宁仪看出来的。 每次她说话后他会越骑越快,阿姊还得费力追他。 “路公子,你骑这么久不累吗?要不你去车上坐会儿换仙尊来?” 路止声听见后头也不转,眼睛也不眨,声音有些低,像赏赐般的开口, “把嘴闭上。” 宁仪翻了个白眼。 她这根好竹怎么就写出来这么一个歹笋。 宁淑不动声色的看着。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这一路玉色总是瞥路公子那边。 路公子确实风度翩翩,长得也是相当出色。 只是人冷了些,跟他名字一样,止声,也很少说话。 说出的话也不好听。 无忧山就有女修找道侣只看容貌,后来日子过的极其糟心。玉色正是会被美色诱惑的年岁,她可要和她细说其中利害。 路公子这人,只适合当友人。 四人一路走到下午,宁淑换了流悟。 再回到马车里宁仪觉得这里面也不错。 宁淑进去就压低声线和宁仪说,“玉色,你对路公子什么看法?” 宁仪懵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她。 都差点让她死两次了,她还能怎么看。 只是一想到他这副模样还要顺利到结局她就有些牙痒痒。 宁仪一时没有回答。宁淑心里骇了一下。 “玉色,路公子这人太冷,只能做到朋友。” 还朋友,要她说撑死算作陌生人最好。 宁仪还是想不明白宁淑为什么要这样说,“阿姊,他这人,太过古怪。不过功力太高,同行有这样一个人是极好的。” 其实是极坏的。 宁仪说着推开车窗还看了路止声一眼,那厮头发往后扬着,竟有些鲜衣怒马之感。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流悟,仙尊背影挺拔,有出尘之姿。 她心里叹息一声。 世人皆知流悟为仙界当今第一人,少年天才,一剑成名。 很多年前仙界还有位奇才,修为涨的极快,当时他们还说他最有望飞升。 彼时的路止声年少,他体内的魔气被他的师尊压着。年纪轻轻修为极高,少年怎没有傲气,那时的他才是真正的鲜衣怒马,敢与天比高。 宁仪说完也没看宁淑的神色,她头靠在窗边,望着路过的山川草木。 可能是因为职业原因,她一直觉得文字是死的。可她穿进来后,她的文字活了起来,变成了跳动的脉搏,热烫的血液。 她的一行字,决定着他们的悲喜。 人非草木,她知道她改不了什么,只是感概她强加的因果。 你我都不容易罢了。 宁仪开始眼神还是散的,后来想着想着视线又聚在了路止声身上,她笔下最惨的一个。 她没注意,等路止声带着寒意的那双眸子看过来时,眼底只有警告和威胁。 宁仪努努嘴把窗户关上了。 白可怜你。 14. 路兄的桃花要开了 这次到了傍晚,沿边路过一家客栈。 流悟其实还想走一段,但又怕接下来没有店,便停下住店了。 宁仪依旧开了三间房。 在一楼大堂坐下吃饭的时候,店家白送了一坛桃花酒。 说是自己酿的,色香味实在不足以拿出去卖,只能送给各位客官尝尝。 宁仪自己是酒蒙子,哐哐两碗下肚,可她忘了原主不是。 桃花的颜色漫上脸颊,宁仪面上染了一层薄绯,她头无力的倒在桌上,脸对着旁边的路止声。 她有些难受的眨了眨眼,眸子像蒙了一层朦胧水汽,眼睫濡湿,眼尾也泛着些红。 可能是因为醉酒,她的唇很红,上面有层水光,还有桃花酒的香气,宁仪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忽地,她抬起头来,一动不动的看着路止声,眸里的那层水汽凝结成细雨滚落在桃花面上。 旁边人梨花带雨的看着他,皮肉透着股从骨子里来的粉色,显得她那张脸,很嫩。路止声莫名的喉咙紧了起来。 他心跳好似漏了一拍,这凡人,最好别说话。 下一秒—— “路止声,你完全混蛋来的。” 喝过酒的声线带着股软黏,尾音发着颤,还有些哭腔。 路止声看着她,睫毛颤了一下,用力捏住手里的茶杯。带着冷意的眸子眼底有层他也没注意到的暗色。 流悟不知他该是何种神色,盯着手里的茶杯,但还是忍不住的瞥了眼旁边的路止声。 路兄不是说毫无男女之情吗?在陈府还没有,难道在路上就有了? 宁淑心跳的砰砰的,直接上手捂住了宁仪的嘴。然后二话不说的带她上楼了。 宁玉色,还敢说和他不认识。 楼下只剩流悟和路止声干对眼。 流悟有些尴尬的清了下嗓子,张了张口,实在不知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路兄,失陪。”后就上了楼。 走的还有些快。 路止声轻吁,闭了闭眼。 这凡人一定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还好宁淑带上去了。 宁仪一夜好眠。 只是第二天一早,她刚睁眼,宁淑已经穿戴整齐在屋里坐着。 她确定她醒的很早,但宁淑居然更早。 宁仪没由来的心慌,难道出事了? “宁玉色,老实交代,你和路止声到底怎么回事?” 果真出大事了。 宁仪掩饰住眼里的慌乱,路止声那小子是不是露了什么馅儿,宁淑怎么这么问她。 “阿姊,为何这样问?” 宁淑一看她这怯懦慌张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昨天刚说了路止声这人只适合做友人,晚上就来了那么一出。 “宁玉色,你跟我说实话,你和路止声什么关系?” 完了,她们到底看出了什么。 难道看出了路止声不是正道修士? 不应该啊,原著里得等路止声背叛的时候才知道啊。 宁仪满脑子都在想哪一步有差错,殊不知这落入宁淑眼里就是心虚。 “还不说宁玉色,你若跟他没关系,你昨晚能…能那样骂他吗?” 听到这儿宁仪更懵了,那两碗酒下肚她是醉了,她说什么了,不会说漏嘴了吧。 她心中警铃大作,“我昨晚……说什么了?” 宁淑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一声轻叹,“你昨晚骂他混蛋。” 她还没说她那撒娇的语气,意思完全就是路止声是个负心汉的模样。 宁仪微张着嘴卧在床上,她现在好像明白宁淑嘴里的关系是什么关系了。 是她跟路止声有一腿的关系。 谁和路止声不清不楚?她? 明明没雷但宁仪还是觉得自己被劈的外焦里嫩。 她突然觉得好笑,指着自己开口,“阿姊你觉得我对路止声有意思?” 阿姊你眼神还落在天衍宗吗? 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她和路止声也绝无可能! 她没有斯德哥摩尔,更不爱吃麦当劳! “阿姊,我对他,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现在是宁淑有些懵了。 “那…那你昨晚那副语气?” 宁仪长长的叹了口气,“阿姊,那是因为他总是开口怼我,而且总说我是凡人。我嫌他说话太难听了。” 只能这么说了,总不能说他想杀她吧,总不能说他不是正道修士吧。 路止声,都怪你! 原来如此。 宁淑一想这样确实说得通。路止声对玉色说话确实都不是什么好话。 她看着宁仪还有些深恶痛绝的模样,还是嘱咐道,“玉色,找道侣万不可只看容貌。” 宁仪狂点头。 不是不看容貌,是不能看路止声那样的容貌。 再说,不看容貌流悟算怎么回事。 这事说开也算过去了,宁仪穿好衣服和宁淑下楼。 流悟和路止声已经在一楼了。 流悟的脸色在看向宁仪时有些细微的不对劲,路止声还和往常一样,好似无事发生。 宁仪怨怼的看着他。 宁淑和流悟二人往前走,一个去马厩牵马一个去赶马车了。 独留走的慢吞吞的宁仪一把拉住路止声的袖子。 路止声眼神落在抓住他衣袖的手上,没什么情绪。 “昨晚给我施一个噤声咒不就行了,你不怕我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 路止声垂眸看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别让她们看出来你施咒不就得了。” 跟这凡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路止声没再说话,甩了下袖子,挥开了宁仪的手。大步往外走。 宁仪小跑着跟上,“不是吧,你也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路止声转头看他,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后面还有邪,你想死吗?” 宁仪无语,不觉得直接就说不觉得,威胁什么! 今天走的跟昨日一样快。 宁仪倚在马车里想着剧情。 原剧情里她们三人都骑马,也就这样走了四五天。 现在有辆马车,说不准了。 但差一天,就多给了那邪一天时间。 她有些发愁,不遇到剧情点,她真说不准时间。 晌午,太阳正晒。 流悟他们都是挑最近的路走,没有进城走,都是走的些乡野小路。 宁淑还说这一路也没遇到什么村子,只是偶有几处,能隐约看到消散的炊烟。 宁仪没精打采的应着,马车里有些闷,她掀开窗子吹着风,看着路边的杂草。 忽地,不知从哪儿飞来个果子不偏不倚的砸在她的头上。 宁仪痛的尖叫一声。 “谁啊!” 敢砸你天道姑奶奶! 宁淑听见动静赶紧凑过去扒着窗往外看。 宁仪揉着头顶偏头看向宁淑,“阿姊,一定有贼!” 话音刚落,又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果子,这次比刚才力还重,砸在了宁仪的手背上。 还来? 宁仪有些恼的拉开车帘出去,坐到车前,来,有本事砸死她! 哪儿来的毛贼! 书里哪儿有被砸这回事。 宁仪越揉,脑袋上的那个包越大,疼的她脸都快皱起来了。 路止声微微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车上的女人脸上带着些恼意,面上有些红晕,伸手揉着头顶。 这次两个青果子从他这边过去了。 流悟想出剑的动作收了一下。 毕竟还有路兄,他出剑好像不太合适。 可他竟然看错路兄了。 宁仪这次看见了朝她飞来的两个果子,连忙掀开帘子往马车里躲。 “阿姊,又来了!” 落英“嗖”一下飞出去,“咔嚓”一声,那两个果子变成了四瓣。 宁淑掀开帘子出去看了看,乡野大道,旁边都是些树林草丛,没探到灵气的气息,不知 是谁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不过这果子看着不错。 宁淑捡了一半尝了尝,还递了一半给宁仪。 这苹果倒是不难吃,宁仪现在感觉头皮有些肿胀感,但也没什么疼的感觉了。 怎么突然有了被砸这么个事儿。 得把那人找出来。别是什么剧情变了。 “路公子,流仙尊,你们要尝尝吗?” 流悟转头微笑着,还没摇头,宁仪就扔过来了。 “路公子,接住了。” 路止声一动不动,那半块果子扔过来时,牵着马往旁边移了一些。 宁仪看着翻了个白眼。 还没来得及和宁淑悄悄吐槽,这次,好几个苹果往这边砸了。 流悟眼神一凛,凝云出鞘,直指他左前方的树林里。 “出来吧。” 凝云穿过这人腰间的衣裳,挑着他飞出来了。 被凝云吊在空中的是一位少年,顶多十五六岁。 宁仪眼皮子突然跳了一下。 “你为何一直砸我?” 那少年想挣脱开那把剑,一直在乱动。 奇了怪了,明明就只挑着他的衣服,他这般动作,竟然掉不下去。 下面是那个小娘子在问他。 他不再动了,看着马车上的小娘子,离近了看的更清楚了。 被吊在空中的少年斜着一边嘴角直勾勾的盯着宁仪看,“看你好看还不行?姑娘长这么漂亮,可有夫君?” 这精神小伙流氓来的吧。 宁仪往身旁看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溜过去。 宁淑听完也狠狠的皱了下眉头。 这凡人小小年纪一副登徒子做派。 路止声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他只觉得带上一个凡人就是麻烦,途中竟惹些不必要的事端。 他回头看了一眼惹出事端的那人,那人还坐在帘子外面,眉头微皱着,脸上只有恼意和一股…惊异? 竟没一点羞意。 流悟听完脸上有些见鬼的表情。这人年纪不大倒是奔放。 他又看了看路兄,发现路兄正扭着头看宁仪姑娘,脸上有些…嘶…不爽? 也怪他,有路兄在,他管什么闲事。 在流悟眼中,路止声对宁仪必是有点意思的。 虽然他不承认。 宁淑是真不爽,一直看着流悟,暗示他赶紧把这人放走赶路。 流悟咳了一声,收回凝云,毫不客气的让那少年跌落在地,“小友,我们着急赶路,莫要开这种玩笑了。” 语音刚落,路止声就骑马走了,流悟她们赶紧跟上。 谁知那少年不知是不是有神功,竟能追上马车。一直在对着马车问。 “小娘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有没有夫君呢。” 宁仪忍无可忍,推开车窗吼道,“前面那俩都是我夫君!我还有几个夫君没带上!听懂了没,别追了!” 随后甩上窗,对着宁淑道,“阿姊,快使些术法。” 宁淑一道定身咒出去,又给那车施了些术法,一瞬便跑的没影儿了。 “小小年纪这么流氓!” 宁仪气的脸都红了。 宁淑脸色也不好,下段路还是走城里吧。 这乡野路上怎碰上些这种人。 四人一路狂驰,黄昏暮色时,一声鸟叫声忽地响彻云霄, 宁仪眼皮猛地跳了下。 忽地,马车直接一停,她差点被甩出去,还好宁淑抓住了她。 宁淑掀开帘子看发生了什么,只见不远处的大路中央,一位女子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布衣,正在捡散落在地的草药。 头上,还插着一朵粉花。 宁仪也在旁边看着,布衣,草药,粉花。 哈哈,剧情点来了。 “玉色,你笑什么?” 宁淑有些不解的看着旁边咧着嘴的宁仪。 “没什么。” 说着宁仪看了眼路止声挺阔的背影。 还能是什么,路兄的桃花要开了。 15. 乡村爱情 这女子有些慌乱地捡着地上的草药,她本来是过路,结果看到后面两匹马飞速的奔着,她吓了一跳,篮子便掉了。 可这马又只一秒就停住了。 阿欢不敢抬头看,这种马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而且,右边那位公子,长得也不平常。 只是越着急捡的越慢,这草珍贵,必须轻轻的拿起放下。 流悟他们也只是静静的等着。 宁仪知道这段剧情是怎么切入的。布衣美女在这捡草药,她弟弟冲出来问是不是被流悟他们撞了。然后美女着急起来解释把脚崴了,她弟弟硬要赔偿,流悟他们无奈之下把姐弟俩送回家还给了颗仙丹,然后发现他们村子有问题,又留了下来。 看来訾州不远了。 不到一会儿,那美女马上要捡完了。 她弟弟冲出来了。 “阿姊,你是不是被他们撞倒了?” 去了,怎么是刚才那精神小伙儿。 怎么能巧成这样,老天故意整她的是不是! 宁淑看呆了,只觉得造化弄人。 阿乐定睛一看,发现还是刚才那几个人。 “阿姊,就是他们!午间那会儿就是他们把我摔地上了。” 然后少年仰着脖子指着他们,“你们一群会术法的,怎么逮着我们姐弟俩欺负!” 流悟还没开口。 就听见一声惊呼。 蹲在地上捡草药的姑娘好似着急起来解释,站起来的太急,把脚崴了。 就这么巧。 流悟这下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那少年直接大声喊了起来,“我阿姊脚崴了!赔钱!” 宁仪真是懒得看这精神小伙儿。 她写的时候给的人设只是有些莽撞的少年人。 但结合他前面的事,完全学校不去整天瞎混的精神小伙儿。 这儿有利群就好了,给他一根儿让他把嘴闭上! “你们必须赔钱,还要把我们送回家。要不你们别想过路!” 说完这人就展开双臂站在了路中央。 这个家的话事人流悟终于开口了。 “姑娘脚崴了不便行走,正好我们马车里还有两位姑娘可以先照看一二。上车吧两位。” 阿乐扶起阿欢,满意的往马车这边走。有马车蹭,还能跟漂亮小娘子同乘一辆。虽然阿姊脚崴了,但也不亏。 宁仪当然是不想和他一起坐马车。 但宁淑要给那姑娘看一下崴的脚。不能骑马带她。 宁仪毫不犹豫的看向流悟,“仙尊。” 流悟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微笑着看着前方,不应声。 宁仪睁大了眼睛,流悟你人设变了你知道吗。 然后她看着流悟看向路止声。 什么意思。 他也觉得她和路止声有一腿? 宁仪在权衡是和精神小伙儿坐一辆马车还是不怕死的和路止声开口。 前者是要忍受一路的骚扰,后者是要战战兢兢一路。 宁仪你怕路止声什么,他现在又没办法杀你。 “路公子。” 路止声回眸看她,眼神和往常一样冷。 宁仪双手合十的看着他,那双手还拜着。 路止声收回视线,又看向走到马车边上准备上去的那人。 “你,过来,带路。” 阿乐感觉后背一凉,转头发现马上的那位公子看着他。 宁淑见机赶紧开口,“是啊公子,你不带路我们怎知怎么走。” 阿乐面对马车站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宁仪。 好不容易能和小娘子同乘一辆马车。 路止声看他还看着宁仪,那凡人转过头去不看他。 “快点。” 阿乐终于动了,走过去上马,坐在路止声身后。 宁仪大舒一口气。转身回车内,发现他姐正直勾勾的看着路止声那匹马。 你们姐弟俩不愧是一家的,真有意思。 宁淑给她看着脚崴的情况如何,不太严重,撒了些药粉上去了。 “姑娘怎么称呼?” 布衣美女有些腼腆的开口,“叫我阿欢就好,外面那个是我弟弟,叫阿乐。” 宁淑点头,“我叫宁淑,这是我妹妹,宁仪。” 阿欢看着面前两位姑娘有些拘谨的靠边坐了坐。 个顶个的漂亮。 和她搭话的宁淑长得有些清冷,但说话温柔,五官比例正好,像一支沾满晨露的花,有些傲气,又很亲人。 旁边那位宁仪姑娘,五官比宁淑姑娘更艳丽一些,身上的粉色衣裙衬得她更是娇艳,一直未跟她开口搭话。 娇艳的宁仪美女下一秒就开口了,她掀开帘子,指着右边那位公子说,“这位公子叫流悟,他旁边那位叫路止声。” 宁仪说完满意的笑了笑,现在到位了。 阿欢透过车帘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又想起那张脸,脸上有些薄红,头更低了。 路止声。 她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公子果真人如其名,话少了些。 天擦了点黑边的时候,到了阿欢他们的村子。 阿欢家就在村口的路边上,篱笆围墙,几间土屋,院中种了些菜。 把他们送到后,流悟给了阿乐两颗仙丹,说可以治些痛症。 阿欢假装不经意的看向路止声。 后者正转着头看马车上的宁仪姑娘。 她心里不由得有了汪酸水。 其实是阿乐那人坏的没边,往路止声后背放了只虫子,宁仪好心提醒他。 结果这人转过头来说还不是她干的好事。 “那你当时载我不得了。”宁仪抱着胸嘟囔了一句。 还让他听见了。 “你话更多。” 阿欢看的有些吃味,路公子从头到尾没看过任何一个人,除了宁仪姑娘。 但她还是压了压情绪开口,“天色不早了,夜间赶路有些危险,公子姑娘们还是留宿我家中吧。家中只有我和小弟两人,有多余的空房。” 流悟刚想拒绝。 凝云却动了一下。 他转头,和路止声的眼神对上了。 流悟望了望这片天,又看向远处的房屋炊烟。 看着这么恬静的村落,竟有邪气。 此地离訾州不远。 “那就麻烦姑娘了。” 流悟顺势应下。 宁淑也知道这村子有些不对劲,下了车,手碰了碰宁仪。 宁仪了然的走上前挽住阿欢的手臂,又掏出些银子。 “姐姐,怎敢无故叨扰,快快收下,我们住着也心安。” 阿欢推脱着,“这怎么能收呢,你们特意送我们回来就已经麻烦了。不过是留宿一晚,不碍事的。” “姐姐你就收下吧。” 宁仪有些强硬的把银子塞到她手里,“你们姐弟生活不易。对了,姐姐一会儿要是准备晚饭的话少备一些就好,那两位公子几乎不吃的。” 说完宁仪就赶紧跑到宁淑身边了。 阿欢回头看过去她还冲自己笑着。 这群中最乐的当属阿乐了。 路上碰到的漂亮娘子要住他家,换谁谁不乐。 阿乐巴巴的跟着宁仪。 “小娘子,后面那两位当真是你的夫君吗?” 看,天天不上学溜大街的坏处来了吧,脑子不好。 宁仪歪头一笑,“你猜。” “我猜不是。” 宁淑拽着宁仪往边上走 了走,“公子,我妹妹已有婚配,注意分寸。” “是啊,我夫君还在家等我呢。” 宁仪笑着开口。 她怎么把她那没结成的夫君林二忘了。关键时刻用他一用。 阿乐如同遭受雷击般的顿住,竟然有婚配了。 不过也是,这么漂亮的娘子,肯定是有夫君的。怎会轮到他呢。 路止声路过,呵了一声。 凡人。 阿欢的家里虽简陋,但收拾的也算干净。 “只有这两间房有床,还望姑娘公子们将就一下。” “不碍事的。”流悟浅笑着开口。 阿欢看向路止声,他眼神不看她,一句话也没说,是看不上吗。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裙摆。 宁淑注意到了她的窘迫。 “阿欢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这屋子收拾的真利索。” 阿欢这才勉强的笑了笑,“你们先歇着,我去做晚饭。” 她走后宁仪就躺倒在床,每天都是舟车劳顿,到了訾州不仅劳顿还要提心吊胆。 宁淑在她走后又把门关了关。 “玉色,你有没有发现,阿欢姑娘一直在看路止声。” 宁仪躺在床上闭着眼哼笑了两声,带着些看戏的意味,“一位被路公子外表所骗的可怜人。” 现在还能心跳,等断月放脖上时就不敢跳了。 若路止声是流悟那般的性格,散仙农女,乡村爱情,一段佳话。 可惜终究是错付了。 宁淑也暗自叹了口气,找道侣果然不能只看外表。 月亮初上枝头。 阿乐叫她们去吃饭。 主屋有一张桌子,过去时流悟他们已经坐下了,阿欢换了身衣裳,料子素净,衬得她小家碧玉的气质更甚。 阿乐已经坐下了,他左边有两个位置,然后是流悟,右边空一个位置,然后是路止声。 宁仪拉着宁淑在流悟旁边坐下,宁淑挨着流悟,她挨着小伙儿。 阿欢端来最后一道菜,还抱着一坛酒。 “这是去年春季酿的桃花酒,邻坊都说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桌上气氛有些尴尬,宁仪把头低下去了。 怎么又是桃花酒。 没完了。 “谢谢姑娘的美意,我们几个不胜酒力。” 宁淑嘴上挂着笑的开口,底下手拧了宁仪一下。 宁仪吃痛,把嘴捂住才没出声。 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喝了。 流悟夹了筷子菜尝了尝,“姑娘好手艺。” 这茬终于揭过去了。 阿欢坐在路止声身旁,脸色红了些。给路止声夹了菜。 “路公子,这是前些天刚杀的鸡,你尝尝。” 宁仪低着扒饭的脸差点笑烂。 快尝尝吧路公子,给你安排点儿桃花她当时也是费劲心思。 宁淑凑过来附在她耳边悄声道,“还挺般配。” 宁仪憋住笑往过看去,阿欢含羞带怯的着看路止声,路止声垂着眸,手扒拉着碗里的菜。 确实有些般配。 暖心农娘和冷面夫君,她上市场卖菜时,捡了个不会说话的夫君,一只鸡的价钱就买回了家。 宁仪嘴角越咧越大,直到路止声的眼神不轻不重的看过来。 她赶紧低下头,吃饭吃饭。 吃着吃着宁仪忽地想到些事。 不对。 有问题了。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宁淑。 訾州,因为宁淑救了路止声,路止声一朝情动。 但现在,訾州那套阵法在土匪山已经被他破了。 訾州,路止声不需要被救了。 宁仪,完蛋了。 16. 我不喜欢你 宁仪越想越慌,完了,宁淑救不了路止声的话,路止声怎么喜欢上她。 最后谁杀路止声。 她想着想着手松了一下,筷子掉到了地上。 正巧这时,阿欢在问路止声可有婚配。 又赶上趟了。 阿乐在旁边十分有眼力见的捡起了筷子,又给宁仪换了一双。 宁仪尬笑着说谢谢。 阿欢也有些尴尬的看着宁仪。 “刚才想到些事,不小心走神了,你们继续,继续。” 宁仪说完把头低下去了。 怎么又这么丢人。 流悟和宁淑对视了一下,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吃着自己的。 阿欢看着路止声,在等她刚才问题的答案。 路止声眼神看向快把头埋进饭碗里的宁仪,不知为何,他竟微勾唇角冷笑了一下。 宁淑和流悟拿着筷子不动了。 阿欢也看向宁仪。 阿乐不是说,她有夫君。 宁仪完全不懂桌上的这些风云,她现下正在想办法,想若是訾州宁淑没有救路止声,她该如何让路止声爱上她。 最开始那段同行完全闹麻了。 那帮土匪原书里肯定是没有的,因为路止声訾州注定被困,世界不可能补全的违背剧情。 现在不一样了,蝴蝶效应,虽迟但到啊。 宁仪现在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她没事儿偏要跟个瞎子搭伴儿。 人真是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桌下宁淑的腿狠狠撞了她一下。 宁仪猛地抬起头来,眼神还有些懵,还……有些红。 刚才被气的。 但落入阿欢眼里,就是别的意思了。 宁淑看她这样,心里叹了口气,“阿欢姑娘你别说了,我妹妹想她的夫君了。夫家在风州,因为有要事在身才和我们同行一路。” 宁仪根本没听见刚才说了什么,宁淑掐了把她的大腿,她赶紧开口接上,“是啊,我和我夫君新婚燕尔,若不是实在有要紧事,我是断不可能离家的。” 阿欢现在脸色才好了一些。她刚才问宁仪姑娘,问她可有婚配。她一直不答,抬起头,也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她以为是她唐突了。 还好,只是想夫君了。 终究是年龄还小。 路止声挂着些意味不明的笑。 阿欢接着开口,“能娶到宁仪姑娘这样的天仙,想来不是一般人家。” 这话说完,阿乐也转头看着她。 宁仪现在只觉闹心,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读书人家,祖上做过些小官。” 阿欢知道她说的是委婉话,阿乐听完把头低下了。 流悟看着这一幕想起他少年时风靡的一些玩乐,有些修士会抓凡间的一些田鼠,把他们放在一个个洞里,然后外面的人拿着锤子,哪个田鼠冒头就打下去,最后看谁打中的次数多。 今晚这桌上好像有一帮田鼠,不是他低下去就是她低下去的。 就差把锤子了。 下一瞬锤子就来了。 路止声看着阿欢,轻描淡写的开口,“我不喜欢你。” 砸中了。 阿欢的脸色由红转黑。 没再说话,筷子搅着碗里的饭,眼底涌上一些水花。 阿乐有些怒的看着路止声,刚想说什么,但被阿欢死死的按下了。 宁仪抿着唇闭了闭眼,想的是还好她刚才给钱了。 在人家里住着,你等走的时候再说啊,要不后面多尴尬。 这路止声怎么了,原来还神一阵鬼一阵的,现在神飞升了,光剩下鬼了。 宁淑觉得自己的脚趾快把鞋底扣烂了。 路公子说话也太……直接了,还难听。 现在只能轮到话事人上线了,流悟声音有些弱的开口: “感谢阿欢姑娘的款待,天色不早了,我们一路劳顿,就先去休息了。” 阿欢强撑着笑,“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快去休息吧。” 宁淑和宁仪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回房后俩人对视了一眼,宁仪尖叫出声。 太尴尬了。 唯一不尴尬的当事人让所有人都尴尬的要命。 宁淑急着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 “阿姊,路止声那人情商太低了。” 谁跟了他真是没福了。 宁淑再回想起那种气氛仍觉头皮发麻。阿欢姑娘长得不错又心灵手巧,就算不喜,也不能当着一桌人的面直接说吧。 想着宁淑脸色正经了起来,“玉色,刚才那种情形下路止声又说那种话,阿欢姑娘别迁怒你。” 毕竟不知情的总觉得她俩眼神交流太多。 “阿姊,我都有夫君了。正经人谁会那样想。” 她这虽然是狗血仙侠文,但可不兴死二加一那套。 不过阿欢会不会那样想她也说不准。 现在更致命的是接下来的感情线。宁仪光想想就愁的脑袋疼。 她比所有人都了解路止声。 天生魔种,七情六欲之心生来就是冷的。只有极端的生与死,才能让他感受到爱意,因为他觉得,命最重要。无论是救他命的人还是为他舍命的人,才有真心。 宁仪躺在床上,沉沉的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到了那处情节再说。 第二天日上三竿,宁仪难得睡到了自然醒。 那三位主角已经苦哈哈的去走剧情了。 院中阿乐正在编竹篮,阿欢在摆弄菜地。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宁仪姑娘,你醒啦。路公子他们去逛村子了。” 阿欢站起来笑着对宁仪开口。 宁仪假装没听见路公子那三个字,“我阿姊呢?也去了?” “宁淑姑娘也去了。宁仪姑娘是想去找她们吗?需要我给你带路吗?” 阿欢你露馅儿了哦。 宁仪意味不明的勾着嘴角,也得亏是她了,听出什么不对劲的也装听不见。 “好啊,你和我一起吧。” 阿欢带着她走的大路,因为没有小路,一个村子,只靠一条路连着。 村子的西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山,往西稍走一段就是一处河流。 宁仪远远的就看到了路止声他们三个人。 阿欢腰间还有一个葫芦,里面应该是装的水。 原来不止是水。 “路公子,今早看你爱喝这茶,想来这半天也渴了,我给你带了一壶。” 宁仪上下嘴唇一抿就是憋。 谁敢看流悟和宁淑的脸色。 流仙尊背对着站着,望着远处的山,像是要逃离战场。 宁淑眼神瞥着路止声,有些祈求的意味。 我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宁仪猜的丝毫不差。 已经尴尬到免疫了。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到了好笑的地步了。 宁淑绝望的闭了闭眼。 能不能等解决完一切再说这句话呢。 还有求于人呢。 宁仪看到了宁淑看过来的眼神。 上去一把挽住阿欢的手。阿欢僵硬的脸动了动,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阿欢阿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和所有姑娘都这样说。你不知道我们在青州,刺史家的小姐过去也是这句话。你可千万别在意。” 刺史家的小姐? 阿欢终于有了些表情,惊讶的看向宁仪。 宁仪微 笑着点头,有瞎话的成分。 然后她不动声色的看向路边那黑衣的男人,呸。 路止声哪会怜香惜玉,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他的性格和设定来说,他只能惜那一块玉。 路止声冷冷的回眸看了宁仪一眼,随即嘴角勾了一下。 “宁仪姑娘,你昨晚,不是说今天有话和我说吗?还不过来说。” 阿欢听完就把自己的手抽出去了。 宁仪睁大了眼看着路止声。 老娘这么帮你维系和剧情关键人物的关系,你就这么以仇报怨! 阿欢在旁边手里捏着那水葫芦,低着头。 眼看泪花要下来了。 “阿欢姑娘,你别多想,我有夫君。” 宁仪讪讪的凑过去,还没再挽上手,阿欢低着头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好样的路止声。 宁仪抬头眼神怨怼的看过去,“我什么时候跟你有话说了,你少瞎说!” 路止声看着她,那张脸在太阳下白的发光,只是表情没一点暖意,“没话说还这么多话。” 宁仪气的胸膛都上下浮动,这下她真是有话说了。 路止声看着他,这次他往旁边站了站,站到光更盛的地方,宁仪没看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一道很淡的男声,还带着些戏谑,“凡人,就少说话。” 流悟这下也看着路止声,路兄到底怎么了。 短短几句话,就差把宁淑也得罪了。 其实那句凡人把宁淑也得罪了。 凡人用得着你说。凡人耽误你什么了。 话事人不得不出面了,流悟温和的微笑着。 “阿欢姑娘,在下有一事想问,这村中净是些妇女孩童,他们的父母何在?” 阿欢这才抬起头,“我们村大多人家都是卖药材的,除了已经离开去城里讨生的,剩下的每年在这个季节,都会去京城卖药材。我父母他们都去了。” 这句话听着没有任何问题。但这个村子透着的那股邪气告诉他这个姑娘没有说实话。 一个不小的村子只有一条主路本就不对。他们今天把这个村子逛遍了,竟没有一处可疑。像是被人精心安排过的一样。 宁淑听完没再跟她兜圈子,“阿欢姑娘,村里只有这一条路吗?可还有其他小路?” 阿欢摇头,表情和之前一样,没有一丝变动,“从记事起村里就这一条路,听我爹说是为了来往方便特意修的。” 宁淑听完笑了下,她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阿欢见状也没再多说,“我已经把宁仪姑娘带到了,家中还有些琐碎杂活,我先回去了。” 说完阿欢刚要转身走。 “等一下。” 路止声迈着步朝她这边走,“不是有我的茶。” 阿欢有些受宠若惊的转身,似是不敢相信她听到的。 路止声站在她前面不远处,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是这次不一样了,他朝她伸着一张手。 阿欢赶忙把水葫芦放在他手上。 “我…我先走了路公子。” 路止声好似轻微的点了下头。 阿欢转身走远了,还时不时转头看着。路止声早已背过身去,只是头歪着看着宁仪姑娘。 阿欢默默的攥紧自己的衣袖,她不是有夫君吗。 这边。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还废我那么多口舌。” 