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开发北大荒,种田赶山养全家》 第一章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红旗向太阳,伟大领袖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洪流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 张崇兴伴着歌声的节奏,手指轻叩着车辕,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还挺乐呵! 眼瞅着就到麦秋了,等到了地方,攥着镰刀在田里滚上仨来回,保准能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同志!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马车上的五个上海女知青,是张崇兴刚从县城知青办接来的。 “沿着这条路,再走二十里地就差不多了!” “20里!咱们走了这么久,还要20里才能到?” 一个圆脸女知青发出一声惊呼。 “我们以后要来县城寄信,买东西,还有……洗澡怎么办?” “寄信有邮递员,每隔个月来山东屯一趟,买东西,等你挣着工分,年底分了红,有钱了再说,洗澡,村西头,翻过一道山梁子就是姊妹河。” 张崇兴说着,马鞭在大青马的屁股上点了点。 大青马打了两个响鼻,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走。 “去河里洗,要是……” “要是啥?” 张崇兴扭头看着几人,眼神莫名,脸上也是似笑非笑。 圆脸女知青刚要说安全问题,就被身旁扎着马尾,表情清冷的同伴拉了下衣袖。 她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担心啥安全问题,难道贫下中农会偷看她们洗澡? 就算有这份担心,也不能说出来啊!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几人也没有继续唱歌的心情了,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可马车就这么大,张崇兴就算是不想听,那一字一句地还是往他耳朵里面钻。 讨论的无非就是将来的小命运。 说着说着,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还低声哭了起来。 本来从大城市被遣散到农村,心里就够委屈了。 结果还被发配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 对于她们此刻的心情,张崇兴可以说是深有同感。 谁让他也是被发配来的呢。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女知青是受了伟大领袖的号召,来支援农村建设的,张崇兴是受了谁的号召? 老天爷? 新世纪的大好青年,家境优渥的富三代,就因为爬山的时候,安全绳没有系牢,再一睁眼…… 魂穿了! 用了几天的时间,才搞清楚了自己身处何方。 大东北如今成了他的家乡,而时间是1968! 这一摔当真够瓷实的。 想回是肯定回不去了,那就…… 既来之,则安之吧。 听五个女孩儿还在嘤嘤地哭。 “哭啥啊?农村是比不了你们城里,城里有定量,农村得下地挣工分,可咱这里地多,打的粮食也多,只要肯下力气,最起码能让你们吃饱饭,还有啥不知足的!” 女孩儿们听了,渐渐止住了哭声,她们之所以没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去生产建设兵团,而是来农村插队,都是因为家里成分有问题。 仔细想想,在城里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要是真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在这里能吃饱饭,听上去倒也挺不错。 “同志,像刚才那种情况……多吗?” 说话的还是那个圆脸女知青,扎了两个小辫子,模样有几分清秀。 刚刚来的路上,他们遇上了黑瞎子拦路,不过黑瞎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盯了他们一会儿便没了兴趣,晃晃悠悠地钻进了老林子。 可就算如此,也把几人给吓得够呛。 “一般深山老林子里倒是经常能遇着,刚才……应该是让赶山的给撵过来的!” 正说着,张崇兴注意到路边的草丛一阵晃动,接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蹿了出来。 张崇兴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抄起放在手边的镰刀就扔了过去。 噗! 兔子直接被钉在了地上。 女知青们一阵惊呼,就连张崇兴都被吓了一跳。 要说设套子,挖陷阱,作为资深野外探险爱好者,他倒是挺在行,可这飞镰的手艺。 完全是身体本能。 原主还是很有两下子的。 跳下马车,把镰刀拔起来,兔子还没死透,一条后腿被扎穿了,揪着耳朵拎在手上掂了掂,少说两斤多。 晚上能添个肉菜,这些日子大饼子,老咸菜疙瘩,张崇兴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同志,你可真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打中了!” 没人嚷嚷着,兔兔这么可爱,更没谁圣母心要救下来放生。 这年头,甭管城市,还是农村,人活着都不易。 渐渐地,彼此也算是熟悉了,那个圆脸的女知青叫高燕燕,梳着马尾辫,不苟言笑的叫蒋雯,说话慢声细语,面色暗黄的叫许蕾,她的年纪最小,剩下两个是刘芳和杨晶晶。 “张同志,村里管事的……厉不厉害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的是村支书吧?” 来的这几天,村里那些人,张崇兴印象最深的就是村支书了。 “村支书姓梁,原先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听人说是犯错误,靠边站了,下放到我们山东屯的,人……还行,挺热心肠的,就是太讲原则,你们要是不招她就没事!” 一路聊着,终于在天色傍黑前,到了一个小村子。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饭,村里连个人都瞧不见。 赶着马车往梁支书的家走,山东屯太小,一共就六十多户人家,连个大队部都没有,平时办公都是在公社书记家里。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蹿到了跟前。 “大兴哥!”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差点儿一鞭子挥过去,等看清了,赶紧收了手。 高大山,原主的发小。 “大山,干啥啊?好悬没把马给惊着了。” 高大山朝车上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快回去瞅瞅吧,我刚才瞧见你二哥去你家了。” 他本来是想去找梁支书的,结果正好撞见张崇兴。 卧槽! 张崇兴闻言,立刻就不淡定了。 原主的家是个啥操蛋情况,他已经了解得透透的了。 那个名义上的二哥去他家里,肯定没啥好事。 “大山,你去喊一下梁支书,就说知青接回来了。” 说完,跳下马车,脚下生风,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家住在村东头,张崇兴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半人高的院墙,两扇晃晃悠悠的门,还有三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院子的一侧搭着个柴火棚子。 这就是张崇兴现在的家了。 刚进院,就听见一个男人在大声嚷嚷。 “这三间房是我爹活着的时候盖的,是我们老张家的产业,以前看你们娘几个可怜,让你住着,现在你儿子也大了,咋?还打算继续霸占着,说破大天也没这个道理!” 张二柱! 正是原主名义上的二哥,之所以说是名义上的,那是因为两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随娘改嫁过来的,进门的时候,张家就已经有三个男丁了,张大、二、三柱,后来老娘又和继父生了一儿一女,张四柱和张小草。 张崇兴这名字往中间一搁,就知道不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排行都没把他给算进去。 到了屋门口,张崇兴一眼便看到了,连老带少六个男的,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妇人的怀里还拢着个又瘦又小的女娃。 那老妇正是张崇兴如今的生母孙桂琴,此刻,面对张二柱等人的威逼,也只是不住的流泪。 张崇兴最见不得的就是恃强凌弱,更何况原主的记忆羁绊,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你哭有啥用?凡事绕不开一个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房子……” “我房你妈啊!” 张崇兴一步闯了进去,揪住张二柱的后脖领,反身一个大背跨,直接将他给扔了出去。 事发突然,刚刚也有人看到张崇兴回来了,可是并没在意。 原主是个老实疙瘩,平时总是不言不语的,就知道卖力干活,突然暴起,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大兴子!不能啊!” 孙桂琴也被吓了一跳,张家人上门要收回这三间房子,本来就愁得没法没法的,儿子又动了手,这下更不能善了。 张崇兴就像是没听见,两步到了院子里,抡起手里的鞭子,朝张二柱的身上就抽。 啪! 这一鞭子没找准位置,抽在了张二柱的破夹袄上,立刻破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那一下子,把张二柱给摔懵了,没等他清醒过来,就见一道黑影落在了身上,尽管有夹袄挡着,可也把他疼得够呛。 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顿时让他怒火中烧,一个带犊子窝囊废竟然敢跟他动手,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王八糕子,你……哎呦……” 第二鞭子,张崇兴也没再失手,正中张二柱的脖子,要不是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这鞭子应该落在他嘴上的。 “住手!” 抡起胳膊,还要再抽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看到来人,张崇兴也只能收住了鞭子,随手往旁边一扔,蹲在地上,满脸的委屈。 “梁支书,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二柱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崇兴。 这应该是我的词啊! 第二章 糟心的家 梁凤霞现在有点儿迷糊,刚才明明一进院就看见常威,不对,是张崇兴抡着鞭子在打张二柱,可现在…… 咋觉着好像哪不太对劲呢? “那个……先说说是咋回事?” 刚在家把饭做上,就被高大山给喊过来了,都没顾得上和刚来的知青讲几句,只能先让几人在家里等着。 听说张二柱去了孙桂琴家,梁凤霞就知道这是又出事了。 身为支书,村里这些杂七杂八的破烂事都得归她管。 本来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听孙桂琴哭诉自己有多委屈,然后再把张二柱训斥一顿就算完了。 可眼前这一幕,和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村里有名的老实疙瘩张崇兴,竟然把张二柱给打了。 张二柱也看见了梁凤霞,赶紧连滚带爬地起来,躲到了梁凤霞身后。 张崇兴刚刚的模样,真把他给吓着了。 “支书,你看他把我给打的!” 说着话,还扬起下巴,让梁凤霞看他脖子上的大檩子。 “我看啥?” 梁凤霞一把将张二柱推开,对这个能浑出圈儿的二赖子,她一直瞧不上。 “看啥?我让这小兔崽子给打了,你是支书,不得给我做主啊!” 张二柱急得跳脚。 这边闹起来,住在附近的村民纷纷过来看热闹,有些还端着碗。 村里平时也没啥娱乐活动,县里的放映队,每隔几个月才能来一次,眼见有热闹,全都跟闻着腥味儿的猫一样。 “我给你做啥主?往常你还少欺负大兴子了?” 梁凤霞这话说完,还蹲在地上的张崇兴都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 原主太窝囊了。 不过这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 说起来,张崇兴之前的人生也真够惨的。 4岁的时候正好赶上荒年,寒冬腊月,家里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几个孩子饿得嗷嗷叫,亲爹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大雪泡天的上了山,结果掉在雪窟窿里给冻死了。 等村里人找到的时候,尸首早让狼给啃的就剩下半拉膀子了。 剩下孤儿寡母的,眼瞅着都要被饿死了,经人介绍,改嫁给了山东屯的张老根。 随娘改嫁过来的,后爹能给他口吃的,不至于饿死就算厚道人家了。 张老根也确实对张崇兴还算不错,平时虽然没个好脸,但最起码吃喝上,基本能做到和几个亲生的孩子一视同仁。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就在前年,张老根跟着队里出工去山上炸石头出了意外,像个血葫芦一样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要是按张二柱哥几个的想法,就该把孙桂琴母子几个轰出家门,亲爹都死了,没有养着后妈的道理,更何况还有张崇兴这个拖油瓶。 恰好这时候,梁凤霞因为说话得罪人,靠边站了,被安排到山东屯做村支书。 她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做事讲原则。 真要是把孙桂琴孤儿寡母的赶走,让他们怎么活? 社会主义新中国,要是出了这种事,不光给山东屯抹黑,更是给国家抹黑。 于是就做主,把张家的三间老房给了孙桂琴母子。 张二柱本来还想闹,觉得梁凤霞一个娘们儿,能有多大能耐,结果,还真小看了他眼中的老娘们儿。 没等他闹起来,就来了一帮当兵的。 村里人这才知道,梁凤霞之所以得罪了领导,还能来山东屯做村支书,人家也不是个没根底的,表妹夫是附近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名团长。 张二柱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这下也老实了。 可是,对那三间老房,他一直没死心,时不时的就来闹一场。 今天更是哥仨一起,还带着张老根的两个兄弟,以及在村里做会计的堂哥,看样子,不把这三间房弄到手,决不罢休。 “梁支书!” 这时候,张三柱走了过来。 “我们爷几个今天过来,是讲理的,大兴子上来就动手,这事得说道说道吧!” 张家哥仨,老大愣,老二浑,老三才是那个摇扇子的蔫儿坏。 “讲理?你要讲啥理?当初说好了的,这三间老房归孙桂琴娘几个,你们哥仨都是签了字的,张大头,你别往后躲,当时你也是证明人,他们哥仨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 躲在后面的张大头正是张老根的大哥。 “梁支书,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可大兴子毕竟不是我们老张家的骨血,眼瞅着到岁数,也该成家了,总不能拿我们老张家的产业给他说媳妇儿吧!” 张二柱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我大伯这话才是理,这三间房是我们老张家的,凭啥让个带犊子霸占了,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梁凤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农村的事,历来就不是仅凭道理就能说清楚的,她也是到了基层工作,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难缠。 张崇兴见状,知道再不说话,怕是以后连个起身之地都没有了。 “张二柱,你说我霸占了你们老张家的产业,那你们哥仨结婚的房是打哪来的!”“哪来的?我爹给置办的!” 张家壮劳力多,以前张崇兴更是主力,劳动力多,工分就多,到了年底分钱分粮自然也多。 张老根能给仨儿子都盖房,娶上媳妇儿,四围八庄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你爹置办的?你爹凭啥置办?钱打哪来的?料打哪来的?” 张二柱梗着脖子:“那是我爹有本事,挨着你个小兔崽子啥事?” “都是你爹挣的?我娘不下地?老子不下地?没老子在地里拱,你们哥仨娶个屁的媳妇儿!” 听到这话,张二柱顿时急了,指着张崇兴就开骂。 “放你娘的屁!” “老子放你娘的屁!” 张崇兴上去就是一脚,正中张二柱的肚子,一脚把他踹出去两米远。 刚穿越过来这些天,张崇兴还没熟悉环境,也没了解情况,这些日子,一直老老实实的,还真把他当成原主那个三棍子抡不出一个屁的窝囊废了。 上辈子身为富三代,张崇兴虽然不跋扈,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现在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这要是还能忍,他干脆一脑袋扎姊妹河里淹死算逑。 “还反了你了!” 张大柱和张三柱眼见张崇兴又动手,也急了眼,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啪! 一声鞭响! 两兄弟赶紧刹住了车,看着张崇兴手里攥着的鞭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抽身上,那还不得把脑袋给削放屁了啊? “大兴子,不许打人啊!” 梁凤霞赶紧出言制止,只是听她的语气,潜台词分明是…… 打得好! 张崇兴的话,倒是给梁凤霞提了醒。 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只有张家的大姑娘出嫁了,张大柱三兄弟年纪都不大,光靠张老根一个人,哪来的本事把三个儿子拉扯大? 还不是孙桂琴家里家外跟着忙活,说起来,孙桂琴对张大柱三个是尽到了抚养义务的。 等到张三柱结婚的时候,张崇兴也长成了壮劳力,张三柱结婚后住的房子,这里面也有张崇兴的份。 “不攀扯别的,孙桂琴进你们张家门的时候,你们哥仨都是半大小子,她既然尽到了抚养义务,你们哥仨对孙桂琴就有赡养责任。” 还有这说法? 农村人哪懂法,可听梁凤霞说得言之凿凿,知道她以前是县里的干部,又不能不信。 “我……我们凭啥养她!” 张二柱也有点儿心虚,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不养,不养就是犯法,我抓你去蹲大狱!” 这话一说,张二柱立刻就怂了。 可让他养孙桂琴,心里是个一万个不乐意。 在他看来,当年孙桂琴娘几个都活不下了,是他们老张家可怜几人,这才收留了对方。 “支书!我自个的亲娘,我自个养,用不着他们!” 张崇兴这时候站了出来。 张二柱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支书,你都听见了啊,这话是这兔崽子……是他自己说的。” 张崇兴看着张二柱冷笑:“我娘不用你们养,可我爹的东西,你们几个狗懒子玩意儿,是不是也得还回来啊!” 第三章 要过好日子 “你爹的东西,你爹还剩啥,你爹连他妈尸首都没有……” 张二柱开启了嘴炮模式,但很快,他就说不下去了。 张崇兴一电炮抡在了他的嘴上,接着扑上去,拳头巴掌二踢脚一通招呼。 这次,梁凤霞都没拦着。 实在是…… 张二柱这张嘴也忒损了,四围八庄的人谁不知道张崇兴亲爹的事,为了养活老婆孩子,大雪泡天上山打猎,把命给丢了。 人家那才叫真爷们儿呢。 张二柱把这事翻出来,张崇兴要是不急眼才怪。 张家人见状,刚要上前,高大山这些平时和张崇兴玩得好的小哥们儿立刻将他们给拦下了。 原主性子闷、老实,可谁家有事,招呼一声就去帮忙,在村里的人缘倒是不错。 “干啥啊!还想欺负人咋地?” 梁凤霞看张二柱都快给打成猪头了,这才拽了张崇兴一把。 “行了,大兴子!” 张崇兴也过完瘾了,村支书发话可不能不听,随即起身,又朝着张二柱的肋条骨踢了一脚。 “有事说事,打人犯法!” 张二柱听到这话,都快哭出来了。 你倒是早说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平时软得像个棉花团的张崇兴,咋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大兴子,你说你爹的东西,啥东西,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既然要断,那就得断个干净。 要不然这几家人,时不时地闹这么一场,能把梁凤霞给烦死。 “我爹的猎枪!” 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空着手,原来的家当都给带了过来。 那些衣服被子啥的也就算了,可猎枪必须得拿回来。 这年头国内还没禁枪,住在山旮旯里的,很多人家都有猎枪。 山东屯几十户人家,有枪的就有十几户。 不光上山打猎,有时候村里进了狼,都得靠这些枪保命。 “他们哥仨既然不养我娘,我爹的东西总得还回来吧!” 张二柱闻言,刚想要反驳,可这会儿被打得满嘴流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凭啥说枪是你爹的?” 张大柱这时候跳了出来,可他刚说完,就觉得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就这么大个村子,谁家咋回事,村里人全都一清二楚。 当年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背着一杆猎枪,谁还能瞧不见。 只是张老根没那个本事,这么多年,枪一直在墙上挂着,直到张大柱结了婚,跟村里一个老猎户学了点儿本事,那杆猎枪才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让张大柱把枪还回去,他肯定不愿意。 平时家里的油盐酱醋,都指望着上山打些野味,去县城换呢。 “是不是我爹的,你下去问你爹!” 张崇兴没再搭理张家人。 “支书,我就这一个要求,把我爹的枪还回来,从今往后,我娘不用他们三个养,要是不答应,咱就说道说道,我娘辛辛苦苦把他们几个拉扯大,村里的老人儿都知道咋回事,我娘以后养老的事,他们几个瘪犊子玩意儿全都得管!” 梁凤霞听了,都想给张崇兴叫声好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节。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原以为是个老实疙瘩,没想到…… 这小子原来该不会是装的吧? “我看行!” 相较于张家哥仨,梁凤霞自然更愿意帮张崇兴。 “你们有啥说的?” 张二柱此刻说不出话来,张三柱自无不可,反正那枪又没在他手里,就算是给他,他都不会使。 只有张大柱犯了难,还枪吧,以后家里少了进项,不还吧,难道真的要养孙桂琴? “拿走,谁稀罕那破玩意儿!” 思来想去的,张大柱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孙桂琴今年才四十出头,要是活个七老八十的,家里得出多少钱粮,怎么想都不划算。 那杆老套筒子又不值几个钱,大不了以后攒钱弄把好的。 梁凤霞闻言,当即就让高大山跟着张大柱回家取枪。 两家住得不远,没一会儿,高大山就拿着枪回来了,献宝一样给了张崇兴。 “大兴哥,给!” 张崇兴伸手接过,枪托上还挂着子弹袋,这种老套筒子用的都是铅弹,还是前装式的,要先压火药,再装弹。 虽然不咋好使,但有了这玩意儿,往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点儿盼头了。 这些日子,整天贴饼子,老咸菜,都快把张崇兴给吃反胃了。 “行了,这事算了结了,往后你们几家再也不许过来闹!” 梁凤霞刚说完,张三柱就不干了。 “凭啥啊?这老房……” “老你妈了个蛋,你家住的新房,老子也出力了,想要老房子,先把你家房子的山墙拆一面!” 张家人灰溜溜地走了,至于会不会就此死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村里人眼见没热闹看,也都纷纷散了。 梁凤霞走的时候,还宽慰了孙桂琴几句,说的无非是,张崇兴长大了,立起来了,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大兴子!” 孙桂琴看着张崇兴,感觉像是不认识这个儿子了,刚开口,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欣慰,而是…… 慌了! “这下可咋办啊?” 张崇兴见状也是一脸懵。 “娘,啥咋办?” “你把他们都给得罪了,往后……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好嘛! 敢情孙桂琴还以为张家那仨牲口能帮衬上他们呢! 农村过日子,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讲究个同气连枝,一家人就得抱团,才不会被外人欺负。 可张家那几个,指望他们,张崇兴还不如指望生产队的大青马,能往他家房前屋后多拉两泡屎肥肥地呢! “咋过?好好过,没了他们,咱家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 张家那些人,只要不再来招惹自己,张崇兴也懒得搭理他们。 穿越到了这个年代,活着都不容易,他也没心思去训禽。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家的日子过下去,不但要过下去,还得过好日子。 说着,张崇兴把回来的时候,扔到柴火棚子里的兔子拎了出来,折腾了一路,这只兔子早就哏屁朝凉了。 “哥,哪来的?” 张小草凑到了跟前,仰着头,看着那只兔子,小丫头都快流哈喇子了。 对这个妹妹,原主的感情很深,自然也影响到了现在的张崇兴。 因为是闺女,从小在家就不受待见,不光张老根不拿她当回事儿,就连孙桂琴都是…… 凑合养着! 没办法,重男轻女放到现在是普遍现象。 男丁意味着壮劳力,女娃养大了,迟早也是别人家的。 以前也只有张崇兴稀罕这个妹子,时不时地掏个鸟窝,给她解解馋。 “还能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张崇兴说着,走到屋门口,寻了个钉子,钉在门框上。 “草儿,把菜刀拿来!” 小草闻言就要进屋,被孙桂琴一把给拽住了。 “干啥去?大兴子,要不……把这山蹦子给你大伯送去,你多说几句好话……” 孙桂琴的话还没等说完,张崇兴便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兔子的脑门儿上开好了口子,往钉子上一挂,麻利地将皮给扒了下来。 小草始终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害怕? 谁看见肉了会害怕! “娘,家里还有酱油吗?” 粗盐倒是有,别的调料,至少张崇兴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啥都没见着,不过灶台边上有个灶王爷的神龛,破除迷信以后,灶王爷的画像引火烧了,可那个神龛一直在。 孙桂琴在上面加了一块板,平时盯得紧,从来不让张崇兴他们碰。 这野兔子光用粗盐调味可不行,一股子土腥味儿。 有这想法,显然还是饿得不够瓷实,真要是饿急眼了,狗屎都是香的。 “娘,咋还没做饭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张崇兴顿时一阵无名火起,两步上前,照着对方的肚子就是一脚。 “你个瘪犊子还知道回来啊!” 第四章 分不清里外的瘪犊子玩意 “大兴子,你这是干啥?” 孙桂珍连忙朝被张崇兴踹飞的那个半大小子跑了过去。 “咋样啊?没伤着吧!” 说着,要扶他起来,可一下子没拽动,还被推了一把。 “你凭啥打我?” 少年捂着肚子,挣扎起身,恶狠狠地瞪着张崇兴,仿佛要是不给个说法,就要拼命。 “凭啥?张大柱他们带着人来家里闹的时候,你干啥去了?” 少年正是孙桂琴改嫁张老根以后生的,取名张四柱,看这名字就知道,人家压根儿没把张崇兴当自家人。 刚刚张崇兴在揍张二柱的时候,便瞥见了张四柱,可这小子只瞅了一眼,就转身躲了。 在外面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进院儿就嚷嚷着要吃饭。 还吃饭?吃屎吧你! 张崇兴腻歪张大柱等人,可更腻歪这个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说起张四柱也当真是绝了。 张老根一死,他们娘四个就给赶了出来,按说长了半拉脑袋瓜子的人,也该知道谁亲谁近吧。 可这张四柱这小子却偏偏不走寻常路。 人家哥仨不待见他,他照样往跟前凑,平时帮着挑水、砍柴、带孩子,就差给仨人的媳妇儿洗贴身的小衣服了。 家里的活,愣是一手指头都不动,就连对上孙桂珍的这个亲妈,都没个好脸色。 感觉倒像是张崇兴等人欠了他的。 最可气的是,去年生产队分粮,张四柱还把自己的口粮送去了张大柱他们家,结果跟着吃了不到一个礼拜,就被张大柱的婆娘给轰出来了。 就算是这样,张四柱依然觉得跟那仨哥哥亲,照样雷打不动地去三家轮班干活。 这不纯纯的缺心眼儿嘛! 以前的张崇兴老实,就算张四柱灰头土脸地回来,也没说啥。 可现在换了芯子,张崇兴还能管着这么个分不清里外的混账玩意儿。 “我……” 张四柱梗着脖子,却也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自知理亏,而是…… 看见正被小草拎在手里的那只被剥了皮的兔子。 上回吃肉是啥时候,张四柱都快忘了。 “大兴子,快别说了,四柱还……还小呢,四柱啊!妈这就做饭,这就做!” 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 这句话放在孙桂珍的身上,那是再贴切不过了。 对张四柱,孙桂珍那是真的宠溺到了骨子里,哪怕这个儿子再咋浑蛋,到她眼里也是好的。 哼! 张四柱瞪了张崇兴一眼,低着头就要进屋。 要是搁平时,他早就动手了,可刚刚亲眼目睹了,张崇兴是怎么打张二柱的,他现在也有点儿含糊。 这窝囊废啥时候长本事了? “哥!” 小草有点儿慌,面露惊惧地看着张崇兴。 “没事!” 说着,坐在门槛上,将剥了皮的兔子开膛破肚,让小草去打了一盆水。 张四柱进去以后就回了屋,半晌也没个动静。 “大兴子,可不能这样,你把张大柱他们都给得罪了,往后咱们家就剩下你和四柱了,你们哥俩……” “谁跟他是哥俩!” 屋里传来张四柱的吼声。 孙桂琴立刻闭了嘴。 张崇兴见状冷笑,好小子,但愿你等会儿也能有这志气。 将兔子洗剥干净,剁成块儿,就连肠子都翻过来细细地洗了,拿开神龛上的那块木板,里面果然有小半瓶酱油,也不知道孙桂琴是咋攒下来的。 孙桂琴见状,想要说话,最后还是忍住了。 兔子瘦,熬不出油,好在家里还有一点儿荤油,这个是前些日子高大山的姐姐回娘家带来的,张崇兴正好帮着高家砌院墙,就分给了他一点儿。 “欸……欸……” 见张崇兴直接把那点儿荤油全都倒进了锅里,孙桂琴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心疼得直跺脚。 “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你这……你这不是纯败家嘛!” 张崇兴听着,却也不理会,寻摸了一圈儿,只在屋外的窗台上找到了大葱,姜蒜啥的是别指望了。 剁了两刀,扔进锅里爆香,接着将兔子肉一股脑倒了进去。 这次孙桂琴倒是没说啥,一直兔子两斤多,扒了皮,也没剩下多少。 可是…… “我的酱油啊……” 拢共就那么小半瓶,一下子就被张崇兴用了一半,孙桂琴赶紧把瓶子给抢了过去。 张崇兴看着都无语了。 至于嘛! 香味儿散开,张崇兴的肚子里都咕咕地叫。 一大早出发去县城接知青,去的时候就带一块杂粮饼子,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早就饿得不行了。 “日子这么过,到不了分粮就得要饭去,哎呦,哎呦,大兴子,咋能这么败家呢!” 孙桂珍一边念叨,一边麻利地把掺着野菜的杂粮饼子贴在锅沿上。 毕竟,屋里还有位大少爷等着吃呢。 没一会儿,天也黑了,掀开锅盖的一瞬间,张崇兴穿越以来,终于又闻见肉味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按照绝大多数的小说设定,这个时候,男主角应该将一部分肉分出来,给周围的邻居送点儿,图个好名声,最起码也得给村支书送一半,搞好关系。 事实却是…… 拉鸡儿倒吧! 张崇兴都快饿疯了。 刚把那一碗兔子肉端上桌,张四柱便进来了。 家里一共三间房,东西两间,中间是堂屋,平时孙桂珍带着张小草住西屋,张崇兴和张四柱住东屋。 进来以后,张四柱便上了炕,伸手就往碗里抓。 啪! 哎呦…… 张四柱一声惊叫,捂着被打疼的手,咝咝地倒吸着凉气,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已经带着点儿畏惧。 “你……你干啥?” “干啥?” 张崇兴冷笑。 “我还想问问你要干啥呢?” 孙桂琴这会儿端着笸箩进来了,看到两人又剑拔弩张的。 “这是咋了?” “他又打我!” 孙桂琴闻言,看向张崇兴。 “大兴子,你……” “这兔子是我弄来的!” 张崇兴先宣示了主权,接着挑出兔子腿,递给了小草。 “吃!” 小草想要接,却又犹豫了,别看年纪不大,却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 “拿着啊!” 说着,直接塞到了小草的手里。 张四柱见状,又要伸手,可还没等摸着兔子肉。 张崇兴挥手又是一下子,这次抽在了张四柱的脸上。 孙桂琴惊呼一声,忙上了炕。 “大兴子,你到底要干啥啊,四柱可是你亲兄弟!” 说着又要哭。 “亲兄弟?我咋没看出来,嘿,你说说,咱俩是亲兄弟吗?” 张四柱捂着脸,刚才那一下,张崇兴可是用了全力,这会儿他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谁跟你是亲兄弟,我和你都不是一个张!” 哈! 张崇兴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不错,有志气,你也知道咱俩不是一个张,我弄回家的兔子,你好意思吃嘛?” 张四柱很想说自己好意思,但对上张崇兴戏谑的眼神,年轻人的自尊心,让他张不开嘴。 “不光是兔子肉,这家里有你的口粮吗?” “有我娘的!” 张四柱反驳。 孙桂琴也想说话,但犹豫着还是没开口。 她虽然心疼小儿子,却也不是辨不清是非。 但是看她的反应,张崇兴就已经猜到了她心里想的是啥。 “娘!从今天开始,您要是把自己的口粮给这胳膊肘不知道该往哪拐的混账东西吃,咱们就分开过,我带着小草,你带着你宝贝儿子。” 孙桂琴苦着脸,她是宠着小儿子,可大儿子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都是一家人,哪至于这样!” “我和这小子可不是一家人,他跟那三个白眼狼才是一家呢,反正话我撂下了,他要是想吃饭也行,明天去把口粮要回来,要么就每天把缸给挑满了,上山担两捆柴火回来,家里就有他一口吃的,要是不干,那就饿着!” 改造同母异父的弟弟? 张崇兴没兴趣,可也不能把人给饿死,否则的话,梁凤霞第一个不答应。 但他更没兴趣白养着一个狼崽子。 “愣着干啥,吃啊!” 重生过来好几天,总算是又尝着肉味儿了。 第五章 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 六十年代的东北农村,到了晚上都能干点啥? 张崇兴此刻正在给无数的穿越者后辈做着示范,瞪大了眼睛,盯着月光勉强透过的窗户纸,能清楚看到上面好像打补丁一样,层层叠叠,想着每一个补丁都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没电视,没电脑,没智能手机,甚至连电都没有。 吃了晚饭,除了上炕睡觉,根本没别的事。 有媳妇的还能研究着生娃,没媳妇的就只能躺在炕上干靠了。 好在这个季节,天已经转凉了,要是夏天穿过来,没有空调,每天睡在这么一个大闷罐儿里,张崇兴宁愿找个山头再试着穿一回。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时不时的能听到几声狼嚎犬吠。 张崇兴继续发散思维,想着这里面有没有吃了原身生父的那群狼的子孙后代。 说起来,这也算是杀父仇狼了。 现在有了猎枪,明天找机会上山去放两炮,要是能猎到一头狼,就当是报仇了。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噜声,那是张四柱,在张崇兴的眼皮底下,孙桂琴就算是心疼小儿子,也不好塞给他吃的。 饿着肚子,还能睡得这么香? 呵呵! 张崇兴笑了,大晚上的没事干,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给他找乐子,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这间屋子不大,两人一头一尾,各睡一边,中间隔着差不多一米多的距离,泾渭分明,张四柱那边有啥动静,都逃不过张崇兴的耳朵。 动了,动了! 小瘪犊子就是沉不住气,要是张崇兴的话,肯定得等对方睡熟了才好下手。 微眯着眼睛,感觉一片黑影压了过来,就在张四柱挥起拳头的一瞬间,张崇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 张四柱被吓了一跳,虽然没有灯,可架不住大月亮地,屋里啥情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等张四柱嘴里吐出第二个字,张崇兴一个手刀就抡了过去。 嘭! 这一下子,张崇兴用了七分力,他也怕一时失手,把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给弄死。 张四柱都没来得及哼哼一声,就大头朝下一脑袋拱到了地上。 “大兴子,啥动静啊?” 孙桂琴觉浅,听到声响,猛地惊醒。 “没啥,耗子搬家呢!” 孙桂琴那边没再问,乡下的土坯房,谁家还不养几窝耗子,半夜出来觅食,弄出些动静,根本没人在意。 这也是为啥家家户户但凡有点儿吃食都掉在房梁上的缘故。 张崇兴伸手,探了探张四柱的鼻息。 有气就行! 顺便把张四柱搭在炕沿上的腿给推了下去,这下睡得宽敞了。 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 看起来之前还是打得太轻,没吃够教训。 不过没关系,张崇兴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睡吧! 消除了潜在威胁,张崇兴也感觉到了困意。 明天还得出工,不养足了精神可不行。 与此同时,村东头,一处孤零零的土坯房内,今天刚来村里的五名女知青,同样躺在炕上,盯着灰扑扑的屋顶。 初来乍到,谁都没有睡意,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呃…… 许蕾打了个饱嗝,她们来这里的第一顿饭是在村支书梁凤霞家里吃的,二合面做的抻面,拌着炸的鸡蛋酱。 滚蛋的饺子,落地的面。 梁凤霞是个面冷心热的,对这些从上海大老远扑到几千里外的丫头片子们,多少有着几分怜惜。 只这一顿饭,就把她家的细粮给祸祸的差不多了。 坐了一路的闷罐儿火车,连着十来天吃的都是窝窝头,连皮煮的土豆,好不容易吃上细粮,年纪最小的许蕾都吃了两大碗。 “我觉得梁支书蛮好的,还请我们吃面呢。” “就是训话的时候,有点吓人,板着脸,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我大气都不敢喘!” “接我们的那位张崇兴同志不是说了嘛,梁支书很讲原则,以后只要我们不犯错,应该不会难为我们。” “你们说……张崇兴同志是怎么做的啊?兔子跑得那么快,他就那样一下子,就把兔子钉在地上了,不得了哦!” 许蕾说着,还挥了下胳膊。 “是蛮厉害的!”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你们说……那些去兵团的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也应该比我们强吧!” 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狼嚎,吓得几个小姑娘裹紧了被子,瑟瑟发抖。 “你们听,是狼,还是狗啊?” “梁支书说了,这里有狼,晚上不要轻易出去的!” 过了一会儿,狼群似乎是走远了,屋里随即响起了抽泣声。 “早知道,我也应该学杨丽丽写血书,说不定也能去兵团了,那边有枪,不用怕狼。” “想都不要想好不啦,杨丽丽家的成分是小业主,我们……哪能和她比!” 这句话说完,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们被集中送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家庭成分。旧社会家里不是资本家,就是买办,在这个讲究血统论的时代,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浑蛋,这就是真理。 她们这样的黑五类,即便是下乡插队,也要和出身好的同学划分出三六九等,属于可以被教育的子女。 兵团自然是不会接收她们的,能去那里的都得是又红又专。 “我现在只想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一直没说话的刘芳,只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本就不好的心情,直接坠入了谷底。 是啊! 要在这里待多久? 尽管出发前,她们都曾面对着国旗发誓,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安心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她们也曾满腔的豪情壮志,真的以为广阔天地,大有所为,可是只在路上颠簸了一天,那份决心就被颠得稀碎。 后面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感觉都已经麻木了。 去兵团,或许还能有些指望,像她们这样来农村插队的,希望在哪都不知道。 只是第一个晚上,山东屯的五位女知青就失眠了。 为她们不确定的小命运,忧心不已。 转天一大早,梁凤霞敲了半晌门,才把几人惊醒。 “都几点了?还睡!” 五名女知青老老实实地排好队,听着梁凤霞训话,头都不敢抬。 “要时刻牢记,你们都是可以教育的子女,到了这里,不想着好好表现,磨炼自己的革命意志,第一天上工,就不见人影,你们打算一直这样混日子?” 十多分钟,梁凤霞说得口干舌燥的,才总算是放过了这五名女知青,接着分配劳动任务。 “今天你们几个跟着大兴子去拉粪,怎么干,听他的安排,都听清楚了吗?” “晓得了,晓得了!” 几人噤若寒蝉,不住地点着头。 等梁凤霞走了,才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收拾好,也顾不上做早饭,就出了门。 “张崇兴同志!” 院门口停着一架马车,张崇兴正靠在车辕上,无聊地甩着鞭子。 看到熟人,女知青们不安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走吧!” 张崇兴手里的鞭子在大青马的身上点了两下。 马车慢悠悠的向前,女知青们见张崇兴态度冷淡,一时间手足无措。 还是年纪最大的高燕燕最先反应过来。 “快跟上。” 一路走到了村子的最东边,没多远的路,女知青们累得气喘吁吁。 还是欠锻炼啊! 赶着马车过来的张崇兴坐着说话不腰疼。 “就这一堆,算铲车上去。” 张崇兴指着马车旁的干屎堆,尽管晒干了,可还是难掩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恶臭。 高燕燕几人面面相觑,尽管梁凤霞已经说了,她们今天的任务是拉粪,可瞧见…… 这么一大堆,还是叹为观止。 全国都吃不饱,这儿的人咋这么能拉? “愣着干啥?干不完不给记工分啊!” 张崇兴说完,便走远了。 多待一秒钟都能熏得人天灵盖儿疼。 帮着女知青干活? 最好一个人全干了,留个好印象? 傻逼才干呢! 这里是山东屯,身为坐地户,张崇兴才是食物链顶端。 用得着去讨好来这里插队的知青? 再说了,他今天的生产任务,就是监督女知青劳动。 梁支书说的。 而且,他这会儿正郁闷着呢。 早上吃的又是贴饼子,野菜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不成。 今天必须进山放两枪。 要不然,整天吃糠咽菜,也太给穿越众丢脸了。 系统! 呃…… 还是没反应。 张崇兴这几天一直在试,却不得不接受裸穿的残酷现实。 第六章 在这儿没人惯着你们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亏我昨天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杨晶晶用力把铁锨扔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小水泡,扭头看了一眼大粪堆,上面晒干的那部分被掀开以后,气味变得更大了。 呕…… 胃里一阵翻腾,快步跑远,蹲在地上一阵干呕。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么大的量,听着杨晶晶的干呕声,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另一边,张崇兴赶着马车到了地里,眼前是一片金黄的麦田,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味儿,再过些日子就要开镰了。 只要老天开眼,秋收的时候别下太大的雨,今年注定又是一个丰年。 “大山!”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很快高大山就从地垄沟下面爬了上来。 这小子从不会亏着自己,干活的时候不含糊,但没人盯着,也会偷个懒。 “大兴哥,你咋才来啊?” “那几个新来的丫蛋儿,你还指望她们干活多麻利啊?别废话,赶紧的!” 张崇兴催促着,从田埂旁的草丛里,也拽出了一把铁锨,两个人一起,很快就把那一车粪给卸到了路旁。 这些农家肥还要继续晾晒,等秋收过后,再堆到地里沤肥。 临近秋收,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妇女和孩子们每天打猪草,壮劳力每天修田埂,整理场院,加固粮囤,都在为开镰做准备。 说起来,梁凤霞安排张崇兴带着女知青拉粪,算得上是最轻省的活儿了。 也是为了让那几个女知青提前适应一下,要不然等到开镰,一天就能把她们累趴下。 “大兴哥,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吧!” 高大山说着,把铁锨扔到了马车上,随后跳上了另一边的车辕。 “你回去干啥?” 张崇兴说完,想到高大山昨天已经见过五名女知青了,不禁笑道。 “你小子准没憋着好屁,咋?这是打算在她们几个里挑一个当小媳妇儿啊?” 高大山比原主的嘴还笨,被张崇兴这话说得涨红了脸,他未必有那个心思,只不过头回见着城里来的姑娘,下意识地想要往跟前凑。 这属于雄性生物的本能。 张崇兴见状,也没再说啥,挥舞着马鞭子,赶着车往回走。 他惦记着等干完活就进山碰碰运气,有人帮忙自然更好。 当然了,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冷漠,都是梁凤霞吩咐的,要让五名女知青尽快过了劳动这一关。 虽然知道未来这些知青都会陆陆续续地回城,可那至少也是10年以后的事了。 想要在山东屯安稳地过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当自己是城里的娇小姐可不行。 “哥!” 走到半路,遇上了自家的小妹子,身上背着个柳条筐。 “草儿,你咋从那边过来的?” 妇女儿童组打猪草,都是集体行动,可现在小草只有一个人,还是从二道岭那边过来的。 山上不光有野兽出没,还有老猎户们下的套子,一不留神都得丢了。 “二嫂嫌我碍事,不让我跟着。” 小草的语气透着几分委屈,却还是仰起头,给了张崇兴一个大大的笑脸。 “哥,我找着一个好地方,那边有好多苦麻菜,你看,我打了好些呢!” 说着,还抖了抖背上的柳条筐,想让张崇兴看得更清楚些。 张崇兴理了理小草枯黄的头发,六岁的孩子,本该被宠上天的年纪,却要和大人一样干活。 当然,这也没啥可抱怨的,穷人家的孩子都这样。 “以后别去那边了,昨天夜里没听见狼叫啊?再把你给拖走了!” “我没进山,就在边上呢,三力嫂子说,要是我今天能挑50斤,就给我记8个工分。” 小草说的三力嫂子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牛春花,男人张三力就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张大柱那几个的堂哥。 牛春花说这话纯属放屁,工分的标准都是统一的,像小草这样的孩子,跟着大人出工,都是记半工,也就是5个工分。 张崇兴强压着怒火,张二柱的媳妇儿把小草赶走,牛春花还帮着糊弄孩子,显然是在报昨天他打了张二柱的仇。 “让你别去就别去。” 说完,察觉到语气太严厉了,摸了摸小草的干瘦的脸。 “听话!拿着!”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个野菜饼子,塞到了小草的手里,这是他的午饭。 “我不要!” 小草连忙往回推。 “哥,你吃,我饱着呢!” 像是为了佐证,小草深吸了一口气,将干瘪的肚子鼓了起来。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问你,我出门以后,咱妈是不是给张四柱吃的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张崇兴都没让张四柱上桌,孙桂琴念叨了几句,见张崇兴态度强硬,也没再说啥。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是老辈人的观念,现在虽然被批判成封建,但却能让张崇兴彻底掌控他们那个穷家的话语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 小草眼神闪烁,张崇兴自然瞧出来了。 不着急,慢慢来。 他又没指望把张四柱调教好,改不过来才好,能打服了也行。 “行了,快去吧,别再往二道岭那边去,记住没有?” “记住了!” 小草应了一声,把野菜饼子贴身放好,张崇兴是壮劳力才有午饭,像她这样的小丫头,一天只有两顿。 “姓牛的娘们儿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高大山等小草走远了,才愤愤地说道。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咋回事,心里都门儿清。 “大兴哥,你说句话,找机会收拾张三力一顿!” “收拾完呢?以后记工,让张三力挑咱们的毛病?”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 张崇兴可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 回到村东头,五名女知青,一个个脸色苍白地蹲在路边,离那摊大粪堆远远的。 “都赶紧的,照你们这么干,天黑也收不了工!” 张崇兴说完,跳下来,正要去拿车上的铁锨,就听见那个叫杨晶晶的女知青冷声冷气地说道。 “梁支书说让你带着我们干,不是让你看着我们干,凭什么我们干活,你在一边偷懒?” 呃? 张崇兴闻言,又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杨晶晶。 “要不我把梁支书请来,让她重新分配劳动任务?” 杨晶晶还要说话,却被高燕燕拉了一把。 “行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他这分明就是欺负我们知青,破坏上山下乡的伟大运动!” 嚯! 这大帽子扣的,真够吓人的。 “你们就是这么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这句话就像是禁咒,瞬间让杨晶晶没话说了。 她们都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身份注定了,在山东屯必须活得谨小慎微。 刚刚的事,如果张崇兴上报,等着杨晶晶的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都别说了,都别说了。” 高大山赶紧过来打圆场。 “一起干,一起干。” 说完拖着锄头到了粪堆前,抡起膀子就开干。 这小子力气大,干起活来比牲口都好使。 春耕的时候,一个人能拉三股绳的套子,跟原主称得上山东屯的劳动力天花板。 “张崇兴同志,刚刚杨晶晶说的话……” 高燕燕走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显然是想替杨晶晶求情。 “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背后打小报告,那是小孩子才会干的事。 “还有啊!让你们干活不是害你们,早晚都得过这一关,这点儿活都叫苦叫累的,再有半个月开镰,你们还不得死地里啊!” 话说得不好听,可却是大实话。 既然到了山东屯,占着村里的一份口粮,那就得拿劳动来换。 在这儿,可没有人惯着她们。 说完,张崇兴也拎着铁锨走到了粪堆前,一下子铲起了一大家子半个月的量。 要不是惦记着早点收工进山,他今个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别看着了,干活!” 高燕燕招呼着同伴一起动手。 昨天梁凤霞训话之余,任命了年纪最大的高燕燕做了知青点儿的召集人。 之所以不是知青队长,还是因为她们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 像队长这样正式的称呼,她们…… 不配拥有! 说起来,也的确够可怜了。 “走了!” 又装满了一车,张崇兴和高大山赶着马车离开。 “杨晶晶,那种制造矛盾的话,希望你以后能慎言,晚上回知青点儿开会,讨论你的问题。” 杨晶晶没说话,脸上明显带着不服气。 至于其他三名知青,早就被农家肥熏得头晕脑胀,一句话都不想说。 第七章 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全都在这儿了?” 黑瘦的张三力拿着记工分的本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崇兴。 “要是觉着不够,老子再给你拉一泡。” 张崇兴拄着铁锨,像看小丑一样瞥了张三力一眼。 “你……” 张三力是村里的会计,还掌握着全村人记工分的大权,一向是村里的头面人物,平时谁跟他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就怕记工分的时候被刁难,何曾被人这样单方面怼过。 “哪这么些废话,赶紧的,你爹等会儿还有事呢!” 张三力忍着气:“不检查清楚,这工分咋给你们记。” 他想不明白,平时老实巴交的张崇兴咋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还有,昨天在张家的老宅,这小子还把张二柱给打了。 当时那股子狠劲儿,张三力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发怵。 就他这小体格子,要是被张崇兴抡上两拳,估计十天半个月都起不来炕。 “检查?咋地?你还想尝尝,看看这一堆是不是村东头的屎啊?” 呃…… 张三力闻言,被成功恶心到了。 一旁的几个女知青更是一阵干哕,张三力只是看着,她们确实一锨一锨铲过来的。 “用不用我把梁支书请来,看看你个狗懒子咋查这堆屎。” 张三力没话说了,愤愤地在记工本上划了几笔。 “南洼那块地,村里壮劳力都修垄沟呢,你们俩赶紧过去。” 张崇兴可不会惯着他:“我去你妈啊!我们哥俩今个的任务就是拉粪,修垄沟你能多给记工分啊?” 连续挑衅让张三力也急了,指着张崇兴怒道:“大兴子,你这是逃避劳动,我……” “你快滚半边旯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支书呢,没事了吧?没事赶紧滚,那俩眼珠子再乱瞟,信不信爹给你抠出来。” 从刚才到现在,张三力那双三角眼至少往五名女知青身上偷瞄了不下二十次。 看就看呗,遇见漂亮姑娘看几眼也没啥。 可就张三力这老鼠胆,也敢动花花心思。 他媳妇儿牛春花可不是个善茬儿,运动刚起来的时候,上面来工作组,牛春花就跟着上蹿下跳的,最后还捞了一个妇女主任。 平时把张三力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在家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你……你别诬陷人。” “屁话真多。” 张崇兴说着,脚底下轻轻一扒拉,原本拄着的铁锨被抄在手里。 一旁的高大山也是有样学样。 张三力被吓了一跳,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昨天又见识了张崇兴的凶相,哪里还敢废话。 “你给我等着。” 这句屁话最多也就相当于做了个嘲讽动作,连平A的伤害都够不上。 说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大兴哥,咱真不去啊?万一这瘪犊子玩意儿跟支书告状咋办?” 高大山不免担心,实在是梁支书平时给人的印象太厉害,村里人见着她,就没有心里不打怵的。 “你想去啊?” “我……我才不去呢!” 能歇着谁乐意干活,普通老百姓没那么高的思想境界,不该干的坚决不干,就算是该干的…… 那也得看乐不乐意干。 比如刚刚帮着女知青铲大粪。 “等会儿去姊妹河,把架子车给刷了。” 张崇兴说着,把铁锨扔到了车上。 “张崇兴同志,我们……” 高燕燕几人还在一旁傻站着。 “今个的活干完了,都回吧,要是不累就把知青点儿收拾收拾,四下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这些本来是梁凤霞交给张崇兴的任务,可他惦记着进山,哪有空陪着几个毛丫头到处乱转,他又没惦记着娶个有文化的知青媳妇儿。 人家刚来,心气儿还高着呢,也看不上他们这些农村土老杆子。 “对了,二道岭和黑风口那边别去,这地方不光有青皮子,还有黑瞎子,老虎也有人见过,遇上了,你们几个都不够一顿饭的。” 说完,走到大青马跟前,一挥手扽下来几根尾巴毛。 “拿着,回头把手上的水泡挑了,知道咋整吧?” 高燕燕接过,连连点头,她们上学的时候都有劳动课,下乡帮农民收割水稻,不过应该是捣乱的成分居多。 “谢谢!” 大青马满脸委屈:咱俩到底谁是畜生啊?哪有不打招呼就拔毛的? “知道就行,别沾水啊!” 叮嘱完,就溜溜哒哒的走了。 高大山本来还想着跟女知青腻乎腻乎,见张崇兴走了,连忙跟上。 “大兴哥,你干啥去啊?” “进山!” 高大山闻言,眼睛都亮了。 “带我一个呗!” “带你……下回吧,我也没去过,先上去探探路,下回再带你去。” 记忆中,原主也只是在山脚下转悠过,从来没往深处走。 山上啥情况也不知道,万一要是遇上凶猛的野兽,张崇兴倒是有把握自保,穿越过来以后,金手指虽然没有,但他发现力气大得吓人。打老张家的四根柱,还能再饶一个张三力。 高大山听了,不免有些失望。 “大兴哥,说好了啊,下回带我去。” “忘不了!” 看着两人走远了,高燕燕也招呼着同伴一起回知青点儿。 “其实……我觉得张崇兴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许蕾小声说了一句。 刚刚除了第一车是她们自己铲的,后面的几车基本上都是张崇兴和高大山在干,她们在一旁打下手。 其他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水泡。 参加劳动的第一天,她们就已经感觉到了农村生活的苦。 张崇兴回到家,拿上了那杆老套筒,其实说老套筒都抬举这破玩意儿了。 正经的老套筒是德国造1888式委员会步枪,五发漏夹供弹,枪管膛线仿的是法国勒贝尔步枪。 张崇兴手上这杆,就是个火药枪,还是前装铅弹的。 上辈子,家里担心他整天闲着,难免惹是生非,就把他送去部队锻炼了几年。 虽然没像那些人生主角一样,直接开挂逆行特种兵啥的,可是在部队的几年,军事素质绝对过硬,枪械更是玩得明明白白。 这杆火药枪老是老了点儿,昨天吃过晚饭,张崇兴已经摆弄得差不多了。 等到了山上放两枪,试试手气。 这个时候,村里人差不多都在地里,就连小草那样的毛丫头也不能闲着。 张崇兴背着枪,一路到了村东头的二道岭。 山东屯两面环山,一面是姊妹河,只有往北是平原。 二道岭虽然只是兴安岭一处不知名的支脉,可照样一眼望不到头。 寻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上山的路,他虽然没上去过,可村里的老猎户到了农闲经常往山上扎,张崇兴曾看到过。 这里有条小路,可以直接翻到二道岭的山坳子。 听村里人说,当年曾有人在那里抬到过大棒槌。 张崇兴没指望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运道。 再说了,如今这年头,再大的棒槌也不如弄上几斤肉来的实惠。 他是真的太馋了。 拨开杂草丛,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往上爬。 当年闹日本子的时候,村里人就是从这条小路上山躲避。 张崇兴身手敏捷,力气又大,还有上辈子极限运动的经验,即便不借助工具,爬这种山对他也不叫事。 连走带爬,很快就到了那处山坳子,这里近些年来的人少,基本上还保持着原生态。 不时能听到草丛晃动发出的沙沙声。 张崇兴没急着放枪,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凶猛的野兽,这才压药,装弹,将枪口对准了正躲在草丛里,只露出了一点儿皮毛的兔子。 嘭! 一声枪响,惊动了山林中的飞禽走兽,头顶上一阵扑棱棱的声响,还有野兔子慌不择路,直接从张崇兴的脚边跑过。 至于被他瞄准的那一只,早就跑没影儿了。 这破玩意儿的准星都是歪的,难怪张大柱和村里的老烟袋学了那么久,平时上山,连只野鸡都打不着。 不过放了一枪,张崇兴也差不多摸清楚了这杆火药枪的脾气。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收工就下午了,又回家、上山,此刻天色已经昏黄。 可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甭管是啥,总得带点儿东西回去。 比如…… 距离他只有十多米的那头蠢萌蠢萌的小可爱。 第八章 眼珠子都能瞪出血 西伯利亚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傻狍子。 好像每一个穿越年代文里的男主角,玩赶山流的,第一个打到的猎物不是野猪,就是这玩意儿。 难怪以后傻狍子都成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刚刚张崇兴放的那一枪,山神爷都得吓一哆嗦,可这头傻狍子就好像没听见似的,睁着一双蠢萌的眼睛看着他。 像是在研究,张崇兴为啥能两条腿走路。 看着看着还眯起了眼,给人一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张崇兴抬手火药枪,凭着感觉瞄准。 嘭! 傻狍子在张崇兴面前蹦哒了一下,随后一头拱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张崇兴走过去一看,好家伙的,这火药枪的穿透力虽然不咋样,但攻击范围真不小,傻狍子的脖颈间被喷了好几个弹孔。 明明就塞了一个铅弹,咋打出来这么大的伤害? 傻狍子还没断气,眯着眼睛和张崇兴来了一个对视。 这东西炖熟了啥味儿啊? 前世傻狍子贵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命比人精贵,想吃自然是吃不到的,穿越一回,倒是能开个荤。 张崇兴想着,两只手拌住了傻狍子的脖子,稍微一用力。 咔巴! 瞬间了此狍生。 这只傻狍子体型不是很大,看样子像是没长成的,抱起来掂了掂,估摸着也就三十多斤,够他吃上几顿了。 用绳子捆好,背在身上,张崇兴准备下山了。 今天来得太晚,等秋收过后,到了农闲的时候,非得好好在山里转一转,弄点儿好东西。 现在或许没用,可十年以后,他总得为起飞做着准备。 毕竟这一世可没有争气的父祖给他打江山,做不了富三代,那就只能做富一代了。 下山的时候,张崇兴还在崖壁间,看见了一棵野生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只是他现在身上背着一头傻狍子,不太方便,也只能伸手够着摘了十几个,塞满了几个口袋。 这趟上来,原本只想探探路,没想到收获还不小。 到了山脚下,天色已经昏暗,人们差不多也该收工了。 张崇兴背着一头狍子,很快便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大兴子,这是……你打的?” 离得近了,人们注意到了张崇兴背着的那杆火药枪。 “行吧,大兴子,还有这本事呢?” “这傻狍子看着不大,大兴子,下回再遇上这么大的,别放枪了,有伤天和。” 说这话的是村里的老猎户,大名没人知道,都管他叫老烟袋,张大柱打猎的手艺就是跟他学的。 不过从这老东西明知道那杆火药枪的准星和膛线都有问题,却不告诉张大柱来看,不是个好东西。 事实也是如此,听村里人说,这老东西以前经常和村里的老娘们儿,小媳妇儿起腻,不知道被人家男人打过多少顿。 张崇兴没搭理这个老帮菜,还有伤天和,老子吃不上肉,整天啃野菜饼子,那才是真的有伤天和呢。 “欸,小兔崽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老烟袋见张崇兴不理他,伸手还要来扳张崇兴的肩膀。 “老帮菜,叫你爹干啥?” 张崇兴错身躲开,要不是急着回去吃肉,非得给这老东西一脚。 原主以前就是太老实了,经常被村里一些不着调的欺负,看起来得赶紧重新立人设,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我是你爷爷辈儿的,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老烟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他有打猎的手艺,在村里也算一号人物,被张崇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大儿,立刻涨红了脸。 “咋地?跟你说话,老子还得先烧两张黄钱啊?” 烧黄钱是拜孤魂野鬼,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张崇兴这话,是在咒老烟袋死呢。 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生。 他们也觉得奇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张崇兴,咋突然就变得浑身尖刺了? “你……你……” 老烟袋被气得够呛,喘气像拉风箱一样,不过张崇兴看得明白,这老东西装的成分居多。 没再搭理对方,张崇兴迈步朝家里走,可没走几步,又被人给拦下了。 田凤英、张兰花、牛引娣。 分别对照张大柱、张二柱和张三柱。 原主以前是要叫嫂子的。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包括嫁过来时间不长的牛引娣在内,这仨老娘们儿搁在一块儿,都凑不出一张好饼。 尤其是田凤英,没少给孙桂琴气受,更是对张崇兴苛待到了极点。 现在三鬼拦路,明显没憋着好屁。 “大兴子,这是……哪来的?” 张崇兴瞥了眼田凤英隆起的肚子。 “反正不是你下的。” 呃…… 这句怼得脆生,田凤英的假笑都僵住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是你大嫂,老嫂比母,知不知道。” “不知道,起开,好狗不挡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懒得和老娘们儿纠缠,总不能像打张二柱一样,把她们也揍一顿。 “你……” 张兰花忙拉了妯娌一把,脸上的笑像是要咬人。 “大兴子,你们兄弟闹矛盾,嫂子们可没得罪你,这咋一张嘴就像吃了枪药似的。” 牛引娣也跟着说:“就是,嫂子以前还给你洗过衣服呢。” 这仨老娘们把心思全都写脸上了。 “是洗过,等晾干了,不就穿你男人身上了。” 哈哈哈哈…… 乡亲们又是一阵哄笑,乡下日子没啥可做的,能解闷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 从昨天开始,张家的戏就格外的多。 “别磨叽了,要干啥?” 张兰花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大兴子,你二哥昨天让你打得不轻,回到家就起不来了,我想着寻些好吃食给他补补,我和大嫂现在又怀着身子,都是你们老张家的根,你看能不能……” 话到这里强行止住,可怜楚楚的小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张崇兴背着的傻狍子上面瞄,哈喇子都快淌地上了。 这是个高手啊! 田凤英和她相比,就是个憨批。 只可惜张兰花生错了地方,这要是在四合院,秦淮茹都未必是对手。 “是他们老张家的根,跟老子有啥关系。” 是个高手不假,可道行也就那样,张崇兴啥没见过。 “想吃肉,找你们男人去,别跟大街上卖臊。” 张兰花被贴脸开发,也跟着破了防。 眼见不顶用,田凤英直接上手来抢。 “我还就不信了,你给我撂下,小兔崽子,你也配吃肉。” 呵呵! “明抢是吧?” 张崇兴反手就把肩膀上的火药枪摘下来了。 “抢一个试试。” 田凤英吓了一跳。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张大柱眼见火药枪都快顶在她婆娘的肚皮上了,立刻跳了出来。 “我看你动我媳妇儿一下试试。” 要是平时,张大柱早就动手了,可经历了昨天的事,他如今对上张崇兴也有点儿含糊。 “你……你敢动我媳妇儿,我就让你见血。” 这话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见血?你来例假了?” 哈哈哈哈…… 这下看热闹的笑得更欢实了,以前一直觉得张崇兴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还是个妙人。 张大柱涨红了脸,对着张崇兴怒目而视,似乎是觉得他这样,张崇兴就应该怕他。 要是以前的张崇兴确实会怕,可现在…… “我数三个数,再不让开,我先让你见见血,一……” “别怕他,上啊!大柱,把狍子抢过来。” 田凤英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撺掇。 那头傻狍子,让她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肉啊! 多长时间没见着荤腥了。 上你妈啊! 张大柱心里叫苦,昨天张崇兴是咋打他兄弟的,他看得一清二楚,自认不是张崇兴的对手,更别说…… 人家手里还端着枪呢。 “二……” 张大柱赶紧拉着田凤英走了。 “你个窝囊废,老娘跟了你算是倒八辈子血霉了,你咋就这么怂。” 田凤英连吼带叫的被张大柱拖着走了。 剩下的张兰花和牛引娣也没敢再废话,虽然看着傻狍子的眼神满是渴望,但没有了田凤英那个憨批冲在前面,她们自认禁不住张崇兴两拳头。 好老娘们儿不吃眼前亏,今天的事,早晚能找回来。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两人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第九章 一顿不行就两顿 张崇兴从山上拖回来一只狍子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一些没看见的村民,纷纷连饭都顾不上做,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结果就看到张崇兴在院子里正给狍子剥皮。 眼红的肯定有,北大荒这地界其实不缺肉吃,但想吃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大兴哥,这真是你打的?” 高大山躲在一旁帮忙,看着血呲呼啦的狍子,恨不能直接扑上去咬一口。 “你可真有本事。” 周围的其他村民也是啧啧称奇。 虽说有句老话叫棒打狍子瓢舀鱼,可谁也没真见过,扔出去个柴火棒子,就能打到傻狍子的。 尤其是前些年闹饥荒,他们这边的日子也一样不好过。 干部们谎报产量,还得给北边的大狗熊还债,老百姓的日子真不是一个苦字就能形容的。 那时候粮食不够吃,只能寻别的出路,山上的飞禽走兽就遭了殃。 以前时不时就会闯进村里的大卵泡子,青皮子,傻狍子,几乎都快绝迹了,想寻见只能进山。 现在,张崇兴拖回来一头,自然免不了成了村里人热议的新闻。 “大兴子还有这本事呢!” “看着个头不大啊!” “不大也够吃上几顿香的,我都快忘了这傻狍子是啥味儿的了。” “想知道啊?问问大兴子换不换。” “大兴子,这傻狍子,你一家也吃不了,我拿东西和你换点儿行不行?” 直接开口索要? 那叫臭不要脸,不是每个人都和张家人一样。 张崇兴能打到,那是他的本事,想吃就得拿东西过来换。 现在虽然干啥都讲究个集体,但打猎和种地不一样,山上的东西,除了树木归公,其他都是各凭本事。 真要是弄点儿什么都算集体的,那些赶山人还忙活个屁啊! “行啊!不过只要吃的。” 张崇兴没拒绝,家里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张四柱那个山炮,之前村里分粮,把他的那一份口粮全都给张大柱家送去了。 结果跟着吃了两天,就让田凤英给轰出来了。 这大半年,一直都是他们娘三个供着张四柱吃饭。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四柱正是最能吃的年纪,经常刚吃完饭,打俩响屁,肚子又饿了。 原主也是个彪得呼的玩意儿,也不知道哪来长兄为父的责任感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得顾着这个从来不把他当回事的白眼狼。 四个人吃三个人的口粮,要是能够吃才怪呢。 张崇兴昨天看了一眼家里剩下的粮食,就算整天吃掺了野菜的杂粮饼子,也坚持不到分粮。 要是能用狍子肉换点儿粮食,最起码能缓解一下家里的粮食危机。 卖钱? 且不说没有对应的票据,钱没啥大用,一旦卖了钱,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赶山的想用猎物换钱,只能送去县里的物资收购站,卖给和人那就是投机倒把,被逮着了,不但东西没收,还要挂牌游街。 听到张崇兴愿意换粮食,那些家里口粮富裕的赶紧回去了。 就这么一头没长成的傻狍子,最多也就能出二十来斤肉,下手慢的,连骨头都摸不着。 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的孙桂琴,听到张崇兴要换粮食,迟疑了一瞬,也没说啥。 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明白过来了,往后这个家,是张崇兴说了算。 “大兴哥,我能换吗?” 高大山看着正在被张崇兴分解的狍子,眼神之中满是渴望。 他太想吃肉了。 “咋不能,你回去问问叔,我给你留一块。” 白送肯定不行,张崇兴首先得考虑活下去。 假大方就得饿肚子,那是傻逼才会干的事。 高大山闻言,连忙起身跑了。 没成年的傻狍子,身上没多少肉,不过好在正是堆膘的季节,还能割下来几两肥油。 正忙活着,张崇兴就见张四柱擦着墙根儿进来了,俩眼珠子一直在盯着已经被拆解开的狍子肉。 眼神之中满是即将大快朵颐的兴奋。 瞅瞅,这傻孩子又想多了吧! 刚才回到家,张崇兴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柴火棚子和水缸。 柴火没见多,水缸也只有半下子。 张四柱拿他说的话当放屁,还想吃肉? 脑袋瓜子让驴踢了,也生不出这么危险的念头。 张崇兴也不搭理张四柱,把傻狍子的内脏都收拾好,放在盆子里,打发小草拿去洗干净。 很快就有村里人拿着粮食过来了。 张崇兴不知道该咋换,也懒得讨价还价,只要不是明着来占便宜的,端来一碗棒子面,就能换上二两肉。 村里人也不矫情,拿着肉,还一个劲儿的夸张崇兴仁义,有本事。 “大兴哥,这是我家的。” 高大山捧着一个陶盆回来,里面至少有十五六斤的棒子面,还有十几个土豆。 让孙桂琴把粮食收好,张崇兴直接把给高大山留的那一块递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兴哥,这不行,太多了,太多了。” “给你就拿着。” 不能白给,但也不能和别人一样,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哥俩关系好,虽然免不了眼红,却也没人会说什么。 换到最后,张崇兴家里多了一口袋棒子面,还有半口袋土豆,够他们家吃上一阵子的了。 虽然都是粗粮,可咋也比掺着野菜的强。 狍子肉还剩下五斤多,内脏被老烟袋要走了,换了一小袋火药和铅弹,也不知道这老帮菜是从哪弄来的。 “妈,把水烧上,这肉得焯一下子。” 之前为了下山方便,张崇兴直接把傻狍子的脖子给拧折了,没及时放血,下锅炒的话太腥气。 孙桂琴答应一声进屋了,想说点儿啥,终究还是没张开口。 焯水,放一边儿晾凉了,接着张崇兴又把分割下来的肥膘放在锅里,准备?油。 啪! 嘭! 咣! 哎呦! 一套小连招丝滑无比,张四柱还想趁着张崇兴不注意偷肉吃,这会儿人已经在院子里躺着了。 “大兴子……” 孙桂琴满脸为难的看着张崇兴,想说又不知道该咋说。 她心疼小儿子,可又觉得大儿子做得没啥错。 “妈,我昨天说了,想吃饭,每天把缸里的水挑满了,再抗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就饿着。” 孙桂琴终究还是不忍心,小声嘀咕着:“四柱昨天就没吃上,要不我不吃了,给……”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张崇兴的眼神,让她感觉到陌生,更让她心慌。 想用自己不吃,来逼着张崇兴让步,她意识到那么做的后果,只能是母子离心。 “妈,我活着……也不容易,您说是吧?” 这个拎不清的老娘,必须把她的性子给扳过来。 要是不行的话,大不了带着小草分家,张家这破房子就留给张四柱,反正张崇兴也不稀罕。 “妈知道,可……也不能把四柱给饿坏了啊!” “半大小子,一顿不吃也没事,我定下的规矩,他就得守着,要是记不住……” 张崇兴转头看了眼,还躺在地上捂着胸口,满眼怨毒之中,还带着几分恐惧的张四柱。 “一顿不行就两顿,饿极了,也就记得住了。” 张四柱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昨天的兔子肉就没吃上,今天的狍子肉要是也吃不上…… 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想到这里,张四柱委屈得嚎啕大哭,可哭了半晌,也没见有人搭理他,灰溜溜地起身走了。 孙桂琴确实心疼小儿子,可她只是拎不清,又不是真的傻。 那边的三根柱,将来根本指望不上,张四柱要是在寒了张崇兴的心,将来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 倒不如现在狠狠心,把张四柱的性子给扳过来。 孙桂琴有这想法不奇怪,只不过…… 还是想多了。 “哟!真够香的啊!” 说着话,就见田凤英进来了,手上还牵着个埋了八汰的愣小子,正是老张家的太子爷铁蛋子。 看见田凤英,张崇兴皱着眉笑了。 “大兴子,咋这么看着我,不认识啦?” 听她的语气,就好像之前被张崇兴损了一顿的那个娘们儿,根本就不是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脸皮,枪子儿能不能打得透。” 第十章 哈喇子淌一地 田凤英的的脸皮,枪子儿还真不一定能打得透。 张崇兴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就好像没听见一样,牵着她的宝贝儿子直接进了屋。 “我瞅瞅,这么大一盆啊,铁蛋,还是你叔有本事,让你捡个大便宜,还愣着干啥,你不是闹着要吃肉嘛,等老娘喂你啊!” 铁蛋今年三岁,闻见肉香味儿,哈喇子都流一地了,伸手就要抓,可还没等够着盆里的肉,就被张崇兴抓着脖子拎了起来。 “妈,妈……” 眼见够不着肉,铁蛋踢腾着两条腿哭闹起来。 “田凤英,你他娘的这是跟我耍无赖呢?” 田凤英明显是算准了,他们一个孕妇,一个孩子,张崇兴不能把他们娘俩咋样。 只可惜,如果是原主,还能被他们拿捏,可张崇兴…… “他叔,你这是干啥,孩子不就是想吃肉嘛,你又不差这一口。” 田凤英想去抢孩子,却被张崇兴躲开了。 “老子差不差的跟你有个屁关系,还是那句话,想吃肉了,找你男人去,跟老子这儿磨叽没用。” 说着走到屋门口,轻轻一甩,铁蛋真他妈成了个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才停下。 “带着你儿子滚!” “铁蛋……” 田凤英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张崇兴真下得去手,赶紧跑出去看儿子伤着没伤着。 “大兴子,你咋这么狠的心,铁蛋可是你亲侄子,来人啊……杀人啦……当叔的要弄死他亲侄子啊……” 呃? 田凤英嚎了几嗓子,以往若是有热闹,村里人早就出来围观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对着乡亲们控诉张崇兴如何不顾情面,败坏他的名声。 但今天不一样,住在附近的,全都从张崇兴这里换了狍子肉,这会儿正在家里做着呢。 有肉吃,谁还顾得上看热闹。 再说了,张崇兴今天能从山上背下来一头傻狍子,以后说不定还能猎到啥。 现在出去了,等于是给田凤英那娘们儿助威呢。 为此得罪了张崇兴不值当的。 田凤英眼见没一个人看她表演,就连张崇兴都在屋里专心?油,一时间也傻了眼。 我是继续哭,还是听张崇兴的滚呢? “来人啊……来人啊……” 这两嗓子,气势明显不足了,还透着点儿心虚。 关键是,满院子的油香味儿,勾得她也饿了。 这年头,甭管是啥油,都是人们身体急需的,只要闻见了,就会从心底里不受控制的生出渴望。 咕噜…… 不光大人饿,孩子更饿。 铁蛋都忘了哭,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屋里,哈喇子哗哗的流。 院子里的娘俩,张崇兴理都不理,把那小半碗油盛在小碗里,还有几块被?得焦黑的油渣。 张崇兴捡了一块儿,直接塞进了正蹲在一旁烧火的小草嘴里。 穿越过来,张崇兴也需要一个情感寄托。 拢共就这么几个亲人,张四柱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孙桂琴是个拎不清的,只有小草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最得他的心。 呼……呼…… 小草被吓了一跳,刚要吐出来,又舍不得那股子焦香味儿。 “香吗?” 小草连连点头。 “就这么几块儿,都是你的!” 说着,把剩下那几块儿都扣在了灶台上。 “妈,哥,你们也吃。” 小草看了看,举着两块儿油渣往孙桂琴和张崇兴的嘴边送。 要是张四柱那个白眼狼,怕是早呼噜到自己嘴里了。 “妈不吃,你……你吃!” 孙桂琴忙躲开,就算再怎么重男轻女,小草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别磨叽了,快吃!” 张崇兴又往小草嘴里塞了一块儿。 “去屋后头,薅一根儿大葱,妈,你洗几个土豆切了。” 小草闻令立刻跑了出去,孙桂琴小声念叨着败家,挑了几个土豆去打水了。 “妈,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铁蛋看着小草吃油渣,馋的满地打滚儿。 田凤英也不管,直愣愣的盯着屋里,打定主意,今天就是不走了。 张崇兴也不搭理,往锅里倒了点儿油,剁了两段大葱扔里。 滋啦…… 油香味儿伴着葱香味儿,别提多霸道了。 等锅爆香,把那一盆焯过水,晾凉了的狍子肉往锅里一倒,翻炒了几下子。 香味儿飘出来,把铁蛋馋得满地乱滚。 田凤英也急得不行,她厚着脸皮上门,就是为了吃顿好的,可现在张崇兴根本就不接招,让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原以为带着孩子,能拿捏住张崇兴,结果,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加水,焖煮! 张崇兴又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 “我……我……我用粮食和你换,总行了吧!” 眼看着白吃没戏,田凤英也急了。 “一斤粮食换一斤肉,这狍子肉是白得的,你也不吃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哈! 张崇兴差点儿被气笑了,扭头看着田凤英。 “滚你妈的蛋!” “你……” 田凤英气急,她都愿意换了,张崇兴竟然还不愿意。 习惯性的就要往地上坐,但意识到这一招对张崇兴没用,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大兴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能……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吧!” 不要脸的,硬的,软的,这下全都使出来了。 可张崇兴纯当她是在放屁。 一家人? 这话是咋好意思说出来的。 当初赶原主娘几个出门,就数田凤英跳得最高。 揭开锅,往里面放土豆,加盐,本来还想把家里剩下的那点儿酱油给倒进去,可孙桂琴护得太严实,也不知道被她藏哪去了。 田凤英都要被香迷糊了,她怀着孕,本来就是最馋的时候,哪里禁得住。 咕噜……咕噜…… 胃里一阵翻腾,铁蛋还在不停地哭嚎,这让田凤英更加心烦意乱。 “干啥呢?还不回家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外面传来了张大柱的吼声。 这虎逼哨子早就来了,一直躲在院墙外面,就等着老婆孩子得手以后,他也能跟着解解馋。 可孩子哭了半晌,也不见张崇兴松口。 他终究是个大老爷们儿,老婆孩子为了口吃的,上人家门口去闹,这不是让全村人看他的笑话嘛! 喊了一嗓子,就要把老婆孩子带走。 “小兔崽子,你别得意,有你求着老子的那一天。” 嘿! 还来劲了。 张崇兴起身就要出去,张大柱见状吓了一跳。 昨天张崇兴是怎么打张二柱的,他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自问不是张崇兴的对手,赶紧拽着铁蛋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两个嘴巴子上去,铁蛋立刻老实了。 “张大柱,你干啥打我儿子,你个没用的窝囊废,老娘和你拼了。” 田凤英哭嚎着就往张大柱的身上扑。 “你个臭娘们儿还敢打老子,反了天了。” 两口子就在张崇兴家门口打了起来。 “草儿,看着点儿火。” 张崇兴说着拿了个小板凳就出来了。 这会儿各家各户也都做完饭了,端着个大碗出了门。 俩人一通乱战,可打了半晌,除了田凤英的头发乱了,张大柱的衣服被扯掉了一个扣子,别的啥事没有。 反应再慢的也该看出来,这两口子是装的,可能就等着张崇兴上前劝架,他们一家顺势进屋,蹭上一顿好的。 可现在不光张崇兴不管,别人也都在看热闹。 这戏还咋唱下去? 听到锅里发出滋啦声,知道已经收汤了,张崇兴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滚,再敢来我家,张大柱,脑瓜子给你削放屁了。” 说着进了屋,还杀人诛心般地喊了一声。 “吃肉喽……” 第十一章 磨洋工 狍子肉炖土豆。 张崇兴看着炕桌上放着的这一大盆,突然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 土豆是洗干净,连着皮切成块儿下锅的,吸满了汤汁也带着肉香味儿。 削皮? 那才是真败家呢! “都别愣着了,吃啊!” 张崇兴说着,拿起筷子,先挑了一块儿大的,他也是第一次吃狍子肉。 上一世这傻玩意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上桌就等于上刑。 据说也有人工养殖的,只是没遇见过。 重生一次,倒是有口福尝一尝。 咬上一口,味道…… 都是瘦的,口感有点儿柴,不如猪肉吃着香。 给小草也夹了一块儿放在碗里,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昨天吃的是兔子肉,今天又吃上了狍子肉。 以前就连过年都吃不上一口,现在竟然连着两天能吃着荤腥。 “妈!动筷子啊!” 见孙桂琴怔愣着出神,张崇兴知道她这是惦记着张四柱那个白眼狼呢。 对此,张崇兴也感觉挺无奈的。 他是满心瞧不上张四柱,可对于孙桂琴来说,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您要是真为他好,就放手让我管教,再不对那小子下狠手,可就真废了,您要是心疼,行,我不管了,往后您带着您的老儿子过,我带着小草过!” 这已经是张崇兴第二次放狠话了,他可不是说说而已,对孙桂琴,他更多的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以后,那些残存的记忆中带着的责任,要说感情,还真没多深。 可见原主对这个亲娘,也因为常年积累的失望,倒是没啥感情。 孙桂琴如果能拎得清,张崇兴不介意好好孝敬着,甭管啥时候,人的名声很重要,要是被贴上一个不孝的标签,就算是在山东屯这么个小地方,也是寸步难行。 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张崇兴可不想落一个不孝的坏名声。 可要是孙桂琴还和以前一样,那就把话说清楚了,往后该给的养老钱粮,张崇兴绝对不会差,但是,在一块儿过,还是算了吧。 至于管教张四柱,也就是说说而已,张崇兴可没那个闲工夫。 饿不死就行了。 最多将来把日子过好了,将这张家的老宅子留给张四柱,也省得张家那几根柱,拿这破房子说事儿。 “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弟他还小。” 张崇兴冷笑:“小?妈,您看他干的那些事,是孩子能干出来的?您早上不是问他为啥在地上吗?我告诉您,我打的!” “你……大兴子,你这是咋了?这两天咋老和人动手?” 孙桂琴也是满心的不解,以前的张崇兴老实木讷,整天就知道干活出力,从来不和任何人生口角,更别说打架了。 可这两天…… 变得孙桂琴都快认不出了。 “我不动手,就得挨欺负,您老儿子昨天夜里,趁着我睡着了,要动手打我,我不打他,还留着他过年听响儿啊!” 张崇兴说着,拿筷子扒拉了几下盆里的肉。 “我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东西,是给家人吃的,不喂白眼狼,您要是不吃,我也不能非逼着您,但是您记住了,只要是我带回来的,一口都不能落在白眼狼的嘴里,草儿,快吃!” 说完,张崇兴不再理会孙桂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小草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同样闷头吃饭。 她不用想那么多,听哥的就行! 孙桂琴发了会儿呆,也终于拿起了筷子。 五斤狍子肉,搭上好几个土豆,一顿饭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年头,人们的肚子里都缺油水,好不容易逮着一顿,肯定得玩了命的造。 吃完天也黑了,上炕睡觉。 这一夜,张四柱都没回来,一直到转天睡醒,吃着早饭的时候,那小子才一身狼狈相地回来。 “记住喽,把水缸挑满了,背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你就接茬儿饿着,在这个家里,没人惯着你!” 张崇兴说着,把他那一碗碴子粥喝了,揣上两个贴饼子就出了门。 昨天他还是拥有五斤狍子肉的富人,一觉睡醒又变回了只能吃贴饼子的赤贫。 好在昨天换了不少棒子面,早上的饼子,孙桂琴没往里掺多少野菜。 一直等张崇兴走远了,张四柱才来了精神。 “我的饭呢?” 孙桂琴昨天想了一夜,也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张四柱了。 现在明摆着的,张崇兴死看不上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再拦着不让管教,往后真要是不管张四柱了,让老儿子去指望谁。 所以,刚刚张四柱进门的时候,孙桂琴都没说话,要是以前,早就问昨天去哪了,为啥没回家? “笸箩里剩的那两个,你给吃了吧!” 呃? 张四柱闻言,怀疑自己耳朵让冷风给嗖坏了。 “我问的是……肉呢?” 孙桂琴也想让老儿子吃上一顿好的,可此刻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肉是你哥弄回来的,你想吃,问他要去,家里没你的口粮,这俩贴饼子,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饿着!” 说完,孙桂琴强忍着不舍,暗暗叮嘱自己必须狠下心来,收拾起几个碗,把锅底剩下的挎出来,端给张四柱。 没再理会这个老儿子,招呼着小草一起出了门,只剩下张四柱怔愣着发呆。 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呢? 一直以来,孙桂琴对张四柱这个老儿子都是予取予求,突然的转变,让张四柱完全接受不了。 有心不吃,可肚子里实在是饿得不行。 “都给我等着!” 村口的南洼地,张崇兴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乡亲提前到了。 “大兴哥!” 高大山看到张崇兴,连忙迎了过来。 “今天还进山吗?昨天说好了的,你再进山带着我。” “再说吧!得看咋分派任务。”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四周,感觉每个人都是懒洋洋的。 这年头,种的都是集体的地,谁也没有多少积极性,不信换成自留地,一个个的保准能把脑门儿都拱到地里去,拼命的干。 梁凤霞带着生产队长也到了,背着手,表情很严肃,这也是山东屯的固定节目,每天上工之前,都得听梁支书念叨几句,传达一下上面的精神,顺便再敲打那些干活磨洋工的。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在她后面来的,都少不了被数落一通。 “今天修南洼地的垄沟,没睡醒,还是没吃饱啊?都精神着点儿,要时刻牢记我们的任务,种好地,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张三力!” 狗腿子一样的张三力忙凑了过去。 “你和田队长盯紧了,谁要是磨洋工,工分上面,别跟他客气,等到了年底,分不下粮食,到时候,别来找我磨叽!” “支书,您放心,谁磨洋工,我都给他记下来!” 张三力说着,还看向了张崇兴,眼神之中满是挑衅。 这小子是个记仇的,昨天的事,已经被他记在小本本上了,早晚得找回来。 “大兴哥,张三力那小子憋着坏呢!” 高大山提醒了一句。 “那他就憋着吧!” 张崇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到了垄沟里。 那几个女知青没见着,应该是又被安排去拉粪了,只是今天没让张崇兴赶架子车,想进山怕是难了。 干起活来,张崇兴一开始劲头还挺足的,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给影响到了。 不是,老哥,你来真的啊? 一铁锨下去,就带出来二两土,磨洋工也没你这么磨的啊! 还有这位,刚铲了几下子,就把烟袋锅子拿出来抽上了。 高大山那臭小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不到半个钟头,已经上去撒两泡尿了。 身子要是虚,就去找个野郎中瞧瞧。 总之就是,你不干,我也不干,多使一份力气都算我输,反正工分都是一样的,到了年底分粮,也都是人七劳三,现在出力再多,也不可能多分到粮食。 何必呢! 既然都在磨洋工,张崇兴要是卖力气,反倒是显得很不合群,不利于团结。 那就…… 一起磨呗! 少使几分力气,还能节省粮食呢。 “张崇兴,有你这么干活的吗?盯着你够半个钟头了,就没见你挪窝,磨洋工给谁看呢!” 呃? 张崇兴抬头,看着站在垄沟上面的张三力,那副义愤填膺,一心为公的臭德行,让他一阵牙疼。 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的玩意儿。 知道这狗懒子没憋着好屁,可也没想到他括约肌这么松。 一帮人都在磨洋工,这小子偏偏点张崇兴的名。 当你爹是软柿子呢? 正想着找个机会再立立威,垫手的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铁锨随手一扔,一人高的垄沟,张崇兴两步就上去了,在张三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大拳头逐渐放大,放大,放大…… 嘭! 一阵惊呼声中,张三力身体后仰,重重地摔在了昨天刚拉过来的粪堆上。 赏他一口带劲儿的! 第十二章 脑瓜子还挺好使 张三力的落点不佳,这让准备补刀的张崇兴感觉无从下手。 这也忒埋汰了。 只一瞬的工夫,其他人也都从垄沟底下上来了,要是俩人还打着,正好瞧个热闹,可已经停手了,那就只能上前拉架。 不过拉架也有偏有向。 “算了,算了,不至于!” “有啥打的啊,大兴子,消消气!” “三力,不是我说你,你咋非得和大兴子过不去呢!” 张三力有点儿懵,被打的明明是他,这咋还都去劝张崇兴消气,反过来数落他呢? “不好好劳动,都干啥呢?” 梁凤霞听到动静也从对面的垄沟底下爬了上来。 身为村支书,她本来应该可以脱产的,但自从到了山东屯,她一直以身作则,向来是脏活累活抢着干,想要借此带动村里人的劳动积极性,只可惜…… 效果不佳! 看到张三力还坐在粪堆上,梁凤霞的眼神也闪过嫌弃。 咋滴? 舍不得起来,你是稀罕那个味儿啊? “支书,这小瘪……张崇兴磨洋工,我指出他的错误,他不服管教,还打人,您看把我打的!” 回过神来,张三力感觉颧骨上一阵热辣辣的疼。 梁凤霞瞥了一眼,见张三力的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心里不禁埋怨张崇兴下手太黑。 “大兴子,你咋回事?那天打了张二柱,今天又打张三力,你是准备把全村人打个遍啊?” 被意外点名的张二柱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前天挨了张崇兴的一顿打,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支书,我可不是无缘无故动手。” 张崇兴深谙甭管啥事,都得站住理。 “我们好好地在干活,张三力这虎逼非得说我磨洋工,您问问乡亲们,我啥时候磨洋工了?” “没有!” 高大山第一个跳出来作证,涉及到张崇兴的事,如何站队根本不用过脑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示。 “没有的事,大兴子干活向来不惜力!” “就是,大兴子啥时候也没耍过奸!” “我看张三力就是没事找事!” 这几个帮着张崇兴说话的,全都是昨天找他换狍子肉的。 眼瞅着就要到开镰的日子了,谁不想趁着现在多吃上几口荤腥,好好补补。 张崇兴能从山上背下来一只狍子,这就是在村里安身立命的本事。 啥时候,他要是能猎到一头大卵泡子,在村里的地位还得直线上升。 梁凤霞也知道村里人上工的积极性不高,平时都会藏奸,可是,自从到了山东屯,她还从没见过张崇兴干活磨洋工。 这也是为啥,那天张家的几根柱和张崇兴起冲突的时候,她偏向张崇兴的原因。 当领导的,全都稀罕只知道傻干活的。 “支书,还有个情况,我得跟您反映一下!” 争取到了主动,张崇兴准备通打落水狗。 “啥情况,你说!” “昨天我妹跟着妇女儿童组打猪草,为啥牛春花不让我妹跟着大家伙一块儿,非得支使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二道岭,她藏的啥心思?” 卧槽!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惊呼。 山里有青皮子,现在天渐渐凉了,经常有狼下山转悠,这要是被盯上了,一个六岁的丫蛋儿,哪还能有活路。 梁凤霞顿时黑了脸,瞪着张三力,冷声道:“去把你媳妇儿叫来,我当面问她!” 张三力被吓了一跳,想要狡辩,可终究没敢言语,他知道梁凤霞这女人不简单,当初张二柱不服,想要试吧试吧,结果兵团直接来人帮场子。 “都去干活吧,大兴子,你留下!” 见梁凤霞动了怒,众人立刻散了。 “年轻轻的,火气别那么大,真要是把人给打坏了,你不得蹲大牢啊?到时候,让你娘,还有你妹子靠谁?” 梁凤霞虽然黑着脸,但这话明显是偏着张崇兴呢。 “您说的是,我也不想跟人动手,可您也看见了,没他们这么欺负人,要是冲着我来也就算了,一帮大人算计我妹,有这么缺德的吗?” “这件事我会处理,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梁凤霞说着,走到了垄沟边上,村民看见梁凤霞,连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但刚才磨洋工还是被她给看了个满眼。 “你们就接着糊弄,回头都给你们记半工。” 对于这种磨洋工的现象,梁凤霞也没啥好办法,她都以身作则了,可村里人就是这个觉悟,咋样都没用。 张崇兴见状,突然灵机一动,他想要进山,可要是一直这么集体劳动,就只能等到农闲的时候。 但秋收过后,要不了多久就入冬了,到时候大雪封山,再想进去,又有危险。 “支书,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加快咱们村干活的进度!” 呃? 梁凤霞闻言,好奇地看着张崇兴。 山东屯拢共就65户人家,三百多口人,她来了一年多,对村里的每个人都很熟悉。 张崇兴以前是个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就知道闷头干活,可最近这几天,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是打了张二柱,昨天进山还弄到了一只傻狍子,今天又把张三力给揍了,现在还说有办法能解决村里人磨洋工的问题。 “你说说!” “其实也简单,大家伙干活没积极性,那就把劳动任务给分到每个人的头上,谁先干完了,就可以先走,一天的活,要是能半天干完,剩下的半天,愿意干啥就干啥。” 梁凤霞闻言皱着眉:“你说的……好像不符合集体原则!” 她虽然不是个死脑筋,但特别讲原则。 张崇兴说的这个办法,她不是听不出好,只是和现下主流的集体主义相悖。 “咋不符合啊?您想想看,活还是那么多的活,也还是在为集体出力,只要生产任务完成了,别的……为啥不能变通一下!” 张崇兴说话的时候,村里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满眼期待地等着梁凤霞做决定。 这个法子好啊! 干完了就走人,可以去收拾一下自留地,也可以干点儿别的活,比如编几个柳条筐,还能拿去县里的物资站换钱。 哪怕是去自留地里拉泡屎也好啊! 梁凤霞一阵思想斗争,虽然心里感觉这么干不对,可又觉得这的的确确是一个能改变现状的好办法。 现在修垄沟磨洋工还没啥,真要是等到开镰的日子,还和现在一样,那可就麻烦了。 去年就是这样,秋收的时候,干活拖拖拉拉,没等收完,雨就下起来了,最后交到县里的公粮,有一部分都发霉了。 梁凤霞也因此被县革委会狠批了一顿。 “行,那就……试试!” 做出了决定,梁凤霞也松了口气。 “大兴子,你这脑瓜子还挺好使的!” 说完,就叫来了生产队长田万河,让他给所有社员分派劳动任务。 每个人包一段,干完就能走。 这下大家伙的劳动积极性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候,张三力也带着牛春花到了。 还没等走到跟前,牛春花就开始叫屈。 “支书,冤枉啊……张崇兴这个王八羔子胡说八道,他……” “闭嘴!” 梁凤霞黑着脸一声怒喝。 “牛春花,你也是村干部,就是这么称呼社员的?” 呃…… 牛春花被噎得一愣。 “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让张小草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二道岭打猪草了?” “我……我那是因为……” 梁凤霞根本就不给牛春花狡辩的机会,对她这种运动中的积极分子,她一贯瞧不上。 “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牛春花很想否认,但昨天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村里很多妇女,还有半大孩子都看见了,根本就不容她抵赖。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梁凤霞就知道是真的了。 “牛春花,每天半夜狼嚎声,你是耳朵聋了听不见?二道岭那边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为难一个六岁的孩子,你是真使得出来,你的问题,我会向上级反映,往后你也不用带着妇女儿童组了,跟着壮劳力一起修垄沟,田队长,给她分派任务!” 说完,梁凤霞朝着张崇兴看了一眼,显然是在询问他,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不满意。 张崇兴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就下到了垄沟底下。 干完活就能进山了。 这要比收拾了张三力两口子,更让他满意。 第十三章 屯垦七连 穿越后,张崇兴就感觉浑身上下,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虽然没有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可光凭这力气,就有了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第一次对现在的力气有一个最直观的认识,还是那天揍张二柱。 当时,张崇兴只是想给张二柱一个大别子,结果一下子没控制好力气,直接把张二柱扔出去好几米。 幸亏张二柱体格子不错,换个身体羸弱的,今天正好圆坟。 现在这把子力气用在干活上…… 简直就是个牲口。 分派给张崇兴的那三十米,别人连一半都没干完,他这边已经快到头了。 一直和张崇兴暗暗较量的高大山眼瞅着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想咬牙跟上,结果差点儿累脱了力。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一直要好,可年轻人谁还没有个争强好胜的心,凡事都想争个第一,高大山这愣头青自然也不例外。 但此刻…… 人咋能和牲口比。 “大兴哥,你……你……” 正常人干活,体力再好,干上一会儿,也得歇歇喘口气。 可张崇兴从头干到尾,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累是个啥。 “不服?明天再比。” 高大山那点儿小心思,张崇兴岂能看不出来。 刚过来那两天,张崇兴干活的时候,一直对标高大山,不想表现得太突出。 可今天着急进山,也就不保留了。 在农村,能干活也是对一个人的评价标准。 “田大叔!” 喊了一声队长田万河,张三力已经被罢免了记分员的差事,现在正和他媳妇儿一起挖沟呢。 田万河闻言过来检查了一遍,对着张崇兴挑起了大拇哥。 “真是条好汉子。” 在记分本上给张崇兴记了一笔,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就可以提前下工了。 交了工具,张崇兴溜溜哒哒的走了。 梁凤霞看在眼里,也没说啥。 刚刚都说好了的,任务分包,谁保质保量的干完了,就可以先走,总不能因为人家干得快,就说话不算数。 “集体劳动,干完了也不知道搭把手。” 听到有人发牢骚,梁凤霞头都没抬。 “大兴子提前收工,那是人家的本事,好意思说这话?都是大老爷们儿,让人家落下这么多,不臊的慌啊?” 梁凤霞这一嗓子,心里正嘀咕的那些人立刻全都老实了。 都是老庄稼把式了,干不过张崇兴一个没满20的小年轻,真该给自己俩嘴巴子。 张崇兴回到家,拿上那杆老猎枪又出了门。 前往二道岭的路上,还遇到了拉粪的女知青,赶车的是老烟袋。 今天这老东西算是得意了,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啥玩意儿,大姑娘、小媳妇儿谁也不乐意沾他的边儿,身边一下子围着五个年轻漂亮的女知青,老犊子嘴都笑歪了。 张崇兴遇上他们的时候,老烟袋嘴里正唱着骚曲儿。 跟在马车后面的五个女知青全都是脸色铁青。 就算是年纪最小的许蕾,也知道这老东西不是个正经人。 “大兴子,不上工,你他娘的去干啥?” 交配期求偶的雄性生物,为了争夺交配权,都要展现自己强大的一面。 老烟袋这狗懒子明显是有点儿飘了,竟然来寻张崇兴的晦气。 马车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张崇兴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老烟袋的破夹袄,直接将他从车上拽了下来。 “你爹我给你脸了。” 说着,又把老烟袋给扔回到了架子车上,刚装上的一车粪,有的还新鲜着呢。 哎呦…… 呸、呸、呸…… 看到老烟袋的狼狈相,高燕燕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几个注意着点儿,这老帮菜不是个好饼,他要是敢动流氓心思,别客气,直接拿铁锨照死了拍。” 老烟袋前些年,因为裤裆里的那点儿事,不知道让人收拾了多少次,也就是这两年运动兴起,才收敛了一些。 提醒了一句,张崇兴没再多事,他急着进山,要不然非得把老烟袋的牙给掰下来。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高燕燕犹豫了片刻。 “走,找梁支书去。” 和这么个老流氓一起干活,还不够腻歪的呢。 张崇兴一路到了山脚下,今天时间早,换了一条路径上前。 翻过鸭嘴峰,正要下去,就见山林中好像有人。 遇上赶山客了? 瞅着不像。 离得虽然远,可依然能瞧出那些人身上的绿军装。 当兵的咋跑这儿来了? 这下张崇兴也不敢随便放枪了,别再引起误会。 顺着山林间的小道一路向下,准备过去打个招呼。 等走得近了,才看清这些人是上山伐木的。 “同志,你是哪的?” 对方也发现了张崇兴,见他背着猎枪,忙开口问道。 “二道岭那边山东屯的?你们是哪的?” 一个看上去像是带队的回道:“我们是屯垦七连的。” 屯垦七连?“孙宝峰认识吗?” 对方一愣:“你认识我们团长?” “我们屯子梁支书是孙团长的大姨子。” 有了共同认识的人,对方也立刻消除了戒心。 “我听说过往北30多里,有垦荒兵团的驻地,你们咋来这儿了?” 张崇兴说话间,打量着对方这些人,连男带女一共二十多个,除了带队的看上去年纪大一点儿,其他都是十七八的年轻人。 “我们是连里派来伐木的,开镰前为连队过冬储备一批柴火。” 对方说着,掏出一盒农工,递过来一支。 这烟在县城供销社,卖两毛五一盒,和八分钱的大生产相比,算得上是高级货。 “认识一下,屯垦三团七连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 嚯! 名头还挺长的。 张崇兴接过烟,他上一世就会抽烟,只是瘾不大,穿越过来以后,就他家那条件,自然没钱培养他的不良嗜好。 “张崇兴!” 张岩笑道:“咱们还是本家。” 说着,掏出火柴,要给张崇兴点上。 张崇兴见张岩要划火柴,忙将他拦下。 “山林子里别动明火,烧起来可不得了。” 这个季节,虽然不易引发山火,可万一呢! 他们连队离得远,山东屯却在二道岭的山脚下。 真要是烧起来,飘过去一个火星子,他们整个村子都得受连累。 张岩闻言猛地反应过来,讪笑着把火柴收了起来。 “忘了!” 张崇兴也没在意。 “离得这么远,你们咋想起来跑这儿砍树了?” “原来我们连驻地边上就有树林子,可前些年砍伐过度,今年团里的指示,不让动那片林子了,别的地方又没有这么多成材的白桦树。” 张岩说完,又打量起了张崇兴背着的猎枪。 “你这是……赶山的?” “上来碰碰运气,在上面就看见你们了,担心误会,过来打个招呼,你们忙着。” 张崇兴说完就准备走。 既然不是啥来历不明的人,也就用不着担心了。 一转眼的工夫,张崇兴就钻进了老林子。 刚刚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观察了环境,这片林子虽然又深又密,却也不用担心会麻达了。 正在搜寻着猎物的踪迹,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惊叫声。 像是从刚刚张岩他们那边传过来的。 啪,啪! 两声枪响。 张崇兴也是一惊。 这是遇见啥了? 心里想着,已经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二道岭上经常有黑瞎子、大卵泡子出没,以前据说还有赶山的碰见过山神爷。 张岩他们要是遇上,那可真是撞大运了。 一路飞奔,等靠近了一点儿,张崇兴就闻见空气中的味儿不太对劲。 “别打枪,我过来啦!” 吆喝了一嗓子。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某个愣头青乱枪撂倒了。 猫着腰从林子里钻出来,一眼就瞧见一头发了狂的大卵泡子横冲直撞,奔着一个吓傻了的女知青就去了。 卧草! 张崇兴见状也被吓了一跳。 这要是豁上了,不死也得残废,野猪虽然是猪,可猪跟猪是不一样的。 成年野猪,老虎见了都得让三分。 来不及多想,张崇兴举起压好了铅弹的猎枪,扣动了扳机。 啪! 第十四章 这个女人有点儿虎 鲁萍萍没想到刚来北大荒,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种事。 野猪朝她奔过来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躲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甚至能看得清野猪那锋利的獠牙。 啊…… 一声惊叫,将鲁萍萍唤醒,下意识的推了身边的杨丽丽一把。 然后脚下踉跄着扑倒在地,这下想躲都躲不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刚刚和排长张岩说话的那个年轻人从山林中跑了出来。 啪!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鲁萍萍都忘了害怕,气得只想骂街。 我还在这儿呢,打着我咋办? 虎啊! 预想的中弹牺牲,咽气前交党费的情节并没有发生。 张崇兴那一枪,正中野猪的后腿。 虽然这破猎枪的穿透力不行,但甭管打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的疼。 野猪在地上一个翻滚,正好擦着鲁萍萍的身子撞了出去。 再压子弹肯定是来不及了,张崇兴把猎枪扔到一边,从身背后拽出了柴刀。 这玩意儿对上野猪就是个摆设,可拿在手里好歹能壮壮胆。 野猪刹住车,转头又朝着张崇兴扑了过来。 艹! 猪哥,我就是路过的。 就在张崇兴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突然瞥见距离他只有几米的男知青手上拿着一把53式。 两步扑了过去,一把将枪夺了过来,拉栓上膛,凭感觉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啪! 一声枪响过后,像个小坦克一样猛扑过来的大卵泡子,直接拱在了地上。 这一枪正中它的脖颈间,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死,挣扎着起身,钻进树林子里跑了。 村里已经好些年没有人猎到野猪了。 这要是拖回去,得换多少粮食,家里人也能狠狠地造上几顿油水大的。 张崇兴刚追了两步,就听见身背后有人在喊。 “鲁萍萍受伤了!” 呃? 张崇兴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该不会是开始放的那一枪,火药又把铅弹给轰碎,打到那个女知青身上了。 要是真的那可闯大祸了? 顾不上追受伤的野猪,先去看看受伤的女知青吧! 一帮人围着,那个叫鲁萍萍的女知青靠在同伴的身上,脸色惨白,紧皱着眉。 张崇兴将面前的人扒拉开,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身上没有血迹。 这就好,这就好。 “伤哪了?” “腿!” 鲁萍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都让让。” 张崇兴蹲在鲁萍萍面前,手刚搭在对方的腿上,鲁萍萍的身子便猛地抖了一下子。 解开绑腿,拿着柴刀将裤腿豁开,能清楚的看到,这个女知青的腿有些变形。 “断了!” 鲁萍萍的腿边有块儿凸起的石头,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腿垫刚好在了上面了。 这运气是真够背的。 “找两块儿夹板来。” 众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可这帮刚来北大荒的生瓜蛋子明显缺乏常识,就连张岩这个做排长的也没好到哪去。 腿上绑两根树叉子? 这要是等骨头长好了,这女知青的腿还不得拐八道弯啊! 张崇兴真是服了。 啥也不懂就敢闯这深山老林,谁给他们的勇气? 起身拿着柴刀,砍了两根直溜的粗木棍。 “忍住了!” 上一世作为户外运动和野外生存的发烧友,再加上还当过几年义务兵,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张崇兴还是能熟练掌握的。 鲁萍萍看出了张崇兴要干啥,非但没怀疑,还伸手抓起一根木棍,咬在了嘴里,含糊着说了句。 “整吧!” 张崇兴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刚刚没留神,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个女知青是真够漂亮的。 齐颈的短发扎成个小辫子,生了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目如画。 女人的颜值如果满分是100分的话,这个女知青少说也得在90上下。 而且…… 感觉和上一世某个为了2000块钱,去参加选秀的憨批女星有几分相似。 要不试着来一句:燃烧我的卡路里。 “把她按住了。” 张岩和另一个男知青站了出来,一边一个压住了鲁萍萍的肩膀。 张崇兴托着受伤的腿,突然用力,将断骨对齐了。 “诶呦卧草!” 鲁萍萍吃痛,抬起那条好腿,照着张崇兴的胸口就踹了过来。 这虎娘们儿。 张崇兴措手不及之下,挨了一下结实的,幸亏他反应快,要不然刚对齐的断骨,又得重新来。 “疼、疼、疼……” 鲁萍萍吐出了那根木棍,张岩和那名男知青,两个大小伙子都压不住,挣扎着像是要跑。 “再来俩人,压住了她,不快点儿接好,她这条腿就算废了。” 北大荒的医疗条件,就算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个啥样子。 鲁萍萍的断腿,如果拖上一段时间,好的落个残疾,一旦发炎,闹不好就得截肢。又来了两名男知青,死死地将鲁萍萍按住。 鲁萍萍大概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疼得浑身都在抖,却没再挣扎,嘴里振振有词。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还有心思喊口号呢? 张崇兴手上的动作飞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再错位,先用木棍固定好,接着用绑腿缠上。 现在没有条件,只能简单处理一下。 “行了吗?” 鲁萍萍疼得满头大汗,一张脸白得像纸一样,颤声问道。 “行了!” 听到张崇兴的话,鲁萍萍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性格有点儿虎,可终究只是个18岁的姑娘。 “张崇兴同志,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张岩此刻也感觉到了后怕。 今天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出现,鲁萍萍的小命都得丢在这里。 其他人也未必能从野猪的獠牙底下脱生。 刚当上排长,要是第一次带队出任务,就出这么大的事故,他该怎么和连里交代,该怎么和这些知青的家长交代。 要不是身上的绿军装,他都想给张崇兴磕一个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心思又飘到了那头带着伤的野猪身上。 至于被他救下的鲁萍萍…… 也不能炖着吃啊! 英雄救美,对方以身相许,别扯淡了。 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能看得上他一个农村土老杆子。 美女知青爱上山炮的我。 只有三流写手才会编出这么烂俗的情节。 “她这腿回去以后得注意消炎,三天要是不发炎,慢慢养着就行了。” 张崇兴急着去追野猪,交代了一句就准备走。 拿起那杆猎枪,检查一下,枪管摔变形了。 “那个……张排长,我这算见义勇为,你们兵团有没有奖励啊?” 啥? 张岩等人听得一愣,刚刚还感激不尽呢,这会儿…… “我回去以后会上报连里,奖励……” “要是有用不上的枪,能不能给我一支?” 张岩这才发现,张崇兴手上的猎枪,枪管变形了。 赶山的手上没了家伙,难怪张崇兴开口要奖励了。 “这个……我做不了主,只能和上级反应。” “行吧!” 张崇兴没精打采的,猎枪用不了了,就一把柴刀,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裸装去追野猪。 “你们也快回去吧,她腿上的伤不能耽搁,以后再来这儿砍树……最好带着会放枪的。” 刚刚要是张崇兴一开始就在,绝对能把那头大卵泡子留下。 可惜了啊!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张岩没敢多待,招呼着众人收拾东西下山。 野猪都是群居,刚刚那头有可能是落单的,要是再蹦出来两头,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做了一副担架,抬着鲁萍萍,众人急匆匆的下了山。 “萍萍,谢谢你!” 刚刚被鲁萍萍救下的杨丽丽,吭哧吭哧地一个劲儿抹眼泪。 “说这个干啥,都是……战友!” 真疼啊! 想到自己还踹了张崇兴一脚,鲁萍萍感觉脸发烫。 第十五章 我欠你的啊? 蹲在一处刚被压塌的草丛前,张崇兴在杂草的根茎处发现了殷红的血液,那头被打伤的野猪显然是顺着这个方向跑了。 和张岩等人分开后,张崇兴还是不死心,费劲巴拉地进山,毛都没捞到一根,还搭进去了一杆猎枪,要是就这么回去,简直亏大发了。 那头野猪挨了两枪,第一枪伤害不大,但足够让其行动不便,第二枪正中脖颈的位置,就算大卵泡子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扛不住这样的伤害吧! 于是,张崇兴便顺着野猪逃走的方向,一路寻了过来,追了差不多两里路,野猪留下的痕迹找到不少,可就是不见踪影。 血皮竟然这么厚? 继续追? 张崇兴也有点儿含糊了。 野猪是群居的动物,只有公野猪才会离群独居,到了交配期,随即加入一个族群,留下后代,然后继续过潇洒的单身猪生活。 刚刚那一头,看獠牙就知道是公的,不过也不能保证它没有族群依附。 接着追下去的话,万一遇上野猪群,就凭现在手上这根烧火棍都不如的东西,张崇兴大概率得被豁死。 要知道成年野猪的战斗力,就算是黑瞎子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张崇兴穿越以后,只是力气变大了,真要是和黑瞎子比…… 比那玩意儿干啥。 再怎么不甘心,现在也只能先放弃了。 寻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路上也遇到些野兔子,野山鸡啥的,可没有趁手的家伙,飞刀的本事,也不是每次都能命中目标。 看着一碗一碗的肉从眼前经过,张崇兴饿得烧心,掏出那两个贴饼子吃了,肚子里有了粮食,这才感觉好一点儿。 不能空着俩爪子回去。 打不到猎物,还寻不到山珍。 功夫不负苦心人,转悠了半晌,终于在一个烂树根底下有了意外收获。 榛蘑!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上辈子野生榛蘑干,一斤最高能卖到一百多块钱呢。 金黄色的榛蘑围着那个烂树根长了一圈儿。 把身上的破夹袄脱下来,铺在地上,手速飞快的将一朵朵榛蘑掐下来,只一会儿的工夫,少说也采了差不多两斤。 只可惜,眼下这东西卖不上价,否则倒是可以弄到县城的物资收购站去试一试。 现在也只能先拿来填肚子了。 要是能再有只野山鸡就好了,来上一锅小鸡炖蘑菇,想想…… 又饿了! 张崇兴今年19岁,正是能吃能干的时候,俩贴饼子根本就不顶事,刚吃完,现在又觉得肚子空了。 抬头看到日头西斜,得抓紧回去了。 今天没肉吃,作为穿越者,张崇兴想给自己一个差评。 这日子过得,真给穿越大军丢人。 下了山,往家里走,路上又遇到了刚收工的村里人。 看到张崇兴背着猎枪,立刻有人上前询问。 “大兴子,又进山了?弄到啥好东西了?” “衣裳里裹着啥?还不舍得让人看啊!” 张崇兴打开了夹袄的一个角。 “就弄到点儿榛蘑,嫂子想拿粮食换啊?” 看到里面果然只有榛蘑,众人立刻就没了兴趣。 脑子有病,才会拿粮食换这破玩意儿,吃进肚子里也不占地方。 要说打猎,村里还真没几个在行的,但是像蘑菇这种东西,大山里有的是,真要是想吃了,去山脚下转悠两圈,总能找得到。 “大兴哥,不是说好了,你再进山带着我嘛!” 高大山迎了过来,跟着张崇兴一道回家。 “幸亏你今个没跟着去,遇上大卵泡子了,连我都差点儿栽了!” 高大山闻言一惊,绕到张崇兴身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大兴哥,你唬我呢?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这是啥屁话? 张崇兴抬手在高大山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我要是真有事,还能站这儿跟你说话。” 接着,张崇兴就把遇上兵团知青,然后一起抵御野猪的事说了一遍。 “可惜了!” 得知那头野猪带着伤跑了,高大山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有啥可惜的,保住命最要紧,你以后真要是和我进山,千万记住了,眼前就是放着锭金子,也得有命花再去捡。” 到了家门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崇兴刚进院,就见张四柱站在柴火棚子边上,仰着头,一副欠拍的臭德行。 “虎了吧唧的卖单儿呢!” 张四柱不说话,只是稍稍挪开了一步。 呵! 张崇兴一眼就看见了柴火棚子里,多出来的两捆柴火,只是那捆…… “换个老娘们儿都比你背回来的多!” 懒得再搭理这二杆子玩意儿,张崇兴进了屋。 孙桂琴已经在做饭了。 “大兴子,水缸挑满了,四柱也背回来两捆柴火。” “知道了!” 张崇兴没当回事,将裹着的夹袄展开。 “草儿!去把笸箩拿来!” 正在烧火的小草答应一声,进屋拿来了一个大笸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把榛蘑全都倒了进去。 “哥,这么多啊!” 农闲的时候,小草也会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去山脚下采蘑菇,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晾几天,等晒干了,哥弄只山鸡回来,一块儿炖着吃!” 今天没有收获,晚饭的质量直线下降。 贴饼子,野菜粥,就着咸菜疙瘩吃。 “水缸我挑满了!” 张四柱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饭食,瞬间涨红了脸,不满的情绪在不断的累积。 呃? 张崇兴瞥了一眼,没搭理他。 “柴火我也背回来了!” 张崇兴皱眉:“你想说啥?” “我按你说的干活了,就给我吃这个?” 这欠削的脑袋,说这屁话也不怕遭雷劈。 连小草一个6岁的孩子,都知道去打猪草,挣工分,平时还去荒地里挑野菜,给家里减轻负担。 张四柱好歹是个14岁的半大小子了,平时家里的活,一根手指头都不沾,上工的时候,经常看不见人影。 年底分下来的口粮,全都抱去别人家,厚着脸皮抢他们娘仨的粮食。 今天干点儿活,还挑上吃食了。 “你想吃啥?” “肉呢?” “我肉你爹啊!” 张崇兴实在是忍不了了,一脚就把张四柱给踹趴下了。 孙桂琴见了,刚要说话,却又忍住了。 刚刚张四柱说的话,她听着都觉得扎耳朵。 以前对老儿子有滤镜,这两天被张崇兴几次叮嘱加警告,再看这个老儿子…… 确实挺招人烦的! 说话都不知道过脑子。 肉是天天都能吃得着的? 张四柱见孙桂琴不管,更觉得委屈,挣扎着起身,要和张崇兴拼命,还没等近身,就被一个大嘴巴扇懵了。 这次没骂,也没哭,傻愣愣地站着,反倒是清醒了。 以他现在的战斗力,和张崇兴之间,少说差了好几根柱。 好汉不吃眼前亏。 吾未壮,壮则有变! 张四柱那狼崽子一样的眼神,张崇兴自然注意到了。 不过…… 一个小屁崽子,他还不当回事。 没人再说讨嫌的话,全都在闷头吃饭。 家里的粮食因为张四柱这个傻缺的缘故,一直都是算计着吃,虽然昨天用狍子肉换了一些粮食,可孙桂琴也没敢多做。 细水长流! 每个农村妇女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吃完饭,张崇兴去了后院,院子不大,一边是个放杂物的棚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了好些东西,另一边的地开垦出来,种了两陇大葱,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 一块青石板上,放着他昨天下山摘的野柿子,晒了一天,已经蔫巴了。 这东西刚摘下来不能直接吃,尤其是孩子肠胃弱的,吃完保准跑肚拉稀,晒一晒,等蔫巴了,不但更甜,还不容易闹肚子。 “给!” 张崇兴吃了一个,甜中带着点儿涩,剩下的一股脑儿全都给了小草。 张四柱在一旁看着,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要是以前,他早就上手抢了,可现在…… 他知道,只要敢伸手,张崇兴就能把他扔出去。 “大兴哥!” 张崇兴正在院子里磨镰刀呢,今天收工的时候,孙桂琴领回来的,再过三天就要开镰,家家户户得把趁手的家伙准备好了。 高大山走了进来,在张崇兴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张崇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听真着了?” “绝对的,那虎逼玩意儿说得真真的,不光我听见了,二德子,大林子都听见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走,瞧乐子去!” 第十六章 我们一起学猫叫 张崇兴和孙桂珍打了个招呼,临出门的时候,还没忘警告张四柱。 “你要是敢抢小草的东西,回来我就整死你!” 张四柱梗着脖子,把连偏向一边。 “我才不稀罕呢!” 呵! 要是没看见他一个劲儿的吞哈喇子,张崇兴还就真信了。 出了门,高大山不禁好奇地问。 “大兴哥,你以前不是对老四挺好的吗?咋现在……” “我以前眼瞎,行不行?” 张崇兴一点儿都不想提家里那个白眼狼。 “你刚才说张三力奔哪边去了?” “原来的养殖场啊!” 村里原来的养殖场在村西头,临近姊妹河,去年下大雨,塌了半边,后来又在村东头重新盖了三间猪舍,原来的就一直荒废了。 张三力这个瘪犊子玩意儿,倒是挺会找地方。 “二德子和大林呢?” “一直跟着呢!” “走!” 张崇兴说着,加快了脚步。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吃完饭闲聊的村民也都各自回了家。 两人一路到了荒废的养殖场,离得近些,就看见二德子和大林正趴在半截院墙外面,撅着屁股朝里面看。 “你们咋才来啊?” 说话的是二德子,大名徐德亮,后来有个说相声的和他重名。 大林是高大山的叔伯兄弟。 “马寡妇来了吗?” 高大山压低了声音问道。 二德子满脸坏笑:“那娘们儿更他妈急,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高大山扒着院墙,朝里面张望了一阵,外面有月光照着,养殖场里面黑漆麻乌的,啥都看不见。 没等他说话,就见张崇兴一个闪身,已经翻进去了。 卧槽! 犹豫了一瞬,高大山也有样学样。 二德子和大林没他们胆子大,害怕被人看见,急得直跳脚。 张崇兴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扇半掩着的窗户,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了里面的猫叫声。 8月份的蚊子最毒,叮一口能肿一天,这俩人够拼的啊! “大兴哥,咱们进去,敲张三力一笔,实在不行,揍他一顿出出气!” 张三力这人在村里极不得人心,仗着自己记分员的差事,没少刁难村里的乡亲。 “那有啥意思啊!” 张崇兴揽着高大山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这……” 张崇兴赶紧捂住了高大山的嘴。 “小点儿声,快去,下回进山带着你一块儿去!” 高大山闻言,没再犹豫,猫着腰又到了院墙边上,灵巧地翻了出去。 “看见啥了?” 二德子一把拉住了高大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没娶媳妇儿愣头青大概都这样,越是没尝试过的,越是充满了好奇心。 “黑漆麻乌的能看见啥。” 说着甩开二德子的手。 “你干啥去?” “别管!” 说完,高大山就跑了。 还在院子里的张崇兴此刻有点儿后悔了,刚刚失误了,应该他去才对,现在好了,不但要忍受着蚊虫叮咬,还得被迫听猫叫。 张三力平时人五人六的,没想到整起骚活还挺有一套的。 心啊,肝啊,肉啊的…… 听得人直犯恶心。 马寡妇这娘们儿也是个眼瞎的,村里那么多壮劳力,偏偏跟张三力这瘪犊子滚到一块儿去了。 等着吧! 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到时候张三力肯定要倒霉,今天被撸了记分员的差事,这次…… 会计他也别想干了! 至于马寡妇,她也并不无辜,记忆当中,第一个管孙桂珍叫孙寡妇的,就是这娘们儿。 她男人死了守寡,也见不得别人好,张老根刚咽气,她就往孙桂珍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张崇兴既然知道有这么个事,顺手帮老娘报个仇。 时候不长,张崇兴就听到了牛春花的大嗓门。 “小瘪犊子,敢砸我家的窗户,看我逮着你的,扒了你的皮!” 正主来啦! 紧接着,高大山又翻到了院里,和张崇兴对了下眼神,两人又飞快地从另一侧的院墙翻了出去。 屋里那对野鸳鸯太过投入,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反应。 “没让姓牛的认出来吧?” “没有,我故意跑得慢点儿,怕她跟丢了!” “二德子和大林呢?” “俩怂货早跑了!” 两人堆在墙根儿底下,听着牛春花一脚踹开院门,接着屋里的马寡妇发出一声惊叫。 噗嗤…… 高大山没忍住笑了,两人四目相对。 有好戏看了! 牛春花也听到了那声惊叫,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直接闯进了饲养室。 “张三力,你个缺了大德的,老娘和你拼了!” 牛春花进去的时候,张三力和马寡妇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呢,可里面太黑,刚才又太急,衣服扔哪去了,都不知道,被抓了个正着。 啪! 诶呦! 张崇兴和高大山听着都觉得牙酸,牛春花长得五大三粗的,张三力瘦小枯干,这一巴掌下去,估计牙花子都得打松了。“臭婊子,你敢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听声音,战场已经从屋里转移到了外面。 刚刚行侠仗义,避免了牛春花这个婚姻的受害者被蒙在鼓里,深藏功与名的两人,探出头看了一眼。 高大山眼睛都直了,白花花的,好一堆肉。 张崇兴呢? 他现在只想一脑袋扎姊妹河里,好好洗洗眼。 马寡妇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模样非常农村老爷们儿的审美标准,确实挺勾人的,但对于张崇兴一个现代人来说,那简直…… 水桶般粗壮的腰,磨盘一样的腚,还有高颧骨,大嘴叉,每一样都精准地避开了张崇兴的审美点。 “走!” 张崇兴说完,却见高大山动都没动,还在呆愣愣地盯着脱得溜光的马寡妇。 卧槽! 这小子不会一见误终生吧? 想着,赶紧一把将高大山给拽倒了。 “愣着干啥呢?走啊!” 高大山满脸的遗憾,但最终还是被张崇兴拖着走了。 这边闹起来,住在附近的村民很快就被惊动了。 院子里,牛春花以一敌二,把张三力和马寡妇打得满院子乱蹿。 来得早的村民算是开了眼了。 住得远的拼了命地往里挤。 像这种桃色事件,甭管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向来都十分热门。 早先赶上荒年,女人为了活着,啥都豁得出去。 牛春花打着打着,突然发现,四周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顿时也被吓得一惊。 气归气,闹归闹。 可真要是闹大了,马寡妇肯定无所谓,她早就是远近闻名的破鞋了,也不在乎多这一起,可张家不行啊! 张三力如果被抓去游街,会计的差事肯定保不住,牛春花也没脸做人了。 但现在这局面,显然控制不住了。 我们仨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玩呢! 马寡妇和张三力为啥光着? 猜丁壳,输了脱一件儿。 傻子也不信啊! 就在牛春花一脸懵逼,张三力和马寡妇忙着穿衣服的时候,梁凤霞到了。 只一眼,就猜到了是咋回事。 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自从她来到山东屯,这种破事几乎没再发生过。 说几乎是因为有过传言,但谁都没抓着过。 结果今天算是破戒了。 白天的时候,新来的女知青向梁凤霞反应,被老烟袋言语调戏,大晚上的又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丑事。 “田队长!” 早就来了,已经看了半晌热闹的田万河立刻站了出来。 他还兼着山东屯的民兵队长。 梁凤霞抬手一指张三力和马寡妇。 “都给我捆起来!” 这种事如果放在以后,最多算道德品质问题,你情我愿的,警察都管不了,只能批评教育,但放到现在,道德品质可是大问题,上纲上线的话,那可了不得。 张三力面色灰败地任由民兵把他给捆了个结结实实,连求饶都给忘了。 马寡妇的待遇稍微好点儿,而且,对这种状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带走!” 一场大戏,就此落幕,人们跟在梁凤霞身后,浩浩荡荡的押着两个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牛春花呆愣愣地站着。 她突然预感到,自己的家…… 好像要散了! 张崇兴和高大山此刻也混在人群当中,回头看了牛春花一眼。 “牛主任,你是当事人,咋还不赶紧跟上啊!” 牛春花反应过来,对上张崇兴那戏谑的目光,脑袋差点儿气爆炸了。 让这个小瘪犊子看笑话了。 第十七章 梁支书断案 威武…… 张崇兴在心里,默默地给梁凤霞捧了个哏。 这桩花案的事主,此刻正被反绑着双手,众目睽睽之下站在正当中。 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私设刑堂? 别扯了!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只要有人追究,是可以入刑的。 张三力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一样,倒是马寡妇一副无所吊谓的架势。 眼下这种场面于她而言就是个小case。 前些年,她的那些破事几乎都是半公开化的,大不了就是批评教育,严重一点儿,挂个破鞋游街,回来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人要当真豁出去了,天塌下来也伤不着她半分。 梁凤霞黑着脸,自从她来山东屯,这种捉奸在床的丑事,还是第一次遇上。 差不多大半个村子的人全都来了,人人脸上带着兴奋。 睡觉? 这么大的乐子,谁还睡得着啊! “你个臭婊子!” 眼见梁凤霞始终不说话,牛春花等不了了,冲上去抡起胳膊给了马寡妇一个大嘴巴子。 啪! 马寡妇被扇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却连一声都没吭,反而面带嘲讽的看着牛春花。 那眼神就好像…… 你男人宁可钻我的骚窝子,也不愿意碰你,你该好好检讨了。 牛春花被这个眼神刺激得几乎要癫狂了,嗷嗷叫着扑上去,对着马寡妇连扇带抓。 张崇兴看着,对这场面完全无感,比这更刺激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倒是…… 身旁的高大山一个劲儿的嘬牙花子。 咋了? 兄弟! 你这是心疼了? “住手,把她拉开。” 梁凤霞就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等牛春花打累了,才让人上前将其拉开。 这种事,要是不让苦主狠狠出口恶气,肯定会没完没了。 又不能真的把马寡妇送去县里法办,她还俩孩子呢,大的八岁,小的才五岁,她要是进去了,俩孩子咋办? 再怎么讲原则,也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 “都说说,这事你们打算咋解决?” 梁凤霞的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腻歪。 “经公,必须经公,这个臭婊子勾引我男人,送她去县里,游街,蹲大牢。” 听到牛春花说出蹲大牢的时候,马寡妇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眼神之中满是慌乱。 “经公?行,到时候你男人也得一起去,这种破事,总不能是她一个人干得成的。” 呃…… 梁凤霞一句话直接把牛春花的哭嚎声给堵了回去。 虽然恨不能把马寡妇弄死,但也不能把自己的男人也给搭进去啊! 她和张三力还有两个孩子呢,张三力要是进去了,老张家肯定饶不了她,这个家立马就得散,到时候,她咋办? 回娘家? 娘家爹妈能容得下她,哥嫂能欢迎她才有鬼呢。 “我……我……反正不能轻饶了这个破鞋。” 牛春花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了。 “别说没用的,她是破鞋,你男人又是啥好东西?” 梁凤霞早就瞧不上张三力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正当的由头收拾对方。 今天,正好合适。 “张大头来了没有?” 人群自动展开检索,很快躲在后面的张大头就无所遁形了。 他刚来没多久,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他儿子的丑事,等着和别人一起吃瓜呢,谁成想,吃到自家锅里了。 “张大头,别躲着啊,出来,出来。” “张大叔,三力今个可算是露脸了。” 张大头被众人推了出来,臊眉耷眼地站着。 这种破事轮到谁家头上,都是个丢人。 “你说,该咋办?” 梁凤霞又把皮球踢给了张大头。 “我……我听儿媳妇的。” 哈哈哈哈…… 张大头很从心的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他们家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当家做主的不是爷们儿,是牛春花这个强势的儿媳妇。 不但把自家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公公婆婆,大伯子妯娌,全都对她俯首帖耳的。 梁凤霞闻言,差点儿气笑了。 “不嫌乎磕碜啊!一边儿站着去。” 张大头忙躲到了一旁。 “牛春花,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男人和马寡妇全都送县里经公法办,咋处理,听上面的,还有一个办法,你闹也闹了,打也打了,这事……就这么拉倒。” 依着梁凤霞以前的脾气,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肯定是要公事公办的。 可自从到了山东屯,她的性子也改变了不少。 真要是经公法办,马寡妇的两个孩子谁管? 张三力的家也得散。 弄这么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对谁都没好处。 只能和稀泥。 糊里糊涂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不行!” 牛春花发出了一声尖叫,就这么放过马寡妇,她哪能甘心。 “你说咋办?” “我……” 经公法办?不行! 就此揭过? 不肯! 最后也不知道牛春花的哪根筋搭错了,从嘴里冒出一句。 “让她……赔钱。” 呃……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 这娘们儿刚才说啥来着? 赔钱? 谁给谁赔? 就牛春花那貔貅的性子,肯定不能是张家给马家赔。 让马寡妇给张家赔? 闹呢!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合着你男人把马寡妇给拱美了,还得给他个红封呗! “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梁凤霞也被恶心得够呛。 这是吃啥不干净的东西,把脑子给吃坏了。 “她勾引我男人,我凭啥受这个委屈……”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男人又是啥好东西。” 梁凤霞看了看还瘫坐在地上的马寡妇,又看了眼依旧抖个不停的张三力。 从刚才到现在,张三力始终连个响屁都没放。 这么没担当的男人,谁能瞧得起。 “这件事,错在双方,既然不同意经公法办,那就在村里解决,张三力,作风不正,免了会计的差事,从明天开始,你们俩人,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全村挑粪的活,连着干一年,有意见吗?” “凭啥啊?” 牛春花立刻闹了起来。 “是那个臭婊子勾引我男人,凭啥罚我们家。” 会计是半脱产,每年给补2000个工分,张三力还是记分员,平时再给自己多划拉几个,那2000个工分等于是白得的。 这要是给免了,他们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你是死人啊?说话啊!” 张三力的脑袋都快扎进裤裆里了。 “是……是她勾引的我。” 卧草! 屋里屋外一片哗然。 其实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还真不算个啥,村里人在笑话的同时,说不定还有人羡慕他能啃上马寡妇这块肉呢。 可随着张三力这句话说出来,从今往后,他在山东屯基本上就算是社死了。 这种没担当,出了事还要往女人身上推的,谁能瞧得起。 梁凤霞都差点儿没忍住骂街,见牛春花还是哭闹不休,当真有心将两个人法办,可一想到马寡妇的两个孩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经公。” 梁凤霞一声喊,牛春花立刻就没词儿了。 “就这么定了,今后谁要是还敢弄这破事,给咱山东屯丢脸,我一定办了他。” 梁凤霞一锤定音。 众人陆陆续续地散了,走的时候,还在小声议论,说的全都是张三力没种。 牛春花和张三力一前一后的走着,村里人的议论声一句一句的往她耳朵里钻。 男人的差事丢了,往后家里的收入肯定直线下降,出了这种丑事,她在村里还咋抬头。 只有牛春花一个人受伤的世界,顺利达成。 “走快点儿,你不嫌丢人啊!” 梁凤霞已经断了案,牛春花无从反驳,否则的话,梁凤霞真敢把两个人送去蹲大牢。 越想越生气,牛春花转身朝着张三力就是一脚闷,直接把张三力给踹进了路边的水洼子。 “往后你要是再敢,老娘骟了你个王八日子的。” 村里人都还没走远,听到这话,笑声更大了。 张大头也加快了脚步,只当没听见。 张三力手脚并用的爬上来,怒视着牛春花,想要重振夫纲,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又耷拉着脑袋,朝家的方向去了。 唉…… 人们整齐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原以为能看到二番战呢,结果…… 就这? 张三力不光是个没担当的,更是个怂货。 “马寡妇咋会跟着这个狗懒子玩意儿。” 张崇兴转头看向高大山,把这个愣小子看得一阵心虚。 “兄弟(dei),你想啥呢?” 第十八章 登门致谢 60年代的农村,娱乐活动约等于零,尤其是天黑以后,只能躺炕上烙饼。 张崇兴实在想不明白,为啥上一世耍手机,经常们刷到有的人对这个年代充满了向往。 没智能手机,没KTV,没烧烤,想洗个澡都难,拉泡屎还得留神别被狼给掏了。 向往? 向往个卵子。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张三力和马寡妇领衔主演的这场戏,算是让全村人的精神文明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回到家还在认真讨论细节,女人们无一例外的声讨马寡妇,男人们虽然随声附和,可谁不是心里痒痒的。 尤其是捉奸现场去得早的,马寡妇光腚满院子跑的那画面…… 真他娘刺激! “大兴子,往后你可得离马寡妇远点儿,那不是个正经人,你年轻轻的,可别坏了名声。” 孙桂琴的声音从东屋传来,刚刚不光是她,连小草都到梁凤霞家里看热闹。 “知道,知道,快睡吧!” 张崇兴随口敷衍着,他是得有多饥不择食,能去惦记马寡妇。 就算是想女人了,他也得娶上一个可心儿的。 倒是高大山,那傻小子是个没见过肥猪肉的夯货,魂都被勾走了。 “真白啊!” 呃? 张崇兴一愣,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张四柱。 这小子已经睡着了,嘴里那是嘟囔啥呢? 转天,半个村的老爷们儿都起晚了。 梁凤霞的那张脸黑得透亮,对着一帮无精打采的壮劳力骂了足足半个点儿。 “大兴子,你今个带着知青拉粪。” 呃? 张崇兴正琢磨着今天是不是进山下几个套子。 那杆老猎枪是用不了了,可过日子得吃肉啊! 总吃贴饼子,喝碴子粥,他这个岁数是真扛不住。 听到梁凤霞的安排,顿时一愣,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那几个女知青,又瞥了老烟袋一眼。 那老东西耷拉着脸,像是他媳妇儿让人给偷了。 尽管他从来没有过那玩意儿。 明白了。 这老帮菜让女知青们给告了。 让你唱骚歌,该! 可他妈的也别连累你爹啊! 没辙,在山东屯这地界,梁凤霞的话就是圣旨,任何人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张三力和牛春花都没来,倒是马寡妇顶着一张肿了的脸,一个人现在边上,人们诧异的目光,完全影响不了她的道心。 “都上工去,一天天闲得难受。” 张崇兴裹紧了身上的破夹袄,招呼着高燕燕等人,一起去了牲口棚。 山东屯虽然小,拢共三百多口人,可大牲口却不少。 梁凤霞的表妹夫是屯垦兵团的团长,那匹大青马据说就是部队上退下来,然后被梁凤霞要过来的。 三岁口的马,退役? 这就呵呵了。 套上车,张崇兴又带着女知青去了村西头。 “张崇兴同志,昨天的事……谢谢你!” 呃? 张崇兴怔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高燕燕谢的啥。 “用不着谢我,老烟袋那个瘪犊子,嘴太臭,早就想收拾他了。” 村西头的粪堆格外壮观,想早点儿收工,得多卖点儿力气。 张崇兴脱了破夹袄,抡着铁锨就开干。 诶呦…… 那股子酸腐味儿,直冲天灵盖。 见张崇兴没有聊下去的意思,高燕燕便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干活。 来山东屯的第四天,依旧与粑粑为伍。 一车装满,张崇兴把铁锨往车上一扔。 “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再带着女知青去地里卸车,来来回回的,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我们……” 杨晶晶刚要说话,就被高燕燕拉了一把。 张崇兴只当没看见,赶着马车走了。 来回三趟,累倒是不累,可就是这个味儿啊! “大兴哥!” 正装着车呢,就见高大山跑了过来。 “你咋来了?” 高大山今天的任务是修垄沟。 “支书让我替你,来了几个当兵的,都在支书家里呢。” 当兵的? 兵团的人?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把铁锨丢给高大山,张崇兴一溜小跑着没影儿了。 与此同时,梁凤霞的家里。 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军人正盘腿坐在炕上,对面是梁凤霞,屋里还有两个稍微年轻一点儿的,同样也是一身国防绿,只是没有领章和帽徽。 “表姐,这回真是多亏你们村的张崇兴同志了,要不是他,非得出大事不可。” 昨天张岩带人回到连队,汇报完情况,连里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团部。 得知是山东屯的村民救了他们团的知青战士,孙宝峰今天一大早就到了七连驻地。 看过了受伤的鲁萍萍,又带人到了山东屯。 “大兴子回来也没提这事啊!” “张崇兴同志不提,我们可不能假装没这回事。” 鲁萍萍是今年刚来支边的知青,真要是出点儿啥事,孙宝峰这个当团长咋和人家父母交代。这些年,他这个团已经先后有七名知青,因为各种原因,牺牲在了北大荒。 孙宝峰实在是不希望这样的悲剧重演。 而且,听张岩讲了昨天的经过,孙宝峰也是一阵后怕。 成年野猪,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们当年刚转业来这里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好几次,断胳膊断腿的,肚子被豁开的,还有送了命的。 昨天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出现,七连派去二道岭伐木的知青们,还指不定啥样呢。 “表姐,这也是你这位村支书领导得好。” “和我有啥关系,你可别给我戴高帽。” 梁凤霞听着,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昨天因为那破事添堵,这下也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大兴子,嘴还挺严实的,要不是你们来,我都不知道这事。”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支书!” 张崇兴挑开门帘儿,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炕上的孙宝峰。 “快来见见吧,这就是张崇兴,大兴子,这几位都是屯垦兵团的首长。” “啥首长啊!” 孙宝峰下了炕,打量了张崇兴。 身高体健,相貌堂堂,他要是还在现役部队的话,非得把张崇兴拉过去。 只可惜,他现在已经退出现役了,没有了招兵的权利。 “小同志,我是屯垦三团的团长孙宝峰,感谢你昨天危机关头出手,救了我们兵团的战士,我代表全团,向你表示感谢。” 说着,还十分郑重的对着张崇兴领了一个军礼。 另外两人也都做了自我介绍,一个是七连的连长高建业,另一个是指导员韩安泰。 昨天甭管是鲁萍萍,还是其他知青,如果真的出了大事,他们两个全都得受处分。 毕竟是他们下的命令,让张岩带队来二道岭伐木的。 作为老兵,作为连队领导,他都应该对危险有所预判,结果连一个老战士都没带,就让一帮半大小子丫头上山,这就是失职。 两人又对着张崇兴一番千恩万谢。 “我说妹夫,大兴子救了你们的人……你就这么光用一张嘴谢啊?” 梁凤霞这时候突然发了话。 “甭光嘴上说,也得来点儿实在的啊!” 孙宝峰一愣,抬手拍了拍脑门儿。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高建业,实在的呢?” “是,整实在的。” 高建业说完,就和指导员韩安泰一起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直接将一个口袋,还有一刀猪肉,摆在了张崇兴面前。 韩安泰手上还拿着个细长的油纸包。 “张崇兴,这是我们屯垦三团的谢礼,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孙宝峰说完,三人又对着张崇兴行了个军礼。 出手够大方的啊! 张崇兴只瞥了眼地上的东西,随后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细长的油纸包上。 这里面裹着的,该不会是…… 第十九章 整点儿实在的 “东西不多,表一表我们的心意。” 面粉是去年的陈粮,来之前,孙宝峰又特意让人磨了一遍,猪是早上现杀的,这一条子足有十五斤。 放在当下,这可是了不得的重礼了。 也就是最近这几年收成好了,再加上还清了对大苏的外债,老百姓的日子也渐渐缓过来了。 要是搁早些年,孙宝峰拿来的这些东西,都够一家几兄弟娶媳妇了。 当初,张大柱娶田凤英,也不过就是给了她娘家五十斤的苞米面,外加5块钱的彩礼。 但此刻,张崇兴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那些吃的上面。 油纸包着的,肯定不能是大麻花。 孙宝峰也留意到了张崇兴的目光,随即拿过了高建业手上的油纸包,一把扯开。 “听张岩说,为了救人,你那把猎枪给毁了,这是赔给你的,老是老了点儿,不过保养的还不错,别嫌弃!” 说着,直接递了过来。 还真给啊? 尽管刚刚就猜到了,可这把三八大盖真的推到张崇兴手上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儿懵。 这可不是崩弓子,是能治投错胎的枪。 就这么给他了? 对了,国内全面禁枪要等到96年,现在…… 十亿人民十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 这首诗虽然要到明年才诞生,但是,随着和北边的邻居关系交恶,全民备战的理念却是早就提出来的。 就算是山东屯这样只有几十户人家,三百多口的小村子,照样也有民兵排,农闲的时候,都要进行正规训练,猫冬前还要在正规边防部队的组织下整训。 枪支弹药这种东西,在民间并不少见。 只是不允许持有制式武器,三八大盖并不在此列。 东北在抗战年间,缴获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儿,老烟袋家里还有一支呢。 孙宝峰嘴上说着这东西老,可看着连枪托上都没有划痕,估计是当年封存的。 昨天张崇兴也就是随便一提,根本没想过人家真的能奖励给他一杆枪。 “听说你昨天抬手一枪,就打在了野猪的脖颈上,以前学过。” “没有,蒙的!” 这件事情上,张崇兴可不敢编瞎话,他跟着孙桂琴来山东屯的时候才几岁,还没有枪高呢。 家里那把猎枪之前又一直在张大柱的手里,他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随便在村里走访一下就知道。 “蒙的?那你蒙得可够准的。” 孙宝峰也没深究,刚刚和梁凤霞闲聊的时候,他已经摸过张崇兴的底细了。 干干净净的。 要不然这杆枪,他也不敢随便许出去。 “张崇兴同志,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孙宝峰说着,又对着张崇兴敬了一个军礼。 张崇兴还在把玩着那杆枪,见状,下意识的回了一个。 虽说上一世也已经退伍多年,可是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都忘不掉的。 孙宝峰看着张崇兴标准的军礼,不禁眼前一亮,真是个好苗子。 跟着梁凤霞一起送走了孙宝峰等人。 “大兴子,你小子这下可是发达了啊!” 五十斤面粉,还有十五斤猪肉。 张崇兴现在要是放出风去,想要讨媳妇儿,保准有人直接把闺女给他送上门。 反倒是那杆枪,梁凤霞没有在意,她家里有二十几杆53式的步骑枪呢,瞧不上三八大盖这种老掉牙的破烂玩意儿。 她不稀罕,张崇兴稀罕啊! 刚刚还琢磨着,是不是上山下几个套子呢,没想到现在又有装备了。 这可比他原来的老猎枪强得太多了。 不光给枪,孙宝峰还给了50发子弹。 “支书,您这表妹夫可真够大方的。” “这还叫大方?你救了他手底下的兵,就给点白面、猪肉,弄了把破枪,我要是他,都拿不出手,啥东西能比命精贵。” 知青刚来就出了事,上面追查下来,哪怕孙宝峰这个团长不知情,也一样得跟着吃瓜落儿。 最起码一个处分是肯定跑不了的,说不定从今往后的前程都得毁了。 “东西拿回家,别张扬。” 梁凤霞说着,瞄了眼被张崇兴抱在怀里,宝贝一样的步枪。 “这东西和猎枪可不一样,会使嘛?” “这有啥啊?还不是上手就会。” 说着咔咔拉动枪栓。 “还上手就会,等秋收结束,你跟着村里的民兵排多练练,到时候给你记工分。” 民兵训练等同于劳动,是有工分的,为了争抢一个名额,村里人能打破头。 梁凤霞一句话,相当于把张崇兴吸纳进了二线武装力量。 不光有工分,去县里集中整训的话,还有粮食补贴,这可是天大的美差。 “谢谢支书!” 梁凤霞笑了,她心里还在犯嘀咕,实在是想不明白,原先村里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咋就变化这么大。 对此,她也只能归结为,老实人被逼急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候看你的训练成绩,别给我丢脸,更别耍嘴。” “我要是耍嘴,我是个棒槌!” 一不留神,咋还唱上了。 梁凤霞也被逗笑了。 “滚蛋!” “支书,白面给您留点儿啊!” 张崇兴可不是假客气,五十斤白面虽然是好东西,可有了手里这杆枪,往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和村支书搞好关系,在村里做事,也能方便些。 “我缺你那点儿东西啊!” 梁凤霞还真的缺,家里那点儿细粮,之前高燕燕那些知青来的时候,都给折腾得差不多了。 她虽然只有一个人,没孩子,可平时还要养着亡夫的父母,家里日子也没比村里人强多少。 但还不至于要张崇兴的东西。 见梁凤霞又板起了脸,张崇兴也没再坚持,用之前裹着枪的油纸把猪肉包好。 大白天的,提着一条子猪肉在村里闲逛,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做人还是要稍微低调一些,别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这会儿人们都在地里上工呢,村里只有几个屁大的孩子,看到张崇兴撒丫子蹽了。 显然家大人都叮嘱过了,张崇兴是个不好惹的,没事别往跟前凑。 回到家,一进门张崇兴就朝柴火棚子看了一眼,这会儿都中午了,柴火还是没见多。 这就好! 把粮食放到后院的地窖,肥肉割下来,等会儿熬猪油,瘦的也嘎了一半,剩下的同样放进地窖。 里面还有前天用狍子肉换的苞米面和土豆子。 这些东西足够让张崇兴一家安安稳稳地过到年底分粮了。 没别的啥事,张崇兴就在家里琢磨起了这杆三八大盖。 拆解,组装。 枪械这种东西,属于是一理通,百理明。 张崇兴上一世好歹是服役五年的一期士官,军事技能相当过硬,要不是他坚持的话,提二期绝对是稳的,三期也有很大希望。 对付个老古董的枪械,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瞅着日头,应该到正午了,张崇兴抱了捆柴火,把锅烧热了,再加水。 烧水的同时,把肥肉都切成麻将块儿,水开了以后下锅焯。 张崇兴的手艺相当不错,而且上一世野外探险,就地取材的本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熬猪油这种事,根本难不住他。 焯过水,把猪肉捞出来,锅洗刷干净,再把焯过水的肥肉放进去,加一小碗水,接下来就是满满熬煮了。 锅里滋啦作响,肥肉也渐渐变成了金黄色。 深吸了一口气。 啊…… 还是这个年头的猪肉香。 不像后来从国外引进的品种,不下重料,根本遮不住那股子骚臭味儿。 拿来一个小罐子,里面原本放的猪油,上次吃兔子,都给用光了。 张崇兴用勺子把熬出来的猪油撇出来,竟然装了满满一罐子,这下荤腥是不缺了。 只可惜…… 家里除了咸盐,没有别的调料! 做红烧肉没有酱油,没有糖,那还做个屁啊! 灵魂都没了! 现在村里有这些东西的,且愿意拿出来换的,也就只有老高家了。 想着,张崇兴去后院下到地窖,打开了那个面口袋。 嚯! 色泽洁白,质地细腻,这可是用来出口的一等粉。 找了个高梁秆儿编的小笸箩,装了差不多10斤。 回屋又把猪油和猪油渣放好,可不能让张四柱那个白眼狼瞧见了。 随后便端着笸箩面出了门。 第二十章 吔屎啦你! 老高家这会儿只有高大山的老娘在,说起这位,在山东屯也算得上是一号奇人了。 这年头,谁家的女人不是照料公婆,生儿育女,撂下扫帚,就是锄头,家里地里两把抓。 唯独高母张玉兰,据说自打进了高家的门,就没下过地。 平时也只是在家里洗洗涮涮做做饭,地里的活,那是一手指头都不伸。 换作别人家,这样的老婆娘怕是早就挨爷们儿捶了,可高父却听之任之,别人问起来,也只是说张玉兰的身子骨不好,受不得累。 妥妥60年代的宠妻狂魔。 “大娘!” 听到声响,张玉兰从屋里走了出来,浑身上衣穿的虽然是旧衣裳,可却干干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 “大兴子啊!你今个咋没去上工?” 张玉兰对张崇兴的印象极好,这里面有高大山的关系,也因为张崇兴本身勤快。 他们家有啥力气活,只要招呼一声,张崇兴肯定到。 “有点儿事,提前回来了。” 要是让张玉兰知道,她儿子这会儿正替张崇兴拉粪呢,不知道她会不会把张崇兴轰出去。 不过,高大山应该挺乐意的,刚刚过来的路上,张崇兴还碰上了。 高大山乐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也不管女知青们是啥反应,一个劲儿地跟人家起腻。 这小子算是废了,自打昨天瞅见了马寡妇的那一身肉,高大山就彻底沦陷了。 “来家里有啥事吧?” 张玉兰说着,目光落在了那个笸箩上,眼睛顿时一亮。 她娘家的条件不错,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见过的。 “求您件事,上回二姐回来,带的酱油,您能不能换给我点儿?” 白糖是别想了,那属于国家重点战略储备资源,投放到市面上的就那么一点儿,家里要是没点关系,门子不够硬的,连点儿糖渣儿都瞧不了。 “大兴子,你这可是精粉,稀罕物,拿着换酱油?” 这年头,粮食可是精贵东西,硍节儿上能救命的。 更别说是细粮了,家家户户谁不是当宝贝一样捂着。 张崇兴手上的…… 少说也有十来斤。 张玉兰确实心动,可又不想占一个半大孩子的便宜。 她二闺女嫁到了县城,前些日子女婿托人捎信回来,刚检查出怀了身子。 张玉兰正琢磨着,淘换点儿好东西送去,给闺女补身子呢。 上回朝张崇兴换的狍子肉,她做熟了以后,只让高大山解了口馋,剩下的全都放着呢。 要是再有这一笸箩白面…… “大娘,家里要啥没啥,您就当帮我的忙。” 张崇兴都这么说了,张玉兰犹豫了片刻,转身进了屋。 等出来的时候,手上不但拎着一瓶炼油,还有用粗纸包着的点心。 “这瓶酱油还剩一多半,这是半包槽子糕,换你这笸箩白面肯定不够,大娘承你的情。” 交换完毕,张崇兴等张玉兰把面腾出来,就带着东西回家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交换属于常态。 投机倒把? 有这个念头的,自己面壁抽一百个大嘴巴子去。 不解释! 回到家,刚进院就见张四柱满屋子乱窜,像是在翻找东西。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刚回来,闻见了油香味儿。 看到张崇兴,张四柱被吓了一哆嗦,这几天接连在张崇兴手底下吃亏,他终于有了几分畏惧。 张崇兴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忙活自己的事。 咕噜! 张四柱也看见了张崇兴带回来的东西。 油纸包着的是啥,虽然看不见,但猜也能猜到是吃的。 中午那两个贴饼子早就消化完了,他这个岁数的半大小子,石头蛋子都能嚼两口,那点儿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偷偷从地里回来,想要在家里寻口吃的。 结果一进屋就闻见油香味儿,馋得他哈喇子流了半升。 可明明香味儿那么重,任凭他翻找了半晌,愣是连个油腥子都没找到。 有心开口问,却又怕挨揍,就这么跟个高粱杆子似的杵在那儿。 张四柱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唤,把张崇兴也给勾饿了。 打开油纸包,一共四块槽子糕。 张四柱瞅见,眼珠子都直了。 这玩意儿,他连见都没见过,可闻着都能把他给香迷糊了。 一共四块,家里正好四口人…… 小丫头片子吃啥吃,还有老娘肯定也舍不得,到时候忽悠过来。 张四柱正想美事呢。 就见张崇兴拿起一块儿,吭哧一口下去,半拉就没了。 不是,我还在这儿呢! 张崇兴哪知道张四柱在想啥屁吃,只觉得以前都不会正眼瞧的槽子糕,真他妈的香啊! 外皮微焦,内里蓬松,混着鸡蛋和白糖的甜香,瞬间感觉往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一个下去,还觉得不过瘾,张崇兴又拿起来一个。 刚刚吃的太快,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来不及细品,这回得细嚼慢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旁杵着的张四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咋还吃呢?” 呃? 张崇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关你屁事。” 说完,将剩下的半个直接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着。 然后将剩下的两块包好。 张四柱想吃? 拉出来再说吧! 搁他这儿,压根儿就没拿张四柱当人。 张四柱眼见好东西吃不到嘴里,也顾不上实力差距了,扑过来就要抢。 只可惜他扑上来的有多猛,飞出去的就有多快。 扒拉开张四柱的胳膊,一把抓住了夹袄的衣襟,用力朝院子里一扔。 嘭! 齐活! 等傍晚孙桂琴和小草收工回来,张四柱还趴在院子里嚎丧呢。 要是以往,孙桂琴早就心疼得不得了,可现在…… 只是看了一眼,连句话都没说,只觉得一阵心累。 说起来,孙桂琴之前对张四柱无底线的宠溺,固然有她自己的原因,可同样也是受了张崇兴的影响。 当然,这个张崇兴可不是现在的。 原主觉得自己是做哥哥的,对兄弟好天经地义。 孙桂琴看张崇兴都如此,自然免不了对张四柱更加放纵。 归根结底,张崇兴才是那个真正拎不清的。 “大兴子,这……这啥味儿啊?” 还没等进门,孙桂琴就闻见了油香味儿和肉香味儿,小草也是鼻子一抽一抽的。 张崇兴把昨天在山上的事,说了一遍,接着把他藏起来的猪油和猪油渣也拿了出来。 孙桂琴看得两眼发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大兴子,你……咋样?没事吧?” 说着,还上下打量着张崇兴。 还行! 听说儿子在山上遇见了野猪,还知道关心,对这个老娘,张崇兴又多了几分信心。 “真要是有事,还能站这儿跟你们说话,先做饭!” 张崇兴说着,揭开了锅盖,里面是炖好了的猪肉。 那股子香味儿,能飘出一里地。 低调? 没做熟的时候,确实得低调些,省得被人惦记,做好了还低调个屁啊! 这些东西都是在梁凤霞面前过了明路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桂琴此刻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一罐子猪油,还有猪油渣,锅里炖着肉,过去地主老财家里也过不起这么好的日子吧! “这么多肉,你……你咋都做了?” “现在天还不凉,不做了也搁不住,时间一长都坏了,还不如结结实实吃上几顿好的呢!” 孙桂琴知道张崇兴得在理,后天开镰,确实得多吃点儿油水。 “四柱……” 孙桂琴刚开了个头,就闭口不说了。 她再怎么疼老儿子,也不能寒了大儿子的心。 “今个啥都没干,饿着!” 张四柱从孙桂琴回来就止住了哭声,这会儿正在屋门口蹲着呢,本来还想着,吃不到点心,好歹还能吃上肉,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儿晕菜了。 “凭啥?我昨个还背回来两捆柴火呢。” 张崇兴瞥了那傻逼一眼:“你昨个还吃饭了呢!” 说完,又从碗架子上拿来了那个油纸包,把剩下的槽子糕,分给了孙桂琴和小草儿。 眼气? 气死你个白眼狼。 第二十一章 天天吃肉,顿顿吃肉 在气死人不偿命这条赛道上,张崇兴绝对是专业的。 什么以德报怨,什么细心感化,全都是放屁。 他这个人是非观很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永远没有中间量。 像张四柱这一款的,能吊着不让他饿死,张崇兴都觉得是在积德行善。 小草儿怔愣的看着手里的槽子糕,第一次见,根本不知道是个啥,下意识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种甜香的味道让她…… 有点儿慌! 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张崇兴。 “看我干啥?吃啊!” 吃? 听到这话,小草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是她能吃的? 从小就吃糠咽菜,也就是最近这几天吃过两次肉。 可好东西吃进肚子里,小小年纪的她,非但没觉得多高兴,反而有点儿慌。 现在,手上捧着的这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 吃了不会挨打吧? 大嫂家的铁蛋吃鸡蛋的时候,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田凤英扇了一巴掌,还骂她是饿死鬼托生的小贱蹄子。 张崇兴看着,直接将槽子糕拿了起来。 “张嘴!” 小草儿下意识地张开嘴,下一秒,槽子糕就到了她的嘴里。 甜、香、软…… 呜…… 小草儿甚至感觉这一辈子的甜此刻全都在嘴里了。 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口,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哥,你吃!” 张崇兴避开小草儿举着槽子糕的手。 “我吃过了,你吃,都给吃了,不许剩。” 作为现代穿越过来的,这种槽子糕他只在葬礼上看见过,都是给死人上供的。 吃? 蛋糕店里那么多好东西,谁稀罕这破玩意儿。 可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块槽子糕对小草儿这样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珍馐了。 全都吃了? 小草儿看着手上的槽子糕,心里舍不得,可张崇兴说了,她又不敢不听。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在这个家里应该听谁的,也就张四柱这种驴马烂子还分不清大小王。 “大兴子……” 孙桂琴也有点儿懵,拿着那块槽子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妈,要不您就给吃了,要不就给小草儿,我弄回来的东西,不喂白眼狼。” 孙桂琴闻言,心下有些无奈,没啥见识的农村妇女,实在是想不明白,亲兄弟咋就这么水火不容的。 在农村,兄弟两个干仗是常有的事,打得头破血流都不新鲜,可真要是遇上事了,还是并着膀子一起上。 但张崇兴和张四柱…… 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虽说偏疼小儿子一些,但还没到是非不分的程度。 张四柱干的那些事,真该好好教训了。 “给草儿留着吧!” 张四柱都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被投喂了,听到这么一句,险些气晕过去。 有心上去抢,可张崇兴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就怂了。 挨了这么多顿打,虽然还没有完全认清现实,但最起码知道了,他不是张崇兴的对手,真要是动起手来,张崇兴也不会和他客气。 吃饭! 孙桂琴先把围着锅边贴的饼子起出来,接着就是那一大碗顶尖儿的肉。 她已经多久没吃过肉了? 想不起来。 娘仨进了屋,张四柱也想跟进去,可犹犹豫豫地有不敢,看着锅里剩下的那点儿肉汤,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孙桂琴正要下炕,却被张崇兴给拦住了。 “妈,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啥都别管。” 孙桂琴满脸愁苦相,犹豫着最终还是没动弹。 “吃!” 张崇兴夹了块肉,送到小草儿嘴边。 小丫头忙张嘴接住。 哎呦…… 这也太香了吧! 张崇兴也是一口饼子一口肉,饼子上面被烙得焦黄,下面浸满了肉汤,咬一口别提多过瘾了。 刚穿越过来那几天,顿顿野菜饼子,老咸菜疙瘩,那是人过的日子? 还是现在好啊! 有肉吃,甭管是胃里,还是心里,全都踏实了。 一共十五斤肉,一多半的肥肉膘被熬了猪油,剩下的七斤多瘦肉,一顿就让张崇兴给做了一半。 这种纯败家的行为,要是放在别人家,皮都得给他熟一遍。 可经过这几天,他们这个小家,张崇兴已经掌握了话语权。 张四柱呢? 手被烫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搭理他。 满屋子的肉香味儿,勾得他直犯迷糊。 又饿又委屈,张四柱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转身出了门,一路跑去了张大柱家。 田凤英正做着饭呢,看见张四柱进了院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绿豆蝇, “老四,你来我家干啥?” “没地方吃饭,我的粮食都在你家。” 一整天就吃了几个贴饼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对着张家人难得硬气一回。田凤英一听这话就炸了,从来只有她占别人家便宜的,啥时候轮到一个小兔崽子跟她吆五喝六的了。 “放你娘的屁,你才分了几斤粮食,早让你给吃没了,你还打算赖上我们家。” 张四柱自打分了粮,拢共在张大柱家吃了两天的饭,就被田凤英给赶走了。 听到田凤英这么说,顿时涨红了脸。 “你……你要是不让我吃饭,我……我就去支书家告你,让支书来评评理。” 强烈的饥饿感,倒是让张四柱难得聪明了一回。 屋里的张大柱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出来了。 “瘪犊子玩意儿,敢这么和你嫂子说话,老子看你是找抽呢。” 说着就要抡胳膊,张四柱都已经闭着眼睛,等着挨揍了,可那巴掌却迟迟没落下。 “你拦着我干啥,这瘪犊子不教训,他还反天了。” 原来是田凤英把张大柱给拦下了。 田凤英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给张大柱使眼色。 张大柱也知道媳妇儿是个有主意的,虽然不明白,却还是忍住了这口气。 “老四,你娘和大兴子不给你饭吃?” 张四柱刚刚被吓住了,这会儿也没有了方才的硬气。 “他们吃肉,不给我吃。” 肉! 又吃肉! 田凤英这才闻见,张四柱的身上隐隐带着肉香味儿。 “他……他哪来的肉?” “不知道!” 张崇兴和孙桂琴说话的时候,张四柱根本就没细听,心思全都在那锅肉上了。 废物! 强忍着嫌弃,田凤英硬挤出来一张笑脸。 “行啦,行啦,快别闹腾了,你奔着嫂子过来,嫂子还能不管你饭吃,快进屋等着,现在知道到底谁亲谁近了吧!” 张四柱闻言,立刻钻到里屋去了。 “不是,你还真打算……” 田凤英拉了张大柱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去了后院儿。 “那小子的饭量都能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了,你留他在咱家吃饭,日子不过了啊?” “你懂啥?我有我的打算。” “你啥打算?” “老四吃得是不少,干得还多呢,留他在家,等年底分了粮,还不都是咱家的。” 张大柱皱眉:“就为了那点儿粮食?让他敞开了吃,还不够他一个人的呢,这不是明摆着要吃亏。” “老娘眼皮子没那么浅,你想啊,大兴子最近可弄回来不少好东西。” “有好东西,也到不了你嘴里。” 想到前天,田凤英带着铁蛋过去讨肉,被张崇兴撅回来,张大柱就觉得气闷。 他也想不明白,往常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窝囊废,咋就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咱们要是把老四给拢住了,孙桂琴那么疼老四,真要是有好东西,能不想着给他?” 张大柱闻言,仔细想了想:“就算给了,那小子还能不自己吃,舍得带回来?” “那就得看咱们的手段了,还有啊!铁蛋还小,没个人照应着可不行,后天开镰,到时候,是你不用上工,还是我不用上工啊?你忘了老崔家的三赖子去年咋没的了?” 村里老崔家的小儿子,去年秋收的时候,掉姊妹河里淹死了。 张大柱闻言,惊得一个激灵,他和田凤英结婚好几年,才有了铁蛋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时疼得像眼珠子一样。 “你是想让老四给咱看孩子?” “我美得他呢,让他跟你上工,我带着铁蛋去妇女组干些轻省活,等收了工,再让老四带着铁蛋,不就是一天三顿饭嘛,怎么算,咱们也不赔。” 田凤英这是把张四柱当长工了,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 “能行吗?” “那得看老四,他要是同意,家里就有他一口吃的,要是不乐意,哪来的回哪去。” 张崇兴还不知道,他的白眼狼小老弟,即将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白眼狼不在跟前,眼不见心不乱,拉屎都痛快了。 这不是形容,是事实。 这几天荤腥吃得太多,他这肠胃终于还是扛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 见面分你妈一半 张四柱晚上又没回来,就连孙桂琴都没在意。 这年头,半大小子出去野,几天见不着人都不叫事。 张崇兴就更不在意了,一晚上窜了好几回,拉得身子发虚,还顾得上白眼狼死哪去了。 转天早上,照例还是贴饼子,碴子粥。 明天开镰,今天不上工,家家户户都忙着磨镰刀。 张崇兴前天就磨过了,吃完饭就背着枪出了门。 先去了高大山家,结果,这小子跟着老子娘跑他大姐家去了。 张崇兴也只能一个人进山,升级了武器,这一遭进山信心十足。 那杆废了的猎枪,准度实在不敢恭维,离得稍微远一点儿,枪子儿打出去都不知道往哪飞。 “大兴子,这是要进山啊?” 二道岭的山脚下,张崇兴遇见了老烟袋,这老帮菜也背着一杆三八大盖儿,只不过和他的相比,明显老旧了许多。 老烟袋也注意到了张崇兴背着的枪,眼睛顿时一亮。 “你这哪来的?” “关你屁事!” 张崇兴懒得搭理这个老货,当初他们娘几个刚被赶出来的时候,老烟袋这个狗懒子还跑去孙桂琴跟前撩闲。 要不是高大山一家帮忙,还指不定要被这个老流氓怎么骚扰呢。 “嘿,你个小……” 话没说完,就被张崇兴一个恶狠狠地眼神吓了回去。 “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帮菜,等会儿上山,你他娘的最好离你爹远点儿,我手上没根,枪子儿捎上了你,老子可不负责。” 老烟袋脸色骤变,别人说这话,他只当放屁,可张崇兴那眼神,分明就是想要超度了他。 “你……你敢!” 张崇兴笑了:“试试!” 说完就进了山。 手上有了新家伙,张崇兴今天憋着想要弄个大家伙。 越走越深,就算是老猎手,跑单帮的也很少涉足这片密林。 沿途留下记号,免得招不到来时的路。 很快,张崇兴就在一处草丛处发现了被大型野生动物拱过的痕迹。 仔细查看了一下,没发现遗留的毛发,留下的脚印应该是野猪的。 又遇上大卵泡子了! 张崇兴立刻提高了警惕,那玩意儿看着蠢,实则精得很,要是发现了他,没准儿就躲在哪,突然给他一下子。 把枪背在身后,找了棵白桦树,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坐在树杈上观察着四周。 突然,有一处半人高的杂草丛晃动了一下,瞧这动静,应该小不了。 可等了好半晌,也没见有东西出来。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耐心了。 张崇兴一直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动作,一动不动的。 他上辈子在部队里,枪法可是数一数二的,全军大比武,拿过夜间射击第二名。 对于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来说,耐心是最基本的素质。 张崇兴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突然,那出杂草丛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猛地蹿了出来,径直奔向了张崇兴所在的这棵树。 还真他妈成精了。 一阵嘶吼声,胆子小的能直接被吓尿了。 成年野猪的战斗力堪比老虎,就连黑瞎子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啪! 张崇兴扣动了扳机,射移动靶,对他而言就不叫事。 可毕竟是第一次用这杆枪,难免还是有点儿手生,这一枪没能如愿钉在野猪的脑门儿上,而是打中了它的后背。 三八大盖儿穿透力强,可杀伤力太小,要是换成53式,这一枪下去,保准一个血窟窿。 重新拉拴上膛,没等他瞄准,那头野猪便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嘭! 幸亏张崇兴藏身的这个地方稳当,要不然,这一下子非得被震下去不可。 真要是掉下去,和野猪面对面,张崇兴就算是许三多那样的兵王,今个也得交代了。 撞了一下子,按说野猪受了伤,应该立刻就逃才对,可这头也不知道是发了哪门子疯,拉开了距离之后,又朝着树撞了过来。 “还他妈来劲了。” 张崇兴哪会给一头畜牲第二次机会,就在野猪即将撞上的一瞬间,二次击发。 啪! 这一枪正中野猪的脑门儿。 高速奔跑中的野猪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两条前腿打着弯,一脑袋拱在了地上,一声悲鸣过后,身体剧烈抽搐一阵,渐渐地没了动静。 张崇兴没急着下去,坐在树上观察了一阵。 见野猪确实不动弹了,这才抽出柴刀,从树上下来了。 那头野猪此刻已经没有了生机,除了后背和脑门儿上的枪眼儿,脖颈间也有一个不小的枪口。 呵! 冤家路窄啊! 这明显就是被张崇兴前天打伤的那一头。 不得不说,野猪的生命力真他妈顽强,脖颈上被开了一个洞,愣是坚持了两天没死,刚刚还要找张崇兴报仇。 只可惜,猪就是猪。 张崇兴抡起柴刀,照着野猪的脑门儿狠狠地劈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咔! 感觉就像是砸在了石头上一样,震得手腕子生疼。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柴刀拔出来。 坐在地上,缓了缓,张崇兴起身准备给野猪放血。 野猪肉不同于家猪,本身就带着股子腥臊味儿,要是不及时放血,等血都被封在肉里,味道更差。 刚要挥刀,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张崇兴猛地扑倒在地,转身的同时,顺势抓起了一旁的枪,瞄准了身后。 “别开枪!” 老烟袋被吓了个半死,一屁股坐在地上。 艹! 张崇兴见是老烟袋,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这老瘪犊子差点儿吓死他爹。 收起枪,张崇兴瞪着老烟袋。 “你来干啥?” 老烟袋没搭话,走到跟前看了眼地上死透了的野猪,又看向了张崇兴。 “这是……你打的?” “废话,不是老子,还能是你啊?” 村里赶山的不少,老烟袋算是手艺不俗的,客气在张崇兴的记忆里,老烟袋也只打到过傻狍子。 野猪…… 这么多年,村里都没人碰过了。 “小子,有两下子啊!” 老烟袋看着那头野猪,两眼放光。 “大兴子,这大卵泡子……” “老子的,你想干啥?” 老烟袋被噎得难受。 “赶山的规矩,见面分一半,既然让我遇上了……” “滚犊子!” 张崇兴一把打开了老烟袋伸向野猪的手。 “老子咋没听说过有这规矩,你个驴马烂子还想懵你爹,趁早撒楞给老子滚一边儿去,见面分一半?当你爹是棒槌呢?” 老烟袋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这么大的大卵泡子,你一个人也弄不回去,我就要半拉后座和一副老猪腰子,等会儿一块儿抬回去。” 老烟袋也看出来了,张崇兴不是个好忽悠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用不着!” 张崇兴说完,自顾自的给野猪放血,随后就在老烟袋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将一头三四百斤的成年野猪给扛上了肩。 “老帮菜,自己个跟这玩儿吧!” 说完就走,非但没看出来有半点儿吃力,还他妈…… 健步如飞! 这还是人吗? 知道张崇兴平时干农活挺猛的,可也不至于力气这么大啊! 回过神来,老烟袋吓得一哆嗦,想到自己当初还曾堵着张崇兴家的门,撩拨孙桂琴,顿时感觉腿肚子一阵抽抽。 吸了吸鼻子,自顾自血腥味儿。 艹你妈的,小瘪犊子想害老子。 老烟袋突然脸色大变,拿起枪就跑。 这么重的血腥气,没一会儿就得把狼招来,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住撕吧。 再说张崇兴这边,扛着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愣是没一点儿影响。 上辈子要是有这么大的力气,班上那个仗着学过几手,经常欺负新兵的老兵油子,非得给他揍趴下不可。 寻着来时的路,顺顺当当的下了山。 这次收获颇丰,两发子弹,一头野猪,血赚。 等张崇兴回到村里,整个山东屯都炸开了锅。 这可是野猪啊! 多少年都没见着了。 第二十三章 谁有本事谁吃肉 诶呦,卧草,这年轻人! 张崇兴刚到村里就被围观了,他们都在家里养精蓄锐,为明天开镰做准备呢,人家进山扛回来一头大卵泡子,还…… 这么老大个头子。 “大兴子,这又是你打着的?” “你咋这有本事呢,好家伙的了,看这个头不得有300来斤啊!” “瞅瞅,瞅瞅,一枪就钉脑门子上了,大兴子,你这啥时候学会的打枪啊?” 能不能等我回家,你们在稀罕啊? 张崇兴现在只是力气大,还没到力大无穷那地步呢。 这么死老沉的玩意儿,从山上一直扛到村里,他也累得慌啊! “叔婶子,大哥嫂子们,先别围着了,有话等我到家再说行不行?” 张崇兴说着,绕开人们就要走。 “还怕让人看啊?” “就是,我们又不抢你的。” 不理会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张崇兴扛着野猪,一路到了家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 嘭! 将野猪往地上一扔,溅起一阵灰尘。 呼…… 张崇兴活动着肩膀,这一路可把他给累毁了。 外面的嘈杂声,引得孙桂琴也出来了,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刚要说话,就被院子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给吓了一跳。 “这……这……” 说着又看向了张崇兴,不用问也知道,这东西肯定是大儿子弄回来的。 “大兴子,这是你……” “妈,先别说了,赶紧烧水!” 这头野猪只是放了血,在山上处理,张崇兴也怕血腥气把青皮子啥的给招来。 现在到了家里,得赶紧处理了,要不然野猪肚子里一旦胀气,那肉就更没法吃了。 “哦!好,好!” 这几天,孙桂琴也习惯了,家里的事,听张崇兴栽派。 “草儿,你去抱柴火,再给你哥打盆水洗洗。” 扛着300来斤的野猪,一路从山上到村里,张崇兴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小草儿闻言,先去给张崇兴打了盆水,接着又小跑着去了柴火棚子。 “大兴子,你这大卵泡子……换粮食吗?” 没等张崇兴回应,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句。 “换啥换啊,他拿村里的枪打来的,这大卵泡子得算咱村集体的!” 呃? 张崇兴刚洗了把脸,听到这话,寻声看了过去,见说话的是…… 牛春花! 才过了一天,这娘们儿的脸皮就修好了? 昨天还没脸见人,躲在家里不肯上工呢。 “姓牛的,你哪个眼珠子瞧见我这是村里的枪了?” 牛春花歪歪着嘴:“你家就那杆老套筒子,当谁不知道呢,你这枪不是村里的,还能是哪来的?” 她这话说完,围观的村民看张崇兴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兴子,你这枪不会是真拿了村里的吧?” “要是这样,这大卵泡子可不能归你们一家。” “对啊!枪是集体的,打来的野物也得归集体,这可是规矩。” “哎呦!这么大的野猪,少说也能出两百斤肉,每家少说也能分个三四斤肉呢!” 张崇兴也不急着自证,看着这帮人自嗨。 “大兴子,也别在你家摆弄了,抬到场院去,支上两口二十二饮的大锅,一锅炖猪肉熬白菜,一口焖白脸儿高粱米饭,还和以前大食堂一样,全村一起造呗!” 说着就有人上前,准备动手抬野猪了。 “干啥呢?” 咔哒! 张崇兴直接拉栓上膛,把冲在最前面的张二柱给吓了一跳。 “我说没说过,往后不许进我家的门,上回打你打得是不是太轻了。” 张二柱赶紧缩回手,可想到这么多人都是一个主意,还能压服不了张崇兴。 能不能吃上肉不重要,只要看着张崇兴吃亏,他就高兴。 “小兔崽子,你别不识好歹,你拿村里的枪,打来的野物,按规矩就得上交。” 张崇兴也懒得辩解:“草儿,去把梁支书请来。” 小草儿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你找谁都没用,规矩就是规矩,我就不信了,梁支书还能在这事上偏着你。” 张二柱一副吃定了张崇兴的样子。 这狗币玩意儿,张崇兴实在是懒得搭理。 “妈,你去烧水!” 还烧水啊? 孙桂琴犹豫着,还是进了屋。 她本就是个没啥主见的,现在既然有张崇兴当家,她也乐得啥都不想,听呵照做就是了。 众人见张崇兴自顾自的脱了上身的衣裳洗漱,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也不禁有些含糊了。 这枪……该不会真是张崇兴自家的吧? 没人说话,也没人走。 这么大一头野猪,就算是不能分,好歹也能拿粮食换一些,明天就开镰了,每年最难熬的就是这一关,不吃点儿油水,身子怕是顶不住。 时候不长,梁凤霞背着手到了,来的路上,已经听小草儿说了事情的大概。 “咋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光着膀子,他就那么一身衣裳,已经搁水里泡上了。 “支书,您跟大家伙说说,这枪的来历,我说他们肯定不信。” 梁凤霞看了眼院子里的那头野猪,也不禁暗暗心惊。 她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家里的父兄上山放过枪。 遇上这么大的成年野猪,也只有往树上躲的份。 “这是你打的?” “蒙的,运气好!” 呵! 运气还能全都赶一家啊? 先是狍子,现在又是野猪,二道岭的野物都往你怀里钻呗? 甭管是真有本事,还是蒙的。 按规矩,只要是自己的家伙事,谁打着就算谁的,就算是村里组织民兵上山,用村里的枪,打到的东西,也得先拿一半,剩下的才归村集体。 “我证明,这枪是大兴子的,还有啥说的?” 梁凤霞话音刚落,张二柱就不干了。 “支书,你可不能偏向大兴子,他哪来的枪?” “他哪来的枪,还得和你报备啊?这枪是我在兵团的表妹夫送来的谢礼。” 接着梁凤霞就把张崇兴进山,救了兵团知青,孙宝峰为了表示感谢,送来了一杆三八大盖儿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白面和猪肉的事,被她给隐去了。 “还有别的事没有?都是闲得慌,赶明儿就开镰了,有这闲工夫磨磨镰刀,比啥不强!真要是馋肉了,等农闲也进山,谁有本事谁吃肉。” 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村里人的小心思,梁凤霞看得透透的。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是咋回事。 “大兴子,你瞅瞅,咋不说明白了。” “就是,这不是误会了嘛!” “大兴子,这肉你打算咋换?” 见众人又纷纷换了一张脸,张崇兴也不在意。 这么大的一头野猪,他们一家三口人得吃到啥时候去? 现在这天气又存不住,做成熏肉也没那个条件,还不如换些粮食存着呢。 如今这年头,肉只能拿来解馋,粮食才是真正金贵的。 “野猪肉不如土猪油水大,一斤换四斤半,愿意换的回家拿粮食。” 张崇兴说着,看到了正现在院墙外面的老烟袋。 “你要是也想换,10发子弹一斤肉。” 孙宝峰只给了50发子弹,今天用了两发,这玩意儿可没地方补充。 恰好老烟袋用的也是三八大盖儿,就拿他当补给点儿了。 “美的你!” 老烟袋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其他人听张崇兴报了价,纷纷回了家。 明天开镰,等粮食打下来,到了年底就能分粮,这时候家里宽裕的,根本不用心疼。 张二柱见村里人都走了,知道他一个人赖在这儿,也讨不到便宜,也愤愤地离开了。 热水烧好了,先给野猪刮毛,可真到动手的时候,张崇兴才知道,这玩意儿收拾起来有多费劲。 野猪身上的毛黏着树脂,硬得跟铁一样,即便用热水烫过也根本刮不动。 想直接扒皮更费劲,除了脖颈的位置稍微软一点,身上的皮用柴刀根本砍不动。 “草儿,去后院,把斧子拿来。” 砍不动就剁,反正大部分是要换出去的,连皮带肉剁开还省事了呢。 “大兴子,这肉……咱家也吃不完,你俩姐姐家……” 孙桂琴吞吞吐吐的,张崇兴立刻明白了是啥意思。 “妈,留两块,等会儿我送去。” 第二十四章 舅爷上门 张崇兴还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姐姐,一个大他两岁,一个大他一岁,当初姐弟三个,跟着孙桂琴一起改嫁到了山东屯。 所以,张崇兴对张老根其实一直都没啥可埋怨的。 那年头,但凡愿意接纳他们娘几个的,愿意给口吃的,都得当做恩人。 虽然记忆里,张老根一直对他都是冷着脸,可至少没让他们姐弟三个饿死。 两个姐姐在张老根活着的时候就嫁了人。 大姐张金凤嫁到了离山东屯十几里开外的放牛沟,二姐张银凤嫁去了放牛沟隔壁村的马家铺子。 虽然离得不算远,可平时却也没啥走动。 不是不亲,主要还是因为现在大家日子过得都难。 闺女回门总不能空着手,到了家里又不能不留饭。 谁家也没有那么多富裕粮食,这几年,两个姐姐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孙桂琴虽然也免不了重男轻女,可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惦记的。 以前家里日子过得紧吧,她纵然想着,也没那个能力,现在家里粮食够吃,张崇兴有打来了这么大的一头野猪,于是,就动了心思。 “不用那么多,每家送个一斤,尝尝味儿就行了。” 