宁仪瞪着路止声。这不挺会钓?刚才那是干嘛! 路止声知道人走远后把水葫芦扔给了她。 不知是不是接过来的力气用大了,那水葫芦的盖子有些送了,水流她一手。 “在多嘴我就说是给你喝的。” 宁仪:? 又害我是吧? 17. 嘿嘿,凡人来喽 路止声说完就去河边站着去了,宁仪气的只能跺两下脚。 真是没招。 咋不让她穿进来是为了救赎或者毁灭路止声。比现在这种为了剧情发展忍气吞声强一百倍! “仙尊,山那边还没看过,咱们去看看吧。” 宁淑拉着宁仪走河上的石头。 去山脚那边没有路,穿过河走稍微近一些。 “路兄,你怎么看?这村子古怪,那股邪气又轻一阵重一阵的。” 路止声走着路,勾了下唇角,“流兄可曾听说过妖界有一障眼法,法术所认者走同一条路跟寻常人所到之处并不同。” “这个村子竟有人能布下这种术法。” 流悟没有惊讶,他开始猜测过,只是这种法术所耗功力实在太高,就算是陈家那个邪也不会布下。 这里已经有此等妖邪了。 路止声没开口,微笑着,只是笑中有些嘲讽。 这里肯定没邪能布下。那訾州不见得没有。 宁淑一路听着。事态比他们想的复杂多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那阿欢是真的无意间出来过路的吗? “玉色,要不你先回去吧。情况复杂,我怕你受伤。” 上次在陈家受的伤刚不疼。 宁仪也在犹豫,但怕剧情变化,她不敢走。 她还没开口。 “留下吧。”一会儿没准儿有用呢。 路止声也没回头,开口说着。 “阿姊,我不走,万一后面有需要我的地方呢。” 宁仪像是没听见刚才那声,若无其事的开口。 路止声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总有种看好戏的成分在。 一会儿别哭就行。 宁仪说完也感觉眼皮跳了两下。 别让她一语成谶了。 四人到达山脚后探查一番也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就连那股邪气不到流悟这个修为的修士也极难察觉到。 “这处的障眼法和那条路的障眼法不一样。” 路止声慢悠悠的开口,“在此处施法的人修为低,像是方便给这些人开门的。” 流悟心里了然,凝云瞬时出鞘,一声轻鸣,在空中看似胡乱的飞转两周,一道流光闪过剑尖,周遭一切,好似没有变化。 确实没什么变化,山还是山,草还是草。 就连地上落叶的位置也没动。 宁淑不死心的拿剑拨开草丛找着。 “找到了。” 三人走过去,几丛半人高的杂菜后面,有些杂乱的脚印。 脚印像刚留下的一样。 “他们今天还会回来。” 流悟斩钉截铁的说。现在,他得把这道法再施回去。 守株待兔。 路止声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心里不耐的皱了下眉。 就送了那对姐弟回家,平白惹上这么多麻烦。 找自己的魂不就得了。 倒研究上怎么除邪了。 凡间邪多了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仙界有哪些修士下来为民除害。 虚伪。 宁仪懒懒的靠在树的另一边,眼前真俩口还在忙活。 宁淑和流悟说着这个村子邪气的来源,又说了些别的。 她没听,旁边那位大神闭着眸像修神。 其实是不耐。 不知是不是宁仪多看了两眼,路止声突然睁开了眼。 “你有事。” 肯定句。 这凡人成天一副鬼鬼祟祟要说不说的模样。 宁仪没想到他睁眼,身子微震了一下,然后缓了口气平复一下自己被吓的小心脏,压低声音开口道:“你觉得我阿姊怎么样?” “有话就说。” 意思是直接说实话。 路止声靠在树上,眼皮懒懒的掀着,垂眸看着旁边的人。 这人抬着头看他,眼睛倒是挺亮。脸色有些白,头上不知从哪儿粘上了草。 “你不觉得我阿姊善良,修为高,漂亮,勇敢,处处是优点吗?” 路止声表情变都没变,听完眼也不眨的开口,“与我何干。” 也就你是男二才给你安排些桃花。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招人喜欢吧。 宁仪翻了个白眼,“你根本没在回答我。”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路止声这次一改那懒散样儿,注视着宁仪,神色淡漠。 想问你怎么才能喜欢上宁淑。 这当然不能问了。 宁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也是闲的,问他这有什么用。 这种人就得到死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也就放狗血仙侠文里了。放别的频道这种人设一出来就可以准备挑墓地了。 现在不流行这一套了,她真想把剑放他脖子上让他改一改。 宁仪头转向另一边,因为受气嘴撇了撇。 “没什么,就是别忘了你的赌注。” 路止声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管好你的嘴就行。” 宁仪没说话直接背过身去了。 讨论抓邪的那两位正道人士虽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神情动作都看见了。 “我那天问路兄,他说他对宁仪姑娘毫无男女之情。” “巧了,玉色也这么说。” 宁淑和流悟对视了一眼。 仙尊还是那副慈悲为怀的模样,脸上挂着层浅浅的笑意,“这么看路兄和宁仪姑娘还挺登对。” 宁淑听完直接转头瞪着他,像是忘了这是她师尊的师叔。 “哪里登对了。都说了没有男女之情了。” “可是……”这看着不像没情啊。 路兄连看他的时候都少,只要他注意,路兄的眼神就在宁仪姑娘身上。 流悟话没说完就被宁淑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仙尊。就算他们是道侣我也万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流悟不解,这有什么讲究吗? “你真了解路公子吗?玉色跟着他喝西北风吗?” 宁淑眉头锁着,看宁仪终于不在那棵树上靠着了,脸色又好了些。 流悟听完顿了一下,哑然失笑。 没再说话。 宁淑想的太长远了。而且,若真有那一天,路兄怎会舍得让宁仪姑娘和他一起四处飘荡。 四人后来没再搭话。 流悟找了个地方安静的打坐,宁淑舞了套剑法,路止声闭着眼靠在那颗树上。 宁仪无所事事的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小猪佩奇。 现在跟朋友聚会各自玩儿手机没有区别。 四人就这样等到了太阳落山,又等到了天幕彻底黑了。 今天的星星格外亮。 月亮缺了一牙,银辉洒满了整个天地,万里无云。 今晚月色很美,但今晚不一定美。 因为,有人来了。 几个中年男人,为首的络腮胡,肥头大耳的,剩下三四个高的高,瘦的瘦,除了五官有些贼眉鼠眼,面色倒是慈祥。 络腮胡在前面走着,剩下的拖着几个麻袋,麻袋还在动,朝她们这边走来了。 “看来咱们村,来了些不速之客啊。” 为首那个男人的话音刚落,流悟的剑还没拔出来。 数支索仙箭朝半人高的草丛里射过来。 索仙箭只是形状是箭矢的模样,射在修士身上并无伤口,但是会索取修士的灵力修为。 凝云一剑挡去大半。 流悟拉着宁淑速速往后退了一步。 剑气荡平了这一片的草木。 唯余宁仪蹲在空荡荡的地上,拿着片树叶无助的挡了下脸。 刚才那下太快,不过几秒,宁淑拉她她也没反应过来。 现在不用反应了。 络腮胡两步上前直接揪住她的后领给她拎起来了。 宁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 “这小娘子模样不错,怕是脑子不好,竟然不知道跑。” 宁仪闭了闭眼没说话。 “还是她们想牺牲你一个,成全他们俩?” 络腮胡说着说着脸靠的越来越近。 这小模样小嘴巴,都到这时候了也没掉泪。 宁仪不耐的把头往后仰着。 “放我下来。” 宁仪直接一耳光甩他脸上。 靠这么近是想求她给他安排了好点的坟头吗。 恶心。 络腮胡被这一耳光打蒙了,不过几秒反应过来后眼神发狠,直接将宁仪扔到地上。 宁仪还没起来,一股蛮力从后背袭来,她整个人又不受控制的往前滚了几步远。 她终究是为剧情付出的太多。 一会儿受死吧! 那络腮胡还嫌一脚不解气,走过去,倒在地上的女人回眸阴狠的看着他。 “还挺有脾气。老三,把那索仙箭拿过来。我现在就把她的灵力抽干,看看她还怎么横!” 络腮胡一把给她从地上拽起来。 宁仪刚站起来就被男人狠狠的推着向前了一步,一道箭矢射在她肩膀上。 无事发生。 老三不信邪的又来了一箭,这箭射在她另半边肩膀上。 “大哥,这不对啊。我看那几个人就是这样的,然后会闪一道灵光,这咋不亮呢?” 络腮胡把箭弓夺了过来,一脚踹在这人屁股上。 “废物一个,这点儿事也办不好,我来!” 宁仪也不动,站着等他们。 就这种智商,还替人办事。 谁找上这种外包真是有福喽。 这一箭射在了她的心口,依旧没反应。 “你到底什么修为?索仙箭对你都没用?” 宁仪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怀疑她修为高深都不怀疑她没有修为。 乐死了。 路止声接着在树上看戏吧。 她都不想结束了。 这笑被络腮胡几人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惊慌,难道这真是高手? 流悟看向几人背后的树上,路止声就靠着树立着。 没人注意到,半空中有一个八角阵,阵纹泛着幽幽灵光,整座阵法缓缓转着,悬在半空中,还未落下。 他们当时不清对方修为,怕人少不敌众。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让一人拖延时间,俩人看着时机不对直接动手,一人藏匿着设阵。 路止声看宁仪笑的开心,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扯了扯。 一个凡人还修为高深。 谁的手下这么蠢。 络腮胡不信邪的又来了一箭,这一箭还是落在宁仪的肩上。 “省点法宝吧老兄。我不是修士。” 嘿嘿,猜不到她是个凡人吧。 不是修士。 不好! 几个人听完像是反应过来一样。 可为时已晚,大阵落下,除了宁仪,他们都被困在了里面。 宁仪拍了拍身上的土,粉裙变黑裙,难看死了。 麻袋被解开,里面竟全是女子。 看着年龄,最多十五六岁。 宁淑睁大了瞳孔,看向阵里的那几个人,厉声道,“你们是贩人的!” 宁仪给她们解开了绑,松开了嘴,一时哭声震天。 络腮胡暗道倒霉,知道今天是自己招惹了大人物。 “仙人们,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抓人,然后等人来交接。” “交接在这山下?你们关人的地方在哪儿?” 流悟看向阵里,声音不冷不热的开口,“还有,谁给你们的索仙箭?” 阵里的人被吓得缩在地上,络腮胡跪着,低着头,声音很闷,“我也不知道,和我交接的那人给的。她说今天有仙人在这里等着,让我动手。” 宁淑刚想开口,却被一道男声抢先了去。 “时候不早了,这几个人不是知道什么的,咱们先回去吧。” 路止声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声音倒是扬了几分,心情看起来不错。 流悟猜到他的意思了。给那几个女子加了层结界,几个人就往回走了。 18. 出卖色相 宁仪一脸黑土,头发也乱糟糟的。 回去路上宁淑忍俊不禁,给她施了个洁身咒。 只是一个咒也没干净,宁淑笑出了声。旁边流悟的嘴角弧度都比平常咧的大。 宁仪被笑得有些羞。 “阿姊,都怪路止声,他若是快些,我也不会在地上滚了滚。” 宁仪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 就坏成这样。 这句话宁仪根本没有压低声音,每个字不偏不倚地落在路止声耳朵里。 宁淑有些尬地悄悄看向他。 “宁仪姑娘觉得我是故意的?” 路止声看向宁仪,声音有些沉,脸没笑,但那双丹凤眼却弯了些弧度。 这还用怀疑吗? 你什么实力她不清楚吗! “你的修为也不过如此!” 宁仪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随便回了一句。听着像赌气的意味。 路止声嘴角勾了下,有些谑弄。 这不是她怕死的时候了。 流悟拍了拍路止声的肩膀,没说话。 眼神好似又说了些话。 路兄在树边看戏看好了,没想到被埋怨了吧。 路止声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有病。 她们回去时,阿欢等在门口。 “终于回来了!我刚说让阿乐去寻你们。” “多谢姑娘挂心,我们就是随意逛了逛,走的慢了些。” 阿欢脸色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的,“回来就好,给你们留了饭菜。” 说完看向路止声,发现和他的眼神对上了。 阿欢又惊又喜,把头低下了。 “把头抬起来。” 路止声垂眸看着阿欢,声音虽没有感情,但也没平时那样淡漠。 宁淑听到后有些惊地看向他们两个,见鬼了。 路公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宁仪背过身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开始出卖色相了老兄。 她今天苦了一天,就等着看晚上这点笑话呢。 写的时候平平无奇,但亲眼所见路止声这副模样咋这么招笑呢。 白天还我不喜欢你。 晚上就让人把头抬起来。 你没控制狂那设定,不过你这气质也配得上这句话。 宁仪乐的脸都红了。 阿欢脸像熟透了,颤颤巍巍的把头抬了起来,睫毛扑闪着,不敢看路止声。 “很好看。” 路止声看了她一眼,扔下这句话后就进屋了。 旁边流悟觉得自己的寒毛好像立起来了,和宁淑宁仪三人站在一处,互相监督着谁笑出声。 阿欢红着脸进屋了,没人理她们三个。 宁淑还低着头憋着笑。 宁仪笑够了仰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然后看着面前低头的两位,压低声线,像模像样的开口: “把头抬起来。” 这是流悟第一次开口笑。 宁淑巴掌打在宁仪胳膊上,让她别学了。 “把头抬起来。” 宁仪笑着嫌她们不抬头,又说了一遍。 宁淑笑得肩膀都在抖,把头抬了起来。 她脸颊有些粉晕,眼神亮着光彩,站的离流悟很近。 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着他。 流悟看着她,视线收回的很慢。 宁仪又踮起脚,比宁淑高出一截,垂眸看着她,“很好看。” 说完她也立马往屋走。 宁淑笑得不可自抑,压低嗓子喊了声玉色。 流悟收了笑,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她进去了。” 宁淑立马拍了拍脸,不笑了,也进去了。 玉色进去就没那么好了。 宁仪带着笑进门,就对上路止声那含笑的眸子。皮笑肉不笑的。 她后背一冷,压下嘴角坐到了桌子上。 阿欢已经全然不顾有没有其他人了。 只看着路止声。 “路公子,可以叫你止声吗?” 阿欢歪头看路止声,脸色娇艳欲滴,眼里不再有惧意。 今晚她又拿出了那坛桃花酒。 路止声倒了一碗。 “阿姊,我可以叫你玉真吗?” 宁仪凑在宁淑耳边说耳语。玉真是宁淑的字。 宁淑自然知道她在学谁,手揪住她的耳朵。 “好好吃饭宁玉色。” 宁仪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她感受到一刀眼神好像要穿透她,老实低头吃饭了。 心里又骂了遍路止声。出卖色相就好好卖,老看她干嘛。 她不抬头了还不行。 那坛桃花酒见了底,路止声倒在了桌上。 阿欢这才看她们几个,“止声喝醉了,流公子,你给他扶回去吧。” 流悟张了张口,还没说话。 只见一只大手抓住了阿欢的手腕。路止声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有些糊,声音暗哑,“你扶我回去。” 阿欢红着脸,扭捏道,“这不好吧止声。” “扶。” 路止声紧盯着她,强势道。 “好,我扶你回屋。” 路止声一只手搭她肩上,踉跄了一步。阿欢一手握着他搭肩的那只手,一手揽着他的腰往他和流悟的房间去。 二人出屋后。 流悟站起来守着门口,观察着情势。 阿欢的房间和堂屋是连着的,宁淑和宁仪连忙去屋里查探。 果不其然在床底找到把索仙箭的箭弓。 宁仪翻着梳妆台,看宁淑还不往这边来,故意将装口脂的盒子打翻。 几粒丹药骨碌碌的滚在地上。 “阿姊,这是什么?” 宁仪故作不知。 宁淑捡起来一看,迷仙药。 她又捡起来放在盒中,把东西归位。 宁淑和宁仪出去了。 “仙尊,她屋里有箭弓,还有迷仙药。” 流悟眼神一凛,给路止声放了暗号。 那边。 阿欢扶路止声回了房。 她靠的越来越近,只是她感觉她每近一步屋内就冷了些。 止声的身子也越来越歪。 她又用力揽了揽他的腰。 身材比她爹给她找的那家商户的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路止声假装踉跄的步伐大了些,两步就到了床边,他顺势倒下了。 阿欢给他把鞋脱了,把被子给他盖上。 路止声脸泛着薄红,眼睛紧闭着,眉头有些皱。 阿欢伸手摸上他的眉头,想给他舒展开。 路止声腰间的断月动了一下。 不是流悟的暗号,纯是因为生气。 那凡人翻东西怎么翻得这么慢。 故意的。 宁仪在屋里找东西的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路止声那人是不是骂她了。 肯定是。 阿欢拿着条湿帕子,给路止声擦着脸。 床边的女子双眼含着说不尽的柔情,动作轻柔。她背后桌上的那盏煤油灯散着柔和的暖光,透过女人的背影,似明似暗中,满屋温馨。 “止声,你云游回来,还会来找我吗?” 晚饭时,那三位还未进屋,她问他家在何处。 止声说他云游四海为家,还说村子不错。 她没想让他为此留下,只是想让他游历四处后还能回到这个村子,还能记着她。 路止声被子里的手握了握。 阿欢放下了帕子,脸凑近,路止声能感受到她的呼出的气吹在了他的脸上。 “止声,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公子。” “止声,我爹为我寻的人,比不上你半根手指。” 那股热气阵阵的拂在脸上,位置从侧脸,到鼻尖,最后,到嘴巴。 流悟,你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路止声忍着那股恶心,头不敢动,他怕他的动作蹭上什么不该蹭的。 他再数三个数,若流悟还没消息。 别怪他翻脸了。 三, 二, 断月像掐着点一样动了三下。 路止声一个用力把被子拉过头顶转身背对着阿欢。 阿欢本弯着腰靠近他,他这措不及防的一个动作,被子打到她的脸,疼的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捂住了脸。 “阿欢姑娘,辛苦了,我来照顾便好。” 流悟不知何时站到了房门口,微笑着开口。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流公子早些歇息。” 等她出去后,流悟关上了房门。 路止声从床上爬了起来,带着些怨的看向流悟。 流仙尊再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走过去似是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止声。” 路止声面无表情的拂开他的手,抬眸看着他。 “不出你所料,索仙箭应该就是她给那几个人的。屋里还有迷仙药,一会儿肯定要给我们下药。” “你我应该只是连带,关键是旁边那屋的人。” 路止声说的是宁仪她俩。 流悟了然,“她们已经服下解药了。我在她俩身上留下了记号。” 路止声轻轻点了点头。 这边话刚说完。 “阿姊,我回来了!看我这次要的美人果,个个水灵!” 阿乐不知从哪儿回来了。 宁仪在屋中听见了动静,悄摸摸的从窗外看。 “阿姊,下药的来了。” “玉色你很期待?” 怎么听着语气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宁仪站在窗前张着嘴无声的笑了笑。 因为路兄出卖色相之旅还没结束,她真想去他们屋里看。 不到一会儿,阿乐拿着那美人果来敲门了。 “小娘子,我来送果子。” 宁淑赶紧开门让他进来了。 阿乐还是初见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端着盘红红通通的果子,眼睛直看着宁仪,“这是美人果,有美颜的功效,你们快尝尝。” “哇,竟有此等好果。我赶紧尝尝。” 宁仪伸手拿了一个就咬了一口。 一口差点吐出来。 闹半天山楂啊。 差点酸死她。 宁淑强忍着酸意吃了两口。 阿乐闪光的眸子滑过一丝被人察觉的狡黠,“你们早些休息,我去让那两位公子尝尝。” 说完就跑着去敲下一个门了。 “路兄,我没服解药,咱们必须有一个是全程清醒的。” 流悟笑的讪讪的开口。 “仙尊此等修为迷仙药能迷住你?” “毕竟我少了魄仙魂,多少会影响一刻两刻的。” 路止声没再说话,听见敲门后躺回床上继续装醉。 流悟开门发现是阿乐,手里端着红果子。 “流公子,这是美人果,有美颜的功效。” “我就不用美颜了吧。” 流悟嘴角弯着挡在门口,连门都没让他进。 “这是我们这儿特产的,你们过了这个村就再也吃不到了。” 阿乐扬着头颇为得意的说着。 戏够了。 流悟伸手拿了一个,“是吗,那我可要尝尝。” 他一口咬下去,十分之酸。 仙尊面无表情的直接咽了下去。 “让路公子也尝尝。” “路公子喝醉了。” 流悟语气带着些不容置喙。 “你怎么光记得自己吃呢?路公子左右不过喝了一坛酒,现在应该醒的差不多了。” 阿乐边说边绕开流悟往屋里走。 流悟也让他进去了。 “路公子,这么点酒就不行了?来尝尝这个果子。” 阿乐说着就要亲自喂到路止声嘴边。 谁知床上躺着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眼神不清明,还带着些醉意。 “让你姐来喂。” 19. 就最后救你 阿乐吓得果子都掉到了地上。 “你爱吃不吃!” 还让他姐喂,要不要脸了还? 路止声说完就把眼闭上了,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再说话。 阿乐带着火气出去了。 流悟其实真怕阿欢来喂他。 “仙尊还不上来,药马上就生效了。” “来了来了。” 流悟走过去躺下,平躺在床。 路止声在里面也平躺着。 对,这样好绑。 阿乐气冲冲的回了屋子,“阿姊!你知道那姓路的说了什么吗?” 阿欢笑着看他,眼神又不似看他,眉眼带笑,目光灼灼。 “他说什么了?” “我好心拿过去给他吃,他竟然说让你去喂!这不是登徒子这是什么?” 茶杯砰一声的落在桌上。 阿欢的脸全红了,她低着头,“他真这么说?” “真的!” 阿乐凑过去歪着头看她。 他阿姊脸怎么红了。 难道是被气的? “路公子喝醉了,不吃也行。” “那么一坛酒就醉了?” 阿乐有些不屑的哼笑一声,大咧咧的坐到桌子上。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阿姊看上那姓路的了。 “他们不胜酒力。”阿欢摆弄着剩下的那几颗果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你把绳子放哪儿了?” “我房里,等再有半个时辰那药应该就生效了。” 桌子上的少年收了那副不着调的模样,“阿姊,他们今天在山脚抓住了李叔他们。” “我知道,我让他们咬死说什么都不清楚。” 女人的脸印在烛光里,隐隐胧胧的让人看不清。 她吐了一口气,那微小的烛火霎时灭了。 “不早了,该睡了。” 窗子关的不是很严,夜间难免寒凉,冷气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在宁仪的脸上,她闭着眼将被子往上拽了下,挡住半张脸。 “阿姊,他们怎么还不来?” 快点的吧,着急赶下一场呢。 天天在这儿演也不是事儿啊。 宁淑在被中握着她的手,“别急。” “再不来我就睡着了。” 宁仪这话说的不假,她这一天本就累了,眼闭着闭着可能真就睁不开了。 “你睡着也好。” 宁淑不热不冷的说了这么一句。 那就好,她安心睡了。 就在她真的睡着,但还没彻底睡着,半醒不醒间,有人进来了。 被中宁淑松开了她的手。 听那刻意压着的脚步声,应该是有三个人。 宁仪绷紧了心弦,感官却尽数铺开。 她好怕,好怕半路上睁开眼被人发现。 来的人还挺谨慎,十分小心的走到她们床边。 一块湿布意料之中的盖在她脸上。 这叫双重保险。 来的人见她俩静静的躺在床上,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问题后,从腰间掏出了麻绳。 粗硬的麻绳从脚腕开始绑,一路绕到手腕。绑绳的力气太大了,都把宁仪微微抬起来了些。 过年绑猪都没这么大劲。 绑好后一个麻袋从头上套了下来。 这下终于能让她毫无顾忌地睁开眼了。 一个人扛着她就出发了。 最后一票了兄弟,虽然不是为了金盆洗手,马上就有人硬给你洗干净了。 流悟那边是阿乐带着三个人亲自去绑的。 上来就抽走了他们的佩剑,连绳子都比宁仪她们粗一圈。 开始流悟还想万一是缚仙网怎么办,白白让人浪费了一件。 路止声骂他有病。 这边手脚也很快,绑完后拽着他们去了主屋。 阿乐拿着两把剑坐在凳子上傻乐。 这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剑。 等訾州的人来了,看到这两把剑,定能给他笔丰厚的赏银。 他刚才试了试,竟然拔不出来。 果真是宝贝。 阿欢去带路了,她得亲自看着这俩个人入洞才安心。 那记号带着消息传到流悟这里。 这追踪术是天衍宗独创的,还能听到些被标记者的心声。 比如宁仪姑娘现在的心声就是想赶紧到山洞,很是迫不及待。 阿乐那人一直在抚摸断月的剑柄。 他第一次见白玉做的剑柄。 怎么摸都是凉的。 他用力握住那剑柄往外拔,甚至站了起来,剑丝毫未动。 断月发出一声轻鸣。 还反抗上了? 阿乐胜负欲上来了,起身走到门口。 将断月压在门口那个石椅下,双手握住白玉剑柄,这次他拼上全部力气,就算不能拔出分毫,也要把这玉暖热了。 流悟睁开眼看着门口。 又转头看了看还闭着眼的路止声。 然后闭着眼的路兄抬了下胳膊就让这几根绳子化的连灰都没有。 阿乐涨红着脸,满头大汗。 他连他吃奶的劲儿都拿出来。 不过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不经意的往旁扫了一眼,似是瞥见一道黑影。 不对。 阿乐还没来得及回头,断月忽地出鞘,他跌倒在地。脖子上一凉,垂眸一看,一把通底赤纹的剑就落在他的喉管处。 断月又鸣了一声。 像是大仇得报。 流悟松开了绳子,捡回了凝云。 “你们没中药?” 剑下的少年睁大了瞳孔,脸因恐惧而轻微抖动着。 他们没中药…… 那小娘子她们呢……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流悟第一次擦自己的剑。 凝云跟着他下凡终究是受苦了。 “灭邪。” 仙尊擦着剑,淡声开口。 “我们村没有邪!” 断月像是听出了他的谎话,又使了一道力。剑身的赤纹亮了一瞬,一道血痕出现。 “把出入令交出来。”路止声垂眸睨着他,“不要废话。” “我没有。” 阿乐这句没说谎,全村也就那么几块出入令,他姐拿着一块已经进山了。 流悟看着凝云的眼神一凛。 “路兄,你我还是赶紧出发吧。” 尚且不知对面的情况。两人又只有宁淑有修为,怕是凶多吉少。 出入令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唯一的一块应该被阿欢拿着上山了。 路止声闭着眸扭了下脖子。 麻烦。 凝云升空,一道结界瞬时布下。 阿乐瘫倒在地,恐慌的看着面前这两位人。 全完了。 这下他们自己主动捡到铁板了。 —— 宁仪在袋中屏息凝神。生怕被人听到她在呼吸。 阿欢在最前面带路,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宁仪那边。 可惜那个夫君了。娘子不好好待在宅院里,跑出来游历江湖,结局不幸。 流悟他们不知有没有跟上来。 她们肯定是不会噶的。 但受苦在所难免。 问题是她连苦都不想受。 就怕路止声那人暗自捣鬼最后时刻才救她。 宁仪不知道追踪术能被人听到心声。 所以宁淑一路上什么都没想。 路止声走在路上一字不落的听着这心声。 去送死还这么多话。 不过有一点她猜对了。 真最后救她。 流悟在旁边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挠了挠额角。 宁仪姑娘怕是说对了。 村子里的路跟他们想的一样,是障眼法,明明是同一条路,但周边景象和白天的大不相同。 宁淑将麻袋悄悄戳了个洞,她没带落英,剑在仙尊那里,她们必须等到仙尊他们追来再动手。 被人扛在肩上太久了难免脑袋充血。 宁仪很是不舒服,头昏脑胀的。 她虽然很想流悟他们立马赶到,但剧情安排,必须得进洞。 然后再打斗一番。她再断胳膊瘸腿的就过了这一趴了。 老巢在山的背后。走到大道的尽头后,阿欢默念咒语,一条小路现了出来,能直通山的背面。 不知名的虫子不停的响,夜风冷冽。 阿欢转过身,谨慎的巡视了一圈周围,拿出了出入令。 令牌升至半空,灵光乍现,重重的拍在山壁上。 沉闷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原本完整的山壁,中间竟裂开一条缝隙,缓缓的向两侧移开。山壁上的土簌簌落下,露出一道漆黑的口子,里面是条幽深的通道。 一阵夜风席卷而来,越往里走,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打在身上,让人轻颤。 山门里面并不是什么洞天福地,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宁仪感觉呼吸有些紧了。里面空气稀薄,她又在麻袋里,让人很难喘过气。 越靠近,有股威压。 在那股威压下,宁淑感觉心被揪住了一样。 这个村子,到底在干什么勾当,用这样强的阵法。 最里面,百丈高的洞里,中央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除此之外,四面皆是高耸冰冷的石壁,上方,厚重的铁网封住了顶,密密麻麻的锁链从石壁垂落,一切,只为锁住阵上的那些少女。 宁仪和宁淑被人从袋里掏出来,扔到地上。 皮肉之痛,她咬着牙忍了下来。 地面上满是暗褐色的痕迹,铁锈,血气,尘土的气味混合着。 这么大的山洞,只有石壁上挂着寥寥几个的煤油灯。 昏暗,永不见天日。 宁仪悄悄睁开一只眼打量着四周,她周围都是被绑着的少女,所有都是昏迷着的。 年龄最多十五六岁。 她睁着的那只眼费劲的看了一圈,最后收回视线时, 和一只带着亡命之徒感觉的眸子撞上了。 “她在装晕!” 阿欢猛地看向宁仪,快步走过去踢了两脚。 啧,都知道她装的了还踹她干嘛! “别踢了。” 她没有什么可招的。 宁仪皱着眉睁开眼,眼神带着股从未有过的寒凉看向阿欢。 阿欢瞪着眼死盯着她,心里暗道不妙。 “缚仙网拿来!这俩人,马上拿去交货!” 一张缚仙网从空中扔给她。 阿欢毫不犹豫的将她盖在了宁仪和宁淑身上。 宁淑睁着眼,看着她,像看穿她一样。 抓着缚仙网开口的女人压下心里的惊慌,“来人!现在立马把她们抬过去!” 刚才和宁仪对视的那个男人带着两个人走过去抬起了她们。 往洞里更里面的那道门走。 宁淑没有带剑,缚仙网压身,她动不了手,只能抓紧玉色的手。 宁仪闭着眼没有一丝恐惧。 三—— 二—— 一—— 一把剑不知从何飞了过来,剑锋利索的划开缚仙网。 “落英!” 仙剑归位,宁淑迅速的握住剑柄,将宁仪护在身后。 后面,流悟拿着凝云,剑尖直至洞顶。 “这个阵设下不易,你也不想看到被我一剑毁去吧。” 阿欢似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脸上竟还有笑意,只是笑得毒辣疯狂,“仙人,这阵塌了,你我都走不出去!” 流悟微低着头看地下的八卦阵,嘴角有些弧度,仙尊第一次露出这么不屑的笑容。 雕虫小技,很难入流。 一道淡青色的光从流悟额间溢出,缓缓的注入凝云里。 那道灵光从剑柄往上流,逐渐汇聚成剑尖的一点光亮。 “凝云,去。” 流悟松开了剑柄,凝云在原地立住了一下,随即一眨眼便飞速的冲入洞顶,霎时,满洞银花。 八卦阵中心亮了一下,随即永远的暗了下去。 这……这…不可能! 阿欢不敢相信的看向流悟,眼底有些可怕,“你到底什么来头!” 流悟没回答她,又一把仙剑从他眼前飞过,将将没贴住他的脸。 里面宁仪抱着一块石头举过头顶,要挡来自面前男人挥刀的致命一劈。 可惜刀没把石头劈两半,人就被一把从后袭来的剑擦过动脉,喷血而亡了。 断月从她的耳边飞过,还带走了一段碎发。 20. 擦干净 要不说还是宁仪有眼色。 断月插入后面的石壁里。 现在是她给路兄拔剑的时候了。 宁仪赶忙跑过去从石壁里拔剑。只是这剑咋这么重,这怎么拔? 宁仪转身去拔剑,完全忘了身后。 和宁淑交手的一个人看见后随即拿着匕首扑过去要杀她。 宁淑心里一慌,落英直接穿进了那人的肩膀。 那把匕首落地,人倒下捂着肩膀哀嚎,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源源不断。 “你敢伤我大哥,受死吧!” 宁淑听音回头,一块石头朝她这边砸来。 她心里一动,往后退了一步,举起落英去劈。 只是往后那步竟踩到了石头,脚一歪,就要向后倒去。 宁淑慌忙的抬起手臂,用力将落英送出去挡石,准备摔在地上。 最后,清冽的气息围绕着她,她后背,是结结实实的胸膛。 流悟揽着她的腰,手下意识收紧,“没事吧?” 宁淑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怎得,心砰砰跳,连忙站直身子,“我没事。” 流悟笑着点了下头。 随即转身,凝云更快一步,稳稳的落在举石之人的脖颈。 宁仪看着啧了一声,随即接着拔剑,她使了吃奶的劲儿出来,终于拿下来了。 她拿出帕子,本想把剑擦一擦,可看到剑身上的血,又把帕子收回去了。 你主人爱擦,她不好横剑夺擦。 路止声看着一只手拖着剑朝他这边走来的人,她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看着剑,又把帕子收了回去,走快了些。 “路公子,你的剑。” 宁仪抬头看着路止声,笑得有些谄媚,从旁边看她就是副狗腿子模样。 “擦干净。” 路止声垂眸看她,和宁仪的眼神完全对上,宁仪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眸里的那道光太亮,像是看穿了她。 那双丹凤眸戏弄的弯了下,随后眸光淡了下去,有些冷漠。 宁仪不敢多说,也没得说。 路止声今晚能救她就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赶紧拿出帕子细细的擦着。 死手擦快点! 断月忽地轻鸣一声,吓了宁仪一跳,直接松开了手,剑掉到了地上。 又白擦了。 路止声就在她眼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擦。 “路公子,你不用去帮忙?” 那边流悟宁淑剑法使得多姿多样。 有种不来白不来的感觉。 还整上花活了。 路止声随意的往旁边看了一眼,没一个人过来,很好。 阿欢捂着伤口倒在地上,看着他。 宁仪看着也不需要他帮忙。脑里冒出一句话。 她得酝酿一下。 擦剑的娘子背后正好有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给她嫩白的面上渡了层柔和的光。只是她拼命压着嘴角,破坏了所有美感。 “你可以去看看阿欢姑娘。” 宁仪你真棒!路止声玩笑你都敢说了。 这才对嘛。 想是这么想,但宁仪根本不敢抬头看路止声。 路止声也没想到她还有胆量说这种话。 “你想去陪她?” 宁仪慌忙的抬起头摇头,“不不不!” 止声,别这样。虽然她不能叫止声。 但重点是别这样。 路止声哼了一声,走过去一把拿走了断月,伸手。 宁仪了然的把帕子放在他手上。 擦个剑这么慢,还擦不干净。 凡人。 宁仪终于缓了缓自己酸痛的胳膊,断月太重了,差点给她肌肉举出来。 洞里的人都是毫无修为的凡人,最厉害的也就会些武功。宁淑和流悟虽然收拾的比抓邪慢了些,但也没费多少时间。 人都被绑了起来,除了阿欢。 只看外表是无法判断一个人的善恶的。 宁淑细眉微拧,眼瞳敛了光泽,如一潭深寒静水,静静落在阿欢身上。 “看不出来你竟然干这种勾当。” 她们没必要问绑这么多女子到底要干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容貌和修为。 有些时候容貌也等于修为。 阿欢倒在地上,一双手撑着地面,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看过去,女人的嘴角勉强向上牵起,看得见的苦涩。 她没有立刻回答。 宁淑只是看着她,在等她开口。 阿欢低着头开口,女声早已不复今晚饭间时的清柔。 “不做就得死。” “背后主使是谁?” 流悟站在宁淑的身侧,眉眼沉静。对于需要无数女子保修为或者容颜的邪,他心里有底。 他最不解的,是有人竟然心甘情愿的效忠那邪。 “我们不知道。他们飞鸽传书告诉我们需要上供的女子数量以及交货时间,我们只要完成他们的命令就好。” 今晚交货的没来,因为知道这里来了不一般的修士。 “若交的数量不够怎么办?” 流悟心里有一个念头,他视线牢牢的锁在阿欢身上,等她口中的答案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阿欢从地上站了起来,视线直接对上流悟,眸里没有忏悔,也没有恐惧。 “拿寿数去补。” 宁仪又想到在去迎水的路上遇上小鬼活人献寿的那一晚,步子虚了一下。 她虽清楚所有原委,但听到献寿这俩字还是心中一惊。 路止声一手抓住她的胳膊,转过头似是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宁仪凑过去轻声呢喃,“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 拿寿数去补这招实在太狠毒了,凡人最值钱的便是寿数。凡间皇帝半生都在追求长生,谁会愿意拿寿数去补。 这个村里所有人都要拼命完成那个任务。所以家中长辈都不在家,是去各地拐骗适龄的女子。 可到现在,都不知道其中缘由。 “你们为什么愿意为他们做事?” 阿欢朝这道声音的源头看去。 路止声低头擦着剑,看不出神色。声线和他看着一样冷。手里拿着块违和的粉色帕子,上面还有白色的刺绣,像是仙鹤。 旁边还站着宁仪。 她看起来像无事发生的一样,头发整齐,衣裙干净,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还往后退了一步,躲在路止声身后。 阿欢苦涩地笑了一声。 今晚计划的失败,可能是因为没给路止声下药。 宁仪听见那声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不是看着不像被绑架的模样。 早知刚才不求路止声给自己施洁身咒了。 阿欢一直没回答。 路止声收回了断月,抬眼不耐的看了她一眼。 阿欢正好对上这道目光,直到现在,她心里唯有无边的悔恨。 “路止声,没给你下药,是我错了。” 被叫名字的人依旧抬眼看着讲话的人,长睫之下,眼底滑过一丝锐光。 跟既定的台词不一样了。这句话,书里没有说。 宁仪不动声色的离路止声远了些,“阿欢,我们都没中药。迷仙药,对这几位仙人,根本不起作用。” 宁仪不会说是翻她屋子发现的迷仙药。这样对主角不好。 路止声离了她谁这么保护你的名声。 “不可能。” 阿欢不信她的说辞,她现在确定这个宁仪的话完全不能信。从她说有夫君开始,每句话,都不是真心话。 宁仪站在那儿,后背挺的很直,神色也有些认真。她从余光看着路止声。 还不是为了保住他色诱的事实。 “你不信,但你背后的人一定信。他们比你更清楚这几位的实力,要不然今晚怎么可能不来收人。你还是先说你们为什么为他们卖命吧。” 阿欢歪着头不看宁仪,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她的话。 良久 之后,她终于开口。 “开始他们抓了我们村子里所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我们村壮丁多,村长集齐了所有身强体壮的男子去救,然后就有了这桩交易。若不答应,去的人再也回不来,我们村也将暗无天日。” 宁仪觉得自己应该表现的很震惊,因为宁淑有些震惊。 她今晚好像太冷静了。现在必须把眼睁大把嘴张开了。 路止声稍微转了点身,确保自己余光也看不见她。 最后,流悟叹了口气。 “先让你们村在外的人回来吧,此阵已毁,我们将前往訾州,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们了。这些女子我会唤醒,你们最好拿出银两让她们上路回家。” “此事丧尽天良有背天道,因果相报,别说来世,今生都是极不顺畅。阿欢姑娘,你还年轻,往后多行善事,自得善终。” 阿欢紧抿着唇,没有出声,泪流满面。 凝云出鞘,流悟看向路止声,“路兄。” 路止声朝他轻轻点了下头。断月受令飞至上空,与洞顶那把亮白的剑对上。 两把仙剑争鸣,霎时,白光照亮了整个山洞。 宁仪被光刺得闭上了眼。一道光照遍她全身,散了之后,她竟浑身轻松,再无疼痛。 加起来千年修为的灵气拂身,自解浊气。 洞里的姑娘都醒了,不过片刻,耳边全是哭喊声。 “姑娘们,你们被救了。接下来听我说” 宁淑大喊一声,洞里这才稍微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低低的啜泣声。 “我们云游途径此地,无意中解救诸位。今夜各位出村后,还望结伴而走,尽早进城找官府说清缘由,会有人送你们回家。关于所需银两,那必然由这位姑娘还有那群绑你们的人负责。” 宁淑说着,手指向阿欢和绑着的那些人。 这些姑娘中有一人猛地冲了出来,带着掌风的一掌直接落在阿欢的脸上。 阿欢直接被这掌击倒在地。 打人的姑娘气度不凡,穿着虽尽是脏污,也不难看出原来的华丽。 “同样是女子,你为何还要干这种丧尽天良之事。今日我等命好幸得贵人相救,还有多少姑娘没有我等幸运被你们卖了去!我回去后定会让我父亲上奏圣上,等着你们的脑袋掉地吧!” 阿欢捂着脸,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流泪。 宁仪轻叹一声,走过去,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把你赚的黑心钱拿出来分上路费吧。” 女人弯着嘴角看着她,只是眼底却没笑意,只有一种强迫之感。 阿欢知道这事已经板上钉钉,盯着流悟问道,“你确定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们?” “我确定。” 流悟神色认真,看不出半点虚情。 他们没机会来的,訾州,怕是要成为很多人的坟冢。 “你如何确定?” 流悟笑着摇头,“我拿我几百年的修为做担保,所言皆是真。” 阿欢心里那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她绑宁仪宁淑的事,她们都没提。 几个人带着一帮姑娘出山往外走。 在所有人走出山门后,背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这座山塌了。 阿欢回头看着,心里难得静了下来。 这次绑的人不算多,比以往少很多了。 她开始不知这次为什么这么少,现在她清楚了。 她背后之人怕碰上流悟他们四个。 阿欢再次回头,这次视线完全落在路之声一人身上。 她第一眼就被他的容貌吸引,后来仰慕他的修为,能力。可这样一个人,怎会注意她。 晚上吃饭间那些话,怕是专门迷惑她的。 只是他旁边那个,也是凡人,为什么他就能一直看她,只是因为她姿色出众吗。 相识不过两天,她竟然嫉妒宁仪。 阿欢嘴里都漫着苦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嫉妒什么。 走到今天,算她咎由自取。 21. 他又中意我了? 阿乐困在家中,双手合十,正祈祷着一切顺利。 心里的话还没念完,只听见“哐”的一声,他吓得身子又抖了三抖。 门被踹开了。 他姐,还有那几个人,带着一帮女子,一个接一个的进门了。 这……这不是绑的那群女的吗… 怎么都出来了。 这下是真完了。 阿乐看傻了眼,跪在地上。 流悟伸手解开了他的结界。 “阿乐,你去把家中所有的银两拿出来。” 阿乐震惊地看着阿欢,但看着她姐那恍若阎王的脸,立马爬起来去拿了。 事情败露了,她们姐弟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现在肯定是要花钱闭嘴。 这件事她们做了有些年头了。 阿欢其实没说实话,当年她也被绑了,召集一众壮丁去救人的村长,是她的父亲。 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被绑,才去救得人,还拉上了一众垫背。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低着头,原本整齐的头发早已散了,一半脸高高的肿起。头发从两边散下去几乎遮住了她的脸。 她一直没抬起头,很久,直到阿乐抱着一个箱子出来,一滴泪珠落地。 阿欢红着眼把头抬了起来。 宁淑上前一剑挑开了箱子上的锁。 箱子是木头做的,已经有些年头了,被落英一剑掀开,盖子砰的一声落地,灰尘味登时袭来。 宁仪被面前的金光闪瞎了眼。 百两黄金啊。 早知不给住宿费了。 人家哪儿是真客气,是根本不差啊。 阿欢机械的走上前,弯腰从箱中抱起一捧黄金,转身,给那些姑娘一人分了一锭。 然后直到分完所有姑娘。 阿欢至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阿乐在旁边看着,白着脸,不知在想着什么。 打阿欢巴掌的那个姑娘握着手里的金子,对宁仪她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仙人的救命之恩。以后仙人若进京办事有需要行方便的地方,小女子定倾力相助。” 宁仪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直起身来。 “姑娘,此地离京城遥远,一路还要小心。” 她才不说什么这是她们应该做的。万一以后真有事怎么办,这都是人脉。 这姑娘定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出身,再次感谢宁仪她们后,组织着一众姑娘结伴一同去城里。 思来想去宁仪最后还是又叫住了她,刚才她说的台词原书里宁淑说过类似的,但接下来的这句原书根本没有。是她的恻隐之心作祟了。 “姑娘,进城之后,万不可报官。买上马车,立马归家。报官之事,到家再说。” 若报了官,怕是逃不了。 那姑娘听完怔了一下,随即心中了然。朝宁仪颔首,“多谢姑娘指点。” 最后她没收回视线,又恶狠地看了阿欢她们姐弟一眼。等着吧,迟早有脑袋落地的那天。 等她们都走后,阿乐再也撑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爬过去抱着阿欢的腿,“阿姊,咱们快点逃吧。她们肯定是会报官的。” 阿欢不为所动,卸了所有力倒在地上,“你我跑不了的。” 路止声一直靠在大门上,根本没往里走一步。 特别像过年去亲戚家守在门口等着回家的小孩。 他最后只抬眼看了这边一下,很快,很难捕捉到他的眼神。 “你不必纠结是不是因为你造成了这一切,这件事,你们不做,也有人会做。” 忽然间绑了全村的姑娘,又让村里的人准确无误的找到。 找到时所有姑娘还都好好的。 况且这都只是一群凡人。 很明显是场阴谋。 宁淑语气很淡,像是在劝她。 阿欢匿在头发里的脸看不清神情,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们可以选择逃也可以选择不逃,但结局是好是坏,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宁淑说着看向流悟,流悟站在她对面,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 她其实想提醒一下她们的因果。但她清楚的看见流悟对她摇了下头。 不要介入她人因果。 “事已了结,我们赶紧出发前往訾州吧。” 阿欢在宁淑开口后,一直没张开嘴。 阿乐也在那儿无声地抹着泪。 流悟最后转身就要出发,但被叫住了。 “我建议你们绕开訾州。” 阿欢从地上站了起来,散着的头发依然挡着大半张脸,红肿的双眼紧盯着流悟。 流悟回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多谢提醒。” 訾州,看来他还是去晚了。 宁仪听到后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此时天边已有一道红边,夜晚快过去了。 风也不似晚上那般凉,带着乡间清新的味道,闻着让人也精神了些。 青州的难度是抓大鹅第一关,那訾州就是最后那关。也不难,但要万般小心。各种意义上。 路止声一直靠在门上,低着头,也看不见有没有睁眼。流悟说走他才把头抬起来。 宁仪的视线和他撞上了。 前者又假装没对上一样把视线移开了。 路止声眸子眯了一下,他怎么看着这凡人有些心虚呢。 宁仪不能说是心虚,是害怕。 她怕訾州多生变故,一不小心给流悟埋下怀疑的种子。 路止声,你的剧情点来了。 只是别变成她的劫难点就好。 阿欢手松开又握紧,看着流悟,没再说话。 流悟挂着那抹笑又转头往前走了。 路止声也往门外去,就在他那只脚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 “路止声,你既然已中意宁仪,为何还要对我说那些话!” 这下前面的四个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她。 气氛异常诡异。 宁仪眼底满是错愕,片刻回神后,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记住,我已有夫君。” 怎么还有她的事儿呢? 路止声中意她?别吓她了。 宁仪不敢看路止声。但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是个男人就赶紧出来说两句!先别看受害人了! 路止声也确实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些嘲讽,“我本想对你一个字都不说的。” 行了,允许你不像男人。 宁仪瞪着眼往前走把他推了出门外。 赶紧走。 流悟听见后把眼闭上了,脚下的步伐很快,还贴心的拽上宁淑。 这件事是他们不仁。 他们不辩解。 只是路兄你能不能含蓄一些,即使避重就轻也好。 比如解释一下自己并不中意宁仪姑娘。 虽然他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中意。 宁仪在心里 早已把路止声这颗狗头踢了数十遍。正经台词是她写的,难听的程度她有所掌控。 但阿欢刚才那句原著没有啊。 这个世界的天道能不能尊重一下原著!别让大家任意发挥了行不行! 路止声本就比她高不少,斜眼睨着她,让人分不清谁上谁下,不是,分不清谁是罪魁祸首。 宁仪深深的呼了口气,然后快步走上了马车。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因为到了訾州要是出了差错还要保他。 你说气不气。 宁淑进了马车后就看见宁仪靠在里面抚摸着自己的心口。 “玉色,哪里不舒服吗?” 这种感觉很复杂,很难说。 “没事的阿姊,只是无端被牵扯罢了。” 宁淑也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阿欢还有心情在意这些。 外面流悟也看了路止声两眼。 只是路止声和平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别。 二人上马后就出发了。 马车内不知在说什么总是传来叹息声。 路止声蹙了下眉。他一直不理解这凡人是怎么想的。 那女人是说他中意她,关键不在她,她生什么气。 走的时候天边刚擦了一道浅浅的红边,晨雾还缠在林间,穿过乡野树林还觉衣服表面像沾湿一般。 一路穿山越岭,这次走的很快,天光由浅红转为刺目的白日,而后烈日当空。 正午,天光之下。 抬眼望去,高大厚重的城墙横在地平线上,上面的砖面青灰斑驳。城楼层叠,城头旌旗顺着风飘着,上面写着一个夺目的訾字。 远远便能看见城门下人流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守城兵士立在门洞两侧,城门口尘土被往来人马不断扬起。 宁仪掀开车窗看着城门,心里不免一沉。 离城门越来越近,路止声那种不适感也越来越重。 那是种从骨子种传来的拉扯感。城中不知有什么东西,像要吸干他根骨里的气血一样。 断月剑身躁动,摩擦着剑鞘,被路止声一手握着剑柄狠狠地压住。 不对劲。 高头大马上的人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脸色,以防被看出不适。 宁淑早已掀开车帘向外看着。 流悟眉头皱的很死。这座城,竟感受不到一丝灵气。 这种感觉,像坟冢。 宁仪看着路止声。 原本挺拔的身姿竟有些弯了下去。 骨头开始疼了。 说实话,以她的凡人之身,訾州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但訾州很特殊,特殊到她必须时刻跟在主角团身边。 她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要活着。感情线还有大问题。 宁仪尽量掩去面上的沉重,静静的退回马车里面的一角,闭着眼不再往外看。 感情线,剧情点,不知何时会改的对白,每一个都是一座大山,死死地挡在她回家的路上。 前面面对生死,她奋力一搏后看天命。以后都不行了,她必须活。 而且她知道,前面多多少少可能真有些光环。但人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虚伪飘渺上,訾州,是真正的挑战。 离城门越近,路止声体内那股拉扯感越强。 他右手爆出青筋,断月燥动不已,费大力才能压住。 路止声抬眼死死看着城墙上訾州那两个字。 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和他有关。 22. 拿着剑 两匹黑马抬起蹄子,晃着尾巴,慢悠悠地踏入了訾州城。 路止声脸色发白,一只手按着断月,另一只手勒紧了马绳。 他下意识地往后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宁仪能看出他的异常。 四目相对。 马车上的人掀开帘子毫无掩饰地只盯着他,脸上竟有些担心的神情。 宁仪能不担心吗。 原书里三人都在訾州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 宁淑虽天资卓越但毕竟年龄摆在那儿,修为并没有多么高深。现在加上她这个拖油瓶,怕是重伤程度要再高一级了。 訾州崇尚修仙,街上净是些卖符纂宝剑的,还有卖丹药的。 一路看过去,宁淑以为到了下仙界的集市。只是这里卖的东西没有灵气而已。 到了城里路止声莫名的好了一些,骨子里那股痛感减轻了不少。 断月也平静了下来。 他虚虚握着马绳,訾州,总给他一股熟悉的感觉。 修仙的秘籍与宝典,都在仙界众门派手里,绝不外传。况且凡人修仙要看根骨,灵根纯净之人也只是有可能踏入仙门,只有万一挑一的单灵根才能上仙界求仙。而单灵根,一座城都很难找出一个。 所以凡人不能叫修仙,应该叫修真。大多也只是求得健康与长寿。很难悟道。 像訾州这种全城求道修仙的,全人间仅此一座。 路止声看似心不在焉地骑在马上,实则拼命压着他体内躁动的血。 一想到那件事,他就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流悟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修士修仙求得道飞升,凡人修真求化浊归清。可这里求什么呢。 仙尊坐在马上忽地冷笑一声,但声音很小,没人注意到。 全城修邪,举世罕见。 “路兄,仙法有解,可邪法无门。” “那就看谁法力无边了。” 路止声和流悟转头对视着,俩人都勾了下嘴角。 就在俩人对话之际,四匹大马,拉着一辆楠木鎏金马车从后直直地冲过来。 流悟有所预感的将马车往旁边赶了赶,但还是撞住了。 宁仪直接从座上颠了下来。 马车都快被撞散架了。 那辆鎏金马车只是被迫停下,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檐下那圈金铃响了响。 “谁敢撞本小姐的马车!” 车门的月白锦幔被人带着火气甩开。一张昳丽的脸露出来,满头金银钗,额间的那抹花钿艳的出奇。 这事她们有什么错。前面的是该给后面的让下路,但后面的一没提醒二没减速,前面有什么错。 宁仪知道这是剧情点,宁淑已经下车去道歉了。 女人清和的声音入耳。 “因我驾车能力有限,未能及时给姑娘让路,实在抱歉。” 流悟回头看向后面马车上。 两个侍从掀着车帘,里面的女子打扮华丽,端坐在马车正中,面带讥讽。 “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土货,知道我是谁吗?撞了本小姐一句抱歉就结束了?” “姑娘想如何处理?” 宁淑静静的看着她,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正好缺一个大丫鬟,看你有些修为,便宜了你吧。” 听到这儿宁仪再也忍不住的推开窗往后看去。她看看她写的人是啥模样,脸这么大能说出这种话。 豪华马车里的人面容骄纵珠宝环身,典型的三章炮灰。 “姑娘,马车若需修葺,费用我们包揽。没有其他事,我们先赶路了。恕不奉陪。” 宁淑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转身的瞬间,两道丽影突现在她面前,拦住她的路。 宁淑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下,“看来姑娘真的看中我了。可我不愿。” 宁淑手搭在落英剑柄上,刚来訾州,她不想动手。 后面一道女声幽幽的传来, “本小姐是在通知你。” “她不去。听到就回收到,我也在通知你。” 宁仪下了马车,站在了宁淑身旁。 在訾州,从来没人敢这样和她东方蕊说话。 她看过去,那人刚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过时又穷酸的衣裳。那张生的不错的脸带着些莫名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她。 东方蕊没接话,一个眼神,立在宁淑面前的那两位女修立马拔出了佩剑,速度快的惊人。 一把冲着宁淑,一把向着宁仪。 一把剑碰上了落英,相碰后就显了败势。 另一把还没落在宁仪脖子上,就被不知何时飞来的赤纹剑打落在地。 竟然是断月。 路止声你小子又怎么了。 宁仪若无其事的朝剑的主人看过去,路止声微微侧头,垂眸看着她。 有何吩咐? 路止声让她把剑拿手里。 宁仪确实也这么做了,伸手抓住半空中的白玉剑柄,下一瞬,剑身落在了其中一个女修身上。 “想活命就回去。” 宁淑看着身旁人的神情,真心实意的笑了一下。 举剑的少女嘴角朝一边高高挂起。 原来威胁人是这种感觉。 只是断月好重,为了装酷她只能单手举着。 东方蕊将一切看在眼里,那不是把普通剑,她…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看着拿着剑装模作样的少女,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心里冷呵了一声。 谁活命还不一定呢。 下一瞬,被宁仪抵剑的女修微张了下唇,一根细不可见的银针朝宁仪眉心飞去。 剑身毫无缝隙的贴在了宁仪脸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修吐针后就倒下了。 宁淑见状拉着宁仪立马朝路止声他们那边去。 断月离开时,剑柄狠狠敲了下宁仪的头。 路止声再不去看她,怎么就笨成这样。 宁仪心还在狂跳。 你是说,她刚才差点就提前宣布任务失败了吗。 “你们家怎么这么无耻!” 原著里她没写还有这招啊! 她写的是宁淑一挑二然后另一个角色就上场了。 她下车说话时本想替宁淑分担一把剑,然后她一介凡人毫无修为性命垂危之际,提前把另一个角色催上场。 可最大的不变量变了,路止声竟出手救了她。 最后变成了她差点没命。 马车里的人出了厢,但没下来,拿手指着宁仪。 “敢指点东方家,你活腻歪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楼阁凭空飞出几个黑衣人,有男有女。 宁仪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旁。 这个世界的天道大人,她再也不当正常人了,再也不拉进度了。就让她的阿姊在外孤军奋战她一言 不发,就让她躲在马车里。 原著哪有这一出。 能把原著当回事不。 她都要死两回了,东方雅还不滚出来? 宁仪心里这声咆哮刚完。 一个穿着淡紫色绸缎的女人飞落在她们面前。 “东方蕊,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宁仪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暗暗地瞪了面前人一眼。 不早出来。 “东方雅,现在闲事都管到我头上了?” 东方蕊下了车,拿着把剑走过来,直冲着她。 被剑指的女人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 “别逼我把你干的那些事抖落在族老面前。” 拿着剑的女人神色明显僵了一下,阴森地勾了下嘴角,“你为什么护她们?看上那把剑了?” “与你无关。” 东方雅毫无表情的吐出这四个字。 流悟视线转向路止声,随即落在断月上。 路止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仪她们。心里暗道不好。 宁仪袖中的手握了一下。虽然她知道所有剧情,但听到这句话还是紧张。 剩下还没出场的人物千万别加词。 东方蕊发狠地瞪着东方雅。 紫衣的女人很平静,和她这副模样对比的厉害。 她永远都这么装。 东方蕊最后收了剑走了。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谁都能看出俩人是一家的,也不想多说什么,也不好多说。 宁淑道完谢就想赶紧走了。 谁知东方雅竟跪下了。 “各位仙人,我有一事相求。” 流悟从马车相撞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有股似有似无的妖气。 东方雅莫名其妙出来救场时,起初妖气很浓,只一下就没了。 若不是经年累月和妖相处,很难沾染。 而且这妖气被刻意藏着,一般修士嗅不到。 尤其是,狐妖。 宁淑并没有感受到妖气。但没人开口,她也一语不发,也没让人起来。 宁仪紧抿着唇。剧情点,把嘴闭好,不对劲再开口。 跪着的女子头低着,再抬头,泪糊了胭脂。 她声音大了不少 “求各位仙人助我东方家洗清冤孽!” 这下,头用力地磕在地上。 流悟面色不似往常的和气,良久,仙尊才开口, “容我等思量一番,明日客栈再议。” 东方雅再一次道谢,还想磕头,但被宁淑拦下了。 “回去吧姑娘。” 马车的车顶被撞得有些歪,宁淑用法术复原了。 四个人里外都安静着。 其实宁淑不知道流悟为何那样说,但他一直不开口,肯定是有问题。 路止声看向流悟,主动搭话, “值不值得帮?” 流悟笑着摇头,“不知。” 那魄魂对他很重要,不是耽误飞升那么简单的事,主要是会影响修为。 他若受伤颇重,神魂动荡,损耗灵气。 那是只狐妖,还不知是几尾。若拿了他的仙魂还好,若没拿,不顺利的话,空留半身伤。 路止声也觉得麻烦。 修邪,狐妖,事情很复杂,没人想白费力。 但问题就在那只妖手里有没有流悟的魂。 23. 无量山 凡间的妖邪都归仙界管。 作为正道修士,理应除邪卫道,保护世人。 倘若凡人与妖邪狼狈为奸呢。 流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圣人,也很清楚人该为自己的选择与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身为仙尊,在仙界又颇有些声望。他本以为,他今日所作所为,会被同行的人不耻。 结果大家和他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流悟低着头,掩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宁仪有些郁闷地靠在马车上。她要真是原书里的宁仪,肯定死也不去东方家。 可现在就是要去东方家送死。 “玉色,是吓住了吗?” 宁淑看她一脸愁苦,不禁问道。 宁仪思绪被这声叫了回来,“没事的阿姊,我在想一会儿吃什么。” “玉色,看仙尊的态度,东方家怕是不简单。你这几天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等我们回来。” 靠在角落的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想好好的在床上躺着。 一切的一切,从最开始就错了。 宁仪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苦情剧女主,如果外面飘着雪花,她的泪就会流下来。 