张崇兴闻言笑道:“妈,隔着这么老远过去,一家就拎一斤肉,还不够折腾的呢,您就别管了,抓紧做饭,等会儿吃完了,我就去。” 记忆里,张崇兴跟两个姐姐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能帮衬一把,他自然没啥不愿意的。 没一会儿,村里人就拿着粮食过来了,这家换三斤,那家换五斤,三百来斤的野猪,刨去内脏,剩下的连骨头带肉,差不多能出两百多斤。 “骨头不好剔,四斤苞米一斤肉,要是拿别的东西,咱们再商量。” 村民们闻言,也都没啥意见。 张崇兴这么换,已经非常厚道了。 县城里的土猪肉现在卖5到7毛,一斤苞米面才9分钱。 虽说这野猪肉不比土猪肉的油水大,可好歹是口荤腥。 梁凤霞也拿了10斤苞米面过来,张崇兴本来不想收的,可梁凤霞讲原则,一再坚持。 换到最后,老烟袋也来了,在门口一个劲儿的晃荡,等人都走了,这才进来。 “30发子弹,换两斤肉,再换一副猪腰子。” 张崇兴接过子弹,仔细检查了一遍。 “你这子弹都是哪来的?” 老烟袋脸上带着自得的表情:“这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道,你要是真想知道……” 狗屁道,还不就是找那些赶山的换来的。 据说他们这边有赶山客在山里寻到了当年小鬼子遗留下来的军火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那些人的手里的确不缺子弹,啥样的都有。 “你那双照子要是不想要了,老子给你抠出来。” 见老烟袋一个劲儿的朝堂屋里瞄,张崇兴顿时冷了脸。 他不介意孙桂琴再走一步,可那也得寻见合适的,就老烟袋这一号,想给他做后爹,捏不死他。 “滚!” 老烟袋本来还想拿捏张崇兴一把,结果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晚饭吃的是贴饼子,还有昨天剩的猪肉烩白菜。 孙桂琴今天也没闲着,把自留地的白菜都收了回来,搁院子里晒着呢。 张四柱还是没回来,孙桂琴没提,张崇兴也懒得问。 等吃完饭,天还没黑,张崇兴提着两块用草绳拴好的野猪肉,每一块差不多能有七八斤。 “大兴子,要是太晚,就在你二姐家住下,别赶夜路。” 他们这地方,半夜轻易不出村,要是遇见青皮子,那可不得了。 “放心,我带着家伙呢,赶明儿开镰,可不敢耽搁了。” 一年当中最较劲儿的时候,张崇兴要是落了架,可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出门一路往北走,离开村子以后,四周围是一片空旷地。 没有出去多远,天就黑了,幸好今天是满月,但也不至于分不清路径。 赶到大姐家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睡下了。 大姐夫李满囤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都还没成家呢。 再加上上面的双亲,还有个奶奶,全家九口人,住在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里。 原本李家算是殷实家庭,可解放后土改,上面下来的工作组太教条,把本该是富农的李家,给划成了小地主。 家里那两垧地全都归了公,李满囤的爷爷还被拉去批斗,心里憋着一口气回到家,没多长时间就死了。 还是李满囤父亲的一个把兄弟,实在看不过眼,去县里告了一状。 上面又派人下来调查,这才查明了情况,涉事的干部被处分,李家也重新划了成分,只是那些土地已经分下去了,李家也不敢追讨。 这年头,越穷越光荣,破了财,等于免了灾。 咋了几下院门,里面有了回应。 “谁啊?” 是大姐张金凤的声音。 “大姐,是我,大兴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兴子!” 脚步声传来,张金凤和李满囤一起过来开了门。 看着张崇兴,张金凤满脸焦急的模样。 “你咋这时候过来了,家里出啥事了?是不是那几个牲口又闹腾了。” 张金凤出嫁前,就和张家几兄弟闹得不和,她是个爆碳的性子,也就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要不然非得闹翻了天。 这些年不愿意回娘家,除了日子艰难,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看张家人的臭脸。 “没啥事,舅爷上门,你还不让我进去啊?” 呃? 张金凤看着张崇兴,先是一愣,记忆中的弟弟啥时候这样说过话。 “进,快进,屋里说话。” 李满囤反应过来,拉了张金凤一把。 这个大姐夫是个憨厚人,两口子结婚以后,过得也非常和睦。 三个人一起进了厢房,原本两间屋子,中间被隔开了,他们两口子住一间,另外一间住的是李满囤两个没出阁的妹子。 进了屋,李满囤点上煤油灯,张金凤这才看清张崇兴手上拎着的是啥。 血次呼啦的,还带着毛,把她吓了一跳。 “大兴子,你这拿得啥啊?” “不认识?肉啊!” 肉! 张金凤和李满囤都是一惊。 “你这……哪来的?” “进山打的,大卵泡子,给你们送一块儿,这块儿是给二姐家的,我等会儿给送去。” 张金凤这下更是满心的狐疑,张崇兴啥时候会打猎了? “你怀着身子呢,多补补。” 张崇兴说着,把肉放在了地上。 张金凤已经六个多月了,结婚几年才怀上这一胎。 “大兴子,你这……不行,你拿回去,姐没本事,帮衬不上家里,哪能要你的东西。” “你快拉倒吧,赶着夜路大老远的送过来,我再拎回去,你当我闲得慌啊!” 呃…… 张金凤这下还真的要快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从小就是个老实疙瘩,一棍子都抡不出一个响儿,被张家那几个欺负了,都不吭声。 咋突然变化这么大啊? “不和你说了,大姐,我还得去二姐家呢。” 等会儿还要赶回去,明天开镰可不能耽搁了。 拎着另一块儿肉就要出门,张金凤想拦都没拦住,刚把门打开,一个人差点儿撞进来。 呃…… 看着面前的老婆子,张崇兴也认出这是张金凤的婆婆,不过不是亲的。 是李满囤老爹续娶的后老婆,李满囤的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都是这婆姨进门以后生的。 “这是他大舅来啦!” 虽然张金凤和李满囤还没孩子,可李家人对张崇兴的称呼,只能是他大舅。 “咋这时候来啦?黑灯瞎火的。” 老婆子说着话,歪歪着脑袋朝屋里瞄,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那块儿肉上面。 一双三角眼比屋里的煤油灯都亮堂。 “这咋话说的,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啊!” 说着就要伸手接过去。 张崇兴忙错身躲开。 “亲(qing,四声)娘,不劳您大驾,东西不沉,拿得动。” 两家虽然走动不多,可张崇兴也知道,这老婆子就是个奸懒馋滑坏,五毒俱全的玩意儿。 张金凤要是个绵软的性子,能被这老婆子给欺负死。 “姐,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还得去二姐家呢!” 张金凤瞥了后婆婆一眼,绕过她,把张崇兴送到门口。 “路上慢点,要是太晚了,就在你二姐家住。” “知道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一只脚已经跨过院门了,就听见身后那老婆子喊了一声。 “站住,把东西放下。” 第二十五章 跟我耍臭无赖呢? 张崇兴从没想过一个老太太也能跑得这么快。 他都已经到院门了,吴淑珍还在厢房门口呢,就是一愣神的工夫,人就追了过来,挡在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摆了个太字少一点。 瞧他那架势,还真有点儿当年胡子的风采。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猪肉来。 “啥意思?” 这一出把张崇兴都给整懵圈了。 “你这是要干啥?” 张金凤也紧皱着眉,伸手想要把吴淑珍给扒拉开。 她自打过门,就和这个后婆婆处得不咋样。 这也并不奇怪,李满囤都不是吴淑珍亲生的,更何况她这个本就是外人的儿媳妇。 平时干活受累,吃食上也受苛待。 要是依着张金凤的脾气,早就开干了,她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 但无奈娘家没人给她撑腰,让她底气不足,真要是闹大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更不想李满囤夹在中间为难。 这才一忍再忍,可即便如此,平时过日子,也少不了磕磕绊绊,婆媳间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儿。 现在吴淑珍竟然为难自己的娘家弟弟,张金凤彻底忍不了了。 吴淑珍张着两个膀子,瘦小枯干的小老太太,张金凤一下子竟然没扒拉开。 说是老太太,可实际上吴淑珍也就四十多岁,这年头人都长得显老。 “我就没听说过,谁家亲戚上门,带来的上门礼,还有拿走的。” 哈! 张崇兴闻言,直接给气笑了,回头看着李满囤。 “姐夫,你后妈这是要跟我耍臭无赖啊!” 李满囤臊的脸发烫,上前就要把吴淑珍拉开。 “你闹啥呢,这是大兴子给他二姐带的,跟你有啥关系。” 李满囤的手还没等伸过来,吴淑珍一个战术后仰,躺倒在了地上。 “来人啊!当儿子的打他娘啦……快来人啊……了不得啦……要出人命啦……” 吴淑珍这么一闹,李家其他人也都出来了。 李满囤的老爹李大林,兄弟李满仓,还有吴淑珍进门以后生的李满营、李大红、李二红。 全家人谁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见吴淑珍躺地上,已经打了八百个滚儿。 “你敢打我妈!” 李满营怒吼一声,奔着张崇兴就过来了。 在他看来,李满囤是个老实的,不可能动手,张金凤虽然是个泼辣的性子,可自打嫁进门也一直被死死地压制着,动手的只能是张崇兴。 这就要开干啦? 眼瞅着李满营已经抡着王八拳到了跟前。 张崇兴完全是下意识的抬腿、伸脚、正蹬。 李满营来得多快,回去得就有多猛。 哎呦! 其他人还没等反应过来,李满营就已经躺地上了。 “儿啊……” 原本还在撒泼打滚的吴淑珍,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小跑着到了李满营身边,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杀……人……啦……” 这一嗓子回荡在整个放牛沟上空,久久盘旋。 将原本已经睡着的惊醒了,正要睡的吓精神了,忙着办事的都吓得提前交货了。 最先赶过来的是住在李家周围的几户邻居,见来了外人,吴淑珍更来劲了。 “诸位高邻且慢出声,听我把实情说分明,我自嫁进李家二十栽,安分守己大家细打听……” 张崇兴都惊着了,以前在刷短视频,无良老太看见过不少,但这一款的…… 这他妈是个啥品种啊? 刚才哭嚎闹叫的,这咋突然还唱上二人转了? 对仗工整,每一句都在点上,还合辙押韵的。 人才啊! 开场白结束之后,就是对张崇兴姐弟两个的控诉,连李满囤都没饶了。 几句话就把李满囤唱成了大不孝,张金凤骂得忤逆混账,张崇兴更是成了个欺贫凌弱,无恶不作的新社会恶霸。 人越聚越多,最后连村支书都给惊动了。 放牛沟的人口不算多,也就四十多户人家。 “咋回事?咋回事?别唱了,呃……别闹了!” 放牛沟的村支书叫朱老三,早年间祖辈是闯关东过来的。 进了院儿,先看了看满脸悲切的吴淑珍,又看了眼还来不及收回笑容的张崇兴。 “说说咋回事,大林家的,你把嘴闭严实了。” 都是一个村的,谁还能不知道谁,这个吴淑珍是四围八庄有名的刁婆子,最难缠的主儿。 “大林,你说。” 李大林一脸懵。 让他说? 说啥啊? 他到现在也没明白是咋回事呢! 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又被吴淑珍拉着打了个黄昏炮,正睡着呢,就被吵醒了。 出来就见后老婆躺地上跟风火轮似的打滚,正想要问问,老儿子就被张崇兴给踹飞了。 然后就…… 朱老三见李大林张着嘴不说话,知道这就是个钜了嘴的闷葫芦。 “满囤家的,你说!” 张金凤正想着怎么为张崇兴开脱呢,没想到发言权直接送过来了。“三大爷,这事可不赖我娘家兄弟,知道我怀着身子,大晚上的过来看看,正要走呢,我婆婆拦着不让,还非得要我兄弟把给我妹子带的东西留下,三大爷,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嘛,谁家舅爷上门,不得当贵客款待着,我兄弟心疼姐姐日子过得难,特意错开了饭口上门,我婆婆和小叔子,这连打带闹的,说到哪,也没这个理。” 张金凤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朱老三听得也是直皱眉。 确实没这么办事的。 张崇兴年纪虽然不大,可上了李家的门那就是贵客,有没有条件,也得好酒好菜招待着。 要是张金凤在李家受了委屈,张崇兴登门砸了他们家的锅,就连他这个村支书也只能说和。 “你个小贱蹄子放屁,分明是你娘家兄弟偷了我家的东西,我拦着不让走,还有错啊!” 这话一听就是放屁呢。 谁上门偷东西,还把一家人都给惊动起来的。 “你说我偷东西了?偷啥了?” 张崇兴也不慌,还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肉,你偷我家肉了,就在你手上呢。” 众人纷纷朝着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看去。 虽然天黑看不真切,但是…… 好大的一坨啊! “你说这肉是你家的?” “就是我家的。” “那你说说这肉有多少斤?你又是打哪弄来的?” “我……我……我忘了,你管我打哪弄来的,你是从我家厢房拎出来的,就是我家的。” “那你再说说,这是啥肉来着?” 听张崇兴这么问,吴淑珍也有点儿含糊了。 刚刚也没看清楚,不过连皮带毛,血次呼啦的…… 难道不是猪肉? 毕竟谁家杀猪,分肉的时候不褪毛啊。 “狍子肉!” “支书,您来看看!” 张崇兴将那块野猪肉拎了起来,递到朱老三面前。 借着月光,朱老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野猪肉。 他也是个老赶山的,狍子肉和野猪肉,还能分不清。 “这是你打的?” 张崇兴笑着没说话。 朱老三转头,瞪了吴淑珍一眼。 “不嫌丢人,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不睡觉,赶明儿开镰,一个个的,不知道养足了精神啊?” 在外村人面前丢脸,朱老三也觉得磕碜。 “支书,就这么算了?” 张崇兴哪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朱老三皱着眉:“张家侄子有话说?” 张崇兴笑道:“支书,我过来走亲戚,平白无故的让人当贼抓,这事……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朱老三这下也为难了,张崇兴说得在理,哪有舅爷登门,被诬陷做贼的。 “你们好歹是实在亲戚……” “正因为是实在亲戚,这事更得有个说法,不然往后这亲戚还走不走动了?” 张崇兴直接将了一军,让朱老三也没话说了。 “李大林,吴淑珍,还不赶紧赔礼。” 李大林是个窝囊废,闻言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光赔礼可不行!” 张崇兴可不是个好说话的,逮着理了,想让他轻轻放过,那是想屁吃呢。 “张家侄子,有啥要求,你提。” 朱老三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简单,树大分枝,儿大分家,我姐嫁进来也好几年了,该分家了吧!” 第二十六章 撑腰 “不行,不能分,我不同意!” 张崇兴刚说完,吴淑珍就来了个一键三连。 李满囤是家里主要的壮劳力,张金凤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到了年底分红的时候,这可都是钱粮。 吴淑珍是个不占这便宜就当吃亏的,哪能让两人分出去单过。 “不分?” 张崇兴瞬间就冷了脸。 “你诬陷我是贼,这事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你不要老脸,我就成全你。” 见张崇兴要把这件事闹大,朱老三赶紧将他拦下。 “不至于,不至于,张家侄子,分家这事……” 这年头虽然不讲究父母在,不分家那一套了,可基本上只要父母双全,很少有分家的。 毕竟,甭管啥时候,都得讲一个孝道。 “支书,您是放牛沟的一把手,我大姐嫁过来也有好几年了,他在这恶婆婆手底下过的啥日子,您不会不知道吧?” 朱老三闻言也是满脸尴尬,吴淑珍的名声,顶风都能臭出十里地去。 也就是张金凤脾气硬,换一个性子绵软的,能让吴淑珍给磋磨死。 “大林,这事你咋说?” 李大林一脸愁苦相,他不是不知道吴淑珍是个啥样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原配留下的两个儿子,从小在吴淑珍手底下过的都是啥日子。 可他有啥办法,他是个没本事的,降伏不了后老婆,也护不住两个儿子,只能整日里装糊涂。 现在分家这个问题摆在他面前了,说真的,他也有些心动了。 不管咋说,李满囤也是他亲儿子,总不能父子两个当真离了心。 可真要是点了头,吴淑珍肯定又得没完没了的。 “我……都行!” 憋了半晌,李大林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支书,我亲(qing,四声)爹说行!” 呃…… 朱老三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分家这种事,当儿子的不能提,否则就是不孝,做儿媳妇的也不能主动提,否则就是不贤。 张崇兴是张金凤的娘家兄弟,他来给姐姐撑腰做主,由他提出来最合适。 “那就分!” 吴淑珍傻眼了,这哪跟哪啊,就要分家。 “我不同意,这是我家,轮不到别人做主,我说不分就不能分。” “不分?不分人家要追究你的诬陷罪,到时候拉你去游街。” 朱老三一句话就让吴淑珍停电了。 游街! 她不是没见识过,戴高帽,挂牌子,还让人拿鞋底子抽嘴巴子。 “我……我……要分也行,家里的东西没他们的份,今年分红也得留家里,往后每年还得给我们两口子……” “你要死啊!” 朱老三都听不下去了,看热闹的村民们更是满脸的鄙夷。 这哪是分家,简直就是扫地出门,连今年的分红都想扣下,这是打算把李满囤和张金凤两口子给逼死啊! “大林,你们家到底谁做主?” 李大林还没说话,吴淑珍就蹦了起来。 “我做主,要分就得按我说的分,要不然,只要我活一天,这个家就甭想分。” 朱老三气得想骂人,可他能主持分家,却不能掺和人家的家务事。 “大林,你说句话。” 李大林抬起头,对上的是朱老三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还有村里人鄙夷的眼神。 “分吧!” 再怎么窝囊,这时候,他也必须硬气一把。 “你……” “还想好好过日子,这事就听我的。” 李大林也抬高了嗓门儿。 吴淑珍再怎么霸道,此刻也被堵住了嘴。 她不是个蠢的,要不然也拿捏不住李大林这么多年。 知道不能把老实人逼急了,否则的话,李大林真要是不跟她过了,她能去哪? 这年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这个岁数,爹妈也都不在了,还能去投奔娘家兄弟,弟媳妇让她进门才有鬼呢。 “那间厢房归老大两口子,屋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家里的粮食……分给他们两袋子苞米,往后他们单独开火,我还没到养老的岁数,不用他们管,等啥时候干不动了,养老的事,他们三兄弟平摊。” 几句话,就直接把这个家给分了。 吴淑珍气得跟个蛤蟆似的,呼呼直喘。 “行,就按大林说的,满囤,你们两口子还有啥说的没有了?” 朱老三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解,大晚上的不睡觉,胡折腾个啥。 李满囤看向了张金凤,见她点头,也痛快的应下了。 “听我爸的。” 朱老三当即让人去他家拿来了纸笔,就在李家的堂屋,写好了分家单,还在上面注明了,往后李大林和吴淑珍的养老问题日后再定。 李大林和李满囤上前按手印,这个家算是正式分了。 张金凤看着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是说不出的欢喜。 她早就想分家了,不是她不孝顺,但凡吴淑珍能当个人,她也愿意做个好儿媳妇。 可平时他们两口子干得最多,吃得却最差,还得忍受着吴淑珍的磋磨,这样的日子,根本看不到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要是有娘家撑腰,早就闹起来了。 可娘家的情况,比婆家更糟心。 唯一一个亲兄弟,还是个老实疙瘩,根本成不了她的倚仗。 万没想到,张崇兴今天登门,竟然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 分家了! 往后可以单过了! 拿着分家单,张金凤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热闹的全都散了,朱老三说了几句以后要和睦的场面话,随后也走了。 张崇兴被张金凤拉着进了屋。 “大兴子,姐……姐谢谢你了。” 说着还要哭,可见自打进了李家的门受了多少委屈。 “说这个干啥!” 张金凤能脱离苦海,张崇兴更高兴。 “大姐夫!”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李满囤,他知道这个姐夫不是个坏人,只是性子太老实了。 这几年要是没有他护着,张金凤指不定要受多少罪。 只是被孝道钳制着,有些事,他也是无可奈何。 “往后,可别让我姐受委屈了。” 李满囤涨红着脸。 “大兴子,你放心,我要是再让你姐受一丁点儿委屈,你拿鞋底子抽我的脸,我保证没二话。” 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以后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吴淑珍再想闹腾,他可不会惯着。 “记着你的话,姐,遇上啥事,记着回家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张崇兴这么大的变化,张金凤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终究是好事。 往后她有了撑腰的娘家人,而且,张崇兴能立起来,往后在山东屯,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你们歇着吧,抓紧把那块肉给收拾了,我还得去二姐家呢。” “都这么晚了,你……” 张金凤想留张崇兴住一晚,黑灯瞎火的,从放牛沟到马家铺子还得走好几里路,万一再遇上狼。 “我有这个!” 张崇兴抖了抖肩膀,他是带着枪出来的。 目送着张崇兴离开,张金凤在院门口一直到张崇兴的身影消失才回屋。 正房那边,吴淑珍依旧鬼哭狼嚎的,怒骂李大林胳膊肘往外拐。 两口子赶紧进了屋,眼不见为净。 “大凤,我咋觉着……大兴子和以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张金凤正蹲在地上,用剪子铰猪毛呢。 “变了还不好?大兴子以前就是太老实了,才让张家那几个王八犊子欺负,现在总算是立起来了,我看谁还敢放屁。” 说着转头看向了李满囤。 “你也小心着点儿,惹我不痛快了,我就回娘家,把大兴子叫来收拾你。” 刚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李满囤也配合着举手求饶。 “可不敢,刚才大兴子踹老三那一脚,明显是带着功夫的。” 张金凤不懂啥功夫不功夫的,她只知道分了家,还有了撑腰的娘家人,往后的日子算是有盼头了。 “烧水去,把这猪毛烫软了再刮!” “你不怕让……她闻见味儿?” “闻见又咋了,分家了,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说到最后,张金凤咬着牙,有种翻身得解放的快感。 第二十七章 家里现在我说了算 嗷呜…… 大晚上的听到这动静多渗人。 好在狼群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主动靠近村子,只有在冬天,实在找不到吃的了,才会来人的聚居地寻个快餐。 紧了紧枪带,张崇兴加快了脚步,还是得小心为上。 马家铺子距离放牛沟并不远,就隔着一条小河,经过一条木桥,扒着村口的第一个院子就是张崇兴二姐夫马广志的家。 咣,咣,咣! 连着砸了好几下,院子里才终于有了动静。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是马广志的声音,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隐隐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大兴子?” 马广志皱眉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才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谁。 “你这……” “进屋说!” 马家铺子不像放牛沟,这个村子的地方小,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挨着盖的,惊动了邻居,到时候,张崇兴手上的这块野猪肉,还得费唾沫解释一回。 “出啥事了?” 马广志赶紧错开身子,把张崇兴让了进来。 “广志?谁来啦?” 张银凤正哄着孩子,刚刚的敲门声,把孩子给惊着了。 “大兴子来啦!” 马广志回了一句,他这会儿也看到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只是看不真切。 “大兴子?” 张银凤也不禁好奇。 眼瞅着就要开镰了,这个时候,张崇兴咋还上门了。 总不能是家里没粮了吧? 想着,赶紧捅开了煤油灯,屋里有了光亮,孩子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吧嗒着嘴,又睡着了。 “二姐!” 张崇兴走了进来,看了眼被张银凤抱在怀里的小外甥牛牛。 这年头,形容农村的孩子,基本上就挨不上又白又胖这个词,当妈的都营养不了,还能指望孩子逆天改命啊! 张银凤自打生下牛牛以后,奶水就不足,孩子勉强能混个半饱,剩下的全都靠家里那点儿细粮,做了炒面,调成糊糊喂给孩子吃。 “大兴子,这黑灯瞎火的,你咋扑这儿来啦?是不是家里……” “家里没事,你别胡思乱想的,我上山打了头大卵泡子,妈让我给你,还有大姐家送一块过来!” 啥? 张银凤这才注意到,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 不对! 这个不重要。 “你……你咋还进山了呢?” 张银凤也在山东屯生活了十几年,自然知道二道岭和黑风口上野兽特别多,小时候,还遇见过野猪进村,那长长的獠牙,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放心,我这么大的力气,还有……这个呢!” 张崇兴说着,解下背着的枪,在张银凤面前晃了晃。 “你力气还能有野猪大?真是能着你了!” 张银凤说着,还要伸手来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张崇兴,扬起胳膊才意识到还抱着孩子呢。 “你……往后个不许了,记住没有,二道岭上多危险啊,你忘了,前些年还有个老参客,麻达在山上了,等县里组织人手找到的时候,身子都给啃没了半拉,你忘了咱爹……” 提到亲生老父,张银凤也说不下去,那时候,张崇兴还小,她虽然只大了一岁,却已经有记忆了。 “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原身最怕的就是三样东西,孙桂琴的眼泪,张金凤的拳头,还有就是张银凤的唠叨。 “这肉你们想着等会儿收拾了,血放得不干净,再搁会儿就该有味儿了!” 张崇兴把肉放在地上。 “你拿回去,二姐不要,你……” “行啦!大姐也是这么说的,大老远的十几里地,我都给拎来了,再给拎回去,真当我有瘾呢!”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马广志。 “二姐夫,你收拾吧,我就不管了,还得回去呢,村里明天开镰!” 张崇兴说完就要走。 刚刚在李家折腾了半晌,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现在往回赶,估计到家都得后半夜。 “你给我站住!” 张银凤赶紧把张崇兴叫住。 “你今个住这儿,明天早点儿起,吃了饭再回去!” “没事儿,我……” “你没个屁,听我的!” 马广志也挡在了门口:“大兴子,别逞能,没听见狼叫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张崇兴犹豫了片刻:“行吧!” 现在确实太晚了,明天开镰,休息不好可不行。 马广志蹲在灶前烧火,张银凤拿着剪子刮猪毛,张崇兴则坐在一旁,顺便照看着已经睡着的牛牛。 “大兴子,你啥时候有这本事了?这头大卵泡子不得二百来斤啊?” 马广志往灶里添把柴火,就转头看一眼那块野猪肉。 他也好久没动荤腥了。 其实,马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张银凤嫁进来只过了一个月,就在她公公的主持下分了家,马家一共哥四个,马广志最小,分家的时候,马家老两口子基本上做到了公正,对哪个儿子也没有偏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广志和张银凤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是分家之前起的,虽然只有三间房,但独门独院住着,也省了许多的是非。 马广志本身会一手木匠活,现在虽然不能接私活,但是,无论是给生产队干活记工分,还是给村里人打家具换粮食,总归是条出路。 “大兴子,家里……咋样啊?” 对孙桂琴,张银凤是有些怨言的,眼里只有老儿子,对她们两个出嫁的闺女,一向不闻不问的,就连她去年生牛牛,孙桂琴也只来住了一晚上,就回去了。 都没说要伺候闺女坐月子。 “还那样呗!” 张崇兴知道张银凤想问的是啥。 “二姐,咱妈那个人……你犯不上跟她较真。” 母女还有能有隔夜仇,孙桂琴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亲妈,张银凤哪能不惦记着。 刚刚张崇兴说,是孙桂琴让他送来的野猪肉,甭管是真是假,心里的那点儿怨气也都散了。 “家里的粮食还够吃吗?不够,明天回去的时候,背一袋子苞米。” “不用,这头大卵泡子,我跟村里人换了不少粮食,够吃到年底分红了!” 张银凤听张崇兴这么说,本来还挺高兴的,娘家兄弟有本事了,这是好事,可又想到一件事,又觉得烦心。 “啥够吃啊!家里有老四那么个饿死鬼托生的,多少粮食都不够塞他一个人的!” 对张四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张银凤也是烦得厉害。 打小就是个二杆子,谁不待见他,他越是往人家跟前凑,谁对他好,反而像欠了他的。 什么玩意儿啊! “那小子,我能收拾得了!” 张银凤听得一愣:“咱妈能让?” “家里现在我说了算!” 张银凤闻言,猛回头看向了张崇兴,感觉…… 像是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看我干啥?” 张崇兴可不像其他穿越者那样,还担心被人看出来啥。 这有啥可担心,就那么屁大的地方,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换了个芯子这种事谁能行。 张银凤笑了:“我弟长大啦!” 给那块猪肉褪了毛,切成麻将块儿,下水焯了一遍,把血沫子都给煮了出来。 放在笸箩里,吊在房梁上。 “快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张崇兴一个人睡了另一间,脑袋刚贴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隔壁屋的张银凤却睡不着了。 “不睡觉,翻来覆去地烙烧饼呢?” 马广志被吵得睡不着。 “我想事儿呢!” “有啥事明天再想不行,赶明儿开镰,有的忙呢!” 对庄户人家而言,每年最累的就是春种和秋收,那可真是要劲儿的时候,没有个好体格子,忙活完,人都得累趴下。 “睡吧,睡吧!” 马广志嘴里念叨着,没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张银凤瞅了一眼,也不想吵醒男人,但脑子里有点儿乱,怎么都睡不着。 张崇兴打了一头野猪,孙桂琴还要求给她和张金凤每家送了这么一大块儿。 一段时间没回娘家,怎么感觉变化这么大啊? 第二十八章 寒了心 天刚亮,张崇兴就被张银凤做饭的动静给吵醒了。 张崇兴上辈子最开始生活也是非常规律的,特别是在部队的那几年,每天听着号声睡觉,起床,可退伍之后,慢慢地也活成了个夜猫子。 特别是喜欢上了户外运动和野外探险之后,基本上就没在两点之间睡过觉,现如今换了一具年轻的身体,熬夜对他来说就更不叫事了。 下炕,穿鞋…… 呃? 啥时候换了一双新的啊? “二姐,这鞋……” 张崇兴走了出来,用力跺了两下,新鞋不跟脚,感觉稍微有点儿紧。 “早就做好了,大小咋样?” 这双鞋,张银凤已经做好挺长时间了,只是地里活多,牛牛太小又离不开人,一直没腾出空来回娘家。 “我不用,今天就开镰了,新鞋也穿不上!” “啥不用,你都19了,过了年就20,也该托人说个媳妇儿了,整天破衣啰嗦的,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你!” 张银凤说着,伸手在鞋尖处按了按。 “正合适,衣裳二姐管不起,做双鞋还不是应该的,可别穿着下地,到时候踹两脚泥,新鞋都变旧鞋了!” 张崇兴上辈子是独生子,第一次感受到姐姐的关心,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我才多大,不着急!” 不是不着急,既然穿越到这个年代了,结婚是早早晚晚的事,既然迟早都要结,早一天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到了晚上还剩得无聊呢。 哪像现在,每天躺炕上就是烙烧饼,等过些日子猫冬,都没个媳妇儿暖被窝。 可他家里现在的情况,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啊! 打猎? 放在当下还真不算一门手艺,远不如二姐夫马广志会木匠活吃香。 “啥不急?咱们家可就你一根独苗了,你想断了咱家的香火啊!” 呃…… 哪就这么严重了。 “娶媳妇儿还不容易啊,谁要是跟了我,那才是享福了呢!” 张银凤没好气的瞪了张崇兴一样。 “瞧把你给能的,真以为自个是香饽饽啊!” “咋不是?你瞧着吧,早晚我能把日子过成山东屯头一份的人家!”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银凤心里自然高兴。 兄弟有志气,能把日子过好,她想着都觉得痛快。 “不指望你把日子过得有多好,安安生生的就行,对了,你姐夫二叔家的大翠,要不等麦收过后,我去说说。” 呃? 这咋还突然就提速了。 “多大?” 张崇兴非常从心,马广志模样生得不错,要不然张银凤也不可能看得上他,想来马广志的堂妹,模样也应该错不了。 “15了!” 呃…… “二姐,你是嫌我命长啊?” “说啥呢!” 张银凤说着,抄起火筷子就要打过来。 “还说啥呢,15算未成年,女的满18岁才能结婚,我要是娶了二姐夫的妹子,那就是犯法!” 啥? 张银凤一个农村妇女哪知道这些。 “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他们姐弟几个都是文盲,一天学都没上过,想知道外面的事,只能靠听。 “甭管从哪听来的,这事你快别再提了,15岁,还是个孩子呢,亏你说得出口!” 正说着话,马广志从外面回来了,他刚才去老宅,给父母送去了一斤猪肉。 至于三个哥哥家就免了,自打分家以后,明显变得生分了。 父母虽然尽量做到了公平,可难保有人不知足,就拿马广志他们两口子住的房子,三个哥哥嫂子,平时没少说闲话,张口闭口的就是,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 就好像他们两口子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可这套院子,都是马广志拓的坯,门窗也是他自己做的,除了那几根房梁,根本没用家里出啥钱。 就连那几根房梁,当初分家的时候,也作了价。 “娘给的!” 马广志把一个小口袋递给了张银凤。 “啥东西啊?” “白面,知道牛牛奶不够吃的,特意给咱们留的!” 张银凤接过,没说啥,转身进了屋。 “回来的时候碰上大嫂了!” 马广志说着,不禁苦笑,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这个口袋,少不了又被大嫂念叨了几句。 “碰就碰上了,她愿意说啥就说啥!” 张银凤也不是个蔫性子。 三个妯娌,甭管是谁在她跟前泛酸,都能被她给怼回去。 “吃饭,大兴子,吃完了赶紧回,别耽误了上工!” 开镰是大日子,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躲了,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干活的时候见不着人,分粮的时候倒是积极。 一旦传出去个懒名声,张崇兴怕是更寻不上个媳妇儿了。 吃过饭,张崇兴便背上枪出了门。 他的脚程快,没等到上工的时候,就进了村。 “大兴哥,你这是上哪去了?我昨个去你家都没找着人!”高大山刚好出门,看见张崇兴,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说好了,再进山带着我……” 张崇兴甩开高大山的手:“少扯淡,我昨个找你来了,家里连个人都没有,问了大林才知道去你二姐家了!” 高大山听了,后悔地直挠头。 昨天刚回来,就听二德子和大林说,张崇兴从山上背回来一头野猪,早知道就不去二姐家了。 “大兴哥,你……今天还进山吗?” “想啥呢?今个是开镰的日子,我哪还有空进山!” 平时上工,还能按照张崇兴之前说的,分段包工,可麦收却不能这么干。 谁知道老天爷啥时候变脸,万一刚开镰,一场大雨砸下来,粮食全都得泡在地里,趁着现在晴天,得抓紧往回抢粮食。 “不和你说了,我得回家!” 和高大山分开,进了家门,孙桂琴和小草儿正吃着饭,没见着张四柱。 “回来啦!” 孙桂琴忙起身。 “你大姐,二姐家咋样?” 当妈的哪有不惦记孩子的,就算有那么点儿重男轻女,可闺女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是如今这年月,能顾好自家就不错了,平时哪有余力去帮衬闺女。 “挺好的!” 张崇兴把枪放回屋里,接着就把张金凤和张银凤家里的事说了。 “分家?” 孙桂琴自然也知道李家的那些破事。 “分了也好,你大姐在她那个后婆婆手底下,一辈子也出息不了!” “哥,你吃饭了吗?” 小草儿说着,就要从笸箩里拿贴饼子给张崇兴。 “哥在二姐家吃过了,你多吃点儿!” 为了款待张崇兴,张银凤今天早上特意做的二合面馒头,还让张崇兴带几个走,被他给回绝了。 等会儿就连小草儿这样的孩子也得下地劳动,割不了麦子,可以抱麦捆儿。 总之就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 当然也有例外,高大山的老娘田玉兰是坚决不肯下地的。 前年梁凤霞刚来村里的时候,还上门去做工作,结果就是…… 屁用没有! 两个闺女嫁得好,家里从来不缺吃喝,就算花钱买口粮,人家也愿意。 “妈,张四柱昨个没来吧?” 孙桂琴闻言一怔,沉默无语。 见孙桂琴不说话,张崇兴立刻猜到有事发生,看向了小草儿:“草儿,你说。” 小草儿看了看孙桂琴,又看了看张崇兴,小声道:“四哥晚上来,找咱妈要猪肉,妈不给,他……他还推了咱妈一把!” 嘿! 这小兔崽子是真要成精啊! “不说了,往后……他爱咋样就咋样,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孙桂琴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她不是个不明白事理的人,心里也知道,像张四柱那样下去不行,不说别的,那三个将来能管他? 再寒了张崇兴的心,今后就更没有着落了。 昨天孙桂琴也和张四柱掰扯了半晌,可那小子是个混不吝,说啥都听不进去。 一门心思的就是要往张家三根柱腚沟子里拱。 被张四柱推倒后,孙桂琴算是彻底寒了心。 听到这话,张崇兴也有些意外,不过这份决心能坚持多久,那可就不一定了。 孙桂琴是个软耳根子,真等到张四柱没了饭吃的时候,过来说几句软话,孙桂琴难保不会心软。 吃完饭,刚收拾好,就听见一阵当当声。 要上工了。 张崇兴空着手出门,孙桂琴拿着磨好的镰刀,带着小草儿跟在后面。 今天,村里人要比往常积极,没人会在这个日子口拖拖拉拉地磨洋工,毕竟关系着接下来一年的口粮。 高燕燕等女知青也来了,人人手上一把镰刀,看表情还带着几分雀跃,就是不知道真干起来,她们的精神头还能保持多久。 张四柱是跟着张大柱两口子一起来的,见着张崇兴的时候,目光一阵躲闪。 张崇兴冷笑一声:小兔崽子,等着吧! 第二十九章 开镰 “辛苦一年了,今个才是真正的褃节儿,能不能保质保量地交上公粮,支援国家建设,这不光是生产任务,更是政治任务……” 西坡地的田埂上,梁凤霞正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着“战”前动员,一只手还不停地挥舞着镰刀。 那些大道理村里没几个人能听得懂,但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着呢,这时候可不能偷懒磨洋工,全家人一年的口粮,全都在这地里呢。 张崇兴拄着把扇刀,等着梁凤霞最后的命令。 快别念叨了,有这功夫都割半陇地了。 扭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麦海,他这会儿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儿丰收的喜悦。 俗话说得好:男怕割麦子,女怕坐月子。 麦收那是真的累了! 即便并没亲身经历过,但记忆当中那种强烈的疲惫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千万悠着点儿! 说得差不多了,梁凤霞拿着把缠着红布的镰刀,下到地里,开镰第一刀,相当于剪彩,这么有仪式感的事,自然要由她这个村支书来完成。 割了几捧,随后用麦秸扎成捆,这个是要等到秋收结束,去县里汇报成绩的时候要用的。 “都别愣着啦,是英雄,是狗熊,咱们活上见,哪个爷们儿要是连我这个妇女都赶不上,别怪我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臊你的脸皮,开干!” 早就分派好任务的乡亲们,纷纷下到地里,张崇兴和村里的壮劳力们在同一组,挥舞着扇刀,很快就清出来一块下脚的地方,三十几个人排成一条线,稳步推进。 这种活,张崇兴也是头一回干,不过他这具身体却是个老庄稼秆子,稍微适应了一下,就驾轻就熟了。 穿越之后,可能身体素质真的得到了增强,一刻不停地挥舞着扇刀,干了足足一刻钟,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反观左手边的高大山,额头上已经见着汗珠了,这小子明显是在和他较劲,即便是关系再好的哥们儿,也不想在任何事上落于人后。 尤其是…… “瞅啥呢?” 高大山时不时的扭头朝着妇女组那边看,张崇兴早就注意到了。 “没……没抽啥!” 高大山一脸心虚的模样,手上的频率都被打乱了。 呵呵! 张崇兴笑了,这小子揣着啥心思,全都挂在脸上了,当谁不知道似的。 妇女组那边除了一帮粗腰大腚的孩儿他妈,还有谁? 女知青呗! 说来也怪了,张崇兴、高大山他们这个岁数,各家生的全都是男丁,愣是没有一个同龄的女孩子。 这也就不怪高大山那天瞧见马寡妇的那一身肉,都能看直了眼。 突然从城里来了五个女知青,长相漂亮,还有文化,估计村里不少臭小子都盯上了。 “留神,当心把脚脖子给砍了!” 高大山故作镇定,一张黑灿灿的脸直接憋成了茄子包。 小样儿,还装呢! 张崇兴也不再理会高大山,只是专心干着自己的活。 这一陇地,从头到尾,少说也有上千米,头回下地的,不要说干,只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心生绝望。 呼哧,呼哧…… 身旁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张崇兴瞥了一眼,高大山憋足了劲儿,努力想要追上来。 这熊玩意儿,还逞能呢! 不过也可以理解,年轻人的好胜心,尤其是…… 在漂亮姑娘面前,都想表现出,自己才是最强的那个,以此来竞争择偶权。 跟牲口一样。 张崇兴很想劝劝这傻孩子,还是省省吧! 人家是城里来的,哪能看得上他们这种农村土老杆子。 更别说刚到山东屯,还没接收现实,一个个心里想的全都是,在这里干上几年就回城。 真要是在农村找了对象,岂不是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等再熬上几年,对未来感到绝望了,心也服帖,并且实在熬不住了,知青们才会开始考虑在农村找对象,要借此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儿。 至于现在…… 高大山就是化身人形高达,一个人把整片西坡地都给突突了,也吸引不了人家一点儿。 最多…… 这傻小子干活还挺猛。 张崇兴想着,也放缓了频率,高大山较着劲呢,可别把他给累吐血了。 “大兴哥,你……你别让着我,我……跟得上……呼哧……呼哧……” 高大山又不傻,还能看不出张崇兴是故意放慢速度在等他。 “拉倒吧,都累成狗了!” 张崇兴再看其他人,已经被他和高大山甩开至少十米了。 “嘿,跟我说说,看上哪个了?” 高大山闻言,手上一哆嗦,差点儿把扇刀给扔出去。 “啥……啥……说啥呢!啥……” “你快别啥了,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似的,不过我提醒你啊,千万别当真,咱们跟人家不是一路人!” 张崇兴上辈子看过不少伤痕文学,里面有很多是讲述知青岁月的,基本上来说,下乡知青和当地老百姓的结合,很少有能长远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绝大多数都是在返城浪潮到来以后,最终分道扬镳。 他记得在网上还看过一部老电视剧,讲的是,几个知青子女去大上海寻找亲生父母的故事。 “我没……” “行啦!眼珠子都快镶人家身上去了,那个叫许蕾的,对吧?” 高大山臊得想一脑袋拱进地里去。 “看看就得了,真要是想去媳妇儿,回家跟婶子说,四围八庄的,哪还寻不见一个好姑娘!” 张崇兴说完,见高大山半晌不说话,也懒得再理会。 点一下就行了,说得太多,就该招人烦了。 一陇地割到头,张崇兴活动着肩膀,毕竟不是铁打的,活干多了,照样也累得慌。 把扇刀插在一旁,往田埂上一坐,这会儿也没根烟解解乏。 “来一袋!” 正歇着呢,就见旁边递过来一支烟袋杆子,抬头看去,站在身旁的是生产队长田万河。 张崇兴忙推开了。 “不会。” 田万河笑了一下,蹲在张崇兴身旁,他也刚割完一垄地。 “今年这麦子,长势可真俊!”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那麦穗又大又密实。 田万河点上一袋烟,慢悠悠的抽着,其他人距离割完这一陇还早着呢,就连高大山,割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也坚持不住,被甩在了后面。 “还得歇会儿?” 田万河磕打了几下烟袋锅子,别在腰间,起身抄起扇刀,看着张崇兴。 “叔,您是想比比?” “不敢?” 呵! 一声笑就算是回应了。 唰,唰,唰…… 刀刃划过麦秆儿的声响不停,原本正在割麦子的众人,渐渐地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一个个地全都直起腰,看了过来。 就见张崇兴和田万河两个人,半截身子淹没在麦海之中,一路不停地向前推进,那速度…… 不要说刚来村里的知青,就连村里那些老庄稼把式都看呆了。 高大山更是一脸的灰败,明明去年他还能和张崇兴不相上下呢,怎么今年就…… “这俩人咋还较上劲了?” 梁凤霞闻言笑了:“我看挺好,就应该有竞争。” 可笑过之后,她又不禁暗暗担心。 西坡地还只是村里最小的一块田,按照以往的收割速度,全村所有的地,全部收割完,要差不多二十天。 这么长时间,很难保证不下雨。 一旦下雨的话…… “都看啥呢?瞧瞧人家是咋干活的?都是大老爷们儿,你们也不嫌臊得慌,干活!” 梁凤霞的一声喊,将众人全数惊醒,赶紧闷头干了起来。 农村汉子,谁还不要个脸,别的事也就算了,农活上要是被人比下去太多,可就真丢人现眼了。 哈……哈……哈…… 张崇兴拄着扇刀,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就好像拉风箱一样,呼隆隆地响。 田万河比他更不济,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棵大槐树下,直接瘫倒在地,一张脸憋得通红,刚才最后那十几米,他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撑。 可就算如此,还是被张崇兴给赢了。 “大兴子,你……你是……这个!” 田万河说着,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 张崇兴却没有一点儿赢了的喜悦,累个臭死,啥狗屁玩意儿也没赢来,刚刚那行为…… 纯傻缺啊! 想着,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年轻人,谁还不傻一回啊! 第三十章 全都趴窝了 哎呀…… 许蕾跌坐在地上,刚开始的那股劲儿,此刻早就泄干净了。 其他几个女知青,只有高燕燕还在咬牙坚持。 “你们看,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割到头啊!” 许蕾刚说完,身边立刻传来了一阵唉声叹气。 高燕燕艰难地直起身,回头看着同伴,同样累得脸色惨白,身形不住地摇晃,这是典型低血糖的表现。 “坚……坚持!别忘了,我……我们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为什么? 当初从上海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对着国旗宣过誓,战天斗地,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用劳动洗刷身上的污点。 出身不好是她们这些人的原罪,即便想要报名屯垦戍边,都没有资格。 “我不行了!” 许蕾也想要站起来,接着干,可努力了几次,两条腿却像是僵住了一样,怎么都动弹不得。 “我觉得就算是劳动,也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说话的是杨晶晶。 高燕燕闻言,紧皱着眉:“杨晶晶,你昨天个不是这么说的!” 杨晶晶脸色微变,紧紧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候,梁凤霞走了过来,她刚刚割完了一陇,同样没好到哪去。 “你们几个……” 听到梁凤霞的声音,原本坐在地上的几个人,连忙起身,低着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行啦!都歇会儿吧!” 第一次干这么重的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年轻人不知道深浅,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光了,后面全靠死撑。 “等会儿吃了晌午饭,你们就去抱麦捆吧!” 抱麦捆? 那不是村里的小孩子,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才干的活吗? “支书,我们……” 高燕燕还想争取,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她必须在劳动中表现突出。 “快别硬撑了,劳动也要量力而为,你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又不是劳动改造,慢慢来!” 说完,梁凤霞转身走了,招呼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回去把晌午饭给挑来。 麦收这些日子,全村都得上满了弦,天亮上工,天黑收工,晌午和下午这两顿都在地里吃。 见梁凤霞走远,高燕燕垂头丧气地蹲坐在地上,看着手上被磨出来的血泡,眼圈不禁泛红,不是累的,也不是委屈,而是…… 深感自己不争气。 其他几名女知青也是一样,默默无言地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乡亲们还在卖力干活,想动都动不了。 突然,许蕾打破了沉默。 “你们说……他们去兵团的,现在都在做什么?” 距离山东屯几十里外的屯垦三团七连,连长高建业和指导员韩安泰,同样也带着连里的战士们埋头收割。 不过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屯垦兵团早已经不再是当初刚来北大荒的时候那样,从种到收全靠人工了。 连里也配备了几台从国外进口的收割机,轰隆隆地驶过,一大片麦子被放倒,随后吐出金黄的麦粒。 但有了机械,人工收割照样少不了,他们负责的区域更大,想要在雨季来临之前,把粮食收上来,就人工机械齐上阵,小镰刀也要发挥大作用。 刚开始也同样不知道深浅,嗷嗷叫着往上冲,结果没到半个小时,就哀鸿遍野了。 一直坚持到现在,所有刚来的知青,全都头晕脑胀的,动作变形。 这个不小心割了手,那个没留神伤了脚腕子。 “差不多先让两个知青排收了吧!” 韩安泰对着高建业说道。 “一个个的全都趴窝了,再这么下去,明天估计全都起不来!” 高建业点点头:“等会儿吃了晌午饭,把麦子打捆,然后就带回吧!” 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这帮知青的表现,其实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都是城里来的学生,以前哪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能坚持到现在,最起码证明没有一个孬种。 “机械排和老战士们接着干,尤其是机械排,人停机器不能停,看这天,今年的雨季估计要提前,得抓紧时间抢收,指导员,晚上咱们俩也别闲着,机械排谁要是不行了,咱们就替一替!” 韩安泰自然没有意见:“行啊!你连长都发话了,我还能说啥,对了,这几天劳动强度大,是不是让炊事班改善一下伙食,给大家伙补充点儿油水!” 高建业闻言犯了难:“咱们连就一头猪了,现在宰了……过年的时候咋办?” 他们这些老兵咋样都好说,来北大荒这么多年,也早就适应了这边的艰苦环境,可那些新来的知青不一样,刚刚离开家,离开父母,要是过年都吃不上点儿好的,很容易思想浮动,军心不稳。 “这倒是个难题,要不……还是先顾着眼前吧,麦收任务重,能不能把粮食抢上来才是关键,至于过年……我倒是有个想法!” “说说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咱们驻地周围的村子,到了农闲的时候,有不少村民进山打猎,咱们是不是……” 高建业立刻明白了韩安泰的想法:“指导员,你是想找那些赶上的买?这……恐怕不合适吧?” “买肯定不合适,但咱们可以换啊!” “拿粮食换?” “对,就拿粮食换!” 高建业仔细想了想,感觉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指导员,你还记得前些天咱们和团长去的山东屯吗?那个叫张崇兴的小伙子!” “咋能不记得,要不是他,咱们俩现在估计还在禁闭室里关着,等着处分呢!” 想起那件事,韩安泰就觉得一阵阵的后怕。 “等麦收结束了,派人去找他问问,我看那小子是个好炮手!” 张崇兴此刻还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这会儿正坐在树荫底下吃着饭呢。 白菜馅儿的大包子,虽然是二合面,但好歹掺了细粮,没有油水,吃着倒也挺香。 这是用村集体粮食做的,麦收期间,晌午和晚上这两顿,村里负责提供,壮劳力六个,妇女四个,孩子三个。 一口气把六个大包子全都吃了,再灌上一碗大碴子粥,别提多舒坦了。 吃饱了,直接往地上一躺,中午迷瞪一觉,下午才有力气接着干。 “大兴哥,你家还有富余的肉吗?” 张崇兴眼睛都没睁:“你这话说得新鲜,谁家的肉是富余的,咋?馋肉了?” 高大山也学着张崇兴的样子躺下。 “能不馋嘛,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让我问问你,你家要是还有,就想着换点儿,没有油水,这活真没法干!” 一上午的时间,张崇兴割了两个来回,高大山才割了一个半,而且,看张崇兴的样子,歇了会儿差不多就缓过来了,再看自己…… 都累成狗了! “我家也不多了,最多二斤,粮食就算了,你家大白菜要是多,就拿白菜换吧!” 张崇兴家自留地的大白菜,之前被张四柱那个瘪犊子祸祸了不少。 家里没他的饭,这小子也不会亏着自己,等张崇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留地里的白菜,好些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儿了。 “行,等回家我就拿着白菜去找你!” 两人也没商定怎么换,不会让对方吃亏就对了。 一觉睡醒,天也没那么热了,抓起草帽扣在脑袋上,不用等梁凤霞招呼,众人就已经下到了地里。 “今天的任务就是这块西坡地,啥时候干完了,啥时候收工!” 梁凤霞说完,第一个猫下了腰。 领导带头,而且整整一上午都没见人家偷懒磨洋工,别人还有啥可说的。 轰隆隆…… 突然一声雷鸣,众人纷纷起身,抬头朝天上看去,他们这边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可往北就不一样了,天阴沉沉的。 梁凤霞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大喊一声:“抓紧干活!” 第三十一章 龙口夺粮 那片黑云彩瞅着离山东屯并不远。 可就是相邻的两个地方,此刻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天气。 这就叫隔山不下雨,过河不晴天,在北大荒这地方算是很寻常的事。 “支书,这天瞅着不太好啊!那片黑云彩不知道啥时候,就得压过来!” 田万河找到梁凤霞,一个生产队长,一个村支书,此刻同样是忧心忡忡。 雨季一旦提前,对收成肯定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到时候粮食歉收,全村三百多口子来年的口粮咋办? “县里咋连个信儿都没给啊?” 梁凤霞紧皱着眉:“县里的消息,啥时候准过。” 县城虽然有气象站,可这些年也没管过啥大用,去年还报了雨季提前,让各村提前收麦,结果呢? 麦子都收了一多半,连个雨点儿都没掉。 然后又紧急通知,说是雨季延后,近期降水量不多,可等到各村刚松懈下来,就连着下了三天的雨,把麦子全都泡地里了。 因为这事,气象站的领导挨了处分,可损失已经造成了,就算把气象站的人都枪毙了,也没个屁用。 “管不管用的……支书,今个刚开镰,这要是立马赶上大雨,咱们今年的收成可就……” 收成的多少,关系着全村老少来年的口粮,真要是让雨把麦子都给泡了,这几百口子来年吃啥? “现在说啥都晚了,能抢多少算多少吧!” 梁凤霞说着,吆喝了几声,将全村老少都聚在一起。 “大家伙也都看见了,这天说上脸就上脸,二道岭那边这会子估计已经下上了,那片黑云彩不知道啥时候就飘到咱们山东屯,上交给国家的公粮,还有咱们全村三百多口子来年的口粮全都在地里呢,从现在开始,谁也别叫苦,谁也别叫累,都得在地里拼命,能多抢出一捆麦子,就能多一口粮食,多余的我也不说了,拼死力气干吧!” 纵然梁凤霞没做动员,大家伙也都知道现在是个啥情况,这时候不拼命,还等着啥呢。 不想饿肚子的,就把所有的力气,全都使出来吧! 张崇兴此刻也不惜力了,就好像台人型收割机一样,不停抡动扇刀,成片成片的麦子被他放倒,眼瞅着后面负责抱麦捆的都跟不上趟了。 有人打头,其他村民也全都闷头苦干,这个时候,谁要是还偷懒磨洋工,就等着被全村的男女老少戳脊梁骨吧! 与此同时,屯垦三团七连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大雨突然倾盆而下,打了全连人一个措手不及。 连队里的老战士不少,可大多还是刚来没几天的知青,本来干活就不顶事,现在又下起了大雨,更显得茫然无措。 更让高建业和韩安泰忧心的是,这雨如果短时间内不停的话,那几台收割机全都得陷在烂泥地里,一旦机器趴窝,他们就只能靠手里的小镰刀抢收。 “这老天爷是成心跟咱们作对啊!” 本来是个丰年,可因为这场雨,闹不好整个连队,整个三团,甚至于整个屯垦兵团,非但完不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自身还要遭遇粮食危机。 “现在说啥都没用,还是那句话,人休息,机器不能停,尽量抢吧!” 像这种龙口夺粮的情况,自从来到北大荒以后,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了,高建业虽然郁闷,但也不至于无措,立刻下达了命令。 同时让人回去通知炊事班,把连队唯一的一头猪给宰了,今天开始就给战士们加餐,保证体力和营养,尽可能多收粮食。 “同志们,这场雨是北大荒给咱们的考验,是英雄,是狗熊,就看这一遭了,还记得你们来的那天,我和你们说过的话吗?我们在这里为的是什么?就一条,屯垦开荒,多打粮食,保卫边疆,建设边疆,你们都是对着国旗宣过誓的,现在,到了兑现誓言的时候了,所有人听我的命令,抓紧抢收!” 韩安泰也在大声给战士们鼓劲儿,都是年轻人,尤其是那些男知青,来到北大荒以后,第一次经历秋收,心中的那股子热血还没被磨干净,尽管辛苦了大半天,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却还是咬着牙坚持。 再回到山东屯这边,一阵凉风刮起来,空气中带着潮乎乎的感觉,上辈子经常在野外闯荡的张崇兴知道,这场雨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果然,天黑下来的时候,雨点儿也跟着砸了下来。 好在西坡地在下雨之前就收完了,这会儿正一车一车地往村里运,人也不能闲着,甭管男女老少全都得扛着麦捆回去。 仿佛一座小山般的麦捆压在张崇兴的肩膀上,颤颤巍巍的,只露出了下面的两条大长腿。 看上去有些滑稽,但这会儿谁都没有玩笑的心思。 西坡地只是山东屯最小的一块地,这场雨要是不停,今年歉收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上交国家的粮食不能少,就算上级体恤,予以减免,可是,能留下给村里人做来年口粮的,怕是支撑不到来年秋收。 将麦捆全都运回村里的场院,用塑料布遮好,自始至终没有人说一句话,都在为全家人的口粮忧心。“咋都跟霜打了似的?又不是头一回,这就开始发愁了?” 梁凤霞强撑着,还在给大家伙宽心。 “这场雨,我看着不会下太久,说不定半夜就停了,都精神着点儿,回家好好睡一觉,灶膛里多添两把柴火,明天早早吃饭,早早上工,辛苦一年了,咱们种下的粮食,还得靠咱们自己抢回来!” 有了主心骨,大家伙的精神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儿,收拾好,各自回家。 张崇兴光着膀子,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势,瞧这意思,估计到天亮也盼不来停,明天怕是要难熬了。 “大兴子,洗洗吧,别感冒了!” 孙桂琴烧了一锅水,刚才给小草儿洗了个澡,已经打发她回屋去睡觉了。 说完,舀了一盘水,也回屋去擦洗,张崇兴起身,把剩下的水舀到大木盆里。 “妈,明早做点儿好的,别省着了!” 孙桂琴答应了一声,她虽然平时过日子仔细惯了,可也知道,家里的好东西得用在褃节儿上。 擦洗了一遍,张崇兴也进屋躺在了炕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不禁盘算起了,一旦村里今年的粮食减产,口粮有缺口的话,该怎么补上。 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让手头宽裕些,穿越都小半个月了,口袋里竟然依旧蹦子儿没有,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啊! 想着想着,张崇兴也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 村里的知青点,高燕燕等人擦洗干净,全都倒在了炕上。 虽然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经历麦收,她们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前几天干完活回来,虽然也累,但总能找到可以聊的话题,但今天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默中,突然传来了哭声,是年纪最小的许蕾。 “别哭了!” 蒋雯刚说完,也不禁发出了抽泣声。 “我想家了,想我爸妈!” 这一声更是勾得其他人也跟着破了防。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背井离乡,远离亲人,被“发配”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本来就满心的委屈,又经历了这么一天的劳作,那点儿残存的热情,早已经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茫然和绝望。 高燕燕默默地流着眼泪,她在五名女知青当中年纪最大,本该去安慰一下同伴,但此刻,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哭得累了,其他人全都沉沉地睡着了,高燕燕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炕,来到外间屋,打了盘水,磨起了镰刀,不是为了表现,只是…… 如果这个时候不干点儿什么的话,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相隔几十里外的七连驻地,此刻也有人在做着同样的事。 第三十二章 批判家和阴谋论 镰刀划过磨刀石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咝…… 突然,声音一顿,鲁萍萍忙将被刀刃划伤的大拇指塞进嘴里,用力吸吮了几下。 呸! 一口血水吐在旁边。 仔细端详了一番,好在伤口不深,只划伤了一点儿皮。 接着又继续闷头磨镰刀。 她的腿伤还需要养上一段时间,今天全连的人都在忙着龙口夺粮,只有她在宿舍里闲着,这让她感觉自己成了连队的累赘。 就想着为大家做点儿什么,在战友们回来之前,她拄着拐,拖着一条伤腿,给每个班都烧了热水。 可是……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之前。 她们女一班的战友们回到宿舍,一个个全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班长孙晓婷看到暖瓶里都装满了热水,立刻便猜到了是鲁萍萍。 两个人都是哈尔滨知青,只是不在一个学校,但之前就认识。 当时正是运动刚兴起的时候,全国的红袖标轰轰烈烈的进行大串联,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南下的火车上。 年龄相当,又是老乡,自然就熟悉了。 一起去了大地主刘文彩的旧宅,还去了广州,随后又一路往北,到了首都,接受了检阅。 等回到家,又一样挨了父母的收拾。 如今到了北大荒,还在一个班,当真是缘分不浅。 “你腿伤着,不是说了让你静养嘛,咋还乱动,再伤着了咋办?” “没啥大事,你们都去劳动了,就我一个人闲着,本来就不像话,这点小事,我还能干。” 话音刚落,宿舍里就响起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算你有自知之明,轻伤不下火线,革命前辈的教导,某些人是一点儿都没学到。” 听到这话,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坐在桌子边,手里捧着一本红宝书,一脸严肃的女知青。 “吴丽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鲁萍萍还没说什么,孙晓婷却不干了,怒气冲冲的走到吴丽霞身边,质问道。 “我什么意思?孙晓婷,现在的形式,你这个做班长的难道不清楚?连长和指导员都说了,现在是龙口夺粮的关键时刻,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打一场革命划的麦收战役,可现在有的人,借着一点小伤,就逃避劳动,贪图安逸,我问你,这难道就是你们哈尔滨知青的革命意志。” 吴丽霞这一大套说出来,还真把一些人给唬住了,看向鲁萍萍的眼神也带着探究。 对于众人的反应,吴丽霞感觉非常满意,自打到了北大荒,她就一直不服孙晓婷。 凭什么孙晓婷能当班长,她却只能做个副班长,因此这些日子,只要逮到机会,她就和孙晓婷唱反调。 和孙晓婷走得近的鲁萍萍自然也就成了她的攻击对象。 “同志们,我认为,鲁萍萍的问题就在于,她缺乏坚强的革命意志,作为战友,我有义务帮她深挖思想根源,从根本上消灭她身上的骄娇二气,帮助她尽快成为一名合格的兵团战士。” 吴丽霞说得慷慨激昂,站起身一边说,还一边挥舞着拳头。 “同志们,我们……” “你给我闭嘴!” 被打断了演讲的吴丽霞大为不满,但紧接着一条拐杖便直接戳在了她的心口上,轻轻一推,就让她又坐了回去。 鲁萍萍满脸怒气的瞪着吴丽霞。 “你当我是个软柿子,让你随便捏鼓。” 东北大妞儿人均一个暴脾气,鲁萍萍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真的要讲理,她不介意和吴丽霞论一论,可这说的都是啥屁话? 腿断了,靠坚强的革命意志就能接得上? 鲁萍萍难道不想在这个关口为连队做贡献? 可她干得了吗? 腿断了才几天,还没消肿呢! 而且,她这腿是怎么伤的? 还不是为了连队冬季取暖,上山伐木才出了意外。 连长和指导员还没说啥呢,轮的上这个女批评家在这里吆五喝六的。 “你还挺能白话的,行,你把腿抬起来,我现在给你砸断了,只要你能凭借着坚强的革命意志继续参加劳动,我保证向你学习,而且绝对不比你干得少,干得差。” “你……” 吴丽霞被鲁萍萍一通抢白,一张脸涨得通红。 “同志们,鲁萍萍这个革命意志不坚定的坏分子实在是太嚣张了,你们能容忍吗?” 只可惜她的大声疾呼并没有得到回应。 刚刚大家是累晕了,脑子反应有点儿慢,才觉得吴丽霞的话有些道理。 而且,大家都冒着雨,在地里抢收,就鲁萍萍一个人在宿舍里休息,难免心里有些不平衡。 但此刻再一想,鲁萍萍是为了连队才断了腿,现在走路都不方便,哪能下地劳动。 再说了,人家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还知道在她们回来之前把水给烧上,让大家一进门就能用上热水,已经很有心了。 吴丽霞说的那些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都是歪理。 见没有人回应自己,这让吴丽霞大为光火。 “都是一些骑墙派。” 这话打击了一大片,直接把自己摆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哪里就骑墙了?你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 “就是嘛,人家鲁萍萍是为了连队工作才受了伤,你不懂得关心战友,还说这种话。” “累都累死了,回来还要听你上政治课,真要是伤在你身上,看你能不能坚持。” 吴丽霞眼见自己成了被围攻的那个,气得脸都青了。 “你们……你们……” 鲁萍萍用拐杖指着吴丽霞:“你不用攻击别人,刚刚不是说要帮我深挖思想根源吗?行,你现在要是能让我这条腿立刻好了,我现在就去割麦子,从现在开始,我一天24小时不睡觉了。” 吴丽霞哪有这个本事,但让她就此认输更不可能。 “谁知道你的伤是不是真的那么严重,而且,你这腿伤得也太巧合了吧!” 呵! 鲁萍萍被气笑了,说不过,这是又甩出阴谋论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我是故意把腿弄断的,我是能指挥野猪,还是能掐会算,早就知道今天要下雨?这才处心积虑的诈伤逃避劳动?” 呃…… 其他人闻言,全都忍着笑。 “我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早就掐诀念咒,往后一个月都是大晴天。” 哈哈哈…… 众人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吴丽霞那张脸更加精彩了,一阵青一阵白的。 见两人顶上了,孙晓婷也是满心的无奈。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她是班长,尽管也看不惯吴丽霞时常一副批评家的做派,可还是要维护班里的团结。 “吴丽霞,你无故怀疑战友,这本就是你的不对,鲁萍萍的情况,连里,团里也是清楚的,本来她可以去团部医院休养,是她主动要求留下来,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 吴丽霞气势已弱,纵然依旧满心不服,可此刻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再争辩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愤愤地偏过头,不再言语。 一场风波,到此为止,但是矛盾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洗漱完,大家就躺下了,劳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鲁萍萍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本就是个倔强的性子,被吴丽霞这样污蔑,哪里忍得了。 不是说我装病逃避劳动嘛! 那就让所有战友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人。 悄悄地爬起来,拖着一条伤腿,收好了全班的镰刀,接着又把女二班,还有男知青两个班的镰刀,全都“偷”了出来。 去男知青班不方便? 都是战友,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这才有了现在,鲁萍萍一个人在仓房里磨镰刀的一幕。 正干着呢,听到仓房的门响了一下,接着孙晓婷便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是你!” 孙晓婷起夜,发现睡在她身旁的鲁萍萍不见了,接着又察觉到班里的镰刀也消失了。 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见仓房里透着亮光,便找了过来。 “你还伤着呢,咋这么不爱惜身体,就因为吴丽霞的那几句话?” 鲁萍萍摇了摇头:“我犯不上和她一般见识,不过她有句话说得其实也没错,大家都在忙着收粮食,就我一个人闲着,确实不像话,班长,我可不是想要证明啥,就是……能干点儿就干点儿,腿不争气,手还能用得上。” 孙晓婷闻言笑了,嘴上说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其实,心里还是很介意吴丽霞说的那些话。 “我和你一起磨。” 鲁萍萍连忙伸手拦下。 “这可不行,班长,这是我的工作,你可不能和我抢。” 孙晓婷一怔,随即便收回了手。 她知道这是鲁萍萍的自尊,她要是真的帮忙了,反倒是不妥。 “行吧!不过……你也别太晚了。” “没事,明天再补觉呗!” 鲁萍萍说着,手上又多加了几分力气,看她那架势,被按在磨刀石上蹭的不是镰刀,倒更像是吴丽霞的那张脸。 孙晓婷知道,类似这种事,往后在班里不会少。 有那么一位女批评家,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三十三章 按劳取酬 天亮了,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势很小,却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吃了早饭,张崇兴一家直接去了村南头的麦田。 家里只有一个雨披,罩在了小草儿的身上。 本来按张崇兴的意思,下着雨呢,就不让小草儿上工了。 可现在这形势,歉收是板上钉钉的事,连怀着孕的田凤英,牛引娣都坚持上工,小草儿虽然是个孩子,可如果不来,容易遭人闲话。 梁凤霞招呼了几声,众人便下到了地里,被雨打了一宿,麦秆都变软了,割起来更费力气,地里也被泡透了,每走一步都带上来两脚烂泥。 一开始,大家伙还能坚持,可没过多大会儿,心里就开始滋生怨气。 怨老天爷不开眼,怨县里的气象站预报不准,也怨梁凤霞盯得太紧。 人们开始不再专注于手底下的活,心思全都放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只要别人开始偷懒,立刻有样学样,总之就是一个原则。 老子不能比别人干得多。 既然都是歉收,来年口粮肯定要受影响,饿一顿,跟饿两顿,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梁凤霞很快就发现了,有些社员就像是开了慢放一样。 “我看谁在磨洋工?地里的粮食不是吃到大家伙的嘴里?你糊弄事,他也糊弄事,最后分不下口粮,一个个的别叫屈。” 可任凭梁凤霞再怎么说,已经犯了那根懒筋的,再想让他们好好干活,那是千难万难。 梁凤霞急得不行,逮着几个实在不像话的骂了一通,也是无济于事。 “大兴子!” 正挥舞着钐刀的张崇兴听到喊声,扭头看去,见梁凤霞在朝他招手,踩着烂泥地走了过来。 “啥事啊?支书!” “你瞅瞅!有这么干活的吗?” 呃? 张崇兴也早就发现了,可他又有啥办法。 以身作则? 别扯淡了,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愿意贪辛苦,他就算是把俩膀子抡废了也没用。 “你脑子活,想个法子,这雨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照这么干下去,麦子都得烂在地里。” 一旦烂了根儿,这一年的收成肯定完蛋。 之前修垄沟的时候,张崇兴出的那个分段包工的法子,梁凤霞记忆犹新,此刻又想从他这里讨个主意,最起码能多抢收一些粮食,也是好的。 张崇兴看着明显在磨洋工的村民们,心里清楚,大家伙心里都是咋想的。 说他们短视吧! 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精着呢。 像他这样的壮劳力,豁出命去干,一天是10个工分,混上一天,照样还是10个工分。 他们这边的地多,劳动强度大,一个工分7分2厘,干一天也才7毛2,这还算多的呢,有的生产队一个工分才2到5分。 既然咋干都是这么多工分,为啥还要拼命? 刚成立合作社的时候,人们的劳动热情高涨,可这些年的大锅饭吃下来,那点儿热情要就被消耗殆尽了。 梁凤霞不是不明白,要不然,她何至于每天像个监工一样。 “咋不说话?” 张崇兴想了想:“办法不是没有,就是……”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啥。” “那我可就说了,对不对的,您自己拿主意。” “说!” 梁凤霞催促着,她现在只想尽可能多的收粮食。 啥对不对的,只要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就行。 “要不……还用你之前那个法子,分段包工。” “那样不行,咱们现在是抢收,任务分配下去,干完了,还真能让人走啊?” 那自然不行,梁凤霞现在恨不能让所有人一天24小时都在地里泡着。 而且,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按照统一标准分配劳动任务,有的人,像张崇兴有可能半天不到就干完了,有的人,就算是累死在地里也照样干不完。 “你说咋办?” “支书,您有水平,这个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是啥,您……总该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我说你咋这么磨叽,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咱们可以……按劳取酬!” 呃? 梁凤霞一愣,显然没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其实,说起来现在施行的工分制度同样也是按劳取酬。 根据每个群体的劳动能力,指定工分的标准。 壮劳力满工记10个工分,妇女任务轻记7到8个,半大孩子记5到6个。 可就是划分标准太死板了,这才让人们有了空子可以钻,而且设置了上限,也降低了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 “这么说吧,这一陇地,咱们就定4个工分,割完了直接找田队长验收,合格的就记4个工分,有多大能耐随便使,一天要是能割上10陇地,就给他记40个工分,其他的妇女,孩子,也可以根据他们的劳动任务,分别定下一个标准,多劳多得。” 要不是关系着来年全家人的口粮,张崇兴才懒得掺和这屁事。 他现在说的这些,放在当下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真要是有人要抓张崇兴的小辫子,没准儿就把他给钉死了。 听张崇兴说完,梁凤霞也皱起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潜意识里,她认定张崇兴这个法子是错误的,靠利益来激发社员的劳动积极性,这个法子不可取。 但是…… 却又说不上来张崇兴究竟错在哪里。 按劳取酬,这的确是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体现。 “支书,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回去干活了。” 梁凤霞闻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摆摆手,打发张崇兴离开了。 “大兴哥,刚才梁支书跟你说啥了?” 高大山此刻也没了昨天的劲头儿。 “没啥,干你的活。” 张崇兴有些后悔,不该和梁凤霞说那些的。 这年头,运动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任何不符合当下主流价值观的,都能被打上反动的标签。 还是…… 太大意了。 梁凤霞那边,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做了个决定。 “田队长!” 田万河听到喊声,立刻走了过去。 “支书,有啥指示?”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一阵。 田万河面露难色。 “支书,这……能行吗?上面要是知道了……” 梁凤霞一脸严肃,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 “咋也比好好的粮食全都烂在地里强,出了事我兜着。” 听到这话,田万河也就不再说啥了。 梁凤霞在上面有关系,就算是被人知道了捅上去,也出不了大事。 “那行,我……先琢磨个标准。” 田万河说完,就朝着张崇兴过去了。 “你干啥去?” 呃? 田万河被梁凤霞叫住,一脸不解,刚刚张崇兴和梁凤霞站在一块儿,紧接着梁凤霞就说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这主意哪来的,还用猜嘛! “让大兴子给出出主意,看看这工分……” “跟他有啥关系,你是生产队长,你来定就行了。” 梁凤霞知道,一旦出事,肯定小不了,哪能让张崇兴掺和进来。 田万河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梁凤霞这是打算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了。 很快,田万河就拿出来了一个章程。 趁着中午吃饭的工夫,梁凤霞直接宣布。 “有能耐的,你就多挣,一天割10陇地,就给你记40个工分,没能耐的,还想接着磨洋工的,我也随你,可人家挣得多,到时候别眼红。” 梁凤霞刚说完,人群就炸开锅了。 啥叫按劳取酬,他们听不懂,但多干多得还是能明白的。 “支书,您说的是真的?我要是干得多,就能拿得多?” “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么多乡亲都听着呢,我梁凤霞说话不算数,你堵着我家的门骂街,我绝对不还嘴。” 听梁凤霞说完,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飞快地把午饭准备的菜包子塞进嘴里,拿起镰刀、钐刀就冲向了麦田。 那不光是粮食,更是钱啊! 第三十四章 生产自救 事实证明,喊多少声口号,也远不如切实的利益来得管用。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打破工分的上限,虽然算不上重赏,但是,对于山东屯的社员而言,已经够用了。 宣布了新规以后,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明显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一上午的收割进度,到了下午,只用了两个钟头就追上了。 “那小子也是个滑头!” 梁凤霞累得气喘吁吁,她已经割了两陇地,胳膊都来抬不起来了,可还在咬牙坚持。 抬头看向张崇兴,感觉就像是不知道累一样,依旧将钐刀抡得飞起,成片成片的麦子被放倒。 “他割几陇地了?” “上午三陇,下午……也是第三陇了。” 南头这块地要比西坡地大得多,真正一眼望不到头。 心理素质差点儿的,只需要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疯。 可张崇兴不到一天的时间,愣是削了快六陇地。 这速度,即便是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老庄稼把式,看得都忍不住暗暗啧舌。 要是让他这么干,怕是也早就趴窝了。 “支书,照这个速度,明天再有一天,这块地也能割完了。” 梁凤霞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雨终于停了,可天却没有放晴。 “没你想的那么乐观,雨还得接着下,一时半会儿的别想消停,今个都把力气用光了,等明天可就没这么快了。” 轰隆隆…… 就好像是为了佐证梁凤霞的判断,一阵闷雷声传来。 “趁着雨停了,抓紧干,抢收抢运,把粮食抢回去。” 以往梁凤霞说这话,很少能得到回应,但今天不一样。 一个细微的改变,让社员们的心气儿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陇地四个工分,一个工分七分二厘,四个就是两毛八分八厘,要是都像张崇兴那么能干的…… 一天也就两块多钱,这付出的劳力也不咋值钱。 但绝大多数的村民,根本没工夫算这笔账,算也算不明白。 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付出的劳动是有价值的就好。 “加把劲儿啊!” 听着四周围传来的呼喊声,梁凤霞紧皱的眉,难得舒展了一点儿。 “支书,这多出来的工分……到时候,拿啥兑现?” 规矩立下了,可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如果不能兑现的话…… 他们两人,一个村支书,一个生产队长,还不得被村里的乡亲给骂成花瓜啊! 可如果要兑现,这笔钱又从哪出。 村里的账上倒是还有点儿盈余,可那笔钱不能动,否则县革委会一旦查账,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怕啥?到时候用村集体的储备粮顶上,出了事……我兜着就是了。” 现在要紧的是粮食,一旦粮食减产,社员们的口粮不足,那才真的要出大事呢。 既然梁凤霞有安排,田万河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闷头苦干,他也想给家里人多抓挠点口粮。 和昨天一样,一直干到天黑才收。 梁凤霞找来了几个村里的老人,询问他们夜里会不会下雨。 可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也说不准。 有的通过风向判断,有的通过天上的星星来佐证,还有人说起了空气湿度。 总之,下不下雨,合占百分之五十,说了等于没说。 为了以防万一,梁凤霞叫住了几个壮劳力,给麦田挖了排水渠。 山东屯的麦田地势都比较高,这才没存下多少水,否则的话,今年的麦收会更加艰难。 比如七连这边,田里的积水都没小腿肚子了,机务排的收割机,拖拉机,根本开不到地里,只能靠着小镰刀和老天爷抢粮。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更是人力机械全上阵,看着肩扛背驮,往驻地运。 一帮人蜿蜒向前,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活脱脱一帮溃兵。 连长高建业和指导员韩安泰此刻也是满面愁容。 七连的耕作面积,根本不是山东屯能比的。 原本还可以借助机器,现在机器根本开不进去,只能靠人力,可就那么人均一把小镰刀,哪辈子才能把那么大的一片麦田给收上来。 虽说他们不缺乏军人的勇气和毅力,但光喊口号没用,还是得实打实地干才行。 “照这么下去,今年的任务是肯定完不成了。” 韩安泰扛着麦捆,闻言安慰道:“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尽力而为吧,到时候团里要处分的话,咱们老哥俩一块儿挨批。” “老伙计,挨批我倒是不怕,可七连自打在这儿落户,就没有完不成任务的时候。” “今天情况特殊,谁也没想到雨季会提前这么多天,团里也了解情况,你再怎么自责也没用。” “还是得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好办法?” 韩安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高建业。 “我想着……能不能向外面求助。” 呃? 求助? “这个时候,其他连队也都是一样的情况,咱们求助?谁能回应咱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其他连队。” 这个事,高建业已经想了一整天了。 “你是想……” 韩安泰明白了高建业的意思。 “向地方上的同志求助?这能行吗?现在地方上也同样在组织秋收,雨季提前,各村谁不是一样在抢收,人家放着自家地里的麦子不收,过来帮咱们,来年的口粮咋解决?” “老伙计,我的意思是……互帮互助!” 韩安泰这下更糊涂了。 互帮互助? 总不能他们先去帮地方上收麦子,然后再让地方上的老百姓转过头来帮他们吧? 这么来回折腾,有什么意思? “老高,你有啥好主意就痛痛快快的说,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收割机,开不到地里去,但是,有些地方就能来得进去,咱们用收割机帮着地方上收麦子,再请他们组织人手,来帮咱们抢收,你看咋样?” 韩安泰皱着眉:“你说的能开进去的地方是……” “山东屯,咱们上次去山东屯,回来的时候我看了,那边的麦田地势高,肯定不容易存水,咱们的收割机绝对能开上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韩安泰还是有些顾虑。 “老高,收割机和拖拉机可都是军产,开出去帮老百姓割麦子,上面要是追查下来……” “只要你同意,回连部我就给团长打电话,团长和山东屯的支书是表亲,我估摸着,没多大问题。” 高建业琢磨了一天,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再说了,军产又咋了?咱们是去帮老百姓收麦子,上面能说啥?” 韩安泰看着走在前面的知青们,最终还是咬牙点了下头。 “就这么干。” 两人随即加快了脚步,回到连部,高建业当即拨通了团部的电话。 “团长,我是高建业。” “你要是来找我诉苦的,就免开尊口,我现在比你麻烦事多。” 孙宝峰的声音透着疲惫,这两天,他接到的全都是坏消息。 现在听到电话铃声响起脑袋都能大一圈儿。 “团长,我不找您诉苦,我们想出来一个自救的办法,只要您点头,我们七连就能保证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 听高建业这么说,孙宝峰也不禁来了兴趣。 “自救的办法?你说说,我听听。” 高建业当即就把想法和孙宝峰说了一遍。 “军民联合,互帮互助!” 孙宝峰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现在各连队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收割机和拖拉机无法使用,单靠现有的人力很难将地里的麦子收上来。 要是能多几个山东屯这样的村子,将群众发动起来的话…… 或许真的能解决燃眉之急。 “你和韩安泰做好准备,我这就去七连,咱们一起到山东屯去找我表姐。” 盼着老天爷开眼,少下点儿雨,不如主动出击,虽然未必可行,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得多。 第三十五章 军民互助 忙活了一整天,梁凤霞也被累毁了。 虽然有了奖励机制,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了,可身为村支书,她还是要起到带头作用。 一天下来两陇地,赶上了村里大部分妇女的进度,可腰也快折了。 回到家,简单擦洗了一下,梁凤霞就睡下了。 梦里还在猫腰撅腚的割麦子,突然一阵闷雷声响起,却迟迟不见下雨,正纳闷呢,好像还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梁凤霞,表姐,表姐,梁凤霞……” 嚎丧呢? 梁凤霞被吵得心烦意乱的,谁这么讨人嫌,不知道正干着活嘛! 可喊声越来越清晰,梁凤霞也终于被吵醒了。 “表姐,表姐……” 呃? 孙宝峰? 梁凤霞迷迷瞪瞪地看着外面,黑灯瞎火的,咋这个时候来了? 下炕趿拉着鞋,披了件衣裳,这会儿外面又淅淅沥沥的小起了小雨。 打开院门,看着孙宝峰,还有上次一起来过村里的高建业和韩安泰。 “大晚上的,你们咋来了?快进屋!” 引着三个人进了屋,梁凤霞拿了条手巾递给孙宝峰。 “快擦擦,这时候过来,是出啥事了?” 山东屯靠近边境,现在和北边的大苏交恶,各村各镇都有协助边防守备的义务。 之前就曾有过对面越境的情况发生,当时周边村子出动了好几百民兵帮着抓人。 到最后人是抓着了,却是个喝大了的酒蒙子,趁着江面结冰,溜达过来的。 这次难道又是…… “别紧张,表姐,没啥战备警情,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向山东屯的父老乡亲们求助的。” 求助? 梁凤霞这下更纳闷了。 “找我们求助?我们能帮得上啥忙?” 她现在还一脑门子官司呢。 虽然有了张崇兴的主意,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有了保障,可是,看现在这天气,雨还有的下呢。 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要减产,她作为山东屯的村支书,农业生产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这年头,人们的荣誉感都强。 真要是口粮有缺口,到最后朝国家伸手,县里的那些头头大概率是张不开口的。 连北大仓都伸手要救济了,其他地区怎么办? “高建业,把你的主意和梁支书说说。” “是!” 高建业应了一声,当即就把他和韩安泰商量的办法说了一遍。 “军民互助!” 这个主意首先从意义上,就很有代表性。 只不过…… “收割机和拖拉机都是军产,你们开出来帮着我们收麦子……不会犯错误吧?” 梁凤霞也说不好这么干,是不是违反原则。 “这能犯啥错误,咱们的部队是人民子弟兵,帮着老百姓收麦子,还能犯了天条?” “话是这么说,可是……” 梁凤霞还是有些犹豫,主意是好主意,可就怕上面追查下来。 这年头,好些事已经不论对错了。 真要是有人憋着坏,随时都会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我的表姐啊,你就别可是了,真要是出了事,我兜着就是了。” “这叫什么话,我是那怕事的人嘛,你说的这个我应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麦子你们帮着收了,我们村社员的工分怎么办?” 甭管是大锅饭,还是按劳取酬,工分都是社员们一年到头的主要收入来源。 “这个……” 孙宝峰还真没考虑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泡在雨水里的麦子收上来。 “你等着,我去叫个人过来,咱们一起商量。” 梁凤霞说完,拿起雨披子就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迷迷瞪瞪的张崇兴就被梁凤霞给带了过来。 “支书,到底啥事啊?” 张崇兴也累啊,今个一天,他整整割了8陇地。 回到家就倒在炕上睡了。 睡得正香,又被梁凤霞拽起来,带到了这里。 就算是村支书也没有这么干得吧! “孙团长!” 刚进屋,张崇兴就认出了孙宝峰,另外两个好像是连长和指导员。 “你是……张崇兴同志!” 孙宝峰看着张崇兴,又看向了梁凤霞,面带疑惑。 他还以为梁凤霞去找生产队长了,没想到,带回来这么一个小年轻。 梁凤霞也不理会孙宝峰,又把高建业刚才说的话,和张崇兴重复了一遍。 得知兵团可以出动收割机和拖拉机帮着山东屯收麦子。 “这是好事啊!” 这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就算山东屯的麦田地势高,不容易存水,可整天让雨水打着,只要烂根儿,没抢上来的麦子立刻就会霉变。 要是能机械化收割,这可真是省了大力气,还能保证山东屯今年的粮食不减产。 “好事是好事,可就是兵团来人,把活帮着咱们干了,咱们组织人去兵团帮着抢收,他们又没办法给咱们记工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崇兴想了想道:“孙团长,你们兵团应该有储备粮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啊!怎么了?” “我们村组织壮劳力去帮你们抢收,能不能……给我们点儿粮食补偿?” 呃…… 孙宝峰没想到,张崇兴在打这个主意。 不过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兵团的储备粮是用来备战备荒的,一旦地方上出现粮荒,经过上面的允许,可以动用一部分。 孙宝峰作为屯垦兵团的团长,本身也拥有一定的权限。 “补偿的话……也不是不行,关键是什么标准。” 见孙宝峰没立刻拒绝,张崇兴心里的算盘珠子,立刻打得劈啪作响。 “孙团长,我们村的壮劳力,一天10个工分,一个公分是七分二厘,现在标准粉的价格是两毛二分钱,当然了,既然是军民互助,也就不用算的那么清楚了,一个壮劳力一天……给补三斤标准面粉,你看……咋样?” “听你这意思,我们还占便宜了呗!” 孙宝峰简直要无语了,他们派机器过来,还要烧柴油,机器的损耗都不计入在内了。 人到了兵团驻地,一天三顿饭,部队得管吧! 还有一些其他的…… 算了! 现在啥事也没有麦收重要,只要能拉回去人,为麦收添上一把力,别的都好说。 “表姐,你是什么意思?” 梁凤霞听张崇兴居然朝部队要报酬,本能的觉得这事不对。 都说军民鱼水情,哪能干点儿活还要粮食的。 可她也知道,村里社员们的思想境界没她这么高。 通过今天的按劳取酬就看出来了。 村民们的想法很简单,我付出了劳动,就应该有所回报。 要不然…… 玩儿去吧! “我没意见,就看你们的了。” 孙宝峰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这么办了,表姐,你们村能出多少壮劳力?” 村里的情况,全都在梁凤霞的心里装着呢。 “就这么几十户人家,还得留下一部分人,这样吧,50人。” 少是少了点儿,可人少才好办事。 