原以为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她的剧情内容没什么好变的,这点她不用担心。感情线她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变量。结果她成了最大的变量。 一想到訾州的剧情,宁仪恨不得穿回去扇自己俩耳光。 流悟找了全城最大的客栈,进去就要了四间房。 宁仪看了眼钱袋,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价格牌子。 烧不起啊仙尊。 开三间都烧不起了,还四间。 “宁仪姑娘,分开住,有好处。” 怕妖邪动手,又怕妖邪不动手。他们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意思? 宁仪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珠子有些呆的转了一圈。 “怕没邪抓你。” 路止声越过她上楼,淡淡的扔下这么一句话。 宁仪这才反应过来。敌在暗我在明,万一有妖邪来抓人质,她和宁淑待在一起,要么折两个人,要么因为有个修士那邪不敢抓。 虽然她没写过这种剧情。 但妖魔鬼怪一般都要挑衅下主角团。极有可能掳走最弱的那个人威胁下他们。 如果真到那种时候,她希望那邪不要说那句话:不把东西交出来就杀了她。 而且说这句话时,千万别是对路止声说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流悟也这么贼。 注意到旁边人幽怨的眼神。流悟讪讪地笑了一下。 不过他们也为她考虑了,将她的房间安排在流悟和路止声中间。 她其实住流悟和宁淑中间,才安全。 路止声在屋里打坐,突然间听见一声哀嚎。 宁仪没憋住的嚎了一声,在床上打滚。 谁来给她想个办法,让路止声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按照规定爱上宁淑。 —— 宁仪醒的很早,出门时,旁边的门也开了。 路止声转头看向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的少女。视线落在她乱糟糟的头顶,然后一路下移,眼都困的睁不开,最后定在眼下那团乌青上。 “你昨晚看见什么了?” 本来看着不太清楚的人听到后眼立马睁大了。 “你干什么了?” 宁仪想是不是又干什么不得了的坏事了。这么问。 还是一种灭口前的台词。 路止声看着她那双水汪的眼睛,“没看见什么东西鬼叫什么。” “……” 耳朵还挺灵。 宁仪不想说话,绕过他下楼。 她该不会也想去抓邪为民除害? 路止声不自觉地蹙着眉头,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紧要关头谁有空管她? 不是,他想这些做甚。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死了就死了,活着…… 路止声一想到宁仪受伤那个哭天嚎地的麻烦精模样,还不如死了省事。 宁仪刚在一楼找了张桌子坐下,宁淑和流悟从外面回来了。 宁淑手里拎着几袋吃食,看她在一楼有些惊讶。 “玉色,昨晚是休息的不好吗,怎起的这样早?” 因为生怕错过每一分每一秒的剧情。 她闹不起了现在。 “有些睡不着,便起来了。” 路止声下楼,正好听见这句。 “你是不是撞见什么东西了?” 他不信。前面一路宁仪有空就睡觉,睡醒就说话,说完接着睡。一副他们随意的模样。 现在这么勤快? 一定有鬼。 宁仪本就起的早乏累,现在更是心累到连气都不想叹了。 “我什么也没撞见,也没邪吓我。” 宁仪咬重“邪”这个字,看向路止声,“不过我梦见自己遇到了一个邪,在梦里被吓了一跳。” 她多厉害,才跳了一下。放别人身上至少得跳两下。 一直问问问,还不是被他愁的。 人家别的男配要不风光霁月,要么格外风骚,还有的看。 不像她写的,阴险又不痴情,嘴毒心也更冷。 空气好像冷了一瞬。宁仪打了个啰嗦。 路止声好像笑了一下,坐在了宁仪旁边那张桌子上。 流悟和宁淑眼睛转了转。 这对话也没问题啊,怎么两个人一副要打起来的模样。 宁仪没再说话吃着早点。 等她慢吞吞地吃完,和宁淑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楼坐着的人越来越多。 流悟和路止声坐一起,俩人闭着眼,端坐着? 这是干嘛呢? 宁仪看了好几眼,随后又看向宁淑,对口型:他俩有病。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雅来了。 带着两个仆从,搬着一个箱子。 箱子里都是法宝。宁仪很清楚。 一会儿看看有什么可以拿来保命。 “各位仙人,久等。” “上去说吧。” 流悟没有看她,转身上楼。 路止声看着那箱子。一些碍事的东西,不过…… 宁仪也看着那箱子,一会儿流悟要是让东方雅抬回去… 她只能抛弃脸皮追上去要了。 东方雅一进流悟的房间又跪下了。 又来。 宁淑看了眼流悟,有些无奈地上前将她扶起来,“东方姑娘,不必如此。” 东方雅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将帕子捏在手里。 “各位仙人,我长话短说。” 流悟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訾州崇尚修真,每一家,都有各自求的道。” “直接说你们怎么修的邪。” 路止声靠在门上,那双利眸死死地看着她。 东方雅心下一惊,攥紧了帕子。 这几个人确实能看出些东西。 “就在所有世家都开始求仙问道的时,我们东方家,落在了最后。为了不被吞并,那时的家主远上无量山,无量山底下的一座小山坡里面有座破庙,说是 可以求得一道真正的仙法。” 无量山。 全屋都彻底静了下来。 宁仪坐在最边上,牵了下嘴角。状若无意地看了眼路止声。他没什么异常。 但宁仪刚才清楚的看到,断月剑鞘动了一下。 流悟听到无量山后,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宁淑很是吃惊,一个凡间世家,竟能找到无量山那一片的旧址。 无量山,曾经的仙门第一派。 掌门玄道子一剑开山,剑法奇绝,仙门众长老皆为其手下败将。 而后,就这样一个,一步化神的奇才,仙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入了邪道,想要重开魔域。 那时以无量山为主的三分之一的仙界修士,都经历了一场邪气入体的浩劫。 最后,无量山其他长老以身立阵,祭出无量山所有法宝,其中还有一件上古法宝,将玄道子祭天,才勉强还了仙界一个安宁。 从此无量山一落千丈,其他宗门顺势而起。而后不过三年,仙门大比,送去无量山的传讯一直未得到回应。 那一年承办的宗门派人去问,才发现,无量山不知何时已全宗覆灭。 所有楼阁洞邸,全都化为灰烬。 “你们,是如何,找到的无量山?” 流悟看着东方雅的那双眼,那双眼好似很容易看透,但这全是伪装。 路止声用力握着白玉剑柄。断月不对劲,来了訾州,一直在躁动。今天听到无量山,更甚。 宁仪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站到宁淑身后。 同时,彻底挡住路止声,让流悟看不见他。 流悟现在也没注意到门口的异常,他盯着东方雅。 “我不知道。那时的家主不知从何知晓,只身前往。而后抱回了一只狐狸。这只狐狸开始,像一只家养的狸奴。有了她,东方家一跃成了皇商,在修真上,也有大的突破。这只狐狸被家主供奉成神仙化神。” 东方雅说着,眼里有泪流了出来。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然后很突然的一天,那只狐狸死了。但是好像又没死。那时的家主,也就是我的父亲。去了家中的密室,而后状若疯魔地跑出来,抓了……一众女子。” 对上了。阿欢那个村子,在给东方家谋事。 “他们不知从何得知,妙龄女子炼出的油,可以大大提升修为,更能使青春永驻。从此东方家每隔一段时间便抓些女子回去。” 后面的东方雅没有说下去,她哭出了声。 “所以,你有什么目的。” 流悟心里很清楚她想要什么。无非就是帮她解决掉那个狐妖,然后金盆洗手。 “我年幼时,曾误入密室。里面,有个妖怪。我不知她有没有发现我…她应该是发现了我,我出去后,母亲便毙命了。与妖邪谋道,哪有安宁之日。” “我想请各位仙人帮我除去妖邪,洗清孽缘。在我继承东方家后,我会散尽家财,隐世不出。” “呵”的一声,从门口传来。 冷笑的人并未开口,看也不看这边。 流悟想去看路止声的神情,缺正好被宁仪挡住。 “东方姑娘,你先回去吧。我们决定去,会传讯给你。” 东方雅不走,站在那儿,垂着头,脸上满是泪痕,却带着笑。 “东方姑娘,带着你的法宝离开。不送。” 宁淑说是这么说,其实一道仙法已现。不出片刻,东方雅连人带物,直接到了门外。 房间门重重地关上,一道结界已成。 门前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得善仙尊,果真谨慎。 24. 法器 宁仪站累了又坐了回去。 流悟不知从何拿出一张纸, “你们说,我该如何写?” 路止声一手握着剑鞘,安抚着断月。眼神终于看向了这边。 “去。” 流悟心中默念,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愿祝一臂之力。 抬手,那张纸无影无踪。 宁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而且相当棘手。万一,东方家当年找到了无量山的随便一道邪法,相当麻烦。 路止声就是想去看,这去无量山捡的狐狸,求的仙法,到底是什么。 骨里那阵拉扯感莫名加重了一下。 血气涌上喉间。 他一只手拍上自己胸前。 宁仪清楚地看到,路止声的眼红了一下。 不好。 流悟的眼神,不轻不重的,落在路止声的身上。 这是原著里该有的剧情。但宁仪还是慌了。 不要把轻飘飘的一根稻草不当回事。 骆驼死前并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根。 “路公子,你刚才跟我说,要给我找一件法宝。” 宁仪随意地站到路止声前面,挡住了流悟的视线。 声音听着有些娇气,但眼前人的表情正经的严肃,毫无笑意。 路止声转身开门,伸手揪住她的后衣领。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 出了门没走两步,一口黑血吐在了地上。 “把头转过去,我当你没看见。” 路止声有些有气无力,伸手抹了嘴角的血,而后指尖虚点地,那滩血眨眼间消失不见。 宁仪听话地转头不看。 吐血没什么好看的。 “吐完没?吐完带我去找法宝。” 少女背着身,说话声音不大,头上有两根呆毛炸着。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揪住那两缕炸毛,然后自然的抬手,一提。 宁仪头皮一麻,皱着脸回头。 “放手!” “我还没问你,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找法宝了?” 路止声似笑非笑地俯下身,带着血腥味的气拍在她脖子上。 可能是她脖子太凉了。拂过的那片脖颈,竟起了水汽。 宁仪伸手去摸,湿的。 手被更热的一只手猛地抓住了。 俯在她颈窝的人靠的实在太近了,宁仪不敢动,这种时候,一动肯定要碰住。 “说话。” 炙热的气这次洒在了宁仪的手上。她吓得缩了一下。 而后,她清楚的感触到,颈窝碰到一抹冰凉。 被碰到的人愣神了一瞬,而后立马直起了身,往后退了一步。 宁仪伸手捂住了自己泛红的脸,往自己房间跑。 手刚放在门把手,一种预感涌上心头,她猛地看向流悟房间的门。 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这下糟了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宁仪往后退了几步,而后立马转身拉住还在原地的路止声,往外跑。 “我昨晚做梦梦见你差点把我吓死,你必须给我找一件法宝。要不我在訾州就缠在你身上保命。” 少女拽着他的袖子一路向前,叽里咕噜的说出一大段话,路止声看着她头顶又飘起来的那两缕头发,没有说话。 许久没听见他的回答,宁仪转头看他。 怎么又哑巴了? 出了客栈宁仪终于放了手,大松一口气。 现在是不找法宝不行了,面上一定要能过去。 她怕流悟看到路止声吐血。 原著里,他没有看见。但现在说不准。 路止声像是回魂般,那双眸里又是和平常一样的淡漠,“訾州连灵气都没有,找不到法宝。” 东方雅今天抬的莫非是笨鸡蛋? 眼前人好似笑了一下,竟然看穿了她, “不偷。” “那怎么办?” “你要法宝干什么?” 她不会是想和他们一起去东方家? 宁仪想说肯定是为了保命啊,但她看见路止声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什么意思? 路止声一看她那副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里莫名有股恼火。 东方家养的那只狐妖他们勉强能对付,她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去了不是当人质就是去送死,这点门道都看不出! “你去送死?” “我先给你声明一点,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其次,不要小看我。” 愚蠢的修士,竟然小看真正的天道大人! 宁仪瞪的眼睛圆圆的,“所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教会我点什么让我保命。” 路止声低头看着她,又扫过眼前人雪白的脖颈,感觉自己的耳后一热。 想去就去,去了看看情形自己就会跑回来了。 这几个人中谁有她怕死? 就算不回来又怎样,只能说明阎王上赶着收人。 只是一想到宁仪毫无气息地躺在那里,一股无名火就现了出来。而且这种事情,在遇到九尾狐的情况下,是一定会发生的。 狐狸爱美,看见她这副皮囊,一定会下手。 东方雅那箱子里有把刀确实不错,是玄铁打的,还有些剑气。 不过这么蠢的人,拿上也是浪费。 路止声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在为这个凡人考虑。他转头就往客栈走。 宁仪看他往回走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时候回去上赶着撞流悟的枪口? 她这么费劲的给他找借口把他拉出来,好心全成驴肝肺了! “你现在回去——” “他已经有所怀疑。” 宁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路止声回眸看她,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想问她为什么帮他打掩护。 宁仪在这道眼神中松开了手。是,流悟在訾州,不怀疑也得怀疑,这是剧情安排。 但她实在是怕了,她怕蝴蝶效应生出别的变动。如果路止声不能苟到最后,一切都完蛋了。 不过这种事是阻止不了也阻止不完的。如果路止声的身份真的暴露,那她只能,强行催动大结局了。 她的任务是推动故事发展到合理结局,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靠魂魄信息夺得路止声信任,和他一起入魔域,然后再和宁淑打配合,让宁淑杀了他,成神道至,再让流悟耗尽修为助宁淑躲过天雷。 所以,最关键的还是让路止声爱上宁淑,如果做不到,也必须完全的信任,只要感情线没问题,一切都能圆下去。 宁仪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看着路止声渐渐淹没在人海中的背影都没那么气了。 她自己去随便买把刀以防万一吧。回去再画些血符,最后抱紧大腿吧。 訾州街上不是卖符就是卖丹 的。宁仪买了些空的符纸,又在街头一家武器铺子里挑了把匕首,就回去了。 她回去时,流悟在客栈后院教宁淑剑法。 路止声竟然没在。 难道自己找了个无人的角落emo去了? 这着啥急,往后在訾州的每一天,不是在emo,就是在流泪的路上。 宁仪没去打扰宁淑她们,自己上楼回房了。 今天下午流悟和东方雅确认了狙杀狐妖方案,在后天,也就是东方家主大寿当日,她们作为东方雅的宾客进东方家贺寿,而后天,也是月圆之夜。那一天狐妖会出来在宾客中选择自己看中的女子,吸干经血来驻颜,她们会借此机会动手。 后天,是她宁仪的劫难吧。她怕狐妖一眼看中了她的皮囊,此为生命危险。还怕路止声自己一剑破阵,他和宁淑的感情线还没发展就要斩断,此为任务失败危险。 条条大路通失败。 宁仪在房间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必须找一个万全之策。 宁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就见少女一本正经的立在窗前。 “玉色,仙尊说你已经回来了,我便上楼看看。刚才敲门你没应声,我以为你不在呢。” 宁仪收了表情,笑着转身,“阿姊找我何事?” “你知道路公子去哪儿了吗?他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现在怎么还不回来?仙尊还有要事与他相商。” 刚出门就谈崩了。 “他说他有些事就自己走了,让我先回来了。” 宁淑点头,让她早点休息,又下去找流悟了。 两人还说悄悄话呢,宁仪没下楼当电灯泡。 她盘腿坐在床上绞尽脑汁想着办法补救感情线。路止声那人除了生离死别之外,其余软硬不吃。 除非再创造一次生死关头美救英雄的戏码。 可过了訾州,后续再也没有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了。 忽然几下敲门声。宁仪以为是宁淑,喊了声进。 结果门丝毫没动,外面人又敲了两下。 宁仪心里了然,该是流悟了。 难道是来打听路止声今天下午出去后的情况的? 这把算是找错人了,她是一句真话都不会说的。 宁仪拍了拍脸往外走,挂了个大大的微笑。 门被拉开,一张死人脸很是熟悉。 这才是真正的见鬼了。 “你又有什么坏事要告诉我?”或者什么难听的话,一次性说完吧。 路止声面无表情,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扔给她。 宁仪伸手接住,握在手里的时候,她看见刀柄亮了一下。 这是个法器。 “你从哪里弄得?” “后天送死的时候打扮好看点儿。” ...... 宁仪把那句谢谢吞进了肚子里并叮嘱它速速进入消化道。 路止声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要下楼。 等等,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路止声,这是你去东方雅家里偷的吧?” 除了訾州的那些世家,哪儿还有法宝?还是这么精准找到的法宝。 路止声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宁仪倚在门框上笑着看他。这样的笑他只见她对宁淑摆出过。一个真情实意,又莫名掺着些娇纵的笑。 他也只看了一眼,就下楼了。 他今天本就疯了,从跟着宁仪出门开始。 25. 蔷薇花 路止声和流悟无非是谋划一番狙杀方案。 第二天外出一天不知探查什么,中途还把宁淑叫出去了。 宁仪被叮嘱好好待在客栈,她乐的清闲,拿出纸笔重操旧业。 攻略冷心魔头计划。 只可惜写了几大页,最后只保留了零零散散的几条。 必须招招下猛药。因为她也怕宁淑今天能和路止声说上话,明天就说不上了。 期间东方雅还来了一趟,是来送衣服的。 “东方姑娘还是拿回去吧。”这穿上不就等着狐妖找上她了? “宁小姐,明天来往的都是世家子弟,你们不打扮一番,很容易让狐妖起疑。” 瞎说,原著里没这出也没见那狐妖起疑啊。 这是真看上她了,专门为她送过来让她去送死的。 “你留下吧。” 留下归留下,穿不穿是她的事。 东方雅说了句明天见就走了。 那两箱衣服就放在走廊里,她没去管。直到宁淑回来去翻了翻,脸色一下就变了。 “玉色,这衣服哪儿来的?” “东方雅送来的。她说明天让咱们穿上,看起来像世家的公子小姐一样,别让狐妖起疑。” 流悟听完看了看那些衣服,又看了眼宁仪。 “宁仪姑娘,你身上这身衣服,明天也不要穿了。 ? 她知道她得避狐妖锋芒,但她就她身上这身衣服啊。自从学会洁身咒以后时不时洁一下,干净是干净,但日子长了还是瞧着发皱。 已经算是相当普通了。再说那么大的场合,她总不能真的灰头土脸地去吧,让人以为是进去要饭的。 “你出门找乞丐要件衣服。” 路止声完全赶巧地开口。宁淑和流悟竟然都点了下头。 “玉色,那狐妖明天八成要选你,你暂时委屈一下,也就一会儿的事。” 可是穿乞丐服更奇怪吧! “明天没人有空管你。” “那还是你弱。” 流悟觉得旁边阴恻恻的,扶额。 他见过的人中,还是宁仪姑娘能说会道。 原来是迫不及待要送死了。 路止声冷冷地勾了下嘴角,再没说一句话就回屋了。 等明天被抓住的时候就知道害怕了。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宁仪被这道声震得抖了一下。 宁淑抿着唇看着宁仪,她明天可得好好看住她。 其实最安全的法子就是宁仪待在客栈,她们给她立个结界。她和流悟本一致认同,结果和路止声商量后,他说, “若还想后续安生些,还是把她带上。” 这句话想来也是,若将玉色关在客栈,她难免会觉得是她们怕她拖后腿,看不起她。而后玉色即使日日落泪,也是会说不怪她们。 宁淑想着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流悟觉得其实带上也不碍事。只是宁仪姑娘还是凡人身骨,伤痛在所难免。 路兄说她愿意自找苦吃。 ...... 最后,她们四个人除了宁仪,都换上了东方雅送来的衣服。 果然人靠衣装,路止声穿了那身淡蓝色的衣衫,显得竟有些温润如玉。 流悟一身月牙白,和宁淑穿的有些像情侣装。 “阿姊,你这身衣服和仙尊的甚是相配。” 宁仪看着宁淑赤红的耳朵,有些猥琐地笑着。她声音不小,确保流悟也听得到。 仙尊不自然地咳了声。 嘿嘿,还是真情侣好看。 宁仪余光看着路止声。害,要是能有修罗场的话更好看。 保佑她能遇到那一天。 东方家主的大寿,訾州城清了东方家前面的三条街。整个凡间能被邀请的世家大多派人来祝寿。 东方家是皇商,推出的驻颜膏专供达官贵人。而且,东方家主胞妹是当朝贵妃,据说她的的儿子,会当选太子。 马车几乎停满了三条街,流悟她们过去时,东方家大门面前,还排着队往里面递礼。 “各位的心意我们家主领了,但没有请帖的,都回去吧。” 管家模样的男人在门口喊道。门外的人丝毫不退,往里扔的力道更大了。 而后,几个家丁,开始出来赶人。 “都走远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还想踏进东方家的门!” 棍子差点扫在流悟脸上。男人不见一丝怒意,脸上还挂着笑,拿出了请帖。 管家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宁仪,“少爷,不能带奴仆进场。”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宁仪身上。 好了知道了别笑了她认了她乐了她骂了她恨了行了吧! “这是我的幺妹。” 流悟还带着那抹笑。 能拿到请帖的都不是一般人,管家头上冒了层冷汗,又暗自看了眼宁仪。这般年纪的世家小姐,竟不爱打扮,真是奇怪。 “在下冒犯了,您这边请。” 宁仪进去时还瞪了他一眼。 谁家婢女像她这般貌美如花。真想给你配副老花镜! 进去后,宁仪才知道什么叫穷奢极欲。 杜牧见了这还写什么阿房宫,得改写东方家。 连檐角都镶着金子。 院中,真的是嘉宾云集。 显得她们几个,确实像破落户。 几个扎堆的年轻小姐有些鄙夷地看向她们。 “这是哪一家来的人?一股穷酸样。” “你别这么说,连丫鬟都能带进来,想来不是一般人家。” 出言讥讽的那个姑娘拿帕子捂住了嘴。 宁仪:...... 院中一些在人互相吹嘘,还有一些相亲现场。主屋旁边有一道假山,引的后院的湖水,弄了个击鼓传花的流水席,一些书生模样的男子在......哈哈大笑。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路过他们时,宁仪还清楚地听见“神笔”两个大字。 低声些,你们说的那点事光彩吗? 宁仪没想到状元道书院里的考生都被邀请来了。看来文化人确实能大补。 流悟带她们绕开前厅,去后院找东方雅 宾客太多,他们只能用些别的法子逼狐妖现出原型。 后院不对外人开放,听着前面的喧嚣,显得更静了。 蔷薇开的很盛,上面还有被人刻意撒上的水珠,娇翠欲滴。 东方雅附身细细抚着一朵白蔷薇,听见他们进来后,摘下了那朵花。 “仙人吩咐的,已洒在这花上。” 一道灵力托着那朵花,落在了宁淑耳后。 这上面有破真丹磨成的药粉,还被流悟注入了 一道术法加持,不论什么品阶的妖,触碰必现出原型。 只是为什么这么执着让她现原形,昨天流悟和路止声确定了,狐妖手里并没有他的仙魂。流悟想的是现出原形后,狐妖修为有所减弱,能省事些。而路止声是想断她尾巴赶尽杀绝。 路止声从进了这宅子后,就觉得不对劲。他瞟了眼流悟,看起来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东方雅说的肯定是实话,但绝对有所隐瞒。 比如,这宅子有个阵法。 “各位仙人,等一会儿我父亲出现时,他旁边穿白衣的年轻女人,应该就是那只狐妖。” 狐妖爱穿白衣,有时会戴一朵白色的蔷薇花。所以宁淑今天的打扮,是故意与她相撞,吸引注意的。 路止声伸手揪了朵粉蔷薇,扫过宁淑那朵白蔷薇,又注入一道术法,十分之快地放在了宁仪的耳后。 耳朵闪过一片凉意。 宁仪伸手摸了摸那朵花,心想戴了也是白戴,那只狐妖必定是找宁淑的。 路止声看着她那亮晶的眸子,她面上带了些和蔷薇花一样的粉晕。他想说的那句忽地卡在了喉间。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路公子,咱们昨天没有商量这个计划。” 宁淑伸手就要拿了宁仪耳上的花。她怎么能让玉色以身犯险。 “昨天说了速战速决。” 路止声面无表情地看向宁淑,“她一定会选宁仪。” 这还是宁仪第一次在路止声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她也真想告诉他,被狐妖看中的确实是宁淑。 “我不同意。” 宁淑说着就要把那朵花捏碎。只是手还没有收紧,一截白玉打上了她的手腕。 她松开了手,花被路止声接了过去。 只是这次,花没有戴在宁仪的耳朵上。 “你拿着这朵花,扔狐妖脸上。” “好。” 宁仪只能点头。她看着宁淑快把路止声瞪穿了。 现在真不是内讧的时候。 仙尊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流悟其实是认可路止声做法的,速战速决也以防万一他们押错了人。 最后好在路止声退了一步,宁淑也没说什么。 她们从后院出来时,东方家主挽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出场了。 那女子一身白裙,露出半截小腿。线条凹凸,眸光婉转,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勾着人的魂。 “能有这么一个美妾死而无憾了。” 宁仪听着旁边bro的发言离远了些。 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梦。 东方家主今年五十,长得很精神,也算有些俊朗。只是那双眼蒙着层浑浊,透着些奸诈的精光。 虽满面红光,印堂的黑气被盖住了,但也不难看出,他撑死还有二载年华。 落雪染着丹蔻的纤手搭在东方震的肩上,媚气如丝,“今天,来了些稀客。” “有去无回。” 东方震笑得猖狂,进了他东方家的门,别想活着回去。 落雪脸上的笑浅了些,但还是没说什么。 那两个女人她见过了,一个是凡人,一个修为低下。还有两个男人,得善仙尊很难对付,另一个,她现在还没见到。 那个凡人女子的脸真漂亮。 不过一会儿就是她的了。 26. 蔷薇花败 到了酉时,天光暗了下去。东方府中的千盏灯亮了起来,还摆了一溜的夜明珠。 这宅子真是大,还跟迷宫一样。宁仪开始就在流水席那边一路往后走,只是不管怎么走,总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她的头越来越疼。 这绝对是中计了。 宁仪停在原地不动了,强撑着精神盯着一个方向。 忽地,飘过一阵蔷薇香。 “近看,更美了。” 狐妖声线极尽缠绵,宁仪打了个冷颤。 剧情到这,算是彻底变了。 宁仪闭了闭眼,稳住心神,无论如何,现在剧情也只能往下走。 “你比我漂亮。” “小妹妹倒是会说话。” 空中飘着几片白色蔷薇花瓣,在灯光下,随意的飞着,纹理清晰可见。 然后,那几片花瓣停了,定在了空中。而后卷起一阵风,完整的蔷薇花形成一道漩涡,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落雪指尖掐着一朵花,放在鼻尖嗅了嗅。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也种不出当年无量山那样的蔷薇花,手过留香,经久不败。 “你有什么话,想留给你那几个同伴。” “修炼到如今地步,你舍得吗?” 眼前女人的眸子透着股不该有平静,落雪愣了一下。就在这一刻,一朵粉花精准地朝她的脸扔过来。 一阵灼烧感后,落雪知道,真正中计的是她自己。 七尾白狐被惹怒了,直接冲了过来。 宁仪来不及躲,卧倒在地往它背后滚了滚。 那把刀被她握在手上。 白狐这次伸出了爪子,像是一定要让她毙命般,带着十足的狠。 宁仪看着前方又要扑过来的狐狸,侧身一跃,拿着刀往前捅。 这把拼了。 只是那狐狸忽地转了方向,指甲又变长了一倍。宁仪躲闪不及,半边肩膀被划了三道,流着黑血。 这把废了。 宁仪捂着右肩,终于想起来喊救命了。 “救——” 命还没喊出去,一把赤纹剑,不知从何而来,带着阵罡风,飞向狐狸的尾巴。 一尾落地,白狐又变回了人形,只是还露着六条尾巴。 路止声看着宁仪的肩膀,衣服已经被刮破了,肩膀那一片有些挂不住了都。 “一直往西走,回客栈。” 宁仪白着脸摇头。 断月剑身散着红光,为她立下一道结界。 路止声沉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宁仪,你想死吗?” 落雪又化成白狐,猛地朝结界这边来。 宁仪往前推了路止声一把。 手下那块胸膛能感觉出来绷地很紧。她的手被人握住,那人稍稍用力,她身体也往旁边一偏。 路止声一个转身上前,这次下了死手,剑尖直指白狐的脖子。 落雪又化为人形,俯身向下。只是这次,一把雪白的剑,带着特有的冷霜之气,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膀。 流悟立在空中,凝云剑尖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这次再也化不成人形了。 断月从半空中忽地劈下,又是两尾。 宁淑恢复力气赶到的时候,只见断月插在白狐第四条尾巴上,耳边是尖锐的鸣叫。 “我和你无冤无仇!不就是绑了她,但我也没做什么,你为什么就是要对我赶尽杀绝!” 断月抽出,只剩三尾。 身着蓝衣的公子哪还有半分温润可言。他立在暗处,只有一半神情露出,那半边嘴角勾的很高,眸里,有股偏执的杀念。 像一个邪魔。 他不是修士。 落雪又看向那把剑,白玉剑柄,通身赤纹,和当年无量山那个天才的剑,很像,或者说,就是同一把。 路止声看清了她眸里的恐惧。 这种恐惧很熟悉,当年的无量山,好多人这样看他。 比他当年看他们,还要难看些。 她这次算是惹了大麻烦了。 利爪毫不犹豫地穿进自己的膛里,硬生生的扣出一颗内胆。 而后,这颗滴着血的胆,化成七道凌厉的幻剑,朝着他们来了。 流悟一把拉过宁淑,幻剑与凝云较劲,忽地又散成漫天大雾。 落雪趁机跑了。 路止声站在宁仪身前挡着,清楚地看见那只狐狸跃上房梁,跑了。 他拿着剑去追。 结果刚刚散了的幻剑,又化成一道剑气,擦着他而过。 血浸透了淡蓝衣衫。 宁仪毫无血色的脸上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谁敢信,到这儿还没完。 流悟立马过来给查看他俩的伤口。 “宁淑,你带着宁仪回客栈,立刻。” 不,不行。 宁仪心里急的要命,但因为失血过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淑不由分说地把她背了起来,往西走。 全乱套了。 宁仪用力的抬起手去扣她的眼,然后从她背上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只知道不走这点剧情她也活不了了。 