孙宝峰没向上级领导请示,就擅自做主,人要是太多了,反倒是容易引起注意。 拿七连和山东屯的互助作为试点,先看看效果,如果可行的话,再向全团推广。 “表姐,明天早上,我安排人开车过来,你组织好人手,直接带过去。” 事情谈妥了,尽管梁凤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可同样也松了口气。 这下村里人的口粮,应该有保障了。 孙宝峰带着高建业和韩安泰走了。 “支书,没啥事……我也先回去了。” 这会儿雨又下得大了。 “回吧,好好睡一觉,大兴子,明天……你来带队。” 啥? 张崇兴一愣:“不应该是田队长吗?” “村里这么多事呢,哪样离得开他,这次的事,你来负责。” 这事闹得,一不留神成包工头了。 “行吧,我……试试!” 第三十六章 扎紧篱笆防野狗 回到家,张崇兴刚准备上炕接着睡,听到动静的孙桂琴就过来了。 “大兴子,梁支书找你,有啥事啊?” 大晚上的,把张崇兴拽起来就走,也不说到底啥事,孙桂琴的心里一直惴惴的,终于把人盼回来,哪能不问清楚了。 张崇兴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人说,兵团的活可累人了,你……” 说心里话,张崇兴也不想去,虽然没经历过,可上辈子看过不少关于知青的电视剧,还有小说啥的。 大概其也知道,那边的劳动强度,可不是地方上能比的。 可梁凤霞都发话了,而且,还让他带队,这差事是躲不过去的。 不过好在也不是白干,首先兵团的伙食,肯定要比家里强得多。 昨天张崇兴特意交代了,让孙桂琴早上做点儿好的。 结果…… 就是没往贴饼子里掺野菜。 更别说干一天还有三斤标准面粉。 眼下暂时还没有脱贫的法子,多给家里储备点儿粮食也是好的。 “在哪都是干活,兵团的标准粉,县城里都不多见,过去干些日子,到时候家里的吃食也能宽裕点儿。” 孙桂琴还是不放心,张崇兴虽然已经19岁了,可只要没成家,那就是个孩子。 “你打小没离开过家……” “又不是出远门,我们要去的地方离山东屯也就几十里路,妈,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张崇兴说着,也不咋放心家里。 张家的那几根柱都不是啥好东西,不过有梁凤霞镇着,将一二三不敢闹啥幺蛾子。 最麻烦的是张四柱,这瘪犊子不但是个白眼狼,还是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前几天,张崇兴去两个姐姐家送肉,张四柱就趁着他不在家,过来讨便宜。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田凤英撺掇的。 张崇兴现在要外出干活,家里就剩下孙桂琴和小草儿。 偏偏孙桂琴又是个软耳根子,再被张四柱给哄着心也跟着软了,家里的那点儿好东西未必保得住。 他出去为家里人奔命,结果家被白眼狼给偷了,还不得把人给憋屈死。 临走之前,必须得把篱笆扎紧了,防着野狗。 “妈,咱家就这么点儿底子,我不在家,张四柱要是来找您……” “大兴子,你不用说了,四柱……路是他自己走的,这个儿子,妈就只当没生过。” 那天被张四柱推了一把,虽然没伤着身子,却实实在在地伤着心了。 咋也没想到,从小疼到大的老儿子会这么对待她这个亲妈。 这两天,但凡张四柱能问她一句,跟她说句软话,她也不至于彻底冷了心。 听孙桂琴这么说,张崇兴也不好再说啥了。 毕竟是这一世的亲妈,他也不好逼得太过了。 “您心里有数就行,要是别人上门,您就去找梁支书。” 要不要再收拾老烟袋一把? 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估计是没机会了。 “妈,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孙桂琴点点头,转身去了西屋。 转天,在家吃了早饭,一家三口又去了场院集合。 等人到齐了,梁凤霞对着全体社员宣布了昨天议定的事。 “这次去兵团帮着抢收粮食,大兴子带队。” 说完,众人倒是没有反对的,张崇兴虽然年纪不大,可要说地里的活计,可着四围八庄的找,也挑不出来第二个。 张大柱兄弟几个想说话,梁凤霞一个眼神丢过来,立刻就老实了。 梁凤霞自打到了山东屯做支书,唯一收拾过的,就是他们仨。 见大家伙没有意见,梁凤霞接着又宣布了名单。 全村一共六十多户人家,差不多每家出一个壮劳力,当然也有轮不上的。 听到没有自家人,当即就不乐意了。 干一天给三斤白面,还是标准粉,这好事谁不想去啊! 至于兵团的劳动强度大,那又咋了,庄户人家谁还怕辛苦啊! “支书,为啥没有我们家?总不能啥苦活累活指着我们,有好事就把我们家给晾一边。” “我们家大牛差哪了?大林子一个半大孩子都能去,凭啥没有我们家大牛?” “这个事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没这么欺负人的。” 平日里,社员们确实挺怕梁凤霞的,可好处面前,谁还顾得上那些。 该争的时候,必须得争。 那可是白面,过年要是能用部队的标准粉包上一顿饺子,那还不得活活美死。 “我还给你们家个说法?我给你口唾沫要不要?你家大牛平时就知道磨洋工,割一陇地,你能拉八回屎,昨天大家伙都在拼命,就你们家人躲懒,真以为我看不见?告诉你,我这里公道着呢,你干多少活,我给你记多少工,别以为能糊弄过去,到时候年底分不下粮食,看你们一大家子咋过。” 被梁凤霞数落的那户人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 懒汉娶了个老婆娘,生的孩子也是有样学样的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年拉饥荒,朝村集体伸手,不借就全家人一起去县城要饭。 梁凤霞这么一个强势的性子,都拿这家人没办法。 真要是让他们家的大牛去兵团帮着收麦子,活肯定干不了多少,但绝对能把兵团给吃穷了。 “还有你们几家,为啥不让你们家的人去,心里都没点儿数,有的是因为没有壮劳力,有的比老何家也强不到哪去,让你们去干啥?丢咱们山东屯的脸。” 梁凤霞一通喷,总算是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行了,等会儿兵团的人该把收割机、拖拉机开过来了,大兴子,你这就带着大家伙出发,人家真心实意的帮咱们,咱们也不能差事儿了。”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招呼着众人一起出发。 刚出村,就看见两台收割机,还有两辆拖拉机,迎面开了过来。 “大兴哥,你看,多气派啊!咱们村要是有这大家伙,秋收得省多少力气。” 高大山看着从身边驶过的拖拉机,不禁两眼放光。 “你倒是真会想,这玩意都是国家统一调配的,咱们村才多少户人家,多少垧地,上面能给咱?”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张崇兴看着也心头发热。 只可惜…… 眼下也只能想想。 有了这些农机设备,村里的秋收是不用惦记了。 众人一路往北走,赶在中午前,总算是到了七连驻地。 “欢迎,欢迎,欢迎地方上的同志。” 七连的指导员韩安泰,特意赶在中午的时候,回到了驻地。 “韩指导员,您看……我们这些日子住哪啊?” 这会儿又下起了小雨,天阴沉沉的,指不定啥时候就得来上一场大的。 别的都好说,还是得先把住的地方给安排好了。 “这我就要先和老乡们说句对不住了,我们连队的宿舍有限,住不下这么多人,我和连长商量一下,只能先委屈大家伙住在谷仓里,环境虽然差了点儿,但好在宽敞,大家先跟我去看一看吧!” 说着便把张崇兴等人带到了谷仓,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还用木板搭了大通铺,上面铺了一层麦秸。 虽然带着点儿潮气,但确实够宽敞,住下他们50个人富富有余。 将行李都安顿好,接着韩安泰又安排众人吃饭。 大菜包子一人八个,碴子粥管够,虽然没有肉,不过油搁得挺多,算是给他们接风了。 吃饱喝足,接下来该干活了,张崇兴等人跟着韩安泰去了麦地。 额滴个亲娘嘞! 张崇兴本来以为村里南头的那块地就已经够大了,到了这里才知道,啥叫真正的……一眼望不到头。 “都别看着了,吃饱了赶紧干活。” 张崇兴说完,抄起镰刀第一个下到了地里。 这边的地势洼,连日降雨,早就把麦地给泡成了烂泥塘,下去以后,半截小腿都陷进了烂泥里。 钐刀根本挥不开,只能用小镰刀抢收。 眼见张崇兴已经干上了,其他人甭管服不服他,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丢脸。 干吧! 好歹一天管三顿饭,还有三斤白面呢。 高建业走了过来,和韩安泰站在一起看了会儿。 “这才叫会干活的呢!” 第三十七章 又见面了 以前只是听说,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兵团的劳动强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只这一陇地,张崇兴溜溜割了差不多俩钟头。 同样都是穿越,人家要么带着系统,要么带着空间,玩闹着就躺赢了。 张崇兴呢? 还得猫着腰,撅着腚,汗珠子砸脚面,就为了每天那三斤白面。 穿越者混成他这个熊样儿,也真是没谁了。 当然,张崇兴是肯定不能承认自己能力不行的。 关键是…… 穿越来的这个时间节点未免太尴尬了。 68年。 运动正式开始才两年,这节骨眼儿上,甭管干啥都容易踩雷。 真要是蹦得太欢实了,不用别人,梁凤霞就能把他给镇压了。 还能咋样? 先熬着呗! 就这么闷声猛干,一不留神就到头了。 呼……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慢悠悠地直起腰,感觉肌肉都僵了。 离他最近的高大山也差了30多米,其他的…… 都快被张崇兴给逼吐血了。 本来就是踩着烂泥地干活,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打头的还是个催命鬼,想直起腰喘口气都不行。 人家兵团的领导都看着呢。 万一要是觉得谁偷懒,到时候再给退回去,丢人不说,这一天三斤标准面粉,可就没地方挣去了。 “这小伙子真是……了不得啊!” 韩安泰擦着汗,累得气喘如牛,看着离自己老远的张崇兴,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要不然梁支书咋能让他带队呢,别看年纪小,就冲这庄稼把式,谁不服啊!” 多了山东屯来的生力军,高建业和韩安泰悬着的心,总算是松快了一点儿。 好歹能多抢上来一些粮食了。 至于结局如何,还是得看老天爷是不是开眼了。 谁都知道,这雨还得接着下,气象站的人,也还得接着挨骂。 连领导在议论张崇兴的时候,知青班的几个年轻人,也认出了来支援他们的当地老百姓当中,那个最能干的,是之前救了他们的人。 “看他年纪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大,跟人家比,我都想把脑袋拱这烂泥地里去了。” “你还想比啊?那就是台人形收割机好不啦,刚刚我观察了一下,他从开始干,一直割到头,中间就直了两次腰,太吓人了。” “都别说话了,赶紧干活,岁数都差不多大,让人家毙得满地找牙,难道光彩啊!” 男一班的班长赵光明喊了一声,那几个闲聊的知青立刻做鸟兽散。 只是在分开的时候,上海来的知青徐耀中偷偷给年纪最小的哈尔滨知青孙小嵩使了个眼色。 孙小嵩会意,朝赵光明又看了一眼。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班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知青班长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 这是真的打算和张崇兴比一比呢。 只可惜…… 已经超出能力范围了。 张崇兴只站着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往回折返。 天黑收工之前,只他一个人就割了两陇麦地。 山东屯来的其他人甭管情愿,还是不情愿,一个个的全都累得臭死。 看到知青们都背上了麦捆,张崇兴自然也不能空着手回去。 得对得起人家给的白面。 手脚麻利的捆好了一大垛,两个肩膀头子一用力,麦垛直接压在了肩颈位置。 咝…… 高建业见了,都不禁吃了一惊。 好大的力气。 要知道麦子被雨淋了好几天,那份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张崇兴竟然轻轻松松就把这……一垛麦子撅上了肩,单凭这把子力气,高建业这个老兵也得服气。 回到七连的驻地,卸下麦捆,一帮人轰羊一样全都挤进了食堂。 “排队去!” 张崇兴一把拽住正想往打饭窗口跑的张二柱的衣领子,直接甩到了身后。 大家都饿,可知青们都在规规矩矩地排队,就他们山东屯的人往前抢,少不了被人家瞧不起。 “你个……” 张二柱刚要骂街,被张崇兴一个眼神瞪过去,差点儿把丹田给憋爆了。 这个货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被张崇兴揍过一顿之后,知道不是对手,这些日子在村里都躲着张崇兴走。 其他人见状,也没再往前挤,张崇兴是梁凤霞当着全村人的面任命的队长,甭管心里咋想的,面上得认。 “是你!” 轮到张崇兴,把刚分到的碗递过去,就听见里面负责打饭的人喊了一声。 呃? 张崇兴猫着腰朝里面看去。 超越姐! 不对! 是鲁萍萍! “你腿伤还没好吧!” 鲁萍萍坐在凳子上,手里拎着个大勺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早着呢!” 她不愿意闲着,现在除了每天给战友们磨镰刀,还主动请缨来食堂帮厨。 重活累活干不了,但洗菜、打饭,又用不到腿。 总之,能干一点儿是一点儿,坚决不做白吃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给你!” 鲁萍萍给张崇兴打了满满一勺子菜,大白菜熬粉条子,还有零星的几片大肥肉。 主食是两个足斤足两的二合面馒头,放在当下这已经是极好的饭食了。 后面还有人排队,两个人便没再说话。 当然,也确实没啥好说的。 “大兴哥,还是兵团的伙食好啊!我都想来当知青了。” 虽然累,可要是每顿饭都能吃上这个,累点儿也值。 张崇兴被逗笑了。 “想得还挺美,啥叫知青?人家那是有知识的青年,你认识几个字?” 呃…… 只这一条,就把高大山想当知青的路给堵死了。 “我认识不少呢。” 高大山小声嘟囔着。 正说着话,就听见打饭窗口那边吵起来了。 “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一天三顿饭,顿顿管饱,就这么俩小馒头,还没娘们儿的奶头大呢,饿着肚子,让老子咋干活。” 又是张二柱。 张崇兴转头看过去,就见张二柱堵在窗口前,脑袋都快伸进去了,对着里面一通嚷嚷。 鲁萍萍被他这话气得脸通红。 “你这人……咋说话呢?” 依着她的脾气,换作别人,手里的大勺早就抡过去了。 可她知道,这些老百姓都是来帮着连队收麦子的,心里再气也只能忍着。 “规定就是每人一碗菜,两个馒头。” “啥狗屁规定不规定的,老子吃不饱。” 张二柱说着就要自己伸手去抓。 高建业和韩安泰都在食堂,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二柱说的那些话,他们听着也想给两巴掌。 可是…… 人毕竟不是他们连队的,又是来帮着收麦子的,总不好弄得太难看。 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张崇兴…… 呃? 张崇兴呢? 眼瞅着张二柱的手就要抓上馒头了,突然人又缩了回去,脑袋还磕到了窗口的上沿,发出嘭的一声响。 下一秒,张二柱已经被张崇兴给举了起来。 一个成年人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就这么被张崇兴抓着衣领和裤腰,给举过了头顶。 张二柱也给吓懵了,胳膊腿不停地挣扎。 张大柱和张三柱见状,回过神立刻要过来帮忙。 “哪去啊?” 高大山带着二德子,还有高大林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嘭! 张二柱被扔在地上,差点儿背过气去,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你……你……” 被张崇兴接二连三的当众收拾,张二柱险些气炸了肺。 “再他妈给山东屯丢脸,老子整死你个驴马烂子。” 都是一起出来的,张二柱刚才的行为,等于是把整个山东屯老爷们儿的脸都扔在了地上。 “就你刚才那两句屁话,打你个流氓罪都是轻的。” 张二柱表情微怔,他哪里懂这些,但流氓是啥意思,他还是知道的。 老子就是想多要俩馒头,咋就流氓了。 但是,感受着周围知青看他的眼神不善,也不禁害怕了。 没敢再放屁,挣扎着起身,去打饭窗口拿了他的那份饭菜,灰溜溜地躲到了角落里。 刚刚张崇兴看他的眼神,真的让他害怕了。 在北大荒,如果真的想要整死一个人,并不是啥难事。 这里的塔头甸子特别多,扔进去,谁也找不着。 看到一场冲突就这么被压了下去,高建业和韩安泰也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八章 收获颇丰 “张崇兴同志,刚才的事,谢谢了,我和指导员……不方便出面!” 看着端来饭菜,坐在对面的高建业和韩安泰,张崇兴点了下头。 “理解!” 他们这些人不是兵团的,而且是来帮着收麦子的,就算张二柱言语上有些…… 欠抽! 站在高建业和韩安泰的角度,确实没法直接出面干预。 军民互助。 这个才是大前提,其他的,全都是细枝末节。 孙宝峰还准备将这种互助模式上报,就算不能在整个兵团推广,最起码先解决了屯垦三团的燃眉之急。 一旦事情闹大,这起刚刚开始的军民互助,立刻就得被叫停,到时候,说不定孙宝峰还要挨处分。 聪明人一点就透,张崇兴虽然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但是,人情世故这方面,他岂能不懂。 刚刚张崇兴完全可以借着自己带队的权利,直接把二柱子轰走,可是,那样一来,就断了全村老百姓的路。 每天那三斤标准面粉,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张崇兴吃得非常快,三两一个的馒头,几口就下去了,还有那碗猪肉白菜炖粉条,虽然没两片猪肉,但架不住油水足,等他吃完,差不多都不用刷了。 “两位首长,你们先吃着,我去……” 张崇兴急着去休息,赶了半天的路,又干了半天的活,他现在也累毁了,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刚起身,就听到刺啦一声响,抬起胳膊看了眼,接着又看向了身旁高大山的屁股底下。 “大兴哥,咋了?” 高大山顺着张崇兴的目光低头看去,顿时满脸尴尬。 刚刚没注意,坐下的时候,压着张崇兴的衣服下摆,虽然只压着一点儿,可张崇兴身上这一身衣裳,早就被汗水、雨水给浸得糟透了,稍微施加点外力,直接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大兴哥,我那个……没留神,我还带了一件儿……” 话被说完,高大山就闭上了嘴,不是舍不得,而是…… 两人的身材完全就不是一个标准,高大山比张崇兴挨了一个头,他的衣服,张崇兴套上了,肚脐眼儿都遮不住。 “我让连里的女知青帮你缝缝。” 高建业刚说完,就连张崇兴满脸无奈的看着他。 “首长,我就这一身儿!” 呃…… 高建业还真不知道,张崇兴家的日子这么难,事实上,他老家还有很多更困难的。 有户人家,全家九口人,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就穿上,余下的全都在家躲着不敢见人。 “张崇兴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高建业说着站起身,端起饭菜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张崇兴不明所以,但既然人家说了,他就顾念着去呗。 食堂对面就是连部,平时高建业值班的时候,会直接住在这里。 “首长,您找我……” 张崇兴站在门口,看得出,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啥?” 高建业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随后就走到他的行军床边上,打开了一个小柜子,鼓捣了一通,报出了一摞衣服。 “兵团今年发了新衣服,这是我换下来的,穿了好几年,缝缝补补的,你……凑活着穿!” 看得出,这套衣服确实有年头了,原本的国防绿洗得掉色,变成了草黄。 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缝补过的痕迹。 但就算是旧衣服,放在当下,那也是好东西啊! 就拿他们山东屯来说,谁家要是扯上一身新衣服,足可以轰动整个村子,能被人们议论好长时间。 “首长,这不行,我不能要!” 张崇兴很想要,可他看得出来,高建业也没有几身换洗的,他要是接了,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 而且,高建业抱着的这一堆,不光有单衣,还有棉服。 一件军队的制式棉服,价值就更别说了。 “咋?嫌弃是旧的,看不上眼?” 高建业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方面是因为刚刚张崇兴没有把事情闹大,他得记下这个人情,还有一方面则是…… 他是真喜欢这个干活不惜力的小伙子。 再加上他也是苦出身,张崇兴衣服被扯坏时,那份窘迫,他曾经也有过同样的体会。 “大小伙子,咋还婆婆妈妈的,让你拿就拿着,不为别的,就凭你今天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甚至是三个人的工作量,这套旧衣服给你做奖励,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 话音刚落,韩安泰就进来了,正好看到高建业把那套旧军装塞到了张崇兴的怀里。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 说完,也走到了他的铺位前,从床底下拿出来一双棉军靴。 “老高觉得送旧衣服拿不出手,加上这个,这份奖励,应该够体面了吧!” 高建业见状,道:“老伙计,这可是你的新棉鞋。” “我那双旧的还能穿,张崇兴同志,比我更需要他!” 张崇兴的那双鞋,已经露脚指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 即便是来自后世的富三代,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两位连领导送给他的这些,放在当下,都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不许说客气话,刚刚的事……连长谢过你了,我也得谢谢你。” 关系着今年的粮食任务,再送上10倍的谢礼都不为过。 韩安泰说着,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老高,你还记得咱们上次说的,解决咱们连油水的问题吗?” “咋不记得!” 开镰当天,为了给全连补充营养,连队仅剩的一头猪,已经被炊事班给宰了。 一头猪,好几十,近百口人吃,两三顿饭就进肚子里去了,今天炖菜里面那几片大肥肉,还是炊事班班长偷摸留的,就为了能让战士们多吃上几顿带荤腥的。 之前高建业和韩安泰就说起过这件事,唯一的猪给宰了,这下等到过年的时候,连一顿正经的荤馅儿饺子都吃不上了。 当时两个人商量出来的办法就是,请驻地附近的老百姓,进山打些猎物,到时候连里拿粮食换。 听韩安泰说完,张崇兴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觉得奇怪。 七连虽然是退出现役的屯垦部队,可平时也得接受军事训练,还要承担边防巡视工作,根本就不缺钱。 像高建业和韩安泰这样的退伍老兵,枪法都是一等一的准,他们为啥不组织人手,自己进山打猎。 “小张,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虽然是屯垦部队,可等到农闲的时候,要进行战备训练,还要参加边防巡视工作,而且,等到麦收结束以后,接下来,连队里,团里,还有冬季取暖的伐木任务,另外,团里每年到了冬季,还会抽调一部分人员去参加冬捕。”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没空! 请张崇兴打猎,既有解决连队肉食营养的问题,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变相补贴一下张崇兴。 要不然的话,这种事找谁不行,何必非得找张崇兴一个毛头小子。 “行!两位首长看得起我,这差事我接了!” 张崇兴没问,到时候怎么交换,单单是高建业送他的衣服,还有韩安泰送的鞋,就值一头傻狍子了。 定下这件事,张崇兴没再多待,抱着衣服就回了仓房。 “大兴哥,你这是……哪来的啊?” 看着张崇兴手上拿着的衣服,原本躺着的高大山立刻BIU的一下子,蹦棱了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谁不眼热国防绿啊! “你一屁股把我衣裳给豁开了,我明天总不能光着下地干活吧,这是人家首长给的!” “送给你了?” 高大山的语气带着羡慕,其他人也都在朝着这边看,张家三根柱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这个……” 没等张崇兴回答,就听到仓房门口有人在喊他。 “张崇兴同志在吗?” 第三十九章 你们说的那是驴吧? 高大山那耳朵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 “大兴哥,是女的!” 废话! 哪个男的能发出这动静。 呃…… 也不是没有! 唱《新贵妃醉酒》的那位老师就有这功能。 看着高大山那一脸兴奋的模样,张崇兴很是无语。 人家找的又不是你,至于跟捡着狗头金似的。 看起来回去以后,真得和高大山的爹妈说说了,赶紧给这小子找个媳妇儿。 那个马寡妇当真害人不浅啊! 白花花的一身肉,高大山的魂儿愣是到现在都还没飘回来呢! “别乱动啊!” 把那堆衣服和棉鞋放在自己的铺位上,张崇兴趿拉着鞋到了门口。 他这鞋现在也只能趿拉着了,本来就不结实,又被雨水给打了,后面都开线了。 “找我……有事?” 看着拄着拐的鲁萍萍,张崇兴有些纳闷。 和鲁萍萍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女知青,下午干活的时候见过,好像还是个班长。 “刚才在食堂,谢谢你!” 前些日子在二道岭,就是张崇兴救了她,要不然的话,现在头七都过完了。 刚刚在食堂,又是张崇兴帮她解了围。 “那点儿小事,还值当特意过来说这个,那瘪犊子就是嘴贱,下回他要是再喷粪,你就大嘴巴抽他!” 张崇兴说得很大声,张二柱自然听见了,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就甭提了。 当初任他搓圆捏扁的一个窝囊废,现在竟然把他踩在了脚底下。 “小王八犊子,我早晚整死他!” 一旁的两根柱只是看了张二柱一眼,谁都没搭茬儿,看着亲兄弟挨欺负,他们心里也窝火,可这会儿两根柱实在是累毁了,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刚才……看见你的衣服破了,我那儿有针线。” 说出这句话,鲁萍萍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现在除了亲人,女的帮男的做针线,是要遭人非议的。 可张崇兴帮了自己两次,她却没有可以回报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特别是…… 当时张崇兴帮她接骨头的时候,她还踹了人家一脚。 这些日子,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脸发烫。 “不用了!我这件儿破衣裳……” 张崇兴说着,攥着下摆的一角,稍微用了点儿力气。 刺啦…… 这衣裳是纸糊的吧? 鲁萍萍察觉到了张崇兴的困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那你……还有换洗的吗?我听班长说了,你们要在这儿待挺长时间呢,你衣服要是脏了,我给你洗,好歹让我做点儿什么,要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鲁萍萍只是单纯地想要报恩,可做针线尚且会遭人非议,她要是当真给张崇兴洗衣服,怕是立刻就会传出各种版本的英雄救美,然后美以身相许的风言风语。 “哎呀,你这个人,萍萍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就让她做点儿什么,好让她安心!” 孙晓婷急得不行,她也累得够呛,现在只想回宿舍,泡泡脚,然后在好好地睡上一觉。 呃…… “那以后我去打饭,你多给我盛点儿菜呗!” 张崇兴也想不出来,到底有啥能让鲁萍萍帮得上忙的。 特别是现在这瘸棱八脚的,撵兔子都不中用。 鲁萍萍要是知道,张崇兴在心里吐槽她的话,非得拿着拐杖给张崇兴开了瓢。 “行!” 虽然明白张崇兴是随口一说,但鲁萍萍还是决定当了真。 不管咋说…… 也算是报答了,虽然远不及张崇兴对她的帮助。 目送着鲁萍萍在孙晓婷的搀扶下离开,张崇兴这才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一帮人正围着高大山,想要看看张崇兴到底带回来多少好东西。 “起开,起开,这是大兴哥的,你们跟着起啥哄啊!” 高大山整个人都趴在了那堆衣服上面,护着不让别人乱动。 “看看咋了,又不是你的!” “我摸着像棉衣!” “棉的,大兴子这下发达了啊!” 三根柱没往跟前凑,眼珠子都能瞪出血来。 要是以前,甭管张崇兴有啥好东西,早就被他们给抢去了,可现在…… 那小子打人真是往死了揍啊! 哪有人打架,把人举起来扔的。 见张崇兴回来,那些人立刻便散开了,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小子不好惹,没事儿别去触他的霉头。 “大兴哥,谁都没乱动!” 高大山像是表功一样,把那堆衣服推到了张崇兴面前。 “刚才来找你的……谁啊?你咋还认识兵团的人?” “之前在山上遇见的!” “你救的那个女知青?” 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还挺八卦的! “是!” 随口应了一句,张崇兴摊开那堆衣服,一件单衣,一条裤子,一件棉大衣,一条棉裤,还有棉帽子,加上韩安泰送的棉军靴,正好凑成一套。 张崇兴之前盘点过家底,他也有条棉裤,不过里面的棉花很薄,而且硬得都快成板甲了,根本就不保暖,还有件不知道啥皮的褂子,同样也是破破烂烂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有了这些,总算是不用担心冬天被冻个好歹的了。 “大兴哥,这些都是兵团首长给你的?” “睡觉!” 张崇兴说着把东西收好,卷在一起,摊开了被子往身上一蒙。 他也累啊! 另一边,鲁萍萍和孙晓婷回到宿舍,大家都还没睡呢,有的在洗脚,有的在缝裤子,也有的在挑手上的水泡,当然也少不了捧着红宝书钻研的女批判家。 看到两人进来,吴丽霞的那双眼睛就像是淬了毒一样,自从运动兴起,嘴上功夫,她还未尝一败,可那天她是真的被鲁萍萍给吓住了。 鲁萍萍把吴丽霞的眼神威胁,当成了空气,拄着拐走到了自己的铺位前。 “萍萍,去见你的救命恩人了?” 一个女知青笑着问道。 “人家帮了我,我去道声谢!” 哼! 吴丽霞发出了一声冷哼,只可惜没人关注,这让她接下来的表演都没法进行下去。 “萍萍,你今天是没看到,那位张同志……简直太厉害了,一个人,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割了两陇麦子,咱们连长都追不上!” 说起张崇兴,原本累得都不想说话的众人,立刻来了兴致。 “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累似的,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歇,就一直割到了头。” “那一陇麦子,我看着都绝望。” 鲁萍萍因为受伤,没办法参加秋收,不过连队的麦田,她之前还是去看过的。 如果单纯欣赏的话,那的确是个好风景,可要说亲自动手去收割,只是想想,鲁萍萍都觉得心惊胆颤的。 想到这里,她更不踏实了。 大家都是一起来的知青,经过这次麦收,战友们都已经过了那一关,而她…… 到了明年,恐怕整个连队就剩下她一个老大难了。 “还不止呢,收工以后,大家背着麦捆回来,你猜那位张同志做了什么?” 鲁萍萍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啥啊?” 一个女知青张开了双臂,用尽全力比画了一下。 “那……么大的一个麦捆,不对,应该叫麦山,他就那样,一下子就扛起来了,我当时距离连长最近,清清楚楚地听到连长,咝……被吓了一跳!” 力气大,耐力惊人,只会埋头苦干。 鲁萍萍听着,怎么感觉战友们夸的不是张崇兴,而是…… 连队里拉架子车的那头驴。 想着,鲁萍萍突然笑了。 但很快就止住了,大概她也觉得这么腹诽自己的救命恩人,实在是有点儿不合适。 正说得热闹,突然就听见“啪”的一声。 众人被吸引,目光全都落在了吴丽霞的身上。 “个人英雄主义,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只有集体的胜利才是伟大的,个人的成绩,永远不能凌驾于集体之上!” 又开始了! 本来聊得挺开心的,就像男人们聚在一起,总是偷偷摸摸地聊女人,女人也一样,背地里同样会蛐蛐男人。 结果…… 好心情都被这位女批判家给破坏了。 “睡觉,睡觉!” “希望明天起床号能晚吹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就行!” “我得好好歇歇我的腰了!” 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吴丽霞更加火大。 “你们……”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全班的镰刀磨了吧,我今天也累了,啥都不想干!” 鲁萍萍抬起拐杖指着吴丽霞。 “还有啊!正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我的救命恩人呢,你要是再说他的坏话……” 说着,突然将拐杖往前一送,吴丽霞被吓得立刻坐了回去。 且! 那一声不屑,险些把吴丽霞给气晕过去。 熄灯号响起,睡在炕头的女知青伸手将挂在墙上的马灯给熄灭了。 其他人都已经安然的钻进了被窝,只余下吴丽霞孤零零的。 第四十章 这小子还挺倔 起床号响起的那一瞬间,张崇兴就起来了。 坐在床板上,两旁的人们还在睡着,整个仓房鼾声四起,热闹得像是赶大集。 上辈子在部队的经历,早已经将一些习惯刻在了骨子里。 时隔多年,听到起床号,还是会自动唤醒某些本能。 “起了!” 张崇兴推了高大山一把。 “咋了?” “没听见吹号啊!该起了!” 张崇兴说着,已经把被子卷了起来,高建业和韩安泰送的衣服鞋全都一起卷了进去。 这么好的衣裳,可不是干活的时候穿的。 趿拉着鞋出了仓房,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雨,这会儿已经停了,整个驻地外面满是泥泞。 张崇兴走到驻地外面的小河边洗了把脸,等回来的时候,山东屯来的人正在无所事事的四下晃荡,像一帮散兵游勇。 “大兴哥,咱们……” “先去吃饭!” 食堂那边的门已经打开了,知青们正在列队,等着开饭。 张崇兴走过去站好,和他一起来的村民们自觉朝他这边靠拢。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 除了张崇兴,其他山东屯的村民全都一脸惊愕地看过去。 不是说要吃饭嘛? 这咋还唱上了? “小张,你们先进去。” 韩安泰走过来,招呼了一声。 张崇兴点点头,带着乡亲们走进了食堂。 一个馒头一碗粥,还有两块咸菜。 他们正吃着,知青们排好了队,依次带入。 听说了这边是军事化管理,现在看起来,这话还真不虚。 吃过早饭,众人又整队前往麦田。 昨天夜里那场雨,将地里泡得更加泥泞,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麦子也被雨砸得歪歪斜斜,有的直接泡在了水里。 高建业和韩安泰看着,一阵阵的心疼。 辛苦了一年,最后因为天气预报延误,不知道多少粮食就这么浪费掉了。 “干活吧!” 韩安泰举着胳膊,想给大家伙鼓鼓劲儿,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力的捶了下去。 张崇兴甩了鞋,光着两只脚踩着烂泥下到地里。 一声不吭就是干。 高大山还是和往常一样,跟在张崇兴身边。 比是肯定比不过了,他昨天割了一陇半,张崇兴的速度,让这缺根弦儿的小子也生不出比试的心思了。 连着泡了几天的水,麦秆都变软了,割起来越来越费劲。 可这些都是粮食,全国有一个亿的人口指望着北大荒的收成养活,多收上来一把粮食,也是好的。 闷头一路向前,很快张崇兴就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可相较于昨天,速度还是慢了很多。 等割完这一陇,日头已经挂在了最高处。 真他妈累。 张崇兴走到田埂上,挺了挺腰,高大山和他差了一百多米,另一边…… 不是山东屯的乡亲,而是一个知青,离得太远,看不清长相。 “会抽烟吗?” 赶着大车拉麦子的运输班班长老牛头走了过来,递给张崇兴一支烟。 张崇兴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借着老牛头的半截烟点燃。 一股子烟草味儿填满了胸膛,呛得他连声咳嗽。 张崇兴上辈子会抽烟,只是瘾头并不大。 而且,身为富三代,他抽的都是高档香烟,这种连过滤嘴都没有的,还是第一次碰。 “不常抽吧?” 老牛头蹲在了张崇兴身旁,一只袖子空空荡荡的,脸上还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颚的伤疤。 “家里哪有这个条件。” “说的也是,看你年纪不大,庄稼活真是把好手。” 张崇兴又试着吸了一口,这次有了准备,也适应了那股子烟草味儿。 “就指着种地活着呢,不拼命,全家老小咋活。” 老牛头笑了,脸上的伤疤跟着一起颤动。 “这是实在话。” “牛班长,那个是谁啊?” 老牛头顺着张崇兴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男知青排一班的班长赵光明,京城来的,新来的这一批知青里,就数他干活卖力气。” 看得出,明明累得都快站不住了,却还是在咬牙坚持。 “他这是……想和你比比呢!” 呃? 张崇兴一根烟都快抽完了,赵光明连一半都还没割完呢。 “这小子脾气倔,不知道深浅。” 老牛头说着站起身,我得走了。 一车装满了,大型农机都下不来,架子车就更别想了。 负责抱麦捆的,只能把麦子扛到地头再装车,无形之中加大了工作量。 而且,就算没有负重,来来回回的走在烂泥地里,体力也耗干了。 赵光明直起身,腰都快折了,大概是察觉到了张崇兴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眼,猛地又弯下腰,手刚搭在麦秆上,就觉得两眼一抹黑,脑袋像是有千斤重身形一阵摇晃,一头扎进了烂泥地里。 卧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被吓了一跳,忙扔掉了手里的半支烟,朝赵光明跑了过去。 等他到了跟前,离得近的已经将赵光明给扶了起来。 “咋回事啊?” 高建业和韩安泰也过来了。 “连长,指导员,我……我没事。” “还没事呢,你这脸都白了,快把他衣裳解开,抬上去。” 高建业语气严厉,赵光明这明显就是中暑了。 赵光明还想自己站起来,可他这会儿一个劲的犯迷糊,身上根本使不出力气。 “我缓缓就好。” “逞啥能啊?都这样了,你还逞英雄呢?赶紧的,抬上去。” 赵光明瞥见了站在人群外面的张崇兴。 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这反应把张崇兴都给看笑了。 老牛头没说错,这个倔小子,还真想和他较量较量呢。 “首长,我来吧!” 张崇兴说着,分开人群,拽着赵光明的胳膊,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我能自己走。” “你能个屁!” 扛着个大小伙子,张崇兴却没感觉到多少重量。 三百多斤的大卵泡子,他都能从山上一路扛回村里,更别说个百多斤的人。 地头有棵大树,把赵光明放在树底下,张崇兴也坐在了一旁。 “我缓缓就好,你……你去忙你的吧!” 张崇兴看了赵光明一眼。 “我还不能歇会儿啊,我也累!” 呃…… 赵光明显然没想到张崇兴会这么说。 “我还以为……” “以为啥?以为我就不会累?人又不是牲口,就算是牲口,干得多了,也得让它歇歇。” “那个……谢谢你!” “谢啥,以后别逞能,别给你们领导添麻烦。” 赵光明无言以对,他出了事,不光影响到别人干活,真要是严重了,连队的领导都得跟着挨处分。 “我……就是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做好一个兵团知青。” 呵! 还挺会说的。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我还差的远呢。” “那也得分和谁比,跟别的知青比,你算是顶好的了。” “跟你比呢?” 还想比啊? “我干多少年了,你才刚摸着镰刀几天。” 记忆里,张崇兴五岁就跟着家里的大人下地。 张老根虽然没亏待了他,可家里也不可能养闲人。 到了九岁就割麦子,十三四就是被当成壮劳力使唤。 早就已经习惯了在田间地头劳作。 这些知青都是城里娃,最多也就是上劳动课的时候,接触过农活。 “我现在比不过,早晚有一天,我也能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干啥?种一辈子地?” 如果这都算理想的话…… 那还真的是挺让人无语的。 张崇兴说着站起身。 “躺着吧,你这是中暑了,千万别逞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人已经下到了地里,就着赵光明没割完的那一陇,打对头割了回去。 赵光明看着,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四十一章 啥叫革命浪漫主义? “吃饭喽,都歇歇,过来吃饭喽!” 张崇兴把这陇地的最后一把麦子放在身后,直起腰,舒展了了一下身子。 随后将摞好的麦子打捆,镰刀往里面用力一插,顺势提起,扛在肩上,朝上面走去。 炊事班的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几个笸箩,木桶放下。 知青们上来以后,很自觉的去旁边的小河边洗手。 山东屯来的人见状,这次没用人提醒,也都有样学样。 张崇兴将潮乎乎的麦捆扔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天。 这天气说来也怪,前些天整日里阴沉沉的,时不时的就下上一场雨。 今天临出门的时候,同样阴着天,可这会儿却又出大太阳了,晒得人头发昏。 每人八个大菜包子,碴子粥管够,这菜包子除了白菜,还放了粉条,虽然不是荤腥,可却是纯白面的。 也就是这东西存不住,要不然的话,肯定会有人收起来,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尝尝。 张崇兴找了片树荫坐下,很快高大山就找来了。 “大兴哥,要是一直晴着天,这麦子再有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张崇兴两口干掉一个,喝口大碴子粥往下顺。 早上就一个馒头,根本没吃饱,他早就饿了。 “别想了,没瞅见那边有片黑云彩嘛,这雨肯定还得接着下。” 张崇兴说着,把衣裳脱了,随手挂在了树杈上。 衣裳早就被汗水给浸透了,后背那块儿结了一层白霜。 “还下啊!家里也不知道咋样了?” “有啥可担心的,兵团派了收割机和拖拉机,估计有个三五天就能收完了。” 正说着,就见有人朝他们这边过来了,赵光明,昨天见过的孙晓婷,还有另外几个知青。 大家都被累得够呛,走路全是晃晃悠悠的。 “张崇兴同志,还是你会找地方,在这儿正好挡着毒日头。” 孙晓婷说着,也学着张崇兴的样子席地而坐。 张崇兴听了,朝几人看了一眼没说话。 太累了,他现在只想用嘴吃饭,不想干别的。 八个包子吃下去,又连着灌下去两碗大碴子粥,肚子里有了粮食,顿时一阵困意袭来,张崇兴看着大树,眯起了眼睛,准备歇上一会儿。 大家都有一个小时午休的时间,生产任务再重,也不能真的把人当牲口使。 该歇的时候必须得歇,要不然下午哪还有力气干活。 “张同志,你……教教我们,这个活到底该咋干,我们连长,排长说我们出的都是傻力气。” 张崇兴正眯瞪着呢,听到孙晓婷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干活还能咋教,手熟了,也就会了,谁也不是一下生就啥都会,你们刚来,不会干也正常。” 孙晓婷还不愿意放弃:“可是……我看你干活,好像都不咋费力气,一行麦子,我们要割好几下,你就那样,划一下就全都割倒了。” 观察得还挺仔细。 “真想知道?” 张崇兴睁开眼,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身边已经聚了不少知青。 赵光明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竖起了耳朵。 “你就教教我们吧,我们学会了,以后也能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 孙晓婷连忙说道。 “行,那就教教你们,割麦子主要还是怎么下镰刀,找准了麦秆露在地上……一个大手指头的位置,别横着割,要稍微斜着点儿,往上斜,另一只手搭着稍头,顺着麦秆倒的方向,顺势这么一捋……” 张崇兴说完,就看见一帮知青,模拟起了他刚刚说得流程。 呃…… 傻不拉几的,还说是有知识的青年。 “这样……真的能行?” 孙晓婷试了几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打算下午的时候,实地再去试一试。 “你们还当真了啊?” 啥意思? 赵光明正偷偷比划着,闻言怔住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懵。 哈哈哈哈…… 高大山都快笑岔气了。 “你刚才说的是……” 张崇兴都无语了,他瞎说八道一通,竟然还真有人相信。 “你这人,咋这样啊!” 孙晓婷气得不行,她又不是真的傻,还能听不出,张崇兴是在逗他们玩儿。 赵光明也默默地放着了手,刚刚他也信了,甚至准备去验证。 “干活就算是真的有窍门,每个人也都不一样,怎么顺手,怎么省力气就怎么干,你们现在觉得累,那是因为你们还不熟呢,等经历过两场麦收,保准一个个的全都成老庄稼把式了。” 虽然仍旧心里不快,可孙晓婷等人也不得不承认,张崇兴说得很对。 “活是干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 一句话,终止了教学。 “其实……让你们来这儿,确实挺难为你们的。” 都是十七八,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之前的人生虽然未必过得有多好,却也没遭过这份罪。 要是能循序渐进的慢慢适应也还行,可今年情况特殊,知青们来到北大荒以后,赶上的第一场秋收,强度就直接拉满了。至于为啥非得让他们来这儿,道理也很简单。 这些差不多和共和国同龄的年轻人,他们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新中国人口的第一次大爆发。 等到长大以后,城市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可以接纳这么多人。 为了缓解城市的人口压力,同样也是为了避免闲散人口过多,影响社会治安,也就只能……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 “这是要喊口号啊?” 孙晓婷的话还没等说出口,就被张崇兴给堵了回去。 “练一颗红心,磨两手老茧,保卫边疆,建设边疆,还有啥来着?我也会说。” 张崇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些和他现在年龄差不多的知青们。 “张崇兴同志,你这么说……不好!” 孙晓婷想反驳张崇兴,可话说到一半终究底气不足。 事实上这几天熬下来,他们这些当初来的时候,还满心热情的知青们,就没有一个不想家,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我们是响应伟大领袖号召来扎根边疆的。” 杨晶晶小声说了一句。 “响应号召好啊!” 有些话不能多说,人多嘴杂,万一真给传出去,张崇兴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安心干活,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吧!” 张崇兴突然改了口风,让众人满心不解。 赵光明也听出了不对,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张崇兴同志,你觉得我们不该来这儿?” 张崇兴又闭上了眼睛:“我可没这么说。” 赵光明不死心,又接着问道:“那你觉得,你以后……会怎么样?” “我?” 张崇兴笑了。 “种地,打粮,过上两年,娶了媳妇儿,生一帮娃娃,把孩子养大,再给孩子娶媳妇,带孙子……” “然后再把孙子养大,再给孙子娶媳妇?” “我要是真能活那么大岁数……也行!”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都笑了。 刚刚有些沉闷的气氛也被一扫而光。 “听着不像是啥大志向,不过……实实在在的,这样也有点儿革命浪漫主义的感觉。” 啥叫革命浪漫主义? 张崇兴不懂这些,不过他刚才说的可并不是敷衍,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距离运动结束,还有八年,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十年,距离那股春风吹到谈的这个地方,谁知道还要过去多长时间。 说实在的,张崇兴来到这个年代以后也挺迷茫的。 纵然有一身的本事,根本无从施展。 他也想像那些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积累财富,坐等改开,然后去做站在风口,被风吹上天的那头猪。 可现实却是,别乱动,当心被拍死。 于是,来这里这么长时间,张崇兴的目标也是一降再降。 现在的他,只想着能在这个年代里,过得舒服一点儿。 “你这就是在动摇军心!” 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 张崇兴睁开眼,就见一个身量不高,皮肤微黑,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知青,正竖眉瞪眼的指着他。 “散播悲观情绪,鼓吹享乐主义,你这人,分明就是隐藏在革命群众当中的坏分子。” 卧草! 这话说得,已经不是扣帽子了,分明就是朝他眼窝子里扎针啊! 第四十二章 闹贼了 女批判家总是在谁没没留意到的时候,以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 吴丽霞昨天再度受挫,心里窝着火,一宿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嘴角起了好几个大燎泡。 迷迷瞪瞪的混过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能歇会儿,喘口气了,结果又听到有人在大放厥词,猖狂攻击上山下乡这场伟大的政治运动。 火气当时就燎到了头发稍,更让吴丽霞气愤的是,她的知青战友们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 这还得了。 对于一向以改造世界为己任的吴丽霞而言,这些行为通通不能容忍。 “你们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听这么反动的言论,你们非但不予以反驳,竟然还随声附和,简直……” “吴丽霞,你又胡咧咧个啥!” 孙晓婷起身怒道。 “谁反动?谁随声附和?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整天就显得你了。” “你……孙晓婷,你身为班长,不以身作则,和这种反动分子做斗争,还……” “我让你闭嘴!” 孙晓婷实在是忍不了了。 之前她还总想着内部团结,班里有人对吴丽霞不满的时候,也总是劝说安抚。 可今天…… 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行了,行了!” 眼见要闹起来了,张崇兴也没法置身事外,毕竟…… 这场争执,也算是因他而起。 “这位……” 也不知道叫个啥。 “知青同志,你刚才说我啥来着?反动?制造悲观情绪?鼓吹享乐主义?劳驾问一句,我刚才说的……哪反动了?” 吴丽霞见张崇兴主动站出来和她对线,就好像只斗鸡一样,立刻来了精神。 “你说组织上送我们来北大荒,是在难为我们知青,这难道还不是反动,你这就是在对上山下乡这场伟大运动心怀不满,对抗国家的英明政策,是……” “你先打住。” 张崇兴赶紧叫停,不是怕了这些罪名,而是担心这小丫头片子喊缺氧了。 “首先,你得明白为难和难为的区别,为难从主观上是故意的行为,难为就不一样了,你觉得现在的劳动强度,你能胜任吗?” 吴丽霞被问得一愣,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孙晓婷说了一句。 “整个女一班,吴丽霞,你干活是最差劲的,一直在给咱们班拖后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嘛,一上午你才割了多少,连十分之一陇地都没有,还好意思在这里批评别人。” “批评人也要有说服力,干活拖拖拉拉,就知道磨洋工,扣帽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吴丽霞被说得脸都青了。 “每个人……每个人的能力不同,分工也不同。” 张崇兴两手一摊:“看吧,你也认为自己胜任不了现在的劳动强度,是不是觉得挺难为人的?” “这……这不一样,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是在……” “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有你说的制造悲观情绪,又有啥根据。” “你让我们干些力所能及的……” “这就叫制造悲观情绪?” 张崇兴简直服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干工作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这叫忠告,明明不能胜任,还非得硬上,干不干得了且不说,万一干不出成绩,最后还添了乱,给国家和集体造成损失,这个责任谁担着。” 吴丽霞的脸已经黑了。 “你还说啥来着?鼓吹享乐主义,这个又是从哪挑出来的?” “你口口声声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在鼓吹享乐主义,动摇我们的革命意志。” 张崇兴现在明白,为啥刚刚那么多女知青帮着他反驳吴丽霞了。 这小娘们儿确实招人烦。 “娶媳妇生孩子就是享乐主义?你是咋长这么大的?” 呃? 吴丽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即就要往回找补。 可张口结舌了半晌的没憋出来一句整话。 “还有,这位吴同志,劳驾问你一句,你是什么成分,说我反动?我家往上数,七八辈子都是雇农,打前清的时候就是逃荒闯关东过来的,我这么苦大仇深,一红到底的出身,你说我反动?”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张崇兴这种又红又专的出身,要是放在后来,拿出来显摆都丢人,祖祖辈辈都没出息,还说个屁啊! 但是搁在当下,这就是护身符,说他这种出身的人反动,真正的反动派都不能信。 “好了,好了,只是拌几句嘴,没必要上纲上线的。”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赶紧叫停了这场辩论。 再说下去,队伍里真的要出反动分子了。 肯定不是张崇兴。 “张崇兴同志,我是女知青排的排长方淑云,吴丽霞如果冒犯到你了,我替她道歉,她……还是个孩子,有些想法很幼稚,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方淑云说着,看向张崇兴的眼神还带着祈求。 就刚才这件事,张崇兴如果真的揪着不放的话,吴丽霞铁定得倒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有人来求情,张崇兴也不好真的非得把一个小丫头片子踩死。 再说了,就算是看在高建业和韩安泰的面子上,张崇兴也不能没完没了。 “没您说得那么严重,就是想法不同,辩上几句,现在没事了。” 方淑云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吴丽霞。 “还不给张崇兴同志道歉。” 对这个小批判家,方淑云也同样看不惯,可她是排长,又不能看着不管,只希望经过这次的事,能让吴丽霞长些教训。 吴丽霞刚刚也吓坏了,张崇兴如果真的要争她的话,就算是她那个在市里造反派头头的爹,也救不了她。 “对不起,我……” “道歉我收下了,干了一上午的活,我也得歇歇了。” 说着,摘下了树杈上晾着的衣服,卷成一个卷,枕在脑袋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其他人见状,也没有了聊下去的心思,各自找地方休息。 下午…… 还得接着干呢! 一直忙活到天黑,队伍带回七连的驻地。 张崇兴卸下肩上的麦垛,先去小河边洗去了满身的泥泞。 再回来的时候,食堂已经开饭了。 拿上碗筷,这会儿也不用排队。 “你咋才来啊?给!” 鲁萍萍递过来两个馒头,还有一大碗满满当当的烩菜。 土豆、白菜、粉条,可惜没有肉。 看着那起尖儿的一大碗,张崇兴知道,这是鲁萍萍的谢礼。 他这会儿没心思说话,中午那八个大菜包子早就消化干净了。 吃完饭回到仓房,张崇兴只想躺着歇歇,太他妈累了。 可头刚枕上行李卷儿,就发现了不对劲儿,手伸进去摸了摸,顿时脸色微变。 闹贼了。 有人把他的那双棉军靴给偷走了。 看着吃完饭,提前回来的那些人,张崇兴的目光略过其他,直接落在了张家三根柱的身上。 大概是察觉到了张崇兴的目光,张二柱立刻背过身子,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娘的,不是你,老子直接磕死。 可这会儿去问,张二柱绝对不会承认,而且,那双棉军靴他也绝对不会放在身边。 不过…… 以为这样,老子就没招了,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张崇兴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躺好休息。 眯缝着的双眼,一直在盯着张二柱。 现在闹起来,惊动连队的领导? 那样多没意思啊! 张崇兴心里盘算着,不禁笑了。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没那个手艺,还要当贼,这下可就怪不得老子了。 人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都累了一天,脑袋刚粘着枕头,没一会儿仓房里便鼾声四起。 张崇兴一直在盯着张二柱。 做贼心虚,张二柱肯定不会一直这么消停下去。 果然…… 一直挨到半夜,张二柱动了,鬼鬼祟祟的起身,轻手轻脚的摸到了仓房门口,然后一闪身就出去了。 张崇兴等他出去以后,这才起来,其他人睡得很沉,根本没人察觉到屋里少了两个人。 第四十三章 自己把嘴捂严实了 张二柱偷偷摸摸地溜到了连队的马厩,轻手轻脚地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靠着土坯墙的那垛柴草,如果心细的,肯定能发现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就在张二柱靠近的柴草垛的那一瞬间,七连那匹通体纯黑,不带杂色的马,突然打了一个响鼻儿,把张二柱吓得,魂儿都差点飘走了。 “你妈……” 咬着牙骂了一句,蹲下身子,贴着墙把手顺着缝隙伸了进去,够了半晌拽出一个布包裹,拿在手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里面包着的正是张崇兴的那双棉军靴。 刚刚睡前,张崇兴看自己的眼神,让张二柱一直心神不宁的,他偷偷顺走这双棉军靴的时候,仓房里根本没有人,可张崇兴那眼神…… 好像认定了,就是他偷的! 呸! 老子这能叫偷? 那小兔崽子从小吃老张家的,喝老张家的,要是没有老张家,早就跟他那个死鬼老爹一样,让狼啃得就剩下骨头渣子了。 别说一双棉军靴了,就算是狗崽子的命,都应该是老张家的! 可这些话在心里叨咕叨咕也就罢了,张崇兴的厉害,张二柱是切身体会过的。 真要是让张崇兴给逮着了,绝对没张二柱的好果子吃。 马厩这边,每天人来人往的,万一被翻找出来,那可麻烦了。 得换个地方藏着。 张二柱正琢磨着往哪藏,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吓得差点原地超度。 接着没等他还魂,就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了句。 “你这是琢磨啥呢?” 张崇兴! 张二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转回身,满脸惊恐的看着张崇兴。 今个晚上天终于放晴了,借着月光能清楚的看到,张崇兴的脸上带着笑,那可笑容,比小时候过年除祟,他亲妈烧的阎王小鬼图都吓人。 “你……你……” 嘘…… “别出声,把人都吵起来,你这……咋解释?” 张崇兴说着,还满是为张二柱考虑的感觉,随后就把张二柱手上的包裹抢了过去,打开后,里面果然是那双棉军靴。 “老二啊!” 张崇兴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张二柱的肩膀。 “这事闹得,以前就知道你小子坏,这咋还添了一个偷的毛病呢!” 被抓了现行,张二柱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都快透亮了。 “鞋……鞋还你,我……我不要了!” 张崇兴闻言笑出了声:“你那脑袋瓜子是痔疮啊?我的东西,用得着你还,老子现在问的是,你觉得这事该咋办!偷东西……” “别……别……” 张二柱满脸祈求的表情。 “千万别说出去,我……我……” 农村人更重名声,别的都好说,耍钱,搞破鞋,哪怕是不孝顺父母,只要他自己不嫌磕碜,别人就不能把他咋样。 可手脚要是不干净,这人立刻就得社死。 家家户户都过着穷日子的年月,要是被扣上一个小偷的坏名声,从今往后全村人都得拿他当贼防着。 “不说?这事不说……我心里这气消不了啊!还有,你觉着要是让人家兵团的首长知道了,你有这毛病,还能让你接着留这儿吗?” 张二柱这下直接跪在了张崇兴面前。 “兄弟,兄弟,咱们可是兄弟啊,你……” 张崇兴站了起来,借用了张四柱的一句话:“咱们可不是一个张。” 说完,把棉军靴放在了柴草垛上。 “自己把嘴捂严实了,要是把大家伙都吵起来,算你命歹!” 最后一个字出口,张崇兴直接一脚将张二柱踹倒在地,接着上去就是一通老拳。 张二柱也真听话,尽管每一拳,每一脚都疼得他想喊娘,可愣是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硬扛着。 足足打了得有十分钟,张崇兴都打累了,这才停手。 哎呦……哎呦…… 张二柱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小声呻吟着,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记住喽,往后甭管在哪,见着你爹绕道走,下回犯到我手里,胳膊给你撅折了!” 说完甩了甩胳膊,这王八犊子还挺抗揍的。 拿上他的棉军靴,张崇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了仓房。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张二柱才踉踉跄跄的回来,一头扎在铺位上就不动弹了。 张崇兴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把张二柱给打死,本来就留着三分力,又没打要害,要是真的死了…… 那也是狗日的活该。 睡觉! “老二,你这是……这是咋了?” 转天一大早,起床号还没响,众人就被张大柱的一声喊给吵醒了。 “闹你妈啊,你不睡,老子还得睡呢!” “大柱,撒癔症啦?还没吹号呢,你闹个屁!” 张崇兴也醒了,知道是咋回事,便没在意,翻了个身,睡不着也继续迷瞪会儿。 其他人全都围到了张二柱身边,只见这厮浑身上下一块青一块紫的,都找不到一块好皮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二,谁打你啦?” 张大柱说着,就朝张崇兴这边看了过来。 虽说他们哥仨平时在村里的人缘不咋样,可是,能下死手,把张二柱打成这揍性的,也就只有张崇兴了。 “没……没谁打我,是……是我起夜没留神摔的!” 摔的? 骗鬼呢! 谁摔跤能把自己给摔得这么五彩斑斓的。 张二柱现在这模样,脑袋上再搁俩枣,都赶上青丝玫瑰大发糕了。 “你说实话,别怕,咱们兄弟这么多,不怕他!” 这次来的不光三根柱,还有他们的好几个堂兄弟,张崇兴再能打,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么多人,未必会吃亏。 “别……别瞎咋呼,真是摔的,谁……谁也不赖!” 张二柱难道不想收拾张崇兴吗? 他恨不能把张崇兴碎尸万段,可一旦闹起来,他偷鞋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鞋已经到了张崇兴的手上? 可裹着鞋的那块布,是张二柱被子上扯下来的。 “你……” 张大柱虽然不解,可张二柱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摔的,他也不好发作。 “不管你了!” 张大柱愤愤地走了,张三柱看了看老二,又看了眼张崇兴,没说话也跟着出去了。 其他人纵然心有狐疑,可张二柱都不追究,又关他们屁事。 就在这时候,起床号响了,众人再也顾不上那个倒霉催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纷纷走出了仓房。 啊…… 张崇兴站在仓房门口,伸了个懒腰,早上的空气湿漉漉的,还伴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此刻的心情绝好。 “大兴哥,张二柱……是不是你打的?” 高大山小声问道。 “他都说了是自己摔的,没屁别隔了嗓子,显得你多能似的!” 高大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 “对,就是狗日的自己摔得!” 他还惦记着让张崇兴带他进山呢。 刚说完,狗日的恰好从他身边经过,恶狠狠地瞪了高大山一眼,见张崇兴朝他看过来,赶紧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睡了一宿,浑身上下更疼了,可他舍不得那一天三斤白面,还是坚持着起来了。 准备吃饭的时候,高建业和韩安泰都发现了鼻青脸肿,身上胖了一圈儿的张二柱。 两人询问了一番,张二柱也只是咬死了,就是摔的。 韩安泰还想让他休息一天,可他说啥都不愿意。 见状,高建业和韩安泰也只能由着他了。 但还是特意叮嘱了张崇兴一番,人要是真在连队出了事,他们也得担着责任。 “首长放心,那狗懒子命硬着呢!” 饭前一支歌唱完,依次带队进了食堂。 张崇兴打饭的时候,又受到了优待,那碗大碴子粥格外的稠。 “听我们班长说,你昨天把吴丽霞驳得体无完肤的!” 这叫啥话? 不会用形容词就别用。 体无完肤? 张二柱那才叫体无完肤呢! “那小丫头片子也惹着你了?” 两人现在也算混熟了。 鲁萍萍对“小丫头片子”这个词不太满意,毕竟她和吴丽霞同龄,可是得知吴丽霞被人教训,还是感觉心情大好。 “何止啊!她……才来北大荒还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快把所有人给得罪遍了!” 说着,鲁萍萍也看到了在后面排着队的张二柱。 凄凄惨惨的模样,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好了。 第四十四章 千钧一发 北大荒的天,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一早上都晴空万里的,刚到中午,突然毫无预兆的阴云密布了,下午刚开始上工,雨点子就砸了下来。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把草帽扣严实了,猫下腰继续干活。 “老高,这天是非得和咱们作对啊!” 韩安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这会儿都生不起气了。 “现在说啥都没用了,尽力而为吧!” 高建业也是一样的表情,朝四周看了看,雨幕虽然遮蔽了视线,但是,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在卖力抢收。 不禁暗自庆幸,得亏想出了用农机设备换人力,军民互助,抢收抢运的法子,要不然的话,至少得有一半麦子烂在地里。 现在虽然还是会歉收减产,但是,好歹能降低损失,已经可以偷着乐了。 “回去以后,让炊事班多熬两锅姜汤,这鬼天气,要是再有人冻感冒了可不得了!” 高建业说着,转头看向了韩安泰。 “老伙计,你那还有红糖吗?” “早没了,你呢?” 不等高建业说话,就听到身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我家里还有,虽然不多,好歹能给大家伙驱驱寒!” 说话的是方淑云。 “嫂子,这……” “别这啊那啊的了,不就是点儿红糖嘛,能派上用场就好!” 方淑云说着,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慢,还在卖力的收割。 高建业看着方淑云,突然大声喊道:“所有人都加把劲儿,这是北大荒给咱们兵团战士的考验,大家伙能不能经受住?” “能!” 瓢泼大雨中,所有人都在大声回应着。 天越来越阴,雷声隆隆中,雨也越下越大。 这片麦田的地势本来就凹,雨水浇下来,根本没地方排,很快积水就已经没了腿弯,这样根本没法收割。 “老高,不行了,再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不可,收了吧!” 韩安泰意识到了危险。 老职工还好,山东屯来支援的老百姓也能坚持,但那些刚来到北大荒的知青们,本来就是第一次经历麦收,这么大的劳动强度,再加上这种恶劣的天气情况,几乎所有人都是在硬撑。 可雨下得这么大,知青们的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高建业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咬着牙应了一声。 “收!” 连长下了命令,所有人立刻将还没运到地头的麦子打好捆,肩扛背驮的带回。 张崇兴照例还是背起一座麦垛,回头看了眼,被雨水砸得东倒西歪的麦子,这场雨如果下一夜的话,剩下那些还没收割的,恐怕真的只能烂在地里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回去了,高建业留了下来,带着连里的老职工们挖排水渠,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不知道,可总比啥都不干强。 “这雨,下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回到驻地,高大山把湿衣服都给脱了,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蹲在仓房门口,朝外面看去。 张崇兴也换上了高建业送给他的那套单衣。 穿越过来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干净衣服,换下来的那一身,直接让他给扔了,布料都糟透了,当抹布都不够格。 “照这么个下法,咱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了!” 高大山闻言不解:“为啥?” “麦子都烂在地里了,人家兵团的领导还能白养着咱们啊?” 高大山也反应过来,心里还有点儿惋惜。 虽然每天都被累得臭死,可一天三顿饭,顿顿吃细粮,特别是晚上那一顿,菜里虽然没有荤腥,可油放得不少,比家里吃的强多了。 俩人正盯着外面的大雨发呆呢,突然,张崇兴看到赵光明从宿舍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大雨里。 这是出啥事了? 张崇兴刚起身想要问问,又见一帮人都在追着赵光明,往驻地外面跑去。 孙晓婷也在其中,看她的样子…… 明显是哭了。 等等! 这排列组合…… 赵光明血气方刚,欺负了孙晓婷,一帮男知青义愤填膺要教训赵光明,然后孙晓婷…… 呃…… 不能够啊! 虽然不熟,但这几天接触下来,赵光明那小子虽然脾气倔,可绝不是那种人。 正想着呢,就见孙晓婷突然被滑到在地。 “走,看看去!” 张崇兴说着,也冲了出去。 高大山犹豫了一瞬,也光着膀子跟上。 “咋回事啊?” 张崇兴将孙晓婷扶了起来,高大山追着那帮男知青跑了。 “我弟,我弟不见了,他没回宿舍,他……” 孙晓婷哭嚎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咋能不见了? 张崇兴知道,孙晓婷的弟弟是男一班的孙小嵩,也是这批知青里,岁数最小的一个。 一把将孙晓婷拽了起来。 “啥时候发现了!” “男知青刚回宿舍,就发现我弟没回来,他……他……” 孙晓婷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顾不上细问,朝着回来时的那条路跑了下去。 这个地方,虽然看着没啥,实则危机四伏,野兽、毒蛇,还有会传播疟疾的蚊子,但最危险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那些平时看上去风平浪静,但随时会吞噬生命的塔头甸子。 只要陷进去,除非被人及时发现,否则的话,必死无疑。 正往前跑着,张崇兴突然看见了散落在路边的麦子。 坏了! 意识到了危险,张崇兴一头扎进了那片荒地。 “啊……啊……救命啊……” 隐约间,张崇兴听到有人在喊,只是雨太大,杂草生得又高,周围的情况根本就看不清,稍微深入了一点儿,他也不敢跑太快了。 否则的话,他要是陷进去的话,也同样断无生理。 “救……呸……救命啊……” 声音就在附近,张崇兴扒开遮挡视线的杂草,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两条胳膊还在无力的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能救命的东西,那张脸已经被烂泥给糊住了,他再晚来半分钟,这人必死无疑。 张崇兴也不敢靠近,但手头又没有可以用的工具,情急之下,直接把上衣给脱了,拽着一只袖子,用力朝孙小嵩甩了过去。 幸亏运气好,第一次尝试,另一只袖子就缠住了孙小嵩的手腕子。 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孙小嵩完全是下意识的紧紧将衣服抓在了手里。 可千万结实点儿啊! 如果是张崇兴的旧衣服,别说将孙小嵩拖拽上来,恐怕稍微一用力,就得碎成两半。 不得不说,以前部队发的衣裳,质量绝对杠杠的,拖拽着一个陷阱塔头甸子的人,居然没被扯破。 终于,孙小嵩的脑袋露了出来。 “别动,别挣扎,把两条胳膊放平!” 凭一件旧军装,想要把人拖上来,根本不可能,一旦衣裳撕裂了,孙小嵩的这条小命必定得交代在这里。 “救救我,快拉我上去!” 孙小嵩被吓傻了,大声哭嚎着,刚刚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幸运的获救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上去。 见孙小嵩还在用力,张崇兴急得大声吼道:“你他妈的别乱动,再动一下,老子扭头就走,管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死不死的!” 孙小嵩被镇住了,没敢再动,生怕张崇兴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别,别,你别走,别不管我,我……” “现在听我的,两条胳膊放平,一动也别动,听见没有。” 孙小嵩连连点头,按照张崇兴的吩咐放平了胳膊,也没再挣扎,果然往下陷的速度被减缓了。 “来人啊!来人啊!” 等安抚好孙小嵩的情绪,暂时让他脱离危险之后,张崇兴立刻扯着脖子大喊。 连着喊了半晌,终于得到了回应。 “这里有人,快来这里!” 是韩安泰,在得知孙小嵩没有回宿舍之后,他立刻带着老牛头等人出来寻找,散落在路旁的麦子,还是老牛头发现的,于是便对周围的荒地展开了搜索。 “在这里呢,都过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韩安泰也被惊得险些栽倒。 “皮带,谁有皮带!” 见终于有人过来了,张崇兴也松了一口气。 韩安泰闻言,知道张崇兴要做什么,立刻解下了他的皮带,跟着过来的老牛头等人也纷纷照做。 皮带连在一起,可连着扔了好几次,都距离孙小嵩的手有段距离。 “给我!” 张崇兴把衣裳递给韩安泰,接过皮带连成的绳索朝着孙小嵩一抛,皮带的另一端正好落在孙小嵩的手边。 “把皮带绑在手上,绑结实了!” 孙小嵩立刻照做,等到皮带被他死死的挽住后。 “拉!” 几人一起用力,硬生生的将孙小嵩从塔头甸子里,给拔了出来。 直到孙小嵩脱险,张崇兴等人全都跌坐在地上,仿佛都没了力气。 “小张,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身为军人,韩安泰都想给张崇兴磕一个了。 他是连队的指导员,要对所有知青的生命安全负责,一旦孙小嵩今天真的…… 他要怎么和上级领导交代,要怎么和孙小嵩的父母交代。 张崇兴这会儿累得连话都懒得说,朝韩安泰摆了摆手,突然抬头朝天上看去。 “指导员,雨……好像要停了!” 刚说完就听到呼喊声由远及近。 “孙小嵩,孙小嵩……” 第四十五章 风雨过后,终见彩虹 赵光明等人刚刚一路找到了麦田那边,高建业得知孙小嵩没有归队,也是大吃一惊,赶紧带着人又沿着回连队驻地的方向找了过去。 这种情况,他们刚专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曾发生过。 年轻的小战士不知道深浅,擅自脱离大部队行动。 结果,遇到野兽的,陷进塔头甸子的,被毒蛇咬伤致死的。 所以在这批知青刚到连队的时候,高建业就曾反复强调,一切行动听指挥,任何人严禁单独远离驻地。 开镰以后,更是拎着耳朵叮嘱,每天上工收工,各班施行点名制度,一旦发现有人不在,立刻向连里汇报。 这么严防死守着,结果还是出事了。 高建业同样看到了那些散落在路边的麦子,随后让所有人分开,老职工带着新来的知青,对周边的荒地展开地毯式搜索。 正找着呢,就听到韩安泰喊了一声。 “老高,在这儿呢!” 众人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 “小嵩!” 看到孙小嵩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满是烂泥,孙晓婷险些晕过去,喊了一声,扑倒在孙小嵩身边。 其他人也都被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就听见孙小嵩说了句。 “姐,我没事。” 呃? 还活着呢? 孙晓婷仔细端详着,见孙小嵩睁着眼,还朝她露出了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 “你个死孩子,吓死我了。” 说完,一拳头就砸在了孙小嵩的身上,随后抱着他失声痛哭。 刚刚看到孙小嵩那个模样,她还真以为人没了,当时感觉天都塌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先回连队再说。” 韩安泰摆了摆手,他也被吓得够呛。 好悬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老伙计,这……咋回事啊?” 高建业看了看韩安泰,又看向了张崇兴,满心的疑惑。 张崇兴呢? 这会儿正心疼他的衣服呢,腋下那个位置,还是给扯开线了。 “今天这事……多亏了小张。” 众人闻言,全都朝张崇兴看了过来。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这会儿雨小了,天也要放晴了。 回到驻地,张崇兴,赵光明,孙小嵩,还有孙晓婷都被带到了连部。 事情也很简单,孙小嵩回来的路上尿急,解手的时候,看见了一只野兔子,一下子就把这小子的馋虫给勾起来了。 尽管连队领导反复叮嘱了那么多遍,可孙小嵩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结果就是,兔子没抓住,他还给陷进塔头甸子了。 幸亏张崇兴及时出现,要不然的话,小命百分之百得冇了。 “我说没说过,一切行动听指挥,严禁擅自行动,你今天是运气好,张崇兴同志把你给救了,否则会发生多严重的后果?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 高建业气得连连拍桌子,要是早几年,他早就大嘴巴子甩过去了。 兑付孙小嵩这样的愣头青,不打根本就不长记性。 孙小嵩耷拉着脑袋,他这会儿也是心有余悸,只要想起陷进去以后,身体被慢慢吞噬的无助,还觉得后背冒凉风呢! “还有你,赵光明,你身为班长,就要负起责任来,以后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在上工收工的路上,一定要仔细查点人数,像这样的情况以后坚决不许再发生,孙晓婷,你也得记住,回去以后通知到男二班和女二班,谁要是再马虎大意,老子饶不了他。” 赵光明和孙晓婷同样被吓坏了,连忙应是。 高建业发完火,轮到韩安泰的苦口婆心。 “大家都是刚来北大荒,对这里还不熟悉,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和连长就叮嘱过,这里的环境非常复杂,特别是那些荒地,塔头甸子特别多,一不留神是要出人命的,这些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我们这些人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可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我希望大家能够吸取教训,你们两个班长回去以后,分别召集两个班的人,让你们排长开个会,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赵光明和孙晓婷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出去了,孙小嵩也想跟着溜走。 “你上哪去啊?来人,关他两天禁闭。” 高建业用力拍了下桌子,有人进来,把孙小嵩带走了。 眼下虽然正缺人手,可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孙晓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赵光明一把拽了出去。 “小张,这次的事,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闹归闹,吼归吼,高建业对这些知青的关心也是真心实意的。 “只要人没事就行。” 张崇兴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高建业和韩安泰把张崇兴给送到了门口。 看着张崇兴回仓房了。 “老高,小张这次又救了咱们连队知青的一条命,只说几句感谢的话,我觉得……” “这还用说,先上报团部,看团里的意见,另外,咱们连队也得额外给小张准备一份谢礼,不管咋说……这是一条命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你是指导员,还是你跟团里汇报吧!” 韩安泰闻言一愣,指着高建业哭笑不得道。 “老高,你是怕被团长批,这才让我打的吧?” 说着,韩安泰还是走到了电话前,先要了兵团的总机,随后转到了团部。 孙宝峰这会儿正给团里的主要领导开会呢,接到电话,听韩安泰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出预料的大发雷霆。 “你们两个是干啥吃的?韩安泰,你自己说说,这批知青才来北大荒多少日子,出多少事了?” 韩安泰听着孙宝峰发火,也是一阵头大。 他也纳闷,这批知青来了以后,咋这么不顺呢。 上山伐木遇到了野猪,导致鲁萍萍断了腿,今天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孙小嵩差点儿把命给丢了。 “团长,我们有责任,团里怎么处理?我们都接受。” 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 不重要! “处理你们?真要是出了人命,我枪毙了你和高建业,又有什么用!” 孙宝峰发了一通脾气,火气也慢慢消了。 “这件事,你和高建业是怎么考虑的?我是说……救人的张崇兴。” 如果是兵团的人,通报嘉奖就行了。 可偏偏张崇兴是地方上的老百姓,来兵团是帮着收麦子的。 口头表扬有啥用,还显得他们兵团小气。 “团长,我和高连长的想法是……能不能申请一些物质奖励。” 上次给了五十斤白面,还有十五斤猪肉。 这次再给一份? 白面连里就有,可猪肉就…… “我明天晚上过去,人家救了咱们的人,总得当面表示感谢,韩安泰,你们连里也得准备一份,那可是一条命,要有诚意!” “是,保证显出诚意!” 挂了电话,韩安泰松了一口气,以他对孙宝峰的了解,在电话里被骂一顿,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最怕的是孙宝峰不搭理他,真要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老高,咱们商量商量吧,怎么才能显出诚意。” 另一边,孙晓婷等女知青,已经在排长方淑云的组织下,开完了会。 虽然没真的出大事,可还是给知青们敲响了警钟。 用方淑云的话来说:北大荒这个地方确实孕育着希望,可同样也有他残酷的一面。 散了会,雨也停了,天边挂着一道彩虹。 孙晓婷从宿舍出来,便去了仓房。 “张崇兴同志在吗?” 原本正躺着的高大山,一下子弹了起来,朝着仓房的门口看了过去。 “大兴哥,又来了个女的。” 张崇兴一把将高大山伸过来的脑袋给按了回去。 这孩子,有点儿魔障了。 第四十六章 我可真不客气了 天终于放晴了,吃过早饭出门上工的路上,就能感觉到暖烘烘的。 张崇兴抬着胳膊看了一眼腋下的位置,针脚挺粗,一看就不像个经常干活的。 昨天为了救孙小嵩,他这件旧军装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孙晓婷来道谢的时候,提出要帮着他缝补。 缝好了以后,还洗了一遍,结果就是…… 一晚上没晾干,现在还潮乎乎的,裹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 好在今个天气好,到了地里脱下来往树枝上一挂,没一会儿就能干透了。 光着脊梁,忙活了一上午,又到了午饭的时间。 张崇兴正吃着呢,就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朝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下来的那个人之前曾在梁凤霞家里见过两次,正是屯垦三团的团长孙宝峰。 “团长,您不是说晚上过来嘛!” 高建业和韩安泰连忙迎了过去。 “我还等得到晚上?” 孙宝峰对着这两个老部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没造成严重的后果,却也不能不往上报。 兵团司令部得到消息后,上级领导也非常重视。 先在电话里把孙宝峰臭骂了一顿,随后便下令在整个兵团开展安全教育。 同时责令孙宝峰向救助了兵团战士的地方群众,进行慰问和感谢。 上级的命令拍下来,孙宝峰哪里还敢再等,忙活完团部的工作,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着急忙慌的来了七连。 “那个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没啥大事,就是被吓着了,我关了他两天禁闭。” “两天都是轻的,这要是以前,我非得……” 战争年代,无视纪律的行为,严重的话,是要被枪毙的。 “不过……都是一群半大孩子,咱们工作的时候,也不能太严厉了,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不能太简单粗暴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好话赖话都让你一个人给说完了。 “高建业,你没动手打人吧?” 孙宝峰知道这个老部下的脾气,连忙问了一句。 “没有,保证没有,团长,您要是不信,可以问老韩。” 韩安泰忙作证:“团长,确实没有,老高这次处理得……还是很人性化的。” “这就对了,现在讲究人性化带兵,你们啊,还是得多学习。” “是!” “张崇兴同志呢?” “在那边树荫底下歇着呢,这会儿午休,您不是也说了,要那个……人性化,我们每天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个小时,养精蓄锐,为下午的工作做准备。” 高建业直接把孙宝峰的话,又给还了回去。 “情况怎么样?损失能控制在多少?” “已经收割完的有三分之一了,最南边的那一片粮食肯定是保不住了,那边的地势最凹,昨天我带人挖了排水渠,把田里的水都引了过去,半截麦秆都泡在水里了,剩下的……只要这几天没有太大的雨,抢收回去应该问题不大。” 孙宝峰听得直皱眉,最近这些天,他听到的都是坏消息。 相较而言,七连这边因为最先开展自救措施,情况还算是好的。 “我问的是损失能控制在多少?” 韩安泰回答道:“五分之一,最多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 孙宝峰看着面前的麦田,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可都是粮食啊!” 他们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最知道粮食的宝贵。 67年,整个北大荒产粮16亿斤,五分之一就是3亿多斤粮食,这能养活多少老百姓。 现在,全都被提前到来的雨季给毁了。 实际损失或许达不到这么多,但今年的粮食缺口,只能动用前几年的储备粮堵上了。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高建业、韩安泰,能抢回去多少算多少,上面来了消息,这雨断断续续地还得下,你们要……做好准备。” “是!” “走,咱们去见见救人的英雄。” 看着孙宝峰等人朝自己这边过来了,张崇兴连忙起身。 “小张同志,还记得我嘛?” “孙团长!” 张崇兴自然记得。 “这次的事,我代表屯垦三团,代表兵团司令部的领导,同时也代表孙小嵩的家长,向你表示感谢。” 说着,孙宝峰还朝张崇兴敬了一个军礼。 张崇兴见状,下意识的还了一个。 呃? 这么标准的军礼,显然不是一个地方上的老百姓能做出来的。 看到这一幕,孙宝峰的心里有了主意。 “光嘴上感谢,显不出诚意,上次鲁萍萍的事,我表姐就说了,让我们动点儿真格的,我问你,想去当兵吗?” 孙宝峰这话说出来,周围人都不禁两眼放光。 这年头,年轻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当兵。 像来兵团的这些知青,他们也都曾提交过报名表,只可惜没能如愿,这才只能插队当知青。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人是自愿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毫无疑问,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当兵还是最优选。 孙宝峰这么问了,显然只要张崇兴点头,他就能获得入伍的资格。 “想,但是去不了。” “只要你有这个想法,剩下的交给我,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正是部队需要的。” 张崇兴知道孙宝峰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孙团长,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能去。” 呃? “为什么?” 孙宝峰想不明白,当兵这么好的事,会有人不想去。 “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子,我要是去当兵了,她们咋办?” 张崇兴还真没有当兵的想法,上辈子已经经历过军旅生涯了,再来一次也没啥意思。 而且,到了部队,他再想做什么可就难了。 孙宝峰闻言,想了想随后点点头,表示了理解。 家里如果只要张崇兴一个壮劳力,确实不适合去当兵。 “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勉强了。” 虽然感到惋惜,但张崇兴的这份责任感和担当,还是让孙宝峰很欣赏。 “可这份谢礼是不能少的,这样吧,你看看需要什么,只管提出来。” 呃? 还有这样的? 自己提,这该咋说? “不用客气,只管提,你救了我们兵团一名知青的性命,任何要求都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是…… 咋好意思啊! 孙宝峰还在等着,张崇兴犹豫了半晌…… “孙团长,我可真不客气了。” 孙宝峰笑道:“我倒要听听,你有多不客气。” “那个……衣服能多给我两件吗?” 衣服? 孙宝峰这才注意到,张崇兴一直光着脊梁呢。 “我……那什么……来的时候穿的那件,又是雨又是汗的,都给糟透了,之前高连长送了我一套,韩指导员还给了我一双棉军靴。” 孙宝峰又看向张崇兴的双脚,同样也光着呢。 他原来那双,昨天救孙小嵩的时候,不知道丢在哪了。 “你家里一共三口人?” “是!我那个妹子还小。” 张四柱? 那是个什么东西! “知道了,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当然有。 可这会儿不能再提了,凡事过犹不及,先解决一部分实际问题,剩下的…… 几身衣裳能抵得了一条命吗? 人情不能一下子都用光了,说不定以后还有啥事,需要兵团的领导帮忙呢。 “没了!” 孙宝峰点点头,又和张崇兴说了几句话,便带着高建业和韩安泰一起离开了。 “大兴哥,你咋连当兵都不去啊?” 高大山皱着眉问道。 “去啥,我要是走了,我妈和小草儿还不得让白眼狼给欺负死。” “那也不能几件衣服就打发了。” 张崇兴不想解释,确实不能只几件衣服,兵团的首长也不可能那么小气。 咋的……不也得成套啊! 回到树荫底下,摸了摸衣裳,已经干透了。 第四十七章 一场秋收累死个人 “首长,您找我有事?” 吃了晚饭,张崇兴刚回到仓房,高大山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兵的好处。 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这时候过来了,说连长高建业找他有事。 等张崇兴跟着张岩到了连部才发现,不光高建业和韩安泰,还有女知青排的排长方淑云,机务排的排长牛有道,运输班的班长老牛头,加上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整个七连的党委成员都到齐了。 张崇兴是怎么知道的? 他也当过兵,一个连队的党委成员,差不多也就是这些人了。 张崇兴说着,目光落在那张长桌子上。 三套打好了扎带的行军包裹,最上面放着的是顶棉军帽。 “小张同志,坐!” 韩安泰起身,对着张崇兴说道。 张崇兴闻言,找了个空座坐下。 “昨天的事,我代表连里,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这咋又谢? 张崇兴的注意力,此刻全都被桌子上那三个行军包裹给吸引了。 不光是衣服,还有棉被,这年头,一床棉被可是能传代的。 目前国内的棉花产量不高,和粮食一样都是按照配额供给,而且要和棉布绑定。 算下来每人每年的棉花配额,差不多是8两。 别说做新棉被了,就算是给家里人做一件棉衣都要攒上几年。 这还得是能买到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即便有配额,可县城的供销社没有货,也只能干瞪眼。 注意到张崇兴的反应,韩安泰直接将那三个鼓鼓囊囊的行军包裹,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团里今年富余出来的,我就不说是谢礼了,再多再好的东西也抵不过一条命,不过……总归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这份心意,在张崇兴看来已经非常重了。 假意推辞? 整那虚头巴脑的根本没必要。 “首长,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这些棉被和衣裳,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麦收结束后,再割完豆子,要不了多久,天就该转凉了。 紧接着就是猫冬。 原主的记忆当中,自从被孙桂琴带着来到山东屯,每年的冬天都是最难熬的。 手上脚上生满了冻疮,又疼又痒,一直到开春都好不了。 去年他们被张家那几根柱赶出来,过的第一个冬天,小草儿因为没有御寒的衣服,发了高烧,差点儿没挺过来。 还是张银凤及时回来,从县公社请来了赤脚医生,灌下去几副汤药才把人给救回来。 现在有了棉衣棉被,这个冬天总算是不用担心了。 高建业笑道:“客气啥!团长都说了,就是要你不客气呢,东西收好,等收完麦子带回去,全家都高兴。” “首长,东西先放您这儿吧,等我走的时候,再找您来拿。” 之前拿过去的衣服鞋子,都引得村里人眼红,张二柱还当了一次贼。 张崇兴要是拿着这么多好东西回仓房,还不得把村里人给酸疯了啊! “行,先放连部,等咱们完成麦收任务,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拿。” 除了这些,连里也准备了一份谢礼,不过现在拿出来不合适,同样等张崇兴离开那天再说。 在连部待了一会儿,张崇兴便起身告辞了。 明天还得接着上工,他也得养足了精神才行。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雨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但是雨势并不算大,对麦收的影响也小得多。 张崇兴他们来的第五天,前去支援山东屯的机务排开着收割机和拖拉机也回来了。 听牛有道说,山东屯的麦收已经顺利结束,现在各家各户都忙着烘麦子呢。 麦子受了潮,如果直接存储的话,全都得烂在粮囤里。 得先铺在炕上烘烤,把麦子烘干了,才能进粮仓。 知道了村里的情况,出来的人也都放心了。 这下来年的口粮肯定有保障了。 这年月,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真到了没嚼谷的时候,那种深深的绝望,他们这一代人都曾经历过。 张崇兴还听说,他们这边军民互助的模式,经由七连这个试点总结出来出的经验和成绩,已经在屯垦三团,乃至整个兵团大部开始推广。 虽然减产歉收不可避免,但损失也确实得以降低了不少。 一晃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七连的麦收工作终于宣告结束。 最后一车麦子拉走,压在众人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地。 可算是完事了,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劳动,即便是张崇兴也被累毁了。 