路止声看着人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拼尽全力地往后院的方向跑。 肩膀上的衣服再也撑不住,爆裂,然后落了下来。 少女雪白的半边肩上,一根细细的火红带子,格外明显。 她回首,眼眸含泪地看向路止声。 断月飞了过去,只是还没靠近,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火墙隔绝。 宁仪消失在火里。 差一步追上的宁淑大喊了一声,而后落英开了一道小口,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火里。 路止声心里那道火气一直没下去。 等结束,他一定,把宁仪吓得连夜滚回成安郡。 就在路止声踏过火墙的那一刻,另一道邪火烧起,挡开了流悟。 路止声转头看向他。 流悟水灵根,凝云修的霜气,这道邪火,就是为了挡他。 流悟嘴角挂着血,“快去救她们。” 周遭火烧的白烟四起,足矣挡住所有光亮。 宁仪再也受不住,被呛得倒在地上。 地上画着个阵,半空中也有一道。 宁淑追过去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被压着。 火烧的越来越旺,离她们越来越近。 这一刻,东方雅的图谋才显出来。 周遭都是白烟,根本看不清是何方向。 路止声终于想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在哪儿见过了。 土匪山。 这阵是土匪山那道的完整阵法。 只是他体内的灵气快压不魔气了。 “月亮方向,你我合力。” 断月先行,穿过白烟,往此时的月亮方向刺去。 宁淑来不及反应。 路止声拧着眉看她,“追上去。” 落英这才追着断月上去。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路止声伸手抹去,边抹边往宁仪身边走。 手上的黑血尽数染在女人雪白的肩上,凝住的抓痕也因为这用力的一握,又开始流 血。 宁仪疼得不敢动。 今晚的一切,从路止声站在她身前挡幻剑,就变了。 他没立马追上去,宁淑没去祝一臂之力。两人也没有被困火里,没有美救英雄。 可路止声不是应该想让她死吗? 现在剧情已经变了,但也不是没到不可回旋的地步,只是麻烦了太多,失败的概率极高。 她现在不想活但也不能死。 一切都是因为她这个变数。 果然,害自己的永远有自己。 一滴泪滑进鬓角。 宁仪想先睡一觉。 一阵金光炸破白烟。 断月掉在地上。 路止声将宁仪扯起来。 “起来。” 宁仪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路止声嘴边的血,还有那一双隐隐泛红的眼。 “你今天就滚回你的凡人窝,没有你,不会有现在这件事。” 是啊,没有她,哪还有这么歪的剧情线。 泪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不该跟在主角团身边,先让剧情自己发展着。然后等路止声重开魔域的时候,她再找上宁淑,告诉她一个秘密,让路止声再无复活的可能。 从此,男二死,女主成神,男主入轮回。 从此,结局已定,她成功回家。 路止声看着她越流越多的泪,嘴再也张不开了。手中变出一团灵韵,附在她被抓伤的肩膀上。 肩膀没那么疼了。 宁仪伸手打在路止声的肩上,转身不看他。 那只满是血的大手又把她掰了回来,“宁仪,你到底在闹什么。” 流悟抓着东方雅和东方蕊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宁淑直不起身的靠在墙上,落英和断月被扔在地上。路止声手掐着宁仪露出的半边肩膀,血顺着手边滴在地上。 流悟白着脸,眼里有些无奈,咳了一声。 路止声松开了宁仪的肩。 宁仪不再看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去找靠在墙上的宁淑。 “阿姊,你还好吗?” 宁淑的声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半边肩膀上,勉强扬了些嘴角,“我没事。” “阿姊,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与你说清。我之所以没嫁到林家,去了青州,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很多东西。我梦见我会死在林家的后宅,还梦见你们救了陈一衡。昨晚,我梦见东方家起了一场大火。在你背上时,我看见这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怕会发生我梦里的那场大火,便跑过来了。” 以前仙界也有一些修士,被天道托梦,能预见未来。 流悟想难怪他看不透宁仪,原来是已有机缘。 “你还梦见了什么?” 宁仪泪眼朦胧地看向流悟,掩饰在水光之下的眸子一片清明,现在不得不透点剧情了。 “我还梦见仙尊在一处擂台上使剑。” 听到擂台,流悟极其短暂地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指尖用了些灵力,注入她的肩膀里。 断月被人捡起,而后,又掷在一人的喉管上。 路止声手下用力,剑尖划破了那块皮肤。 东方雅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我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杀掉东方震当上家主。而这一切,是訾州常氏替我谋划的。我本不想杀你们,是常家交代我必须这么做。” “我被常家胁迫,即使计划失败也不可吐露半个字。但我和我的妹妹想活下去,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全盘说出,只求各位留我们一条生路。” 27. 普通男女 断月被收了回来。 路止声垂眸看着她。 东方雅看着那双泛红的瞳孔,心底一阵发颤。 “常家乃訾州世家之首,常家太祖一手创建了万春书院,门生遍布天下,自是全天下的门路都在手中。当年訾州开始修仙时,他们常家便拿到了剑法秘籍。” 流悟事到如今只觉得常家也不是幕后真凶。 但常家,是背后之人握在手里的一把刀。 他们现在,必须要把这把刀夺了,才能让真凶现身。 “据我所知,常家的剑修长老突然暴毙,他们在秘密找新的长老。这是你们唯一能踏入常家内门的机会。” 东方雅知道,他们一定是会去常家的,所以说的信息也挑最重要的先说。 “我无法保证你们会不会放过我们二人,剩下有关我知道常氏秘籍的内容,待我们出了城,自会奉上。” 路止声啧了一声,放下了手里擦剑的帕子。 下一瞬,断月的剑尖在眼前闪过一下,被封声的东方蕊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 她旁边的女人目眦欲裂,大吼出声,“你卑鄙!” 宁仪被刚才突然的那一下吓得背过身去,听到东方雅这句后心里冷笑了一下。 路止声卑鄙,流悟默许。 就算全盘倾出,也不会放过她们姐妹的。 她这本文,本就是正道没那么正道,反派又太反派。 迟早有一天,会选择牺牲她。 所以她必须身怀绝技,即使不是因为她是宁淑的妹妹,也不会被放弃。 比如,她能梦见未来。 流悟他们太清楚被天道托梦的机缘了。 路止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她抱着她的妹妹,血染了一身。就在几天前,二人还在大街上演戏。 他笑了一下,剩下的,她说不说,也不重要了。 “留你一命,东方姑娘,你可以走了。” 流悟施法,解开了绑。 东方雅抱着东方蕊,一动不动。 什么仙人修士,道貌岸然之辈。 宁淑知道她会干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瞬,女人抽出了自己怀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喉管。 流悟闭了闭眼,抬手,血迹抹去。 两位华服女子,安静地,躺在一片蔷薇花瓣里。 路止声终于有时间擦自己的剑了。 流悟和宁淑双手合十,朝着东方雅和东方蕊,心里默念着什么。 希望她们的黄泉路好走一些吧。 宁仪瘫倒在地,东方家的剧情走完了,接下来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感情线,等她痊愈后再另寻它路吧。 接下来,该愁的不是感情线了。 宁仪想着,看向路止声。 他好似在她身上装了什么,她刚看过去,视线就对上了。 路止声看着地上的人,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露着大半边肩膀,上面,除了她的伤,还有,他抹上的血。 他现在好似没那么气了。可他也说不清他到底在气什么。 是气她不走突然跑过去吗?可那火是无论如何都要烧起来的。 还有一个想法,路止声不想,也不愿是那样,他怕宁仪出事。 宁仪是宁淑的妹妹,按理说,她和那俩正道的是一伙的。以她的聪明,她明白,即使她告诉流悟他的身份,流悟一定保她不死。 可她没有那么做。 她被天道托梦,不知道她的天道有没有告诉她,她身边有个怎样的邪魔...... 路止声发现他从未看透宁仪,她最怕的,不是死,但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宁仪不知道他怎么又走过来了。 她抬头看着路止声,他眼里难得有些情绪,但是她看不懂。 什么也没说。 最后是宁仪撇开了视线。 很怪的气氛。 那眼神不对。 她或许看到了......情? 一件披风从她头上盖了下来。 路止声转身走了。 宁仪手紧紧攥住披风,心里很复杂。 最后怎么回的客栈都稀里糊涂的。 那件披风被她塞进了柜子里。 她只要看见,就会想起路止声的眼神。一种她们都要完蛋的眼神。 那道邪火,让流悟受了些伤。 可是他第二天就要去常家。他一定要尽快,整个訾州城,他竟然没探得丝毫仙魂的气息。 訾州的邪,怕是已经将他的仙魂,内化了。 路止声被狐妖幻剑伤到的并不要紧。 他现在最紧要的,是体内那道魔气蠢蠢欲动。他快要压不住了。、 訾州有什么东西在引着他们出来。 这股拉扯感太重了,像是与他同根同源爆发出来的一股力,他拼尽力气,才勉强压下。 他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 极腾钩被召了出来。 光影流转间,那双丹凤眸终于变回了沉黑的颜色。 路止声按着心脏,面色苍白。 流悟敲响了宁淑的门。 丹青色的瓶子躺在他的掌心。 宁淑知道,这是丹阁专供他的灵药。 “仙尊,这我不能拿。" “你根基尚浅,不要落下病根。” “那你怎么办?” 流悟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让他们再给我送些。” 宁淑伸手拿过那个丹瓶,倒了两颗出来,随即又塞进了流悟的手里。 “多谢仙尊。” 宁仪洗完澡,肩膀已经上了药。她上面只穿了一件肚兜,正在给肩膀绑干净的白布。 听见敲门声,她下意思的以为是宁淑,喊了声进。 门没有开。 路止声。 宁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去开门。 不是要披风就是来送药的。 她不希望是后者。 这不是路止声除女主之外对别人该干出来的事。 桌上的烛光照亮女子雪白的半截腰线。 宁仪的脸在摇晃的烛光中,看着不真切,但神情却透的很清晰。 冷静而又无情。 宁淑拿着丹药过去时,就看见路止声站在宁仪的屋外,不知站了多久。 路止声看向宁淑, “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和你,本就不是普通男女。”自不会有普通男女会生出的男女之情。 宁淑听的云里雾里。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宁仪了。 和聪明人共事就这点好处。 大家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少了好多不必要的拉扯。 “玉色,你和路公子......" “阿姊,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的这样。”要是她和流 悟想的那样,早喝上粥了。 她不是十八九的小女生了。 走完剧情回到现生世界完成她的述职报告比爱不爱重要太多了。 宁淑看着她毫无动容的神色,心里那块石头还是落不下。 朝夕相处。哪是一句话说的清的。 路止声第二天是和流悟一起去常家的,最后,还是流悟自己进了常家门。 万一常家出事搭上两个就不好了。 他回去时宁仪穿了件黑色的常服,头发全都绑了起来,坐在一楼。 宁仪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当晚流悟没有回来,他易了容,又隐藏了修为,剑法不错,被常家选中了。 三天后常家要进行宗门大比,如果流悟能打过所有弟子,才算正式成为长老。 路止声挥去那道传声。 宗门大比,一群修邪的比什么。 鸿门宴罢了。 吃了流悟的灵丹妙药,宁仪肩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 在流悟不在的第三天,路止声找上了她。 宁仪站在门前,抬头看他。 “你除了梦见他上擂台,还梦见了什么?” 宁仪摇头。剩下的你们不该知道了。 路止声没什么神情,只是视线盯在她脸上,”我在马厩里发现了魔气。” 眼前人瞳孔睁了一下,只一瞬,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原著了没有这回事。那邪魔知道路止声不好惹,不敢来客栈的。 除非,是盯上人了。 宁仪伸手扶住了门框,只觉头疼。 不会真要发生那一幕吧,邪魔绑了她,一命换一命。 “怎么办?” “你去我房间。” 宁仪开着门,进屋拿起了包袱,没多说一句,直接去了路止声的屋子。 路止声进了她的房间。 等等,有东西忘拿了。 宁仪啊宁仪,你还能再丢人一点吗! 宁仪直接推门进去,红着脸,不敢看路止声一眼,直直地走向窗边的那张塌,拿起了一件红色的小衣,塞进了怀里,转身,两步并一步地往外走。 他不说话其实这件事就默默的过去了。 路止声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看着那张苹果脸,笑了下,“你这么着急拿的什么?” ...... 他绝对看见了。 这点宁仪还是敢肯定的。 宁仪没说话,走到门口马上就出去了,伸手推门,推不开。 她又踹了两脚,还是不开。 转头,路止声就站在床前,带笑地看着她,“说话。” 宁仪感觉一股血气涌上了脸,“要你管!” 说完门就开了。 宁仪逃似的跑了出去。 路止声是故意的。 这种暧昧,竟然发生在她俩身上。 宁仪靠在房门上,怀里的衣服掉落在地,伸手一掌盖在自己的脸上。 当晚,窗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打开了。 窗边塌上坐着一个男人,闭眼打坐。 在它反应过来要跑时,那人睁开了眼。 一道凌厉的剑气将它劈成了两半。 “回去告诉它,做好灰飞烟灭的准备。” 两簇黑气停了一下,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天流悟,怕是要吃大亏了。 28. 守行剑仙 一滴血,顺着凝云的剑尖落下。 剑气带着霜寒划破了半边天,留下一道持久的光亮。 一百五十八个人了,还没有出来。 流悟抬头看向高台,上面坐着常家的家主和几个长老。还有一个人,坐在暗处,被一片帘子挡着。 擂台上的人面无表情地出招,五步之内,必送走一个弟子。 直到第二百一十二人上场。 流悟,掀了下眼皮。 上场的是一个少年人,比前面的年轻太多,流悟知道,这是常家家主的嫡子。 他身上的气质和前面所有人的都不一样,不是一个长老教出来的。 他拿着把剑,或者说是刀。那是件宝刀法器改成的剑,带着刀的杀气。 五步之内,这少年接住了他的所有招式。 “长老,得罪了。” 少年笑了一下,没有丝毫谦卑之意,一剑横劈过来,剑气,刀气中,缠着丝丝黑气。 凝云雪白的剑身被这道黑气缠住了。 流悟被震得往后,倒靠在围栏上,一口血顺着嘴角流下。 魔气。 他知道他的仙魂在哪儿了。 流悟站起身来,拇指抹上嘴角的那道血迹,勾了下唇角。 一道身影快到无形,高台上只看见一点白光闪过。 凝云化成针细的剑影直奔少年心口而去。 少年似早有预判,换了方向,拿刀抵在身前。 谁只那道剑影竟突然换了方向,冲着高台的那片围帘,迅雷不及掩耳,飞了过去。 在凝云即将碰到帘子之时—— 一团黑气突然出现,那道白光淹没在气里。 流悟暗道不好,催动内力召回凝云。那团黑气越来越大,再也看不到那点光亮。 血洒在了擂台上。 流悟跪在台上,心神动荡,只能隐约感受到凝云在挣扎。 他抬眼看向高台,那团黑气已经消失。擂台的四面,围满了修士,穿着常家的家服。 “阁下,既然识得我,就该知道我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流悟说完,手指赤阳,一道金光大阵落在常家的上空。 少年人持剑落在他的喉下。 跪在擂台上的人嘴角流下一抹鲜红,唇勾着,笑得瘆人。 “不把剑收回去,金光第一个找的,就是你母亲。” “你——!” 少年人收回了剑。 在所有人都看着大阵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 一把赤纹剑直冲高台飞了过去。 路止声立在擂台前面的楼阁之上,看着那片帘子。 一团魔气现了出来。 他从没发现流悟这样碍事。 那点光亮现了出来。流悟催动内力,凝云飞了出来,掉落在他的面前。 擂台上的人拿着剑站了起来。和楼阁上的人对视一眼。 下一瞬,剑气冲天。 赤红和雪白交替着,直冲高台。 一阵罡风袭来,带着路止声熟悉的气,把断月打落。 他冲过去接住了断月,逆着罡风,直冲而上。 骨血在疯狂叫嚣着。 断月不断的躁动着,他快要握不住了。 霎时,一阵刺眼白光。流悟飞落在地。 血不断的涌上喉间,气血倒流,那团黑气冲向了他。 路止声执剑挡在胸前,向后倒去。 帘子里的人跑了。 高台只剩几个被吓得站不起来的长老。 那个家主带着擂台上被剑气重伤的少年也跑了。 路止声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一道血红的泪顺着他的眼尾流下。 他脑海如走马灯般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幕,一个黑发老头弯腰看着他,问他,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宁仪和宁淑赶到时,常家的大门敞开着,院中,躺满了修士。 宁仪眼皮子猛地一跳。 宁淑直奔流悟而去,没看见路止声眼下的血泪和眉心的红腾。 极腾钩挂在他手环上保着他的命。 原著里是怎么来着...... 宁淑靠近时触发了极腾钩的安保系统让路止声醒了过来。 现在她都靠这么近了,怎么还不醒。 宁仪拿帕子擦去了他眼下的泪,又拽了下他的袖口,把那钩子藏住,最后将帕子盖在了他的脸上。 最后,宁淑没过来看路止声一眼。 她们一人拖着一个人往客栈走。 宁仪累的够呛,又扯了扯路止声腕间的钩子。 快让你主人醒过来。 女主看都不看你了,怎么还睡得下去! 快到客栈时,靠着宁仪半边身的人呛了一口血出来,醒了。 路止声伸手拿开脸上盖着的帕子。 睁眼,宁仪的脸近在咫尺。 醒的真是时候,都到了还醒什么。 宁仪停住了,身上一轻。 路止声贴着她的胳膊站着,看着她喘气。 “断月呢?” 男人的声音暗哑,能听出来受了不轻的伤。 哦,她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了。 路止声看着眼前人有些心虚的神情,转身往回走。 “路公子,你醒了?玉色,快来帮我下忙,你拉住仙尊的胳膊,我唤醒他。” 宁仪嗯了一声往过走。 路止声看了眼流悟,“宁仪,跟我过去找剑。” 你那宝贝灵剑还需要两个人找吗? 宁仪不理会,往宁淑那边去。 路止声不由分说的拉住了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常家走。 ...... “你到底有什么话对我说?” 路止声绷着下巴,没有说话。 “你放心,宁淑没看见你那副鬼样子。我不会说的。” 宁仪真是不知道他怎么了。 路止声转头看她,松开了她的胳膊,“你回去吧。” ? 宁仪缓慢地勾了下嘴角,扭头走了。 神经病啊。 路止声看着她的背影。他不想让她扶流悟。 一想到流悟也像他那般靠在她的身上,他心底那股火气,又烧上来了。 流悟醒来的时候,宁淑坐在他床边。 “仙尊,怎么样?” 流悟缓缓地摇头。 他还没力气说话,訾州,竟然有魔。 他的手还握着宁淑的,触感微凉,他有些不想放手。 宁淑又拿出一颗丹递到他嘴边,手贴住了他的唇,她强压着羞意。可不知怎得,流悟就是不吃。 那股羞意逐渐上脸,脸想来是红了。流悟终于张口吃了下去。 “你先休息,我去告诉他们你醒了。” 宁淑有些慌不择路地出去了。身后床上的人目送她,挂着浅浅的笑意。 流悟昏睡了一天一夜。 宁淑出去时路止声刚从外面回来。 “常家消失了。” “什么意思?” “整个府邸消失了,那个位置,变成了一条街。” 宁淑神情严肃。 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这不可能。 “仙尊醒了,过去说吧。” 流悟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听完路止声说的后,脸色更显苍白。 身边有两个正道的办事就是麻烦。路止声心想。’ 一个普通的魔,他自是有办法抓到的。 可流悟在身边,用他的法子,自是会暴露身份。 路止声坐在桌子前,垂眸,看不清神色。 流悟应该已经怀疑他了。 那缕仙魂,一定得是他先拿到,再交给流悟。这样,才会让他彻底放下戒备。 宁淑靠着门,忽地想起这几天在訾州城听到的。 常家是訾州世家之首,能与它匹敌的是何家,然后以何家和常家为首,还有三个世家,各自站队。 訾州毫无灵气,不是本来就没有,而是被......吸干了。 “我曾在忘忧山听说过一道阵法,可以将灵气化为魔气。” 路之声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而后放下了茶壶。 “天罗五行阵。” 流悟眸光深沉,看着一个方向。 五行阵需要五极,如果常家是其中一极,现在常家没了,不是阵破了,是有人代替常家成为了新的一极。 他们成了新的一极。 天罗五行阵,是路止声见过的最歹毒的阵法。 不光能将灵气转化成魔气,更是会吸干修士的所有修为,然后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他不想忍了。 桌前的男人拿着剑起身,直往外走。 流悟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路止声推开门,一张熟悉的脸闯入视线。 宁仪不给他让路,她往前走,路止声只能后退。 她当然是故意在门外等路止声开门的。 原著里,宁淑救了路止声,路止声心动,跟她说了自己的些许想法。所以路止声听到天罗五行阵后要往外走,宁淑猜到了他是要去灭门,拦住了他。 可这次宁淑没有救他。自然不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所以宁仪只能自己来拦。 流悟从床上起身坐到桌前。 “天罗五行阵一旦开启,会吸干修士所有的修为。他培养那几个世家不容易,但为了你我的修为,也愿意舍弃。” 路止声面对着门,袖中的手握紧了。 流悟看向路止声,眼神像把他看透一般,“天衍宗的秘典里,写了只要任意一极自行引渡,可直接让阵法开启,而开启阵法者,可以看到阵眼之宝,保住修为。” 路止声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后面的话他接了下去。 “但立下天罗五行阵者,在阵眼之宝现身之际,可以反噬开阵者,从而保下其他四极。这一点只有立阵诀里会写,仙门没有立阵诀,不会知道,只有立下此阵者才知道。” 流悟低头喝了口水,嘴角有抹淡淡的弧度。 “路兄,你我一路也说得上出生入死。” “我师父,师承无量山。” 流悟抬眼看向路止声。 路止声转身,脸上有痛苦,还有坦然。 “当年,玄天子的关山弟子守行剑仙在玄天子祭天后,灭了无量山满门,而后自刎于思断渊。” 29. if:无量山来了个女弟子 无量山第一百三十八次招新时,终于招到个弟子。 虽然只是个符修,但却是个女弟子。 而且是极其少有的貌美女弟子。 无量山第一山头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修,都在山门口等着瞧。 其实丹修和符修该在第二山头,但因为这女弟子的师父着实有些特殊,掌门的师弟,酒友,住在掌门旁边,招的弟子也分到这个山头了。 宁玉色跟着老头上山的时候,就看见一众白衣服,仙气飘飘的女修,只看着她。 “师姐们好。” 少女眉眼弯弯,笑得很甜。把人心都要看化了。 “看什么看,你们一群剑修不好好修炼,争着在仙门大比拿倒数?” 归一老头吹胡子瞪眼的。 “师叔,你这开山弟子,我们出来看看怎么了。” “就是,还是这么漂亮的师妹。” “师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玉色。”宁玉色眨着大眼,声音软软的。 甜妹。 快来人去第二山头传话。 山花来了。 玉色从包袱里拿出从凡间带的糕点,分给了她们。 师姐们好温柔好漂亮,和宁玉容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才没有一上来就排挤她。 归一见状立马拉着她走了。 “徒儿,少跟她们混在一处。要不仙门大比争倒一的竞争压力更大了些。向上交友明白吗,你要找咱们宗门的天才交流,这才对你的修行有帮助。” 玉色没理,转着头摇手,“明天见师姐。” 归一心想完了。 混子加一。 “对了,师父,你刚才说什么天才?” “不用管,他也看不上你。” …… 宁玉色就这样踏入了仙途。她一个双灵根,实在不算有天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选中。 可能就像阿姊说的那样,命里有仙要修。 她一个符修,每天除了和内门弟子一起练些基本的法术与剑术,剩下的就留在老头的院中画符。 头顶还时不时被暴扣。 这天,老头又要去另一个老头屋里醉生梦死了。 “徒儿,把这些符和丹,送到思断渊上去。说话注意点,被骂了哭完再回来。” 宁玉色知道,思断渊住着掌门的关门弟子,仙门大比的魁首。 师姐们说他长的是极好的,但人极难相处。 师姐说的还是保守了,也是被美色迷了眼。 她们都说剑修的身材好,果真如此。 她去的时候,敲了院子的门,没人应,她便进去了。 窗子开着,一个男人露着精壮的上身,他肩膀有处伤,上药时,那一片的肌肤还鼓动着。 宁玉色看呆了,脸红的像苹果。 窗里的人侧了头,那双丹凤眼,毫无温度地扫过她。 “滚。” “师…师兄,我师父让我来给你送符。” “拿回去,我不拿凡人的符。”有什么用。 “我不是凡人,是修士。” 窗里的人没说话像是笑了一下。他轻轻地抬了下手,眨眼,玉色就连人带东西的滚到了他院子外。 宁玉色又想起老头那句话,被骂了哭完再回去,抹了好几把眼泪。 天才有什么用,目高于顶,迟早翻船。 可天才就是天才,宁玉色抱着一堆符纸从第二山头回来时,愤愤地想,什么时候她也能这么风光。 万山秘境,路止声又拿了第一。还捡回来无数法宝。 玉色去的时候,老头正在那堆法宝里挑挑拣拣,找到了一个引灵幡。 “师侄,算你给师妹的礼物了。” “我给她什么礼物?” “来咱无量山两周年纪念日。” ? 那个符修? 路止声勾着嘴角,“别浪费了,她那点修为,会用吗?” …… 玉色觉得自己真该说点什么,但她对上路止声的眼神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确实不会用。 掌门在里面挑葫芦,等着装酒。 老头又挑挑拣拣半天,才看见她。 他手里还有个项圈。 “徒儿,为师给你找了两件法宝,快谢谢大师兄。” “谢谢大师兄。” 空气好似都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宁玉色弯着眉眼,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那项圈挂在她的又细又白的脖子上,项圈下面那块红宝石,衬得她那片肌肤,更白。 路止声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不愿意给她还回去就是了。 宁玉色拿着项圈和引灵幡敲门时,还是不舍得。 法宝就是不一样,让人感受不到疲乏。只是马上就不是她的了。 路止声推开门就看见她那副唯唯诺诺的鬼样子。 “何事?” “还你。” “我戴什么项圈。” 门被关上了。 神经病。 宁玉色真搞不懂,既然给她了,为什么不好好说话。 那项圈她是真的喜欢,日日带着。 然后第一山头就传那是她和路止声的定情信物。 她赶紧摘了,再也没戴过。 来无量山的第三年,老头非要下山云游。 “那我怎么办?” “为师本想将你托付给掌门,但他说他只认守行一个徒弟,说让守行暂时看着你自行修习。我想你是不会自修的,没答应。” “然后我去了第二山头,把你托付给了除了我最厉害的一位符修三长老。徒儿,你先委屈两年,为师尽量早日归来。” 宁玉色骂骂咧咧地去了第二山头。 在三长老那里修习,是极苦的。不出半月,为了节省赶路时间,玉色搬了过去。 第二山头小团体很多,但没有一个愿意和她一起玩。 无量山以剑开山,仙门大比拿到前十的,也是剑修。都说剑修无情严肃不好相处,但其实,剑修往往心灵好一些。没说符修和丹修不好,反正今天毁她符的符修,不好。 她很想第一山头,但修炼时间太赶了,一天全在修习,她根本没时间回去找师姐玩儿。 这样下去迟早会坏事的。 果然,坏事情发生在宁玉色搬来的第二个月。 三长老亲传的那个二徒弟,不知何时躲在了她的墙角。 那晚玉色倒了泉水,上身脱到只剩一件肚兜时,她忽地往墙角看了看。 一双闪着精光的眼色眯眯地盯着她的后背。 她抓起衣服,哭着跑回了第一山头。 路止声练完剑出来,就撞上了哭哭啼啼的宁玉色。 她穿的很单薄,像随意套上的。眼睛肿的都小了一圈。 白玉剑柄抵在她腰上,拦住了她。 宁玉色还是很害怕,猛地伸手抱住了路止声。 “师兄……师兄……他偷看我。” 少女的哭声闷闷的,泪很快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起来。” 人没有动。 路止声一把扯开她。一语没发。 拽着她,拿着断月,又往第二山头去了。 那一晚,第二山头的二师兄被人扒光了衣裳挂在三长老殿前的柱子上。 宁玉色眼睛被一条白布遮了起来。 她好像听见围观的人说什么……好小? 三长老来的时候看见这般场景快晕过去了。 “路守行!你成何体统!快把他放下来!” “你去求我师父吧,然后让他来找我。” 二师兄哭的肝肠寸断,“师父,快救我下去。他们合起伙来污蔑我!” 断月剑尖穿过他的右掌钉在柱子里。 剑的主人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那儿,“你再说一遍。” 三长老转身离去,去找玄天子了。 可玄天子不在宗里。 这无量山真没人能管住他路止声了。 三长老也没办法,他破不了路止声这道法,而且他也不能真的给一个弟子低头。 听见旁边人说他这个徒弟干了什么事后。 终于有个由头离开了。 二师兄被大骂一顿,欠了十几个板子,就准备着被挂三天三夜了。 “去收拾东西。” 宁玉色没动。 “还想在这儿?” 她仍然记得那天晚上,那天晚上让她知道了路止声是个怎么样的人,更告诉她,修士,一定要靠实力说话。 她一定要成为仙界大名鼎鼎的符修,让她的符,一张难求。让所有人,再也不敢这样欺负她。 从那以后玉色开始自修,时不时得玄天子的些许指导,路止声负责检查。 宁玉色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玄天子说,下一年让她去参加秘境。 “她?到时候是我去捞她。” 秘境开启需要掌门在外观境,明年他派路止声代他去。 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路止声会是下一届掌门。 “师兄是怕进去后和我一样出不来吗?” 玉色笑眯眯,像是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但话听起来就是阴阳怪气的。 “宁玉色。” 这两年路止声几乎不说什么话,对她,几乎都是咬牙切齿地叫大名。 开始,她还是怕的。在修习上,路止声很严肃。后来怕习惯了,左右不能真对她做出些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们说她胆子也是肥嘟嘟的。 宁玉色来无量山的第七年,终于踏入了无相秘境。 老头直到今天还没回来。首徒第一次进秘境都不来看,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路止声坐在一众长老之中,代玄天子履行掌门职责。 她进去时,他也没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宁玉色这次,是奔着前三甲去的。只是刚进去,就被一个低阶剑修,还是个关系户,抢了一些符。 开局不利。 不过没关系,更不利的还在后面。 和其他宗弟子打到把法宝都拿出来用时,玉色知道,她可能真要拿到前三了。 那剑修拿剑指着她,要她交出所有法宝。 普通符修碰上剑修是注定吃亏的。 可她宁玉色,早已不是普通符修。 她立过誓,她一定会画出全仙界如何都求不到的符。 天罗符拿出来时,一波巨大的能量波及了整个秘境。宁玉色一口血喷出。 与秘境外的连接断了。 路止声站了起来。 一定是宁玉色断的。 所有长老都慌了,这是无相秘境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境内,容貌艳丽的女子抹了把嘴角的血,可是她的唇早已被染的通红,嘴角还勾着些弧度,说不出的瘆人。 “交出你的修为吧。” 那剑修倒在地上,匍匐着往后退。 一道符立在他身后。 前面的女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逃不了。” 无相秘境开的时候,魁首是第一个出来的。 是一个剑修。 路止声按住了不安的心神。 各派弟子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境门开启是有时间限制的,最后还没出来的弟子,永远出不来了。 宁玉色还没出来。 路止声再也忍不住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p>断月冲上前的时候,秘境门缓缓地向里合。 悔恨淹没了路止声,连接断的时候,他就该进去的。 宁玉色,就算是死,我也得把你带回无量山。 门的缝隙越来越小,而就在这一刻,一道白光从门里刺出—— 一个女修从中挤了出来,飞向了守行剑仙的怀里。 宁玉色怕极了,那剑修要拉她同归于尽。 好在最后,她出来了。 出来时,就看见了路止声。 他想进去救她。 路止声死死地抱着她。 “宁玉色,下次,早些出来。” “好。” 最后,她拿了第二。是无相秘境第一个拿到前三的女修,也是唯一的符修。 带着法宝回去的时候,老头回来了。 真会找时候。 “不愧是我的徒弟,真给为师长脸。” “多亏了为师的指导,让你成为了如此有名的符修。” 路止声很是嫌弃的看着他。 玉色:没话说。 路止声回去时,玄天子在他院中擦他的宝贝剑。 “需要为师给你提亲吗?” ? “你又发什么疯?” “你俩都在哪儿抱成那样了。” 他都不好意思听别人说,那是秘境门外,不是天地大床。 路止声转身往外走。 “你快些吧,小心我们小玉色被合欢宗那群人盯上了。” ...... 她宁玉色知道双xiu是什么吗。 还合欢宗。 宁玉色在无量山的第八年,路止声下凡除邪了。 她本想一起去的,可老头不让。 意思是她们这样算什么。 除个邪还用怎么算? 第九年,想来是凡间棘手,路止声还没归来。 仙门盛宴,她遇到了几个极其貌美的男修和女修。 师姐说那是合欢宗的。 那位极其貌美的女修找上了她,“小美人,我有个师弟,与你极其相配。” “双xiu吗?” 那女修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清了清嗓子,“可以吗?” “不可以哦。” 整个仙门,年轻一辈里,有谁比路止声修为还高吗? 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从路止声身上拿些,下一次秘境,她该是魁首了。 路止声是在粉蔷薇开的时候回来的。 还给她带了条人间的项圈。 宁玉色站在自己的院门外,低头看着手里的项圈,“不给我戴上吗?” 路止声下凡历练一年多,眸光更沉了,也更锐利。 他闻言拿过玉色手里的项圈,附身,掀开了她的头发,给她戴上。 宁玉色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她的后颈,握紧了手。 “师兄,双xiu吗?” 路止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想和你双xiu。” 路止声有些玩味的冷笑了一下。不错,学会双xiu了。 “谁教你的?” 宁玉色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莫名觉得危险,往后退了退。 “合欢宗的人跟你说的?” 眼前人像被发现了什么秘密吓傻了,点了下头,然后又拼命摇头。 护上了这是。 路止声一句话没说,冷着脸拿着断月往山门外走。 一群不要脸的旁门左道。 路止声当晚才回来。 宁玉色的房门被踹开时,她只穿着件里衣。 看见门口的路止声时,赶忙拿衣服穿。 “你来干嘛?出去。” 玉色红着脸,拿衣服捂着,不敢动。 断月被人扔到地上。 路止声勾了下唇,整个人带着股莫名的邪气。 “双xiu。” 他说着,竟解下了腰带。 “我现在不想了。" 玉色便说边召了张遁地符,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省省力。” 整个院子都被他立下了结界,她跑不了。 宁玉色现在后悔今天白天说的话了。 她一时鬼迷心窍,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路止声脱了外袍,又看了眼那截白玉剑柄,捡了起来,然后封了断月的灵识。 他带着股热气,越来越近。 宁玉色看着他未着分寸的上半身,又鬼迷心窍了。 怕什么。 衣衫滑落,少女的稚嫩早已褪去,留下无尽的波涛与娇媚。 玉色碰着那两瓣唇,腰被人死死地箍着,一只大手从她的后腰滑向后背,然后握住了她的尖峰。 她受不住的喃了一声。男人吻得更用力,像是要把她吃进去。 ...... “你把它...拿出去......” “叫我什么......” 身下的人死死的闭着唇。 路止声强忍着,手下又用力了些。 底下人再也受不住,泪滚了出来。 “...夫君......" 一夜难眠。 来无量山的第十年,她和路止声正式结为道侣。按凡间的话说就是成亲。 那是无量山蔷薇花开的最盛的时候。 她和路止声在立山大阵前,对着天道发誓, “日月为盟,天地为鉴,天道为证,元神起誓。” “我路止声。” “我宁玉色。” “愿结为道侣。从此仙途共赴,祸福同担,苦乐相伴。纵历万劫,度死难,不背弃,不相离。若违此誓,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 31. 暴露 “前朝亡国后,我拒绝了新主的招安,来到了訾州。” “我生来天降异象,得了些许天道之气,自是崇尚修仙。来到訾州后,我发现这里的世家跟我想法相像。” “而后我们就开始自行修习,只是从未摸到门道。而这些世家里的人大多又凡欲太重,不肯吃苦,不论如何修习都无法入门。” “我可能真是天道之子,百年前,我得了一本秘籍,上面记载着一道仙法,但需要一件宝物才能练成。而那本书的最后,记载着是哪件宝物,在什么位置。” 墨无言说到此,路止声已经完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秘籍仙法。 那本害死他师父的书,竟然还有盗刻流出。 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墨无言下意识地看向路止声,后者离他很远,闭着眼,看起来像不注意他这边。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每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在这人的心里留下了烙印。 “那件宝物就在大名鼎鼎的仙界无量山,我自己是无法去的。于是我找到了訾州最大的两个世家,常家和何家,然后还有以他们为首的三个世家。我答应他们帮他们求得仙道,前提是他们助我去无量山,他们同意了。” “而后我执剑而归,与那五家一起立下了此阵,从此修为大涨。” “那魔呢?” 流悟拿剑指着他,“接下来的话,每个字,都得是真的。” 墨无言垂眸看着脖子上的这把剑,神情有些不屑,还有些怔忪,悔恨。 “常家和何家并不对付,越往后,灵气越来越少,五家斗了起来。而后每家都开始找新的秘法以求一朝登顶,因为执妄和心魔,再加上他们不知从何搜集来的秘法,催生了一个邪魔。” “我们被那个魔搅得不得安宁,它威胁我们,我们必须供他邪气,他才能保我们的命。被逼无奈,我们只能答应。” 魔本就是六界浊气,心魔,妄念,悔恨,苦痛而生。 多大的妄念,才能铸出一个魔...... 现下所有起因经过已经清晰,只是那魔还没出现。 “我许你踏入仙门,你把这个魔引出来。” “他早已绑在这个阵法里,我也没见过。只是偶尔被传话,至于那个魔究竟是何等模样,我不知道。” 墨无言如实说着。 路止声这时睁开了眼,他知道墨无言没有说假话。 “把剩下的四极破了,它自会现身。” 宁仪不喜欢磨蹭的人,她写的人物,也不是磨磨唧唧的。 从路止声说完那句话到把何家灭了,最多两个小时。 宁淑是不赞成这个做法的。顺者留不顺者死,传出去,她们还是什么正道。 可是仙尊的仙魂晚找回一天,凡间那些大的妖邪竞相争夺,那会引来更大的动荡。 牺牲一些保全大局,流悟一直以为都是这样想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圣人。 宁仪丝毫没有触动,神情和平常一样。 宁淑以为她是怕的,毕竟看着满院的尸体,正常人心里都会发骇。 “玉色,你若是怕的话,就先回去吧。” 宁淑总觉得她是在强撑,不想让她们低看了她。 “阿姊,我不怕。” 宁仪朝她笑了笑。没什么可怕的。 正常人怕是因为那是毫无防备地看到的。但她从穿进来的那天就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人,怎么死。 而她,在刚穿进来,就杀了钢钗。 这可是修仙界,她的主角又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有什么可怕的。 何家完了后是季家,而后是西门家,最后是古家。 黄昏之际。 路止声终于拿出了帕子,开始擦拭断月。 宁淑因体力消耗太多,脸色发白,有些无力地靠着宁仪。 宁仪现在竟是这四个人中最干净,最无碍的一个。 在流悟一剑破了古家大阵时,天地静了一瞬,随即是一阵狂风。 这是宁淑第一次见到魔。 这个魔还没修出形,一团黑气从古家大阵的阵眼冒出,随即,现出一双火红的眼睛。 那团黑气带着怒吼包围了她们。 黑气中,原本被绑住扔在地上的墨无言,不知怎得解了绑,而后一道长长的剑影悬于她们的上空。 流悟大喊了一声,她没听清楚说了什么,下一瞬,那道剑影直拍路止声—— 凝云被打落在地,流悟一口血吐出。 墨无言抱着断月,笑得疯魔。 秘籍里记的另一把剑,他找到了! 他再也没看路止声,一个被夺剑的修士,迟早完蛋。 他没看,可宁淑看到了。 路止声立在漫天黑气中,他那双眼不知怎么也变成了红色。他的头发已经全散了,逆着风朝一个方向飘着。嘴角挂着血,那一边,缓缓地,勾了下。 宁淑不知为何,有些惧意。 宁仪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后视线落在墨无言身上,他正抱着断月,仰天大笑。 抢了人的宝贝剑,还在这儿乐呢,不赶紧跑生怕死不了。 “你们几个修士,今天,要把修为留在这里了。” 一句话低压压地响起。是魔在说话。 流悟手执凝云,一言不发地冲进黑气里。 宁仪只看见他半身血,眼神有些狠色的望向她。 “报信!” 他从这个魔的身上,感受到了上古魔气的存在。说明,魔域的结界一定出问题了。一定要让宗里的长老来看看! 原著里流悟是让宁淑报的信。 就在宁淑要捏破那颗珠子时,这个邪魔突然攻向了她,她没有成功。 天衍宗里的长老来的话,一定会察觉到,上古魔气不是这个邪魔身上的。 宁仪手里握着那颗珠子,看向那个邪魔。 那个邪魔没有攻击她。 她没有看路止声,只是松了手,那颗珠子掉落在地,而后,无影无踪。 这下,她的行为彻底摆明了告诉路止声,她和他是一伙的。 至于为什么是一伙儿的,路止声往后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宁仪苦涩地笑了下,这才是作孽。但这无可避免,从最开始,她就错了。 她现在也只能认了。 路止声红着眼,看着那个邪魔的眼睛。 随后,漫天的魔气混着上古魔神的气息,完全包裹了流悟和宁淑。 天地在这一刻,好似进入了黑夜。 宁仪清楚地看见,黑暗之中,极腾钩绕着那个魔转着,路止声一手伸进了那团黑气中,随后,抽出了一颗冒着黑气的,跳动着地,东西。 那双大手用力,捏碎了。 一股巨大的能量以他为中心扫向四周,宁仪往后倒去。 他不远处的墨无言被波及到,一口血喷的很远。 这...这一幕......他好像在无量山那个阵里见过。 虽然只闪过那么一幕影,但他看的很清楚,那个剑仙,也是这样杀了一个掌门模样的男人。 墨无眼瞳孔睁的快要爆出来了。 他看着手里的剑,这不是巧合.......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 个人,甚至这人还有这把剑...... 那个剑仙......没死! 想到这一点时,路止声做戏地从空中摔在地上,满身是血。 周遭黑气缓缓散去,流悟冲出来,一眼看见了他。 “路兄!” 墨无眼看着这一切,想说话,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呢喃着,“剑...剑仙......" 剑仙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那个邪魔! 宁仪一直关注着他,她看见他嘴张了张。 走过去,剑仙那两个字,隐约落在她耳朵里。 墨无言用尽全力的开着口。 “剑...剑仙......没死..." 宁淑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皱着眉往这边走。 宁仪眼神发狠地盯着他。 墨无言看着她,没看出对方的眼神不对,手指着路止声的方向, “他,是,剑......" 仙字还没出来,一把短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刀下的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宁仪泪流了满脸,掩盖住眸里的狠色,哭着说,“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珠子!” 宁淑听见后立马跑了两步过去。 宁仪哭着贴在她的怀里,满是血的手捂住了脸,“阿姊,我杀人了。” 宁淑抱紧她,抚着她的头,“他该死,玉色,你做的好。” 手掌之下的眼睛眨了下,她原著里,并没有写墨无言看出路止声是守行剑仙。 不过,还好她多留了几个心眼。 至于为什么墨无言那么震惊。 因为守行剑仙在玄天子死后堕入魔道。灭了无量山满门后,不愿为魔,自刎于思断渊。 从此,守行剑仙身亡,路止声从万葬岗爬出。 没人知道守行剑仙的大名。因为他从入宗后,就用玄天子给他取得字,守行。 当时的断月还不是这把剑鞘。 在仙门大比上见过路止声真容的,大多成了一派的长老,那些年,死的死,疯的疯。 玄天子被冤枉修邪入魔,宗门内的阴谋瞒不住他。 他之所以愿意落入圈套以身祭天,是为了保住路止声体内那道灵气,让他永远有入正道的机会。 只是路止声不知道,玄天子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他不知道,他的爱徒在他死后,自甘入魔,只为给他复仇。而后在下三界暗无天日地活着,怨恨天道,心魔难灭。 那边,在流悟灵力的催动下路止声醒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抹淡蓝色,那是流悟的仙魂。 流悟眼见的愣住了,而后,手里的灵气又加了很多很多。 得善仙尊从来没有所谓的朋友,因为他还没出生时,就被要求一朝飞升。 宁仪突然觉得想哭。 穿进来三个月了,宁仪第一次痛哭出声。 在这里,一切都是真的。她回去后,她们也在这里,真实的活着。 流悟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好友背叛自己,会看着因为自己而大乱的六界。 路止声在重开魔域后,他被一剑穿心时,断月剑祭,他听到了玄天子给他留的最后一句话,他知道自己错了。 宁淑会在神界一日日地睁着眼,只是她身边只有自己。 她会想到自己的爱人,还有自己恨的人。只是爱的人不在了,恨的人也早死了。 每个人,都走向了自己既定的悲剧结尾。 宁仪不顾一切的哭着,其实一切是她错了,她想给她们个好结局,但是她要回去啊...... 32. 玉佩 宁淑不知道她为何哭的如此厉害,只是着急的抱住她,小声安慰着。 “没事了玉色,没事的。你很厉害,你做的对,不要伤心,你是对的。” 宁仪听着她的话,更觉难过,只能死死地抱住她。 流悟拿到那抹仙魂,状态恢复了一些。 路止声本就没什么事,又被输了那么多灵气,只是脸色很苍白,其余并无大碍。 他看着在宁淑怀里哭着的宁仪,就想到,她杀了墨无言。杀了那个,要暴露他身份的墨无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知道他是魔。 路止声想不明白便没再想。他说了他们不是普通男女,他不该有普通男女的想法。 最后是宁淑背宁仪回去的。 訾州副本终于结束了。宁仪回到房间后靠着房门舒了一口气。 她袖中的那块玉佩发凉。 宁仪拿出那块墨翠。 现在必须行动起来了。 宁淑开门时,看到是宁仪还愣了一下。 “阿姊,你把这块玉佩送到路止声那里去。” 宁仪摊开的掌心里是一块墨黑的玉佩,很罕见。 宁淑不知道这是墨无言身上的。只有路止声知道这是墨无言的。 “玉色,这玉佩你哪里来的?” “阿姊,这该是无量山的。因为自从墨无言现身后,路止声总是看着他的腰间。我杀他时,看到了这块玉佩。” 宁仪面不改色地说着,“阿姊,我不想跟他扯上不该有的关系,你去送吧,就说是你看到的。” 宁淑看着她平平的神色,伸手拿过了那块玉佩。 “好,我去送。” 她去送也好,省的玉色和路止声再因为些男女之事拉扯,尴尬不已。 路止声听见敲门声时,下意识的觉得会是宁仪。 他去开门,看见宁淑时,瞳孔张了下。 宁淑看清了他刚开门时的眼神,那个眼神有些侵略,却又莫名带着些谑意。但那个眼神很快就闪过去了。 他以为是玉色。 宁淑在心里笑了笑,随即递上那块玉佩,按宁仪交代的那样说着。 “我看你一直注意着墨无言,我抱着玉色时,看他身上有一块玉佩,想来可能是无量山旧物,便取下来了。” 路止声不说话,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玉佩,也不拿过去,只是看着。 “物归原主吧。” 宁淑又说了一句,在催他。 路止声拿过玉佩,笑了一下。 “谢谢。” 随即房门被无情地关上。 宁淑还站在门外。谢谢? 还真少有。 那块玉佩在掌心有了温度。 烛火高涨,照出一片绿色。 那片绿光映在男人的脸上,丹凤眸倒在一片绿影里,连瞳孔都被染绿了。 路止声这样待了很长时间,随即收回了玉佩。 火苗因为他的动作左右摇晃了一下。 真想撬开宁仪的脑子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不光帮了他,还捡回了这块玉佩。 但又不敢送过来。 他看不懂,她到底是怕什么,还是想要什么。 放在以往,路止声会直接去敲宁仪的门问清楚。可这次他总觉得哪里很怪,他觉得这事没完。 她一定是有目的的。 路止声从来都知道她很有心计。 对,这个玉佩送过来,一定要她的算计和目的。 只能等着看了。 宁仪第二天睡了大半天,醒来已经过了中午。她下楼,发现他们三个都坐在一张桌子上,不知道在聊什么。 路止声那人竟然笑了。 看来昨晚的玉佩真有效果啊。 路止声不是吃这套的人,但现在吃了这套。说明什么,她这个天道钦定的正缘发力了呗。 宁仪你真是好样的,感情线重回正轨,指日可待。 宁仪站在楼梯上傻乐了起来,自己给自己哄美了。 流悟看过去,问宁淑,“她这是怎么了?” 宁淑摇头,看着她傻笑,也乐了。 路止声看了眼门外的天色,又看眼她。 还做着梦呢。 宁仪走下去时,发现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奇怪,第一天意识到她很是貌美吗? 宁淑开口说话,“玉色,接下来我们要去状元道。” 宁淑的语气有些雀跃,终于能让玉色过点好日子了。 状元道她还是有些关系的。 宁仪心里也是美滋滋的。终于可以过点安逸的凡人日子了。 状元道,顾名思义,状元走过的道。全凡间考中的,八成是从万春书院出来的。 而万春书院所在的小城,只有一条主道,所有进京赶考的学子都要走那条道,久而久之,那条道被世人称作状元道。那座城池也由此命名。 状元道最出名的还是招收复读生。 第一年未考中的学子去复读一两年,至少能榜上有名,虽然考不中前三甲,但也有个公务员当当。 万春书院的复读费太贵,也不是一般人能去复读的。 当初写状元道和那点复读生,是宁仪在致敬自己的复读生涯。 高四一年,恍若十年。 读书人这三个字打出来,都不用描写,放在那儿,就很苦了。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流悟放下了茶杯,微微笑了一下。 宁淑握着宁仪的一只手说,“玉色,一会儿我领你去城里逛一逛。” 坐在凳子上低头喝茶的人听见后眼睛亮了一下,兴冲冲地点头。 “阿姊咱现在就去吧,一会儿天黑就关门了。” 既然路止声吃这一套,她可得再想想还能送点啥。 人间是有四季的。 宁淑挑衣服的时候,想着状元道马上就到了热的时候,选了两件轻薄的衣裙。 宁仪换上了宁淑精挑细选的淡黄色襦裙, “阿姊,现在是六月吗?” “嗯,还有几天就七月了。” 宁仪挽着宁淑的手走在路上,一路沿街看着。 七月......对了,路止声生日就在七月啊! 虽然原著在凡间的那段没写,但她拉长剧情线后实在没得写就把路止声生日写了十章。 魔头诞生的那天,凡间前所未有的热。 烈日把地里的庄稼都晒死了,从此凡间三年大旱。 她记得她写过,路止声复活后,三人在妖界缠斗时,救了一只虎。 那只虎,跟当年玄天子给少年路止声从秘境里带回来的宠物很像。 是的,玄天子当年说抓了一只小猫回来。 路止声养着养着,总觉得这不是师父说的猫,好像是一只虎。 俩人就这样把一只虎养成了猫。 但在一次进秘境时,这只虎非要缠着路止声一起进去,而后,替路止声挡下了夺命一击。 现在宁仪的任务是推动完成正文的大结局然后再无延续的可能。要是提路止声生日的话,属于加剧情了。 但加这点剧情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 宁仪你还差这点吗? 蝴蝶再多,比最后没人将路止声一剑穿心带来的效应还大吗? 所以现在,找个老虎模样的玩偶也好什么也罢,至关重要。 宁仪一路左顾右盼的。 宁淑默默地看着她,玉色是在找什么吗? 宁仪想到了在李县买的那两只编织兔,怎么没有卖编织虎的呢。 在快走到客栈时,宁仪快放弃了。 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离客栈还有一里多地,一个老头,一块麻布,在卖自己雕的小玩意。 天助她也。 宁仪过去,蹲下去,从一众成品中,挑出一个虎头。 “这个怎么卖?” “不卖。” ? 不卖你出来摆摊干嘛? 为了炫耀你有这门手艺? “怎么才卖?” 那老头本低着头,听到她这句后,突的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抬眼向上看她,阴恻恻的。 “我只收法宝。” 是看出她有法宝想讹她吧! 宁淑皱着眉,“你这一块木头,敢要一件法宝?” “有求者买。” 老头手里刻着个饕餮,还是那副阴恻恻笑着的模样。 一件法器换一条感情线。 怎么想都赚了。 宁仪面不改色地掏出那把短刀,扔了过去。 “玉色!” 宁淑急了,这可是件法宝,竟然拿去换一块木头! 宁仪冲她扬了扬嘴角,捏了捏她的手。 一件法宝换个木雕当然不值。 但事物都价值是被人赋予的。这个虎头被她赋予了极高的价值 再说,她给了他法器,他一定能守住吗? 那老头放下了手里的木头,浑浊的老眼发亮,赶紧拿过了被扔在地上的短刀。 “够了吗?” “够了够了,那虎头你拿走。” 宁仪把虎头揣在怀里,挽着宁淑的胳膊往客栈走。 她回头看了那个摊位一下,那老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刀。 刀尖闪着寒光,亮出他眼里得逞地贪婪。 他没看到,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个人在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宁仪收回视线,勾了下嘴角。 回去后宁淑果不其然要说这件事。 “阿姊!” 宁仪赶忙制止,“阿姊,你跟我上楼收拾包袱吧。” 宁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玉色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她就不说了。 “玉色,你为什么要买这个虎头?” 宁仪心里叹了口气,“很合眼缘就买下了。而且那把刀,我也不太用得上。” 宁淑张了张嘴,她总觉得玉色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的。 但现下玉色这般说了,她也不好再问了。 下午宁仪她们回来时,宁仪身上没有了那点刀气。 她以为没人会发现,还不让宁淑说。 路止声眯了下眼。他真想知道这女人内里是什么构造。 什么东西用一件法宝去换。 33. 特意地果子 天明时下起了雨。 宁仪打着店家给的油纸伞出去时,外面有几个统一服饰的修士。 流悟把长霄剑交给其中的一个弟子,低头嘱咐着什么。 打着伞的人从楼上看去,像一颗黄蘑菇。 黄蘑菇现下四处张望着,找路止声。 这把剑被流悟知道了,路止声是留不住的,他也没有缘由留下。 路止声够谨慎,现在不知道躲在哪儿,根本没露面。 最后,宁仪上了马车后,路止声才撑着一把伞出来,上了马。 出了訾州城,雨越来越小。直到乌云开始缓缓地移动,一两滴雨时不时地落下。 一缕阳光穿透了乌云,扫过一匹疾驰而过的黑马,照出一片暗压的绿色。 黄昏,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停下了。 宁仪从车里出来透气,眼前山清水秀,除了有些热,还挺惬意。 旁边有一大片玉米地。 宁淑一个眨眼的功夫,旁边人就冲进玉米地了。 宁仪抱着一捧玉米回来的时候,流悟和宁淑竟然在生火。 还是她的亲亲男女主了解她。 另一个呢,在旁边擦他的宝贝剑。 路止声在她身上绝对有监控。她眼神刚扫过去,就和他对上了。 那双丹凤眸同以往一样没什么情绪,但没以前那么冷了。 宁仪立马收回了视线。 心虚了。 路止声看见她这副心虚模样心里就有阵烦意,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流悟用法力削了几个干净的树枝,把玉米穿进去,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仙尊这手法挺熟练啊,以前下凡没少偷玉米吧。” 宁仪故意打趣着他。 流悟给玉米翻身,嘴边挂着浅浅的笑,“这是我第一次下凡,这些都是听宗里的师兄弟说的。” 穿着身干净白衣的男人坐在火边一脸温和地看着火上的玉米。以前师兄师弟下凡除邪回来,会在课上偷闲讲凡间的趣事,他每次都偷偷听着。 流悟没说,也不好意思说。他少年时,做梦都是下凡除邪,最好赶上人间的盛夏,然后尝尝他们趁着夜色偷的瓜果,究竟有多甜。 如果不是仙魂丢失,他真想在凡间好好逛一逛。 可若不是发生这件事,他也来不了凡间。 宁淑目光炯炯地看着流悟,她没想到,这竟是他第一次来凡间。 “这竟是仙尊第一次来人间,到了状元道,我可要好好招待一下仙尊。” 状元道是全凡间,除了京城和南都,最繁华的地方了。 流悟低垂着的眉眼弯了下,没接话。 “到了状元道咱们能跟着我阿姊过上好日子了。” 叶家的外孙,这个名头可太好使了。 宁淑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就你机灵。” 宁仪嘿嘿笑了两声。 流悟靠玉米那火候把握的正好。烤出的玉米外表微焦,散发着香味。 他伸手递了两串给她俩,又看了眼原离火堆的路止声。 “路兄。” 宁仪被烫的龇牙咧嘴的,心想叫他也没用,人什么时候吃这种凡物了。 结果转头就看见路止声一步步地朝这边来了。 直接坐在了她旁边。 宁仪余光看了眼宁淑,她旁边还有一大片空地能坐。 你小子不应该坐那边吗?坐的离她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嘴里的玉米顿时不香了。 她了解路止声,他如果对宁淑有意思,绝不会坐在这边。 因为原著里就是他发现自己对宁淑有意思后,几乎都缠着宁淑的身边。 路止声是不会转性的,那就说明他还是对宁淑没意思。 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宁仪在心里痛骂,都怨自己想这想那,这下好了,乌托邦没了,她再也欺骗不了自己了。 感情线根本没有重回正轨。 路止声对宁淑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根玉米吃的宁仪很是难受,连旁边路止声时不时地看她都没注意到。 除了她剩下那俩人注意地彻底。 怎么看,路止声对玉色都不像是没有男女之情的样子。 流悟看了眼宁淑,宁淑有些埋怨地看着路止声。 别管了,他们管不了。 而且他越来越觉得,这是路兄的单相思。 那几根玉米吃完他们又要上路了。 前面不远处有人烟,应该是有客栈。 现在能有客栈住就赶紧住吧,后面有的是住破庙的时候。 在宁仪一脚踏上马车时—— “叮咚——”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剧情发展,预测结局合理度已达到40%。此次计划所剩存活作者已不多,还望宿主一切顺利。” 宁仪成长了,这次没再执着地叫住它。 青州结束,合理度达到20%,因为青州一切顺利。现在訾州结束,感情线几乎崩盘,依然拿下了20%。 难道这系统更爱剧情流? 路止声和宁淑的感情线发展不起来,竟然不影响结局合理度? 难道有办法,就算路止声不爱宁淑不给她近身的机会,宁淑也能杀了他? 宁仪突然想到了一条全新的路,或许,她该找个能杀掉路止声的办法。 这个办法,一定是宁淑能成功的办法。 既然系统给的任务是推动原文发展到合理结局,现在感情线崩了一条合理度不变。那既然她俩的感情不重要,最后是女主杀了男二就行。 不过宁仪现在还是想稳妥一点,先挽救感情线,如果实在挽救不回来,那就找个能杀掉路止声的办法。 它刚才还说所剩的存活作者已不多,她们走剧情走的这么猛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警告!不要爱上纸片人。” 宁仪被脑海中突然的一声惊的一阵头疼。 她没想到系统回复了她。 爱上纸片人?这人设得多好啊让作者都爱上了。 她是不可能的,她的人物人设都相当一般,除了她安排的,怕是没人爱上。 宁仪一直保持着一只脚在地上一只脚踏上马车的奇怪姿势,且久久没有上车。 “你有事?” 路止声看她又是这副麻烦精模样,微皱了下眉头,开口问道。 宁仪听到后愣了一下,头转过来,瞪了他一眼,上车了。 有病。 这句话同时在两个人的心底出现。 天彻底黑下去时,找到一家客栈。 宁仪还是和宁淑住一间,流悟和路止声分开住。 照样第二天天不亮,起床赶路。 状元道离訾州不算远,这次他们走了小路,一路树枝杂草抽身的。 路止声他俩边骑马边挥着剑当园丁。 中途宁仪 把胳膊伸出了车窗,只是刚伸出去,就被那疯长的树枝划了手。 嘶嘶哈哈地又抽回去让宁淑抹药。 再次走上大道时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 这是宁仪再一次痛骂古人保守了。 盖过脚的裙子,里面还穿什么裤子。 于是宁淑一个没看住,旁边掀起裙子,手起刀落,里面的裤子被裁到只剩大腿根以下那点,一双雪白的腿露了出来。 “玉色!” 宁仪缩着脖子嚅嚅道,“阿姊,我太热了。” 宁淑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不是古板,仙界也有一些修士平日里穿的清凉,但这毕竟是凡间。 在凡间这样终归是不方便的。 何况玉色又容貌不俗。 宁仪眼巴巴地看着她。 宁淑伸手点了下她的头,“千万别走光!” “知道了。” 今天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或者说是相当差。 夜里下起来大雨,还混带着不小的冰雹。 宁仪说的住破庙的时候这就到了。 