只是看着最南边,那片已经烂在了泥里麦子,大家伙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那么大的一片地,按照亩产百公斤计算,少说能打六七万斤粮食。 现在只能烂在地里沤肥了。 “带回,咱们七连今年是第一个完成麦收任务的,团里奖励给咱们连一头猪,炊事班已经收拾好了,晚上食堂会餐,猪肉炖粉条子,大家伙可劲儿造。” 高建业刚说完,人群中便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大家都太久没吃着荤腥了,一头猪虽然每个人分不到几口肉,可好歹能解解馋了。 返回连队驻地,张崇兴撂下东西,就奔了驻地旁的那条小河。 寻到下游一个背人的地方,脱得就剩下一条裤衩子,一头扎了进去。 这么多天,身上又是泥又是汗的,再不洗洗,张崇兴觉得自己都要臭了。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期间没发生女知青误闯的那种俗烂事,这会儿日头正好,张崇兴顺手把衣裳裤子给洗了,往树梢上一挂,四仰八叉的躺在河滩上。 可算是能松快松快了。 一场秋收下来,活活累死个人啊! 迷瞪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昏黄,张崇兴才穿戴好,回了驻地。 从食堂经过的时候,那股子肉香,好悬没把他个富三代给馋哭了。 “张崇兴!”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张崇兴回过头,见鲁萍萍拄着拐,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你这伤且得养着呢,咋还一天到晚的不拾闲。” “大家都干活,就我一个人闲着,不像话,能干点儿啥就干点儿啥,免得待懒了。” 呵! 听听这话说得,将来谁要是有那个运气,把人娶回家,绝对是个贤妻良母的好苗子。 “你们……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 “还回不去呢,高连长说,这么多麦子急等着脱粒,让我们再帮着忙活几天,凑够半个月。” 张崇兴知道,这是人家连队的领导照顾他们,多干一天活,就能多得一天的白面。 要不然这点活哪用得着他们帮忙,连队里的人都富富余余的。 “你……有没有脏了的衣服,我帮着你洗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咋?你这报恩还没完了啊?那点儿小事快别放心上了。” “咋是小事,我的命难道还小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张崇兴也不知道该咋说,只是不想鲁萍萍一直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你看,就这么一身,刚才洗完都晾干了。”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身上衣裳,确实比平时干净多了。 “我都说了,我……” 话没说完,身上有人经过,又是那个女批判家,看着两个人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就好像他们俩正在秘密接头,准备出卖国家情报。 “有时候,我真想揍她一顿。” 这话当然不是张崇兴说的,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品,对着一个丫头片子动手。 鲁萍萍咬着牙,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循规蹈矩,老实巴交的姑娘。 “算了,不说了,你……晚上我打菜。” 说着,还给了张崇兴一个眼神暗示。 张崇兴被她这模样给逗笑了。 “行,我能不能吃上肉,就靠你了。” 鲁萍萍扬了下眉。 妥妥的! 晚上,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肉菜,虽然猪肉不多,但土豆和粉条浸满了肉汤,那滋味也一样能把人给香迷糊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不像有些当领导的那样,饭菜端上桌还非得巴拉巴拉的说上个把钟头。 “我就三句话,第一句,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开始知青排放假三天,大家好好休息,给家里写封信,想去县城和团部的,找老牛头,让他安排架子车,第二句,感谢山东屯的父老乡亲,没有你们的帮助,今年的损失会大得多,第三句,别看着啦,来吃!” 一时间,食堂里只剩下了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就是…… miamiamiamia…… 第四十八章 孤狼 当天夜里,七连驻地的厕所人满为患。 素惯了的肠胃,冷不丁的受了回优待,吃进去的好东西都不知道该往哪存。 干脆…… 去你的吧! 张崇兴也跑了两趟,第二次进去的时候,里面那股子味儿,差点儿把他熏一跟头。 兵团领导的好意最后在消化道里过了一手,全都归了茅坑。 “要是能天天吃着荤腥,拉死我都乐意。” 高大山歪在床板上,哼哼唧唧个不停,昨天他都快住在茅房了。 现在浑身上下那股子酸臭味儿,把他给腌透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不对,大山,你这……不至于啊,往常时不时的就往县城你二姐家里跑,她还能不给你做点儿好吃的,解解馋?” “快拉倒吧!” 高大山挣扎着起来。 “我二姐家又没有金山银山,过去能吃上一顿细粮都算改善了,想吃肉,我二姐和二姐夫也没那个本事弄来,再说了,我二姐怀着身子呢,就算是真有好的,也得先紧着她。” 说着又想到了张崇兴赶山的本事。 “大兴哥,咱们说好了的,等到了农闲,你再进山可得带着我。” 就算吃不上猪肉,能吃上一口狍子肉,那也是满口香啊! “带你?有枪吗?遇上大卵泡子,青皮子,我是顾我,还是顾你?要想进山,先想办法弄个家伙,把本事练出来,别忘了,你可是家里的独苗苗。” 之前高大山提起这个事,张崇兴还敷衍两句。 见这小子真动了进山的心思,张崇兴哪敢轻易答应。 山上啥情况都有可能遇上,真要是出点儿意外,高大山全家还不得活劈了他啊! 高大山听了,急得直抓头发,可他也明白,张崇兴说得没错。 没那个本事,愣头愣脑的跟着进山,帮不上忙,到时候,还得成了张崇兴的拖累。 “那我要是能弄来枪,大兴哥,到时候你教我打枪,咋样?” “这没问题!” 俩人是发小,跟张家三根柱的几次冲突,高大山也始终站在他这边,这么点儿小事,哪能不答应。 “快起吧,起床号都响半晌了。” 今天知青们放假,只剩下山东屯的村民,还有连队的老职工在场院里干活。 “大兴哥,他们这儿的脱粒机咋都不用人踩。” “这是柴油机驱动的,手可别往传送带里伸,再把你伤着了。” 山东屯也有脱粒机,不过是手动的,效率特别低,而且还脱不干净,哪像兵团这种机械的,麦粒脱下来以后,麦秸被轧碎了,直接可以用来喂马。 “大兴哥,你咋懂得这么多?” 这个问题,张崇兴就没法回答了。 “干活,干活!” 忙活了一天,到了傍晚,外出的知青也都回来了。 “张崇兴,我请你吃罐头。” 呃…… 看着送到面前的糖水红果罐头,张崇兴只觉得嘴里一阵泛酸。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县城里的供销社,一罐要7毛钱,一斤猪肉也就这个价了。 而且还要副食本,没有的话,一罐卖一块多呢。 兵团知青一个月工资也就32块钱,鲁萍萍他们这批知青来北大荒还不到一个月,前些日子刚领了这个月的工资,顾家的大半都得寄回去,手头并不算宽裕。 “这我可不能要。” “给你的,你就拿着。” 说话的是孙晓婷,她也递过来一个罐头。 “多了我们也请不起,就是点儿心意,谢谢你救了我弟。” 孙晓婷拿着的是苹果的。 必须承认,张崇兴馋了。 来到这个年代,除了进山打猎,弄回来点儿肉,基本上没吃着过啥好东西。 身体是非常诚实的,看见罐头,他的胃里立刻一阵翻腾。 “拿着啊!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还是说……你嫌少?” 孙晓婷和鲁萍萍一样,家里都是普通工人出身,而且都是父亲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日子过得艰难。 第一次领到工资,两人都把大部分钱寄回了家里。 剩下几块钱应急,给张崇兴买瓶水果罐头,表达谢意,已经是她们经济能力的极限了。 俩女知青都这么说了,张崇兴要是再不接,就有点儿不像话了。 “行,我收了,不过咱们也得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往后谁也不许再提恩不恩的了。” 至于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想来应该是有的。 张崇兴答应了高建业和韩安泰,等到农闲的时候进山打猎,用猎物和连队换粮食。 接受了两份好意,张崇兴没舍得吃。 在这个年代生活的时间越久,情感上,受到原主的影响就越大。 就比如现在,张崇兴接过罐头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吃,而是…… 小草儿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啥叫罐头。 和两人分开后,张崇兴去了连部,把这两瓶罐头也存在了韩安泰这里。 韩安泰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有点儿怪。等等! 这老哥该不会是怀疑他和鲁萍萍、孙晓婷有什么吧? 这是年代文,不是都市霸总文,在这个年代剧里开后宫,轻则吃枪子儿,重则大炮轰。 再说了,他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杆子,凭啥和人家兵团挣工资的女知青打连连。 这不是搞笑嘛! 回仓房睡觉,剩下那点儿活,再有一天也就该完事了,剩下的收尾工作,兵团的人干起来也是轻轻松松。 夜里睡得正香,突然被外面一阵嘈杂惊醒,仔细听着像是马的嘶鸣声。 他们住的仓房,对面就是马厩,平时收工回来,张崇兴吃了饭就过去帮着老牛头干活,重点是混根烟抽。 连队里那匹叫乌云的马,张崇兴也喜欢得不得了。 前些日子,他还获准骑着在连队驻地周围跑了两圈。 嘶鸣声越来越真切,还伴着…… 不好! 张崇兴立马起身,还惊动了一旁的高大山。 “大兴哥,咋回事啊?” 高大山说着,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顿时大惊失色。 “不会是青皮子摸到这儿了吧?” “我去看看。” 张崇兴说着,已经赤着脚,光着膀子,到了仓房门口。 “来人啊!快来人啊!” 外面是老牛头的呼喊声。 张崇兴跑了出来,借着月光能看到一匹身形硕大的狼,正扒在乌云的身上,乌云挣脱不开,只能在马厩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不停的踢腾。 “咋回事?” 高建业这会儿也过来了,今天他在连部值班。 “是狼!” 有人惊呼出声。 在北大荒,遇见青皮子并不算啥稀奇的事,只不过狼很少会主动靠近人类的定居点。 只有在大雪封山,实在找不到吃的了,才会摸进村里。 祥林嫂的儿子阿毛就是这么没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这是头孤狼,也就是被狼群淘汰的老狼王,没有了族群依附,抓不到猎物,只能涉险来到人类生活的地方寻找吃的。 此刻周围没有第二匹狼,应该就是这种情况了。 老职工们拿着棍棒在一旁驱赶,只是没起到多大的作用。 饿极了的狼现在只想填饱肚子。 高建业回连部拿来了一杆步枪,可瞄了半晌也不敢扣动板机。 乌云是七连的宝贝,万一伤着可不得了。 这头狼非常聪明,身子始终扒在乌云的身上,面对棍棒威吓,也不肯松开。 知青们也都被吵醒了,看到这一幕,女知青都被吓得花容失色,男知青有人要上前,都被高建业给拦了回去。 “你们出来干啥?都回去,这里危险。” 狼王虽然老了,在族群的竞争中失败了,却也不是好对付的。 真要是被激怒了,是要暴起伤人的。 这帮愣头青不知道深浅,贸贸然的上前帮忙,再被狼给咬了。 可乌云怎么办? 高建业急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去。 等看清是谁,高建业顿时大惊失色。 “张崇兴,危险!” 张崇兴能不知道危险嘛! 可那张皮子是真不错啊! 第四十九章 稳、准、狠 察觉到有人靠近,老狼王立刻松开了扒着乌云的爪子,翻身就朝着张崇兴猛扑了过来。 猩红的眼睛,尖利的獠牙,还带着一股子腥臭气,血盆大口直奔张崇兴的脖颈。 “当心!” 高建业顾不得危险,喊了一嗓子就朝马厩里面扑了过来。 女知青们更是被吓得惊声尖叫。 一些年纪小的,实在不忍看,下意识地背过身。 就在这头孤狼要将张崇兴扑倒的一瞬间,就见他突然奋力挥出一拳,正中这头老狼王的鼻子。 甭管是啥动物,鼻部神经都极其敏感,受到重击后,会产生剧痛导致昏迷。 老狼王突遭打击,呜咽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挣扎着还想起身,可张崇兴哪里会给他机会,扑上去一把按住了狼头,抡起拳头就往腰腹部猛砸。 俗话说,铜头铁骨豆腐腰,狼全身上下最致命的弱点就是腰腹部,因为腰部骨骼保护最少,且腹部柔软,集中了五脏六腑,受到重创可直接致死。 只片刻的工夫,张崇兴就猛砸了十几拳,老狼王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口鼻不断喷出鲜血,渐渐地不动弹了。 “这……死了?” 高建业站在张崇兴背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52年入朝,真正在江对面和老美拼过命的战斗英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美帝鬼子的血。 但此时此刻,张崇兴徒手制服一头狼,还是将他给震住了。 这小子…… 稳、准、狠! 简直就是天生的杀手。 可接下来,张崇兴又表演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尽管这头孤狼已经不动弹了,可张崇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两只手死死地按住狼头,用力一拧。 咔吧! 这一声脆响,让周围的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忒狠了吧! 那十几拳恐怕早就把狼的内脏给打碎了,张崇兴竟然还不忘把脖子给拧断。 呼…… 张崇兴这下才松了口气,松开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老狼王,缓缓站起身。 这头狼的个头可真够大的,那张皮扒下来,做条褥子富富有余。 “高连长,这张皮子得归我吧!” 啥? 高建业回过神来,怔愣地看向张崇兴,听到他又重复了一遍,顿时哭笑不得。 徒手弄死了一头狼,张崇兴惦记的竟然是这个。 “这还用说,按规矩,谁打的归谁。” 高建业说着上前,看着趴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老狼王,马厩里太黑,看不真切,找人要来了手电筒,这才看得仔细。 这头狼身上有好几处伤痕,有的地方还带着血,血干了和毛发黏在一起,应该是刚被族群抛弃不久。 “少说也得有一百七八十斤!” 一头成年的雄狼,真的暴起会有多大的力气,想想也知道,可刚刚张崇兴只是一拳就把这头狼给撂倒了。 不过想到这些日子,张崇兴干活的时候,那股子猛劲儿,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老牛,快看看乌云伤得咋样?” 不用高建业吩咐,老牛头已经带着人去查看乌云的伤势了,看过之后,把老牛头气得回身朝着狼头就是一脚。 “妈的畜生!” 张崇兴也凑了过去,只见乌云的背上多出来好几道伤口,有的地方皮肉都翻开了。 连队的饲养员正抱着乌云的脖子安抚着。 幸亏刚刚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把老牛头给吵醒了,不然的话,乌云此刻已经成了这头老狼的口中食了。 “行了,都死个屁的了,你还踢它干啥,赶紧给乌云治伤,可千万别感染了。” 高建业说完,也伸脚扒拉了一下狼尸。 “小张,这……” 不等高建业说完,张崇兴便已经抢着说道:“送炊事班啊,明天还能再吃上一顿荤腥!” 狼肉啥味儿,张崇兴也没尝过,不过想来…… 应该和狗肉差不多! “这可是沾你的光了,放心,炊事班的魏明手艺不错,保证伤不着这张皮子。” 说完就招呼着老职工,把狼尸给抬去了炊事班。 为了防止再出意外,高建业还让人带上枪,在驻地四周围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别的狼埋伏,这才解除警报,让大家伙回去接着睡觉。 “你刚才看清了吗?他就那样……把一头狼给捶死了!” 孙晓婷说着,还学着张崇兴当时的样子,挥了挥拳头。 “平时还真没看出来,他狠起来……还挺吓人的!” “他那是为了救乌云,要不然,乌云非得被狼给咬死。” 鲁萍萍脱下外套,又钻进了被窝。 只是亲眼见证了那么血腥的一幕,这会儿困意全无,闭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现张崇兴朝着那头狼挥拳的画面,非但没觉得害怕,还…… 有点儿兴奋! 恨不能当时也冲上去凿两拳。 “你们的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杨丽丽突然插话道。 “难道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这里不但真的有狼,而且……狼还溜进了我们的驻地,你们想一想啊!要是某一天,我们半夜去厕所,然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说了!” 立刻有人打断了杨丽丽的话。 那画面,根本不用细想,都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尽管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可是却又忍不住,这毕竟关系着她们的生命安全。 她们来这里,是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来建设边疆的,可不是为了来这里喂狼。 “怎么办啊?万一还有狼进咱们的驻地,万一咱们睡着觉呢,狼撞开门……” “能不能别说了啊!” 宿舍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胆子大的商量起了怎么防狼保安全,胆子小的女知青则蒙着被子,偷偷抽泣着。 “都哭啥啊!咱们排长之前不是说过嘛,狼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接近人的聚集点。” 孙晓婷身为班长,可不能让大家再这么乱下去了,否则的话,很容易动摇军心。 “刚刚的又怎么解释?” 呃…… 孙晓婷哪里知道,只能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可能是迷路了,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吧?” 这话她说着都没自信。 “怕什么?真要是遇见了,大不了就是个拼,它咬死我之前,我也得给它两拳。” 鲁萍萍倒是满不在乎,她当然没这么大的胆量,可只要想到张崇兴刚刚徒手打死一头狼的那一幕,就觉得心头一阵火热,胆气也不免壮了几分。 “对,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怕狼,别忘了,咱们连长可是战斗英雄,连队里的老职工也多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刚才要不是怕伤着乌云,连长一枪就能把那头狼给毙了。” 听孙晓婷这么一说,众人的情绪倒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要是张崇兴也是咱们连队的就好了,他那么厉害,真遇到狼,也能制服!”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引得女知青们一阵唏嘘。 “你们说……狼肉是什么味儿啊?” 大家正在讨论着张崇兴留在连队的可行性,结果,鲁萍萍突然插进来这么一句,直接把话题给带偏了。 “我不敢吃,看着就吓人!” “又不是整个端上来,全都切碎了,不告诉你,你能知道是什么肉?” “可问题是,我已经知道了啊!” “狼和狗是近亲,应该和狗肉差不多吧!” “鲁萍萍,你竟然吃过狗肉!” “我没吃过,我是听别人说的,他们说……狗肉也叫香肉,那味道……应该不会差吧!” 听鲁萍萍这么一说,反倒是勾起了众人的兴趣,就连刚刚说不敢吃的那个女知青,也不禁对明天的狼肉宴产生了期待。 一向习惯了唱反调的吴丽霞,今天出奇的没吭声。 不是不想说,而是…… 她也被吓够呛,这会儿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张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贡献了这顿狼肉宴的张崇兴正在食堂后厨,亲眼看着炊事班长魏明,将一张狼皮完完整整地给剥了下来。 “咋样?” 魏明显然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还欣赏起了摊开在地上的狼皮。 和张崇兴相比,他才是个真正的狠人。 “魏班长的手艺确实不错,可就是……” 张崇兴抬脚扒拉了一下那只死不瞑目的狼头。 “整张皮还连着这玩意儿,你是打算吓死谁啊?” 第五十章 老英雄 最终在张崇兴的坚持,以及下次猎到吊睛白额大老虎,再来请魏明展示才艺的承诺下,这位屈才的炊事班班长才同意把狼头切下来,留作为个人藏品。 张崇兴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运气猎到老虎且不提,关键是,现在猎杀老虎,那是真不犯法啊! 甚至因为经常有凶猛的野生动物伤人事件发生,政府还曾组织有经验的猎手,对野生动物展开大规模猎杀。 要是真的猎到老虎,不但没人追责,还能得到奖励。 这可上哪说理去! 眼下老虎还是没影儿的事,这张狼皮还要经过硝制才能用。 张崇兴没这个本事,他生活的那个年代可不比现在,被野生动物咬死那叫活该,胆敢猎杀野生动物…… 最少三年起步。 “交给我吧!” 听魏明这么说,张崇兴也有些好奇了。 “魏班长,你还会这个?” “这算个啥,我爷爷当年就是在哈尔滨做皮货生意的,这门手艺全都传给我了,别说是张狼皮,你就是真弄来老虎皮,那也不叫个事儿!” 魏明的语气透着自信,可张崇兴咋听都觉得他是在吹牛逼。 不过这张狼皮要是这么糗着,现在的天气,要不了两天就得臭了,随便魏明咋弄吧。 转天还是接着给麦子脱粒,打下来的麦粒,分别送到了老职工家,也和山东屯一样,需要烘烤过后,才能入仓储存。 一直忙活到傍晚,闻着食堂那边飘来的肉香味儿,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随之放慢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见状,当即宣布了收工。 “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韩安泰今天早上一来,就听高建业说了昨天夜里的事,急急忙忙地跑到食堂后厨,看着血葫芦一样的狼尸,只那个头儿,便能猜到昨天夜里该有多凶险。 如果是连队里的知青这么蛮干,韩安泰作为指导员,少不了要把那个愣头青收拾一顿,可如果那个愣头青是张崇兴的话…… 就只剩下感谢了。 听到韩安泰宣布收工,众人顿时一哄而散,连老职工都不例外,他们是吃过狼肉的。 当年刚转业到北大荒的时候,驻地周围经常有成群结队的青皮子出没,他们没少猎杀围剿,用狼肉来打牙祭。 这么多年没吃了,心里还挺想的。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进了驻地。 孙宝峰率先下了车,紧接着地下来的…… “师长好,原XX军XX师……” 高建业见着老领导,连忙上前敬礼问好。 “不用自报家门了,高建业,我记得你,打过上甘岭,带着一个班守在坑道里,跟敌人打了72天,最终守住了阵地,我没说错吧!” 高建业听老领导对自己的经历如数家珍,不禁满心的激动。 “师长,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不光是你,牛有道在不在?” 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牛有道,听到老领导点了他的名字,也连忙上前。 “师长!” “奇袭白虎团,冲进敌人指挥部的,有你一个,腿上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牛有道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已经好了,要是组织上分配给我战斗任务,我还能上!” “现在多打粮食,就是交给你的战斗任务,能不能保证完成?” 牛有道立正站好,大声应道:“能!” “大兴哥,这人是谁啊?” 张崇兴抬起胳膊给了身后的高大山一肘子。 队列里不能说小话,这倒霉孩子,咋一点儿都不懂事。 “没长耳朵啊!又是上甘岭,又是奇袭白虎团的,这位肯定是……老英雄!” 为共和国流过血的,自然都是英雄。 “谁在说我老?” 呃…… 张崇兴已经压低了声音,结果还是被人家给听到了,这下可就太尴尬了。 老人龙行虎步地走到了张崇兴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 “张崇兴,我没认错吧!” “首长好!” 面对着这样一位老英雄,张崇兴不自觉地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军礼。 “你的名字,我最近听到了好几次,救了兵团的两名知青,昨天还成了打狼英雄,小伙子,了不得啊!” 听着老英雄的话,张崇兴不禁汗颜,和人家相比,他哪里当得起“了不得”这三个字。 “不要向我敬礼,应该是我向你敬礼,你救了我的兵,我该向你表示感谢!” 说完,老英雄当真抬手向张崇兴敬礼。 “我听孙宝峰说了,他想推荐你去当兵,被你给拒绝了!” “这……” “不用紧张,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参军入伍和留在地方都是一样的,都可以为国家做贡献。” 听老英雄这么说,张崇兴暗暗松了口气。 “是!”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严肃,我今天可是来打牙祭的,说起来也是沾了你的光,高连长!” “到!” “还等什么,没看见大家伙都在盼着呢,这里是你做主,赶紧下命令吧!”高建业忙应了一声是,随即一挥手。 “开饭!” 众人依次列队进了食堂,今天不用去窗口打饭,十几张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摆好了饭菜,最中间的一盆装着的正是狼肉烩干豆角。 张崇兴刚要坐下,高建业就把他给拉走了,随后被按在了老英雄的那一桌。 这饭还咋吃啊? 上辈子在部队干了5年,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下连队检查工作的团长。 这位老英雄的级别,张崇兴都不敢猜。 “别愣着啊,都动筷子,这些日子下连队,顿顿都是白菜土豆,难得今天运气好,还有肉吃,都可劲儿造!” 说完,当先伸筷子夹了一块儿狼肉。 老英雄动筷子,就像是个信号一样,紧接着食堂里就响起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乒里乓啷的。 那头狼个头确实不小,刨去内脏也能剩下百多斤。 七连现在算上山东屯来的老百姓,足足有一百多人,每个人分不到一斤肉,听上去不少,可如今这年月,人人都是大胃王,别说一斤肉,就是五斤,也照样能塞进肚子里。 老英雄吃饭的速度飞快,两个馒头很快就进去了。 接着和孙宝峰等人谈起了工作,主要就是从七连这边开始的军民互助。 “这件事做得好,为国家挽回了不少损失,我看可以继续搞下去,最好作为一种成例,不要只是遇到恶劣气候,需要地方上的同志帮助的时候,才想起人家,最好每个连队,都和周边的一个村子结成互助小组,孙团长,这件事你写个报告交上来!” 老英雄的一句话,就把这件事给定性了。 张崇兴自然不知道,孙宝峰在七连搞的军民互助,虽然得以在兵团一部分连队得到了推广,可上级领导对于这件事持非议态度的,也有不少。 甚至还有人在军团司令部开会的时候,拍了桌子,扬言要处分孙宝峰。 理由是…… 谁让他打破了屯垦兵团和地方互不干涉,泾渭分明的现状。 孙宝峰最近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现在领导发了话,他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是!” 老英雄摆了摆手,示意孙宝峰继续吃饭,接着看向了张崇兴。 他这会儿正跟一块狼肉较劲呢。 这头狼确实老了,这锅肉从下午就开始炖,一直炖到现在,还不算太烂糊。 “小张同志,你来说说,这种军民合作的模式,到底好不好啊!” 呃? 咋还有我的份啊? 面对老英雄鼓励的眼神,张崇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肯定是好的啊,只要是互惠互利,就都是好的!” 老英雄闻言笑道:“说得不错,既然是合作,重点就是要互惠互利,你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我也把家底亮出来,大家各取所长,互惠互利,看不出你小小年纪,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好,好啊!” 被这样一位老英雄夸了好几次,张崇兴不禁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好在老英雄没再问他话,而是又看向了高建业和韩安泰。 “山东屯的乡亲,明天就要回去了,这次秋收,乡亲们都是出了大力气的,来的时候,你们热烈欢迎,到了要走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欢送一下!” 欢送? 这…… 两人都没有准备,可领导说出来了,总不好随便说上几句感谢的话就糊弄过去。 “连长,指导员,我有个提议!” 就在两人为难的时候,孙晓婷举手站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这让同坐一桌的吴丽霞不禁心生嫉妒。 在她看来,这个风头应该由她来出才对! 第五十一章 联欢会 吴丽霞整天把大道理挂在嘴边,批评这个,教育那个,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可实际上,来北大荒,她是极不情愿的。 却又没办法逃避,她那个靠着造上级领导的反起家的爹,需要把自家树立上山下乡的先进家庭,以此来谋求在政治上更高的地位。 再说了,身为领导,如果连自家的孩子都不去,让别人怎么看他。 于是…… 不光吴丽霞,她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如今也全都到了北大荒,只是分属于不同的连队。 本来按照规定,四个孩子当中,是可以留一个在身边的,可为了政治前途,也只能委屈他们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吴父在家里给四个孩子开了一个会,要求他们到了北大荒以后,一定要积极劳动,争取成为典型,还要表现出特别革命的一面。 虽然不理解,但吴丽霞基本上还是照做了。 之所以说是“基本”,那是因为在劳动这件事上,她的的确确是不在行。 就连如何表现自己这方面,她也同样没找好路子。 来北大荒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把班里的战友都给得罪遍了。 再过些天,等到满一个月,按照之前连里领导说的,每个班都要重新选班长和副班长,吴丽霞知道,凭她现在的臭人缘,别说竞争班长了,就连现在的副班长都没戏。 所以,当孙晓婷第一个响应上级领导,表示自己有主意的时候,吴丽霞顿时满心的懊悔。 平时表现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要是能在这么大的领导面前露露脸,不比做什么都强。 可这会儿没有人在意吴丽霞怎么后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孙晓婷的身上。 “哦!这位小同志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听听!” 吴铁山也非常感兴趣,鼓励孙晓婷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开一个联欢会,别人我不太了解,我们女一班可是藏龙卧虎,杨丽丽会拉手风琴,隋菲菲会跳舞,还有蒋红英,她是扬剧团的学员,鲁萍萍唱歌也特别好听,只是我们女一班,就能出好几个节目了!” 被孙晓婷点到名字的几名女知青,全都跃跃欲试的,来到北大荒以后,每天一睁眼就是劳动,日子过得枯燥乏味,像她们这种文艺积极分子,要是能有机会大显身手,谁也不会落于人后。 “小同志,你这个想法不错,生产工作重要,文化娱乐也很重要,用一场联欢会来为山东屯的乡亲们送行,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你刚才提到的都是战友的名字,怎么没算上你啊?” “我……我也会唱歌,就是……唱得不太好!” 孙晓婷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吴铁山笑道:“重在参与嘛,我看不如现在就开始,也让我见识一下,咱们的知青队伍里,有多少具有文艺才能的人才。” 见老领导也同意,韩安泰当即就和方淑云一起统计,知青们能出多少个节目。 很快,演出开始了。 孙晓婷最终还是决定不献丑了,她虽然会唱歌,但水平也仅仅是不跑调,不过她也没闲着,担任起了这场临时决定的联欢会的报幕员。 “第一个节目,女声小合唱《歌唱祖国》,表演者,女二班全体战友!” 十几张桌子围成了一个圈,所有人坐在桌子后面,没有座位的就靠墙站着,大家伙都兴致勃勃的。 这年头,娱乐活动实在是太少了,要不然《血色浪漫》里,一场芭蕾舞演出,也不可能吸引来那么多人,最后还酿成了一起命案。 即便是业余水平的演出,人们也愿意以最大的热情来捧场。 哗…… 掌声中,女二班登场,一旁坐着的是杨丽丽,怀里抱着手风琴,这台手风琴是女知青排排长方淑云从家里拿来的。 也就是在兵团,如果在地方上,早就被当做封资修的毒草给抄没了。 音乐声响起,张崇兴自然没啥感觉,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谁见过手风琴是啥玩意儿啊,咋还能出声呢?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社员都是向阳花》,表演者女一班战士鲁萍萍!” 鲁萍萍拄着拐登台。 “首长,这就是之前上山伐木,被张崇兴救了的那个女知青。” 听了孙宝峰的话,吴铁山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朝着张崇兴那边看了一眼。 前奏响起,不得不说,杨丽丽的手风琴拉得确实不错。 不过在当下展现自己这方面的才能,并不是很明智,特别是…… 这个连队里还有一个女批判家! 但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晚饭有荤腥,麦收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放松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儿牵着瓜,藤儿越肥瓜儿越甜,藤儿越壮瓜儿越大……” 嚯…… 鲁萍萍一开嗓,声音那叫一个脆生,啥叫开口跪,上眼瞧就知道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上一世那些所谓的专业歌手,全都是修音狂魔,鲁萍萍这副天生的好嗓子,分分钟就能把他们给打自闭了。 不过…… 你不是应该就会一句:燃烧我的卡路里! “家家爱公社,人人听党的话,幸福的种子发了芽,幸福的种子发了芽……” 哗…… 这次的掌声明显更加热烈了。 虽然都不是专业的音乐鉴赏家,但唱得好不好,用耳朵听,还能听不出来? 接下来知青们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愧是大城市来的,接受的教育资源就是要高上好几个等级。 唱歌的,唱戏的,跳忠字舞的,还有两个京城来的男知青说起了对口词。 所谓的对口词,也是一种现代诗朗诵的表演方式,语速极快,衔接紧密,情绪激昂,再配以大幅度的动作表演。 “枪!” “枪!” “枪!” “枪!” “革命的枪!” “枪!” “战斗的枪!” 这种表演形式,张崇兴还是头回见,看得他是目瞪口呆。 刚才听孙晓婷报幕,他还以为是说相声的呢,结果…… 时代的特殊产物。 知青们都表演得差不多了,大家正在兴头上,就起哄让连队的领导也出一个节目。 高建业是个大老粗,让他打仗干活都是把好手,可是让他表演节目,纯属赶鸭子上架。 奔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没等韩安泰推辞,就被高建业一把给推了出去。 “老高,你……” 高建业不给韩安泰反悔的机会:“来,大家伙给咱们指导员呱唧呱唧!” 掌声响起,韩安泰不想表演也不行了。 “大家这么热情,我也只能献丑了,我是天津人,就说一段天津的快板书,《奇袭白虎团》。” 手上没有板儿,韩安泰便拍着巴掌打节奏。 “在一九五三年,美帝的和谈阴谋被揭穿,他要疯狂北窜企图霸占全朝鲜。这是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阴云笼罩安平山。在这山上,盘踞着伪李的王牌军。号称是常胜部队美式装备的白虎团……” 在场包括牛有道在内,很多老职工当年都是这场战役的亲身经历者,牛有道更是最先冲进白虎团指挥部的几名战士之一。 此刻听着韩安泰以这种表演形式讲出来,经历过战争岁月的人,不禁一阵心神激荡。 韩安泰的语速越来越快,所有人都不禁被他调动着情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危机四伏的战场上。 等说到高潮部分,人们都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恨不能逮着个美国佬,按在地上再捶两拳。 “在这时候我们大部队开始总攻击,白虎团全部进了包围圈,尖刀班配合大部队,干净彻底把敌歼,这就是中朝军民并肩来作战,胜利奇袭白虎团。” “好……” 随着一声叫好,所有人都用力拍着巴掌,把掌心都给拍红了。 谁也没想到,韩安泰竟然还有这一手。 一大段,好几百句,说完韩安泰也累得够呛,对着四周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首长,我有个提议!” 吴铁山正回味着那场战斗呢,闻言好奇道:“什么提议?” “既然是联欢,总不能咱们兵团的人唱独角戏,地方上的同志,是不是也该出个节目啊!” 呃…… 山东屯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后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小张同志,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带个头啊?” 啥? 张崇兴有点儿懵,他啥也没干,这咋还要被架在火上烤了呢? 第五十二章 能文能武 “张崇兴,来一个,张崇兴,来一个。” 一帮起哄架秧子的,就连身旁的高大山都龇着大牙乐,数他喊得最起劲儿。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真心实意想让张崇兴展示一下,有的则是单纯地想要看他出丑。 比如张家的三根柱。 “小张同志,大家这么热情,你就不要谦虚了。” 吴铁山发了话,这下张崇兴还真没法推辞了。 老英雄想要看他现眼,不对,是表演。 会不会的,都得哼哼两声。 不就是演个节目嘛! 张崇兴上辈子也是个爱玩的,别的不行,唱两嗓子,还真难不住他。 当兵的时候,每次部队大联欢,他总会被班里推出来登台演节目。 可是…… 演个啥呢? 流行歌曲? 别闹! 他今天唱完了,明天就得被审查。 靡靡之音,黄色歌曲,宣扬反动思想。 张崇兴肩膀窄,扛不住这么多罪名。 “那我就唱个《打虎上山》吧!” 张崇兴的兴趣相当广泛,京剧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智取威虎山》这出现代京剧,在当下非常出名,各地的剧团都排过,时不时的就要演上一场,丰富老百姓的文化生活。 张崇兴说的《打虎上山》这个选段,众人更是耳熟能详。 只不过这一段的演唱难度可不小,特别是第一句最后的那个嘎调,没正经学过的,根本唱不上去。 吴铁山也是个戏迷,听到张崇兴要唱这一段,顿时也来了兴致。 “他啥时候会唱戏文了?” 张大柱一脸的费解,这出戏他也听过,县里来过京剧团,当时演出的时候,四围八庄的老百姓全都去了。 “他会唱个屁,等着丢人现眼吧!” 张二柱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虽然就算是唱不好,也伤不到张崇兴分毫,可只要能让张崇兴丢脸,他就高兴。 上次被张崇兴揍的那一顿,到现在身上还疼呢。 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和张崇兴拼命了。 张崇兴完全没理会三根柱的恶意,清了清嗓子,站好丁字步,摆开云手。 “穿林海……” 一开嗓,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之前也有唱歌的,唱地方戏的,可都是业余水平,张崇兴这一嗓子,直接把这场临时拼凑起来的联欢会,水平拉高了不少。 “跨雪原……气冲……” 亮堂! 鲁萍萍听得两眼放光,死死地抓着身旁孙晓婷的胳膊,像是在帮着张崇兴一起使劲儿,马上就是那个嘎调了。 张崇兴拉开架势,丹田憋足了力气,声音直接从脑门儿炸了出来。 “霄汉……呐啊……啊……” “好!” 吴铁山用力地拍着巴掌,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都在跟着用力。 张崇兴学着上辈子看过的电影里,童祥苓老爷子的架势,垫步做骑马状,最后用力一甩胳膊,虽然只得了老爷子的三分模样,但也让人看得眼前一亮。 “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好……” 这下不光是吴铁山,其他人也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叫好。 张崇兴是个人来疯的性子,见大家伙这么捧,也有点儿上头。 “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 接下来这段是西皮快板,张崇兴双手叉腰,运足了丹田气。 “党给我智慧给我胆,千难万险只等闲。为剿匪先把土匪扮,似尖刀插……进威虎山。誓把座山雕,埋葬在山涧,壮志撼山岳,雄心震深渊。待等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捣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哗…… 食堂内掌声四起,叫好声不断。 张家的三根柱全都傻了眼,本以为张崇兴被赶鸭子上架,肯定要丢人。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张崇兴除了干活,也没见他还会过别的,就算是最近性情大变,可要说演节目…… 竟然还真会啊! “他唱得真好!”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因为激动,脸上布满了潮红色。 “他唱得再好,你能不能先松开啊,我这胳膊都快被你给撅折了!” 孙晓婷说着,挣扎了两下,可谁知道鲁萍萍的力气还挺大。 呃…… 鲁萍萍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松开了孙晓婷的手,脸也变得更红了。 “人家演节目,你……你看我干啥?” “我看你……有点儿不太正常!” “我……” 不等鲁萍萍解释,吴铁山便起身,示意大家先安静。 “小张,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不得了,不得了,大家说,张崇兴同志唱得好不好啊?” “好……” 这还用说,京剧《智取威虎山》谁没看过,张崇兴方才这几嗓子,都能和那些专业的京剧演员相比了。 “小张,大家这么热情,再唱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唱啊? 张崇兴会的倒是不少,可是,能拿出来唱的却不多。 早些年曲艺改革,很多传统曲目都被打成了封建毒草,谁唱谁倒霉。 “那我就再唱个《红灯记》选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同样是耳熟能详的唱段。 唱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又唱了《雄心壮志冲云天》。 “任你搜,任你查,你就是上天入地搜查遍,也到不了你手边,革命者顶天立地勇往直前……” 最后一个腔儿甩出去,张崇兴赶紧咳嗽了几声,他这肚子能唱的存货实在是没有了,要是再唱…… 他就只能反串李铁梅,唱《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或者《做人要做这样的人》了。 见张崇兴把嗓子都唱累了,虽然大家都意犹未尽,却也没法继续勉强。 这场联欢会也随之宣告结束。 先把吴铁山和孙宝峰等人送上了车,接着众人便各自散了。 张崇兴刚要会仓房,就被魏明给叫住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呢!文武双全,说得大概就是你这种人了。” 魏明也是个京剧爱好者,刚刚还和炊事班的战友一起表演了杨子荣上威虎山面见座山雕的那一段。 结果,张崇兴一亮相,直接把他们给比下去了。 不过魏明并不嫉妒,只有钦佩。 “那张狼皮还得再硝制两遍,你们明天回去,暂时还拿不走!” “不着急,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说!” 这次回去以后,差不多也该收豆子了,等收完大豆,这一年的活也就该到头了,等到农闲,张崇兴就准备进山。 对他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改善自家的生活条件,要求并不太高,最起码也得保障温饱,要是有余力的话…… 张崇兴想要重新盖间房子,虽说现在的房子,住得也是心安理得,可那毕竟是张家的老宅,他还真不稀罕。 想要盖房子就得备料,还要请人,这些都需要钱。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回到仓房,村里人正在议论张崇兴,见他进来,纷纷围了上来。 “大兴子,你啥时候学的唱戏啊?” “唱得真不错,啥时候再唱两嗓子,过过瘾!” 正说着,就听见张二柱阴阳怪气地甩过来一句:“多光彩的事啊?唱戏的都是下九流,伺候人的玩意儿,还显摆上了!” 嘿! 这狗东西又不安分了! 张崇兴抄起不知道是谁的臭鞋,甩手就扔了过去,鞋子底直接拍在了张二柱的脸上。 “你那嘴是含着巴豆呢?咋这么些屁话,你他妈的身上要是刺挠,老子就给你紧紧皮子,再放屁,牙给你掰下来!” 真以为文艺工作者就不会打人啊? 张二柱不过是看不惯张崇兴出风头,这才没忍住,可对上张崇兴那凶狠的目光,立刻就蔫儿了。 打不过,真打不过啊! 但凡能挣巴两下子,他也得豁出命去和张崇兴拼一把。 脸上挨了一鞋底子,却只能忍气吞声。 “大兴哥,你要削他拿自个的鞋啊,扔我的干啥!” 高大山满脸不情愿的单腿跳过去,一把从张二柱手里把鞋抢了回去。 “闻着香,你还打算拿着当枕头啊!” 仓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第五十三章 凭啥啊?凭啥啊?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张崇兴等人也到了打道回府的日子。 起床号响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定好了闹钟一样,自动起床,这段时间,他们也已经习惯了闻号而动。 吃过早饭,众人回仓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把被窝卷起来扎好,这就是绝大多数人全部的行李了。 之所以说是绝大多数人,当然是因为也有例外。 张崇兴到连部的时候,高建业和韩安泰已经在脸部等着他了。 “连长,指导员!” 三个行军包裹全都放在了桌子上,还有那两罐鲁萍萍和孙晓婷送的水果罐头。 此外,桌子上还摆着两个网兜,其中一个里面也放着罐头、还有几个油纸包,另外一个里面放着的是脸盆、暖水瓶,还有几包火柴,香皂之类的。 “小张,这是我们连队的心意,我和连长,还有几个排长凑了点儿钱和兵团的特供券,东西不多,别嫌弃。” 韩安泰指着那两个网兜说道。 “指导员,这……这不行,你们都有家有口的,日子过得也不宽裕,我哪能……” 张崇兴可不是个多吃多占的性子,那三套被服,拿着也就拿着了,毕竟是眼下急需的,可再要别的东西,他哪好意思。 “我们日子过得确实不宽裕,可怎么也比地方上要强一点儿,都说了,这就是份心意,你要是不收,回头我和连长忙完这一阵,到时候给你送家去。” 呃…… 这下张崇兴还真是不知道该咋说了。 “拿着吧,带回去,给老娘,还有妹子尝尝,这些东西,县城的供销社都未必有,还是团里的特供渠道!” 现在国内的物资确实严重匮乏,很多东西,只是明面上有,真到了想用的时候,有钱有票都买不着。 那些吃的还充裕一点儿,像脸盆、火柴、香皂这些生活必需品,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特供渠道才能买到。 兵团虽然不是现役部队,但也享受现役的物资供给标准,有些东西在团部的供应商店,还是能买到的。 “连长,指导员,那我就……收下了!” “这就对了,你和我们七连也称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你要是太客气了,我和老高反倒是不高兴。” “对,拿着,上次定下的事,你没忘吧?” 张崇兴忙道:“没忘,等到了农闲我就进山,多了不敢说,隔三岔五地给七连送个百八十斤肉,问题不大!” 有那杆三八大盖儿,再加上浑身上下这一把子力气,就算是遇上黑瞎子,张崇兴都敢上去给它俩嘴巴子。 “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记住一点,注意安全!” “明白!” 说完,听到外面传来拖拉机的声响,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张崇兴对着两人敬了个军礼,随后便带上东西出去了。 他的行李卷儿,自然有高大山帮着拿。 “大兴哥,在这儿……” 高大山话还没等说完,就看见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那堆东西。 “拉我一把啊!” 张崇兴朝车斗上发呆的高大山伸出了手。 为了送他们回去,高建业特意安排了三辆拖拉机,还有两辆架子车。 高大山伸手把张崇兴拽了上去。 “大兴哥,这是你那份!” 每人都是一袋50斤的标准面粉,多出来的5斤,算是连里的心意。 本来都是喜笑颜开的,可是在看到张崇兴带回来这么一大堆东西时,瞬间就高兴不起来了。 张二柱也在这辆车上,看着张崇兴身上挂满了东西,又是被服,又是罐头,又是脸盆的,就好像被人一脚踹进了醋缸里,酸得不行。 理智在提醒他,不要轻易去挑衅张崇兴,免得受皮肉之苦,可他这人要真是个能被理智控制的人,也就不会干那些破事了。 “张崇兴!” 鲁萍萍、孙晓婷、赵光明,还有孙小嵩走了过来,这几人都是张崇兴在七连这些日子,处的关系比较好的。 知道张崇兴今天就要回去了,本来因为放假,今天可以睡懒觉的,可还是听到号声就起来了。 “等到了农闲,我们放假的时候,能去找你玩儿吗?” 鲁萍萍说话的时候,眼神之中还带着点儿期待。 “行啊!不过,你总得先把腿给养好了吧。” 张崇兴随口应了一声,他现在满心都是回家,大概是因为灵魂彻底完成了融合,他现在对于这个时代,还有如今的家人,已经没有了半分隔阂。 “你要是有时间,也记得来看我们!” 乡下人,除非到了大雪泡天猫冬,不然,哪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定!”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孙小嵩。 “你小子可千万别再惹祸了,这条小命能捞回来一次,可不一定能有下一回!” 孙小嵩缩了缩脖子,上次的事,到现在晚上还经常做噩梦呢。 该出发了,张崇兴朝几人挥了挥手,拖拉机驶出驻地,很快便走远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这么走了!” 鲁萍萍的语气带着几分失落。 “咋了?你还舍不得啊?” 孙晓婷笑道。 “说啥呢!” 鲁萍萍情急之下,推了孙晓婷一把,结果非但没推动孙晓婷,自己站立不稳,还差点儿摔倒了。 孙晓婷连忙将她给扶住了。 “你干啥呢?我就随口一说,你咋反应这么大!” “谁让你瞎说来着!” 鲁萍萍满脸窘态。 “要是让那位女批判家听去,又得上纲上线,对我进行思想教育了!” 听鲁萍萍提起吴丽霞,孙晓婷也是满心的无奈。 “离开的……咋就不是她呢!”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来到另一边,车队离开了七连的驻地,张二柱再忍不住了,张崇兴手上的那些东西,每看一眼都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动手抢过来。 “张崇兴,你这东西是哪来的?” 呃? 张崇兴皱眉看着张二柱:“关你屁事!” 前面的路越发颠簸,张崇兴把东西放好,装着罐头的那个网兜抱在怀里坐下,免得磕碰坏了。 “都是一起来的,东西不能你一个人独吞!” 这话当然不是没脑子的张二柱说的,而是老三。 这小子比另外两根柱聪明,还知道联合其他人,一起来压张崇兴。 果然,听到他的话,其他人看向张崇兴的目光也是微变。 “独吞?你们这是说甚嘞?” 开着这辆拖拉机的正是机务排的排长牛有道。 “人家张崇兴同志,救了额们连队的知青,那些被服是额们团长奖励给张崇兴同志,表示感谢的,那些吃的用的,都是连里的心意,跟你们有甚关系?” 这些东西,要是让张崇兴来解释的话,依着张家三根柱的性子,保准是……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可是,从牛有道的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瞬间,所有人都没脾气了。 那天下着大雨,就张崇兴和高大山出去帮忙了,后来他们也都听说了,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出现,那个陷在塔头甸子里的知青小命都没了。 一条命换这些东西,还真不算个啥。 可张二柱就是不服。 凭啥啊?凭啥啊? 凭啥好处都是张崇兴? 那些被服,还有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好东西,凭啥都归了张崇兴这个小兔崽子。 嫉妒疯狂地在心里滋生,回村的路上,张二柱好几次都想扑过去抢。 但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 那天晚上,在连队的马厩里,被张崇兴揍的那一顿,够他记上八辈子了。 其他人的心也像是被醋给泡了,酸溜溜的。 但也只是眼热,还不至于生出歹念。 现在的张崇兴,和原先村里那个老实疙瘩可不一样了。 在食堂举起张二柱的那一幕,还有前天晚上,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狼,全都深深地种在了他们的心里。 这小子,惹不得,更惹不起! 往后…… 还是得处好了关系才行。 之前来的时候,一行人溜溜走了小半天,回去坐着车,可就要快多了。 拐过了前面的岔路口,就到山东屯了。 第五十四章 收获颇丰 出去半个月的男人们回来了,正忙着烘烤麦子的人们,闻讯纷纷从家里迎了出来。 眼睛最先找的不是自家爷们儿或者臭小子,而是…… 肩膀上扛着的面口袋。 还真给白面啊! 之前去的时候说,干一天活,兵团给三斤白面,村里人还都有些怀疑。 天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 现在真的扛着回来了,家里有人去了兵团的,一个个的全都喜笑颜开的,那些没去成的,自然也免不了眼红。 梁凤霞刚从知青点回来,昨天那个叫杨晶晶的知青生了病,高烧39℃,她跟着高燕燕等人守了一夜,一直到天亮杨晶晶才退烧。 担心再反复了,梁凤霞就在那边多待了一会儿,困得实在受不了,正准备回家迷瞪一觉,就看见村民们都围在一起,还以为出啥事了,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大兴子!” 梁凤霞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当中肩扛手提,带回来一堆东西的张崇兴。 “梁支书!” “你们这是……走回来的?” 梁凤霞打量着众人,心中有些不快,甭管是为了支援兵团的农业生产,还是为了挣白面,好歹这么多爷们儿过去,也帮了兵团的大忙,咋能让人走着回来。 “没有,人家派了车,把我们放下就回去了,牛排长说,连里还有好些活等着干呢!” 听张崇兴这么说,梁凤霞心里才舒服了。 “回来就好!”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那一身老式军装,她当年是支前模范,曾见过这种款式的军装。 “换了身衣裳,瞅着精神多了。” 以前的张崇兴,一年到头就是那身破衣裳,挺精神的小伙子,整日里邋里邋遢的。 出去一趟,看起来…… 收获不小啊! 别人都是一袋白面,张崇兴这…… 身上背着被服包裹,手上还拎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的全都是好东西。 “支书要是不说,我还真没觉出来,大兴子换身衣裳,这小伙子瞧着就精神。” “大兴子,你这军装是哪来的?” “瞅瞅,身上背着的还有新衣裳呢!” “大兴子,你这是发达了啊!” “咋就你一个人换上军装了,我家大林咋没有啊?” 一帮老娘们儿七嘴八舌的问,张崇兴也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干脆闭紧了嘴,想要知道,找他们家的男人问去吧。 “都吵了把火闹唤啥呢?爷们儿们出去了半个月,就为了给家里挣口细粮,有啥话不能回去说?非得在这儿扎堆,真当兵团的活干着轻省啊?一点儿不知道心疼自家的男人和孩子,都散了,散了,赶紧回家歇歇!” 最后还是梁凤霞帮着解了围,张崇兴和梁凤霞打了个招呼,分开人群,朝着自家的方向去了。 “哥!” 小草儿这时候不知道从哪跑了过来,她刚刚也来了,只是身量小,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咱妈呢?” “妈在家烧火烤麦子呢,哥,这都是啥啊?” 她哪里见过张崇兴手上拎着的这些东西,隔着油纸,还能闻见那种甜香味儿。 之前张崇兴拿回家的槽子糕,小草儿每天也只舍得吃一小口,一直到槽子糕干得咬不动了,最后才泡着水给吃了。 那种味道,对小草儿来说,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她人生到目前为止,尝到的第一口甜。 “有吃的,也有用的,咱回家,到家再给你看!” 受到了原主的影响,尽管才离开半个月,张崇兴此刻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急迫感。 进了院子,孙桂琴正好从柴火棚子出来。 最近这些日子,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烘烤麦粒,孙桂琴早上起来,要去二道岭的山脚下拾柴火,留小草儿一个人在家烧火,到了下午娘俩再一起把烘干的麦子收好,交到村里的粮库。 “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桂琴刚刚听到有人吆喝着,出去干活的爷们儿们都回来了,她也想去迎迎,可却有些心虚,此刻见着张崇兴,眼神还一个劲儿地躲闪。 张崇兴心里知道这是因为啥,刚才在回家的路上,小草儿都已经和他说了。 他离开的这半个月,张四柱曾来过好几次,一开始孙桂琴是铁了心的不搭理,可架不住张四柱不知道打哪学来的,竟然还知道说软话,哄着孙桂琴了。 有时候过来,孙桂琴也会塞给张四柱两个贴饼子,只是张四柱想要吃好的,孙桂琴始终没答应。 对此,张崇兴也只当不知道,母子亲情哪有那么容易割舍掉。 当儿子能心狠到不认亲娘,可当娘的,就算儿子再浑蛋,到死心里也始终会惦念着对方。 张崇兴离开的时候,家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孙宝峰送来的白面和猪肉,还有那头大卵泡子剩下的整条猪大腿。 也难怪张四柱会惦记上了。 依着孙桂琴那节俭的性子,这些好东西,恐怕一口都舍不得吃,张崇兴出去半个月,该不会都放臭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所料不差,那些肉确实没咋动。 不过…… 倒也没坏。 “这是跟老马家大胜媳妇儿学的,说是这么弄好了以后,现在这天气,也能存一个月呢!” 张崇兴看着熏制好的肉,记起来马大胜的媳妇儿张巧云,是早些年从四川逃荒过来的。 猪肉经过这样处理,的确能长时间保存。 不过现在天热,也存放不了太久。 “妈,晚上先把这条子猪肉吃了吧,这会儿天热,再搁些日子就糟蹋了!” 孙桂琴还是有点儿舍不得,可想到张崇兴这些日子受的累,也就应下了。 “妈,草儿,进屋,看看我带回来的好东西!” 张崇兴肩扛手提的东西,孙桂琴早就看见了,别的且不说,那脸盆,洋火啥的可都是好东西。 娘仨进了屋,张崇兴先把那三套被服解开。 “这是新棉被啊!” 孙桂琴伸手摸着军绿色的棉被,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这大衣裳也是续了棉花的?” 张崇兴把棉被,棉衣都摊开,推到孙桂琴面前。 “这是部队首长奖励给我的!” 奖励? 孙桂琴狐疑着问道:“是去的人都有,还是……” “哪能都有,兵团的首长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我碰巧救了一个新来的知青,这才奖励给我的!” 这些东西一直存在七连的连部,张崇兴也没看过都有啥。 现在摊开了才知道,每套被服都是一床棉被,一件棉衣,一条棉裤,还有一套单衣单裤,军帽也分棉的和单的,另外还有一双胶鞋和一双棉军靴。 三套被服当中,其中一套尺寸明显要小很多。 当时张崇兴特意在孙宝峰面前,提了一嘴小草儿的年纪,想来是孙宝峰特意让人挑了一套最小尺寸的。 只不过再小,小草儿现在也穿不上。 “先凑合着吧!大不了棉衣当大衣穿!” 张崇兴说着,把那件尺寸小的棉衣套在了小草儿的身上,棉衣的下摆都快拖着地了。 孙桂琴想到了张四柱,不过却忍着没开口,这些好东西都是张崇兴弄来的,该咋分,自然也是张崇兴做主。 接着是那两个网兜,其中一个里面是四瓶罐头,有两瓶是鲁萍萍和孙晓婷送的,剩下的是几包点心,槽子糕、油炸大麻花、江米条、桃酥,还有一包红糖。 另外那个网兜里是一个脸盆,一个暖水瓶,四包洋火,四块肥皂,都是居家过日子能用得上的。 看着这么多的好东西,另外还有一袋白面,孙桂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大兴子,这些……真的都是咱家的?” 第五十五章 会不会是冲撞了啥 “铁蛋他爹,这面可真白,蒸出来的馒头肯定俊!” 田凤英捧着白面,脸上满是喜色。 县里粮站可筛不出这么细的面,都带着点儿麦麸,整出来的馒头又黑又黄的。 张大柱靠着墙,坐在炕上,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你这是咋了?半个月挣了50斤白面,你还不高兴。” “我高兴得起来嘛!” 张大柱冷声道。 “傻娘们儿,你是不是瞎,没看见那个小兔崽子带回来多少好东西。” 多新鲜啊! 田凤英能看不见嘛! 她刚才也是故意那么说的。 “我正想问你呢,那个小王八犊子咋带回来那么多东西,我看着还有棉被和脸盆,你们咋就没有?” 听到这话,张大柱的脸更黑了。 “那个小瘪犊子走了狗屎运,救了兵团的一个知青,东西都是奖给他的。” 田凤英听得一阵心热,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他都能救人,你为啥不去。” “我……” 张大柱闻言气急。 “你他妈的没长脑子啊!我救?下那么大的雨,人给陷进塔头甸子了,我咋救?把老子也陷进去,你再走一步?” 呃…… 田凤英哪知道还有这回事。 “他咋那么大的胆子。” 住在当地的,谁不知道塔头甸子的厉害,人陷进去转眼就没影了。 “你问我?” 张大柱说着,也不禁面露狐疑。 “说起来也真他妈的怪了,这小子咋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原先三棍子都抡不出个屁,你是没看见,我们刚去的那天,在食堂吃饭,老二又犯在那小子手里了,让他直接给举起来往地上扔。” 田凤英听着都吓了一跳,把人举起来扔? 哪有这么打人的? “还有奇的呢,昨天兵团那帮当官的说,要开啥联欢会,让人上去表演节目,那小兔崽子还会唱戏了,唱得还他妈挺好的。” 呃? 这事确实稀奇,田凤英嫁进张家的门也有好几年了,张老根还在的时候,都在一块儿过日子。 张崇兴啥时候唱过戏。 “真他妈邪门儿了,这小瘪犊子现在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正说着话,张兰花和牛引娣妯娌两个推门走了进来。 “大嫂!” 张兰花说着,看向了张大柱。 “大哥咋也生闷气呢?二柱和老三也是这一出。” 张崇兴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全村人都看见了,她们两个自然也不例外。 回到家就问起了自家男人,结果和田凤英一样,都没得着个好脸儿。 “大哥,大嫂,你们说……张崇兴那小王八犊子是不是……冲撞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然咋变化这么大?” 听张兰花这么说,张大柱脸色微变,没说话,心里却也不免一阵盘算。 乡下人迷信,虽然政府三令五申的强调,不许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遇上了无法解释的事,还是不免朝着那个方向琢磨。 要不然…… 还能咋解释? 一个谁都能捏鼓两下子的窝囊废,突然就变得这么能了。 “这……不会吧?” 田凤英的心里也在画魂儿,说着话看向了张大柱。 “没准儿真粘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张大柱紧皱着眉。 “这事先别往外传,过些日子,等消停了,我去趟元宝镇,大姐的婆婆有些道行,让她过来给破一破。” 张大柱当然没那么好心,请他们的大姐过来,主要是当年老张家真正当家做主的就是张喜喜这个大姑娘。 张崇兴再怎么能,张喜喜也能镇得住,只要降伏了张崇兴,他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 “这注意好,大兴子虽然不是咱们老张家的正根儿,可总归有着那么一层兄弟关系在,咱们也不能不管他,是不是。” 张兰花说着漂亮话,实际上,也和张大柱打着一样的歪主意。 那些棉服,还有吃的用的,可不能便宜了张崇兴那个野种,就该归他们才对。 “就这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牛引娣,咬着牙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得知道该怎么站队,否则的话,捞到了好处,也没有自家的。 “大哥,老四那个瘪犊子,你们还真打算养着他啊?” 听张兰花又提起这件事,张大柱撇了撇嘴:“我还能白养着他,家里地里都得给我忙活着。” “大哥,到了年底,老四的钱粮……” 张兰花这次的过来,也惦记着这个事呢。 张四柱虽然是个半大小子,可平时上工却也不含糊,再加上家里家外的帮着忙活,张大柱两口子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特别是到了年底分红时的钱粮,这些好处可不能都让张大柱一家都给占了去。 “老二家的,你想说啥?” 田凤英还能听不出张兰花的弦外之音。 “大嫂,瞧您这话说的,我能说啥,我就想着,都是兄弟,张崇兴既然不管老四了,是不是……咱们三家都得出把力气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牛引娣也跟着说道:“就是啊,去年老四的钱粮都让你们家给得了,我也就不说啥了,今年……” 提起张四柱的钱粮,田凤英立刻变了脸色。 “老三家的,老四家的,你们今天是来和我们两口子打擂台的啊!” 张兰花皮笑肉不笑的:“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是一样近的兄弟,有好处,也不能你们一家全占了。” 涉及到利益,还什么狗屁兄弟。 “便宜?我们还管着老四的吃住呢,你们咋不说。” 张兰花冷笑道:“大嫂,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说这个可就没意思了,老四去年的钱粮,你们得了,可老四跟着你们家吃了几天?真当我们都不知道呢,也就是至亲骨肉,说出去怕外人笑话。” 牛引娣也跟着说道:“大嫂,有些话真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你和大哥咋对老四的,全村有不知道的吗?也就是以前大兴子傻,你们把老四轰出来,他还愿意管着,现在大兴子不傻了,你们管着老四吃住,也就像养着个小猫小狗的,谁家还挤不出一口吃的,甭管咋说,老四今年的钱粮都得有我们家一份。” 有便宜谁不想占,去年不过是担心张四柱一个半大小子,吃穷了老子,这才没跟着张大柱家抢。 今年…… “先不说这个,还没到分红的日子,到时候再商量着办。” 张大柱发了话,张兰花和牛引娣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毕竟是亲兄弟,真到用得着的时候,还能帮得上忙呢。 “听大哥的,总之,大哥肯定不能让咱们两家吃亏。” 张兰花一句话就把张大柱给架起来了。 “亏不着你们。” 张大柱黑着脸,再怎么不情愿,说到这儿了,也只能认下。 “现在要紧的是张崇兴那个小王八蛋,那些好东西,可不能便宜了他。” “大哥,只能请大姐出马,不过……还有个麻烦。” 听张兰花这么说,张大柱皱眉道:“有啥麻烦的,那小兔崽子再横,大姐发话,他还敢不听。” “我说的麻烦是梁凤霞,这几次的事,姓梁的都向着张崇兴,她要是出面,恐怕……” 张大柱闻言,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梁凤霞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 “那娘们儿确实是个麻烦,老二家的,你有啥主意?” 张兰花道:“过些日子,要去县里交公粮,梁凤霞肯定得跟去,张崇兴架子车赶得好,也肯定会去,趁着他们不在……” “抢了东西就走。” 张兰花想给张大柱这个没脑子的一电炮。 抢东西? 梁凤霞和张崇兴回来能饶了他们? 抢劫可是重罪。 再说了,张崇兴那股子狠劲儿,张家三根柱捆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啊! “得让孙桂琴那个女人,心甘情愿把东西拿出来,她自愿给的,姓梁的,还有那小王八犊子也就没话说了。” 张兰花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这就得用上大姐的婆婆了。” 第五十六章 日子总算是有点盼头了 张崇兴可不知道有人正谋划着要算计他。 当然了,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觉得意外,张家那三根柱,还有他们的媳妇儿都是啥样的鸟人,他太清楚了。 看见他今天带着那么多东西回家,要是不动歪心思,这才是值得奇怪呢! 张家那些人,全都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夹起来点儿土,都算吃亏的破烂玩意。 可张崇兴这会儿没心思去琢磨那些倒胃口的人,猫冬御寒的被服现在有了,等年底分红,粮食也不缺。 吃穿不愁,这下日子总算是能看见点儿盼头了。 “哥,这是啥?” 看着张崇兴递到面前的红果子,小草儿的脑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红果,你不认识啊?” 呃…… 小草儿还真有可能不认识,他们这边并没有山楂树,野生的都没看见过,丫头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村子,她哪里能认得。 “反正就是好吃的,你尝尝,又酸又甜!” 张崇兴说着,直接用筷子夹着一颗果子送到了小草儿嘴边。 诱人的红果子,还滴着汁水。 小草儿伸着舌头舔了一下,是甜的! 随后就一口吞进了嘴里,刚咀嚼两下,整张小脸就被酸得皱了起来。 还真的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又酸又甜的。 “妈,你也吃!” 张崇兴又夹了一个,递给孙桂琴。 “妈不吃,你吃,你吃!” 孙桂琴只是看着小草儿的样子,嘴里就忍不住泛酸。 她知道这是好东西,当初田凤英坐月子的时候,老张家的大闺女张喜喜就曾带回来过。 “草儿,你就吃一个,剩下的……” “剩啥啊?拢共就这么点儿东西,已经打开了,搁的时候一长就坏了,草儿,去拿个大碗过来!” 小草儿闻言,立刻转身去了堂屋,捧着家里最大的那个碗回来了。 哗啦…… 张崇兴直接把一罐红果罐头倒进了碗里。 孙桂琴看着,心疼地直抽抽,却并没有阻止。 她知道,自从那天张崇兴收拾了来讨要房子的张家哥仨以后,他们这个家就是张崇兴说了算了。 “吃!” 张崇兴说着,直接把一颗果子喂给了孙桂琴。 酸,也甜! 孙桂琴第一次吃罐头,含着那颗果子,细细地咀嚼着,突然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妈……” 小草儿见了,一下子慌了神,甚至没敢再去看那碗红果子。 “妈,你别哭,我……我不吃了!” 孙桂琴一愣,看着惊慌失措的小草儿,突然发现,原本最不被她放在心上的老闺女,才是最贴心的那一个。 “妈是高兴的!” 孙桂琴展颜笑了,已经很久没这么舒心过了,这一刻,她和张崇兴一样,都感觉往后的日子,真的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草儿,拿筷子去,听你哥的,今个咱们都吃了!” 小草儿闻言,立刻又转身去了堂屋,一家三口坐在炕上,围着炕桌上那碗红果罐头,感觉就像是在享用一顿饕餮盛宴。 张崇兴还是第一次吃罐头,上辈子家里有的是钱,吃水果也只吃新鲜的,罐头这种东西,从来不在他们家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如今穿越到了这个贫苦的年代,一瓶罐头,当真称得上是无上美味。 很快,红果罐头就见了底,汤都让小草儿给舔干净了。 剩下的三瓶被放了起来,这东西能储存很长时间,大姐张金凤怀着孕,这玩意儿能不能补充营养另说,好歹是水果,多少能补充一下维生素啥的。 接着又把桃酥给拆开了,拿了一块给孙桂琴,又拿了一块给小草儿。 “好东西还能一顿都给造了!” 孙桂琴习惯性地唠叨了一句,这次没拒绝,接过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真香啊! 活了四十多年,孙桂琴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好的滋味,过惯了苦日子,突然一下子就享上福了,不停波动的情绪,勾着她总想哭。 见张崇兴还要去拆另一包,孙桂琴终于还是没忍住。 “大兴子,好日子也得细水长流,哪能……” 话还没等说完,麻绳就已经被解开了。 “我就不知道啥叫细水长流,有就吃个够。” “把嘴养刁了,以后没了咋办?” “没了?” 张崇兴抓了一把江米条,放在孙桂琴面前。 “没了我就去挣!” 这个年代,无论干啥都是束手束脚的,这个违反原则,那个政策上不允许,之前张崇兴也愁得慌,到底该咋弄条能挣钱的路子。 回来的路上,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个,不过现在还不着急,关键得看魏明硝制皮货的手艺,到底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孙桂琴没再说啥,张崇兴如今能立起来,往后家里的日子咋过,还是听儿子的吧。 看了看手里的桃酥,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江米条。 虽然心里舍不得,但孙桂琴还是抓起来一根放进嘴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嘎嘣脆,上面还裹着点儿糖霜,甜丝丝的。 儿子有本事,当妈的就安心跟着享福。 家里中午没做饭,吃点心就吃饱了。 下午接着烘麦粒,一直干到傍晚,张崇兴扛着两袋粮食去了村里的粮仓。 “大兴子,听说去趟兵团,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啊!” 田万河正忙着登记造册,张三力的会计职位,因为那点儿破事被拿掉以后,现在都是他这个生产队长兼着。 看到张崇兴,田万河随口问了一句。 “啥好东西啊,就是些吃的用的!” 张崇兴把两麻袋粮食撂下,发出嘭的一声。 擦了擦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田万河。 “嚯!还是烟卷儿呢!” 田万河说着,忙伸手接过。 周围也有不少人眼巴巴的看着,张崇兴根本没搭理,他就这么不到一包,还是老牛头给的,粮仓这边得有二三十口子,给谁不给谁? 干脆谁都不给了! 张崇兴也抽出一支,划了根火柴点上,又帮着田万河点燃。 咝……呼…… 两人都是一脸享受的模样,看得其他人恨不能从他们嘴上薅下来。 张崇兴把扎着袋口的麻绳解开。 “叔!查吧!” 田万河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插到了袋里,抓出两把麦粒,用手搓了搓,全都已经干透了,不带一点儿潮气。 接着又如法炮制地检查了另外一袋。 “都瞅瞅,都瞅瞅,人家是咋干活的?” 田万河抓着麦粒,对其他人说道。 “一个个的,就知道心疼那点儿柴火,不肯多添两把火,潮乎乎的麦子能进仓吗?回头受潮发霉了,交公粮的时候,让人家查出来,丢脸的是咱们整个山东屯,还有啊!你们家家户户来年的口粮,难道就不是从这里面出?” 想到那些糊弄事,交上来的麦粒还是潮乎乎的,田万河就一阵火大。 “你们当是给谁干活呢?归根结底还是给你自家干活,梁支书都说了好几遍了,到时候交公粮,肯定得捡着好的上交,剩下那些发霉的,你们要是不怕吃了坏肚子,就接着糊弄!” 吃肯定是不能吃的,每年分下来的细粮,村里人都会把其中的大部分拿到县城的粮站去换粗粮,胆子大的,还会去找县城那些吃商品粮的人们私下交换。 真要是顿顿吃细粮,谁家也禁不起这么造。 可如果分下来的都是发霉的麦子,到时候,还有谁会换。 “不合格的全都拿回去接着烘。” 打发了几个不合格的,随后田万河朝张崇兴摆了摆手,示意他将那两袋麦子扛到仓里去,又在记工本上划了两笔。 接着张崇兴又领了两袋子受潮的麦粒,扛回了家。 进院的时候,孙桂琴正在院子里洗那块熏肉,身旁还站着个…… 张四柱。 第五十七章 交公粮 “呀!这不是张家老四嘛,上我们家干啥来了?” 张崇兴说着,转头朝柴火棚子那边看了一眼,不出所料,两捆柴火还故意放在了棚子外面。 只是那捆小得,老娘们儿见了都得啐唾沫。 张四柱看见张崇兴,下意识地就往后躲,他是真被打怕了。 “我……我……” “滚犊子!” 张崇兴没心思搭理这狗懒子,扛着粮食进屋,放在了锅台边上。 “草儿!” “哥!” 小丫头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瓢,等张崇兴把麻绳解开,舀了麦粒就往东屋的炕上铺。 这才叫有眼力见的呢! 张四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感觉浑身不自在。 张崇兴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这才着急忙慌得去拾了两捆柴火送了过来。 这小子一点儿都不傻,知道张崇兴带着好吃的呢。 刚刚一进院,就看见孙桂琴在洗猪肉,之前几次过来,想要打打牙祭,吃点儿好的,可孙桂琴根本不搭理他,被他缠得没法子了,也只会塞给他两个贴饼子。 “我……我按你说的,拾了两捆柴火!” 呵! 张崇兴闻言,抬头看了过来。 “你可别不嫌磕碜了,小草儿去都比你拾得多,咋?捡两根柴火棍子,就想混一顿饭吃?寻思啥呢?赶紧滚犊子,我不稀罕你那几根草,别惹我腻歪,再捶你两拳!” 张四柱涨红着脸,他这些日子过得实在不咋的,每天干得比牛多,可每到吃饭的时候,田凤英顿顿都是贴饼子,老咸菜,就算家里有点儿好的,也根本就进不了他的嘴里。 田凤英还有话说,她是孕妇,铁蛋是孩子,他一个半大小子还能抢食? 今天扛着柴火过来,就是想混上一顿好的。 结果…… “妈,你得说句话啊!” 孙桂琴早就被张四柱寒了心,虽然是亲儿子,不能真的不管,可如今…… “家里是你哥说了算,我不当家!” 谁能靠得上,谁靠不上,孙桂琴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跟着大儿子,最起码饥有食,寒有衣,将来岁数大了,干不动了,大儿子也肯定能管她。 指望张四柱这个小儿子,真等她躺在炕上的时候,不把她拽出去扔山沟子里,都算这小子有良心。 听孙桂琴这么说,张四柱气得差点儿原地爆炸。 这个家到底是咋了? 原先全家人都得围着他转,有好吃的都得先紧着他,现在倒好,他干了活,都不能吃上一顿饭。 “你们……你们……” “滚不滚,赶紧回你亲哥家里去,回去晚了,你亲哥一家吃完了,未必给你个驴马蛋子留饭!” 张四柱但凡是个有心的,他去兵团帮着收麦子期间,能多回家帮着孙桂琴干点儿活,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揍性。 可他呢? 小草儿都和张崇兴说了,张四柱整天在张大柱家,帮着田凤英忙活,带孩子,洗衣服,家里地里的活都抢着干。 要不是张四柱年纪还小,张崇兴都得怀疑这小兔崽子和田凤英那老娘们儿有点啥了。 “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张四柱说完就跑了,到大门口的时候,还没忘把他背过来的两捆柴火带走。 就这? 张崇兴看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孙桂琴则是一声叹息,她知道,这个老儿子是真没救了。 张崇兴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可他…… 算了,算了,不管了! 往后就跟着大儿子过活,张四柱这个小儿子,爱咋咋吧! 没有了碍眼的,孙桂琴忙活着做晚饭,张崇兴和小草儿将受潮的麦粒全都铺在了东屋炕上。 先晾上一晚上,等明天再烘烤。 从兵团回来三天,县里的气象站专门给每个村子都送来了消息,接下来几天,天气放晴。 虽然还是免不了要怀疑,可气象站毕竟是专业的,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就…… 再信一回! 这些日子,家家户户都得腾出一铺炕来烘麦粒,每天用那么多的柴火,村里人也确实是顶不住了。 二道岭山脚下,现在都快被薅秃了,再想捡柴火就得上山,可山上也不太平啊! 消息送来的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梁凤霞组织人手,把受潮的麦子全都弄到了场院,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一起翻晒。 上面已经送来了通知,要交公粮了,烘烤麦粒效率太低,再这么拖下去,是要耽误大事的! 好在这次气象站总算是准了一把,连着五天,气温不断攀升,麦子也翻晒得差不多了。 梁凤霞点了几个手艺好的车把式,明天跟着她一起去县城交公粮,其中就包括了张崇兴。 这趟活躲不过去,村里会赶大车的不少,可张崇兴的技术是一等一的,他不去谁去。 一夜无事,转天,张崇兴起了个大早,吃过饭,揣上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就出了门。 如今家里细粮多,等交完公粮,接下来就要开始割豆子,那可是比收麦子更累的活,从现在开始,就得吃点好的,攒力气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溜达着到了村东头的养殖场,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到了,正在给马配笼头。 张崇兴去牵了大青,挺长日子没见,大青看见张崇兴,还是显得非常亲昵,尽管这个缺德玩意儿,没事总揪它的尾巴毛。 他们这边刚准备好,梁凤霞和田万河就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到了。 山东屯有五挂架子车,这还得多亏梁凤霞有本事,当初刚到山东屯,就找她那个表妹夫孙宝峰,弄来了好几匹退伍的军马。 显而易见的,梁凤霞讲原则也懂得分时候,到了应该给村里谋好处的时候,那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别的村,谁有山东屯这么富裕,最多也就两挂车,到了交公粮的时候,一趟根本拉不过去。 田万河记数,梁凤霞监督,很快五挂架子车就装好了。 “数目没问题吧?” 交公粮是大事,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田万河又数了一遍。 “数没错!” 梁凤霞点点头,扬起胳膊一挥手。 “出发!” 说完,非常灵巧地跳到了张崇兴赶着的这挂车的车辕上。 大青不满地甩了甩大脑袋。 凭啥要俺多拉这百多斤? 张崇兴不理会大青的抗议,抬起鞭子在它屁股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阵清脆的马铃铛声响起,车队出发。 前往县城的路上,梁凤霞自然免不了问起,张崇兴等人在兵团的经历。 得知张崇兴又救了一个知青,还是从塔头甸子里拽上来的,梁凤霞也是惊异不已。 这才明白,为啥张崇兴能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 “我那个表妹夫还算大方,没再弄点儿白面啥的糊弄人!” 呵呵! 上次的谢礼也很重,不光有白面猪肉,还有一杆三八大盖儿呢。 张崇兴今天出门也带上了,之前去县城接知青,回来的路上就遇见黑瞎子拦路,这次又要打个来回,安全工作必须得做好了。 “我咋还听人说,你们回来前一天晚上,兵团组织联欢会,你还登台唱戏了?” 呃…… 谁这么嘴欠。 张崇兴知道,这事瞒不住,村里去了五十多号人,肯定会有人拿着这件事当谈资,传到梁凤霞的耳朵里,也是早晚的事。 “我那也是赶鸭子上架,前年有京剧团来县城演出,我当时去看了,跟着学了两句!” 梁凤霞笑道:“那行啊!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唱两句,给大家伙提提神!” 她刚说完,后面的社员立刻跟着起哄。 “唱一个,大兴子,就唱《打虎上山》。” “大兴子,支书的面子你还能不给。” 张崇兴推辞不过,只能应下:“那我就唱两句。” 说着清了清嗓子,找好调门儿。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哦……” “好……” 第五十八章 探探路 穿越过来,这已经是张崇兴第二次来县城了,上次来是为了接高燕燕等插队知青,到了这里就直奔知青办,接上人就回去了,都没机会好好转一转。 事实上…… 也确实没啥可转的! 说是个县城,可这里实则也就那么几条街,还是黄土路,一家国营饭馆,一家国营洗澡堂子,还有就是邮局、物资站、粮站啥的。 沿着梁凤霞指的方向,一路到了粮站,山东屯离得远,等他们赶过来的时候,粮站门口已经挤满了别的村来交公粮的架子车,将整条街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梁凤霞进去找这里的负责人了,张崇兴等人只能在外面等着。 观察了一下,看得出今年各村的收成都受到了雨季提前的影响,交了公粮以后,来年村里社员们的口粮,如今都成了大问题。 “还能咋整,等年底分了粮,到时候,细粮换粗粮,咋也能多对付些日子。” “你们山东屯今年影响不大吧?听说了,你们村是兵团最早派机器过去帮忙的,我们村可就完犊子了,有十几垧地的麦子都给泡了,好好的粮食全都白瞎了!” “我们屯子也不成,好的得上交给国家,支援建设,剩下的好些也都发霉了,到时候,想来粮站换粗粮,估摸着人家都不收!” “他妈的破天,这雨好好的咋就提前了呢!” “要我说啊,都是气象站那帮白吃饱,养着他们都不如多养几头驴,驴还能拉磨呢,你说气象站的那帮人还能干点儿啥!” 一帮人聚在一起,说着说着就达成了共识,开始咒骂气象站的人耽误事。 张崇兴坐在架子车上,靠着粮垛,听大家伙闲扯淡。 这时候,梁凤霞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粮站的工作人员。 她不光是山东屯的书记,还兼着县知青办的副主任,只不过属于靠边站的那一类。 可在县城,梁凤霞还是很有面子的,毕竟有个在兵团当团长的表妹夫,谁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又能起来。 “这五辆车,都是我们山东屯的!” 工作人员随即取样检查了一遍,主要就是看颗粒是否饱满,有没有受潮。 确认无误后,只要等着卸车就行了。 这会儿人正多,等排到山东屯,估计要等到中午以后了。 “支书,我想四下转转,顺便给高大山的二姐送点儿东西,您看……” 昨天傍晚,张玉兰来张崇兴家,托他给怀着孕的二闺女带些吃的东西。 “去吧,想着赶在中午之前回来就行!” 时间还早,梁凤霞也就应下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拿上张玉兰准备的东西,径直去了物资站。 高大山二姐高玉清的公公是县物资站的站长,高玉清和她男人也都在物资站上班。 报了高玉清的名字,没用传达,门卫直接放人了。 张崇兴还是头回来这里,挺大的一个院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好多破烂玩意儿,说是物资站,可看上去更像是个废品收购站。 “大兴子,你咋来啦?” 张崇兴正想着去哪间屋子找高玉清呢,恰好高玉清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东张西望的张崇兴。 她的小腹隆起,月份已经不小了。 “二姐!” 张崇兴从小就和高大山关系要好,和高大山的三个姐姐也都挺熟的。 “我来县城交公粮,大娘让我给你带点儿东西!” 高玉清看向张崇兴手里拎着的半口袋白面。 “带啥啊?死老沉的,我这儿啥都不缺!” 高玉清两口子是双职工,公公更是物资站的站长,一家三口人挣工资,日子过得算是顶宽裕的。 “我都带来了,二姐还能让我再背回去啊!” 呃?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高玉清不禁有些好奇,她和张崇兴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这个邻家小老弟啥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那什么,先进屋,今个日头毒,看你这一脑门子汗!” 把张崇兴领进了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中年妇女。 “玉清,这是……” “田姐,我们是一个村的,我弟的发小,大兴子,你快坐啊!” 高玉清说着,还要给张崇兴倒水。 “二姐,快别忙活了,我待会儿就得走,还得卸车呢!” “着啥急啊!你难得来一趟,还能让你饿着肚子走,等会儿就在这里吃。” “那可不行,你们都是有定量的,那个……二姐夫在吗?” 高玉清闻言一愣:“找你二姐夫有事啊?” “有点事想找二姐夫问问!” “那行,他今天正好在单位,我带你过去!” 高玉清说着,又带着张崇兴离开了办公室,那半口袋白面被放在了办公桌上,引得那位田姐一个劲儿地瞄。 这年头,即便是公家口的正式职工,家里的日子也没宽裕到哪去,关键是物资匮乏,像张崇兴带来的白面,属于紧俏货。 高玉清带着张崇兴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屋里只有一个人,正是高玉清的丈夫刘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到高玉清带着个年轻人进来,刘海还有些奇怪。 “咋了?不认识了?我们屯子的张崇兴,大兴子,你见过的!” 刘海仔细端详着,似乎有些印象。 “哦!来找你有事啊?” 高玉清把张崇兴来交公粮,顺便给她捎东西的事说了一遍。 “大兴子,找你二姐夫有啥事就说,能办的给你办了,不能办的让他想办法。” 呵呵! 刘海闻言笑了:“合着咋都得办呗!” “你说着?” 高玉清白了刘海一眼,两人结婚一年多,她的性格泼辣,早就把刘海给拿捏得死死的。 “我没说不办,那个谁,大兴子是吧,说吧,找我啥事?” 张崇兴递给刘海一支烟。 刘海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看向张崇兴的目光更加好奇了。 山东屯是个啥情况,他还能不知道,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土里刨食,没人能抽得起这种烟卷。 “二姐夫,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咱们县物资站收不收皮子!” 刘海在县物资站,主要负责的就是收山货,张崇兴已经找高大山打听过了。 “收啊!咋不收,再过些日子我就得进山,你问这个干啥?” 刘海说的进山,就是去找大山里那些少数民族的定居点,收购他们存了一年的皮子。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大兴子,你手里有皮子?想换两个活钱用?” “前些日子打了头青皮子。” 本来还有一张狍子的,可张崇兴不会硝制,只能先晾着,这次从兵团回来,那张皮子早就臭了,都生蛆了。 听到只有这么点儿东西,刘海顿时放下心。 虽说按照规定,不能收来历不明的东西,但如果只有一张皮子,收了倒也没啥。 他们物资站也是有任务的,偶尔收不够数的东西,就会去屯子里找那些赶山的淘换。 “行啊,啥时候拿过来,不过要提前说好了,价钱得看品质咋样!” 果然是能收的。 “还没硝制好呢,二姐夫,要是往后还有……” “有多少要多少!” 刘海说得很大气,当着高玉清的面,吹了个牛逼。 “别的呢?物资站还收不收别的山货!” 光卖皮子,啥时候能攒够盖新房的钱,而且,张崇兴也没那个本事,天天都能有收获。 “收,我主要负责的就是收山货,像啥松子、榛子,草药也收!” “棒槌呢!” 咳咳咳…… 刘海差点儿被呛死,好半晌才把这口气喘匀实了。 “你手里有?” “现在还没有!” 呼…… 刘海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几张皮子,看在高玉清的面子上,收也就收了,可张崇兴真要是有大棒槌,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擅自做主收购。 毕竟…… 谁都知道,那玩意儿不便宜! “没有你跟我瞎白话啥!” 说完,刘海就没好气地笑了,刚才还真把他给吓着了。 张崇兴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探探路,接着又问了一些关于私人售卖山货的规矩。 这年头不允许私人做买卖,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的时候,为了完成任务指标,也可以灵活掌握,就连县革委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明白了自己想知道的,张崇兴婉拒了高玉清两口子一起吃晌午饭的邀请,又回了粮站。 刚走进这条街,就看见粮站大门口围了一帮人,乱糟糟的,像是出了啥事。 第五十九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粮站门口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再加上那些运粮的架子车,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 咋回事啊? 张崇兴瞧着纳闷,现在人们的觉悟都这么高了? 交公粮也能积极成这样? 爬上架子车,一路翻了过去,找到了大青拉的那辆,站在粮垛上往里看。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汉正带着人,和粮站的工作人员对峙着。 “哪不合格了?你是管事的,给我们说个清楚。” “说了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把好的粮食都留着,受潮的上交给国家,那不是全都乱套了嘛!” 粮站那边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背着手,一本正经的模样,说起话来,语气也是颐指气使的。 “把粮食都拉回去,要么换好的,要么烘干了再送过来,走吧,走吧!” 说着,朝老汉等人摆了摆手,紧皱着眉,一脸的嫌弃,感觉就像是在轰苍蝇一样。 “洪站长,你这话说得轻巧,拉回去?从我们屯子到县城,六十多里路,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来回折腾一趟,多少事都耽搁了,你就当行行好,这就是来的时候溅上水了,拢共就湿了这么一块,要不咱们把所有麻袋都打开,你让人挨个检查。” 张崇兴看得清楚,靠近车辕的几个麻袋有些水迹,而且也干得差不多了。 在他回来之前,老汉已经和粮站的人吵了半晌,这会儿又饿又累又热,语气也有些急了。 “你们可是国家的干部,不能成心……”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听你的意思,还是我们粮站的同志在故意刁难人?我们是按规定办事,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你说啥都没用,赶紧把你们的架子车赶走,别耽误别的村交公粮!” 老汉当然不乐意,带着人堵住了粮站的大门口。 “你这么做就是在故意搞破坏,想想后果!” 粮站的领导沉着脸,出言威胁道。 “后果?” 老汉也豁出去了。 “有啥后果,全都冲着我来,没你们这样刁难人的,这粮食,是我们全村老少爷们儿从老天爷嘴里抢出来的,烘烤了半个月,咋到你这里就不合格了?你说我搞破坏,我看你才是搞破坏的呢!” “支书!” 张崇兴看了一会儿,见梁凤霞站在人群外面,连忙从粮垛上跳了下来。 “咋回事啊?” “还能是咋回事,夹皮沟的老韩头儿没打点好呗!” 这话也就梁凤霞敢说,换做别人,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每年都要来县城交公粮,得罪了粮站的人,到时候,人家故意刁难,要么说你的粮食不合格,要么就让你排队等着。 大早上往县里赶,到晚上都排不到,只能干瞪眼。 “咱们屯子也得打点?” 梁凤霞看了张崇兴一眼,那眼神…… 你是不是傻? 呃…… 张崇兴反应过来,梁凤霞本身就是县里的干部,虽然靠边站了,可架不住人家亲戚能耐大,县里的这些头头脑脑,也只敢将梁凤霞排挤去山东村当驻村支书,免得她碍事,没人真的能把她怎么样。 否则的话,就梁凤霞那张没有个把门的嘴,前些年运动刚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关她的牛棚都是轻的。 “您不说句话?” 既然是故意刁难人,依着梁凤霞的脾气,哪能这么干看着,不得上去仗义执言啊! “你小子以为我有多大的面子啊?” 这种事,梁凤霞也看不过眼,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像粮站这些人,平时就仗着手里有点儿小权利,经常在收公粮,还有平时老百姓来打粮食,换粮食的时候,变着法的刁难人,为的不过就是…… 那点儿好处! “老韩头儿也是个倔脾气,不管他们了,你的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支书,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别再耽搁了咱们交公粮!” 县城里就一个旅店,一旦今天交不上公粮,大家伙还得住在这里,他们出来的时候,也没带介绍信,想住旅店都住不了。 梁凤霞自然知道,不能任由这些人闹下去,这会儿还有刚来的往这边挤,整条街都快被挿严实了。 可那些粮站的工作人员,尤其是为首的中年人,一点儿通融的意思都没有,翻来覆去的就那么一句话。 按规定办事! 事情一下子僵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晴空万里,打了一个闷雷。 轰隆隆…… 紧接着,上一秒还艳阳高照呢,不知道从哪飘过来一片黑云彩,一下子就将阳光给遮蔽了。 卧槽! 张崇兴抬头看天,感觉这是要下雨啊! “坏了!” 梁凤霞也反应过来,可真要是下雨,她也没有一点儿办法,出来的时候也没带遮雨的东西。 粮站的工作人员这下也慌了。 一旦下起雨来,这么多粮食还都在架子车上呢,万一被雨水给打湿了,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你赶紧把车赶走,再胡搅蛮缠,我……” “小王八犊子,你他娘的跟谁吵了把火的。” 老韩头儿说着,直接往粮站的大门口一趟。 “有能耐你他娘的弄死老子,老子要是皱下眉,眨下眼,就是你爷爷揍出来的!” 哈哈哈…… 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这老韩头儿也是个妙人,爷爷生的,那不就是这个粮站领导的爹嘛! 快下雨了,着急? 他们才不急呢,耽误了交公粮,又不是他们的责任,倒霉也轮不到他们的头上。 中年人急得跳脚,抬头看看天。 “收,收,我收还不行嘛!” 老韩头儿一个鹞子翻身,灵巧地站了起来,对着中年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早这么痛快,不早完事了,把车赶进去,卸车!” 一场纠纷,随着一声闷雷宣告结束。 等夹皮沟交完,就该轮到山东屯了。 过磅,记数,张崇兴等人将统计好的粮食抬进了粮仓,此刻里面早已经堆积如山。 今天一起来的,都是村里的壮劳力,干活麻利,没一会儿,五辆车的粮食全都卸完了。 刚从粮仓出来,张崇兴就觉得脸上被啥东西砸了一下。 下雨了! 还没交上公粮的人们,一时间将粮站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 “要不是你们耽搁,俺们村早就交上了!” “万一雨要是下大了,粮食打湿受潮,责任谁担着?” “赶紧的,收粮食!” 中年人想离开避雨,结果被一帮老百姓围着,想走都走不了,只能吩咐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加快收粮的速度。 好在这场雨并不大,淅淅沥沥的,时下时停。 现在整条街都被架子车给堵得严严实实的,想走也走不了,几人干脆躲在粮仓里吃起了午饭。 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再配上几片咸菜压口。 “嚯!大兴子,你家都吃上白面了啊?” 说话的是之前和张崇兴一起去兵团干活的村民。 “不吃留着干啥?人呐,得学着自个疼自个。” 张崇兴的话,虽然说得在理,可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出去干活挣来的那50斤白面,有的人家准备留着,等过年的时候,再好好过把瘾,有的人家则在盘算着,这些白面,能换回来多少粗粮。 张崇兴蹲在大门口,一口馒头,一口咸菜,没一会儿就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外面收粮的工作还在继续,那个中年人急得不停看天,可他这属于典型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又能怪得了谁。 他要是不刁难人家,老天爷能难为他吗? 所以才有句老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看看! 遭报应了吧! 手里有点儿小权利,都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 一些人交完公粮以后就走了,粮站外面的那条路也疏通开了。 梁凤霞招呼着刚吃完饭的众人离开。 马拉着架子车,从粮站大院晃荡出去,沿着主路往西,走出去一段,还能听见粮站大院里的吵闹声。 第六十章 你不都看见了嘛 从县城出来,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落在身上还挺舒服,这些天气温升高,晒得人心里躁得慌,下点儿小雨也好,还能祛祛暑气。 没有了负重,大青也能撒开欢地跑,不等天黑,就回到了屯子。 把架子车赶到饲养场,剩下的就交给村里的饲养员杨三皮了。 这老头儿原来的名字要比现在亲民。 三皮燕子! 都说贱名好养活,爹妈就给他取了一个贱到MAX的。 后来解放了,要划定成分,登记户口,驻村干部登记到他家里的时候,据说都被惊着了。 这啥玩意儿啊? 户口登记册,国家重要的户籍资料,上面登记一个排泄器官,这不是开玩笑嘛! 原本下来的干部想给他取一个高大上的,比如杨建国,杨建军,杨爱民之类,很具时代特色的。 可他脑子不咋好使,咋也记不住。 最后实在没辙了,就给取了一个杨三皮。 总不能叫杨三皮燕子吧! 国家规定,复姓才能四个字,老杨都超额了。 “老杨,多给大青添两把精料,今个累坏了!” “用你废话,叫谁老杨呢,没大没小的!” 杨三皮忙着卸架子车,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张崇兴笑着把上衣脱了,往肩膀上一搭,这会儿雨更小了,村里的土路都没见泥泞。 这次去县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只要再把魏明硝制皮子的手艺学会了,往后家里就能多一条来钱的道。 溜溜达达地到了家门口,正要进门,就听见屋里一阵吵闹声。 咋回事? “孙桂琴,你别不识好歹,想要救你儿子,就别舍不得,告诉你,也就是看在你和我爸过了十几年的份上,要不然,我才不管你和你那个带犊子呢,别磨叽了,赶紧的!” 呃? 这个声音…… 张崇兴皱着眉,没来由感觉心里一阵堵得慌。 张喜喜! 张老根的大闺女。 她没出门子之前,老张家一直都是她当家做主,没少苛待孙桂琴这个继母,还有张崇兴这个拖油瓶。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原主对张喜喜的畏惧,那是根植在骨子里的,甚至都影响到了现在的张崇兴。 这女人有多厉害? 十几岁就敢跟她爹掀桌子。 嫁人以后,更是把婆家从老到小给收拾了一个遍。 张崇兴记忆深处最为深刻的,是他10岁那年,当时正是最困难的时候,这片黑土地都养不活人,他实在是饿急了,就偷拿了家里的一个土豆。 被张喜喜发现以后,直接拿着胳膊粗的棍子,一下子抡在了张崇兴的脑袋上,人当时就差点儿没了。 想到这里,张崇兴抬头摸了摸后脑勺,那道疤痕依旧十分明显。 这娘们儿咋上他家来了。 知道孙桂琴不是张喜喜的对手,张崇兴赶紧快步进了屋,一把推开房门,顿时闻见了一股子香烛纸钱燃烧过后的味道。 听到响动,站在东屋门口的张二柱扭头看了过来,还没等他发出声响,就被张崇兴一把掐住了脖子,下一秒,人已经被掼在了地上。 嘭!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张崇兴。 人来得还挺齐整。 张家三根柱,带着他们的媳妇儿,一个老婆子正闭着眼,盘腿坐在炕上,还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妇女站在地上,正是张喜喜。 孙桂琴背靠着墙,把小草儿护在身后,面带惊恐。 唉…… 我咋就没有个虎了把抄的娘呢? 这帮人是他妈上门来砸明火的啊! “张崇兴,你个小兔崽子……” 张喜喜看到堂屋,张二柱正抱着脑袋躺在地上,张嘴就开骂,可转眼间,张崇兴已经到了她跟前。 “小你个死妈啊!” 张崇兴一般情况下是不打女人的,但眼下明显不一般。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张喜喜婆家的情况,炕上盘腿坐着的那个老太太,正是张喜喜的婆婆,一个解放前远近闻名的神婆。 解放后破除迷信,这老太婆却也没闲着,而是转入地下了。 搞封建迷信都搞到自己家来了,张崇兴作为一个有觉悟的新时代好小伙,哪能不与之做斗争。 胳膊抡起,带着风声,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步惊云的排云掌,要是不加特效的话,大概其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啪! 比过年时炮仗都响。 张喜喜绝对想不到张崇兴竟然敢对她动手,直接用脸硬接了下了全部的伤害。 那张棱角分明的大方脸瞬间变了形,整个人就好像块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晕了! 屋里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包括那个还盘腿坐在炕上的老太太。 “你……你……你敢打大姐?” 张大柱傻了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喜喜,又看了看还保持着扔铁饼姿势的张崇兴。 他现在是真的怀疑张崇兴被啥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要知道,就连他爹张老根活着的时候,对张喜喜这个大闺女都带着几分畏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更是看一眼都好像耗子见着猫一样。 现在竟然把张喜喜给打了? “妈,带着小草儿去找梁支书,这儿有人搞封建迷信,让她赶紧带着人过来!” 孙桂琴被唤醒,没来得及多想,拉着小草儿就要往外走。 张大柱和张三柱想要阻拦,被张崇兴上去就是两拳头。 然后就…… 玛卡玛卡了。 “你敢打我男人!” 田凤英看着倒在地上的张大柱,哭嚎着就要往张崇兴身上扑,可刚迈开一步,就被张崇兴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吓住了。 “你……” 田凤英一愣,突然想到自己怀着孕呢,顿时感觉又有了依仗,挺着肚子就要往张崇兴跟前凑。 “你动我一个试试!” 呵呵! 张崇兴笑了:“要不……就试试!” 呃? 田凤英一愣,对上张崇兴的眼神,被吓得连连后退。 刚刚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张崇兴是真敢动手啊! 张兰花和牛引娣也都躲在一旁,靠墙站着,有心去扶自家男人,可当着张崇兴的面,却一动都不敢动。 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早知道张崇兴这么生性,连张喜喜都镇不住,就不该动那歪心思,现在好了,他们这一大帮人,被张崇兴给包围了,想走都走不了。 呔! 就在这时候,有人想破局。 只见那老太太身子突然后仰,躺在炕上,两条腿还保持着盘在一起的姿势,接着就全身上下一个劲儿地抖,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只大概其能听得清说的都是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龙归沧海虎归山,行路君子住旅店。十家九家把门锁,还剩一家门没关,嗷……烧香打鼓请神仙。” 最后一句念完,老太婆以一个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姿势,又弹了回来,重新稳稳当当地坐好。 卧槽! 张崇兴看得都两眼发直。 这玩意儿…… 咋弄的啊! 要是没见识的,还真被她给唬住了。 “张崇兴……” 老太婆目光阴恻恻地看着张崇兴,声音就好像是从后脑勺飘过来的一样。 “大兴子,还不赶紧跪下!” 张兰花的反应够快,对着张崇兴喊道。 “白大爷上身了,你再不跪下,全家都得遭殃!” 老太婆身子还在抖,两条胳膊上下挥舞着,嘴唇明明没动,却还是有声音发出来。 “见了本大仙,还不下跪……” “我跪你二大爷!” 张崇兴突然扬手就是一巴掌,这下子留了一半的力气,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棺材瓤子,真要是像打张喜喜一样,非得把这老帮菜脑袋给拍飞了。 啪! 一声脆响,刚刚还在装神弄鬼的老婆子,大头朝下栽倒在地,那张圆滚滚的胖脸都歪了。 脑浆子都成了一团浆糊,心里还在纳闷。 我刚才哪露出破绽了? 张兰花也傻了眼:“你……你敢打大仙儿?” 张崇兴两手一摊:“你不都看见了嘛!” 一帮傻逼玩意儿,跑他家装神弄鬼来了,真以为请个泼妇,在弄来一个神婆,就能把他给降服了。 脑子呢? 第六十一章 丢婆保媳 梁凤霞等人进来的时候,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地上躺着几个,还有三个靠墙罚站的。 张喜喜还没醒呢,三根柱抱着脑袋,捂着腮帮子,最惨的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婆子,脑袋被戗破了,哼哼唧唧的,这会儿也不吆喝白大爷了。 “大兴子,咋回事?这咋又打起来了?” 梁凤霞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就算是有矛盾,可也不能动不动就拿人练手啊! 今天更过分了,把一个老太太打得头破血流的。 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开始屠村了? “支书,这可不赖我,这个老婆子是张喜喜的婆婆,装神弄鬼的搞封建迷信。” 这个时候,得把理给占住了。 梁凤霞闻言皱眉,也闻见了屋里的那股子煤烟味儿。 地上还有烧过的纸灰,摆着香烛还没有燃烬。 炕上有张黄纸,上面画着个红色的小鬼。 这种把戏,梁凤霞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 之前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上面专门有人下来讲过,这些神婆神汉糊弄人的招数。 她也知道,尽管解放这么多年了,可农村信息闭塞,老百姓哪明白啥叫化学反应,见着这种解释不清的玩意儿,都会本能的害怕。 “田凤英,这是你们找来的?” 呃…… 田凤英被吓了一跳,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就在这时候,张喜喜醒了,不光脸上疼,半边身子好像都麻了。 哎呦……哎呦…… 张喜喜费力地睁开眼,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看见张崇兴,挣扎着想起身。 “小兔崽子,你……你敢打我,我……” “打你都是轻的,国家三令五申打击封建迷信,你还敢顶风作案,和你这种坏分子做斗争,我有啥不敢的。” 张崇兴说得大义凛然,身背后仿佛有一道名叫正道的光。 梁凤霞听着都想翻白眼了,张崇兴嘴上说得漂亮,可这小子要不是趁机报私仇,她立马一脑袋磕死。 “放你娘的屁,老娘……” “支书,她骂我娘。” 张喜喜一愣,这才发现屋里多了几个人。 她是认识梁凤霞的,知道这位上面来的知青不好惹。 想到刚刚做的事,一时间也有些慌了。 可她是什么人啊,咋可能就这么被唬住了。 “梁支书,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小兔崽子动手打人,你看看,你看看把我给打得。” 张喜喜半边脸都肿了,说话也是含糊不清。 “别嚎了!” 梁凤霞黑着脸,山东屯有人搞封建迷信,说起来都是她工作不到位,这要是传扬出去,她的面子往哪搁。 “孙桂琴,你说说,到底咋回事?” 张崇兴在家,孙桂琴也有了主心骨,再加上还有梁凤霞,田万河还带着民兵,胆气都跟着壮了几分。 “我在家正做饭呢,他们……就带着张喜喜,还有她婆婆来了,说大兴子粘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要请神抓鬼,然后就……” 孙桂琴说着,还看了眼炕上那张黄纸,面露惊慌。 她一个农村妇女,啥时候见过这么邪性的事,明明啥都没有的一张纸,拿着桃木剑一砍,上面就多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小鬼。 梁凤霞瞪了张喜喜一眼:“你还有啥说的?公然搞封建迷信,打你都是轻的。” “我……” 张喜喜霸道惯了,从小到大啥时候被人动过一手指头。 可现在面对梁凤霞,她还是不免有点儿慌。 她也知道,梁凤霞可不吃她撒泼打滚那一套。 “不……不是我,是……是她,是她说的张崇兴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我……我也是一时糊涂,这才……” 呃? 这就把老婆婆给卖了? 还在哎呦的马神婆听到这话也懵圈了。 啥意思? 有祸我老太太一个人扛呗! 她就是来帮忙的,啥好处没有,先吃了一个大比兜,现在还要把她给卖了。 有这么办事的吗? “对,都是她的主意。” “不关我们的事,这神神鬼鬼的,我们哪懂,就是来看热闹的。” “我……啥也不知道!” 田凤英妯娌三个也是福灵心至,立刻跟进,直接把马神婆给钉死了。 这他妈的还有好人走的道吗? 马神婆想骂街,想反驳,想自证清白,可没等她开口,就对上了张喜喜那要吃人的眼神。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自打这虎娘们儿过门,她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三天一骂,五天一打,纵然真有道行,也被儿媳妇给降伏住了。 现在张喜喜明摆着是要丢婆保媳,她能咋样,只能忍了。 梁凤霞看着,也是真服了。 这还真是孝顺到家了。 “派人去元宝镇,把他们村支书马老拐找来。” 田万河应了一声,挑了个骑马技术好的民兵去了。 听到还要叫村支书过来,张喜喜婆媳更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支书,我们认罚,我们认罚还不行嘛!” 马神婆满眼祈求,可梁凤霞完全不为所动。 “现在后悔?晚了!” 其实就算是搞封建迷信,也没有老百姓想的那么严重。 像张崇兴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四合院的网络小说,全都被妖魔化了。 贾张氏招个魂,又是蹲大牢,又是枪毙的,纯属胡说八道。 如果是个人行为,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严重一点儿的游街,送学习班。 只有打着封建迷信的幌子,从事反革命行为的,才会入刑。 现在运动正热闹呢,处理起来或许会严重一些,但也绝对够不上刑事犯罪。 元宝镇距离山东屯并不算远,接到消息的马老拐,立刻着急忙慌的跟着送信的民兵赶了过来。 一起的还有马神婆的两个儿子,其中就有张喜喜的男人马大栓。 “谁打我媳妇儿了。” 马大栓刚一进来就看见了肿着半边脸的张喜喜。 至于头破血流的老娘,自动被这个大孝子给忽略了。 “老子打的,你媳妇儿和老娘来我家搞封建迷信,打她都是轻的。” “小兔崽子,你……” 马大栓话刚说一半,抡着拳头还要和张崇兴试吧试吧,可刚跨出去一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胸口。 “动一下试试。” 呃…… 马大栓扬着胳膊,一动也不敢动,吞了口唾沫,满眼惊恐,冷汗都下来了。 “大兴子,把枪收起来。” 看到张崇兴动了枪,梁凤霞也被吓了一跳。 “马支书,都在这儿摆着呢,又是香碗,又是黄表纸的,你说这事咋办?搞封建迷信这一套,搞到我们屯子来了。” 马老拐心里发苦,论起来,马神婆还是他一个老太爷的堂姐。 她搞这些装神弄鬼的破事,马老拐也不是不知道。 可自古都是民不举,官不究,他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梁凤霞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被她给抓着了,不处理都不行。 “你让我说你啥好,梁支书,您看,这打也打了,她都这么大岁数了,要不……” 梁凤霞瞬间就冷了脸:“马支书,你这叫什么话?你也是老党员了,你的立场呢?” 呃…… 这话说出来,今天这事明摆着不能善了。 “那就送学习班,好好教育教育她,以后要是再犯,就拉她去游街。” 梁凤霞听了,转头看向了张崇兴。 她也不好逼得太狠了,关键还是得看张崇兴的意思。 张崇兴一看梁凤霞的反应,心里也明白,只是马神婆的个人行为,今天这事也没法把人给钉死了。 而且,马神婆最多就是个工具人,关键还在张家人身上。 “我没意见!” 马老拐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还不把你妈扶起来,丢人现眼。” 马大栓的弟弟上前扶起了马神婆,马大栓也扶起了张喜喜。 刚要走,又听见张崇兴说道。 “等等,事还没完呢。” 第六十二章 你们可真够刑的了 “你还想咋?” 马大栓黑着脸,瞪向张崇兴。 “我想咋?我倒是想问问你媳妇儿他们到底想干啥?”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孙桂琴。 “妈,他们刚才还说啥了?” 孙桂琴有了倚仗,胆子也变大了。 “他们刚才还说,要除了你身上的脏东西,就得拿东西供奉……白大爷。” 所谓的白大爷,就是刺猬成精。 狐黄白柳灰,五位保家仙之一,农村老百姓都信这个。 “说没说啥东西?” 张崇兴已经猜到了,他带回来那么多东西,张大柱他们要是不动心,才有鬼呢。 消停了这么些日子,敢情一直憋着坏呢。 只是这手段一点儿都不高明。 “老大媳妇儿说……要你拿回来的那些被服。” 要不是孙桂琴把东西都收起来了,刚刚张大柱哥仨早就动手了。 田凤英见自己被点名,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支书,您都听见了吧?他们哥几个早就盯上我了,为了点儿东西,连这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梁凤霞也被气的够呛。 “行,你们可真行,你们几个还有啥说的?” 三根柱和他们的媳妇儿全都蔫头耷拉脑袋的。 他们也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孙桂琴,今天竟然也硬气起来了。 任凭他们逼了半晌,就是不交东西。 要是孙桂琴早点儿把东西交出来,到时候,张崇兴就算是想闹,他们也可以推说是孙桂琴乐意的。 不得不说,没脑子的人,想问题就是简单。 他们这行为,属于是利用封建迷信的手段,蒙骗无知群众,都够得上诈骗罪了。 张崇兴只要揪着不放,纵然判不了刑,也能让他们去学习班猫上个十天半拉月。 “带走,带走,全都带走,先关饲养场去。” 梁凤霞摆了摆手,实在看都看见张家这些人。 都咋琢磨的啊? 真以为唬住了孙桂琴,张崇兴就得吃这个哑巴亏了? 腔子上顶着的那玩意儿,到底是脑袋,还是痔疮啊! 张崇兴明摆着不肯善罢甘休。 这种事如果落在她的头上,她也不能容。 一次又一次的犯坏,憋着臭别人。 不狠狠收拾一把,这些人永远不会长记性。 张大柱等人这下也知道害怕了。 “支书,我们不敢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大兴子,饶我们这一回,咱们可是亲……” 张崇兴一把甩开张三柱的手。 “别他妈恶心我了。” 亲人?亲兄弟? 但凡他们能当个人,张崇兴也不会把事做绝。 只可惜,这些玩意儿从来都不知道该咋做人。 “支书,这儿还一个呢!” 马神婆因为搞封建迷信活动,要被马老拐带回元宝镇受罚,可张喜喜不一样,她把罪名都推给了马神婆,现在就该和张大柱一样。 关学习班,劳动改造。 “你还没完了啊!” 张喜喜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更别说,还是折在被她从小欺负到大,一直没被她放在眼里的张崇兴。 “她是我媳妇儿,是我们元宝镇的人,就算是要受罚,也得回我们屯子。” 马大栓哪能把张喜喜留在山东屯。 呵呵! “你看看你们今天还走得了吗?” 马神婆咋样,张崇兴都无所谓,一个装神弄鬼的老太太,他气也出了,就算马老拐把人带回去,不做惩罚,他也不能找上门去。 可张喜喜不一样。 这娘们儿才是老张家拿主意的那个人。 不狠狠地收拾一顿,张崇兴气不顺。 就当是给原主报仇了。 张崇兴想着,摸了摸后脑勺上的那道伤疤。 张喜喜注意到了张崇兴的动作,大概也想起来当年做的事,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心里知道,报应来了。 梁凤霞见张崇兴不肯放过张喜喜,便也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田万河把人带走。 一个不落,全都关饲养场去,至于咋处理? 往后白天干活,晚上学习,学不学的进去不重要,只要知道累就行。 田凤英等人哭天抢地的,可这时候没人惯着她们。 女人咋了,孕妇又咋了,新社会了,男女都一样,既然享受同样的权利,就得承担相同的责任。 至于张大柱家还有个孩子,不是还有张四柱嘛! 马神婆也被马老拐给带走了,乱糟糟的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事不大,最多也就关他们半个月。” 梁凤霞也觉得头疼,这个屯子的人,虽说都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最让她闹心的,还是这一大家子。 “关一天都行,就是让他们长长记性,一天到晚的,被这帮东西恶心着,我还过不过日子了!” 张崇兴也被烦得够呛,本来都说好了的,井水不犯河水,可张家这几根拄,还有他们的娘们儿,时不时的蹦哒一下,真要是有机会一巴掌把他们拍死,张崇兴绝对不会手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凤霞也知道,自始至终,张崇兴从来没主动去招惹过谁,可偏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支书,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和他们可不是一家人。” 梁凤霞无奈地笑了:“行了,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这事……赶紧收拾收拾,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说完,梁凤霞也走了。 “大兴子,这……没事了?” “还有啥事!” 小草儿懂事的拿来笤帚,把地上的纸灰给扫了。 只是那张画着小鬼的黄纸却不敢动。 这些把戏连孙桂琴这样的大人都能唬住,更别说小草儿一个孩子了。 张崇兴拿起来,直接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堂屋的灶膛。 “妈,往后他们要是再来,您别客气,直接打就对了。” 依着张家人那没皮没脸的性子,这次的教训最多也就能让他们消停一段时间,早晚还得固态萌生。 张崇兴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孙桂琴要是硬不起来的话,迟早会吃亏。 孙桂琴没说话,对一个老实本分惯了的人,让她撒泼放刁,确实是太难为她了。 “好做饭吧!” 张崇兴家里忙活着做饭。 另一边,张大柱家,张四柱今天跟着生产队修豆子地的垄沟。 收工回来,家里就没见着人。 一直等到天黑,张四柱和疯玩了一整天的铁蛋叔侄两个面面相觑。 咋还没回来呢? 让铁蛋在家等着,张四柱出去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三对哥嫂,还有那个他看一眼都害怕的大姐,现在全都被关在饲养场了。 他也不敢细问,闹运动以来,只有犯了错误的才会被关。 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铁蛋饿得哇哇哭。 张四柱也一样,胃里火烧火燎的。 这些日子,他就没吃过一顿好的,每天不是贴饼子,就是窝窝头,吃得他一个劲儿的反酸水。 想到要吃好的,张四柱那双眼珠子瞥向了东屋的套间。 张大柱带回来的那袋子白面,就被田凤英藏在了里面。 心里犹豫着,张四柱推开了套间的门,那袋白面被放在了柜子上。 稍微挣扎了一秒钟,张四柱的手伸了过去。 他都快忘了上回吃细粮是啥时候了。 我就吃一点儿,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吃,不是还有铁蛋嘛! 小孩子胃口弱,就应该吃点儿好的。 当天晚上,张四柱吃上了烙饼,纯白面的,啥菜没有,也差点儿把他给想迷糊了。 张大柱和田凤英回来以后,会不会收拾他? 张四柱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东西吃进肚子,还能让他再吐出来,最多只能屙一泡。 “铁蛋,你爸妈回来,知道咋说吗?” 铁蛋一手一张饼,左手的就着右手的吃。 “我要吃白面饼!” 张四柱闻言,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这就对了!” 第六十三章 还是大哥大嫂对我好 转天开镰割豆子,张喜喜等人被民兵押着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咋回事的村民,一个个的全都看直了眼。 张家大姑娘咋变成这模样了? 只一个晚上,张喜喜就憔悴得不成样子了,半边脸还肿着。 张家另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去。 立刻有人帮着科普,得知这一家子搞封建迷信,想要霸占张崇兴从兵团带回来的好东西,瞬间了然。 这种事,张家人绝对干的出来。 只不过,这都是…… 咋想的啊? 田万河给几人划画了一块责任田,干不完不准收工。 既然是劳动改造,就要有个劳动改造的样子。 随后梁凤霞还当众宣布了几人的罪名。 “我说他们,其他人也得记住了,往后不管是谁,都不许搞那一套,啥神啊鬼的,新社会不讲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是再让我抓住,决不轻饶。” 张喜喜等人臊的,恨不能把脑袋拱进豆子地里去。 干这种事的时候,不知道害臊,可现在当着屯子里这么多人的面…… 谁还能真不要脸啊! “还愣着干啥,干活去!” “支书,我们……昨天就没吃饭,早上又……” 田凤英本来怀着孕,饭量就大,连着饿了两顿,早就扛不住了。 “大嫂,我带来了,带来了!” 张四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胳膊上挎着个篮子。 昨天晚上,梁凤霞就让人通知了张四柱,让他准备吃的,这半个月张大柱等人都回不了家,收了工也得在饲养场学习。 每人两个贴饼子。 田凤英接过去的时候,还挺感动的,甚至有点儿后悔,往常不该那么苛待张四柱。 “老四……” 可要是让她知道,张四柱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吃的都是烙饼,估计撕了张四柱的心都有。 “大嫂,啥也不说了,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那个……二哥、三哥家锁着门,用的是你家的粮食,等回头……” “回头再说!” 田凤英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先填饱肚子才是关键。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就连村里的陈瞎子都知道,张崇兴现在起势了,往后村里谁也不能小瞧。 偏偏张四柱这个二杆子,脑袋瓜子像是没熟透似的,不趁着现在处好和张崇兴的关系,还一个劲儿的往三根柱身边凑。 这人莫不是个大傻逼? 张崇兴看着只想笑,这样最好,往后也别来沾边儿。 看完了兄弟情深的戏,接下来该到要命的时候了。 每年麦收只是道开胃菜,割豆子才是真正考验人的难关。 一把小镰刀,撅着屁股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闲。 这两天又赶上气温正高,上面太阳烤着,一天干下来,光是流汗,都能让人瘦二两。 梁凤霞一声令下,全体社员立刻扑进了豆子地。 刚刚她也说了,今年割豆子,就按张崇兴说的按劳取酬。 每陇豆子5个工分,一天要是能割3陇,就能多得5个工分。 有了激励措施,大家伙的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了。 只是苦了张大柱等人,他们虽然做人操蛋,可干活都是好手。 真要是甩开膀子玩命干,今年割豆子少说也能多挣几个。 可现在呢? 劳动改造赔罪,是没有工分的,队里管中午一顿饭,剩下的全白干。 张大柱等人干着活,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们都这样,更别提张喜喜了,元宝镇现在也要割豆子了。 她在山东屯接受劳动改造,元宝镇那边肯定没她的工分,到了年底直接影响她来年的口粮。 越干越上火,看到的每一株豆子,感觉都像是张崇兴。 接下来的日子,张家姐弟简直就像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白天干活,累得臭死,晚上回到臭气熏天的饲养场,还得接着学习。 梁凤霞每天过来给他们上课,其实就是读报纸,不管愿不愿意听,耳朵都得竖着。 听得多了,觉悟没提高多少,倒是见识大涨。 国内的,国外的,都能说上几句,一下子还成了文化人。 15天劳动改造结束,山东屯的豆子也收完了。 张喜喜这些日子至少瘦了十几斤,宣布解除管教那天,她一句话都没说,扭头就跑,生怕晚了一秒钟,再被抓回去。 这份罪算是让她长记性了,可要说这事就这么完了,那是休想。 张喜喜天生就是个记仇的,小时候张老根打过她一巴掌,她都能记到张老根死的那天,任凭多少人劝,她就是不肯给张老根开眼宫。 蹲在门口烧送路纸,都一边烧,一边骂街。 她这种人,别指望她吃了一回教训,自此就能改恶从善。 张大柱等人也都各自回了家,连着半个月,把他们也都给累毁了。 关键是受了累,还他妈全都白干,人家有工分,他们啥都没有。 田凤英回到家就先哭了一场,她还怀着孕呢,竟然也受这么一场罪。“嚎啥丧,还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张大柱气得大骂。 田凤英张着嘴,她现在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最先说的,请张喜喜和她婆婆来整治张崇兴的了。 “还不快点儿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田凤英不想动,可也知道张大柱憋着邪火呢,这时候顶上几句,绝对挨揍。 “老四也不死哪去了。” 说着下了炕,进了套间,刚进去,田凤英就傻了眼。 “我的白面啊……” 张大柱正生闷气呢,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你……” “铁蛋他爹,你快来吧!咱家遭贼啦!” 贼? 张大柱连忙下了炕,跟着进了套间。 “你快看,白面,咱家的白面咋就剩这么点儿了。” 田凤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一阵哭嚎。 “别嚎了!” 张大柱黑着脸,原本一整袋白面,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有了。 “谁家的贼,还能给你留点儿,准是老四那个王八犊子偷着吃了。” 田凤英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对,准是他!” 想到那一整袋白面都便宜了张四柱,结果那臭小子每天给他们送贴饼子、窝窝头,田凤英气就不打一处来。 “人呢?老娘打断了他的腿!” 刚说完,张四柱就带着铁蛋回来了。 张大柱冲过去,一把攥住了张四柱的衣服。 “我问你,我的白面呢?”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偷着吃了!” 田凤英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恨不能把张四柱给生吞了。 张四柱被吓了一跳,吃的时候,他是痛快了,可现在对上张大柱和田凤英,心里也慌得很。 “不……不是我……是……” 张四柱看向一旁的铁蛋。 结果…… “就是我四叔吃的,他吃得多,就给我一点儿。” 呃…… 泥马! 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兔崽子,我让你吃!” 张大柱抡起胳膊,就要往张四柱的脸上抽。 可巴掌还没等扇下去,就被田凤英一把给抱住了。 “你……” 张大柱正在气头上,却见田凤英一个劲儿的对着他摇头。 呃? “四柱!吃就吃了,自家的东西,不就是让自家人吃的。” 啥? 张四柱傻愣愣的看着田凤英,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受皮肉之苦。 这咋还峰回路转了? “行了,别杵着了,快做饭去吧!我和你大哥都累坏了。” 张四柱忙答应一声,扭头跑出去抱柴火。 还是大哥,大嫂对我好啊! “你啥意思?” 张大柱气得够呛。 “已经吃进肚子里了,你还能让他吐出来?” 田凤英看了眼干瘪的面口袋,心里像是要滴血一样。 “那也得抽他一顿。” “当家的,你就是打死他,又能咋样?” 田凤英拉着张大柱进了套间。 “你忘了那天老二家的,还有老三家的说的话?都惦记着这小子的钱粮呢,到年底分红的时候,他要是说就愿意跟着咱们,老二和老三还有啥话说。” 损失已经造成了,现在只能尽量弥补。 张大柱还是气不顺,却也明白,现在说啥都没用,也只能如此了。 “真是便宜那个兔崽子了,还有张崇兴那个王八犊子,老子吃了这么大的亏……” “要对付大兴子,得另想办法,现在要紧的是把老四给拢住了,这便宜不能让老二老三占去。” 张大柱深吸了一口气:“到时候,老二老三能答应?” “不答应又咋样,只要老四说话,他们也没辙。” 田凤英说着,又看了眼那个面口袋,心里像是被啥东西给堵住了。 第六十四章 家里来且了 噼里啪啦…… 山东屯的场院里,一帮人正挥舞着连枷,朝着铺在地上的黄豆夹猛砸。 这会儿太阳正毒,晒得人汗流浃背头发昏。 张崇兴摘下草帽,抬手抹了一把,汗都流到眼里了。 今年这鬼天气真是奇了怪了,雨季提前了半个月,导致整个北大荒大面积歉收减产,现在眼瞅着都快进10月了,到了天气转凉的时候,却又迟迟不见一丝凉风。 小草在一旁,手里拿着根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笤帚,正卖力地扫着散落的黄豆粒。 那张小脸同样被晒得通红,却从不叫苦叫累。 “草儿,歇歇吧!” 小草儿转头看过来,对着张崇兴笑了,草帽太大,遮住了半张脸。 “哥,我不累!” 说着,又麻利地干了起来。 张崇兴看着,也没再说啥,他知道,小草儿虽然年纪不大,可心智却要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可能是因为家庭因素,让她一直缺乏安全感,总想着努力证明,自己对他们这个家是有用的。 “歇晌了,都歇歇,吃了饭再干!” 张崇兴闻言,将连枷随手丢在一旁,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草儿的肩膀。 “走了,吃饭!” 小草儿直起腰,身子晃了一下,随后,跟在张崇兴身后,找了个阴凉地坐下。 “拿着!” 张崇兴递过去一个二合面的馒头,下饭的除了咸菜,也没有别的东西。 这段时间,家里之前的肉都被吃干净了。 割豆子是个重体力活,吃的要是再跟不上,根本扛不住。 不过张崇兴可不是个肯委屈自己的,前天上山,又扛回来一头傻狍子,这次的个头更大,换出去一半,家里还剩下二十多斤。 他准备明天跟队里请半天假,给两个姐姐家送去点儿,张金凤怀着孕,需要补充营养,张银凤家的牛牛还在吃奶,更需要营养。 小草儿拿着那个二合面的馒头,吃得特别香,虽然里面掺了棒子面,可好歹也有三分之一的白面。 兄妹两个正吃着,张崇兴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在朝着他们这边看,扭头看过去。 张四柱! 他手上拿着的是个掺了野草的贴饼子,咬一口,嘴里满是野菜的苦涩味道。 这几天,张四柱吃的一直是这个。 前些日子他还是顿顿烙饼的大富豪,随着张大柱和田凤英归家,转眼就赤贫了。 对上张崇兴的目光,张四柱心头发慌,赶紧错开了目光,三两口就把那个贴饼子塞进了嘴里。 他现在一天三顿饭,顿顿都是这个,吃得他好几天拉不出屎。 纵然满腹牢骚,却也不敢对着田凤英说一句抱怨的话。 谁让他之前贪嘴,把张大柱拼死拼活挣来的白面给吃了大半。 现如今张崇兴那边,张四柱是回不去了,要是再惹恼了张大柱和田凤英,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歇了一个钟头,田万河就招呼着社员们起身接着干活,这会儿气温总算是没那么高了。 很快,场院里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崇兴!” 正干着活,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张崇兴四下踅摸了一阵,意外地发现,不远处的土路上正站着几个人。 鲁萍萍、孙晓婷、赵光明、孙小嵩,还有两个…… 好像是那个上海来的知青,叫徐耀中的,另外一个是杨丽丽,也是上海来的。 他们咋来了? “大兴哥,那不是鲁萍萍嘛,还有孙晓婷和杨丽丽!” 高大山也朝着路那边看了过去。 合着你就光记着女知青了。 张崇兴越发觉得,应该尽早和高大山的爸妈说说,赶紧给他找个媳妇儿了。 “田队长,我去一下!” 田万河摆摆手:“去吧!” 要是别人有事,田万河可没这么好说话,但张崇兴不一样,他干活从来不惜力,更不是那种会偷懒的人。 张崇兴扛着连枷,朝着几人那边走了过去。 “你们咋来了?连队里现在没活了?” 几人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七连的驻地距离山东屯并不远,骑自行车的话,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 “我们也是刚收完豆子,不过兵团有脱粒机,要比你们这边快点儿!” 鲁萍萍说道,对张崇兴扛着的连枷似乎很好奇。 “还是你们兵团好,不像我们,还得多费一道力气!” 用连枷给黄豆脱粒,可一点儿都不轻松,抡上一天,等晚上躺炕上,两条膀子火烧火燎地疼。 “你们往后没别的活了?” 赵光明道:“哪能啊!黄豆昨天进仓了,连里给放了两天假,从后天开始,我们就得进山伐木,为猫冬做准备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进山?还来二道岭?” 说着,看向了鲁萍萍的腿。 恢复得还挺快,这才两个月,不用拐杖也能走路了。 注意到张崇兴的目光,鲁萍萍还特意在他面前走了两步。 “你看,没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笑着点点头:“挺好,不过你们下回要是还上二道岭,最好安排连里的老职工带队,天越冷,山上的野物就越凶,也别走得太深,我前天上山,见着黑瞎子蹭过的桦树。” 听到有黑瞎子,孙晓婷忙道:“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们回去以后,会向连里反映!” 呵! 这郑重其事的,就差握手表示感谢了。 “张崇兴同志,你们村的知青点在哪里啊?” 说话的是那个上海女知青杨丽丽。 “村东头,最边上的那个房子,你这是……” “高燕燕和刘芳她们是我同学,我想去看看她们。” 本来杨丽丽也应该和高燕燕等人一样,来农村插队的,她同样属于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按照规定,兵团是不接收的。 可杨丽丽却不甘心认命,每天跟着兵团来地方上接人的干部,死缠烂打,生磨硬泡,最后连写血书都使出来了。 终于,杨丽丽的坚持感动了兵团的一位宣传干事,将她的情况反映到了兵团政治处,上面一通研究过后,破例将她的名字放在了这一批的兵团知青名单里面。 徐耀中也是上海知青,跟着杨丽丽一起去找同乡了。 “走,跟我上家去,请你们吃顿好的!” 家里来且了,哪能不好好招待一番。 “大兴哥,有啥好吃的啊?” 孙小嵩忙问道。 “等看见,你就知道了,正好你们来了,等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件东西给魏明。” 鲁萍萍等人闻言,不禁纳闷,张崇兴有啥东西要带给魏明啊? 领着几人回了家,孙桂琴还没回来,她们妇女组今天都去挑猪草了,饲养场的猪正是壮膘的时候,再过些日子,一场秋露打下来,到时候,好些野菜都带着毒性了,猪吃了拉肚子。 “家里简陋,你们随便就行!” 张崇兴领着几人进了屋,随后又转身去了后院,下到地窖里,拽着一条狍子腿回来了。 “这是啥啊?” 鲁萍萍和孙晓婷都被吓了一跳,这血淋淋的,谁见了不害怕。 “狍子,前天上山打的,你们有口福,要不再过几天,全都进我肚子了!” 几人有心来看自己,张崇兴自然不能小气。 后来不是有那么句话嘛,辽阔的黑土地,养不出狭隘的人,有且登门,必须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这就是狍子啊?” 几人好奇的围了过来,鲁萍萍还伸手戳了两下。 “不行,你快收起来,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就是来……” “甭管干啥来的,进门就是且,今个这顿饭必须在家里吃!” 张崇兴打断了鲁萍萍的话,随后便舀水洗肉,又进屋蒯了几碗面。 见张崇兴坚持,虽然还是觉得不妥,却也只能接受了。 “你们俩谁会和面?” “我会!” “我也会!” 现在即便是城里也养不出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鲁萍萍和孙晓婷上前接管了那半盆面。 张崇兴抄起刀,叮当一通砍,将狍子腿连骨头带肉切成块儿,等水烧开了,下锅焯了一遍,撇出血沫子,接着起锅烧油,用大葱爆香,将焯过水的狍子肉下锅,一时间,肉香味儿弥漫开来。 鲁萍萍等人自从当初那顿狼肉宴之后,就再也没吃过荤腥了,虽然最近主食顿顿吃细粮,可用的都是被泡过,发霉的麦子磨的面粉,蒸熟了还绿了吧唧的,咬一口酸溜溜。 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第六十五章 幸运儿 “这是连长和指导员让我们给你带的,今年新下来的。” 赵光明拿进来了一个袋子,解开后递到张崇兴面前。 黄豆! 这可是好东西,山东屯虽然也种植大豆,可绝大部分都要上交国家,用于出口赚取外汇,到了年底,每家也就能分上几斤解解馋。 东北为啥工分要比别的地方高那么多,除了地多,主要还是因为大规模种植经济作物。 赵光明他们拿来的这一袋子,少说也有三十斤,够张崇兴一家吃上一阵子了。 既然是七连领导的心意,张崇兴也就不推辞了。 他心里也明白高建业和韩安泰的心思,啥东西能抵得上两条命。 “替我谢谢连长和指导员吧!” 张崇兴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火,把锅盖盖上闷着。 他们这边忙着做饭的同时,杨丽丽和徐耀中也找到了山东屯的知青点。 刚割完豆子,梁凤霞给高燕燕等人放了几天假。 第一次干强度这么大的农活,高燕燕等人也都累毁了。 梁凤霞是个面冷心热的,知道这五个女知青的身体已经抗不住了,适当的休息一下,让她们缓一缓。 杨丽丽和徐耀中过来的时候,高燕燕等人也刚从县城回来。 给家里寄封信,洗了个澡,带的钱差不多也就用光了。 “高燕燕,刘芳!” 听到喊声,高燕燕转过头,看着朝她们跑过来的杨丽丽,也是满脸的诧异, “杨……杨丽丽!” 转眼人就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将她给抱住了。 “你……你这是从哪来啊?” 杨丽丽去了兵团的事,高燕燕也知道,只是不知道被分去了哪里。 “我就在七连,离山东屯不远。” 高燕燕在山东屯插队,还是之前张崇兴在七连的时候,无意间提起的。 “你们怎么样?” 杨丽丽刚说完就后悔了,虽然到了北大荒以后都是干活,兵团的劳动强度甚至还要比农村大不少,可她们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在兵团有工资,顶着兵团战士的名号,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出身歧视她。 但高燕燕等人就不一样了。 她们…… 永远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 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每天都只能低头劳作,洗刷出身强加给她们的耻辱。 “我们……挺好的!” 高燕燕挤出一丝笑容,努力不让自己去嫉妒杨丽丽这个幸运儿。 她们来到山东屯以后,平时讨论最多的就是杨丽丽。 佩服她的坚持,羡慕她的运气,当然也少不了…… 嫉妒! 特别是经历过这次秋收,不光身体上极度疲劳,精神上也快要麻木了。 本来,高燕燕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安心劳动,努力生产,扎根边疆一辈子。 未来…… 或许会在村里找一个不喜欢,但也不讨厌的人结婚、生子。 人这一生,怎么不都是熬着过嘛! 可此刻,当杨丽丽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高燕燕深藏在心底里的不甘,还是控制不住的在翻涌。 凭什么? 同样的出身。 杨丽丽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兵团战士,她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高燕燕不想让杨丽丽看到自己的窘迫,但现实却让她不得不感到自卑。 有那么一瞬间,高燕燕甚至从心底里生出一种邪恶的念头,举报杨丽丽的出身,让她…… 也变得和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高燕燕也被吓了一跳。 我怎么可以…… “燕燕,你……怎么了?” 高燕燕回过神,慌张地摇了摇头,生怕自己那龌蹉的心思,会被杨丽丽看出端倪。 “没事,就是……挺意外的。” 高燕燕说着,也注意到了杨丽丽身上穿的绿军装。 “真好看!” 只是眼底的落寞,还是被杨丽丽察觉到了。 她有些后悔,不该来的,这个时候出现在老同学面前,无论自己是怎么想的,给人的感觉都像是在炫耀。 可自从知道高燕燕等人就在山东屯,杨丽丽就一直想来看看。 得知连里要派人来山东屯看望张崇兴,她便主动申请。 “这是……” 杨丽丽接过徐耀中手上提着的网兜,却不知道该不该送出去了。 这是她用工资买的,有罐头,有点心,她知道山东屯的日子过得很苦,所以…… “燕燕!” 高燕燕笑了:“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说着,主动接了过去。 刘芳、杨晶晶等人在一旁看着,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在她们心里,杨丽丽同样是那个值得羡慕、嫉妒的幸运儿。 “还没介绍呢,这位是……” 杨丽丽这才记起来:“这是徐耀中,我们是一个连队的,他也是上海知青。” “大家好!” 徐耀中有些腼腆的对着几人点了点头。 “快请进吧!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迎着两人进了屋,高燕燕洗了两个干净的碗,给两人倒水。明明以前是关系非常要好的同学,可不同的命运,却让她们再次重逢的时候,突然发现,竟然没什么好聊的了。 以前上学时的事? 谁都不愿意再去回忆,自从来到北大荒,感觉就像是重新投胎了一样。 来到北大荒以后的经历? 也没有人愿意提起,可又忍不住想要去窥伺彼此。 杨丽丽他们过来的时候,就是下午了,只待了一会儿,便已经日头西斜。 “我们……还要回连队,我……下次放假再来看你们。” 屋里压抑的气氛,让杨丽丽坐立难安。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小偷,偷走了一份原本不应该属于她的人生。 “回去注意安全。” 高燕燕等人没有挽留,只是把两人送到了门口,看着杨丽丽像是逃一样的离开,几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咱们干一天活才几毛钱。”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无产阶级了。” “我当初为什么不学她那样,要是……也许……” “也许什么?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的。” 杨晶晶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们的关系都已经转到了山东屯,再也没有改变的机会。 “回屋吧!该做饭了!” 高燕燕说着,转身回了屋,又转头朝着杨丽丽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应该留他们吃饭的。” 没有人搭话。 知青点除了来的时候,村里分下来的口粮,别的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招待客人。 另一边,杨丽丽走出去很远,终于忍不住哭了。 “你……怎么还哭了啊?” 徐耀中没杨丽丽那么细腻的心思,虽然也察觉到刚刚气氛有些不太对,却也没多想。 “没事!” 杨丽丽飞快抹了把眼泪。 “我……不该来的!” “为什么啊?你们不是同学嘛,知道同学在这里插队,来看看怎么了。” 杨丽丽苦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徐耀中,她的家庭出身是资本家,尽管是…… 民族资本家! 在这个讲究出身的年月,杨丽丽根本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自己家里的事。 在上海的时候,她就饱受歧视,上面明明说了,出身无法选择,重在个人表现。 可是谁又能真的不在乎呢? “你……知道张崇兴家住哪里吗?” 徐耀中被问得一愣,他哪里知道。 “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嘛!” 刚说完,就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破衣啰嗦,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人。 “这位同志,请问张崇兴家住在哪里啊?” 徐耀中说完,见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搭理他。 “你这位同志,怎么不理……” 没等说完,就被杨丽丽拉了一把。 “我们问别人。” 杨丽丽说着,拽着徐耀中就走。 刚刚那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快走!” 杨丽丽催促着,徐耀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人也在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直勾勾地盯着杨丽丽。 这下,徐耀中就算是反应迟钝,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只可惜他这个白面书生,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等两人走远了,那人才收回视线,晃晃悠悠的走了。 第六十六章 癞蛤蟆盯上了天鹅肉 杨丽丽和徐耀中找过来的时候,狍子肉刚好出锅,张崇兴又围着锅边贴了一圈儿大卷子, 卷子上面镶出来一层脆嘎吱,下面浸在肉汤里,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更别说那一锅狍子肉炖土豆。 孙桂琴和小草儿也收工到了家,见来了客人,孙桂琴还把张崇兴上山摘回来晾好的柿饼拿出来招待。 别看她平时过日子节省,可家里来了且,还是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 “都别愣着,自己动手。” 张崇兴招呼着,家里没那么多筷子,他就从柴火棚子里拿了几根细树枝,洗干净了代替。 “来了就是且,谁也别客气,往后有机会就常来。” 孙小嵩看着那一盆狍子肉炖土豆,早就忍不住流口水了,他正是贪嘴的年纪。 这些日子在连队,整天白菜土豆,偶尔改善也就是茄子豆角啥的,很久没见着荤腥了。 “大兴哥,下回我们来,还给改善吗?” 说着,夹了一块狍子肉,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着。 狍子肉嫩,咬上一口,那股子肉香味儿,简直绝了。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孙晓婷没好气的戳了孙小嵩脑门一指头。 张崇兴见状笑道:“敞开吃,想改善也得看你们的运气,这狍子是我前天打来的,都动筷子。” 分别给鲁萍萍、孙晓婷,还有杨丽丽夹了一块儿。 “你们几个大男人,我就不照顾了。” 美食当面,本来还想着稍微矜持一下的鲁萍萍等人,在尝过狍子肉的美味之后,也果断放弃了。 吃着饭的时候,徐耀中提起了他们过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怪人。 何大牛! 不去上工,躲懒在村子里闲逛的,也就只有那一家人。 “别搭理他,就是个屯子里的懒汉。”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杨丽丽,不得不说,这个上海来的女知青确实漂亮,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 难怪何大牛都看直了眼。 听张崇兴说起何家的事,鲁萍萍等人也是满脸的嫌恶。 这年头,劳动最光荣,早已经深入人心。 农村竟然还有这样的懒汉人家,逃避劳动,还好意思伸手朝国家要救济,这种人谁能瞧得上。 正说着,张崇兴听到外面有响动,接着脚步声就已经到了屋门口。 下了炕,刚出来就看到一个破衣啰嗦的中年妇女要进门。 “婶子,咋这时候来了?” 赶着别人家吃饭的时候登门,稍微懂点事的都不会这么干。 来人正是何大牛的老娘贾春兰,远近出了名的懒老婆秧子。 一到农忙的时候,不是腰疼,就是屁股疼。 之前全村都在忙着抢收的时候,她竟然躲回了娘家。 高大山的老娘不劳动,可家里有高大山父子两个壮劳力,再加上两个闺女嫁的都不错,根本不愁口粮。 老何家有啥倚仗? 就剩下脸皮厚了,年年到了分红的时候,都得拉饥荒,倒欠村里的口粮钱。 要么就是东家借,西家要,主打的就是,只要他们不嫌磕碜,别人爱说啥说啥。 这样的人家,在屯子里可以说是人嫌狗厌。 贾春兰突然登门,张崇兴也不免有些意外,毕竟之前两家从来没有过来往。 “我…那个啥……” 贾春兰说着,没敢再往里走,要是以前的张崇兴,她才不在意,可现在…… 张崇兴如今在村里也是个人物了,她不敢轻易得罪。 “大兴子,家里这是……来且了。” 张崇兴皱眉:“来了几个朋友,婶子这是有啥事啊?” “没啥,没啥!” 贾春兰说着,还探头探脑的,想要往东屋看。 张崇兴挡在贾春兰面前:“婶子,有啥话就在这儿说,我家今天来且了,不方便。” 说着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张崇兴同样不待见这家人。 如今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苦。 可日子都已经过成何家这样了,还不抓紧拼命干,整天混吃等死,像啥话。 懒就是最大的原罪。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贾春兰知道他们一家在村里都不受待见。 “大兴子,婶子……问你个事,来的是不是有女且?是你家啥人啊?” 呵! 张崇兴听了,差点儿没忍住笑了。 刚才徐耀中说起路上遇见何大牛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一种可能。 现在贾春兰登门,还问起了来人的情况,特别问到了女且,看起来他还真没猜错。 何大牛和张崇兴岁数差不多,还比他大了点儿。 换作别人家,父母早就忙着给说亲了。 可老何家,谁脑袋瓜子让门给挤了,会把闺女嫁过来。 日子过得穷不要紧,可像何家这样又穷又懒的,四围八庄也就这么独一份。 真亏何大牛敢想,癞蛤蟆还盯上了天鹅肉。 竟然看上杨丽丽这么一个大城市来的女知青。 “婶子,啥意思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刚说完,孙桂琴也出来了,一起的还有鲁萍萍等人。 看到里屋出来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贾春兰也不禁看呆了。 心里琢磨着,自家宝贝儿子看见的是哪一个。 “他婶子,这是……” 孙桂琴不明所以的看着贾春兰。 “有事?” 贾春兰笑道:“他婶子,这来的都是你家亲戚啊?是这么个事,我家大牛,这眼瞅着都20了,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早先也相看了几家,大牛都没相中……” 这老娘们儿是真敢说啊! 谁疯了会给何大牛介绍对象? 还何大牛没相中。 只要是个女的,愿意跟着何大牛的,都算老何家祖坟冒青烟。 “刚才大牛在屯子里遇上了一个,跟大牛打听你们家,我就想着过来问问……” 贾春兰的话还没说完,孙桂琴脸就耷拉下来了。 这是来给家里那懒儿子说亲的。 亏她真敢想,一个在屯子里都万人嫌的懒汉,竟然惦记上了兵团的女知青。 就连孙桂琴都没敢动那个心思。 “问啥?这都是大兴子在兵团认识的朋友,来看他的。” 孙桂琴点明了鲁萍萍等人的身份。 毕竟是一个屯子的,她也不好撕破了脸,只盼着贾春兰能知难而退。 兵团知青,大城市来的有文化的姑娘。 你家那懒儿子也配! 可偏偏贾春兰是个不晓事的。 知青又咋样? 屯子里的五个女知青,她也不是没惦记过。 只是,此前老烟袋对着女知青唱骚歌,被梁凤霞给收拾了一顿以后,她就把这个念头给掐了。 既然是外来的知青,梁凤霞总该管不到了吧! 眼前这三个里面,弄回去一个给她儿子当媳妇,有啥不敢想的。 “兵团的好,姑娘,刚才是谁在屯子里遇见我家大牛的,这不正好是缘分嘛,我家大牛……” 贾春兰说着就要上前。 杨丽丽听着,气得脸都白了,可这里是张崇兴的家,她也不好说什么。 “婶子,啥缘分啊?你说给我听听。” 呃…… 贾春兰被张崇兴挡在身前,一时间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大兴子,婶子来是有正事,你……” “狗屁正事。” 见贾春兰这么不懂规矩,张崇兴也就没必要和她客气了。 “你儿子是个啥狗德行,你自个心里没点儿逼数啊?他看上了就得划拉回家做媳妇儿,几个菜啊?能把你喝成这样?” “你……” 贾春兰被说得一阵气急。 “大兴子,我好歹是你长辈,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我跟你说话之前,还得给你磕一个呗!赶紧走人,别让我说出更难听的。” 张崇兴说着,一把抓住了贾春兰的后衣领子,拖拽着到了门口。 “回家让你儿子早点儿睡,梦里啥好样的媳妇儿都有。” 贾春兰还想说啥,可对上张崇兴凶狠的目光,终究还是胆怯了。 那天张崇兴是咋打张二柱的,她也亲眼看见过。 更何况,如今全村人都知道,张崇兴是梁凤霞跟前的红人,她还真不敢得罪。 嘴里小声嘟囔着溜了。 张崇兴回头看着鲁萍萍等人。 “天不早了,吃了赶紧回吧!” 何大牛这事倒是给张崇兴提醒了,村里有不少光棍汉,这么三个大姑娘,只有赵光明他们三个护着,未必安全,还是趁着天没黑赶紧回连队。 鲁萍萍等人也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这种事,也没有了继续待着去的心思。 “等过些日子,我们放假再来找你玩。” 刚把几人送走,何大牛就红着俩眼珠子闯进了张崇兴家的院子。 “狗日的张崇兴,你凭啥在我媳妇儿跟前臭我?” 呃? 张崇兴正修连枷呢,抬头看着何大牛,起身抡着连枷就打了过去。 哪来的王八犊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第六十七章 想多了吧 张崇兴这个暴脾气,还能忍得了这个? 这要是让何大牛堵着家门口,指他的鼻子骂一通,却连个屁都不放,他岂不是又成了那个任人捏鼓的软蛋。 何大牛也被吓了一跳,刚才贾春兰回家,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屁话,激得他火气上头,直接冲到了张崇兴家里。 这会儿连枷眼瞅着要抡到他脑袋上了,才回过神来,自己和张崇兴的战斗力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眼瞅着要被爆头,何大牛关键时刻,身子一个战术后仰,连枷堪堪擦着他的脑门儿过去了。 嘭! 何大牛躺倒在地,感觉着脑门儿被连枷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裤裆里更是潺潺细流,暖烘烘的。 刚才那一下子要是打实了,他脑袋都得碎一地。 “大牛,大牛!” 贾春兰这会儿也追着过来了。 看到何大牛瘫倒在地,脑门儿上带着血迹,扑过去扯开嗓子就嚎。 “大牛,儿子,你这是咋了,可别吓唬妈啊,你个杀千刀的,敢打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贾春兰嘴上喊得震天响,可半晌也没见任何实际行动。 听到前面的动静,正在后院干活的孙桂琴也赶紧过来了。 贾春兰嘴里正不干不净的骂街,孙桂琴虽然窝囊,可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哪里还能忍得了,扑上去就撕吧成了一团。 张崇兴见状都不免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把孙桂琴给拉开了。 贾春兰头发散乱,躺地上先滚了三圈,本来穿得就破破烂烂的,这下更埋汰了。 “欺负人啊……往死里欺负人啊……没法活啦……” 贾春兰一闹,住在附近的人们全都出来了。 一个个的手里端着碗,有的还自备小板凳,去年屯子里来放电影的,也是这个模样。 来了以后就各自寻找有利地形,准备看戏。 之前张喜喜和她婆婆闹的那一出,众人没亲眼看见,还一直惋惜呢。 眼见人多了,贾春兰也更来劲了,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尽情的发挥。 “都来看看吧,欺负得好人没活路啦……这小兔崽子要行凶杀人啦……” 众人只是看热闹,没谁会那么烂好心,同情老何家这种人。 这家人不光懒,关键还无赖,谁沾边谁倒霉,最轻的也得讹人几顿饱饭吃。 人们都想看看,何家人对上张崇兴这个横的,能不能占上便宜。 连张家三根柱都折戟沉沙了,老何家还能从老虎嘴里拔下牙? “别闹了!” 贾春兰发挥得正起劲儿,张崇兴从兵团带回来不少好东西,这事她也知道,这会儿心里正琢磨着,等会儿要从张崇兴手里剜出点儿啥好东西才肯罢休。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把贾春兰后面的词儿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接着就看到梁凤霞黑着脸,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高大山,刚刚他看见贾春兰母子在张崇兴家闹了起来,便立刻去通知了梁凤霞。 满屯子除了梁凤霞,还真没有人能治得住这家人。 “咋回事?” 梁凤霞没理会贾春兰和何大牛,直接冲着张崇兴就来了。 这一天天的,不是锣鼓,就是戏,一出接一出的,还有完没完啊? 感觉她这个村支书,好像是专门给张崇兴家当的。 “支书,这可不赖我,我好好在家修连枷呢,何大牛进来指着我就骂,说我在他媳妇儿跟前臭他,谁他妈认得他媳妇儿是谁啊?” 这个何大牛也当真是个没皮没脸的,人家杨丽丽不过是和他打了个照面,竟然就成他媳妇儿了。 “我媳妇儿就是来你家了,要不是你臭我,我们俩的事就成了。” 真敢说啊! 何大牛的脑子不咋好使,有点儿愣。 贾春兰也跟着说道:“支书,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明明是大牛先看上那个姑娘的,让张崇兴这个兔崽子横插一脚,把人给抢走了。” 梁凤霞被吵得脑仁儿疼,赶紧让这母子两个住嘴。 “大兴子,你说,到底咋回事?” 要说何大牛这懒货二愣子能有人看得上,梁凤霞是坚决不信的。 至于张崇兴抢了何大牛的对象,那就更扯淡了。 张崇兴当即就把杨丽丽的事说了一遍。 “人家就是问个路,还就非得以身相许啊?” 听张崇兴说完,围观的村里人也是不免哄堂大笑。 就何大牛这种只长了半拉脑子的憨货,竟然也敢去宵想人家兵团女知青? 最可笑的是,贾春兰竟然还当真了。 当然,贾春兰这娘们儿没那么傻,不过是为了安抚傻儿子,这才添油加醋的编排了一番。 至于在张崇兴家里闹这一通,也是为了想要讹点儿东西。 “支书,人家杨知青当时就气坏了,您想想,这事要是传到兵团领导耳朵里,人家还得以为咱们山东屯是柳子窝呢,女知青来一趟,就得留下当压寨夫人,这名声要是传出去,来年人家还能跟咱们结那个互助组嘛?”张崇兴已经和梁凤霞说过,那位兵团的吴副司令有意将今年这种互助模式,当做成例,以后继续推行下去。 梁凤霞心里明白,张崇兴这是给何家扎针儿呢。 “赶紧回家去,不嫌丢人现眼啊!” 贾春兰闻言如蒙大赦,赶紧拉着何大牛起身溜了。 满屯子,她谁都不怕,唯独就怕梁凤霞。 别人懒得和她一般见识,要是把梁凤霞给惹急眼了,那可是真收拾她啊! “都散了,啥光彩的事啊!” 驱散了众人,梁凤霞还想念叨张崇兴两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说了也是白说。 “妈,没事吧!” 今天孙桂琴能冲出来,和贾春兰干这一仗,说心里话,张崇兴挺意外的。 “能有啥事!” 孙桂琴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论力气哪是贾春兰能比的。 刚才的事,孙桂琴根本没放心上,不过闹这一出,倒是提醒了她另外一件事。 张崇兴现在也19了,到了该说媳妇儿的年纪了。 “大兴子,今天来咱家的那三个女知青,跟你关系都挺不错的吧?” 呃? 张崇兴闻言一愣,哪能不明白孙桂琴这是动了啥心思。 “妈,您想多了吧,人家都是大城市来的,有文化,还在兵团挣工资,能看得上我一个农村土老杆子。” 不是张崇兴妄自菲薄,实在是…… 不相配! 孙桂琴听了,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念头,是痴心妄想了。 可张崇兴的年纪,容不得她不上心。 “大兴子,要不……托你大姐二姐帮着找找,看看她们村有没有合适的,你这年纪也不小了。” 张崇兴听了也没拒绝,那些小说里写的,谈起婚事,就说自己年纪还小,然后自由恋爱啥的,全都是扯淡。 这年头,人活着都不易,还自由恋个粑粑。 “行吧,我明天去大姐,二姐家,到时候和她们说说。” 张崇兴上辈子没结过婚,一方面是没遇到合适的,另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他这个人不知道啥叫主动。 现如今…… 他也确实想娶媳妇儿了。 每天到了晚上就在炕上烤烧饼的日子,他也真是过够了。 要求不高,能跟他安心过日子就行,要是能长得漂亮点儿就更好了。 “那行,你好好说说,要不……就托托亲家。” 孙桂琴还不知道张金凤分家的事呢。 “您就别操心了,最迟明年,保证把儿媳妇给您娶回家。” 经历一个农闲,张崇兴要是连老婆本儿都挣不下来,他也就白重生这一回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心里也高兴,又回后院,收拾地窖去了。 鲁萍萍他们带来的黄豆还得再晒一晒。 第六十八章 串亲戚! 大半夜的爬起来洗裤衩子,张崇兴都快忘了,这是哪辈子的事了。 重活一回…… 年轻的身体,还真他妈的火力旺盛。 偷偷摸摸地洗完,又鬼鬼祟祟地滚回屋,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和很多做了美梦的人一样,张崇兴也想续上。 只可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娘的! 一觉睡醒,张崇兴不得不套上那条潮乎乎的裤衩子。 身为穿越者,连裤衩都只有一条,张崇兴现在想一头扎进姊妹河,死球算蛋。 吃过早饭,昨天梁凤霞走的时候,张崇兴已经和她请好假了,今天要带着小草儿一起去走亲戚。 梁凤霞得知张崇兴的大姐怀着孕,也就没说啥。 现在村里就剩下那点儿活,少了谁都一样。 收拾好东西,两个姐姐家都是一样的,每家5斤狍子肉,还有一包点心。 点心还是之前从兵团拿回来的,每样拿出来一点儿,重新用油纸包裹上,拎着这个上门,也算是一份很体面的重礼了。 小草儿还是头回离开山东屯,跟在张崇兴身旁,看见啥都觉得新鲜。 “哥,啥时候到大姐家啊?” 她本该管张喜喜叫大姐才对,可张喜喜嫌弃她是孙桂琴生的,从来都不许她这么叫。 由此也能看出张喜喜这娘们儿的人性,小草儿一个孩子,她能懂啥。 “快了,看见前面的木头桥了吗?过了就是大姐家!” 张崇兴拉着小草儿的手,可不敢让她乱跑,北大荒这地方,别看闯关东的早在前清就已经踏足这片区域,可一直到现在,依旧还处在刚刚开发的状态。 只有那些被人蹚出来的地方可以放心的走,别的地方,谁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之前孙小嵩就是因为不了解情况,结果没留神陷进了塔头甸子,也亏得那小子命大,拽着所有能够到的草,坚持到被张崇兴发现,否则的话…… 过了那座木桥,就到了放牛沟,15里的路,兄妹两个整整走了差点儿仨钟头,这会儿日头都快到脑瓜顶了。 “大兴子,小草儿!” 正要往张金凤家里去,却被人给叫住了,接着就见张金凤从坡底下走了上来,她的月份已经很大了。 可如今这年头在农村,女人就算是怀了孕,也得照常出工劳动,甚至经常有孕妇直接把孩子生在田间地头的。 等生了孩子,能坐7天小月子都算好的了,要是正赶上农忙的时候,歇两天就得下地。 “你们咋来了?” 张金凤现在身子越来越笨重了,到了跟前,看到两人手上提着的东西。 “咋又拿东西过来,上回不是和你说了嘛,我这里啥都不缺,等会儿走的时候……” “行啦!” 张崇兴赶紧叫停。 “你打算我每回来都说一遍啊?” 呃? 张金凤反应过来,抬手作势就要打。 “臭小子,你还嫌我烦了!” 说着,牵起小草儿的手,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张金凤从她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 “你咋还把小草儿带来了,这么热的天。” “不带着出来,草儿就得上工,跟着忙活了这么多年,也让她松快松快,大姐,你们刚才那是……” “给猪挑菜呢,正是长膘的时候,可不能缺了嘴,全村人过年就指着那一刀肉呢!” 张金凤说着,又扶住了腰。 “咋样?还得多少日子?” “快了,算算日子,最迟也就是下个月中旬,走,跟姐回家!” 虽然分了家,可张金凤两口子还得和公婆住在一个院子里,不像张银凤,有属于自己小家庭的房子。 这个时间,家里没人,张金凤两口子住的厢房门上扣着一把锁。 张金凤从腰间拽下拴着钥匙的绳子,把门打开。 “不锁不行,我那个后婆婆一天到晚,盯着我家盛粮食的缸,扭头的工夫,就能蒯出去一碗。” 呵! 张崇兴听着,忍不住想笑。 “你和姐夫就没想着找村里批块地基,盖了新房搬出去?” “说得容易,盖房不得用料啊?土坯,等我生完孩子能自己脱,木料找村里批个条子,山上就有,可房梁得用好木头,请人帮工,就算不给工钱,最起码得一天两顿饭,刚分家,我一点儿底子都没有,拿啥盖新房!” 张金凤语速极快,说着话的工夫,还给两人倒了碗水。 “加了红糖的,你姐夫这些日子给人帮忙垒院墙,人家给了点儿。” “巧了!” 张崇兴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一斤红糖,之前七连给的,家里一直没舍得吃,这次来两个姐姐家串门,一家给带了一斤。 “你这……哪来的?” 张金凤这才发现,张崇兴不但带了好些东西,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草黄色的军装,看着可比以前那破衣啰嗦的模样体面多了。 “还有你这衣服……” 张崇兴把之前去七连帮忙收麦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东西都是人家给我的谢礼,狍子是我上山打的,点心,你和二姐一家一包,红糖也是,还有这白面,不多,一家10斤。” 张金凤看着这么多东西,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之前张崇兴虽然送来了一大块野猪肉,可张金凤也只当是他运气好,这些日子时常惦记着娘家,就怕家里的口粮不够。 她的日子也不好过,根本帮不上忙。 今天张崇兴又送来了这么多东西,而且,听他说的,还在兵团得了那么多的好东西。 这个唯一的兄弟终于立起来了! 张崇兴小时候的性子太蔫了,长大以后也是个老实疙瘩,张金凤和张银凤出嫁前,还得她们两个做姐姐的护着,张崇兴在老张家才能勉强过得下去。 现如今这么大的变化,张金凤越发感觉快要不认识这个娘家兄弟了。 “大姐,你吃,可好吃了!” 小草儿见张金凤怔愣着出神,忙将那包点心往她跟前推。 张金凤回过神,看着小草儿笑了,将油纸包打开,都是她没见过的点心,方的,圆的,还有长条的。 “草儿,拿着吃!” 小草儿忙将两只手背到了身后。 “大姐,我都吃过了,你吃,你吃!” 张金凤笑着,拿起一块桃酥,拽着小草儿的胳膊,放在她的手里。 “让你吃就吃!” 本来是非常温馨的画面,偏偏有人非得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搅合。 “大白天的不上工,在家当少奶奶呢?不就是怀孩子嘛,就跟立了多大的功似的,以为揣了个金蛋,到了年底,分不下粮,全都喝西北风去啊!” 吴淑珍,张金凤那个后婆婆。 这个老虔婆。 张崇兴听了正要起身,却被张金凤一把给拉住了。 “大姐!” 张崇兴还以为张金凤要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结果…… “谁家不抱窝的鸡乱叫唤呢,显得你能呢,我干不干的,碍着你啥了,真要是闲得慌,拿着脑袋撞墙去,别堵着我屋门口放闲屁。” 厉害啊! 分了家以后的变化这么大吗? 还真就这么大! 不过也不是真的因为分家,张金凤才变得这么厉害,而是另有原因。 吴淑珍被骂了一通,气得脸都歪了。 “好啊!真是涨行市了,满屯子打听去,谁家儿媳妇敢跟婆婆这么说话的。” 声音越来越近,吴淑珍已经堵上了厢房门口。 张金凤也不甘示弱,直接走过去,把门给打开了。 “你还知道是当婆婆的人了,当着我娘家兄弟和妹子的面,给你留着脸呢,趁早滚蛋,别让我说出来,让你没脸做人。” 吴淑珍这会儿才看到正站在里屋门口的张崇兴,一张脸涨得通红。 “行,你行,你……你给老娘等着!” “我等着你丢人现眼,让全村爷们儿来看热闹!” 吴淑珍落荒而逃。 张崇兴看着,不禁纳闷:“大姐,咋回事啊?” “她……” 张金凤刚开口,又忍住了。 “小草儿还在这里呢,别脏了她的耳朵!” 呃? 听张金凤的语气,这里面…… 大有文章啊! 第六十九章 哎呦我去,哎呦我去…… 八卦可不是女人的专利,张崇兴这样的大小伙子扫听着了新鲜事,斗魂也一样被勾了起来。 看张金凤欲言又止的,还说不能脏了小草儿的耳朵,这里面明摆着有瓜啊。 这要是打听不到,张崇兴回去都得睡不着觉。 “大姐,咋回事啊?你……给我说说呗!” 看着张崇兴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模样,张金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咋啥事都打听,大小伙子能不能有点儿正经的。” 张金凤嘴上数落着张崇兴,可她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 “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能传出去。” 这样的叮嘱,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我那个后婆婆……偷人!” 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但张崇兴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 “啥玩意儿?” 偷人! 哎呦我去,哎呦我去…… 这么刺激的吗? “你婆婆都多大岁数了?” 吴淑珍看着可不年轻了,这都有人要,难道真的是因为…… 败火? “没多大,才40多岁。” 吴淑珍只是看着老,其实岁数还真没多大。 这就很正常了,俗话说得好,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吴淑珍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就张金凤公公李大林那德行,估计已经到了不咋摆弄的时候了。 黄昏炮也不咋发射。 吴淑珍耐不住寂寞,这还不是要多正常,有多正常。 “逮着了?” 张金凤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卧草! 这下更刺激了。 “你公公知道?” “就是我公公给堵在炕上了。” 哎呦…… 张崇兴吃了一惊,兴奋地直搓手:“都这样……你公公就忍了?” 刚刚吴淑珍还堵着门吵架呢,没被赶走,显然李大林是不准备追究了。 张金凤愤愤地朝地上淬了口唾沫。 “你姐夫他爸,就是个老婆迷,都没敢闹开了,真要是闹开,吴淑珍还能在李家门口待得住?没了媳妇儿,你姐夫他爸还活得了。” 呵呵! 这可真是…… “也就不是我亲婆婆,要不然我都跟着丢人。” 这话说得没错,甭管啥时候,家里出了这种丑闻,男人还好,女人是要牵累一大家子的。 “你们屯子就没人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能不知道嘛,这破事早就有传言,都装糊涂呢,这回是让你姐夫他爸给堵着了。” 说着,张金凤突然笑了起来。 “笑啥啊?” 张金凤朝里屋的小草儿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 “捉奸那天,吴淑珍的亲儿子也在。” 哈! 张崇兴瞪大了眼睛,这简直…… 盖了帽了! 亲儿子捉自己老娘的奸。 看起来张金凤的公公也不是啥老实人。 “你刚才没瞅见吴淑珍的半边脸还肿着呢!” 张金凤一提醒,张崇兴还真想起来了,刚刚吴淑珍半边脸确实又红又肿的。 “大姐,你的意思是……她儿子打的?” 张金凤点了下头,这种破事属于家丑,本来不该对张崇兴这样的外人说。 可自打她进门,吴淑珍就对她百般刁难,要不是顾及着李满囤的面子,她要就宣扬出去了。 看着吴淑珍倒霉,张金凤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也真好意思,那种丑事让亲儿子给堵被窝了,她还满不在乎,还有心思还找我的事。” 张崇兴听着,也算是开了眼了。 听张金凤说,吴淑珍的那个奸夫也是放牛沟的,两家还有亲戚关系。 事发以后,两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张金凤的公公李大林舍不得媳妇儿,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今个就在家里吃,我这就做饭。” 张崇兴赶紧拦着。 “别折腾了,还得去我二姐家呢,等你生了,让大姐夫给家里送个信,到时候,让妈过来伺候你的月子。” 等到张金凤生了,差不多也就该到了猫冬的时候了。 这个孩子命好,生在这个时候,要是赶上农忙,大人遭罪,孩子也别想好。 到时候,孙桂琴也正好能腾出手来,之前张银凤生孩子,她就没伺候几天。 张金凤这边,吴淑珍是别指望了,能不在月子里,惹张金凤生气,都算好的了。 又待了会儿,张崇兴就拿上东西,带着小草儿走了。 出门的时候,能看到吴淑珍躲在正房屋,一双眼睛满是怨毒的瞪着他。 这老婆子…… 亲生儿女都那么大了,还玩得这么花花。 离开放牛沟,继续往北就是马家铺子。 他们屯子的场院在村外,进村的时候正好看见张银凤背着牛牛在收拾黄豆。 “你们咋来了?屯子里的活都干完了。” “还没呢,过来看看你和我外甥。” 张崇兴说着,把牛牛接了过去,这小子长得更壮实了。 “咋没看见我姐夫?” “他跟着人进山了,要不了几天就得转凉,村里提前组织人进山伐木。”张银凤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崇兴一番。 “你这衣裳是……” “有啥话回家说,没见我和小草儿手上都拿着东西嘛!” 张银凤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 “你这咋又……” “我的二姐啊,你是觉得天不热啊?我和草儿一路走过来的,脑袋都快晒出油来了。” 张银凤瞪了张崇兴一眼:“来看我,你还觉得委屈啊?” 说着拉上小草儿的手,和妇女组的组长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张崇兴他们回家了。 “咋又拿东西来的,跟你说了,家里啥都不缺。” 确实不缺,和上次来相比,院子里还多了两只鸡。 “你上次送来的野猪肉,我切了一块儿,找人换了两只小鸡雏,养到明年开春,就能下蛋了。” 张银凤出嫁以前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只是当时在张家,啥事都得听张喜喜的,他们姐弟三个能活着就不错。 如今嫁了人,她总算是有了施展的机会。 “这都是啥啊?” “狍子肉是我进山打的,这儿还有一包点心,一斤红糖,还有点儿白面。” 张银凤看着张崇兴一样一样的打开,看得也是一阵眼直。 这可都是好东西,有钱都没处买去。 “你咋拿来这么多,家里……” “我还能屈着自己啊?家里还有呢,这些东西,你和大姐一家一份。” 张银凤这下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人家都是出了门子的姑娘,想办法掏婆家的,帮衬娘家。 连张喜喜那么混蛋的玩意儿,都在补贴三个娘家兄弟。 她却…… “给你就拿着,这也是咱妈的意思。” 张崇兴知道,两个姐姐对孙桂琴都是有怨气的。 以前孙桂琴在张家活得谨小慎微,即便是心疼亲生儿女,却也不干做什么。 张金凤和张银凤出嫁的时候,基本上就是空着手进了婆家的门。 张崇兴特意点出这是孙桂琴的主意,也是想着能让两个姐姐念着老娘的好。 穿越过来,本就没几个亲人,他可不想这些亲人之前还离心离德的。 “妈……还挺好的吧?” “好着呢,不用惦记,对了,大姐下个月就要生了,你知道吧?” “知道,我还想着等没啥事了,就去看看她呢,现在分家了,日子……也该好过点儿了。” 两个屯子离得近,张金凤之前的处境,张银凤也都知道。 对吴淑珍那个老虔婆,张银凤同样恨得牙根痒痒。 “二姐,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 替吴淑珍保密遮丑,张崇兴可没那个义务。 这么大的乐子,要是不找人分享出去,打听来还有啥意思。 张银凤听着,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该,让亲儿子打了,都是她缺德的报应。” 张金凤要顾及李满囤的面子,不方便到处宣扬,张银凤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让她知道了,保准要不了多久,四围八庄都能传遍了。 到时候,看吴淑珍还哪有脸做人。 中午,张崇兴和小草儿在张银凤家里吃的。 等吃完饭,就得立刻往回赶。 张银凤给装了一口袋自留地种的茄子豆角,都已经晒过了,能保存很长时间。 提上东西打道回府。 从放牛沟经过的时候,还看到了更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吴淑珍正被她的亲儿子追着打。 两人一前一后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张崇兴能清楚的感觉到,李满营是奔着要整死吴淑珍去的。 第七十章 国庆游行 时间来到九月底,天气一下子就变得冷了。 感觉前些天,睡觉还得开着窗户,到了9月的最后一天,晚上的气温就只剩下了五六度左右。 张崇兴一家第一次拿出了他从兵团带回来的棉被,盖在身上…… 真暖和啊! 转天,屯子里张崇兴这个岁数的大小伙子全都到了梁凤霞家门口集合。 今天是国庆节,按照县革委会的指示,各村镇都要出人去县城,参加国庆游行。 这属于政治任务,谁也不能落后,梁凤霞几天前就安排好了,从村里挑了二十号人,早上一起出发。 “都到齐了吗?” 梁凤霞的语气带着点儿不耐烦,她最烦的就是这种形式主义。 游行? 有啥好游的,农忙刚结束,大家伙都没机会喘口气。 这时候,谁家不是一堆活要忙。 眼瞅着天就要凉了,各家各户都要为猫冬做准备。 冬天烧炕的劈柴,过冬的衣物也要拆洗,还得积酸菜啥的。 偏偏在这时候,搞啥国庆游行,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就他们这么一个小县城,听上面的意思,还得折腾出点儿大动静。 一帮人去了饲养场那边,套上两辆架子车。 张崇兴和高大山一人干着一辆。 “大兴哥,你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的是啥啊?” 高大山早就盯上张崇兴拿着的那个口袋了。 “好东西呗!” 听到是好东西,不光高大山,车上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都知道张崇兴抽空就往山里扎,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空着手回来,哪怕抓不到猎物,也会懂点蘑菇,榛子啥的。 这袋子鼓鼓囊囊的…… “啥啊?” “别瞎打听!” 高大山心痒难耐,却又不好打开看。 “大兴哥,你上回说的,我要是能弄来枪,你就教我,还算不算数。” 呃? “你真能弄来?” “我大姐夫说有办法,就是我妈不乐意。” 高大山的大姐夫有个本家堂兄在县武装部,弄杆猎枪,还真不是啥难事。 “那你可得把大娘给说通了,要不然,我可不敢教你。” 张玉兰可是个厉害的,她要是不点头,张崇兴还真不敢教高大山放枪。 高大山闻言,立刻就蔫儿,张玉兰向来说一不二,真要是不同意,他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路闲聊着,到了西河县的县城。 赶到县政府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村镇的人先一步到了。 也没经过排练,县革委会安排了几个人给他们整队,按照大小个排好。 一人发了两朵大红花,这可不是让他们戴的,等会儿拿在手里做道具。 简单交代了一番,随后啥稍息立正的又教了一遍。 只是穿的衣服五花八门,看上去一点儿都不严肃。 所有人排队站好,县革委会主任坐在跨子上,从队伍前面经过,检阅游行队伍,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伟大的祖国19岁的生日,19年前,人民的伟大领袖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的向全世界宣布新中国的诞生,自此以后,人民群众才真正当家做主,过上了好日子……” 县革委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也是靠着造反起家的。 运动开始之前就是个县党办的小科长。 借着运动起了势,也不知道攀附上了哪一根大粗腿,一下子成了西河县的一把手。 不过这人的风评却不咋样,坊间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骚事儿。 此刻人头狗脸的往临时搭的主席台上一站,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议论关于他的那些风流韵事。 这位主任未必不知道,可如今在西河县,他一手遮天,人们就算是议论,也只敢在私下里。 “接下来,我希望同志们,能够以最饱满的热情,来面对这次群众自发的游行活动,为我们的祖国献上一份生日祝福。” 可算是说完了,现在虽然是大白天,可天气也不暖和,一大帮人吹了半晌冷风,嘴都快冻歪了。 锣鼓声响起,游行活动正式开始。 “高高兴兴,欢度国庆……” 一边走,一边喊着口号,本来还有几句,可一帮文盲,哪里记得住,喊起来也是乱七八糟的,实在没办法,最后也只能缩减到了最简单的两句话。 饶是如此,也让张崇兴等人倍感羞耻。 挺大的人了,还得整这小孩子的把戏。 西河县县城就这么点儿地方,沿着每条街走过去,沿途人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来回走了三遍,那个县革委主任才满意。 上午的游行结束,吃过晌午饭,下午还得再来一遍。 每人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个鸡蛋。 好几百口子,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挑费了。 “钱都花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了。” 梁凤霞嘴里还在不停发着牢骚。 难怪人家要把她下放到山东屯了,就她这张嘴,还有那眼里不揉沙子的脾气,留她在县里,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说了,咋就是没用的地方? 他们这么多人大老远的赶过来,管上一顿晌午饭,这还不是应该的嘛。 张崇兴也只能假装听不见,啃了一个白面馒头,剩下的全都收好,准备带回去。 “就吃这么点儿?” 梁凤霞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小草儿长这么大,还不知道鸡蛋是啥味儿呢!” 呃…… 梁凤霞一愣,随后把她那个鸡蛋,也塞到了张崇兴的手里。 “一个能尝出来啥味儿啊!” 张崇兴刚要推辞,梁凤霞就甩过来一句。 “别磨磨唧唧的。” “得嘞,我替小草儿谢谢您了。” “就一个鸡蛋,有啥谢的。” 有好吃的,张崇兴还能惦记着妹子,梁凤霞还挺欣慰的。 看看其他人,谁没有父母弟妹,结果刚分到手,还不是立刻进了自己的嘴, “往后好好过日子,遇到事了,能不动手就别动手。” “知道了!” 张崇兴忙应了一声。 “支书,我有点儿事,等会儿回来。” 梁凤霞摆了摆手。 “去吧!” 张崇兴忙起身,回架子车那边,拿上了他带来的那个口袋。 “大山,走!” 呃? 高大山正吃着,闻言满脸诧异。 “不是说让咱们在这边等着嘛,干啥去啊?” “你来县城一趟,不得去看看你二姐啊?” 高大山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跟着张崇兴一道走了。 县物资站门口,张崇兴报了高玉清的名字。 门卫老头儿摆摆手就让两人进去了。 高玉清这会儿刚吃了午饭,正歇着呢。 她也快生了,准备过些日子就请假,安心在家待产。 “二姐!” 看见高大山,高玉清忙起身。 “大山,大兴子,你们咋来了?” 高大山挠了挠头:“我们来参加国庆游行的,大兴哥说,过来看看。” 这傻孩子,也忒实诚了。 高玉清听了都觉得很无语:“合着大兴子要是不说,你都忘了还有我这个二姐呢!” “这……哪能忘呢!” 高玉清没好气的拍开高大山伸向她肚子的手。 “别乱动!” “姐,小外甥还得多少日子才出来啊?” “还得有十天半个月呢,你咋知道是个小外甥?万一是个外甥女呢?” “是妈说的,你这一胎肯定是小子。” 重男轻女放在当下属于普遍现象,谁家都不能免俗。 高玉清也没在意,转头看向张崇兴。 “大兴子,来找你二姐夫的吧?他就在办公室呢,我带你过去。” “不用,二姐,你和大山说话,我自己过去就行。” 张崇兴说着,已经到了门口,上次来过一趟,刘海的办公室在哪,他还记着呢。 敲开门,屋里只有刘海一个,他这段时间正忙着去各个屯子收大豆,今天是国庆节,才能歇一歇。 “大兴子,你这是……” 刘海说着,看向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袋子。 “皮子拿来了?” 第七十一章 这人能处 两只已经断了气的兔子,被张崇兴从袋子里拽了出来。 这是他最近在二道岭下套子套住的,刘海这边,虽然有高玉清和高大山姐弟的关系在,却也没有白让人帮忙的道理。 这点儿规矩,张崇兴岂能不懂。 应该打点的,他肯定不能差了事。 “二姐要生了,添点儿荤腥,壮壮嘴。” 呃? 刘海看了看地上的兔子,又抬头看向张崇兴。 之前张崇兴来过以后,回到家,他还特意向高玉清问起了关于张崇兴的事。 在高玉清的描述中,张崇兴就是个性子木讷的老实疙瘩。 可现在办的事…… 哪有半点儿老实人的样子。 “大兴子,这不合适。” “没啥不合适的。” 这会儿办公室里没有外人,说起话来也没啥顾忌的。 “二姐夫,我之前说的那个事,您算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家的事……二姐都知道。” 刘海点点头,高玉清确实说了不少。 特别是,张崇兴是随娘改嫁过来的,到了山东屯一直不受待见。 “我想着盖一套自己的房子,现在手里一个大子儿都没有,您愿意收我的山货,这可不就是帮了我的忙,这点儿东西不算啥,可不是贿赂您,我和大山是发小,二姐以前也挺关照我的,就是份心意,您收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刘海不禁又高看了张崇兴一眼。 “别说啥帮不帮的,收别人的山货也是收,咱们既然是自家人,这点儿小事,最多也就是行个方便。” 见张崇兴要说话,刘海抬手止住。 “这兔子,我收了,可不能白要你的,这事你得听我的,不然回家,你二姐肯定和我没完,这样吧,两只兔子,我给你……” 刘海说着就要掏口袋,张崇兴哪能让他把钱掏出来。 “二姐夫,您要是这么整,我以后可就不敢来了。” 张崇兴按住了刘海的手。 “要不这么着,您这边有没有啥残次品,匀我点儿。” 刘海是不是真心实意的要给钱。张崇兴看得出来。 可这钱不能真的收,倒不如换点儿东西。 人情落下了,还不让刘海为难。 “也行!上面刚到了一批塑料布,本来是要发给兵团的,里面有些残次品,正不知道咋处理呢。” 其实哪来的残次品,这不过是约定俗成的一种变相福利。 每一批物资进来,都会有一定的报损比例,这些东西要么物资站对外出售,要么内部职工就给消化了。 刘海之所以提塑料布,主要还是因为,这东西农村过日子用得着。 马上天就冷了,用来封窗户能抗风。 “二姐夫,这可真是……让我说啥好呢,太谢谢您了。” “别提谢,说这个就外道了,对了,还有夏天剩的冷布,现在用不上,等明年夏天可以做纱窗。” 好家伙的,这可都是紧俏物资,有钱都快买不着的好东西。 前些日子,天气热的时候,每到了晚上都是最难熬的。 关着窗户吧,屋里太闷,半夜都能把人给热醒了。 开着窗户也不行,北大荒的蚊子嘴毒得很,一口下去能肿起来一大片。 要是有冷布做纱窗,夏天可就舒服多了。 上次过来,还没看出啥,今天再一接触,张崇兴发现,刘海这个人是真能处。 “二姐夫,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刘海说着看向了那两只兔子,这段时间,高玉清的嘴越来越刁,可想要吃荤腥,还真不是那么好踅摸的。 张崇兴带来的这两只兔子,算是救了他的急。 随即便带着张崇兴去了仓库,等出来的时候,张崇兴带来的那个口袋更鼓了。 至于事后刘海怎么平账,那就不归张崇兴管了。 反正报的是残次品,刘海一个物资站站长家的衙内,这点事应该难不住他。 带上东西,张崇兴去叫了高大山,下午还得接着游行,这才是大事,不能耽搁了。 和高玉清、刘海打过招呼,两人就一起回去了。 等到了地方,正好赶上整队。 “高高兴兴,欢度国庆……” 继续羞耻吧! 沿着县城的几条大街,又来来回回的走了三遍,就像耍猴一样。 真不知道那个县革委会的主任是咋想的,他们这边折腾得再热闹,上级领导能看得见? 对他的仕途能有多大的帮助? 当然,这些也不是张崇兴一个小老百姓应该考虑的。 倒是等游行结束,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每人又发了两个白面馒头,一个鸡蛋。 手上拿着东西,一帮人差点儿高呼青天大老爷。 恨不能这样的活动每个礼拜都来上一次。 能得着实惠,谁管当领导的,是不是瞎折腾。 只有梁凤霞对此大为不满,回去的时候,整整念叨了一路。 不可否认,梁凤霞是个好领导,心摆得正,还讲原则,可有的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正了,反而显得不合群。 “拿着吧!” 回到村里,张崇兴要把马车赶回饲养场。 梁凤霞临下车的时候,把她那份,还有中午剩下的一个馒头,全都给了张崇兴。 “多给小草儿吃点好的,看那孩子瘦的。” 梁凤霞没孩子,也特别喜欢小草儿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丫头。 “支书……” “别磨叽!” 梁凤霞说完就走了。 “大兴哥,梁支书为啥对你这么好啊?” 高大山看着张崇兴手里的馒头和鸡蛋,满眼的羡慕。 分给他的那份,回来的路上就给吃光了。 “眼热啊?要不你认梁支书当干娘。” 呃…… “我妈不得打死我啊!” 呵呵! 张崇兴笑了,卸了架子车,把大青牵回马厩,又添了着精料,这才回家。 来回折腾一趟,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 孙桂琴正准备做晚饭呢。 “妈,别贴饼子了,县里领导给了几个馒头。” 张崇兴的三个,还有梁凤霞的三个,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了。 “这咋还是白面的?” 不年不节的,谁家舍得吃纯白面的大馒头啊! “管他是啥的,反正是白来的。” 好处给得这么足,张崇兴现在都觉得举着两朵大红花游街,没那么羞耻了。 “等会儿熥上,我二姐给的干豆角还有吧?昨天剩的狍子肉,一锅烩。” 孙桂琴接过那六个大馒头,习惯性的想留几个,张崇兴是家里的壮劳力,细粮本来就应该先紧着他。 “都吃一样的,也没啥力气活了。” 自己吃馒头,看着老娘幼妹啃贴饼子,张崇兴没那么硬的心肠。 说着又把塑料布和冷布掏了出来。 “这又是哪来的?” 孙桂琴看到这些东西,又不免吃了一惊。 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以前…… 现在咋变得这么能了,隔三岔五的就往家里带东西。 “拿那两只兔子换的,回头我做几个纱窗,再把窗户用塑料布封上,等入了冬,屋里就没那么冷了。” 把东西都给了孙桂琴。 “妈,您先收好了,我和大山定下了,明天上山抬几根木头回来,先把咱家冬天的柴火备足了。” 这个才是最要紧的,冬天要是少了取暖的劈柴,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就连老何家那一窝懒,都不敢在这件事上含糊。 “草儿!过来!” 小草儿正抱着柴火进屋,闻言把柴火放下,到了张崇兴跟前。 “拿着!” 看着出现在手里的四个鸡蛋,小草儿立刻瞪大了眼睛,身子都僵住了,生怕一不小心给摔了。 鸡蛋她自然是认识的,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只不过…… “哥!” “吃吧,你和妈一人两个。” 孙桂琴也看见了。 “这也是县里的领导给的?” “都说了,甭管谁给的,有了就吃。” 张崇兴说着,拿过一个在灶台上磕了一下,拨开直接喂到了小草儿的嘴边。 “张嘴!” 小草儿下意识的张开嘴,接着煮鸡蛋的清香味儿就在嘴里扩散开来。 小小年纪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如果她知道的话,那么现在…… 应该就是顶幸福的了。 第七十二章 准备猫冬 煮鸡蛋独有的那种清香味儿充盈口腔的一瞬间,小草儿真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每天能吃饱,睡觉还有暖和的棉被,关键是再也没有人骂她是白吃饱,让她时常有种会被丢开的恐惧。 这样的日子,简直…… “自己拿着!” 小草儿回过神,刚想要接过去,可两只手都被占着呢。 张崇兴见状,把她手里的三个鸡蛋拿走,放在了灶台上。 “妈,你也吃!” “我不……你吃,你和小草儿吃就行了。” 孙桂琴连连摆手。 天底下当妈的都一样,恨不能把所有好吃的,全都塞进孩子的嘴里。 无论这个孩子已经多大了。 “行啥行,拿回来就是让你和小草儿吃的,我在县城吃过了。” 说着又磕开一个,硬塞到了孙桂琴的手里。 明明四十多岁的年纪,可孙桂琴却苍老得像六十似的。 常年的劳累,再加上忍饥挨饿,跟高大山的娘张玉兰站在一起,看上去都不像同辈人。 “一人两个,谁都不许剩。” 张崇兴说完出门去了后院。 说好了,明天和高大山一起去二道岭砍树,留着冬天做劈柴。 进了10月份,天冷得特别快。 等到了后半月,一场雪下来,就要正式开始猫冬了。 在此之前,张崇兴得抓紧把家里过冬需要准备的都备齐了。 后面在大雪封山之前的时间,就得开始想办法赚些钱了。 现在就定下一个小目标。 来年盖房子,娶媳妇儿。 即便是在这个物资匮乏,被条条框框束缚着的年代,张崇兴也想要把家里的日子过红火了。 家里有把斧头,说起来还是张老根留下的,当初张老根刚死,那三根柱就急急火火的要分家,把老宅的东西拿得差不多了,不过也忘了一些东西。 打了盆水,把斧子磨出来,斧把有些松动了,张崇兴又换了一根长的。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就去找了高大山。 进门的时候,这小子还没醒呢,上前一把掀开被子…… 哎呦我…… 啥条件啊? 还他妈裸睡! 高大山被冻醒了,赶紧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 “大兴哥,你咋来这么早啊?” “还早呢?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啥时候了。” 这也不怪高大山,之前秋收,满屯子的人都累过劲儿了,突然闲下来,难免会犯懒。 收拾好,临出门的时候,张玉兰还反复叮嘱,别往深里去。 “行了,妈,我都多大的人,又不是小孩儿了。” “你多大?还能有我大,大兴子,千万看住了大山。” 张崇兴忍着笑忙不迭的答应,上辈子,他见多了妈宝男,张玉兰对高大山的管束已经算是比较宽松的了。 一人扛着一把斧头,结伴去了二道岭。 随着大豆进仓,村里已经没别的活了,各家各户现在都要为猫冬做准备。 “大兴子,这是上山砍树啊?” “咋去这么早,离下雪还早着呢。” 张崇兴一一回应着,两个人溜达到二道岭的山脚下。 这边生长着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砍着费劲不说,还不成材,回头破着也麻烦。 山上的树并不是都能随便砍的,有些树,之前有省城林业厅来的人都做好登记了,不能随便砍伐,否则就是违法。 屯子里的人不明白,张崇兴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都是些珍稀树种,需要被保护起来,再过些年,还要在树上挂牌子,标记好物种、树龄,定期还会有人过来检查。 “就这个吧!” 张崇兴挑了两棵沙松,也叫沙冷杉。 这种树在二道岭上随处可见,出材率高,他们这边每年冬天基本上都要砍伐一大片。 两人抡起斧头就开干,先破开一道三角形的缺口,随后就是一通猛削。 张崇兴的力气大,高大山的力气也不小,干起活来,速度飞快。 “顺山倒喽!” 张崇兴吆喝一声,他负责的那棵树率先倒地。 接着砍掉枝杈,打成捆,这些也是好柴火,可不能浪费了。 高大山看着张崇兴已经撂倒了那棵树,彻底没有了比试的心思。 之前麦收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明白了,自己照比张崇兴,确实差得老远。 哚,哚…… 斧头砍在树干上,每一下都带得木屑横飞。 张崇兴修剪完他那棵树,又帮着高大山砍了几斧头。 “顺山倒喽……” 两个人一起大声吆喝着,声音在山林之中回荡着。 隐隐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砍伐树木的声响,要么是临近别的屯子的村民,要么就是…… 七连的! “大兴哥,要不咱们过去找找?” 高大山伸长了脖子,朝四下张望,只可惜林深叶密,遮蔽了视线。 “找啥?” “人家前些日子不是还来屯子里看过你嘛,咱们找找,给他们帮帮忙。” “闲得慌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说着,又去修剪这棵树的枝杈。 “等会儿还得抬着回屯子呢,你有力气还是多留着点儿吧!” 这小子啥心思,张崇兴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想去看看那些女知青嘛。 未必有啥坏心眼儿,不过就是…… 岁数到了,想女人了。 “赶紧的,这两棵树,弄回去可不容易。” 高大山闻言,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说啥,跟着一起忙活。 等修剪完,接着又把树砍成了几段,要不然整棵树就算张崇兴穿越以后力气变大了,也没那个能耐弄回去。 把两棵树破完,看看日头,已经快到晌午了。 “紧紧手,回家吃了饭,再接着弄!” 张崇兴说着,将几段树干绑好,扎结实了,又挑了一根结实的粗树枝,穿过绳子,和高大山一人一边。 “起!” 上山容易下山难,更别说两人还挑着一捆树干,从山上下来,张崇兴还好,高大山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坚持着走到家里,这一捆先卸在了张崇兴家的院子里。 “大山,在家里吃吧,刚做好!” 孙桂琴招呼着。 “不了,婶子,我回家吃,大兴哥,等我吃完了,就来找你!” 高大山说着,不等张崇兴母子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跑了。 “这孩子,还见外呢!” 孙桂琴追到门口,人早就没影儿了。 “行了,妈,先吃饭吧!” 张崇兴进屋,舀了盆水洗了一把。 晌午吃的又变成了贴饼子,孙桂琴炖的茄子酱,她这一上午都在忙活着积酸菜。 农村虽然有自留地,可蔬菜种类并不多,到了冬天,基本上就是靠着酸菜顶过去。 要么就是晒的干菜,张崇兴家里没有,吃的茄子豆角,还是他之前从张银凤家带回来的。 吃完饭,高大山也过来了,两人接着又上山抬木头。 来来回回好几趟,总算是把那两棵树给运回了家里。 这么点儿肯定不够烧一冬,接下来的几天,张崇兴和高大山都是一大早进山,到了天色傍黑,抬着最后一捆木头回家。 折腾了七八天,看着柴火棚子被塞满了,两人这才停手。 结果转天,一场小雪毫无预兆地便落在了北大荒平原。 家里的活干得也差不多了,张崇兴准备歇上两天,再进山去碰碰运气。 正吃着晌午饭的时候,李满囤推门进来了。 “大姐夫?” 看着头发被雪水打得湿漉漉的李满囤,张崇兴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 “我大姐生了?” 李满囤脸上带着憨笑,用力点了点头。 “生了,刚生的!” 孙桂琴也回过神,忙问道:“生了个啥?” 不等李满囤说话,张崇兴便催促道:“生啥不一样,妈,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跟着我姐夫过去!” 李满囤过来送信,也就是说,张金凤现如今一个人在家呢。 吴淑珍那老婆子肯定不会伸一个手指头,张金凤想喝口水,都没有人给端。 “大姐夫,咋是你来的?满仓二哥呢?” 张崇兴说的满仓是李满囤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他……” 李满囤的表情带着几分难堪,憋了半晌,也只憋出来了一个字。 “忙!” 忙? 张崇兴紧皱着眉,预感到这里面似乎不太对劲儿。 “草儿,下炕,咱们一起去!” 第七十三章 闺女咋了 这场雪下得并不大,零零星星的,只把地面给打湿了。 孙桂琴惦记着刚生完的张金凤,收拾好东西,先和李满囤出发了,张崇兴用棉衣把小草儿裹好了,往身上一背,快出屯子的时候,追上了两人。 这会儿已经是晌午了,从山东屯到放牛沟,直线距离倒是不远,却要绕过一片水泡子,还有一块塔头地,靠着两条腿得走上两个多钟头。 进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马上就要入冬了,天变得越来越短。 推开院门,给张崇兴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安静。 一点儿都不想刚刚添丁进口的样子。 李满囤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扶着孙桂琴进了厢房,里面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里间屋的门口,挂着个乌拉草编的门帘子,隐隐能听见张金凤的呻吟声。 “妈,你快进去看看!” 张崇兴催促着,刚生完孩子的屋子,外男不能随便进,纵然担心张金凤,可也得顾忌着乡里的风俗。 孙桂琴挑开门帘的一道缝,闪身进去了。 张金凤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条薄棉被,下半身还搭了条狗皮褥子。 孩子被裹好了,放在一旁。 听到有响动,张金凤睁开眼看了过来,看到孙桂琴的那一瞬间,眼泪便忍不住流了下来。 “妈!” “别哭,别哭,月子里哭,对眼不好,有啥事都先放放,先把身子养好了是正经,更别着急上火,孩子还指望着自带的这口粮呢!” 孙桂琴脱鞋上炕,把带来的棉被盖在了张金凤的身上,出来的时候,她只带了张崇兴从兵团拿回来的那条棉被。 “妈,你看看孩子,咋没动静了?” “瞎说啥呢,孩子那是睡着了!” 上炕的时候,孙桂琴已经瞧过了,说着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先贴了下脸。 “大女婿,灶里的火是不是灭了?” 李满囤正抱着柴火进门。 “妈,我这就点火!” 说着,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本来李满囤是想让李满仓去给张家送信的,可李满仓嫌冷,说啥都不愿意。 没办法,便让李满仓盯着灶上的火,刚才一进屋,他就感觉屋里都没啥热乎气了,此刻怒火早已经填满了胸膛。 他根本就没指望过后妈,亲爹是个没主见的窝囊废,老婆都跟别人一块儿滚到炕上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满囤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李满仓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结果…… 点着火,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 蹲在灶前烧着火发呆。 孙桂琴给张金凤收拾好,招呼着张崇兴和小草儿进屋看孩子。 到这会儿才知道,张金凤生了个闺女。 看得出,孙桂琴有些不满意,当然,她不满意不是因为没得着个外孙子,而是担心李家人会因为张金凤头胎生的不是小子,从今以后被苛待了。 “闺女咋了?我看闺女挺好!” 张崇兴搓了搓手,把掌心弄热,这才伸手蹭了蹭外甥女的小脸儿。 “话是这么说,可……” 孙桂琴朝门口看了一眼。 “屋里连个人都没有!” 她说的是刚刚进来的时候。 不管咋说,张金凤刚生了孩子,吴淑珍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该在跟前转两圈。 可现在呢? 他们都来了有一会儿了,李家人明明都在正房屋里,却连一个露面的都没有。 “没人更好,往后我大姐把日子过好了,一个个的都别来沾边儿!” 张崇兴这话不光是说给孙桂琴她们听的,也是说给李满囤听。 刚刚他就觉得不对劲,张金凤生了孩子,正是身边离不开人的时候。 吴淑珍那个老婆子不沾边也正常,毕竟不是亲婆婆,婆媳两个的关系,自从张金凤进门那天开始,就从来没好过。 可李满仓都不搭把手,又是几个意思? 一进门,屋里冷得像个冰窖似的,这能让月子里的女人待,更别说还有个刚出生的孩子。 外间屋蹲在灶前烧火的李满囤听到这话,头压得更低了。 心里的怒火也在不断的累积。 “大兴子,你……别说了。” 张金凤一个劲儿的给张崇兴使眼色,她不想让李满囤为难。 不管怎么说,结婚这几年,李满囤一直护着她,之前要分家的时候,李满囤也站在她这边。 两口子从来没红过脸,张崇兴刚才说的话,实在是有点儿扎心。 “不说?” 张崇兴看向屋门口,冷笑道。 “为啥不说?我不说话,还真以为你娘家没人了。” 说着话,张崇兴挑开门帘,到了外间屋。 “大姐夫,今个这事,你不得给我一个交代,要是说,我大姐生了个丫头,你们全家看不上,那也没事,明着说出来,大不了我带着外甥女回去,你瞧不上,我养着,我张崇兴再没本事,养个孩子也不难,只要你开口,我今个就把孩子抱走。” “我……” 李满囤仰头看着张崇兴,面露慌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兴子,这……这是啥话,我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宝,我咋能看不上呢。” “看得上?你自己个瞅瞅,有你们家这么办事的?冷房冷灶,你们家这是打算要了我大姐和我外甥女的命。” 这是诛心之言,可今天必须挑明了说,就算因此闹上一场,也在所不惜。 必须得让李家人知道,张金凤不是没有靠山的。 更得让李满囤知道,应该明明白白的站在哪一边。 李满囤闻言顿时涨红了脸,紧紧地攥着拳头,内心也在一个劲儿的挣扎。 他心里清楚,张崇兴说的都对,可那毕竟是他亲爹,亲兄弟。 但一想到刚刚进屋的时候,感受到的那股子冷意…… 猛地站起身,出门去了。 “大兴子!” 听到响动,张金凤立刻紧张起来。 “大姐,放心,出不了啥事。” 张崇兴安抚了一句,接着也跟着出去了。 刚到院子里,就见李满囤从正房屋里拽出来一个人。 正是李满仓。 “你要干啥?” 李满仓紧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用力甩开了李满囤的手。 “你拽我干啥?” “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我走的时候,咋和你说的?” “说啥?” 李满仓本就心虚,看到张崇兴,心里更慌了。 之前张崇兴来家里闹的那一场,当时他也看了个满眼,知道这人不好惹。 “我让你盯着点灶里的火,别把你嫂子和孩子冻着,你干啥去了?” 这时候,李大林,还有李满营也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吴淑珍。 “老大,你这是干啥,让外人看笑话。” 吴淑珍一张嘴就开始挑事。 “看笑话?全屯子看咱家笑话的还少。” 呃…… 谁说老实人就不会往心窝子上戳刀子的。 李满囤一句话,直接让吴淑珍涨红了脸。 “你知不知道,刚才屋里都冷成啥样了?” 李满囤抓着李满仓的衣领怒道。 “那是你老婆孩子,关我啥事。” 李满仓一句话,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张崇兴正琢磨着咋收拾这一家子人呢,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亲(qing四声)爹,这话您老也听见了吧?” 张崇兴突然开口,把李大林问得一愣。 “我……” 他天生就是个没注意的,要不然哪能让后老婆收拾得团团转,脑袋上被戴了绿帽子都只能忍气吞声。 “我……不当家!” “你们的家务事我不管,我就问一句,我大姐生的是不是你们老李家的种。” 这谁能否认,张金凤自打过门以后,一直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满屯子的人,也挑不出她一丁点儿错。 见众人都不说话,张崇兴笑了,只是笑得格外冷。 “行,只要你们认就行。” 说着,张崇兴走到墙边,搬起那块平时用来顶门的石头,径直进了堂屋。 第七十四章 舅爷来砸你家的锅 咣……哗啦…… 李家人回过神,追进来的时候,堂屋的那口锅已经被张崇兴给砸穿了。 锅里烧着水,漏下去将灶膛里的火浇灭,一时间屋里滚滚浓烟,尘土飞扬,都待不了人了。 “你……你敢砸我家的锅。” 甭管啥时候,砸了人家的锅,这可是要结死仇的。 砸锅捣灶,这意味着不让人家过日子了。 “舅爷今天还就砸了。” 张崇兴说着,也不管烫不烫,一把抓住锅沿儿,一用力直接把那口砸穿了的锅给拔了起来。 李家人吓得连连后退,吴淑珍还被门槛给绊了一跤。 哎呦…… 既然都已经倒了,吴淑珍顺势耍起了她的拿手好戏。 “没法活啦……这是成心不让我过日子啦……你们都是死人啊,锅都让这个小兔崽子给砸了,你们就干看着。” 李满营第一个朝张崇兴扑了过来。 他亲娘之前闹出来的丑事,让他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现在自家吃饭的锅被砸了,脑子一热就要和张崇兴拼命。 眼瞅着天已经冷了,没有这口锅,全家人咋做饭,咋取暖? 张崇兴见状,胳膊朝前一甩,那口破锅直接砸在了李满营的身上。 啊…… 锅破口的地方,划伤了李满营的手背。 吴淑珍见状,也顾不得唱大戏了,赶紧来看亲儿子的情况。 “起来……” 只可惜,李满营并不领情,一把将吴淑珍给推开了。 “哪至于这样,哪至于这样……” 眼见家里乱成了一团,李大林也是急得跳脚。 他心里也后悔,不该听了吴淑珍的鼓动,对大儿媳妇不闻不问。 现在张金凤的娘家人打上门来了,别说砸锅,就算是抄了他的家,也是人家占理。 张崇兴没理会李大林,径直走到了李满仓面前。 “我大姐和孩子,跟你们李家没关系,是这个意思吧?” 李满仓已经被吓住了,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他哪里能想到,张崇兴竟然这么生性,眼瞅着张崇兴到了跟前,下意识的就想跑。 可张崇兴哪能让他跑了,抡起胳膊,朝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嘭! 李满仓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可还没等他站稳,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张崇兴之前打人,多少还留着一分力气,可今天他是真的火了。 幸亏他们来得及时,不然就那冷屋冷灶的,张金凤这个大人或许还能扛得住,孩子呢? 还不得活活冻死,李家人干的这畜牲事,砸了他家的锅,都是轻的。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进来了,正是放牛沟的村支书朱老三。 一进院,就看见堂屋里浓烟滚滚,李满仓抱着肚子躺在地上。 接着便注意到了张崇兴。 又是这小子。 上回来搅得李大林和李满囤父子两个分了家,今天这又是咋了? 不是说李家大儿媳妇刚生了孩子嘛! 朱老三的媳妇儿是接生婆,张金凤生孩子,就是请的她。 刚刚正在家待着呢,李大林家的邻居过去送信,说是这边打起来了。 听到是李家,朱老三打心里也腻歪得很。 吴淑珍之前的破事,他想起来都觉得牙碜。 心里自然不待见这一家人。 “支书,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看到朱老三,吴淑珍立刻扑了过来,伸手还要抓他的衣服。 朱老三见状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 他媳妇儿也是个厉害的,这要是知道了两人拉拉扯扯的,还不得和他闹翻天啊! “有事说事,别动手。” “他,就是这个小兔崽子,砸了我家的锅,这是成心不让人活了啊……” 吴淑珍又哭嚎了起来。 朱老三闻言一愣,因为啥事闹得这么大? 来看热闹的邻居也都被惊着了。 如果只是打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人家的锅给砸了。 这可是要结死仇的。 “张家侄子,你这是……你大姐刚生了孩子,这可是喜事,咋闹成这样了?” 张崇兴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不慌不忙的开了口。 “朱支书,您是长辈,又是屯子里的领导,今天这事,您来给评评理,我张崇兴不是个不讲理的,可他们家干的这都是人事吗?” “你说,我听着,谁有理谁没理,这么多乡亲都在呢。” “行,我就说说,我大姐刚生了孩子,我大姐夫去给我家送信,我们娘仨紧赶慢赶的扑过来,刚一进屋,冷屋冷灶的跟个大冰窖一样,这是月子里的女人,还有刚出生的娃娃能待的吗?” 呃…… 朱老三闻言,看向了李大林,见对方低着头,立刻便明白,张崇兴没瞎说诬赖人。 “我大姐跟前连个人都没有,我们也没指望他们家对我大姐多好,留个人烧烧炕,端碗水,这总该不过分吧?” 朱老三听着,脸都黑了。 这他妈干的是人事儿? 之前听他媳妇儿说了,张金凤生孩子的时候,只有一个李满囤忙前忙后的,李家其他人,连一个露面的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幸亏我们来得早,要不然我大姐,还有孩子,指不定啥样呢,他们家要害死我姐,我砸了他家的锅,支书,您说有啥毛病。” 这有个屁的毛病,如果换作是他,别说砸锅,能把老李家的房子给点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都是议论纷纷。 “这家人咋想的啊!让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躺冷屋里,这不是成心要人命嘛!” “活该,金凤娘家兄弟来给大姐撑腰,砸锅都是轻的。” “吴淑珍这娘们儿就不是个人,哪能干这缺德事。” 听着人们都在指责自己,吴淑珍也急了。 “你们知道啥,关你们啥事,都分家了,老大媳妇儿生孩子,凭啥让我管?” 朱老三见吴淑珍还在蹦哒,气也是不打一处来。 “你快闭嘴吧!” 做了这种缺德事,不想着伏低做小向娘家人赔罪,还好意思乱汪汪。 “大林,这事你咋说?” 李大林耷拉着脑袋,心里早就后悔了,现在闹成这样,更是没脸见人。 “三哥,你……你说咋弄就咋弄,我……我没啥说的。” 吴淑珍听到这话,自然不答应。 “你个窝囊废,老娘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咱家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就不会跟这个小兔崽子拼命,我……哎呀……”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嘴巴子就朝她扇了过来。 啪! 这叫一个脆生。 吴淑珍一屁股歪在地上,捂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大林。 她竟然被这个窝囊废给打了? 之前偷人被堵在炕头上的时候,李大林都没动她一个手指头。 “你……你敢打我?” 李大林此刻也红了眼,吴淑珍那一声声“窝囊废”,彻底将这个老实人给激怒了。 他是老实,是窝囊,可也是个七尺高的汉子,之前的破事,他心里清楚,全屯子没有不笑话他的。 可他还是咬牙忍了,但今天,吴淑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亲家母还在屋里呢,把他的脸上撕下来扔地上,这让他终于暴发了。 “老子打的就是你,丢人败兴的臭娘们儿。” 李大林说着还要动手,朱老三见状赶紧拦下。 “行了,有事说事,别动手。” 李大林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崇兴。 “这事……是我们的错,亲家侄子要打要罚……我都认。” 砸也砸了,打也打了,当家的也认了错,张崇兴这下也不能再不依不饶的了。 可是…… “大姐夫,这小子咋办?” 张崇兴指着还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李满仓。 李满囤闻言,内心一阵挣扎。 “从今往后,我没这个兄弟了。” 对李满仓,他是极度的失望。 这么一大家子,要说能被他装在心里的亲人,也就这么一个亲兄弟,结果…… “大兴子,先……这么着吧!” 说完,李满囤朝回了厢房,闹成这样,虽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不过这样也好,有些人正好趁机断个干净。 就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往后谁也别沾边儿。 第七十五章 红梅 不只是李满囤这个当大哥的寒了心,张金凤也觉得心凉。 这得是生性多凉薄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完全不把嫂子和侄女的性命当回事。 “满囤,你说说,自打我进了你们李家的门,亏待过满仓这个小叔子吗?” 张金凤越想越憋屈,不顾孙桂琴的劝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满囤也是无言以对。 “我娘家兄弟送来的肉,哪次不是做好了,把他叫过来,坐下就吃,那些点心,我都舍不得多吃一口,全都喂给了他,还要我这当嫂子的咋样?还不就是念着,你就这么一个亲兄弟,我当嫂子的,对他好也是应该的,可他是咋对我的?” 刚刚就在张崇兴等人来之前,张金凤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本来生孩子就耗费女人的元气,又躺在冷屋子里,身上都快冻木了。 李满囤去山东屯送信之前,在外间屋和李满仓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结果等到她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喊李满仓的时候,却根本没有人。 还有方才李满仓在外面说的话,张金凤也都听见了。 那是你老婆孩子,关我啥事。 这话就好像小刀子一样,往张金凤的心头猛戳。 她算是看明白了,狼崽子就是狼崽子,付出多少,也照样捂不热。 “从今往后,你再也别跟我提啥亲兄热弟的,我受不起。” 李满囤低着头,心里自然明白,张金凤这是被彻底寒了心。 往后…… 再也不会管李满仓了。 “金凤,你放心,往后咱家……就咱们一家三口,再不和别人打连连了。” 李满囤何尝不是一样觉得心冷。 那可是他的亲兄弟啊! 平时照顾得还少吗? 人咋能这么狠。 “姐,你也别哭了,更别着急,这样也好,早早看清了都是啥样的人,往后远着点儿也就行了,我大姐夫都这么说了,你也别埋怨他,谁能想到那狼崽子心思这么毒。” 哇…… 正说着,孩子突然哭了起来。 刚刚孩子也被冻的够呛,孙桂琴一来就把孩子给揣怀里,捂了这么半晌,也渐渐缓过来了。 张崇兴伸手在孩子脖子底下摸了摸,感受着体温,这才放心。 “大姐,大姐夫,还没给孩子取名呢!” 得赶紧给孩子上户口,只要落了户,等到年底就能多分一份口粮。 被张崇兴这么一打岔,张金凤也顾不上伤心了,和李满囤面面相觑。 他俩都是文盲,大字认不得几个,让他们取名…… 也就是珍啊,芬啊,要不就是来娣,招娣,引娣,盼娣啥的。 说心里话,对自己生了个丫头这件事,张金凤也不满意。 这年头,谁都盼着要儿子。 儿子能传宗接代,闺女都是给别人养的。 “你是孩子的大舅,要不……你给取一个?” 呃? 听到要让自己帮着取名字,张崇兴不禁愣住了。 他取名…… 如烟,凝冰,幼薇,还有啥来着? 听着就像爽文大女主。 而且完全不符合现在的时代特色,容易被批成小布尔乔亚。 可名字是要伴随一生的,又不能随便糊弄。 二姐家的牛牛,大名叫马立新,是因为出生之前全国正在轰轰烈烈的破四旧,立四新。 到了外甥女这里…… “要不……就叫红梅吧!孩子生在冬天,希望她以后能一直耐寒。” 刚出生就差点儿被这个缺德人家给冻死,取这个名字还可以挡一挡。 恰好放牛沟村口就生着一枝红梅,现在开得正艳,取这个名字倒也应景。 “红梅,红梅,行,就叫这个名。” 张崇兴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闹腾了一通,这会儿天也黑了。 不理会正房屋那边怎么收拾,孙桂琴忙活着做起了晚饭。 张崇兴出来的时候,把家里最后那点儿狍子肉也给带来了,还带了差不多20斤白面。 张金凤刚生了孩子,又挨了冻,需要补充营养,把奶给催下来。 “等回头我弄两条鱼送过来。” “不用,不用!” 李满囤忙道。 “明天一早,我去弄就行了。” 北大荒这地方,只要是条小河沟里面就有鱼,前些年闹饥荒的时候,虽然被捕得狠了,但这几年又渐渐恢复了元气。 放牛沟东边就有一条小河。 晚饭炖的狍子肉,一揭锅满屋子的香气,很自然的飘到了正房屋。 “吃,吃,吃,生个丫头片子,还以为当了皇太后,也不怕撑死。” 吴淑珍被扇了一巴掌,现在也老实了。 她知道,李大林这次是真的发了狠,要是再不老实点儿,万一把她轰出去,她可没地方待。 可闻着肉香味儿,还是忍不住嘴里不干不净的念叨着。 东屋这边的锅让张崇兴给砸了,只能用西屋的锅做饭。 可西屋这两天根本没烧火,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烘不透。吴淑珍也只能咬牙忍着,生怕再招惹了张崇兴那个活土匪,把这口锅也给砸了,要是那样的话,这个冬天他们才叫真别过了呢。 吃了晚饭,在这里凑合了一宿,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就准备回去了。 张金凤家就一铺炕,根本睡不下。 留小草儿在这边给孙桂琴帮忙,这几天,张崇兴打算进山,留她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 “有啥事,让人给我送个信,我隔三岔五的过来一趟。” 张崇兴还是不放心李家人,主要是那个李满营。 这小子连自己的亲妈都能大嘴巴子招呼,绝对是个狠心冷性的。 交代完,张崇兴便出了门,刚好和李大林走了个对面。 “亲家侄子这是要……回了啊!” 张崇兴冷声冷气地应了一声,错开身便走了。 李大林看着张崇兴离去的背影,又朝着厢房看了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昨天的事,让大儿子和他彻底离了心,那点儿父子情份这下也都消耗干净了。 只要张金凤不受委屈,李大林父子两个咋样,关张崇兴鸟事。 从放牛沟出来,张崇兴没回山东屯,而是继续一路向北。 他准备去七连一趟,之前留在魏明那里的狼皮,后来鲁萍萍等人来山东屯,又托他们捎回去一张狍子皮,现在也应该硝制好了。 经过马家铺子的时候,张崇兴去了趟张银凤家,把张金凤产女的消息和她打了个招呼。 马家铺子这里距离七连的驻地已经跟近了。 秋收以后,兵团可不能像老百姓一样,直接开始猫冬。 要为连队准备过冬的木材,等再过些日子,还要组织冬捕,另外,连队驻地的建设工作,也需要他们亲力亲为。 总之,基本上全年无休,只有等到年根底下才能清闲一段日子。 现在也一样,男知青们都和老职工一起出去进山伐木了。 驻地只剩下女知青,在方淑云的带领下,给宿舍抹墙泥。 经过了上次的事,连里的领导也不敢让女知青去干那么危险的工作了。 再来上一回,未必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保住命。 “班长,你看,那人像不像张崇兴。” 鲁萍萍正干着活,离得老远,看见一个人朝驻地这边走了过来。 “谁?张崇兴?他咋会在这儿,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正说着,孙晓婷也看见了。 “还真是他,他咋……” 张崇兴也看到了她们,扬起胳膊挥了两下。 “你咋有时间过来啊?” 鲁萍萍小跑着迎了过来。 “我大姐是放牛沟的,离这儿不远,去她家有点儿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们咋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抹墙泥?” 现在天冷,墙泥抹上去也容易被冻裂了。 “连里安排的,我们哪懂这些。” 鲁萍萍说着,抬起胳膊在脸上蹭了蹭,结果抹得脑门儿上都是泥印子。 “连长和指导员在家吗?我过去打个招呼。” “连长带人进山了,指导员在。你先去吧,等会儿咱们再说话。” 张崇兴应了一声,朝着连部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韩安泰的声音。 “是,马上出发。” 呃? 这是要干啥啊? 没等张崇兴回过神,韩安泰就出来了,两个人差点儿撞在一起。 “小张,你咋……” 话还没等说完,韩安泰想起正事,站在连部门口大喊了一声。 “全连集合……” 看他那严肃的表情,张崇兴立刻意识到,这是有大事发生了。 第七十六章 天干物燥 张崇兴没猜错,确实出大事了。 听到韩安泰的喊声,留守连队的女知青排,还有部分老职工,立刻到食堂门口集合,张崇兴也跟着过来了。 连里之前收大豆,高建业和韩安泰还特意让鲁萍萍等人去给他送了一袋,现在人家遇见事了,张崇兴哪能假装不知道。 “同志们,刚刚接到团里的通知,距离我们这里二十公里外的虎头山突发山火,团里命令我们立刻出发,赶赴火场,参与灭火战斗,现在各班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机务排将所有拖拉机都检查一遍,五分钟之后,立刻出发!” 听到虎头山那边着火了,张崇兴连忙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可惜中间隔着几道山梁,遮蔽了视线,啥都看不见。 “小张,这次是突发情况,我就不留你了,等你下次再来,我和连长,还有我们全连的战士一定……” “指导员,您这是说的啥话啊!” 张崇兴打断了韩安泰的话。 “我不是北大荒人啊?既然遇见了,这个时候哪有躲的。” 说完,不等韩安泰再劝,已经追着那些女知青去了。 “都把镰刀带上!” 鲁萍萍刚要进门,闻言诧异道:“灭火带镰刀干啥?” 孙晓婷也跟着问:“不是应该带水桶吗?” 水……水桶? 山火烧起来,拿着个小水桶,是去灭火,还是去烧水的? “听小张的,拿着镰刀,别的什么都不用带!” 方淑云也跟着提醒道。 听排长都这么说了,众人回到宿舍,取了镰刀就又重新回到了食堂门口。 这个时候,魏明正带着炊事班的两名战士抬着一个大笸箩,给每个人分发了四个二合面的馒头。 这些都是中午一起做出来,等着晚上热了再吃的。 灭火战斗不知道要进行多长时间,在火场上可没人给他们做饭吃。 “张崇兴!” “魏班长!” 张崇兴也接过了递给他的馒头,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魏明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张崇兴点了点头,等会儿他也要一起出发去灭火。 这时候,机务排已经把拖拉机开过来了,韩安泰吩咐众人登车。 虎头山和七连的驻地相距二十多公里,再加上道路难行,想要赶过去可不容易。 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其他连队的救火队伍。 距离近了,能清楚的看到前面的那块天都是红彤彤的,仿佛云彩都要被烧着了,空气之中还能闻到阵阵烟灰味儿。 这场山火感觉小不了。 临冬时节,天干物燥,最容易发生山火,有的时候,一个小火星,就能把一座山给烧秃了。 “等会儿到了地方,千万别闷头闷脑地往里冲,一切行动听指挥!” 张崇兴提醒了一句。 他上辈子当兵的时候,也曾参加过灭火行动,还是有些经验的。 火场上,最怕的就是啥也不懂,就知道突出个人表现的愣头青,哪有火情就往哪冲,最后小命都容易搭进去。 只可惜,张崇兴的好意刚刚说出口,就被人给当成了驴肝肺。 “你这是什么思想,什么觉悟?临阵退缩,分明就是怯战行为,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坚决打赢这场灭火攻坚战,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整个七连,能说出这种屁话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吴丽霞叉着腰,正朝张崇兴怒目而视。 这小娘们儿脑子是有多大的坑啊? 张崇兴听着,差点儿被气笑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都想把吴丽霞给扔下去了。 啥玩意儿揍出来的? “好,好,好,我动摇军心,你英勇无畏,等会儿到了火场,你记着第一个冲。” “我……” 吴丽霞想要激扬两句,见大家都在看着她,没来由的又是一阵难言的压力。 “好了,都不许说话了,吴丽霞,小张是好意,你不要误会了,火场上最忌讳擅自行动,等会儿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听指挥,千万不要逞英雄,小张,吴丽霞不懂事,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方淑云说这话的时候,也觉得心累。 她这会儿也是忧心忡忡的,这些女知青都是刚来北大荒没多久,又是第一次经历火情,什么都不懂。 自己作为排长,有义务保证这些女知青的生命安全,可万一…… 张崇兴说的,也正是方淑云想要说的,结果吴丽霞非得说那么几句屁话。 她要不是排长,都想怼两句了。 都啥时候了,还喊口号呢。 方淑云发了话,吴丽霞还觉得不服气,但也没有反驳,气呼呼地背过身子,就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张崇兴,你别生气,你……遇见过这种大火吗?” 鲁萍萍问道。 “遇见过,每年这个时候,北大荒都得烧几个地方,二道岭也烧起来过,幸亏当时发现得早,及时给扑灭了,虎头山……” 虽然距离山东屯很远,但那边的情况,张崇兴多少也听村里那些赶山客说过一些。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最要命的是,山上根本没有路径,除了那些老参帮,以前也很少有人上去过去。 所以,张崇兴才说,等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听指挥。 否则像吴丽霞那样的二愣子,傻乎乎地往里闯,非得变成烤肉不可。 当然了,吴丽霞也未必敢像她说的那样。 之前来七连收麦子的时候,张崇兴就看明白了,口号喊得越响,往往干起活来越怂。 来到虎头山的山脚下,抬眼看去,张崇兴都被惊呆了。 整座山,此刻一大半已经被火海吞噬,热浪一阵阵的扑面而来,漫天都是飞灰,明明已经天黑了,但在火光的映衬下,却亮如白昼。 七连的队伍被拦下,随后韩安泰前往临时指挥部接收命令。 因为来的大部分是女知青,他们被安排在山脚下挖隔离带,防止山火烧下来,再引燃这片草场。 “指导员,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第一线!” 吴丽霞似乎还有点儿不甘心,秋收过后,班里重新投票选举正副班长,不出意外的,她的副班长职务被拿掉了,只有自己投的那一票,可见她在班里的人缘。 副班长换成了鲁萍萍,这让吴丽霞大为恼火,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尽办法表现自己,只可惜,效果不佳。 “吴丽霞,服从命令!” 韩安泰的语气也是格外的严厉,现在可不是和颜悦色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为了保障知青们的声明安全,他必须得让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吴丽霞,赶紧干活!” 孙晓婷也喊了一声。 她这个时候才明白,张崇兴为啥要让她们带镰刀,大概是早就想到了,女知青不会被安排在灭火第一线,镰刀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先在山脚下割出一条隔离带,接着再刨沟,避免火势蔓延。 孙宝峰此刻正带着人四处巡视,看到有人自备了镰刀,不禁一阵欣慰。 很多连队因为事发匆忙,啥都没带,空着两只手就过来。 “前面是那个连队的?” “七连,他们也是刚过来!” “高建业呢?” “高连长带着连里的男知青进山伐木,是韩指导员带人过来的!” 孙宝峰点点头。 “你们继续巡视,要确保草场不被波及,其他人,跟我上!” 说完,拎着铁锹就冲上了山。 这场山火来势凶猛,作为团长,孙宝峰自然不可能躲在后方,火情最严重的第一线,才是他战斗的地方。 张崇兴刨了一会儿,抬手感受了一下风向,脸色突然变得越来越凝重。 “指导员,这隔离带还得再加宽一些!” 韩安泰正干着活呢,听到张崇兴的话,刚要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风向…… 好像变了啊! 第七十七章 风向转变,情况危急 刚刚风一直是往北吹的,靠近南山麓这一侧才能勉强保住,只要风向不变,守住火线,最多也就是将虎头山北侧那一片给烧没了。 可现在…… 风向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一旦转向南下,火借风势,瞬间就会将整个南山吞噬,到时候,山脚下的草场能不能保得住,全都得看隔火带是否能发挥作用。 “老职工继续挖沟,所有女知青,继续往南再割……十米!” 韩安泰说完,起身去找孙宝峰,却被告知孙宝峰已经带着人上山了。 这下把韩安泰也急得不行,只能跟着副总指挥说了现在的情况。 副总指挥闻言,感受了一下风向,也不禁大惊失色。 现在风向虽然还没完全转变,可已经有这个趋势了,山火真要是烧下来,那可不得了,不光这么一大片草场保不住,最要命的是…… 这么多参与救火的人,一旦来不及撤离,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向所有挖隔离带的连队传达命令,挖深沟,再往南割十米!” “是!” 通讯员应了一声,立刻去传达命令了。 “还得加派人手上山,在山上设置第一道防线!” 张崇兴这个时候也过来了。 山火已经开始朝着虎头山南侧转移了,单凭现在的人手,根本来不及扩大隔火带。 “政委,这是张崇兴,之前……” “听说过,之前救过咱们兵团战士的命,小同志,感谢你能来支援!” 张崇兴忙道:“首长,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得赶紧动起来,否则,风转向南下,这么多人……” 之前每年的山火,都得填进去几条人命,今天这场山火火势更大,而且,虎头山南侧这片开阔地,全都是茂密的野草,真要是形成燎原之势,不光参与救火的人没地方跑,临近的那些屯子,都得受牵连。 政委犹豫了片刻,大声命令道:“所有党员,团员集合,组成突击队,上山设置第一道防线!” 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党团员全都集中了起来。 “小张同志,你……” “我有经验,能帮得上忙!” 张崇兴可不是逞英雄,现在也明哲保身的时候,这么大的火,一旦不能控制住,造成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而且…… 关键时刻,他要是躲了,可就真对不起上一世在部队里受过的教育了。 “韩安泰,现在,我任命你为临时总指挥,负责第二道防线的建立,我对你就一个要求,加快速度,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火情控制在山脚下!” 韩安泰咬着牙,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政委随即用力一挥手:“上山!” 所有人拿着铁锨,沿着之前上山的人蹚出的小道,迎着山火冲了上去。 “你们跟着我,谁都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七连这边,带队的虽然是方淑云,但张崇兴还是当仁不让地接过了指挥权。 方淑云也跟着说道:“所有人,全都听张崇兴同志的!” 接近火线之后,政委将众人以连队为单位,分散开来,先扑灭那些零星的火情,然后再逐步向前推进。 “老汪,你们咋上来了?太危险了!” 孙宝峰很快就和政委高文斌碰了面。 “咋连女知青都上来了?这不是胡闹嘛!” 高文斌一边挥舞着铁锹灭火,一边大声道:“顾不上那么多了,风向变了,火一旦烧到山下,整片草场都保不住,临近的几个屯子都得受连累。” 孙宝峰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是这么多十七八岁的女知青,万一要是…… “其他连队也快到了,等后续支援部队赶到,再把她们撤下去。” 孙宝峰明白,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 七连这边有张崇兴和方淑云聚拢着众人,还没出大乱子,在扑灭那些零星着火点的时候,还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可其他连队就不一样了,一开始还能做到服从命令听指挥,但山上太乱了,到处都是着火点,渐渐地人群变分散开来。 就在这个时候,风变得越来越大,而且开始逐渐朝着西南方向偏移。 烟灰被卷起来,直接往脸上,身上扑,眼睛都睁不开了。 “萍萍,鲁萍萍,你在哪呢?” 孙晓婷的喊声,一下子引起了张崇兴的注意。 “咋回事?” 孙晓婷护着头脸,大声喊道:“鲁萍萍,鲁萍萍不见了?” 啥玩意儿? 张崇兴闻言被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 “大家不是都在一起吗?人咋不见了?” “刚才那阵风刮起来,昏天黑地的,啥都看不见了,我再找她,就没影儿了!” 张崇兴赶紧朝四下看去,这才发现,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旁边就是个大斜坡,人该不会是…… “咋了?” 方淑云这时候也过来了,得知鲁萍萍不见了,也是大惊失色。 “赶紧去找!” “都别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们刚要散开,就被张崇兴给叫住了。 现在火势不明,万一迎面烧过来,众人又散开了,到时候更危险。 “所有女知青立刻下山,所有女知青立刻下山!”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呼喊声。 后续的支援部队终于到了。 “方排长,你带着大家下山,我去找鲁萍萍!” “你……你一个人……” 方淑云有些犹豫。 “我经常进山打猎,山上的情况,我比你们熟悉,这里太危险,你们先撤,你放心,我一定把鲁萍萍,安全带回去!” 张崇兴说着,朝着山坳子底下看了过去。 说心里话,他也没底。 这个山坳子看着不深,而且斜坡并不算太陡峭,可下面啥情况,他也不清楚。 但这会儿,就算是七连的女知青都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给我留把镰刀,你们赶紧下去!” 方淑云没再犹豫,把镰刀递给张崇兴,就招呼着其他人下山。 风越刮越急,之前扑灭的着火点,很多又烧了起来。 火光和浓烟之中,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张崇兴知道,今天这场山火必定又要吞噬掉年轻的生命。 顾不得多想,张崇兴挥舞着镰刀,试探着朝着山坳子下面去了。 借着火光,能看到一些杂草被压过的痕迹。 “鲁萍萍,鲁萍萍……” 一边喊,一边朝着下面探索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摔晕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也让张崇兴越来越担心。 又是一阵狂风卷过,有火星落在山坳子里的杂草丛中,很快便烧了起来。 完犊子了! 这要是烧起来,张崇兴就算是有九条命,也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不过好在,这阵风打着旋的,没朝张崇兴这边烧过来。 张崇兴见状,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转眼间就在身前割出来一小块隔火带,随后又开始朝下面继续搜索。 终于,在半路看到了被一棵小树挂住的身影。 张崇兴连忙小跑着过去,正是被摔晕过去的鲁萍萍。 亏得她命大,被这棵小树给拦下了,要不然的话,越往下越陡峭,她这条小命百分之百得交代在这里。 叫了几声,鲁萍萍一点儿意识都没有,探了探鼻息,好在呼吸还算平稳。 转头朝上面看去,火光冲天,大火已经烧过来了,而且,正沿着杂草一路朝他们这边过来,好在风向没往这里转,否则的话,两人就等着变烤鸭吧! 往上暂时回不去了,张崇兴只能将鲁萍萍背在身上,沿着山坳子的斜坡一路往下走。 希望能找到一个躲避的地方,可他对虎头山的情况也不熟悉,只能听天由命吧! 正往下走着,听到鲁萍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咋了?” 见鲁萍萍醒了,张崇兴稍感安心,刚刚不方便检查,他也不知道鲁萍萍伤在哪了,既然能醒,就证明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你从山坡上掉下来了,放心,现在没事了。” 听到是张崇兴的声音,鲁萍萍原本慌乱的内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你……又救了我一次!” 张崇兴闻言笑道:“等回去以后,再给我买瓶罐头做谢礼!” 刚贫完,脚底下一个踉跄,两人一起摔了出去。 哎呦卧槽…… 第七十八章 我欠了你两条命 万幸这里植被茂盛,要不然的话,刚才那一跤,两个人怕是得一起交代了。 挣扎着起身,棉袄都被划破了,脚腕处还添了一道伤。 “你咋样?” 鲁萍萍也被摔得够呛,这会儿感觉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不过好在骨头没有大碍。 “我……我没事!” 张崇兴朝山坡上看了一眼,风虽然没朝着他们这边刮,但这个时节,山上的草木干枯,火势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他们这边蔓延。 “咱们得赶紧走,快上来!” 映着火光,鲁萍萍看到张崇兴的脸上,手上都是血。 “我能走,你……” “别磨叽了,等火烧过来,咱们俩都得死!” 这时候,得抓紧时间找个藏身的地方,要不然的话,就算是一路往山坳子下面走,他们也肯定跑不过大火。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好一点儿,但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丢下鲁萍萍不管。 说完,直接拽着鲁萍萍的胳膊,将她背在了身上,踉踉跄跄地朝着下面走去。 身背后的火越烧越旺,已经在这片山坡蔓延开来,张崇兴也不管脚下如何,加快了速度。 可每走一步,脚腕处的伤势都钻心的疼,他也只能紧咬牙关硬撑着。 突然,脚底下一空,张崇兴瞬间失去平衡,身子一歪,栽了下去。 嘭! 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张崇兴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命这么衰,还穿越个屁啊! 当初死得痛快点儿多好。 鲁萍萍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下面有张崇兴垫着,可这一下子还是摔得她,险些又晕了过去。 火光已经映入眼帘,鲁萍萍想要起来,可浑身上下却用不上一点儿力气。 他们下午出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先是在山脚下挖隔火带,接着又上山参与灭火,这会儿都已经是后半夜了,又累又饿的,之前还从山上摔下来,身上带着伤。 死……就死吧! 就在鲁萍萍已经要认命的时候,突然被张崇兴从身上翻了下来,随后拖着她的胳膊就走。 疼! 鲁萍萍想要让张崇兴放下她,可没等开口,就晕倒了。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又被拽了回去。 “醒啦?” 呃? 听到耳边有人说话,鲁萍萍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这是张崇兴。 “咱们……没死?” 张崇兴笑了:“哪那么容易死!” 鲁萍萍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被张崇兴抱着,脸上一阵发烫,当即就要离开。 长这么大,除了家里的长辈,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这样亲密接触。 这让她感觉十分心慌。 “别动,你发着烧呢!” 发烧? 鲁萍萍这才发现自己没有了一点儿力气,此刻身上盖着的…… 应该是张崇兴的棉袄。 “我……我……” “省点儿力气吧,等雨停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出去呢!” 下雨了? 确实能听到雨声,可为什么感觉不到雨落在身上? 鲁萍萍仰头看去,这才发现,她和张崇兴此刻正在一处崖壁下面,这里正好可以让两人躲雨,否则的话,这么冷的天,再被雨水给浇透了,冻也能把人给冻死。 “我欠你两条命了!” 鲁萍萍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张崇兴,自己这条小命肯定早就交代了。 “那就撑住了,等咱们脱险了,到时候再好好报答我!”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也不禁笑了,她知道,张崇兴从来都没指望她能报答什么。 当初从野猪嘴里救下她的时候,也是一样。 咕噜…… 鲁萍萍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声响。 “饿了?” 张崇兴说着,伸手从裤兜里翻出一个早就被压扁了的馒头。 出发之前,每人发了四个,可刚刚逃命的时候,另外三个都从口袋里蹿出去了。 “凑合吃吧!” 鲁萍萍想说自己也有,可她的挎包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 “你……你吃吧!” “我是男的,比你能抗,快点儿吃,攒足了力气,等会儿雨停了,咱们得赶紧归队!” 雨很大,山火应该已经扑灭了。 能闻到一阵阵的焦糊味儿。 “快拿着,还等着让我喂你啊?” 鲁萍萍像是真的怕张崇兴喂她,赶紧伸手接了过去。 她是真的饿了,一口咬下去,这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馒头不但被压扁了,还让雨水给泡了,可此刻吃在嘴里,她却发现,二合面馒头竟然也能这么好吃。 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鲁萍萍就把馒头又塞到了张崇兴的手里。 “我……吃得少,你吃吧。” 张崇兴见状,也没再劝,三两口就把馒头全都填进了嘴里。 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还越下越大,顺着崖壁的边缘往下流,形成了一道雨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总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鲁萍萍现在发着烧,万一拖的时间长了,烧成肺炎,那可就麻烦了。 鲁萍萍也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刚刚还算清醒的大脑一阵阵的眩晕。 “要不……要不你去……你去找人吧,我……” 这的确是个办法,但是,把鲁萍萍一个人留在这里,张崇兴又实在不放心。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山火,可山上的野兽也不可能全都烧死了,万一他离开的时候,又野兽循着气味找过来,鲁萍萍可就危险了。 “你要是困了就歇会儿,我看这雨……也许等会儿就停了!” 张崇兴将鲁萍萍抱紧,他这时候可没有一丁点儿别的心思,能不能顺利脱险都不知道呢。 “放心,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鲁萍萍听着,此刻感觉到无比心安。 “张崇兴,谢谢你!” “这话等咱们得救以后再说吧!” 张崇兴看着外面,竖起了耳朵,希望能有人找到他们的位置。 天亮了,雨也小了一点儿。 张崇兴伸手贴在鲁萍萍的额头上。 烧得越来越厉害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纵然他的身体结实抗造,可鲁萍萍拖不起。 这会儿,鲁萍萍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 张崇兴挣扎着起身,将鲁萍萍背在身上,用棉袄的袖子在自己的身前打了个一个结。 咝…… 右脚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 这会儿天亮了,他才看清楚,脚踝处的伤口很深,皮肉都翻开了。 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崖壁,雨下了一夜,地上满是泥泞,张崇兴此刻行动又不方便,只能踉跄着朝前走。 往上爬是不行了,他现在只能尝试着在别的地方找路。 这场大火,几乎将虎头山给烧秃了,草木灰混着泥水,让道路更加湿滑。 好在路上没有遇到野兽,否则的话,张崇兴现在的状态,断无生理。 “有人吗?有人吗?” 一边走,一边大声呼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却始终没能绕出这片山林。 雨渐渐地停了,可张崇兴的体力也已经几乎要耗尽了。 老子真要死在这儿了? 死了的话,还会不会再穿越一次? 如果真有机会的话,张崇兴希望能再往前穿个三十年,那时候…… 东北这个地方,应该到处都是小日本儿。 弄死几头,才不辜负穿上一回。 像现在这样,死了都感觉亏得慌。 嗷呜…… 突然,一声嚎叫,让已经有些迷糊了张崇兴瞬间惊醒。 抬头朝前看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狼站在一块焦黑的石头上,两只血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那头狼的身上也带着伤,半边身子的毛发都被烧没了。 艹! 这都没死! 它不死,老子这下可就要交代了啊! 逃? 且不说张崇兴现在还有没有力气逃,单单是脚踝处的伤,想逃都逃不掉。 把鲁萍萍扔下,也许这头狼吃饱了,就不理会他了? 真要是干了这缺德事,张崇兴觉得还不如死了呢。 将路上捡来当拐杖的枯树枝横在身前。 娘的! 有啥算啥,今个就是今个了。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像是在比拼耐心一样。 可张崇兴渐渐还是扛不住了,力气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逝,眼皮感觉越老越沉。 这回恐怕是…… 真的没活路了! “鲁萍萍……张崇兴……” 就在这时候,一阵呼喊声传了过来。 张崇兴顿时精神一震。 可还没等他高兴,那头狼突然朝他猛扑了过来。 速度之快,让张崇兴一时间都没能回过神,狼就已经到了跟前,猛地向上一蹿,血盆大口奔着他的脖子就咬了过来。 艹! 吾命休矣! 第七十九章 命悬一线 非着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郭德纲先生说过一句话,人恐惧到极点就是愤怒。 张崇兴现在就是如此,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这头烤到半熟的缺德狼,却突然对他发动了攻击。 如果是在最佳状态的话,张崇兴绝对能挣吧两下子,可现在…… 完全是身体本能,张崇兴抡圆了胳膊给了这头狼…… 一个大嘴巴子。 打完以后,张崇兴都懵了。 只这一下,就感觉有点儿脱力了。 而那头狼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被张崇兴一巴掌给扇得一头栽倒在地,立刻想要起身,可踉跄着没站稳,又要摔倒。 “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呢……” 张崇兴大吼着,盼着来搜寻他们的人能听得见。 “快来啊……” 一边喊,张崇兴背着鲁萍萍就跑。 可两条腿哪能跑得过四条腿,更何况张崇兴还背着一个大活人。 昨天这场大火,估摸着让那头狼的整个族群都葬身火海了,就剩下了它一个,心里大概其也憋着火呢。 呜嗷一声,又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张崇兴没跑几步,感觉到身后的风声,鼓起了最后的力气,抡起那根树杈,猛地打了过去。 这一下子倒是打中了那头狼,可他也因为脱力,倒在了地上。 正要翻身,两支狼爪就按在了他的腿上。 卧草。 张崇兴大惊失色,这要是被按住,下一秒鲁萍萍的脖子就得被咬折了。 两条腿胡乱往后踹着,先摆脱了控制,随后在地上轱辘着翻过身。 惊魂未定,便看到一张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子就咬了过来。 嫩娘! 这下真他妈要凉了。 张崇兴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架起胳膊,两只手分别抓住了狼的上下颚。 上次在七连驻地打死的那头狼,也不曾这么近距离的对视。 此刻,张崇兴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这头狼眼底的凶光。 那种原始欲望驱动下的狠厉,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 张崇兴现在两条胳膊根本使不上力气,完全是求生的欲望,在催动着他燃烧潜能。 身上的棉衣被狼爪化开,肩膀处一阵剧痛传来,让张崇兴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老子和你拼了。 一条胳膊将狼头推开,另一只手抡着拳头压在了狼的眼睛上。 我让你牛逼! 但下一秒,张崇兴的肩膀就被狼给咬中了。 哎呦我的亲娘欸…… 即便是有破烂的棉衣挡着,可尖利的狼牙还是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皮肉。 张崇兴此刻也发了狠,对着狼头就是一通猛砸。 “张崇兴……鲁萍萍……” 呃? 声音咋还越来越远了? 这让张崇兴也慌了神,他咬牙坚持,就是盼着能有人发现他们,可现在…… “来人啊……救命啊……” 用足了力气吼了两嗓子,手上也一点儿没停,继续朝着狼头猛砸。 可是却不见这头狼有一点儿要松嘴的意思。 呃…… 被张崇兴压在身下的鲁萍萍这个时候,发出一声闷哼。 醒了! 缓缓地睁开眼,可眼前的一幕,让鲁萍萍吓得亡魂大冒。 一头狼正在啃噬张崇兴。 “张崇兴……” 察觉到鲁萍萍醒了,张崇兴一怔,又是一拳头砸过去,随后伸手往下,摸到了腰间扎在一起的棉袄袖子,用力扯开。 “快……快跑!” 如果再不来人,张崇兴今天绝对要交代在这里了。 既然如此,能跑一个是一个,死一个,总比一起死要好。 张崇兴想要翻身,将鲁萍萍放出来,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肩膀上还被这头狼死死咬着,失血导致大脑一阵阵的犯迷糊。 “快……快……” 鲁萍萍经过最初的惊恐,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可她哪能一个人逃走。 噗嗤…… 这头狼终于松开了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张崇兴也被惊呆了,狼的一只眼睛被插上了一根树枝。 是…… 鲁萍萍。 狼吃痛,用力甩着脑袋,张崇兴却不敢松开手。 身上仿佛又有了力气,两条胳膊架着狼头,用力翻过身。 “快走!” 鲁萍萍此刻浑身发软,本来就发着烧,又受了惊吓,此刻挣扎着起身,看着身旁张崇兴还在和狼拼命,怔愣了片刻,也扑了过去。 她的力气小,即便是一条狼腿也按不住,干脆整个身子压了上去。 张崇兴见状,也是一惊,他没想到鲁萍萍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 有了帮手,活下去的希望再度燃起,一拳一拳地朝着狼头上砸。 被鲁萍萍插进狼眼眶的那根树枝,直接被他砸进了狼头里。 终于,这头狼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口鼻开始喷血,眼见没了动静。 “别……别打了。” 被鲁萍萍提醒了一句,张崇兴这才发现狼头都已经快被他给砸碎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呼…… 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了地上。 这下…… 是真没一丁点儿力气了。 刚刚真的是命悬一线。 “鲁萍萍……鲁萍萍……” “是……是班长!” 听到是孙晓婷的声音,鲁萍萍顿时精神一振。 “你怎么样?” 鲁萍萍看到张崇兴的肩膀血肉模糊的,不禁大吃一惊。 “没事!” 张崇兴想要起来,可现在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你喊吧,我是没力气了。” “救命……救命啊……” 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 “鲁萍萍,是你吗?” “是我,班长,我和张崇兴都在这儿呢。” 这下行了,这下行了,总算是得救了。 精神一放松,张崇兴感觉一阵阵的迷糊,最后的意识,是鲁萍萍扑到他的身上发生呼喊。 真他妈的累啊! “在这儿呢,他们都在这儿呢。” 高建业和韩安泰带着人跑了过来。 “都在这儿呢,快来人。” 高建业是后半夜带着男知青们过来的,得知鲁萍萍掉进了山坳子,张崇兴为了找鲁萍萍,也跟着下去了。 当即就要组织人搜寻,可那时候山火烧得正旺,鲁萍萍失踪的那一片根本下不去。 一直到雨下起来,火被浇灭了,这才带着人下来找。 一直找到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 万没想到,峰回路转,两个人竟然还都活着。 只是…… 看到被张崇兴压在身下的那头狼,高建业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小子命里犯狼啊? 看那头狼明摆着是活不了了。 而张崇兴…… 看到张崇兴一动不动的,高建业赶紧上前查看,见他只是晕倒了,这才稍稍安心。 只是张崇兴浑身上下都是伤,棉袄棉裤早就破烂不堪。 “赶紧抬回去,送……送团部医院。” 众人连忙围了过来,用简易担架抬起两人就走。 “连长,鲁萍萍发烧了。” 孙晓婷见鲁萍萍脸色苍白,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 “加快速度,团长的吉普车在山下呢。”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只是天冷得吓人。 高建业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盖在鲁萍萍的身上。 “没事了,没事了,等到了医院,你们就都没事了。” 韩安泰和其他男知青也纷纷脱下棉袄,给张崇兴和鲁萍萍保暖。 来到山脚下,韩安泰先去找孙宝峰汇报。 得知两人都找到了,孙宝峰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赶紧用我的车,把他们送团部去,要快,告诉医生,无论如何,也必须把两个人治好。” “团长,政委他……” “还在搜寻,政委……应该没事。” 昨天在救火的过程当中,失踪的可不止张崇兴和鲁萍萍。 三团的政委高文斌,还有几名知青同样到现在还没有归队。 团里已经安排了好几支搜救队上山寻找。 但愿…… 都能平安无事吧! “快去!” 第八十章 获救 张崇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上一世,跟着同好的朋友们在亚马逊探险。 还是那座要了他性命的山,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发生意外,顺利登顶。 突然,一群狼从四面八方朝他包围了过来。 一头狼都差点儿要了他的命,面对一群狼,张崇兴连个趁手的家伙都没有,只能豁出命去拼。 可最终还是双拳难敌群爪,眼瞅着一头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脖颈咬了过来,张崇兴猛地惊醒。 咝…… 疼! 钻心的疼。 “你醒啦!” 身边有人说话,张崇兴想要睁眼,可眼皮却好像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谁……谁啊?” “是我,赵光明!” 呃? 张崇兴稍微缓了一会儿,感觉又能动了,微微睁开眼,看着坐在一旁的赵光明。 “我这是……在哪呢?” “团部医院,你都已经睡了两天了。” 张崇兴被送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跟个血葫芦一样,脚腕,胳膊,肚子上,到处都是划伤,最严重的就是右侧肩膀,被狼撕咬得,皮肉都翻开了。 幸亏他的命大,伤口没有出现严重感染,不然的话…… 真就悬了。 “鲁萍萍呢?” 废了这么大的力气,还差点儿把小命搭进去,才把鲁萍萍救下,她要是没抗住,那可就太亏了。 “她没事,已经退烧了,再养两天就能归队了。” 呼…… 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可他自己现在…… 浑身上下咋这么疼啊? “你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点儿水。” 张崇兴微微点了下头。 喝了几勺水,感觉总算是好点儿了,也有了精神。 他这才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说是医院,其实条件也非常简陋。 对于北大荒的开发,虽然从58年就开始了,可真正往这片区域大规模的迁移人口,也就是最近这几年的事。 现在还算是好的,有了一些配套设施。 以前别说医院了,见营房都没有,最早专业来的那批人,大冬天都只能住地窨子。 阴冷潮湿,体格好的还能扛着,身体差的,一旦生了病,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硬挺着。 应该说,张崇兴还是很幸运的,他这么重的伤,如果是以往,基本上就交代了,现在有了消炎药,抗生素啥的,好歹算是把他从阎王殿给拽了回来。 虎头山的那场大火,张崇兴从赵光明的嘴里,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南山那一侧最后还是没能保住,山脚下因为加宽了隔火带,草场没烧起来。 “听指导员说,还是你建议加宽了隔火带,要不然的话,整个草场都保不住,附近几个村子也得受牵连。” 张崇兴听着,也松了口气。 “没出大事就好,那个……人呢?” 他记得,当时下山去找鲁萍萍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来不及撤离的人,被大火吞噬了。 赵光明的神色黯然。 “六连有两个京城来的知青……牺牲了。” 其中一个和赵光明还是同校的同学,两个人来到北大荒以后,被分到了不同的连队。 之前放假的时候,他还去六连找过那个同学。 没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面。 “三连有个女知青到现在还没找到,还有……政委也……失踪了。” 张崇兴听着,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昏迷了两天,到现在还没找到,估计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你们来之前,也出过这种事。” 最早来北大荒的那批人,才是真正的战天斗地。 从无到有,将一片荒芜开发成了现在的良田。 后来者很难想象,当时的人们要面对的是怎样艰苦卓绝的环境。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醒啦?” 看到张崇兴在和赵光明说话,高建业不禁喜道。 这两天,他一直悬着心。 张崇兴要是出点儿什么事,让他咋和家里人交代。 他们都是兵团的,接到命令,参与救火,这是责无旁贷的事,可张崇兴不一样,他是恰好赶上了,主动要求加入的。 而且,还是为了救他们连的知青,这才…… 好在人终于醒了,而且…… 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 “小张,现在感觉咋样?” “高连长,我……没啥事,就是这肩膀头子疼得厉害。” 能不疼嘛! 那天高建业是跟着一起过来的,医生在给张崇兴处理伤口的时候,两名护士都按不住,后来还是他和韩安泰一起压着,医生才完成清创。 最深的地方,都够着骨头了。 “大小伙子还能怕疼?坚强点儿,你这体格子,有几天就能好。” 张崇兴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现在这具身体,确实挺抗造的。 换作普通人,这么重的伤,没有一个月都别想下床。高建业等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还得去看望鲁萍萍。 “政委是连长的亲哥哥。” 呃? 张崇兴满脸惊讶的看着赵光明。 “我也是刚知道的。” 张崇兴闻言,怔怔地看着门口,许久没有说一个字。 傍晚的时候,又有人来了,这次来的是孙宝峰,还有之前曾在七连驻地见过的那位吴铁山吴副司令。 “感觉怎么样了?” 吴铁山来三团主持会议,调查这次虎头山起火的原因,还有总结这次灭火战斗的经验和教训。 听了孙宝峰的汇报,得知张崇兴又救了兵团的一名战士,散会之后,便特意过来探望。 “好多了。” 张崇兴说这话的时候,疼得脸上的肌肉都一个劲儿的抽抽。 “安心养伤,兵团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照顾,孙宝峰。” “到!”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知道该怎么做吧?” 孙宝峰立正站好:“明白!” 吴铁山点点头:“小张同志,你……还有什么要求?” 呃? 还能提要求? “首长,我的那个……棉袄都烂了,能不能……再给我一身吧?要不然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吴铁山闻言还有些意外:“就这个?” “就这个!” 如果不是北大荒的冬天太难熬,张崇兴连这个要求都不会提。 毕竟上一世有过当兵的经历,不计回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对于军人来说并非只是一句口号。 “孙宝峰,能满足吗?” “能!” 团部的物资仓库里,还有不少被服,张崇兴救了鲁萍萍一条命,哪能连这个都不满足。 再多的被服,能换来一条性命吗? “好好休息!” 吴铁山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他还要回兵团司令部去汇报这次山火的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张崇兴的身体在慢慢的恢复,不时有人过来探望。 甚至于还惊动了兵团报社的记者,在病房里对张崇兴进行了一次采访。 跟狼拼命的时候,张崇兴都没这么紧张,面对记者,他却连嘴都张不开了。 醒来后的第五天,张崇兴终于能下床了,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反倒是感觉有点儿痒。 医生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不禁大感意外。 那么深的伤口,没有一个月根本不可能恢复,而张崇兴的伤处竟然已经开始结痂了。 对此,也只能解释为,身体素质太好了。 刚检查完,回到病房,张崇兴不想躺着了,就在屋里来回瞎溜达。 这些日子整天躺着,他感觉身体都快僵了。 “你……你咋下来了?” 张崇兴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鲁萍萍。 “你没事啦?” “好多了!” 鲁萍萍没受太严重的伤,只是高烧始终不退,最近这两天才好一点儿。 “没事就好。” 鲁萍萍没事,张崇兴拼的这一次命,总算是没有白费。 “你……还好吗?” 张崇兴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脚腕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是右侧肩膀,还有些不太灵便。 “你不都看见了吗?放心,好着呢!” 第八十一章 你脸咋这么红? “你走慢点儿,别再让伤口裂开了。” 团部卫生院的走廊里,鲁萍萍正扶着张崇兴来回溜达。 “我是肩膀受伤,腿没事。” 张崇兴在医院已经住了10天,肩膀上的伤虽然还没痊愈,可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也没想到能恢复得这么快,昨天医生又给他检查了一边,重新换了药。 至于脚腕上的那道口子,结痂脱落,已经长出新肉了。 也就是现在,如果是在前世,说不定还得有一帮科学狂人逮着他研究一通。 “那也不能大意了,医生说了,让你静养。” “还静养啊?” 张崇兴说着不禁苦笑,看向窗外,北大荒已经正式进入了冰雪季。 这两天雪都没咋停过,一直断断续续地下。 前一茬儿的雪还没来得及清理,后一茬儿就砸了下来。 医院院子里的积雪现在差不多都有半尺厚了。 真正的大雪泡天还没到呢。 也不知道家里啥样了? 好在孙桂琴和小草儿都在张金凤家,前天高建业和韩安泰过来的时候,和张崇兴说,连里已经通知了梁凤霞。 为了不让孙桂琴担心,就没告诉她。 张崇兴在医院里待的心焦,本来还想着雪季到来之前,进山碰碰运气呢。 谁知道在这里耽搁了这么多天。 这下明年盖房子,娶媳妇儿的计划要受影响了。 昨天去检查的时候,张崇兴还问医生,啥时候能出院呢。 结果却被告知,他能否出院,需要请示团里的领导。 等着吧! 唉…… “咋了?哪又不好了?” 见张崇兴叹气,鲁萍萍忙问道。 “哪都挺好,就是在这儿待得烦了。” 张崇兴说着,抽出了胳膊,走到长椅前坐下。 总被鲁萍萍这么扶着,张崇兴还挺不自在。 他上辈子交往过女朋友,更亲密的行为也有过。 可能是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影响,张崇兴也变得有些保守了。 毕竟人言可畏,他是无所谓,可鲁萍萍一个大姑娘,可不弄受那些闲言碎语。 而且…… 鲁萍萍给他的感觉,也和上辈子那些女孩儿都不一样。 “歇着还不好啊?” 住院这些日子,每天吃着医院的营养餐,鲁萍萍感觉自己都胖了。 “谁都知道歇着好,可整天歇着,家里的日子咋过?” 呃…… 鲁萍萍也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她父亲是工人,每个月有工资,在农村就不一样了,干一天才有一天的工分,农闲的时候,也没法真正闲下来,还得为了一家老小的嚼谷去奔命。 张崇兴家里的情况,鲁萍萍也了解一些,家里一个老娘,一个幼妹,全都指望他一个人。 这次是得救了,真要是出事了,让家里人往后咋活。 鲁萍萍想着,也坐了下来,和张崇兴之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你……平时很辛苦吧?”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确实很辛苦。 说心里话,他都没有信心能坚持下来。 可慢慢的…… “习惯了!” 张崇兴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是有些不太灵便。 昨天问了医生,医生说,没有伤到筋骨,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样还好,如果真伤着骨头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农村的劳动力,要是留下残疾的话,往后一家人的日子还咋过。 “咋都是活着,农村……都一样。” 如今这个时代大环境,张崇兴可不敢冒头,最多也就是借着一点儿关系,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宽裕一些。 鲁萍萍听着,怔怔地出神。 “我们以后……” 刚一开口,鲁萍萍突然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放在当下是要犯忌讳的,赶紧止住了话头。 张崇兴却笑了,他已经猜到了鲁萍萍要说什么。 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唱着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改造世界,要在北大荒这个广阔天地,大展拳脚,有一番作为。 如今经历了一次秋收,特别是又赶上了这么一场山火。 鲁萍萍更是连命都差点儿交代了,心里有些动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张崇兴想要告诉鲁萍萍,他们不会一直待在北大荒,可有些话,同样不方便说出口。 那天不过是随后说上几句闲话,都被那个叫吴丽霞的女批判家,说他是在攻击上山下乡的伟大政策。 要是说得深了,还不得打他一个现行反革命啊! 越是了解这段历史,越是不敢胡说八道,张崇兴是知道厉害的。 医院里可不止张崇兴和鲁萍萍两个人,来来往往的,有医生护士,也有兵团知青。 要是钻进别人的耳朵里,那可不得了。 “回去吧!” 鲁萍萍点点头,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 回到病房,张崇兴站在窗前,外面又下起了雪。 鲁萍萍的病已经好了,本来应该回连队的,可她坚决要求留下照顾张崇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考虑到张崇兴救了她的命,团里经过研究也就同意了。 这几天,鲁萍萍白天在医院照顾张崇兴,晚上就去团部的宿舍休息。 这会儿天也不早了,鲁萍萍去医院食堂,给张崇兴打了饭。 孙宝峰亲自下令,每天给张崇兴做的都是小灶。 有荤有素,这待遇连孙宝峰都享受不到。 “吃饭吧!” 张崇兴应了一声,随后很自然的把饭菜分出来一份给鲁萍萍。 “不用了,我等会儿回团部食堂吃,你现在需要营养。” “快别营养了,再这么吃不运动,我都要胖得走不动道了。” 张崇兴说着,把筷子递给了鲁萍萍。 鲁萍萍还要推辞,却被张崇兴抓着手,直接拍在了她的手里。 呃…… 鲁萍萍身子一僵,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那天在山上,张崇兴背过她,还用棉袄把两个人捆在一起。 可那是因为事急从权,现在…… 被张崇兴抓着手,鲁萍萍感觉心跳瞬间加快。 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反感这样的接触。 “你脸咋红成这样?” 张崇兴倒是没觉得有啥不妥,他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19岁,可心理年龄已经30了。 鲁萍萍在他眼里,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你……” 鲁萍萍赶紧把手抽了回去,瞪了张崇兴一眼。 脸也更红了。 今天食堂做的是猪肉炖粉条,还有酱茄子,主食是三个大白馒头。 也就是因为张崇兴是救人的英雄,才能有这么好待遇。 之前听赵光明说,不光是因为孙宝峰下了命令,据说连吴铁山副司令都亲自过问了。 特别是张崇兴的事迹,登上了兵团的报纸以后,连医生护士对他的态度都变得越来越好了。 这是一个崇尚英雄的年代,张崇兴在这次山火当中的表现,也当得起英雄这个称号。 也就是现在的咨询还不发达,如果放在上一世,张崇兴绝对能上热搜,还是完全不限流的那种。 吃过晚饭,鲁萍萍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北大荒的冬天黑得特别早,外面又下着雪,从医院到团部的宿舍,得走上十几分钟。 鲁萍萍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了张崇兴一个人。 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 他又不是真的傻,虽然情商确实有点儿低,但后知后觉的也能猜到鲁萍萍为啥会脸红。 如果现在是七十年代末,或者八十年代初,张崇兴绝对不犹豫,该追就追。 可现在…… 太早了点儿。 一个是在生产建设兵团挣工资的女知青,一个是至少未来10年都不确定的老农民,两个人能有啥未来? 另一边,回到宿舍的鲁萍萍,心里也同样乱成了一团麻。 有谁能豁出命去救自己两次呢? 第八十二章 我这是来进货的? 又在团部的卫生院住了两天,在张崇兴的一再要求下,孙宝峰请示了上级领导之后,终于同意了让他出院。 换上了孙宝峰亲自送来的新衣服,之前那一身全都在救火,还有和狼搏斗的时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了。 听孙宝峰说,那身破衣服,将来要作为屯垦三团的历史见证,被保存下来。 具体见证啥? 那就要看后来人如何看待这段历史了。 “首长,这是……” 刚换好衣服,孙宝峰又让人拿进来了好几捆扎好的被服,还有好几个网兜,里面全都是好东西。 “不许推辞,这不光是我们屯垦三团,更是兵团司令部众多领导,以及全体建设兵团战士的一份心意。” 张崇兴看了一眼,显然兵团这边对他家里的情况,做了一番调查,被服一共有四套,正好可以给他的两个姐姐家送去。 剩下的那些,都是一些吃的,用的…… 有钱都买不到的! 物资匮乏的年月里,任何东西都格外的稀缺。 现在结婚想要买个盆地带红喜字的脸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张崇兴也是兵团战士的话,或许一朵大红花,一个笔记本,再安排一场巡回演讲,介绍他的英雄事迹,这大概就是全部了。 但谁让他是地方上的普通老百姓呢。 主动积极参与救火,并且在救火的过程当中,为了保护知青的生命安全,不惜以身犯险,最后在与饿狼的搏斗中,险些丢了性命。 如果加大宣传力度的话,张崇兴的事迹,说不定都能被选入小学生的语文教材。 对了,或许还要再加上,张崇兴建议加宽隔火带,避免了山火引燃草场,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么好的典型,自然要加大奖励的力度。 从生产建设兵团的司令部,往下各屯垦师、团、营,再具体到七连,都要拿出一份心意。 “首长,既然这样,我就不虚套客气了!” 孙宝峰浅笑了一下:“没必要,这一次……咱们也算是共生死了!” 听到孙宝峰这么说,张崇兴不禁想到了那位高文斌政委。 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失去战友的痛,张崇兴上辈子是尝过的。 孙宝峰安排了车,先送张崇兴和鲁萍萍回七连,这是高建业和韩安泰要求的。 张崇兴又救了七连战士的一条命,哪能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就让他回山东屯。 坐上吉普车,一路颠簸着到了七连的驻地。 “伤都好了?” 韩安泰等在驻地的大门口,看着张崇兴下了车,连忙迎上去,握住张崇兴的手,关切地问道。 “差不多了!” 没看到高建业,张崇兴大概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随后,众人一起去了连部。 “小张,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干巴巴的几个字,换不来我们兵团战士的一条命!” 那天张崇兴被送到团部卫生院,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韩安泰也在现场,当时的惨状,他都不敢细想。 张崇兴能这么快恢复出院,说心里话,韩安泰也吃了一惊。 说着,韩安泰和七连的其他党支部成员站在一起,对着张崇兴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张崇兴见状,也连忙立正站好,还了一个军礼。 另一边,女知青一班的宿舍里,孙晓婷正帮着鲁萍萍整理她带回来的东西。 这次为了救火,鲁萍萍差点儿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团里也给她准备了一些慰问品。 “班长,别收了,大家一起吃吧!” 鲁萍萍说着,拿过了那个网兜,将里面的罐头,点心,还有糖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萍萍,你可太好了!” “最近一直下雪,营里,就连团里的服务社都缺货,啥东西都没有!” “别都吃了啊,给萍萍留点儿!” 女知青还是要比男知青矜持,如果换做是男知青的话,一帮人围上去,但凡能剩下一点儿渣,都算他们有良心。 “邀买人心!” 呃…… 能说出这种话的,根本不用做第二人想。 吴丽霞! 她那张嘴,好像被设定了一种特殊的功能,无论别人说什么,她总能自动找到唱反调的机会,并且严词合缝的插进去,让一帮人跟着堵心。 “别搭理她!” “吴丽霞,你如果不要,就把嘴闭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就是,总是说些让人扫兴的话。” 吴丽霞板着一张脸,手捧红宝书,一副积极向上,我很革命的样子,对别人说的话,选择性地充耳不闻。 如果是以往,鲁萍萍也懒得搭理她,可今天她没打算忍半点儿。 “吴丽霞,你刚才说啥?邀买人心?你把话说清楚了,我怎么就邀买人心了?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我立刻上报连里!” 吴丽霞闻言一惊,她显然没想到鲁萍萍的反应会这么大,虽然平时鲁萍萍也没咋惯着她,时常怼得她张不开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拿这些小恩小惠,不是邀买人心是什么?” 之前选正副班长的时候,鲁萍萍挤掉了她副班长的位置,对于这件事,她一直怀恨在心。 “秋收的时候,你就借着给大家磨镰刀,拉拢人心,现在又用这些吃的来腐蚀我们兵团战士的革命意志,你……” “你放屁!” 鲁萍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给大家磨镰刀,那是因为我腿断了,参加不了秋收劳动,想要为连里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之前你就说我逃避劳动,当时我都懒得搭理你!” 鲁萍萍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 “还有,你刚才说啥来着?这是腐蚀兵团战士革命意志的东西?怎么?在你眼里,这些都是糖衣炮弹呗?好,我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团里的领导给我的慰问品,你说是糖衣炮弹,你这是什么思想?” “我……” 吴丽霞被吓了一跳,她哪里知道,鲁萍萍的这些东西都是打哪来的。 “吴丽霞,别整天一副你最有理,你最革命的德行,大家平时懒得搭理你,不代表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秋收的时候,你说我逃避劳动,你呢?不到一个月,你要来几次例假?” 噗嗤……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之前参加救火战斗,团里组织突击队,上山阻断火源,所有的党团员都站出来了,甚至有的同志不是党团员也积极要求参加,你呢?吴丽霞,我记得你是团员吧?当时你在哪?” “我……我……” 吴丽霞被说得哑口无言。 “宽以律己,严以待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同志,口头革命派是要不得的!” 鲁萍萍最后一句话直接把吴丽霞给钉死了。 吴丽霞大为惶恐,她以为没有人注意,谁知道都被人看在眼里了。 “好了,好了!” 孙晓婷看着,也是感觉大为过瘾,可是作为班长,这时候却又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萍萍,你少说两句,吴丽霞,刚刚鲁萍萍说的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关于你的问题,连领导,还有排长也不是不知道,你……引以为戒吧!” 太多的话,孙晓婷也懒得和吴丽霞说。 “都愣着干啥啊?一起来打萍萍这个土豪!” 女一班这边的小插曲,被鲁萍萍强势镇压。 张崇兴这边,也准备要离开了。 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又被加重了几分,两袋50斤白面,还有一袋黄豆,最难得的是,还有一桶油。 魏明也把硝制好的狼皮、狍子皮包好了塞进了吉普车。 “你先好好养伤,可千万别冒冒失失的进山,等过些日子,天气好的时候,我安排人过去看你,到时候,还有一份惊喜给你备着呢!” 还有惊喜? 张崇兴看着快要被塞满的吉普车,感觉自己这趟出来,像是特意来兵团进货的。 得知张崇兴要走,在连队留守的知青们也纷纷出来送别。 “呃……再见,一路顺风!” 鲁萍萍明明有挺多话想要说,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道别。 “再见!” 张崇兴朝众人挥了挥手,坐上了吉普车。 第八十三章 还有谁能救我两条命 “你咋……说那么一句话啊?” 看着吉普车走远了,孙晓婷满脸诧异地看着身旁的鲁萍萍。 之前鲁萍萍住院的时候,连里安排她在卫生院照顾,等鲁萍萍的病好了,两个人本来应该一起回七连的。 可鲁萍萍说什么,也要留下照顾张崇兴,团里和连里考虑到张崇兴救了她的命,这才同意的。 只有孙晓婷知道,鲁萍萍主动要求照顾张崇兴,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非常要好,鲁萍萍心里想什么,作为好战友,好朋友,好姐妹,孙晓婷也能猜到一些。 刚刚张崇兴要走了,孙晓婷还以为鲁萍萍会说一些…… 结果是她想多了。 “我……你觉得我应该说啥?” 对上孙晓婷的目光,鲁萍萍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你问我呢?” 鲁萍萍还装起糊涂了,孙晓婷顿感无语。 “萍萍,你……和我说实话,你对张崇兴是不是……” “你别瞎说!” 鲁萍萍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还要去捂孙晓婷的嘴。 “行,行,是我瞎说行了吧,不过……你要是真没有那个意思,以后还是尽量和张崇兴保持距离!” “为啥?” 鲁萍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觉得呢?” 鲁萍萍更加心虚了,她的反应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一个大姑娘,去照顾一个男的,你觉得会不会传出去一些闲言碎语?” 呃…… “我那是……那是为了表示感谢,又没有别的……别的意思!” “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是真没有,你还能堵住别的人嘴?” “谁?吴丽霞!” 鲁萍萍皱着眉,连里会说她闲话的,除了吴丽霞,根本不会有其他人。 “这人咋还记吃不记打呢,我……” 鲁萍萍说着就要回宿舍。 孙晓婷见状,赶紧一把将她给拽了回来。 “你干啥去?” “我去教训……” “你教训谁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往歪处想!” 呃? 鲁萍萍一愣:“还有别人?”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你要是对张崇兴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以后就保持距离,只做普通的同志,朋友。” 听到孙晓婷这么说,鲁萍萍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啥东西要被强行剥离。 刚想要解释,就见又有一辆吉普车开了进来。 随后,连长高建业从车上下来,胳膊上还戴着一块黑纱。 听到汽车的声响,留守连队的人都出来了,看着高建业,众人很想上前说点儿什么,但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 “老高,都……处理好了?” 最后还是指导员韩安泰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高建业的肩膀。 经过长时间的搜救,三团的政委高文斌的遗体最终被找到了,这场山火,一共吞噬了屯垦三团的六条生命。 高建业刚刚代表七连去兵团司令部,参加六位烈士的追悼会。 在征求了家属的意见后,六位烈士最终被安葬在了这片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老伙计,不用担心我,我们这些人,性命早就应该扔在战场上的,和当年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相比,能多活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这一代军人,都是在战场上被打碎了,又捏把捏把缝在一块儿的。 高建业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肚子被一块炮弹皮划开,肠子流了一地,打扫战场的战友都以为他牺牲了,最后还是他的一位同乡,在死人堆里把他给抬了出来。 最终,他在后方医院的救治下活了,而他的那位同乡却在三次战役的时候牺牲了,永远长眠在了异国他乡,连尸骨在哪都不知道。 “我想得开,我哥他……是好样的!” 说到最后,高建业的声音不禁发颤,但还是强忍着,没让自己落泪。 看着高建业在韩安泰的陪同下,走进了连部。 “高政委是连长的亲哥哥!” 孙晓婷的神色也不禁黯然:“全连的人都知道了,连长今天去司令部,就是参加烈士们的追悼会!” 追悼会? 