路过这处除了房顶不破哪儿都破的庙时,流悟立马决定停下来休息。 雨下得太大,不知走多少里才有客栈,现下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留下最好。 宁仪抱着宁淑的胳膊,躲在落英立下的结界里,两人相互倚着进了破庙。 路止声用脚踢了些地上的干草和树枝,弄了个火堆出来。 火是突然冒起来的,擦着宁仪的肩,腾地起来。 透过有些绰绰的火光,宁仪那双不知为何有些水汽的眼睛睁着瞪他。 她对面的男人分寸不移地看着这双眼睛,眸里有些笑意。 路止声现在心情不错。 宁仪感觉出来了。 宁淑坐在她旁边,落英剑不知为何动了一下,它的主人一手握在剑柄上,眉拧了一下,出去了。 机会来了。 宁仪赶紧从包袱里拿出路上宁淑给她找的果子,一个递给了流悟,另一个伸向路止声。 路止声没接。 “这是我阿姊特意让我留给你的。” 这句话语音落下,四周突然静的可怕。 流悟刚开的嘴又合上,把嘴边的果子收回去,没说话。 路止声看着面前那双算是坦荡的眼睛,面上有些冷,良久,伸手接过了那个果子。 他的指尖很凉,划过宁仪的掌心。 宁仪条件反射地抽回手,不知是不是路止声故意地,那个果子他没接住,掉在了火堆里,再眨眼,已然消失不见。 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路止声看着低着头缩着脖子的宁仪。很想揪住她后脖的衣领,让她抬起头来问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宁淑是有什么病,特意给他留个苹果。 在庙外兢兢业业抓鬼的宁淑突然打了个喷嚏。 三个人没人有空看流悟。没人注意到他一直看向路止声,然后又看看火堆。 她为什么要特意给路兄留个果子,还不好意思亲自给,让宁仪转交。 难道她有意于路兄? 宁淑回来时,就感觉气氛很不对劲。 玉色看着像赌气,转过身不再对着路止声。而路止声一直看着她,像是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转回来。 仙尊......仙尊低垂着眉眼,有些......神伤? 好奇怪。 34. 礼物 “阿姊,你去哪里了?” 宁仪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 她一点也不为刚才的事担心,不怕败露。因为路止声不可能去问,而流悟看样子有些吃醋,更不会问了。 正是因为能拿捏住他俩,她才那么做。 “刚才落英察觉到庙外有个鬼,我出去看看。” “怎么不告诉我们?” 宁淑笑着握住宁仪的手,“我忘忧山的秘法就是抓鬼术,不用担心。” 不对。 原著里,破庙这段,宁淑没出去抓鬼啊。 那现在这鬼咋来的? 宁仪拼命控制住自己想要睁大的眼睛,“阿...阿姊,我听说鬼也会说话,他有没有向你求饶?” 那个鬼,别说些不该说的。 听到这句话宁淑皱了下眉,“说到这个,倒是有些蹊跷。” 流悟终于抬头看过来。 “我问那鬼为何在此处,它刚要出声,但不知怎得,它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说自己只是在此飘荡,没有缘由。” 宁仪悬着的小心脏终于落了回去。 还好路止声出手了。 她故作不经意地看了路止声一眼。对方低头看着火,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 “下次碰到鬼知会一声,别再自己一人去了。” 流悟思来想去还是说了这句话。他说话时,宁淑视线全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宁仪是不是记错了,那个果子,会不会是宁淑特意留给他的。 这晚其实没有人能睡着。 宁仪靠在宁淑的背上,实则也只是闭着眼,丝毫没有睡意。 天还没亮,雨已经停了,他们立马动身走了。 坐在马车上宁仪才有了些困意,躺在座位上一睡不起。 这一觉她睡得相当安稳,醒来时,马车里只有她一个人,车已经停下了。 宁仪揉了揉眼从车窗看出去,宁淑她们三个站在溪边,不知再说什么。 路止声肯定是后背长眼了,竟然回头了。 那双淡漠的眸子打量了她几秒,又收了回去。 宁仪醒醒神下了车。 “阿姊,你怎么不叫我?” 宁仪喜欢抱人,这些时日她时不时地就贴在宁淑身上,就像现在,她挂在宁淑身上打着哈欠。 宁淑捋了捋她头顶的炸毛,“看你困得厉害,就没叫你。” “你猜我梦见什么了?” 宁淑配合地嗯了声。 “我梦见你过生辰,在一个我没见过的地方,请了好多人。然后那天结束,仙尊和路公子也在同个地方办生辰礼。” 这梦说怪也怪。因为宁淑自从修仙以后,再也不过生辰。 流悟百年前还过一过,但前来拜访的人太多,他懒得应付,好多年没过了。 “说到生辰,咱们竟不知彼此的生辰,以后怎么备礼?” 流悟笑着开口,把宁仪的梦掀过,成功留下宁仪最想问的。 对,赶紧问生日,不知道路止声生日,她怎么让宁淑送礼。 宁仪现在觉得自己真是个推动剧情的天才。 她当然不知道原主的生日,但那时候宁淑也不大,她只能赌宁淑也不清楚。所以随口扯的自己的生日。 宁淑没有任何疑惑的表情。 莫非原主生日真跟她一样? 不过这不重要。 “我出生在人间的冬天,那晚还下了雪。不过我自从脱去凡骨踏入仙门后,就不过生日了。” 宁淑浅浅地笑着,脸上倒是没有任何伤春悲秋的情绪。 一个生辰而已。 天衍宗的山头受到开山大阵的影响,有自己的天地运转,一年只有春秋,没有夏冬。流悟出生在天衍宗的秋天, “所以后来不想应付那些人,就再也不过了。” 流悟的话,倒是勾起了路止声的些许回忆。 很多年前,天衍宗勉强算是个中等仙门,有一年,他们掌门得了个爱子,据说生来就被天衍宗开山老祖的灵剑认了主。 想来那把剑就是凝云。 而后天衍宗慢慢兴起,那位公子也是难得的天才。当时的掌门找上玄天子,想让他的徒弟和自己的幼子切磋一下,稍加指导。 那时的玄天子不知为何一口回绝,而后让路止声下凡捉邪。 路止声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师父那时怕是看出他和流悟有些缘分。 现下就剩路止声没说自己的生辰。 他看过去,只见宁仪也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闪了下,还是卡了口。 “我自幼父母双亡,不太记得自己的生辰,但应该,是在人间的这个时候。” 六月末七月初的时候。 其实路止声是知道具体的时间的。但他不想说。 其实他母亲是个修士,刚生下他时,也好好当过一个母亲。只是后来,她就疯了。 她不知为何的突然开始咒骂他,但也不完全放弃他,只是无尽地折磨着彼此。 在路止声十三岁那年,他生日那天,她死了。 第二天,玄天子出现了,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 后来路止声想,她该是求了玄天子,她曾经的师兄什么,要不然也不可能那般对他。 但是他师父最后说,他若是早些知道他的存在,定让他完完全全地走上仙途。 流悟不知该说什么,拍了拍路止声的肩膀。 自幼父母双亡,拜师后修的这样高的修为,路兄太不容易了。 路止声看向其余的三个人,流悟和宁淑的脸上有些怜色,最后视线停在宁仪脸上。 那张脸,淡漠。 宁仪为什么不可怜他。路止声心里有道声音在问。 宁仪看着流悟他们,又可怜上你路兄了。 这不在她的虐点上。 最后,这场谈话由路止声冰霜般的眼神扫过宁仪结束。 宁仪上马车时还在想,她不说话也能惹到他? 傍晚,赶到一家客栈。 宁仪左思右想,想那个虎头雕什么时候送过去。 今天送太刻意了。 明天送的话,也很刻意。 宁仪拿着东西在房间转了几圈,想了想后续的剧情点,又把木雕放包袱里。 第二天天刚亮又上路了。 这此走的大道,不知是不是老天助她,途中路过一个城镇。 天时地利,就今天吧! 也只能今天了,明天该有剧情点,她听流悟说,再过两三天,就到状元道了。 到了状元道算是没机会了。 “阿姊,走一天有些累了,咱们停下去街上逛逛,买些吃的,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宁仪找准时机开口。 宁淑闻言让马跑的慢了些,玉色这一天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是得去逛逛。 “好,咱们去逛逛,买些吃食。” 随即宁淑掀开帘子,和流悟说了两句,他们找了个地方,把马和马车都放那儿了。 宁仪本想是她和宁淑两个人去逛,结果最后成四个人压马路了。 流悟还挺爱逛街。 “阿姊,能不能咱俩逛啊,我有些事。” 宁仪扯着宁淑的袖口,凑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宁淑不知道她有什么事要单独跟她说。哎,还真有件事只能跟她说。 “玉色,你是不是想买条里面的裤子?” 宁仪:...... “......是。” 宁淑还记得她穿条改良短裤这事儿呢! 但现在短裤是能让她俩单独行动的唯一正当理由。 暂别了短裤。 “仙尊,路公子,我们先去别处逛了,等在马车处集合。” 流悟还没来得及开口,宁仪就拉着宁淑跑了。 只留流悟停在半空中的手,无奈地收回。 “路兄,她们是不想同我们一起吗?” < p>路止声斜着眼看流悟,这还用说? 视线一直追着那道鹅黄背影,麻烦精作祟。 宁淑领着宁仪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裤子。 其实不必这么着急。 宁仪穿上裤子感觉很是火热,又随意在街边买了些糕点,就要回去。 她们回去时正巧碰上流悟和路止声。 “仙尊,你尝尝。” 宁仪把糕点递过去,流悟拿了一块。 然后那张油纸又递到了路止声面前,但宁仪没说话。 路止声睨了她一眼,走过去了。 宁仪面无表情地收回来。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接下来赶路赶到彻底天黑才停下。 店家说房间的床很小,睡不下两个人,宁仪只能和宁淑分开住了。 刚上楼时,宁仪先把宁淑拽进了自己屋里。 “阿姊,有件事,你不得不做。” 宁淑:? 宁仪十分神圣地将包袱里的虎头雕拿出来。栩栩如生的虎头立在她的掌心,看着宁淑。 “阿姊,你把它给路止声送去。” 宁淑到这是彻底不懂了。明明她每个字都认得,怎么连成话她就不懂了呢? “阿姊,那天听闻路止声父母双亡没过过生辰,我觉得他实在可怜,想把这虎头给他。” “那你去给他不就好了?” 宁淑好似明白了什么,玉色这是不好意思了? 看着宁淑有些秒懂的笑,宁仪一阵无语。 “阿姊,万一我俩这一来二去的他对我有了情,我还怎么找个良配?” 宁淑听完有些惊地看向宁仪,没想到玉色想这么远。 “那你别送他不就得了?” 宁仪:...... “...阿姊,情是情,东西是东西,同行一路,也算有缘。” 不送他怎么爱上你。等到必要时候,你们所有人才会懂这个虎头的含金量。 宁仪手都举累了,宁淑不说话。 “阿姊,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要是路止声还不动容,她就只能寻点歹毒办法了。找一个宁淑一定能杀了路止声的办法。 宁淑看着面前人满是恳求的大眼,叹了口气,终究是接过了那个虎头。 “我怎么说?” ...... 深夜,路止声打坐结束,门被敲响了。 路止声站起来,擦了把胸膛的细汗,把衣衫合上,开了门。 不出所料,是宁淑。 看见他那一刻,宁淑紧张地握了下手。 路止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气氛说不上来的怪,她俩这像什么啊... 像表白。 流悟看着像,所以他没看下去,刚开了一半的门又被关上了,悄无声息。 仙尊在门边立了很久,终于听见了一句话。 宁淑鼓足勇气开了口, “路公子,这是我今天闲逛买的。想来你自幼不过生辰,觉得这个虎头很适合你,你我同行一场,算我给你的礼物了。” 其实最后三个字该是生辰礼,宁淑觉得不太合适,没说出口。 这句话她不敢听完,宁淑越说,脸越红,头更低。 同样不敢听完的还有隔壁房间的人。流悟听到一半,就往床边走了。他不想听。 这句话甚至连路止声都不能做到面无表情地听完。 他听到后半句时就笑出了声。 宁淑说完,抬眼看他。 人倚在门上,嘴角勾着,戏谑地笑着,“宁仪教你的?” 宁淑愣了下,不敢看他。 那个虎头雕被他拿了去,随即,人带着物件就朝宁仪房间去了。 路止声一边走一边颠着那虎头,有种算账的架势。 宁淑不想管,她也不知道怎么管,跑着回自己房间了。 房门被踹开时,宁仪正在脱裤子。 35. 你万一喜欢上我呢 路止声把门踢开进屋,又转过身去了。 宁仪坐在床上,两条腿露着,一条立在床榻上,一条在地上晃着,裙摆卷到了大腿根。 她手里拿着一条裤子,眼睛睁的快把眼珠瞪出来了。 哪个凡间女子是她这种坐姿。 “把衣服穿好。” 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宁仪听到这句话还是没缓过劲儿。 她不是在做梦吧? 路止声怎么拿着那虎头破门而入了呢? 怎么发展到这一步了...... 宁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姿势,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裤子。 坐在床上的人猛的一下站起来,把裤子塞进被子里。 一股热气又裹挟了宁仪,她转过身对着那道背影,伸出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过去, “你怎么不敲门!” 路止声转过身去就看到一张熟透的脸。 还知道羞? 他没说话,一步步地往前走。 路止声比她高一个头不止,现在面若寒冰,正朝着她过来。 宁仪头皮发麻,想退,但后面是床,她退去哪儿?再说,以她俩这种关系,在床边争执不合适吧! 所以宁仪梗着脖子一步未动。 路止声看着眼前人这个心慌的要命又不敢跑的模样,觉得好笑,嘴角朝一边勾了下。 笑什么。 宁仪看他这么笑心里更是发毛。 他手里那个虎头雕一直被不断地抛起,然后又接回去。 雕也累了。 “你喜欢我?” 路止声的话落在宁仪耳朵里犹如恶魔低语。 宁仪都无法确定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你说谁喜欢你?” 她吗? 别逗了,现在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路止声走到几乎要贴上她才停下,他低头,鼻尖即将要碰上鼻尖。 宁仪看着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瞳钉在她的脸上,深得要把她吸进去。 她不敢呼吸。太近了。 一声哼笑,伴随着男人有些凉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看来不喜欢我。那就是让我喜欢宁淑?” 那双眼睛再也不躲闪了,开始聚在一处,抬眼看着他。 路止声伸手,虎口卡在身前人的下巴上,然后,用力捏住。 他手劲太大,疼的宁仪受不住地啊了一声,眼底有泪花冒出。 到底是哪一步不对,怎么让路止声猜到了。 宁仪现在大脑都快转出火花了。 她该说句什么,主要是现在下巴太疼了,想不出该怎么狡辩。 她伸手去推路止声,手刚碰上,就被路止声另一只手抓住了。 ...... 宁仪闭了闭眼,眼底的泪花汇聚成一滴落下。 现在是完全被人拿捏住了。 “你先放开我。” “疼?” 又是一阵气拂在她脸上,还有些男人故意捉弄的笑意。 路止声手下的力道一丝都没泄,疼,才长记性不是吗。 宁仪瞪着他。 废话,你这样捏自己的下半张脸看看疼不疼! “说清楚,我就松手。” “你不松手我不说。” 他有本事就捏碎她的脸。 宁仪本来就没想好说辞,不就是疼点吗,她忍着。 这个距离和姿势又维持了一会儿。 宁仪眼尾泛红,丝毫不让地看着他。 真是能忍。 路止声冷笑了下,把手松开了。 这样下去没意思,因为宁仪说到做到,疼死也不会开口。 下巴终于被救了。 宁仪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床上,揉着自己的下半张脸。 嘴里有股血腥味。她站起来到桌边照镜子,一龇牙,牙龈全是血。 路止声全都看在眼里。 是他让她不说话的吗?这只能怪自己。 宁仪倒了杯水漱口。 然后一杯接一杯,没完了。 没错,她就是在拖延时间。 路止声也看出来了。 “你想让他们早上看见我从你房里出去?” “你出去他们就信?” 宁仪不屑地笑了下,谁觉得她能看上他。 一壶水被她倒完了。 “虎头雕是我让宁淑给你的,白天在街上买的,就当谢谢你在訾州给我寻得那件法宝。” 问虎头就只说虎头,玉佩她是断不可能说的。 “我不要,你把法宝还我。” 路止声说完,那块木头被扔到桌上,虎头正正地立着,对着宁仪。 他伸出手,手指还勾了勾,“还我。” 宁仪看着男人脸上那藏不住的得意和戏谑,很是无语。 闹麻了。 他怎么知道,她没有那件法宝。 “这件木雕是你拿法宝换的。在訾州。” 路止声连声音都染上了笑,“还有那块玉佩,也是你捡的。” “你这么做,是为了讨好我。但你让宁淑来送,还让她揽在自己身上。” 屋里一片寂静,路止声带笑的声音阴森森的。 额头冒出冷汗,宁仪不敢动,依旧照着镜。 镜子里的脸微微发白,强压着镇静。 路止声从进来时,就猜到她想让他喜欢上宁淑了。 而且他已然猜到了全部,一直在逗她。 宁仪桌下的手握地很紧。现在,她只能认下了。 “我不敢亲自给你。” 不敢? 路止声有些好笑地坐到她旁边,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把头转向自己。 情绪掩盖的很好。 比如现在,脸上还真有点怕意。 这要是在青州他们刚碰上,他可能就信了。 宁仪对他,嘴里定是一句真话没有,要不就是真话掺假话。 但现在他想顺着她说下去。 “你为什么不敢?” “我以后还要嫁人的。我长这么漂亮,你万一喜欢上我就不好了。” ...... 宁仪看路止声明显顿住的神情,挤出些眼泪,“你保证不会喜欢上我吗?我一个凡人,你就算喜欢上我,也是不会有结局的。” 说完,两滴泪落下。 宁仪眼眶发红,低眉擦着泪,说不出的可怜。 这还恶心不到你? 这要是还恶心不到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 路止声没有抽手,手上的那张脸很小巧,他一只手就能挡去大半张。 现在她垂着眸,眼尾发红,一两滴泪顺着鼻尖落下,滴在她的唇上。 唇瓣动了动,她舔了进去。 宁仪低着头没看路止声,她没看见那道变深的,毫无厌恶之意的眼神。 路之声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立马收了手,起身大步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 “宁仪,不要算计我。” 然后,开门出去了。 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宁仪在他出去后终于抬起了头,长呼一口气。 被恶心到了就好。现在她在路止声眼里,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凡人。 不过 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路止声戒备心太重,又太聪明。这都猜得到是她做的。而且往后,宁淑指定是不配合了。 宁仪依旧坐在桌上,双手撑在着下巴。 往后也没有机会能让宁淑救路止声了。 难道她只能寻一个能靠近路止声且杀掉他的办法了吗? 桌上的那件木雕不知何时路止声又拿走了。 路止声回去后,将那件木雕放在桌上。 今晚他或许不该去找宁仪。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句实话没有。 躺在床上时,路止声还在想最后宁仪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那晚,路止声做了个梦。 梦里,他从后抱着宁仪,头埋在她的肩颈。 视线往下,是一件火红的衣,再往下,是两条雪白的腿。 宁仪还不知死活地将唇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些话......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 额上的汗顺着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流入里衣的领口。 浑身粘腻的难受。 路止声起来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他脑海里尽是宁仪说的那些话。 断月不知为何发出了一道极低的响声。 宁仪真是害了他。 宁仪一晚上没睡着。愁的。 路止声昨晚的手劲太大了,她现在有一边脸上靠近下颌的地方有道青印。 宁仪看着镜子,心里又大骂一遍路止声。 刚出房门就碰上了宁淑。 宁淑眼也真是尖。 “玉色,你的脸怎么了?” 宁仪说不出的苦涩,只能伸手把那块捂住,“昨晚磕桌角了。” 宁淑走进,拿开她的手又看了看,“昨晚路止声去找你了吗?” ...... “...没有。” 有,我脸上的就是他掐的。 她现在真是有苦难言。 宁仪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阿姊,昨晚,他收下了吗?” “快别提了,我刚说完,他就猜到是你教我的了。然后他就冲你那边去了。我以为他是去找你了。” “我没听见敲门声。” 因为他根本没敲门。 宁淑松了一口气,“没找你就好。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架势。”像是要去把你一件件拆开的。 心里在不断滴着泪。宁仪真想找个人哭诉昨晚路止声的行径。 她不是哑巴,但现在也只能无声的吃下这口黄连。 “玉色,咱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 把宁淑吓得也够呛。 “好的阿姊,以后不这么做了。” 她也不敢这么做了。宁仪再也笑不出了。 从客栈出去时,流悟和路止声已然上了马。 今天不知怎得,流悟格外安静。按以往,他得在马上和路止声闲聊。而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摸着马背上的毛,一言不发。 宁仪敏锐的洞察力告诉她,这很不对劲。 上了马车后宁仪问宁淑,“阿姊,昨晚你去送东西,是碰上仙尊了吗?” 宁淑有些疑惑地开口,“没有吧,我不知道。” 宁仪将帘子掀开条缝,看向流悟。 他的马和路止声的马不似往常那般离得近。 流悟该是听到了。现在怕是吃醋了。 害,男女主不能再有事了。 “阿姊,你等找机会和仙尊说说昨晚发生的事,避免以后一些尴尬的巧合。” “好。” 宁淑也看出流悟今天有些不开心。 昨晚的事想想还挺乐,当笑话讲吧。 36. 你没穿裤子 离状元道越来越近了,路上渐渐人烟多了起来。 她们依旧走的小道,在山野里穿行。 宁仪透过车窗往外看,这一路树和草都长得很规整,没有出现树枝伸进车里的情况。 这么好的路,是时候发生点什么了。 刚穿过一片林子,走在一条十分规整的道上,路两旁大树参天,整齐的排列着。 就像电视剧里主角被劫道的地方。宁仪边看边想。 “阿姊,这条路——” 宁仪刚离开车窗,转身想找宁淑说话。只是身子还没转过去,话刚开口,几道箭矢从后面来,穿过马车,直中马匹。 宁淑反应过来挡了些许,但开始的两箭,本就是冲着马去的。 拉马车的马中箭后大叫一声,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马车摇晃了一下,流悟施法术稳住了。 他们停下了,前面,有一群土匪。 宁淑掀开车帘,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见又是几箭朝她们而来。 流悟和路止声手都没抬,那几支箭,都没靠近,就全都落地了。 那边有人大喊救命。 路止声定睛看过去,一个穿的素净背着个蓝包袱的男人,被土匪绑着,喊着救命。 流悟自然也看见了。 人自是要救的。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老大,这俩个,看着跟咱们不一样。” 为首的几个土匪其中一个悄摸摸地开口。 土匪头听到后在他头上十分用力地拍了一下。 当然跟他们不一样了。 “你看不出这是修士?” “那怎么办?” “走呗!” 还问他怎么办!惹不起就跑。 几个土匪连人带马地准备掉头就走。后方埋伏的人一见这样骂了句怂货。但也收拾东西打算走了。 修士他们惹不起。不过今天还劫了了书生,要点赎金,够吃一阵子了。 “等一下。” 一道如沐春风般的声音从后传来。 流悟坐在马上,神色如常,“把人放了。” 这就有点多管闲事了嗷。 路止声看出他要救,那几个土匪回头看着,不像要放的样子。 他真是怕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断月只身向前,一剑挑起那个书生,朝他们这边飞着。 那几个土匪看呆了,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宝剑?! “泥马的,你有这层关系早说啊!我们还费劲绑你作甚!” 书生:难道我真是被上天眷顾吗? 老天你能不能听见,他愿拿这几个土匪的百年寿数,保他明年榜上有名。 他被扔到了地上,身上的绳子被剑割断了。 那几个土匪早跑的没影了。 马上的男人收了剑,不再看他。 “公子,多谢相救。” 路止声没应,擦着剑。 “既然无事,公子还是尽快赶路吧。” 流悟接了话。 宁淑掀着车帘往外看,正好与那书生的视线对上了。 好...好美。 不远处的人看直了眼。 书生控制不住地张了下嘴,这是他活了这二十年来,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各位是否也是要去状元道,不知方不方便捎在下一程。” 自然是不便的。 这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宁淑身上。流悟不是没看见。 那道法力抽去,原本完好的马车,一侧的车轮直接脱离了车身,滚落在地。 马车失了平衡,朝没了轮子的一侧倒去。 宁仪措手不及的从座上滑下去,又磕到了被路止声捏青的那块,疼的呜呼一声。 车自从进了山林就中了在一带土匪的埋伏了。是流悟同法力维持着。 宁淑和宁仪在里面聊的开心,根本没有察觉。 远处的狼钉还闪着银光。 流悟脸上还挂着那道浅笑,“公子,马车坏了,我们无法捎你一程。” 好吧。 “那在下只能只身前往了。” 那书生见状,只能告辞。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宁淑好几眼。 路止声看了流悟一眼,嘴角勾了下。 仙尊还有私心了。 看着那书生走远,不再回头后,流悟才对着马车上冒着头往外瞅的姐妹俩开口。 “你们只能和我们一起乘马走了。” 这才是宁仪最愁的地方。 流悟总不能带她们两个人吧。 现下流悟吃醋,也没长嘴,对自己的感情也懵懵懂懂的。要是宁淑再跟路止声骑一匹马,这条感情线也出问题了怎么办。 所以,她必须,也只能是她,和路止声乘一匹马。 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吗。明明她们昨晚才大闹一场。 脸上的那块淤青现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示她此举一点都不妥。 宁淑挽着她的手,看着她的面部表情。 玉色看来是不想和路公子同乘一匹。 怎么办,她也不想。也不敢。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 宁仪在心里呼了一声,给自己鼓足了气。 “阿姊,你和仙尊一起吧。” 说完,宁仪像个赴死的英雄般,头也不回地走向路止声。 别怕,撑死另一边脸再来块淤青。 走到马跟前时,路止声那货还在擦他的剑。 他这匹马比流悟那匹高些。宁仪有些上不去,其实也不是上不去吧。只是不太方便。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她把那条裤子也裁成短裤了。 虽然也不会走光什么,但就是不能被路止声看见。 宁仪伸着自己的两条胳膊,在下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路止声瞥了眼她,收回了剑。 “有事?” “我上不去。” 宁仪尽量放软了声音。但还是架不住路止声将她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 那眼神在说,怎么这么废物。 ......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宁仪晃了晃伸着的手,“你快拉我上去,阿姊她们都看着呢。” 路止声定睛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两节手腕,将她一把拉了上去。 刚才好像飞了一下。 宁仪坐在马上时还惊魂未定。胳膊因被人猛地拽了一把有点酸痛。她伸手揉着肩膀那块。刚坐稳,马就冲出去了。 原来他们骑的这么快。 宁仪死死地扶着马鞍。早知道她坐他身后了,还有东西抱一下。现在骑这么快,她整个人都要被颠出去了。 宁淑一直关注着宁仪那边。玉色现在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前面,是不是马太快了不适应。 流悟眼神定定地只看前面,他的胸膛时不时碰到宁淑的后背,她没躲。 < p>“不用担心,她不会出事。” 流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宁淑听完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怎能不担心。 握着缰绳的那双手因用力而有些发白,流悟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发生什么了昨晚?” “玉色想送路公子一件礼物,她不好意思去,让我去,还要我说成是我送的。” 什么? 是宁淑替宁仪送的? 宁淑在前面没有看到流悟震惊而又窃喜的神情。 “然后呢?” “然后路公子听完我说的就猜到是玉色送的了。拿着东西往玉色房间那边去了,我以为他是去找玉色了,但玉色说没有。” 宁淑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她有些忧,而身后人的笑着,看起来很开心。 “不用担心,路兄最多只是吓她一下。况且宁仪姑娘还小,有些事她的想法你我是猜不到的。” 他也把宁仪当妹妹看。其实他没说,路止声也不是吓她,像...逗她。 流悟说话总带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宁淑听完,再看了旁边一眼,心安了下去。 铺面而来一阵热风,风不小,吹的宁淑闭上了脸,但脸上,是笑着的。 她身后的人垂眸看她,也笑着。 宁仪姑娘年纪小绝对是记错了,那果子绝对不是特意留给路兄的。 旁边马上的人被这阵风吹的都眯上了眼。 路止声不经意地一瞥,扫见一节细白的小腿。 和梦里的如出一辙。 他视线定在那处,而后一只手从缰绳上下来,往上拽了下黄裙摆,那节小腿往上一段,也是空的。 宁仪伸手去抢自己的裙子,回头瞪他。怎么还有流氓这一出! 路止声低头,附在她耳边,压着声音开口,“你没穿裤子。” “碍你什么事!” 宁仪十分恼火,但又要压低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咬牙切齿。 路止声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坦荡。 都被看见了还有什么不坦荡的。 “你一个凡间女子,知不知道羞?” 宁仪忍耐地闭了下下眼。真想找东西把他这张嘴永远地堵上! 身前人大呼一口气,看来是被气到了,身体浮动不小,一瞬贴紧了他。 “关你什么事!” 路止声低头看着她,冷笑了一声。 这要是在仙界,她穿两块破布都没人管。可这是在凡间,要是出了事,她别麻烦个不停就好。 路止声没再开口,宁仪也没说话。 马跑得更快了。骑马是个很累的活。宁仪昨晚本就没睡着,现下又困又累。 路上有块石头,这马没避开,颠了一下,宁仪没力控制住身体,结结实实地靠在了路止声地怀里。 宁仪触电般地起来,又回到原位。 呼,别再闹了,她没力气了。 这马本就乘的特别难受。断月挂在路止声腰间,剑柄一直抵着她后腰。 时不时地还撞一下。宁仪感觉那块也青了。 尤其是刚才被颠的那下,更是直接怼在她侧腰,疼的她咬紧了牙才没喊出来。 宁仪只能伸手揉几下。 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她想下马。 忽地,一把剑扔在她怀里。 男人的声音贴在耳边,气息全洒在她有淤青的那片脸上。 “抱好。” 37. 你夫君 断月一路被人抱着怀里。 傍晚。 一切想象中的繁华映入眼底。白墙耸立,三个描金红体大字刻在城门上: 状元道 凡间有诗写道:衢喧车马,才冠九洲。 城里人很多,骑马不好走。 宁仪将断月塞给路止声,迫不及待地从马上跳了下去。 终于结束了。 断月再次被挂回腰间。路止声手抚着那段白玉,看着地上兴高采烈的人,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用完就跑。 宁淑挽着宁仪的手在前面走,流悟和路止声牵着马跟在后面。 她们这次不用住客栈。叶家在状元道有几处宅子,其中有一处是专门留给宁淑的。 宁淑母亲去世后,被叶家接到京城生活了一段时间。 那时宁淑年幼,叶家怕新的当家主母虐待,派人接走了她。 后来是宁老渣官途不顺,借着去京城接亲女的名号,求了叶家,才有了后来的官位。 只是叶家在一天,他的官最多也就做到郡守了。 这座宅子每个月都有专人打扫,就在书院路后面的巷子里。 那一片都是这样的宅子,每一户都住着人,来状元道求学的书生和随行的一两个小厮。 推开门进去时,扑面的,是一阵竹香。 院中,种着一片翠竹。 宁淑没说,这座宅子,是她母亲未出阁时住过的。 当时,她母亲陪着舅父在状元道进修,认识了舅父的同窗,也就是她那个父亲。 最初可能是仰仗叶家的权势,但终归年少,情谊还是有的。 只是这种男人都一个样。 所以后来叶家给家中女眷定死了规矩,绝不下嫁。 宁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只觉惬意,自家的后院就是舒坦。 “玉色,状元道晚上街景不错,咱们去逛逛。” 谁说穿进仙侠文就逛不到历史商业步行街了。 宁仪看着明灯千盏亮如白昼的长街陷入沉思。 怎么那么像...她大学所在的城市里那条很有名的步行街呢...... 很多年没去过那座城里。 宁仪现在心里有很多不合时宜的物是人非的感觉。 真是夜深了,到点儿了。 在酒楼吃饭时,有一道菜,竟然和她上大学时,和室友一起去吃的地方特色菜味道一样。 那根藕条被人咬了一口就放回了碟里。 宁仪低头扒了口米饭,掩盖住自己含泪的眼眶。 她不知道这是世界自动补全空白剧情的巧合,还是系统安排的对她的敲打。 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作者成功。所以系统也怕她失败。 这道菜,该是敲打。 不知不觉,饭碗快要见底。 将近一碗的白饭干巴巴的被咽下。 路止声匿在桌下的手放在了旁边人的腿上,轻轻的盖了上去。 没反应? 不是早该跳起来瞪着他? 丹凤眼眯了下,那只大手用力,捏了一把。 炙热的触感和疼痛传来。 宁仪一惊,差点跳起来,猛地抬头看向路止声。 路止声低头漫不经心地将碗里的一根藕条翻来覆去。转头,缓缓地看向她。眸里没什么情绪。 宁淑脸上有些担忧,“玉色,怎么了?” “刚才我们与你说话,你低着头,并不出声。是菜有问题吗?” 宁仪这才注意到将目光钉在她身上的俩人,连忙摇头,“没事的阿姊,我刚刚...有些困了,又在想一些事,走了神。” “好吧。既然你也乏了,咱们吃的也差不多了,就回去吧。” 宁淑起身揽住她,四人准备往回走。 玉色这几天老是这样,莫非是撞到脏东西了? 等一会儿回去,她给驱驱邪。 宁仪瞥了眼自己的腿,又转头瞪了路止声一眼。 对方抱着胸,脸上还有些散漫的笑意,像是在等她瞪他一样。 神经病。 宁仪转过身去,听着旁边传来的些许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声,在说路止声好帅。 妹妹,切忌,三观不能跟着五观跑。 出了酒楼,门口聚了一堆人。 前面的路上,一个书生被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子拉拽着。 “你个负心汉,说好的凑够钱就把我赎出去!现在我怀孕了就想把我踹了!门都没有!” “大家快来看看!还是个读书人!在这儿再读二十年也考不上!” “狼心狗肺的东西!拿钱出来赎我出去,出去后我堕了这个孩子,要是不拿钱,我就闹到你家府上去!” 被拽着的那个书生满脸通红,大概率是气的。他努力拽回袖子,“你胡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现在不认?你爽·的时候怎么就认!我告诉你,不拿钱出来,这个孩子我生下来,就扔到你未婚妻家门口!我看这下你还怎么借你未婚妻家里的势!” 那女子本就不是吃素的,一耳光甩到书生的脸上,打得他身形抖了抖。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何况这还有现成的王八。 宁仪站在人群之中插空看着,脸有些未看清,但声音听的很是清楚。 活该。 脱裤子的时候话说的比谁都漂亮,提上裤子就不认了。 不打死你都是好的。 吃完饭来看上这么一阵,身心通畅啊。 宁仪往两边瞅了瞅,看哪儿能出去。 这一看,走出去的路没看见,却看见一个花盆从二楼坠下。 而那花盆底下,还有个正乐呵呵看戏的傻子。 “小心!” 宁仪快步上前,一把将那傻子拽了过来。 花盆摔落在地,响声惊动了附近一片的人,纷纷回头看。 盆里的土散了,那颗红花栽倒,折到了一人的脚面上。 林逸清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他刚才,差点被这花砸中....... 吓呆了的男人一直没反应。宁仪努了努嘴,松开了她的衣袖,打算往出走。 终于回神的人看着若无其事从自己身前路过的女子。 等等—— “宁五?!” 宁五?谁会这么叫她...... 右眼眼皮猛烈地跳了一下,连带着眉毛,都往上动了。 一种要倒大霉的感觉在宁仪心里涌出。 宁淑早已停下,转头看着刚才出声的男人,愣了下。 不、会、吧。 流悟好似看透了,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伸手碰了下旁边的路止声。 路止声一手摩挲着断月剑柄,眼神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又是一个凡人。 余光里,宁仪顿在原地,不敢回头。 林逸清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今天救他一命的,竟然是他那大婚当日逃婚的妻子,宁家老五,宁玉色! “宁玉色!你逃婚就是为了来状元道?” 林逸清上前两步,站到了宁仪面前。他手抱着胸,抬着头,一副终于抓到你的模样。 宁仪无奈地闭上了眼。 难道这就是孽缘吗......都这个时候了,在这种地方,她竟然都能碰上原主的未婚夫林二! 呼!就是这么倒霉! 她认! 毕竟自己种下的因,现在得到果很正常。 这就是所谓:大因果。 眼前的人一身嫩黄色衣裙,皮肤细白,显不出丝毫土气。脸上也有些肉,不似以前干巴巴的。 林逸清看的耳朵都红了。他现在觉得,宁老五,好美... 这就是正缘的力量吗? 这就该是他的妻子啊! 宁仪往后退了一步,开口,“林公子,想必你我的婚约已不算数。一切都过去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你家还没把聘礼退回来,还作数的。” “......” 宁仪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什么?” 林逸清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你我的婚约,还作数。” 睁大眼在旁边看着的宁淑总感觉背后阴森森的。 尤其在林公子握住玉色的手之后。 “林公子,此举不妥。” 宁淑赶紧上前,站在宁仪身前半步。 宁仪看了眼她俩握住的手,愣了下,立马甩胳膊抽了出来。 事到如今事态已经有些诡异了。她得想办法甩开这林老二。 余光恍地扫见一张沉黑的脸,很是吓人。 有办法了。 宁仪非常快得跑到那人后面。 狐假虎威知道吧。 “林二,我的逃婚行经早已让你丢尽了颜面,你我不该有以后了。聘礼要不要的回来是你的事,跟我无关。还有,你我本就毫无情分,更不该有牵扯了。” 人有些怯地躲在他身后,探出半张身子喊着话。底气不是很足,但条理倒是清晰。 路止声终于收了那副模样,嘴角动了动。 宁仪知道她不该这么对林二。从逃婚到现在,她该说一句对不起。 “林二,逃婚是我对不起你。你我都是奉父母之命的可怜人,别相互为难了。” 说完,宁仪沉呼一口气。抬眼看了看路止声,面若冰霜毫无人情味。 看见她前面这尊煞神没?是不是看着就吓人,赶紧跑吧孩子! 路止声突地回眸看她,眼底似有些调笑,他长了长嘴,口型在说,“你夫君。” 宁仪本就有些气,一巴掌打在他背上。 还看她笑话? 你夫君! 林逸清每听完一句,眼就睁大一分,脸就惨白一度。 宁仪躲在那人身后,俩人还在那儿眉目传情打打闹闹的。 他觉得头顶好重。 这绿帽太大了。 流悟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这跟他当然是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心虚。 是那种包庇犯人的心虚。 可这里没有犯人。 但是,好像有个... 流悟装作随意地看了眼路止声。他还回眸看着身后的宁仪姑娘。 奸夫。 这个词在流悟脑海中浮现时,把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意思应该没错,在宁仪姑娘和林公子的婚事彻底算清之前,路兄确实是外人。 这么想,他心虚是对的。毕竟这一路,他们都没有劝阻他们二人。 宁淑不想看下去了,她主要是怕林逸清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林逸清白着脸,伸手指着宁仪这边,张了口。 宁淑心慌了一下,想立马过去堵住他的嘴。只是脚刚迈出去,肩膀就被一只手压下了。 流悟在旁勾唇笑着,眼里还有些幸灾乐祸,他声音极小,“你不想看宁仪姑娘选谁吗?” 选你个头! 宁淑一巴掌拍开她肩上的手。只是这次脚还没迈过去—— “刚结婚你就养外室?” 林逸清说完,伸手捂住自己的左胸。 未婚妻结婚当日逃婚让他丢尽脸面还被父亲打了一顿,他本以为再也遇不上这个女人了。结果命运安排,好不容易遇上了,还要与自己断清关系,关键是,找了个比他帅的小白脸还! 还有比他苦的人吗! 林逸清现在已经全然忘了大婚当日不让仆从去追宁仪那件事了。 现在他只知道,这就是他的妻子! 宁仪听完真的跳起来了。 真想把他这张嘴撕了。 该死的林二不怕死她还怕呢! “你家给了多少聘礼,我赔给你行不行!” 花钱总该买到安生了吧! 她就不明白了,她和林二一面也没见过毫无情谊可言,他现在这样到底要干什么? “你...你要为了他和我断这么清楚?!” 林逸清说完,气地咳了起来。眼神恶狠地瞪着路止声。 该死的小白脸! 宁仪气的有些发懵,原地转了一圈,现在有把剑就好了,放在林二这种精神病脖子上可比说话好使。 眼前这不就有现成的一把,但她拔不出来啊。 不过对付林二这种卡拉米,吓吓他也行。 宁仪伸手握住那白玉剑柄,伸手指着林二,“你再胡说,小心我的剑!” 林二的脸色更白了,还往后退了两步。 宁仪心里笑了下,果然有用。 做戏做全套,她做了个拔剑的动作。 此动作一出,林二更该跑了吧。 剑身与剑鞘摩擦响了一声。 下一瞬,宁仪感觉到手下一重。 低头一看—— 断月,竟然被她拔出来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路止声弯腰对上她震惊的瞳孔, “杀了他。” 38. 喜欢 断月通身的赤纹还亮了下,看起来更可怕了。 林逸清不敢置信地看着宁仪。没想到她竟然来真的! 路止声说话压低了声音,那句只有宁仪听得见。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落下。 宁仪本想伸手擦一下汗,只是手还没伸过去—— 粗粝的触感从侧脸传来,一双满是茧的手擦过她的侧脸,又在她那块淤青上,捻了一下。 最后那下用了力,疼了她一下。 宁仪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手中的剑早已被吓得掉落在地。 她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又跑到宁淑旁边。 不对,怎么能这样。 路止声是无情无义,但他也知道刚才那些动作不能随随便便做。 而且是对一个女人那样做。 那种感觉像刻在了她的皮肉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宁仪躲在宁淑身后,低着头,红着眼,狠狠擦着自己的脸。 死变态臭流氓神经病! 从宁仪拔出断月开始,流悟的嘴一直没合上。 宁淑也是。 直到玉色跑过来她才回了神。 只是她来不及安抚玉色了。 前面,路止声看着玉色跑了过来后,弯腰,捡起来断月。 他不紧不慢地上前两步,剑尖,直对着早已吓到在地的林逸清。 路止声是真敢杀他的。 宁仪红着眼看过去。 断月离他不过两三步远。 林逸清真是个傻子,光在那儿发抖了,也不知道跑。 “跑啊!真等他杀你啊!” 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的林逸清早已被眼前人的架势吓到腿软了。 直到宁仪那声他魂才回来点。 那奸夫的剑在那句话落下后停在了那儿。 林逸清赶紧爬起来跑了。 一把破剑有什么了不起的! 今晚他单独出门没带小厮,等下次的! 他不带怕的! 终于结束了。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原本看戏的一群人都在看他们。 原本在那儿的书生二人早已走了,她们,当众表演了许久。 宁仪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想撞死的心都有了。 宁淑感觉到抱着自己腰间的手很是用力,手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他们听不见。” 听不见? 意思是只能看见。 这踏跌地比能听见还糟吧! 宁仪一想到外面不知脑补了几出大戏,还完全看清了她和路止声刚才的动作。 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无地自容,俩眼一黑,晕过去了。 “玉色!” 宁淑感觉到背后的人突然无力地倒在她身上,回头一看,人已经闭上眼昏过去了,大喊一声。 路止声收了剑,看过去,确定人是真晕了,两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宁仪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一只手握着她的腰,胳膊从膝盖穿过,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现在,流悟的嘴终于合上了。 宁淑伸手,想说些什么。但流悟突然站到了她的身前。 “他把玉色这样抱回去,别人怎么看!” “你我管不了。” 又是这句话。 宁淑头回翻了个白眼,绕开他,跟在了路止声身后。 怀里的人乖巧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路止声低头看那张脸,现下昏睡着,死气沉沉的,眼底还有两大片乌青。 刚才他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伸了手。 那种细腻的触感恍若还留在指间,让他心定了下来。 今天那个凡人第一次开口说话时,他就起了杀心。 而后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处在一股难言的怒火中。 直到宁仪站到他身后,才好了很多。 脑海里又闪过她说过的那句话:你万一喜欢上我就不好了。 他那晚下意识地想问她为什么不好,而不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还有那个梦,他醒来后竟不觉得恶心,甚至还在...回味...... 他可能,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个想法出现时,路止声的心缩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喜欢宁仪。 是因为日复一日的相见吗?并不是。 他只记得,起初,是他怀疑宁仪是不是喜欢自己。 怎么到最后,是自己,开始喜欢她了呢。 路止声抬头看天,今晚竟没有月亮,连颗星星都没有。 怀里的人动了下。但依旧闭着眼。 宁仪其实醒了。 她只一秒就察觉到她现在被一个人公主抱。 这个人不会是宁淑更不会是流悟。 是谁呢,好难猜啊。 她不敢睁开眼,脸上那道触感还在。他手上的茧子很粗,被捻的那块淤青,又疼了起来。 现在心莫名跳的很快。 宁仪暗自皱了下眉,很快,应该不会被察觉。 抱她的人手上的力越来越轻,下一瞬,竟松开了手。 宁仪吓得赶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真卑鄙! 路止声神色不变地继续抱着她。 “我醒了,放我下去。” “你倒是会卸磨杀驴。” 宁仪知道跟他是根本说不通的,想自己挣脱开跳下去。但把两只手死死地箍着她,掌心很烫,透过衣衫布料,灼着那块皮肤。 这种像是肌肤直接相贴的热感让人很难受。 脖子上的手拿了下去,宁仪撑着自己,肩膀以上和他隔开,两人的腰往上被她留了一道缝隙。 “我就是这种人,赶紧松手放我下去。” 路止声目视前方,眼神不带瞟的。从宁仪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下巴绷紧,那双眼很黑很沉,左眼眼尾的血痣,好似又变红了。 他这痣不是天生的。年少时养的那只虎死的时候,一滴血溅到了眼尾,而后,就擦不掉了。 路止声手下又用了力,使她又贴紧了他。 又来。 宁仪挣了一下,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但眼里早已聚着一团火气。 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抬手,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她现在真想冲他喊出那句话: 你清醒点! 早就想扇了,今天终于如愿了。 宁仪现在只觉心里的浊气消了不少。 宁淑惊呼了一声,随即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流悟反倒很是平静,手在她肩头拍了拍。 小事。 手落下后,被打的人也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一下松了,脸偏向一边。 宁仪趁机跳下去,彻底挣开了他。 做人要脚踏实地,因为还是双脚站在地上得劲。 路止声头还偏着,额边的碎发现在散在他的额头上,挡住了他的眼。没人看见他的眼神,只见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 宁仪再也没看他,转身就找了宁淑,拽着她往另一条路走了。< /p>“玉色,这......” “阿姊,本就是他举止逾越心怀鬼胎,我那巴掌打的还是太轻。” 宁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她看着身边人无比冷静的脸,心里一动。 还是玉色硬气。 不愧是玉色。 “但是路公子他好像是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宁仪眼前又黑了一下。 谁来告诉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路止声就是个精神病!脑回路连她这种神人都想不到。 “他喜欢我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的好。 宁淑现在脸上满是佩服,还有说不出的自豪。 一切果然是路止声的单相思啊。 玉色给他的那两件东西就是看他可怜。 宁仪说话的声音不小,但离得远的话,听的也是隐隐约约的。 普通人确实听不清。但修士,只要想听,那话就跟在耳边说的一样。 流悟不动声色地走远了两步。余光瞥了眼路止声。 路止声脸色阴沉地能滴出墨来,视线牢牢地落在那道鹅黄身影上,眼神像要把人戳穿。 那巴掌对他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但那一刻的触感和心情,像刻在了他心尖。 帮他隐瞒,拿回玉佩,送他东西。桩桩件件,都不是普通相识的两人之间会做出的。 更何况是宁仪这种人,无所求,更是不会做出的。 但她到底求什么。 无情对他,不像是求情。 但桩桩件件,都是奔着他的情去的。 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就这样一路回到了宅子。 宁仪和宁淑已经进屋了,只剩流悟在院中。 “流兄,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路止声坐到石桌前,问流悟。 这里面就只有他见过些世面了。除了他,路止声也找不到别人问。 “路兄,我觉得,宁仪姑娘对你并非全然无情,而是有所顾忌。” “此话怎讲?” “宁仪姑娘年方十七,年纪太小,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很正常。而且你们一个仙人一个凡人,本就天差地别。” 天差地别? 这个词让路止声的眉头皱了起来,“找凡人成亲的修士多的去了,仙人和凡人有什么差别。” “路兄,你见多识广才会这样想。但宁仪姑娘不知道啊。她年纪又小,心里难免有怯意和卑意。很多事情,她并不好意思自己做,好多话也不好意思说。” 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 这流悟真是看的透彻。 “确实,她想给我什么东西都让宁淑代劳,不敢亲自给。” “所以说,路兄你当耐心些,多引导她。而且你也该改一改你的表情模样,看起来太冷,小姑娘难免害怕。” 流悟说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路止声恍然大悟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豪意。 人心嘛,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流兄,你与宁淑能说上些话,她如何看?” “她断是毫无条件的只站在宁仪姑娘那边。” 宁淑喜欢流悟,他想没人看不出来。但流悟能不能看出来,就不一定了。 今晚流悟说的话不错。 他还是点他一下吧。 “什么时候她对我如宁淑对流兄般就好了。” 流悟瞳孔睁了下,显然是怔住了。 路止声压下嘴角,接着道, “流兄与宁淑两情相悦,路某羡慕。” 39. 没关系 这句话真是说到流悟心坎里了。 “注意言辞路兄,我与宁淑还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不过也快了。 路止声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仙界现在这点儿人还是这么装。 宁仪后半夜梦醒后,一直没睡,睁眼到天明。 每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醒之前的梦境。 梦里有一双大手抚着她的脸,而后又一路往下,碾过她身上的每一寸... 那双手好似有层厚茧,磨过她的肌肤,留下一阵难言的触感。 从脸到脖子,到前胸,到腰腹,直到—— 梦里的她哭着求饶,一只手上来捂住她的嘴,而后,伸了进去—— 就在这时,眼前的一切好似清晰了。 她低头,看埋在她脖子处啃吮的人,那张脸无比清晰。 宁仪一下就醒了。 醒来后手拼命挠着脖子,那种感觉,就像亲身经历似的。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里面的男人还是路止声! 真是疯了。 宁仪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倒着。 很久,她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但那颗心还是猛烈跳着。 现在路止声和宁淑的感情线算是彻底坏了。 路止声那个混蛋狗东西把她害的这么惨! 她今晚睡前,也想过一个办法。实在不行最后她杀路止声。但转念又想,她这样做的话宁淑就拿不到这个大功劳,那就不会给流悟由头,送她走上成神道。 最后还得是宁淑动手。 但眼下这种混乱局面,她怎么能动手成功。 夜里的风卷着凉意穿过了窗子,吹在人身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桌前的女人上身只穿了一件肚兜,下身穿了条短裤。现下顾不上凉,不知想到了什么,胸脯剧烈起伏着。 宁仪觉得,谈不上喜欢,路止声就是馋了。 她怎么就写出这么一个流氓! 再说,怎么就他成了流氓! 怒火快要把她烧起来了,一想到路止声对她动手动脚的,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再给他一个耳光。 这次她一定把吃奶的劲儿拿出来打! 怕自己真去一脚踹开他的房门,宁仪麻溜地滚回了床上。 被子将她完完全全地盖住了。 她一定要找个能让宁淑杀掉路止声的办法。 状元道灵气充沛,捕捉不到丝毫邪气。 自然,也找不到仙魂的半缕气息。 昨天晚上回来时,流悟的灵府动了一下,而后,凝云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邪气。 “先去书院看看吧。” 宁淑听流悟的描述,觉得那道邪气,是从书院那边来的。 因为她们昨晚回来时,走的就是当朝第一书院——万春书院的后街。 宁仪早上起来拿脂粉遮了遮黑眼圈,但那粉太白了,她又涂了口脂。结果一通忙活下来,脸白嘴鲜红,更骇人了,只能洗了。、 额前的头发湿哒哒的,被随意的往上捋。 流悟本想只和宁淑一起去书院,正好给路兄和宁仪姑娘留出单独相处的时间。 结果宁仪死死牵着宁淑的手,说什么也要一起去。 这下,路止声也跟着去了。 流悟:...... 谁还他二人世界。 状元道白天繁华不减,但跟晚上相比,还是差点热闹。 白天都忙着上课学习,晚上才能挤出空出去玩儿。 万春书院课闭的钟声从远处荡来,钟声沉重,地面好似都跟着震。 宁仪原本跟在宁淑右边,路止声跟上来后,立马换到了另一边。 一路就这样走着,直到了书院西门,流悟上前探查邪气,俩人一顿走位,竟让他换了过去。 狗皮膏药。 宁仪皱着脸又换到了另一边。 这次她脚刚站定,还没重新挽上宁淑的胳膊。 一个人从西门走了出来。 倒霉事一件接一桩,天道小人追着她杀! 林逸清今天出门特意带了俩小厮,本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遇到宁五她们了。 宁仪眼神有些呆滞地望向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真的麻了。 不过林逸清在她这儿比路止声好点。 林逸清她好歹能哄骗住,但路止声,不骗过她就不错了。 “你怎么在这儿等我?”回过头终于发现他这个正牌夫君的好了? “......” “就你那点脑子还能来这儿读书?” 宁仪面带怀疑地打量着他。 林逸清脸红了几分,“我是来看我大哥的!还有,我怎么就不能来这儿读书了!” 宁仪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她好歹一个世家小姐,连身别的衣服也没有? 路止声不知何时靠到了墙上,拿着块帕子,擦着断月。 宁淑不经意地看见他,动了动嘴角,极其无语。 林逸清自然也看到了,身形晃了下。 宁老五今天竟然还带着那个小白脸? 那小白脸还在威胁他这个正牌夫君?! “宁玉色,你我今天说清了,他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宁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路止声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擦着断月。 “我和他,是我逃婚后才认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现在还能共处,纯是我们有一件共同的要事。” 话说的很清楚。 什么关系都没有。 好样的。 帕子被利剑割成了两半,缓缓地,掉落在地。 流悟不知何时回来了,刚好没错过这句话。他站到了路止声身旁,看着地上的帕子,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冷静。 宁仪的脸上尽是从容坦荡,不像是隐瞒什么的。 林逸清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宁仪扫了他一眼,知道他不信。 “这是我的阿姊,宁淑。你知道的,早已踏入仙门。剩下那两位,一位是宗门长老,一位修行甚高。他们都是修士。我一个凡人,能和他有什么。” 此话说完,林逸清看向宁淑,连忙弯腰拱手,“阿姊好。” 这下他是全信了。 谁人不知,宁郡守的大女儿早已告别了俗世,成为了不可攀的仙人。 “叫我宁淑就好。” 少攀亲。 林逸清又十分友善地看向流悟,拱手。想必这就是宁五口中的宗门长老了。 而后,目光行至长老旁边那人,瞬时冷了下来。 空有修为有什么用。 同为男人,他看宁仪的眼神林逸清看得很明白。 他对宁仪,绝对居心不良。 想着,林逸清走到宁仪身旁,低声道,“你离 拿剑那人远些,他对你,居心不良。” 宁仪闭了闭眼离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这还用得着说? 谁看不出来。 流悟看向这边,似是有话要说。 她得把林二打发走。 “你有什么事赶紧走吧。没事也走,我们还有要事相商。” “你赶我走?” “对,赶紧走。” 宁仪神色淡淡,不想与他多费力气,话说的直白。 林逸清脸色发白,面上有些尴尬,看着眼前人甚是无情的脸,还有那说一不二的语气,转身走了。 没必要死皮赖脸。他们婚约还在,只要他缠着,宁仪甩不开他的。 人走后,断月终于被收了回去。 流悟走过来,视线落在宁淑身上,“探不到任何邪气,我打算晚上再来看看。” 那就只能先回去了。 这次,路止声寸步不移地跟在她身后。 路止声知道,对宁仪,要是想听到什么话,必须得逼她。就好比现在这样,他若想宁仪开口跟他说话,就得烦得她不得不开口。 身后的人走着走着离得就近了起来。 宁仪实在受不了了,回头看他,“你离我远点!” “你我又没关系,你管我怎么走。” 路止声黑眸对上她,极淡地冷笑了一声。 原来搭戏台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宁仪冷呵一声,“那你也得离我远点。” 话音落下,男人的脚步丝毫不变,还是那样走着。 惹不过她还躲不过? 宁仪抬脚就要换到宁淑那一边。只是她还没换过去—— 旁边的巷口竟飞出一人,朝着她砸过来。 宁仪来不及反应,甚至眼还没闭上,就被身后人一把拉过去,跌在一个硬挺的胸膛上。 路止声一手掐着她的腰,冷眼看向那个被流悟扶助的男人。 方涧还没回过神来,后背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宁淑打量着他,穿着一身官服,按品阶,大概是状元道通判。但身份不是要紧的。 要紧的是,他眼眶发青,唇色发白,看起来精力不支。 而且,眉心发黑,邪气缠心。 “没事吧?”流悟一手扶着他一只胳膊,问道。 方涧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谢过,“多谢,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流悟没说话,拽着他的那只手没松开。 “不知公子何事这么着急?” 此话一出,那男人神色明显地变了。他眼神一凛,带着些高高在上, “我乃状元道通判,还需与你报备?” “在下冒犯了。” 流悟低下了头,借机松了手。 那人哼了一声,甩袖转身,匆匆地走了。 宁仪屈着胳膊,用肘狠狠地向后一击。 只是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身后的人松开了她的腰,随后松开了她的胳膊。 早这样不就好了。 宁仪想瞪他,但又不想回头看他,走到了宁淑身边。 流悟看着方才那人跑的方向,思索着什么。 “阿姊,有什么问题吗?” 宁淑眉宇间尽是疑惑,“刚才那人邪气缠心,定是被梦魇折磨。但他身上那种邪气,又不像是魇妖的。” 哦。 这也得看他做的什么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