听到这个消息,鲁萍萍的内心突然一阵触动。 如果不是张崇兴的话,也许…… 就是七位烈士了。 当时那种情况,鲁萍萍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可能活下来。 不是被大火烧死,就是被…… 野兽给吃了。 “回去吧,看这天……又要下雪了!” 孙晓婷说着,轻轻地拉了鲁萍萍一下。 “班长!” “咋了?” 鲁萍萍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去掩饰什么。 “我不想和张崇兴保持距离。” 呃? 孙晓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救了我两次,你说……天底下还有谁能救我两条命!” 说完,鲁萍萍就像是解开了心结,一下子就感觉释然了,朝着宿舍走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晓婷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明白鲁萍萍是什么意思。 看着鲁萍萍的背影,突然笑了。 “这丫头!” 另一边的张崇兴,坐着吉普车一路回到了山东屯。 这会儿天正阴着,前些日子的几场雪几乎要将这个小山村给掩埋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这种天气,人们全都躲在家里烤着火,谁有闲心在外面乱逛荡。 车停在家门口,送张崇兴回来的司机,帮着搬了好几趟,才把兵团的那些心意,全都送到了屋里。 “同志,在家暖和暖和,喝口热水再走吧!” “不了,雪眼瞅着要大了,再不回去,得误在半路了。” “那行,路上慢点儿开!” 目送着司机驾车离开,张崇兴这才回了屋。 十几天没人在家,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窖一样,张崇兴赶紧抱了捆柴火,又捡了几块儿粗木头进屋,先把火给点上。 渐渐地,屋子里有了温度。 张崇兴回屋看着铺了一炕的心意,四套被服,等雪停了就给两个姐姐送去。 剩下的就是各种吃的,罐头、点心、糖果、白面、黄豆,还有鸡蛋? 铁罐子的是啥? 完达山麦乳精! 这可真的是稀罕物,虽然产地就在黑龙江,可却很少能在本地的供销社看到,这就好像后来东北人很少知道,亚洲最大的蔓越莓生产基地,竟然在佳木斯的抚远。 四罐,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想来是兵团领导给他加强营养的。 此外,又奖励了一个暖水瓶,一个脸盆,还有一个印着先进个人的大茶缸子。 张崇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要是时不时的去趟兵团,做点儿好人好事,同样是条发家致富的路啊! 把东西全都收拾好,又挑出来两份,准备明天就去趟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给两个姐姐家送去。 只一个人在家,张崇兴也懒得做饭,吃了点儿点心,看着外面的雪小了点儿,准备去二道岭那边探探路。 找了条草绳,往腰间系上,防止漏风。 北大荒冬天的风格外的硬,衣服上有个缝就玩命往里钻,吹得人透骨寒。 从柜子底下翻出那支三八大盖儿,压上子弹就出了门。 一阵风刮过来,吹得人满头满脸都是雪。 等张崇兴走到二道岭的山脚下,还碰上了老烟袋。 俩人对视了一眼,老烟袋知道张崇兴这小子不好惹,没敢再放闲屁,缩着脑袋加快了脚步。 可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比得上张崇兴,没一会儿就被甩在了身后。 “娘的,又来撬老子的买卖!” 老烟袋见张崇兴蹚着雪,已经钻进了山林中,没再往前走,磨蹭着找到刻有记号的一棵白桦树,拐进了另一条小道。 第八十四章 秘密 二道岭上的积雪要比村里厚得多,越往山林深处,每走一步,都越发艰难。 不了解情况的,要是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转上两圈就得麻达了。 张崇兴农忙的时候,也经常抽空上山,对二道岭的情况了解得也差不多了。 在一些树上,他也留下了记号,为的就是防止走迷瞪了。 刨开积雪,好几处他之前下的套子,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野兔子早就被冻得邦硬,幸运的是,没被狼给叼了去。 接下来拴在腰间,继续往山林里走。 这会儿雪还没停,绕了两圈也没再遇上值得一发子弹的, 倒是刨开了一个树洞,哗啦啦涌出不少松子和榛子。 这些是松鼠过冬的粮食,张崇兴也不贪,收了一小袋子,又把树洞给堵上了。 真要是全都收走了,这一窝松鼠挨不过三天就得饿死。 歇泽而渔的事不能干,临走的时候,张崇兴也没忘在树干上留下记号,等明年入冬的时候,再过来看看。 桦树茸倒是看见不少,可这玩意儿现在根本没人知道是好东西。 啥增强免疫力,调节血糖的,完全没人在意。 再说了,如今这年月,哪有三高症患者,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又往之前没去过的地方走了走,眼见没有猎物,张崇兴便打算回去了。 同样是穿越,人家随便挖个坑,都能圈住一窝野猪,溜达几步就能遇见黑瞎子、傻狍子,运气好的,还能发现个宝藏啥的。 张崇兴没那么好的命,挨了半天冻,就得了三只冻得邦硬的野兔子,还有一小袋松子、榛子。 这个运道啊…… 还真他妈没法说。 打道回府。 今个天不好,除了上山的时候遇见了老烟袋,没再碰上赶山的。 沿着来时的路,蹚着雪往回走,正走着呢,隐隐约约的听见,像是有人在喊。 “救命……救命啊……” 呃? 张崇兴朝着四下张望了一阵,啥都没瞅见。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听这声音…… 感觉还挺熟悉的。 艹! 是他妈老烟袋那个棺材瓤子。 有心不理会这个老东西,让他冻死在山上算逑,可又实在狠不下心。 这老帮菜虽然挺混蛋的,可是也没有死的罪过。 “人呢?”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 要是能救,顺手救一把,要是救不了,也只能算他命歹,怪不得人。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救救我,大兴子,救救我!” 老烟袋也听出了张崇兴的声音,有了希望,喊得也更大声了。 “等着!” 张崇兴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走了过去,等找到老烟袋的时候,不由得一愣。 这老东西被挂在了一处断崖边上,要不是有棵树拦着,早就摔死他个王八蛋了。 在老烟袋掉下去的那个位置,还有一捆麻绳。 显然,老烟袋这是打算下到崖底。 结果没找好受力点,绳子又被树杈给卡住了,让他进退不得。 要不是张崇兴恰好上山,这老王八蛋必死无疑。 “大兴子,救救我,救救我,我感你的大恩大德。” 老烟袋看到断崖边上的张崇兴,激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本来以为必死,现在又有了生的希望。 “你个老犊子,没事儿往下面干啥?等着!” 虽然两家有点儿过节,可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老烟袋这个人,其实也就是管不住裤裆,嘴有点儿脏,别的…… 还真没啥非得弄死他的毛病。 检查了一遍麻绳,还算结实,想要将老烟袋拉上来,可麻绳被那棵树给卡住了,饶是张崇兴力气大,也根本拽不动。 他又担心一不留神,把麻绳给拽断了,只能另想办法。 这处断崖有十几米高,老烟袋困在了半截。 “我拽不动,你另想办法吧!” 老烟袋闻言,差点儿没被吓尿了。 “别……别啊!爷们儿,我知道我混蛋,得罪过你,我改,往后我一定改,爷,我叫你爷,救救我,我求你了,救救我吧!” 这个老鳖玩意儿,张崇兴已经解下了他身上背着的绳索。 赶山的除了带着刀枪,绳索也是必不可少的。 谁也不知道会遇见啥情况,这些东西,有的时候是能救命的。 找了棵大树,把绳索的一端绑在树干上,另一端捆在腰间。 老烟袋见张崇兴迟迟没有回应,还以为他走了,急得又是一阵大喊大叫。 “爷,爷爷,救救我啊……别丢下我……爷……我……” 刚要骂街,就叫张崇兴从断崖边下来了。 卧草! 吓死老子了。 还以为这小瘪犊子真走了。 幸亏没骂出来,要不然可就真要完蛋了。 “爷,您小心着点儿!” “闭死了你那个坑,老子今天心情好,救你一命,要是搁平时,冻死你个老王八蛋。” 几米的距离,张崇兴很快就到了老烟袋身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抽出腰间的柴刀,一下子就把卡住绳索的树杈给砍断了。 老烟袋看着,一股激流让他裤裆里暖烘烘。 很久没有过这么畅快的感觉了。 刚刚他还以为张崇兴要把他的绳子给砍断了呢。 好怕怕! 绳索被解开,老烟袋又猛地往下坠了一节子,吓得他哇哇大叫。 人在半空中来回荡了好几个来回,才堪堪稳住。 呼…… 抬头朝着上面看去,刚要说话,却注意到了张崇兴的目光,顿时心中一凛。 坏了! 接着就见张崇兴,用力在崖璧上一蹬,先是拽住了他头顶的绳子,接着一把崖璧上一块不起眼的藤蔓给掀开了。 完了,这下完蛋了! 老烟袋想要阻止,根本没有机会,要是发出威胁,估计张崇兴会立刻斩断绳索。 虽然他现在的位置距离崖底不算高,再加上积雪的缓冲,掉下去也不至于摔死。 可这大雪天,人真要是被困在崖底,冻也能冻死他。 张崇兴又荡了两下,一把抓住了那个洞口的边缘。 怪不得这鬼天气,老烟袋那个瘪犊子还要下来呢。 敢情这里还藏着一个大秘密呢。 琅环玉洞? 这里该不会有啥武功秘籍吧? 张崇兴刚要解开腰间的绳索,想到老烟袋还在下面吊着呢。 他要是进去了,那个老王八犊子一旦使坏,到时候困死在这里的,就要变成他了。 抓着老烟袋的绳索,两条膀子用力往上拽。 受伤的右肩还是有点儿不太灵便。 但一个老棺材瓤子,也没多大份量,几下子,就被他给拽了上来。 “你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老烟袋脸上变颜变色的,有心不说,可对上张崇兴,多少还是有点儿含糊。 “不说?你猜我现在把你扔下去,会不会有人知道。” “你……” 老烟袋知道,张崇兴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说了,你……你不能再告诉别人,这里面的东西,咱俩一人一半。” 呵! 张崇兴笑了。 “你这是跟我讲条件呢?老老实实说了,你这条命还是你自己个的,不说……” 张崇兴上前,一把将老烟袋给提了起来,朝着洞口那边走了过去。 “我说,我说!” 老烟袋被吓得亡魂大冒,两条腿不停的踢腾。 其实,张崇兴完全可以自己进去查看,可莫名其妙多出来这么一个山洞,谁知道里面都有啥。 万一蹦出来个大粽子,岂不是要交代了。 就算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要是有机关呢。 老烟袋明显是常进常出的,有他带路,咋也能安全些。 “我要是说了,你……你就不能杀我!” “滚犊子,你当你爷是啥人?” 杀人? 张崇兴还真没那么硬的心。 “赶紧说,别磨叽!” 老烟袋眼底满是不舍,但面对张崇兴的威胁,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 “这里是……” 第八十五章 卧草,好家伙! 小日本子的军火库? 从老烟袋的嘴里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张崇兴感觉…… 有点儿麻! 这个答案并不玄幻,却很扯淡。 可仔细想来…… 好像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这个地方,当年抗战的时候,曾长期有鬼子驻扎,防备着北边的大苏。 可是,把军火库修在这么一处断崖的半山腰? 小日本子脑子让驴给踢了,还是让屁给崩了? 且不说这工程的难度,自己取用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不方便? 算了! 这个问题,大概率是不会有答案了。 “走,带我进去瞧瞧!” 张崇兴说着,推了老烟袋一把。 “那个……大兴子,咱们……商量商量,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咱们两家一人一半,你看咋样?” 老烟袋还是不死心,现在只有他知道,这个小日本子留下来的军火库里到底都有什么好东西。 “少放屁,把你弄死,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 呃…… “你刚才说了,不……” “再敢废话,我现在就弄死你,信不信?反正这破地方,也不会有人过来。” 张崇兴要是当真动了杀心,抓着老烟袋的脖子一用力,人就没了。 老烟袋这下也不敢再废话了,找到早先留下的火把点燃,带着张崇兴朝着里面走去。 这个山洞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当年在这里挖洞的鬼子,也当真是他妈的人才,这都咋想出来的。 把军火库安在这个鬼地方。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还有股子发霉的味道。 走了差不多五十多米,空间突然就变得宽敞了。 张崇兴一把夺过火把,随后一记手刀砍在了老烟袋的脖颈处。 这老东西都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晕倒了。 张崇兴将火把举高,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泥马…… 一排排的箱子,有些被撬开了,有些还被密封着。 墙壁上还安着电灯,只可惜没找着发电机,全都成了摆设。 张崇兴找了个地方,将火把插进去,这个密闭的空间,一下子变得亮堂了。 这里大概有个八九十平米,全都是各种大小的木箱。 张崇兴检查了一下那些被撬开的,有的里面装着子弹,有些里面是枪,还有的是香瓜手雷。 全都是二战时期,小日本子的制式装备。 这里的东西,装备一个联队都有富余。 张崇兴突然想到,老烟袋平时上山,用的就是三八大盖儿,而且,这老犊子好像一直不缺子弹。 原来都在这儿呢! 检查了好几遍,除了武器,没发现别的东西。 不对啊! 如果这里只有武器的话,老烟袋也犯不上心疼成那个德行。 还说啥一家一半。 被发现了,大不了上交,这也算不上多大的罪过,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通。 这里肯定还有稀罕物。 张崇兴注意到,为了防潮,地上铺着钢板,换了几个地方踩了踩。 咚、咚…… 呃? 空的! 靠近墙壁的一块铁板,里面明显是空的。 张崇兴将压在上面的箱子全都搬开,累得他呼呼直喘。 好不容易把箱子都搬开,老烟袋也醒了。 看到张崇兴所处那个位置,心瞬间沉入谷底。 “完啦,都完啦……” 呵! 看你个老王八蛋咋完吧! 想着抓起撬棍,插进钢板的一端,用力一撬。 钢板挪开了一点儿,张崇兴直接用手给搬开了。 这里面也有几个箱子。 其中一个已经被撬开了。 张崇兴俯下身子,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咝…… 黄金! 准确来说是金饼。 上面还用日文刻着几个字。 想来都是抗战时期,小日本子掠夺来熔铸的。 这里面看着得有好几十个箱子,这些黄金…… 得有多少人丢了命啊! “老东西,你拿回家了吧?” 老烟袋一愣,连忙否认。 “没有,我没有!” “不承认?不承认也没事,到时候,你也和公安这么说。” 金子拿在手里的瞬间,张崇兴确实控制不住的心动。 这也是人之常情。 俗话说得好,财帛动人心。 谁见着这么多的黄金,能不生出贪念。 而且,只要弄死了老烟袋,这个秘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且不说,张崇兴没有那么狠心杀人灭口,这么大的秘密也不可能永远守得住。 这里迟早会被人发现,张崇兴实在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拥有穿越的优势,已经可以知足了,这些身外之物,对张崇兴来说,不过是点缀,他想要的话,等到改开以后,有的是办法。 现在…… 将这些黄金据为己有,最多也就是填炕洞里去。 敢拿出来吗? “你……你要报官?” “废话,不报官,难道学你个老王八蛋,这些东西都给你,你他妈守得住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 老烟袋一时语塞。 “你真舍得!” “舍不得又咋样?” 张崇兴把金饼又扔了回去。 这些确实是好东西,可同样也是烫手的山芋。 他眼皮子没那么浅,容易给自己招灾的东西,还是别强行往手里抓。 不过…… 张崇兴又走到了一个被老烟袋撬开的木箱子旁边,里面全都是子弹。 拿了几盒,把身上的口袋全都塞满了。 之前孙宝峰送枪的时候,给了50发子弹,这些日子用了一些,正不知道该咋补充呢。 这么多好东西都上报了,拿点儿子弹,应该不算啥吧! “走,回村!” 张崇兴走到老烟袋身边,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到时候把你私藏的,老老实实交出来,应该没多大事,你说你拿那些玩意儿干啥,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啊?” 老烟袋此刻,早已经是心如死灰。 地下的暗格,他也是最近一年才发现,每次过来,都会往家里运一些。 虽然不敢用,但看着那些金饼,他的心里都觉得畅快。 现在听张崇兴这么一说,老烟袋也是叫苦不迭。 金子再好,没有命花,和废铁有啥两样。 这下好了,张崇兴要上报,到时候,功劳都是张崇兴的,而他却不可避免要受罚。 走到洞口,张崇兴先给自己绑好了绳索,率先朝上面爬去。 老烟袋犹豫了半晌,也系上了绳索,可爬到半截又后悔了。 正想着是不是下到崖底逃走,就被张崇兴给拽了上去。 “是不是想跑?” “你……你放我走,山洞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少放屁!” 张崇兴说着,摘下了背上的枪。 哗啦! 拉栓上膛,枪口对准了老烟袋。 “敢跑,老子一枪崩了你。” 老烟袋这下是彻底绝望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年发现那个军火库的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的上报,说不定还能得些奖励。 现在…… 完犊子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这会儿雪渐渐小了。 砸开梁凤霞家的门,看到老烟袋的时候,梁凤霞脸立刻就黑了。 这老帮菜吃了熊心豹子胆,踢她这个寡妇的门来了? 接着就看到老烟袋身后,手上还端着枪的张崇兴。 “大兴子,这是……啥意思?” 梁凤霞顾不上问张崇兴的伤势,面前这两个人的造型,未免太诡异了。 “支书,二道岭上发现了点儿东西。” 呃? 梁凤霞不解,难道是老烟袋弄了个女人,藏在二道岭上,让张崇兴给发现了? 等听张崇兴说完,梁凤霞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 小日本子遗留下来的军火库,里面堆满了枪支弹药,还有…… 黄金! “说,到底咋回事?” 梁凤霞皱眉看向了面如土色的老烟袋。 “我……我也是鬼迷心窍了。” 老烟袋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抵赖也没用,还不如老实交代,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呢。 “我说,我……都说!” 第八十六章 上报?报给谁? 田万河被叫来以后,张崇兴又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老烟袋一脸萎靡的蹲在一旁,对于自己的结局,他已经猜到了。 “老田,你带人去老烟袋家,仔仔细细地搜。” 这么大的事,梁凤霞也不敢大意。 早些年,也曾有人发现过小日本子战败前藏在深山里的军火库、物资仓库。 通过这些东西就能看得出,对于战败的结果,小日本子并不甘心,还在惦记着有朝一日能再打回来。 那些东西就是为了以后作战准备的。 二道岭还是第一次,以前倒是在黑风口找到过解放前土匪姚葫芦藏的粮食。 田万河答应一声,带着民兵,押上老烟袋一起出了门。 “支书,这个事……您打算往哪报啊?” 呃? 梁凤霞一愣,显然没想到张崇兴会问这个。 “还能往哪报,当然是县里。” “县里……” 见张崇兴欲言又止的,梁凤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你小子又琢磨啥呢?” 张崇兴笑道:“没想啥,我就是觉得,报到县里,咱们也未必能得着啥好处。” 梁凤霞闻言皱着眉:“好处?你还想要啥好处?对了,你的伤咋样了?前些日子,七连安排人过来送信,说你参加虎头山救火的时候,又救了他们连的一个知青,还让狼给咬伤了。” “没啥事了,您不是都看见了嘛,好得差不多了。” 张崇兴说着,还活动了一下四肢。 “别大意了,年轻不懂深浅,现在看着没啥事,那是因为你年轻,咋不在兵团的医院多住些日子,把身子养好了再回来。” 梁凤霞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两块木头,刚才人进进出出的,屋里那点儿热乎气都被放跑了。 “你这个事,已经上报到县里了,过几天,你和我去趟县城,县革委的陶主任说,要给你办英雄事迹报告会。” 扯淡! 啥狗屁报告会,还不就是拿他当政绩刷。 这就好像过去一个地方出了多少秀才,多少举人,多少贞洁烈女,多少七八十岁的老人。 都是地方官的教化之功,上面对官员的考评,这些都会被纳入考核范围之内。 西河县出了一个救人的英雄,县革委的领导,还不得大书特书,大夸特夸。 “你刚才说啥好处,大兴子,这个事我就得念叨你几句了,做任何事,别总想着自己能得到啥,应该考虑……” “支书,您就别给我上大课了,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是想说……” “说啥?” “报到县里,最多得一句表扬,再说了,那个山洞里还有不少金子,交给县里……您放心啊?” 梁凤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有啥,一起说。” 张崇兴也不藏着掖着:“要是报到兵团,咱们是不是能和他们商量一下,给咱们村通电。” 呃? 梁凤霞这次没急着反驳,心里也盘算了起来。 “给咱们村通电,这事……能行吗?” “咋不行,咱们这也算是立大功了吧,屯垦兵团本来就兼着建设边疆的工作,咱们这里算边疆了吧,给咱们屯子通电,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张崇兴这话,还真不是瞎说的。 农闲的时候,屯垦兵团一直在立电线杆子。 这些年,靠近边防屯垦兵团的,有好几个村子都通了电。 山东屯距离较远,一直没挨上,可现在有了小日本子的这个军火库,兵团那边还能不行个方便。 提前给山东屯安排上。 “县里怎么交代?” “这就得和兵团的人通好风,县里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兵团的人来二道岭伐木,一起发现的。” “老烟袋……” “收拾一顿,放他一马呗,本来也不是啥大罪,谁还不贪呢。” 听到这个贪字,梁凤霞看张崇兴的眼神不禁变了。 “大兴子,你和我说实话,看到那么多的金子,你就不动心?” 呵呵! 张崇兴笑了,毫不掩饰的说道:“我要是说不心动,那肯定是瞎话,谁还不知道金子好啊!要是搁过去,那一块金饼,就够我娶俩媳妇儿了,再置办几垧地,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那你还来告诉我?你要是和老烟袋密下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张崇兴笑道:“支书,您说……我要是弄死老烟袋,那些东西是不是全都归我了?” 梁凤霞表情一怔,盯着张崇兴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对张崇兴的这个回答,她非常满意。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而贪欲更是人性当中最为脆弱,禁不起考验的。 张崇兴能这么坦白,梁凤霞还是很高兴的。 正如他所说,弄死老烟袋,整个山洞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了。 同样是一个贪字,把那些东西交给县革委的那些人,梁凤霞才真的不放心呢。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跟谁都不要说,这件事……我来安排吧!”张崇兴知道,梁凤霞已经有了决定,便没再提这件事。 “还有个事,我得和您坦白。” “啥事?” 张崇兴从口袋里翻出一盒子弹。 梁凤霞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山洞里拿的?” 张崇兴点点头。 “你……” “这玩意儿上交了也没啥用,我进山打猎,子弹不够用的,这个就算给我的奖励了,您说咋样?” 梁凤霞没好气的说道:“你干都干了,还问我干啥!” 得嘞! 有这话就行,等于是默许了。 张崇兴赶紧把子弹给收起来了。 “就这一盒?” “哪能呢!” 张崇兴轻轻跳了两下,身上哗啦哗啦作响。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梁凤霞没怀疑张崇兴会不会密下金子,她知道,张崇兴肯定不会。 其实这件事如果上报到县里,张崇兴肯定少不了奖励。 说不定还是个值钱的大家伙。 交给兵团,为了避免县里的干扰,到时候,只能隐去张崇兴的功劳。 可却能借着这件事,要求兵团率先给山东屯通电。 梁凤霞已经盘算起了,这件事要怎么和她表妹夫说。 “我明天去我大姐和二姐家送东西,顺便去趟七连,到时候,把孙团长给您请来,这事……得您开口才行。” 梁凤霞点点头:“就这么办。” 刚说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田万河带着民兵又把老烟袋给押回来了。 “支书,您看看吧,从这老东西家的炕洞里掏出来的。” 田万河手上抱着一个小木匣,打开以后,里面是摆放整整齐齐的三十多块金饼。 在场的人,谁看到过这么多金子,一时之间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都在这儿了?你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老烟袋如丧考妣一般,从那处断崖下到半山腰,每次都要担着不小的风险。 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东西,现在全都飞了,老烟袋心疼得,恨不能一头磕死。 而且,这件事闹不好还要坐牢。 “都在这儿了,支书,您饶我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烟袋说着就要下跪。 “你干这事的时候,咋不想想后果,老田,先把人看管起来,等上报以后,再做处理。” 田万河答应一声,带着老烟袋离开了。 没敢再去看那些金子,他害怕多看一眼,就拔不出来了。 “大兴子,你也先回去吧,身上的东西……别轻易露出来。” “明白!” 张崇兴答应一声,拿上自己的东西就出去了,临走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一只兔子。 梁凤霞见状,刚要叫住张崇兴,却见那小子,脚底下像是生风一样,一眨眼的工夫,就跑没影儿了。 “这小子!” 梁凤霞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那只兔子,抄起了菜刀。 第八十七章 看得见,摸不着 转天,雪终于停了。 张崇兴吃过早饭,收拾好要带给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的东西便出了门。 “大兴哥,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高大山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张崇兴背着个口袋从门前经过,忙丢下扫帚,追了出来。 “昨天就回来了。” “这咋刚回来又要出门啊?” “我大姐生了,回来拿点儿东西,弄着枪了吗?” 听到张崇兴这么问,高大山满脸的沮丧。 “别提了,我妈……” 提起张玉兰,高大山忙压低了声音。 “本来找我大姐夫能办,可我妈说啥都不答应,我都这么大了,咋干啥我妈都不放心!” 张崇兴笑了:“你说为啥?还不是因为,老高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蛋,行了,快回去接着扫吧,我还得赶路呢!” 说完,张崇兴就要走。 “大兴哥!” 高大山忙将他叫住。 “昨天傍天黑,我瞅见万河叔,还有民兵,押着老烟袋去他家了,你说……是不是有啥事啊?晚上老烟袋家的烟囱都没冒烟!” 观察得还挺仔细。 “你问我,我问谁去,昨天回来光顾着收拾屋子了,都没出门。” 二道岭上面的事,在上报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 万一要是被人知道了,二道岭上面有小日本子的军火库,里面还藏着黄金,整个屯子非得乱套不可。 “老烟袋的事少打听,谁知道那老犊子是不是又干啥缺德事了。” 老烟袋在屯子里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快回吧,我还得去放牛沟呢!” 张崇兴朝高大山挥了下手,就蹚着雪走了。 北大荒这地方,一进入冬季,隔三岔五的就是一场雪,根本来不及清理。 快出村子的时候,路越发难行。 到了姊妹河边,张崇兴看到了马寡妇的两个儿子,田大树和田大林,这俩孩子一个8岁,一个5岁,大林刚落生,他爹跟人上山采石头,被砸死了。 这些年,虽然马寡妇因为男女关系的问题,一直不受村里人待见,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倒也没有人真和她计较。 之前马寡妇和张三力那档子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梁凤霞同样也是念着两个孩子。 马寡妇要是真被抓去劳教,哪怕是进学习班,两个孩子咋办? 此刻,两个孩子正拿着石头砸冰,大林手上还拎着个水桶,像是要打水喝。 张崇兴见状,赶紧跑了过去。 天虽然冷了,可姊妹河上的冰还没冻瓷实呢。 “谁让你们上冰的?” 装东西的口袋,被张崇兴扔到一边,快步到了跟前,一手一个,将俩孩子拎回到岸上。 “冰要是碎了,掉下去咋整?” 俩孩子被吓坏了,站在雪地里一动不敢动。 看着两个孩子破衣烂衫的,小脸冻得通红,手指头都肿了,张崇兴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这个时代里挣扎着生存,本就不容易,马寡妇想要喂饱这两个孩子,除了那一身肉,还能有啥。 张崇兴踅摸到一块石头,用力砸开岸边的薄冰,拿过水桶,打了多半桶。 “能拎回去吗?” 大树从一旁拿起了一根扁担。 “大兴叔,我们……我们抬回去!” 马寡妇家住在山东屯的最边上,距离姊妹河这里并不远。 “你们俩等会儿!” 张崇兴回身拿起口袋,从里面翻出一包槽子糕递了过去。 “拿着吧,回去……和你妈一块儿吃!” 说着,不等大树的反应,将油纸包塞进他的怀里,便背着口袋走了。 这会儿不禁有些后悔,前些日子,真不该和高大山整那么一出,让马寡妇本就不咋样的名声,现在变得更加狼藉。 张崇兴当然也不是烂好心,只不过…… 看着俩孩子那么可怜,实在是没办法不动恻隐之心。 蹚着快要没了小腿肚子的积雪,一路往北,还得绕过那片塔头地,虽说天冷了,土都冻瓷实了,可还是得小心为上。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大雪泡天里,人陷进塔头甸子丢了命的事发生。 赶在中午前,总算是到了放牛沟。 这会儿,雪又下起来了。 李家的院门敞开着,张崇兴进门的时候,李满仓刚好从正房屋出来,看到他后,一个丝滑的转身又回去了。 上次那一拳加一脚,够他记上八辈子的。 正窝在炕上的吴淑珍也瞧见了张崇兴,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张崇兴背着的那个口袋,满嘴的牙都快要嚼碎了。 满是怨毒的目光,张崇兴也察觉到了,隔着透亮的窗户纸,他还特意掂了下身背后的口袋。 你看得见,摸不着。 气死你! 关起门来,偷摸过自家的小日子有啥意思,有些人越是不愿意让你过好日子,越是得让他睁眼瞧着,你是怎么把日子过红火的。拍了拍厢房的门。 “大姐,姐夫,我给你们……送东西来啦!” 最后几个字,张崇兴说得那叫中气十足。 每一个字都好像针一样,扎进了吴淑珍的耳朵里,把这个老娘们儿气得差点厥过去。 房门开了,是孙桂琴。 “大兴子,你……快进来!” 孙桂琴忙拉着张崇兴进了屋。 “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当初张崇兴离开的时候,曾说过,隔三岔五的会过来看看,结果整整半个月过去,始终没见着人影儿。 要不是张金凤正坐着月子,小红梅也需要人照看,孙桂琴早就回山东屯了。 “遇上点儿事,给耽搁了。” 张崇兴抖落了身上的雪,蹲在灶前烤着火。 他带着一身的寒气,可不敢进里屋。 “哥!” 小草儿听到张崇兴的声音,忙从炕上下来,到了外屋地。 挺长时间没见着小草儿,张崇兴还挺想的,抬手蹭了下小草儿的脸。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小草儿看上去真就像根枯草一样,面黄肌瘦,干干巴巴的,养了这么些日子,脸上总算是有点儿肉了。 “妈,我大姐夫呢!” 不等孙桂琴说话,刚给小红梅喂完奶,正在哄睡的张金凤便说道:“你大姐夫去淘鱼了,我不让他去,他非得去,这死冷寒天的,再把衣裳给弄湿了。” “弄湿了也没事!” 张崇兴摸了摸身上,棉衣被火烤得暖烘烘的。 拎起口袋,挑开门帘进了屋。 “睡了啊?” 张崇兴压低了声音,凑过去看着孩子。 这孩子随了张金凤,生得不算白净,不过眉眼如今舒展开,等长大了准是个美人胚子。 “咋又拿东西过来了?” 刚才就听见张崇兴在外面喊。 “你不要,我给二姐送去!” 张崇兴说着,先把给张金凤和李满囤的被服拿了出来。 “这……” 不光张金凤,就连跟进来的孙桂琴也被吓了一跳。 “大兴子,这又是哪来的?” 张崇兴把给张金凤的那份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前些日子虎头山上着火,你们听说了吗?” 这么大的事,自然也传到了放牛沟,毕竟牺牲了好几名兵团战士,其中还有一位团级政委。 “我当时正好在七连的驻地,也跟着一起去了,还救了他们连队的一个女知青,妈,你也见过,就那个鲁萍萍!” 孙桂琴听着,还有些印象。 “你又救人了?这是人家部队的领导给你的?” 张崇兴也没细说,只是点了下头。 “这是啥?” 看着张崇兴拿出来一个铁皮罐子,张金凤好奇地接了过去,只可惜她大字认不得几个,也就能辨别出那个“山”字。 “这叫麦乳精,可是好东西,省城的供销社才能买得到的金贵玩意儿!还有这棉衣棉被,这点心,这糖,这白面,这鸡蛋,都是给你补身子的!” 张崇兴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几乎要喊出来了。 “你干啥呢,在把红梅给闹醒了。” 张金凤刚说完,就见张崇兴一直看着窗外,那里正好有个人影,只看轮廓,她都能认出是谁。 “这么多好东西啊,有钱都买不着!” 这下也不担心把红梅给闹醒了,张金凤比张崇兴的嗓门更大。 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窗外那个人此刻一定红温了。 第八十八章 气死人不偿命 依着吴淑珍的脾气,要是放在以往,早就闹起来了。 可张崇兴就在屋里,她现在是真挺怵的。 憋着一口气,晃晃荡荡地进了屋,咣当就一下子就躺炕上挺棍儿了。 李满仓瞅了一眼,起身去了东屋,李满营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自从吴淑珍的丑事被他亲眼看见,他就对这个老娘没了好言语。 李大红和李二红两姐妹面面相觑,假装啥都没发生。 “大红,二红,去做饭!” 李大林抽着旱烟,对着两个闺女摆了摆手,随后就再没有言语了。 任由吴淑珍表演了半晌,愣是没有一个搭理她的。 本来就生了一肚子的气,结果回了自己的屋,没有一个人问上一句,这让吴淑珍更加气闷,差点儿把自己给憋爆了。 “你……” 吴淑珍在炕上一轱辘,翻身坐了起来,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指着李大林就要开骂。 “你又要闹啥?还不嫌乎丢人啊?” 李大林皱着眉,自从上次被砸锅那次,他打了吴淑珍一巴掌,再对上这个后老婆的时候,他的气也粗了不少。 “我闹?我闹?” 吴淑珍就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大儿媳妇说的啥,你是没听见咋的?” 虽然隔着风雪,可张金凤的话,李大林还是听见了,他心里也同样堵得慌。 以往李满囤两口子,对他这个一家之主还是非常恭敬了,可都是因为吴淑珍一次一次地闹腾,特别是上次,张金凤刚生了孩子,吴淑珍就撺掇着全家人装聋作哑。 结果张金凤的娘家兄弟打上门来,还砸了家里的锅,让他在全村老少爷们儿面前丢尽了脸。 同时也让李满囤两口子彻底和他离了心,他就看吴淑珍越来越不顺眼。 “说啥?大儿媳妇的娘家兄弟给她带点儿东西补身子,这你也要争?” “我……” 吴淑珍被问得一阵语塞。 “我是为我自己个争啊?我争的是你们老李家的脸面!” 听到这话,李大林差点儿被气笑了。 大白天的在家里偷人,老李家的脸面早就被扔地上了。 要不是家里没个女人不行,李大林早就把吴淑珍这臭娘们儿给打跑了。 见李大林不说话,吴淑珍还真以为自己逮着理了。 “就算我不是她亲婆婆,你总是她亲公爹吧?谁家小辈得着了好东西,不先想着孝敬长辈的,可你瞅瞅,你瞅瞅,关起门来就知道自己独闷,也不怕吃进肚子里得噎嗝!” 吴淑珍越说越来气,扯着脖子就开始吼,故意想让张金凤听见。 可她这边刚喊完,就听见厢房那边传来了张金凤的喊声。 “就你还好意思说啥长辈,有你这么个后婆婆都不够丢人现眼的,孝敬你,你也配,东西到了你手里,还指不定便宜了哪个野男人。” 呃…… 吴淑珍张大了嘴,一开一合的,愣是被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破事虽然整个放牛沟都传遍了,可村里人背后议论,拿她当个笑话,当面却从来没有人提,毕竟还要顾忌着李家的脸面,也担心她这个资深的老泼妇上门去闹。 现在却被张金凤给喊了出来,吴淑珍被气得一个劲儿地犯迷糊,身子摇摇晃晃的,这次是真的要晕倒了。 “你想吃,长那口牙了吗?” 张金凤尚自怒气不息,心里憋着的火,借着这个机会,全都要一气儿撒出来。 “我兄弟有本事,心里念着我这个当大姐的,你眼气啊?气死你!有本事让你那些野男人也挣去,到时候还喂不饱你那两张嘴!” 哎呦! 这些话,张崇兴听着都觉得牙碜,赶紧把小草儿的耳朵给捂上了。 孙桂琴早就把吵醒哭闹起来的红梅给抱在了怀里。 “行了,行了,说的这都啥乱七八糟的,让别人听见,还不得笑掉大牙啊!” 张金凤吼了一通,心里这下也痛快多了,听到孙桂琴的话,不禁苦笑。 “笑话?我们家都快成全村人的笑料了!”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趁早从这个院子里搬出去,甭管多难,都要离吴淑珍远远的,否则有这么个后奶奶,红梅长大以后,还指不定让人怎么笑话呢。 就在这个时候,李满囤进来了,手里拎着个水桶,里面是两条冻硬了的鱼。 张金凤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金凤,明年开春,我就脱坯,咱们……找地方搬出去!” 听李满囤这么说,张金凤也是一愣,她老早以前就和李满囤商量过,想要搬出去单过,可那时候,根本就说不通。 按照农村的规矩,父母都是要跟着家里的老大过,养老的责任,也是老大一家担着大头儿。 好不容易分了家,张金凤本来也知足了,虽然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可毕竟可以关上门过自家的日子了。 谁知道…… 出了那档子丑事,张金凤都感觉在村里抬不起头。 “你说话算数?” 李满囤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着妈和大兴子的面,一口唾沫一个钉!” 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的话,今天这么一闹,往后还咋在一个院子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李满囤倒是不在意吴淑珍,可李大林…… 毕竟是他亲爹啊! 还是搬走吧,这两间厢房,李满囤也不要了,往后乐意给李满仓也好,给李满营也罢,他没拿家里的东西,这一大家子糟心的,也别来沾他们的边。 “大姐夫,等地里没啥事了,你要盖房子,捎个信给我,到时候,我过来帮忙!” “帮啥帮?” 李满囤还没说话,张金凤就不答应了。 “你先顾着自己,过了年都20了,赶紧先把媳妇儿说上。” 这咋又说上娶媳妇儿了? “妈,您也得上点儿心,托托人看看四围八庄有没有合适的,满囤,你要是遇见三大娘,也托付托付。” 张金凤说的三大娘,就是他们村支书朱老三的媳妇儿,这位可是个能人,不但是远近闻名的接生婆,保媒拉纤同样也在行。 “行,行,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去三大爷家。” 事关小舅子的终身大事,李满囤自然也是格外的上心。 “对了,大兴子,我听妈说,前些日子还有几个女知青去咱家找你,那里面……” “那个啥,我还带了只野兔子,都收拾好了,中午咱们给吃了吧!” 张崇兴连忙起身去了外屋。 张金凤看着,不禁笑了,方才因为吴淑珍被勾起来的火气,此刻也烟消云散。 “瞅见没有,还不好意思了呢!” 她这边没事了,正房那边,吴淑珍被气得靠在被垛上,一个劲儿地喘粗气。 “你……你是个死人啊,就看着你媳妇儿这么被个小贱人欺负!” 李大林却始终低着头抽烟,一个字都不想说。 张金凤的那些话,句句都像小刀子一样,扎着吴淑珍的耳朵,同时也把他的脸皮一块一块地削下来,扔在了地上。 见李大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吴淑珍也被吓了一跳,顾不上生气,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方才还热闹的院子,此刻又恢复了安静。 中午最终还是没吃上兔子,孙桂琴熬了一大锅鱼汤,又蒸了二合面的馒头。 吃过饭,这会儿雪小了一点,张崇兴看看时间还早,就收拾起东西,准备去张银凤家。 “外面下着雪呢,等雪停了再走吧!” 孙桂琴不放心。 “这雪一时半会儿的也停不了,我今天还得去趟七连,放心吧,没事,大姐,东西别不舍得吃。” 叮嘱了一句,张崇兴扎紧了腰间的草绳,戴好了棉帽子,扛起口袋就出了门。 马家铺子离得近,虽然雪深路滑,却还是没走多大一会儿就到了。 离得老远,就看见张银凤家的院门四敞大开的,这么大的风雪,咋院门都不关严实了? 进了院子,来到屋门前,刚要敲门,就听见了张银凤的声音。 “大嫂,分了家,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都不好过,您张嘴就要20斤,当我们家是地主老财啊?” 第八十九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张崇兴的手悬在了半空,一时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敲门了。 张银凤说的大嫂,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马广志一共兄弟四个,他排行最小,在他和张银凤结婚后,马家的老爷子就做主给兄弟几个分了家。 这年头,农村很多人家都还保持着过去那种大家族的规模。 讲究个父母在,不分家。 可人多口杂,每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难免会有矛盾。 像马家老爷子这样,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树大分杈,儿大分家。 总在一个锅里抡勺子,迟早要生嫌隙。 可谁家的家底也没那么厚实,马广志的三个哥哥,结婚早,都有孩子了,分家的时候,难免要多照顾一些。 马广志的新房,村里批了宅基地,土坯都是他们两口子自己拓的,马广志会木工活,窗户门是他自己打的。 马家老爷子拿粮食请村里人帮忙,总算是把房子给盖起来了。 自觉亏待了马广志两口子,平常日子里,就多关照了一些。 牛牛还小,又是马家唯一的孙子,老两口子的细粮基本上都补贴给了他们两口子。 马广志的二哥、三哥家都没啥说的,唯独这个大嫂杨秋芳,经常因为这件事,和张银凤闹不痛快。 张银凤那脾气,哪是个能让人的,时不时的就闹一场。 今天这是…… “老四家的,话可不能这么说,爸妈家的细粮都补贴给了你们家,牛牛是孙子,我不争啥,可我家二丫就比牛牛大了不到一岁,我奶水不足,二丫饿得嗷嗷叫,你也是当娘的,二丫又是你亲侄女,总不能你家吃得饱饱的,让我家干瞪眼吧?” “大嫂,这话你是打哪听来的?爸妈能有多少细粮?拢共给了我不到五斤白面,听你这话就好像给我搬来了一座面山。” 张银凤的嗓门也越来越大。 “我不怕你不乐意,细粮我家有,可那是我兄弟心疼我这个二姐,从一家人的嘴里抠出来,匀给我的,我应了给你五斤,是心疼二丫,可你张口就要20斤,我哪来这么多白面给你。” 张崇兴听着,心里也有些不快,他送过来的东西,都是给张银凤和牛牛的,马广志都是沾了老婆孩子的光。 杨秋芳又是打哪来的,也盯上了他的东西。 重重地拍了两下门。 “二姐,开门!” 听到张崇兴的声音,张银凤忙过来把屋门打开了。 “大兴子,你咋这时候来了?” 从放牛沟一路走过来,张崇兴的眉毛都被雪给冻上了。 “刚从大姐家过来,给你和牛牛带点儿东西。”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杨秋芳。 对上张崇兴的目光,杨秋芳也是满心的窘迫,刚刚她和张银凤的对话,肯定都被张崇兴给听了去。 她虽然习惯了多吃多占,可也是个要脸的。 关上门自家人说啥都没事,让张崇兴这个外人听了去…… “大兴兄弟来啦!” 杨秋芳说着话,不着痕迹的看向了张崇兴背着的那个口袋。 “是表嫂吧,有日子没见着了。” 张崇兴把口袋放在灶台上,掸了掸身上的雪。 张银凤也进屋,拿来了炕笤帚,屋里暖和,雪化了打湿衣服可不容易干。 “牛牛睡着呢?” “在炕上玩呢!” 张崇兴挑开门帘,看了一眼,牛牛正趴在炕上,看到他,一双大眼睛满是好奇。 这小子刚学会翻身,还不会坐着呢。 “二姐夫没在家啊?” 张崇兴没再搭理杨秋芳,自顾自的蹲在灶台前烤火。 “老屋西山墙渗水,你二姐夫过去看看。” 张崇兴扭头又看向了杨秋芳。 “表嫂还有事?” 娘家兄弟上门,但凡是个懂事的,这会儿都应该早早回避了。 “我……” 杨秋芳听得出,张崇兴这是要赶人,可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尤其是…… 张崇兴带来的那个口袋。 上次她家的大丫去老宅,婆婆还给了块桃酥,听说就是张崇兴给送来的,张银凤孝敬给老两口了。 这次拿着这么大的一个口袋,里面指不定装着啥好东西呢。 要是不探个究竟,回家她都得吃不下饭。 “我……没啥事,过来找你二姐说说话,你们姐俩不用管我。” 呵! 这是不打算走啊! “那行,二姐,咱们进屋说话,给你带了点儿好东西。” 张崇兴起身,拎起口袋就进了东里间屋。 张银凤忙跟着,到门口回头看向要跟着进来的杨秋芳。 “大嫂,我们姐俩说几句体己话,你也要听?对了,你等会儿。” 张银凤说完,转身又去了西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个小布袋。 “这是五斤白面,妈头些日子给了两斤,我搭了点儿,回头想着把这个口袋给老屋送去。” 说着,也不管杨秋芳的反应,直接把布袋塞进了她的手里。 公婆一共就补贴了他们家这么多细粮,张银凤干脆全都给了出去,免得还有人说他们家多吃多占,抠公婆的细粮。“老四家的,你们家宽裕……” “大嫂,我们家能宽裕到哪去?一样都是挣工分,就这么多,你要就拿走,再多我也拿不出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杨秋芳的嘴都被堵上了,也只能拿着面口袋,愤愤地走了。 “二姐,咋回事啊?这是上门来打秋风的?” 张银凤也腻歪得很:“你上回拿来的点心,我挑了点儿给你二姐夫爸妈送去了,这不,闻着味就过来了。” 妯娌四个,张银凤和二嫂、三嫂的关系都不错,唯独这个大嫂。 不想着安心过自家的日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总盯着别人家。 逮着占便宜的机会,就得往上扑。 马家的事,张崇兴也知道一些,对这种事,他也不好说啥。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他是外人,只要张银凤不受欺负,其他的…… 杨秋芳明显不是张银凤的对手,也没啥好担心的。 “嗐,我和你念叨这个干啥,快进屋吧!” 张银凤推着张崇兴进了屋。 “你这是又带的啥?上回你拿来的白面,还没吃完呢。” 张崇兴心里惦记着自己,张银凤就已经知足了。 她现在就盼着张崇兴能早点儿说上个媳妇儿,等结了婚,也算是真正顶门立户了。 “淘换到点儿东西,家里留了,给你和大姐家分了点儿。” 张崇兴说着就把放在最上面的两套被服拿了出来。 “这是……” 张银凤见状,被吓了一跳。 上一次张崇兴过来,就穿了一身新衣裳,这次又给她拿来了两套。 “你从哪淘换来这么多被服?” 张银凤伸手摸了一把,真软和。 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床从小用到大的破铺盖。 过门以后,也只是重新拆洗了一遍。 这被子,上手一摸就知道用的是好棉花。 “给兵团那边帮了点儿小忙,人家领导奖励的,大姐也有。” 张崇兴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 穿越过来以后,真正值得他放在心上的,就这么几个亲人。 他有了好东西,也希望亲人们能过得好。 张崇兴每拿出来一样东西,张银凤都得被惊着一下。 马广志有木工手艺,经常去县城走动,有的时候也能淘换来一些好吃的带回家。 相较于张金凤,张银凤还是有些见识的。 “你这……也太多了!” 点心啥的,张银凤都见过,那个铁皮盒子是啥玩意儿? “这叫麦乳精,好东西,冲水喝的,你和牛牛补补营养。” 正说着,房门开了。 “大兴子来了?” 是马广志的声音。 张崇兴上次来,他跟着村里人进山伐木了。 刚刚他正给老屋收拾西山墙呢,杨秋芳特意过去送的信。 “二姐夫!” 马广志进屋就看见摆了一炕的东西。 说感谢的话,就外道了。 可张崇兴这几次过来都不空着手,还是让他感觉不好意思。 他是当姐夫的,哪有让小舅子总补贴他们家的。 “我弄来了几米冷布,你啥时候有空,过去给我打几个纱窗,对了,二姐夫,你会做雪爬犁吧?” 张崇兴接下来没啥事,就准备进山了,到时候给七连送猎物,指望他背着过去,不得累死啊! “这有啥难的,你啥时候用,几天工夫就能做好,纱窗得量尺寸,我过几天去山东屯,量好了就做。” 马广志拎起了那只收拾好的野兔子。 “真够肥的,大兴子,晚上住家里,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第九十章 我预判到了你的预判 张崇兴本来想着今天就去七连的,梁凤霞还在村里等着消息呢。 可这会儿雪又大了,大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玩了命的往地上砸,漫天纷纷扬扬的,这时候独自一人出门,一个不留神就得把小命交代了。 张银凤忙着做晚饭,马广志从柴火棚子里挑了两根还算规整的木料。 这些都是他前些日子上山,特意留出来的。 平时过日子,修修补补用得上,要是有人找他做木活,也能搭着使。 张崇兴想要个雪爬犁,这种小物件,对马广志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选好了料,就在堂屋里忙活了起来。 锛凿斧锯全都有,那几根木头,很快就在马广志的手里破开。 “大兴子,你要是不着急,明天再在家里住一天,中午差不多就能做好了。” 张崇兴抱着牛牛,现在里屋门口。 “我还有事,得去趟七连。” “是北边那个屯垦连队?你说的救人,就是救了他们的人吧?” “对!” 张银凤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我前些日子去大姐家,听妈说,早先还有三个女知青……” 咋又提这事啊?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别听妈的,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男知青呢,妈说的都是没影儿的事,人家是兵团的,每个月挣工资,哪能看得上我。” “咋就不能了,你差哪了?” 要是以前的张崇兴,张银凤还真不敢动这个念头。 只想着把马广志堂叔家的大翠,介绍给张崇兴。 一个老实疙瘩,真要是娶一个有文化的女知青进门,张银凤还担心张崇兴要吃亏呢。 现在不一样了,张崇兴这么有本事,娶个女知青咋了? “不提这个了,我的事……再说吧!” 张崇兴说完,抱着牛牛进了屋。 打开那罐麦乳精,给牛牛冲了一碗。 “这啥味儿啊?闻着可真香。” “这就是麦乳精,要是再放点儿白糖,味道更香。” 张崇兴拿着个小勺,等放温了,一勺一勺的喂牛牛。 小东西一开始还挺抗拒的,但尝过了麦乳精的味道以后,立刻就开始伸手抢。 张银凤和马广志见了,也是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张银凤起身去开了门。 “大丫?这么大的雪,你……” 不等说完,张银凤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这肯定是杨秋芳的主意,她自己没在张银凤身上占到足够多的便宜,就打发孩子过来了。 真亏她想得出来,大丫才5岁,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孩子。 外面这么大的风雪,两家离得又不算近,真要是把大丫给冻个好歹的,看杨秋芳后不后悔。 “快进来吧!” 大丫虽然年纪小,可这个年代的孩子普遍早熟,她也不是完全不明白杨秋芳的心思。 进门后,叫了人就蹲在灶台边,低着头帮张银凤烧火。 “大兴子,给大丫也沏一碗那个……麦乳精。” 她本就不是个小气的,虽然瞧不上杨秋芳,可又不碍着孩子的事。 对这个侄女,张银凤还是很喜欢的,农忙的时候,大丫经常帮她照看牛牛。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又拿了个碗,给大丫冲了一碗麦乳精。 “喝吧!甜的!” 大丫面露局促,出来的时候,杨秋芳说了,让她把要到的东西带回去。 “四婶儿,我……” 张银凤又拿了块桃酥。 “就在这儿吃,你妈要是说你,就让她来找我。” 大丫到底是个孩子,大人之间的事,也只是似懂非懂。 但四婶儿对她好,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平时吃不饱的时候,张银凤经常给她东西。 “快吃快喝,等会儿就在这儿吃晚饭,四婶儿家今天炖兔子肉,蒸大白面馒头,让你吃个够。” 张银凤说完,出屋把院门给插上了。 她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杨秋芳肯定想到了,张银凤会留大丫在家里吃饭。 张银凤呢? 她也猜到了,杨秋芳肯定会借着找大丫的机会,等晚饭做好的时候上门,到时候一起混上一顿好的。 这就叫…… 老娘预判到了你的预判。 想进门? 外面冻着去吧! 天色傍黑的时候,马广志把木料都准备好了,张银凤揭锅上桌。 “大兴子,尝尝这个,以前咱哥俩还没喝过酒呢。” 马广志从西屋拿来了一瓶高粱酒。 这是他麦收前,给邻村一户人家打箱笼,给他的谢礼。 他一直没舍得喝,本来是准备留着过年的。 张崇兴今天来,家里拿不出啥好东西,饭菜都是张崇兴带来的,马广志做姐夫的,哪能没点儿表示。 这年头,农村只要看得开事的人家都是如此。 日子过得再艰难,只要有且登门,都得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银凤,大丫,你们吃你们的,大兴子,来,满上。” 马广志倒了两碗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把酒碗端起来,就听到了外面一阵敲门声,还伴随着杨秋芳的呼喊。 “大丫,大丫……” 马广志一愣,当着张崇兴的面,他都觉得不好意思。 “别管,该吃吃,该喝喝,我今个非得让她改改这个坏毛病。” 张银凤说着,给大丫夹了一块儿兔子肉,又递过去一个大白面馒头。 “吃,吃得饱饱的!” 大丫有些犹豫,朝着屋外看去,只是隔着窗户纸,啥也看不见,但杨秋芳的呼喊声,还是让她坐立难安。 “大丫,四婶儿给你的,吃吧!” 马广志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大丫枯黄的头发。 这是他亲侄女,哪能不心疼。 大丫轻轻应了一声,对杨秋芳的喊声只当听不见,闷头吃了起来。 刚刚那碗甜水,真香啊! 杨秋芳喊了一阵,见始终没人开门,自然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嘴里小声骂着回家了。 咝……哈…… 张崇兴喝了一口酒,那辛辣的味道,从嗓子眼儿一直烧到了胃里。 这种土法酿造的纯粮食酒,劲头特别大,一口造下去,浑身上下立刻热了起来。 “咋样?有点儿力气吧?” 原主以前没喝过酒,身体适应还需要一个过程,但张崇兴却是个海量,这酒的度数虽然高,却还降不住他。 “有点儿意思。” 张崇兴夹了块儿土豆干扔嘴里,用力咀嚼着,渐渐的也适应了这白酒的味道。 这一大瓶子白酒足有两斤多,张崇兴和马广志一顿全都给干掉了。 马广志喝得醉醺醺的,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和张崇兴念叨起了,他们家里的事。 无外乎就是那些家长里短的。 张银凤把牛牛哄睡了以后,穿上大衣裳,送大丫回了家。 当然少不了和杨秋芳来上一场唇枪舌战。 没占着便宜的杨秋芳黑着脸,被张银凤一通挤兑,气得嘴都歪了。 张银凤大获全胜,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雪下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天亮才停。 张崇兴昨晚也喝多了,起的有点儿晚。 等他出来的时候,张银凤和马广志正清理门口的积雪。 刚刚门都推不开了,马广志翻窗户出去,忙活了半晌,才把堵着门的雪清干净。 “起啦!不能喝还非得逞能,锅里给你留着饭呢,快吃点东西,空着肚子更难受。” 张崇兴这会儿还有点儿犯迷糊,那酒的后劲儿忒大了。 吃了早饭,张崇兴又缓了一会儿,眼瞅着出太阳了,这才穿戴好,准备出发。 张银凤留不住,也只能叮嘱张崇兴多加小心。 “往后来啥也不用带,记住没有。” “下回再说!” 张崇兴随口敷衍了一句,带不带的,关键得看他有没有。 就这么几个亲人,他希望每一个都能过上好日子。 “二姐,我先走了。” 张崇兴扎紧了腰间的草绳,把帽子扣严实了,这会儿虽然雪停了,可风却不小,刮在身上,真个是透骨寒。 第九十一章 编外人员 今年的雨季比往年来得早,如今雪季也提前了。 以前正式开始下雪,总要等到11月中旬,今年才刚10月底,这雪就没完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天气,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们也同样不得闲。 雪下得这么大,山是进不去了,冬天取暖用的劈柴也备得差不多了,最近七连的男知青们都在机务排排长牛有道的带领下,出外差立电线杆。 保卫边疆,建设边疆可不只是一句空话,尤其是对边疆的建设,每年兵团司令部都会给各团下发工作目标。 要开垦多少顷荒地,要立多少根电线杆子,甚至连冬捕的时候,每一个连队的捕捞总量都有明确的规定。 张崇兴过来的时候,留守连队驻地的女知青们也没闲着,全都在宿舍里烧砖呢。 这是东北独有的一种地炉子,不但可以取暖,冬天的时候,还可以烧砖,为将来连队建设做准备。 刚刚烧好了一炉,等内部冷却以后,孙晓婷下到里面,一块一块的往外倒。 “都愣着干啥呢?过来帮忙。” 察觉到战友们的情绪都不是很好,孙晓婷忙大声招呼道。 刚刚团部的通信员送来了不少人的家信,看过信后,大家伙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尤其是刚刚亲身经历了一场山火,距离他们只有40里路的六连和三连牺牲了好几名战友。 众人对于未来的前途命运,心里都充满了迷茫与忐忑。 经历过,体验过,距离她们来北大荒,虽然才过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们的心态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前的她们,别人喊上几句口号,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现如今…… 心里都揣着“后悔”这两个字,只是谁也不敢宣之于口。 “大家都过来帮忙。” 鲁萍萍招呼着众人,她也收到了一封家信。 信是她妹妹写的,父亲前些日子出了一起工伤,情况不是很严重,休息了半个月就回去上班了。 母亲腰上的老病,最近随着天气变冷,也更加严重了。 两个弟弟最近越发瞎胡闹,学校虽然复课了,但两个人的心思根本就踏实不下来,整天跟着一帮同学在街面上东游西荡的。 桩桩件件都是糟心事,鲁萍萍是家里的老大,免不了要跟着操心。 可她远在北大荒,家里的事,除了按月把工资寄回去,根本伸不上手。 只能干着急。 孙晓婷察觉到了鲁萍萍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她把砖递过去了,鲁萍萍都没接,差点儿把她的脚给砸了。 “萍萍,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鲁萍萍一愣,看着孙晓婷,抿着嘴摇了摇头。 “丽丽,你替我一下,我出去喘口气。” 心里烦闷,鲁萍萍就想着出去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穿好棉袄出了门,外面大雪漫天,雪花成片成片的往下砸。 鲁萍萍本想去找排长方淑云谈谈心,可没走两步,就看到有人顶风冒雪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谁?” 鲁萍萍的声音,被风裹挟着飘走了。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人也到了跟前。 “张崇兴!” 看清来人,鲁萍萍的心情瞬间变得雀跃,家信带来的烦闷,一时间都消失不见了。 “这大雪泡天的,你咋在外头待着呢?” “出来透透气,你咋这时候来了?” “过来找高连长和指导员有点儿事。” 雪太大,张崇兴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外头冷,你快回屋吧!” 这么冷的天,还跑外面来透气,张崇兴要不是个顶门立户的大老爷们儿,这种鬼天气,他都只想趴在热乎乎的炕上,再围上两床棉被。 “我……我带你去连部。” 鲁萍萍不想回去,此刻只想和张崇兴多说两句话。 最近这两天,她天天晚上做噩梦,每次都会梦见在大火里被一头饿狼追,好在每次,张崇兴都会及时出现,将她救下。 渐渐的,鲁萍萍发现,自己对张崇兴的感情在悄然间发生着变化。 以前是朋友,救命恩人,现在那份原本因为感恩生出的亲近之感,也变得不一样了。 本来还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感激,所以才会对张崇兴生出别样的感情。 但此刻见着面,鲁萍萍终于确认,她想要见到张崇兴,只是因为…… 她想! 那种雀跃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 张崇兴听得一愣,七连对他来说,也算是常来常往了,连部在哪,他还能不知道。 不过鲁萍萍提出来了,他也不好再说啥。 “走吧!” 雪太大,风太硬,站着不动,两条腿都能给冻僵了。 连部里,高建业正和韩安泰研究接下来的工作。 前些日子虎头山的那场大火,把连里的工作安排全都给打乱了。 特别是高建业,亲哥哥牺牲了,很多天他都缓不过劲儿来。 这两天连里的工作,都是韩安泰主持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高,政委的事,你还是得看开点儿。” 高建业低着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用劝我了,我……自己慢慢缓吧!” 上过战场的人,对于生死早就看淡了。 可牺牲的毕竟是亲哥哥,高建业父母早就没了,就这么一个哥哥,如今还…… “报告!” 两人同时朝着门口看去。 “进!” 连部的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雪人。 “小张!” 看到张崇兴,两人都很意外,刚从七连走了没两天,这咋又回来了? “连长,指导员!” 张崇兴真的感觉自己都快成七连的编外人员了,时不时的就来一趟。 “快过来坐,鲁萍萍,你也坐。” 韩安泰起身,倒了两杯热水。 鲁萍萍没急着坐,而是站在张崇兴身后,替他掸去了落在衣服上的雪。 看到这一幕,高建业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 都是过来人,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对此,他们心照不宣的啥也没说。 既然到了这里,还立誓要扎根边疆一辈子,这些年轻人,迟早都是要成家立业的。 只不过这两人一个是兵团知青,一个是地方上的老百姓,如果…… 遇到的困难,肯定少不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目前来看,两人都是好青年,他们也是乐见其成。 “小张,这么大的雪,你过来……是有啥要紧事吧?” 张崇兴捧着茶缸子,冻得麻木的手指头一阵又疼又痒。 “指导员,麻烦您给孙团长打个电话,有件要紧事,我得当面和他说。” 还要找孙宝峰。 片刻的犹豫,韩安泰起身走到了电话前。 “喂,这里是屯垦三团七连,我是韩安泰,请帮我接三团团部,找孙宝峰团长。” 等待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团长,我是韩安泰,不是我找您,是张崇兴同志要找您。” 说着看向了张崇兴,把电话递给了他。 “孙团长!” “小张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听筒里呜啦呜啦的杂音,还断断续续的。 “孙团长,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能来七连一趟吗?我当面和您说,要紧事,特别重要。” 毕竟涉及到小日本鬼子的军火库,里面还存了大笔的黄金,张崇兴也不敢大意了。 别人说这话,孙宝峰或许还不会在意,但张崇兴…… “好,我马上过去。” 说完,孙宝峰就挂断了电话。 高建业和韩安泰在一旁听着,也立刻提高了警惕。 “小张,是不是……有啥重要发现?是人,还是物?” 东三省因为在抗战时期,被小日本子长期占据,等到日本战败的时候,遗留下来了大量的武器,其中还有不少生化类,这些年时常有被发现的。 此外,还有大量的日伪汉奸没有清理干净,特别是那些杀害过抗联重要领导的民族败类。 去年还被群众举报,挖出来一个,经过公审大会之后,一颗枪子儿超度了。 “是……东西!” 见张崇兴欲言又止的,韩安泰也意识到情况很重要,便没有再问。 一切都等孙宝峰来了以后再说。 此刻,两人更感兴趣的是,鲁萍萍明摆着对张崇兴有了那个意思,张崇兴呢? 第九十二章 不带唬人的啊 这么大的风雪,孙宝峰从团部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韩安泰便带着张崇兴去了男一班的宿舍休息。 刚进门,张崇兴就被屋里的那口简易的烧砖窑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玩意儿不错啊!” 农村其实也有一种围炉子,可以在冬天用来烧砖,只不过,那玩意儿的内部温度最多也就能达到四五百度,不足以烧结成砖,顶天了能起到烘干的作用。 也有人家会在屋里建这种馒头窑,一次能烧制一百多块砖,只不过,这种土法子烧制的砖,强度一般,而且不成型。 男一班宿舍里的这口馒头窑,看上去已经和张崇兴上辈子在山东淄博见过的那种,非常接近了。 “指导员,这是……谁弄的啊?” 韩安泰笑了:“谁弄的?我啊!我老家是山东的。” 呃? “您老家不是天津的吗?” 张崇兴还记得,之前麦收结束后,连里办的联欢会上,韩安泰曾说起过,当时还表演了一段快板《奇袭白虎团》呢。 “我生在天津,老家是山东淄博的,我们那边烧瓷就用这种馒头窑,不过北大荒的土不太适合烧瓷,用来烧砖倒是挺不错的,连队驻地要建设,需要用到砖瓦,趁着猫冬,活不多的时候,几个班烧上一点儿预备着。” 张崇兴听了,围着那口馒头窑转了好几圈,心里有了盘算。 “指导员,我要是拿猎物,跟您换些砖瓦,能行吗?” 之前说好的,张崇兴用打来的猎物换粮食。 家里就那么三口人,两个姐姐家也用不着他一直补贴,存那么多粮食也没啥用。 倒不如换些砖瓦,来年盖房子。 本来张崇兴还想着自己拓土坯,可要是能盖起一栋砖瓦房…… 那就牛逼了。 韩安泰闻言,立刻便明白了张崇兴的意思。 “盖一套砖瓦房,要用不少砖瓦,我们这馒头窑,未必能供得上那么多。” “一砖到顶的房子,我也盖不起,我打算墙体半截用石头垒起来,上面再用砖。” 现在吃饭的问题,张崇兴基本上解决了,就打算改善一下居住环境。 穿越到了这个年代,他也没想着一直苦哈哈的熬到改革开放。 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儿,为啥不去做。 “这事我得和老高商量一下,还得经过连党支部的同意,你……等我的通知。” “行,指导员,这事可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先休息会儿,这么大的风雪,出外勤的也该回来了。” 这会儿,雪下得越来越大,风也刮得越来越急,出外勤的男知青们根本干不了活。 韩安泰回连部了,前段时间,因为高文斌的事,高建业经常不在连里,现在两人要针对七连接下来的工作,制定一个计划。 张崇兴出去抱了捆柴火进来,先把炕烧上了。 屋里渐渐有了温度,张崇兴蹲在灶前,把棉衣给烤干了,随后往炕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赶了这么远的路,又累又冷,早就想找个地方迷瞪会儿了。 正睡着,张崇兴被开门声惊醒,接着赵光明,孙小嵩等人就进来了,全都是满身满脸的雪。 “崇兴,你咋在这儿啊?” 赵光明之前在团部卫生院照顾了张崇兴好几天,两个人的关系也熟络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太累了,在你们宿舍歇会儿。” “真好啊!回来就有热炕头。” 孙小嵩说着,脱掉了外面的军大衣,扑倒在炕上。 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外勤,这滋味真不好受。 “大兴哥,你来有啥事啊?” 这小子年轻,好奇心重。 张崇兴刚要说话,宿舍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连部的通讯员。 “张崇兴同志,连长和指导员请你过去。” 张崇兴忙应了一声,下炕穿鞋,跟着通讯员一起走了。 “到底啥事啊?还没说呢!” 孙小嵩看着宿舍的门,喃喃自语道。 “别老瞎打听,都赶紧把军大衣脱了烤干,把水烧上,等会儿都泡泡脚。” 这些全都是和连里的老职工学会的生存技巧,北大荒的冬天,第一要紧的,就是把两只脚保护好。 连部这边,孙宝峰带着人已经到了,外面雪太深,吉普车根本开不了。 孙宝峰是骑着马赶过来的。 等到了七连,身子都快冻僵了。 张崇兴进来的时候,孙宝峰正守在炉子旁,两只手贴在铁皮烟囱上,被冻住的眉毛胡子都还没化开呢。 “你这一个电话不要紧,我差点儿成了路倒。” 一开口,孙宝峰的声音都在发颤。 “说吧,有啥要紧事?” 此刻七连的党支部委员们也都在。 “首长,是这么个事。” 张崇兴当即就把在二道岭上的发现,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老烟袋,为了防止消息走漏,那老东西还得尽量保全。 要不然,这件事被老烟袋嚷嚷出去,再被县革委知道,那可就麻烦了。孙宝峰等人闻言,也不禁大吃一惊。 二道岭上,竟然还有小日本鬼子遗留下来的军火库。 “里面的东西有多少?” “我也没细看,成摞的木头箱子,枪支,子弹,还有手榴弹啥的。” 这些都不咋重要,毕竟都是些已经淘汰掉的老古董了。 而且收缴起来,没办法及时销毁,还要耗费人力物力去保存。 真正让孙宝峰等人心惊的是…… 黄金! 这才是最要紧的。 国家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外部封锁严重。 北边的邻居,还有大苏的一众小弟,也已经闹翻了。 大苏更是在边境陈兵百万,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在了所有中国人的脑门儿上。 国家要发展,只能四处寻找突破口,对外贸易,又因为囊中羞涩,很多东西根本买不到。 人家只认外汇,根本不认人民币,很多时候,国家只能用真金白银。 那个军火库里的黄金真要是像张崇兴说的,有那么大的量,这可是大功一件。 “小张,可不带唬人的。” 呃…… 虽然理解孙宝峰的心情,可张崇兴还是觉得很无语。 “首长,这种事……我哪敢胡说八道啊!” 孙宝峰不停地搓着手,在电话前面转了好几圈。 有心上报兵团司令部,请示上级领导。 可是没亲眼看见,心里总觉得有点儿不踏实。 “小张,走,我们去山东屯。” 啥玩意儿? 张崇兴闻言一愣,指了指外面。 这么大风雪,回山东屯? 而且,等会儿天都要黑了,现在走,到不了山东屯,就得被冻个半死,要是运气不好,再遇上了狼的话…… “团长,太晚了,要不……还是在连里住一晚,等明天雪停了再去吧!” 韩安泰忙劝道。 “明天?我哪还待得住。” 孙宝峰恨不能现在就看到那个军火库,只要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就能上报,到时候安排人把东西守好。 听张崇兴说的,那些东西现如今都在山洞里搁着呢。 要是再被别人发现了…… 丢了哪怕一两黄金,都是他失职。 之前虎头山上的那场大火,牺牲那么巨大,上面的领导对孙宝峰已经非常不满意了。 他现在急着将功赎罪,可等不到明天。 “首长,那咱们……走着回去?” 刚刚从男一班的宿舍走过来的时候,七连驻地的积雪都已经快没膝盖了。 “走啥,骑马回去。” 说到这里,孙宝峰一愣,看向了张崇兴。 “会骑马吗?” 呃…… “会!” 很快,运输班的班长老牛头就准备好了。 张崇兴骑上了那匹叫乌云的马。 上次还救了它一命,乌云看到张崇兴也显得非常亲昵。 韩安泰给张崇兴找来了一件军大衣,还有一顶更厚实的雷锋帽。 “出发!” 第九十三章 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这一路,真的是遭老罪了。 顶风冒雪的往家里赶,还没到半路天就黑了。 荒郊野地里,方向都找不好。 时不时的再传来几声狼嚎。 孙宝峰也不禁后悔,实在是有些莽撞了。 可已经到了半路,又不能折返回去,只能不停催动胯下马,蹚着雪艰难前行。 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后半夜,总算是进了村。 敲开梁凤霞家的门,一行四人都快冻僵了。 马也没好到哪去,遇上孙宝峰这么个性急的领导,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你们……快进屋暖和暖和。” 牵着马,一起进了院子。 “表姐,您看这马……” “都牵屋里去。” 进了屋,感觉到温度,张崇兴才确信自己还他妈活着呢。 早知道要受这份罪,他当初就不该出主意,把这件事上报给兵团。 “表姐,还有吃的吗?” 孙宝峰这会儿说话都大舌头了。 “等着。” 梁凤霞没好气的说道。 “外面啥天头啊?不要命了?你豁的出去,咋还把大兴子也给带上了,真要是出点儿啥事,看你咋交代。” 孙宝峰被一通数落,也不敢还嘴。 他知道确实是自己太心急了。 升上火,梁凤霞做了一锅酸汤子,四个人守着灶台,将那一大锅吃了个干干净净。 高建业和牛有道也都跟着一起来了,俩人同样被冻得够呛。 不过倒是还能扛得住,毕竟当年曾在鸭绿江对面,爬冰卧雪的和大老美打过仗,相较于当年,现在只是顶风冒雪的赶夜路,已经算是好的了。 “小张,咋样?还能扛得住吗?” 呃? 张崇兴这会儿恨不能把俩爪子都塞灶膛里烤着。 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皱眉道。 “首长,您……还打算现在就去二道岭啊?” 孙宝峰表情满是歉意,但还是开口道:“早一点儿见着,我也能早点儿踏实。” 梁凤霞急道:“你踏实了,就不顾别人的命啊?你瞅瞅外面的雪,现在上山,亏你想得出来。” 孙宝峰没说话,只是看着张崇兴,他也知道是强人所难,可是…… “行吧!” 张崇兴肯定是不想去,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这会儿再漏了怯。 “大兴子!” 梁凤霞伸手就要去拉张崇兴。 “支书,山上的情况我都熟,实在不行,我们就再下来。” 最终,梁凤霞还是没拦住,看着留在屋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四匹马。 唉…… 蹚着雪,一路到了二道岭的山脚下。 张崇兴选了最安全的一条路,虽然绕点儿远,可总比一不留神,把命搭进去要好得多。 找到那处断崖,张崇兴朝下面看了一眼,确认好位置。 “就是这儿了。” 说着,把绳子摘下来,一头捆在树上,一头系在腰间。 “首长,我先下,你们跟着。” 说完,抓紧了绳子,一点儿一点儿顺了下去。 那个山洞就在正下方,很快,张崇兴就扒着洞口,钻了进去。 接着是孙宝峰、牛有道,最后是高建业。 “这山洞看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啊!” 孙宝峰摸了摸石壁,明显有凿过的痕迹。 “这小日本子也够下功夫的,半山腰弄出来这么一个洞。” 张崇兴找到之前老烟袋放火把的地方,划了根火柴点燃。 山洞里一下子变得亮堂了。 “首长,往这边走。” 正如孙宝峰说的,小日本鬼子确实够下功夫,这个山洞顶上,为了防止渗水,还用水泥加固过。 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道,走了几十米,到了存放武器弹药和黄金的储藏室。 刚一进去,孙宝峰几人都被惊呆了。 “还是新的呢。” 高建业拿起一杆三八大盖儿,拆开油纸,拉栓上膛。 他参加解放战争的时候,也曾用过一支。 “这里的枪支弹药,装备一个团都富余。” 一向话不多的牛有道则抄起了一挺机关枪。 “看见没有,小鬼子战败了都还不死心呢,藏这么多枪支弹药是啥意思。” 孙宝峰说着,转头看向了张崇兴。 最要紧的东西,还没见着呢。 张崇兴自然明白孙宝峰的意思,走到那处暗格旁边,将盖在上面的铁板挪开,拿着火把往下面一照。 咝…… 孙宝峰等人整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光的映衬下,金灿灿的。 “搬出来看看有多少。” 只从表面上看,就有十几个箱子,底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呢。 高建业和牛有道两个人一趟一趟的搬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暗格给清空了。 一共三十个木头箱子,大部分都装满了金饼,还有一个箱子…… 金戒指、金项链、金镯子,还有…… “这一袋子是啥?” 高建业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布袋,打开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团……团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咋了?” 孙宝峰好奇地凑上前,往里面看了一眼,也顿时变了脸色。 只见那个布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 金牙! 有些上面还沾着黑色的痕迹,明显是血干了,粘在上面的。 可想而知,小鬼子是通过什么手段,得到这些金牙的。 “小鬼子,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东三省被小日本子强占多年,当初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每天过得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那些畜牲根本就不把中国人当人看。 解放这些年,在东北这片土地上,各种规模的埋尸坑,经常被发现。 小鬼子还用中国人做活体实验,欠下了累累血债。 这一袋子金牙,当初它们的主人,又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收好了,这都是小日本子欠咱们中国人的债。” 孙宝峰把布袋重新系好。 “牛有道,你在这里守着,我不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牛有道没有丝毫犹豫,曾经的战斗英雄,执行命令从不含糊。 留下牛有道看守这个军火库,张崇兴又带着孙宝峰和高建业回了屯子。 “都看见了?这下心里踏实了?” 几个人走后,梁凤霞也睡不着了,一直提心吊胆的等着,好在几人没出啥事。 “踏实了,踏实了。” 孙宝峰接着又对高建业说道。 “你立刻回七连,向兵团司令部汇报这里的情况。” 这会儿天还没亮,高建业听到命令,当即便牵着马出发了。 山洞里的那些武器,还有黄金,必须立刻保护起来,这是大事,耽搁不得。 送高建业出了门,孙宝峰这才一把握住了张崇兴的手。 “小张同志,你这下……可是立了大功了。” 说心里话,刚刚看到那么多黄金,孙宝峰都动摇了一下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知道黄金是好东西,那么多堆在眼前,生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据为己有。 张崇兴没有选择隐瞒,而是第一时间向村里做了汇报,殊为难得。 “我可没您想得觉悟那么高,说实话,我也是纠结了好半晌,这才……”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你的事,我会向兵团司令部汇报,功就是功,这一点谁都抢不去。” 孙宝峰看着张崇兴,越来越觉得这小子是他们兵团的福将。 之前几次三番救他们兵团知青的命,现在又把发现的物资,主动上报,这下兵团欠下的人情可就更大了。 总不能再用几套被服,或者一些吃的喝的就打发了。 得另想办法,还上这份人情。 “表妹夫,孙团长,既然说到功劳了,咱们……是不是得好好唠唠啊?” 听到梁凤霞的话,孙宝峰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 梁凤霞没上报给县里,而是报给了兵团,肯定有后手等着呢。 来的路上,孙宝峰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次肯定是要大放血了。 “表姐,您说,只要我能报到的,一定不推辞。” 第九十四章 这小子藏得够深的 梁凤霞能不能说动孙宝峰,优先给山东屯通上电,张崇兴就不掺和了。 领导之间交涉,他也插不进话,应该他做的,也都做到了,现在正好功成身退。 从昨天一直折腾到现在,他也快累毁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喘口气。 从梁凤霞家出来,天还黑着,蹚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家。 两天没回来,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窟窿一样。 硬撑着点着火,等炕头烧热了,屋里有了温度,又往灶坑了扔了几块粗木头,赶紧进屋睡觉。 也就是这具身体年轻,要是换成上辈子,三十多岁的人,可禁不住这么折腾。 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灶膛里的火灭了,张崇兴被冻醒。 还想再赖会儿,可肚子不争气,一个劲儿咕噜咕噜的响。 昨天夜里在梁凤霞家里吃的那点儿东西也早就消化没了。 起身刚掀开被窝,张崇兴就冻得一阵哆嗦。 赶紧穿好了衣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 得赶紧把火升起来,要不然这屋里根本待不住人。 出门的时候,又费了好些力气,屋门都让雪给掩上了,撞了好几下才撞开。 嚯…… 白花花的雪,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底下的雪经过一夜,都冻瓷实了,院子最起码被垫高了半米。 抽了几根木头,又抱了一捆柴火回了屋,把火点上,屋子里渐渐有了点儿热乎气。 家里就一个人,张崇兴也懒得做饭,去后院,扒开菜窖,拿了几个土豆。 全都扔灶膛里,扒拉点儿草木灰盖在上面,慢慢烤着吧! 肚子里有了食,身上也觉得暖了。 雪已经停了,张崇兴穿上从七连带回来的军大衣出了门,院子里的积雪也得清理一下了。 从屋门到院门先刨出来一条小道,接着是去后院的,菜窖上面又用浮雪给盖上了。 刚才过来拿土豆,里面的东西明显少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幸亏白面啥的,都被张崇兴给放在屋里了。 菜窖里就是一些土豆,白菜,要不然,张四柱那个狼崽子还不得提前过年啊! 有机会还得再弄一把锁,把菜窖的门也给锁上。 就算是土豆白菜,张崇兴也不想便宜了白眼狼。 忙活了一中午,张崇兴吃了两块儿点心垫了垫肚子,接着又把之前从县城带回来的塑料布给翻了出来。 夜里就觉得窗户漏风,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再过着日子,那些年深日久的窗户纸,未必能扛得住北大荒的白毛风。 正忙着量尺寸,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忙回头看去。 “二姐夫!” 看到马广志,张崇兴还挺意外的。 “你咋来了?” “怕你急着用,我就给送来了。” 马广志身后拖着辆雪爬犁。 昨天就做好了,今天雪刚停,他就出了门。 “看看咋样?” 张崇兴从窗台跳了下来,看着刚做得的雪爬犁。 马广志的手艺确实不错,一般人家做的,就是几块板子,下面在加个支架,滑刀啥的。 “别看不大,拉个两三百斤,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马广志说着看向了堂屋门口放着的塑料布。 “你还有这好东西呢?哪弄来的?” “县里的物资站,按残次品匀给我的。” 马广志闻言,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舅子了。 以前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半大孩子,被张家人欺负了,也始终不吭声。 张银凤每次和他提起这个娘家兄弟,都忍不住嘬牙花子。 马广志对张崇兴的印象,也一直是…… 恨其不争! 可是,却也能理解张崇兴的处境。 他家里兄弟四个,还揣着八百个心眼子呢,一个个的,眼珠子全都盯着老宅的那点儿东西。 更别说张崇兴是随娘改嫁过来的,到了人家的门口,讨一口饭吃,不夹着尾巴做人哪能行。 只不过,张崇兴最近变化这么大,还是让马广志挺意外的。 对此也只能解释为,小舅子以前藏得是真够深的。 以前为了生存,将锋芒全都藏了起来,如今长大成人,便不再遮掩了。 “你刚才是量尺寸,打算把窗户封起来啊?” “这几扇窗的木料都老了,关不严实,窗户纸也不抗风,不封上点儿,等过些日子,屋里根本存不住热乎气。” 马广志听了,摘下身上斜挎着的包。 “你快别忙活了,我弄吧,顺便量了尺寸,趁着猫冬,我把纱窗也给你做出来。” 这次来,除了送雪爬犁,就是打算把窗户的尺寸量好了。 张崇兴惦记着他们家,马广志别的回报不了,也没那个能力,家里要是有木工活,正好可以出的上力。 专业的干活就是利索,张崇兴刚才摆弄了半晌也弄不明白,马广志一出手,很快就把尺寸给量好了。 随身带着的包里有钉子,将塑料布裁剪好,很快就把几扇窗户给封好了。“这塑料布厚实,白毛风也吹不透,大兴子,你记着点儿,等天好的时候,给里面通通风,要不然里面结霜,时间长了,容易把这塑料布给糟透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二姐夫,还剩下不少,你回去路过大姐家,给他家的窗户也封上,孩子小别给冻着了,我看东西还有富余,你家也够封一个屋子的。” 都是一家人,马广志也不和张崇兴客气了。 “成,等会儿我就往回赶,路不好,得抓点儿紧,你把冷布也一块儿给我,趁着猫冬,我在家做好再给你拿过来。” 这会儿时候已经不早了,张崇兴也就没留马广志。 把冷布拿出来,东西也有富余,剩下的咋处理,张崇兴就不管了。 送马广志出了门,一直到他走远了,张崇兴这才回屋。 接着又得忙活着做晚饭,中午那顿就是凑合的,早就饿了。 烧水,和面。 张崇兴给自己下了一锅疙瘩汤。 正吃着呢,梁凤霞又推门进来了。 “支书,吃了吗?我做的多,一块儿吃点。” “在家吃完了,跟你说个事。” 梁凤霞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特意来和张崇兴打个招呼。 在她的潜意识里,张崇兴这个半大孩子,如今已经是山东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啥事啊?还值当您过来一趟。” “就是……昨天夜里那个事,兵团今天来人了,二道岭这些日子谁也上不去,” 嚯! 动作够快的啊! 这就直接封山了。 “那个……给咱们村通电的事……” “孙宝峰没直接答应,这事毕竟得兵团司令部那边点头才行。” 边疆建设肯定是有规划的,山东屯想提前通电,兵团司令部要是不点头,孙宝峰答应也没用。 “听他的意思,这件事问题应该不大,山上的东西……” 梁凤霞虽然没亲眼看见,不过从孙宝峰昨天的描述中,只是听着都够吓人的。 几十个箱子的黄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提前通个电,上面还能不答应。” 梁凤霞现在已经忍不住开始畅享着,山东屯家家户户都点上电灯的情形了。 “支书,这个事瞒不过县里,上面要是问起来,您得琢磨好了咋说,还得和孙团长那边通好气,可千万别说漏了。” 这么大的功劳要是交到县里,上面那些头头脑脑少不了都能落着实惠。 可现在直接绕过他们,将这件事报到了兵团。 一旦被县里知道,这件事肯定小不了。 “怕啥?有啥事我担着就是了,他们能把我咋样。” 呵呵! 张崇兴知道,梁凤霞是个头铁的,只是…… 她显然还没意识到,政绩对那些懂钻营的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现在说啥,梁凤霞也肯定听不进去,张崇兴干脆闭上了嘴。 又待了一会儿,梁凤霞便起身回家了。 张崇兴把锅碗收拾好,也准备睡了。 这会儿虽然还早,可也没啥事做,不睡觉还能干啥? 刚把灶膛封好,正要铺被褥,一阵敲门声响起。 呃? 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第九十五章 敌羞,吾去脱她衣 这会儿虽然没下雪,可外面天寒地冻的,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早早地吃了饭,钻被窝里歇着了。 有媳妇儿的抱着媳妇儿,没媳妇儿的一个人干?。 谁会在这个时候摸过来? “谁啊?” 外面没人应,只是一个劲儿地敲门。 嘿! 还真是邪了门了。 张崇兴撂下被褥,去了堂屋,刚把门打开,就见一个人影随着风一起刮进来了。 卧槽! 大晚上的来这么一出,张崇兴也被吓了一跳。 “谁?” 堂屋里也没个亮光,这年月,谁家的煤油都得省着使,也就是吃饭的时候,点那么一会儿。 睡觉就是闭眼躺着,有没有灯没啥关系。 此刻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只是影影绰绰地看着像个人。 “是……是我!” 来人被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既然会说人话,也就证明不是啥脏东西。 差点儿把老子给吓死。 听声音还是个女的,只是这大晚上的,哪个女人会往一个大小伙子屋里钻,这是要干啥? “你谁啊?” “我……我……” 这声音听着还有点儿耳熟。 呃? 马寡妇! “你来我家干啥?” 张崇兴立刻提高了警惕,一个风流韵事满天飞的小寡妇,大晚上的主动上门,这要是传出去…… “我……我是来……” “你先等会儿!” 张崇兴打断了马寡妇的话,绕过对方进了里屋,把煤油灯拿了出来,划了根火柴点上。 屋里有了亮光,这让张崇兴竟然生出了几分安全感。 也就是现在这天寒地冻的,要不然的话,他非得把门敞开了,以示清白。 张崇兴可没有曹老板的爱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又是个风评不佳的小寡妇,传扬出去,谁家还会把闺女许给他。 马寡妇也不知道是被煤油灯给晃的,还是心里发虚,赶紧偏过头,不敢去看张崇兴。 “田家嫂子,你这时候过来,有啥事?” 因为那些破事,满山东屯,谁提起马寡妇来,都得先吐唾沫,后说话。 可张崇兴却并没瞧不起对方,自古以来就是这么道理,笑贫不笑娼。 哪有人天生的下贱?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家里连个壮劳力都没有,一年到头为了口嚼谷奔命,却还是免不了忍饥挨饿。 马寡妇所做的一切,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活着,为了两个孩子。 不然还真以为她和张三力那种怂货能有啥真感情啊? “我……我就是来说……说声谢,那天……大树回家都和我说了。” 哦! 来道谢的! 骗鬼呢? 真要是为了说声谢,大白天的不能过来,非得赶着天黑,这声谢里还带着金沫子啊? 张崇兴又不傻,还能猜不透马寡妇心里在想啥。 无非就是觉得张崇兴给她两个孩子吃点心,是另有所图。 那些招惹她的老爷们儿,最开始全都是从她的两个孩子下手,给些吃的,借此来传递信号。 当然了,随着张崇兴在山东屯越来越立得稳,马寡妇未必没存着想要给自己找个靠山,顺便从张崇兴身上捞好处的心思。 张崇兴也不点破,对方活着本就不易,没必要非得让人家没脸下不来台。 “田家嫂子,说完了吗?说完就回吧,这么冷的天,俩孩子在家,也不安全!” 马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靠山屯的最边上,姊妹河如今冰封了,万一有狼摸过去,俩孩子在家可招架不住。 只要马寡妇识趣,老老实实地走了,张崇兴也就只当没这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话刚说完,马寡妇就直挺挺地朝他跪下了。 “你这是干啥?” 面对饿狼,张崇兴都没像现在这么慌,赶紧错开身,一步走到了屋门口。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要马寡妇闹起来,他立刻就到院子里去。 “大兴兄弟,嫂子……嫂子是真没活路了。” 马寡妇此刻也豁出去了。 “你可怜可怜嫂子,可怜可怜你大旺哥留下的两个业障。” 一边说,还一边膝行着朝张崇兴逼近。 煤油灯的亮光映衬下,马寡妇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太懂应该咋勾男人了。 看似不经意地瞥过来一个小眼神,都带着锋利的小钩子。 这个时候,换做别的男人会咋做? 敌羞,吾去脱他衣! 只可惜…… 张崇兴又不是高大山那样的愣头青,看了一回这女人的一身白肉,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上辈子,他老张也是吃过见过的。 身为富三代,有钱又有闲,真想要女人的话,啥样的没有。 咋可能会对一个比他大了近10岁,因为常年操劳,面相比实际年龄更老的寡妇动心思。 换做超越姐还差不多。 眼瞅着马寡妇的手就要抓住张崇兴的裤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再往前伸,我就给你剁下来!” 啥? 马寡妇一愣,显然没料到张崇兴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这是啥路数? 以前被遇上过啊! 往常进行到这一步,甭管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还是身强力壮的老爷们儿,谁不得立刻败倒,接下来就是放大炕。 怎么…… 张崇兴直接迈步,从马寡妇身上跨了过去,拿过一条板凳,重重地蹲在地上。 发出的声响,把马寡妇给吓了一跳。 “起来,好好说话!” 马寡妇一愣,飞快地把刚刚捻开的一个扣子重新系上,站起身臊眉耷眼的低着头,没敢再往张崇兴跟前凑。 “马寡妇,你当我是那些管不住裤裆的驴马懒子呢?” 张崇兴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这还是这次去七连的时候,高建业给他的。 抽出一根,凑到煤油灯跟前点上。 “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给大树他们吃的,是看着孩子可怜,别把我的好心当成了脏心烂肺。” 听到这些话,马寡妇更是被臊得无地自容。 “没别的事,赶紧回吧!” 张崇兴没那么圣母,更没那么闲,规劝马寡妇弃娼从良,挺直腰杆做人。 路都是自己选的,日子都得自己过。 张崇兴向来是尊重他人命运,拒绝干涉他人因果。 除了亲人,还有高大山那样的哥们儿,别人咋样,关他鸟事。 马寡妇知道,她的盘算注定是要落空了,不过倒也并不怎么失望,反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毕竟…… 她也不希望这世上真的那么脏。 迄今为止,张崇兴还是这山东屯第一个对她两个孩子,表露出真正善意的人。 想着,马寡妇从夹袄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包裹,想要上前,可脚没等跨出去,又忍住了,只把东西放在了灶台上,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看着像是一对耳朵帽。 “这是我做的,就当是……谢礼,我那俩孩子还是头回吃着点心!” 张崇兴看了一眼,刚要拒绝,却又将那对耳朵帽给拿了起来。 “这是兔子皮?” 马寡妇点点头。 “哪来的?” “大树前些日子上山下套子抓着的。” 呵! 那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这皮子……谁收拾的?” 张崇兴将耳朵帽翻过来,手指摩挲着皮子的内里,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一丁点儿腥臭的味道。 不像魏明硝制过后的狼皮和狍子皮,那股子味儿啊,凑近了能熏人一个大跟头。 事实证明,魏明还是吹牛逼了,他处理皮子的手艺,根本不到家。 看到张崇兴还把耳朵帽凑到鼻子底下闻,马寡妇顿时红了脸。 这老娘们儿又误会了。 “问你话呢?这皮子是谁收拾的?” 就算你手艺不错,也用不着美成这样啊? “啊?哦!是……我。” “你会硝制的手艺?” 马寡妇闻言,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我爷活着的时候,是个老赶山的,每年存的皮子都卖给哈尔滨的皮货行,我爹学了我爷的手艺,我……就学了点儿皮毛。” 这还只是皮毛? “你等会儿!” 张崇兴说着,起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魏明硝制过的狼皮和狍子皮。 “你瞅瞅,这皮子收拾得咋样?” 马寡妇没靠近,只是抽了抽鼻子,就皱起了眉。 “这皮子……糟蹋了!” 果然,魏明你个大忽悠。 “田家嫂子,你帮我个忙,咋样?” 第九十六章 英雄事迹报告会 魏明还说啥祖传三代都是做皮货生意的,现在李鬼遇上了真李逵,彻底露馅儿了吧。 那天从七连出来,魏明把两张皮子塞进车里的时候,张崇兴就觉得不对劲。 虽说皮子祛味儿不容易,但咋也不能臭成那样啊! 送他回村的司机,整整干哕了一路。 张崇兴甚至都忍不住怀疑,魏明是不是拉粑粑的时候,没找着趁手的东西,拿这两张皮子擦屁股了。 听马寡妇说完,张崇兴才知道,魏明就是个二把刀。 做皮货生意根本就是没影的事,要说他祖上是干屠宰生意的,倒是更有可能。 要不然也不能把整张狼皮剥得那么利落。 “这两张皮子,你帮我重新硝制一遍,做得好,以后我进山打了猎物,皮子都找你处理,一张皮子两斤白面。” 两斤白面! 马寡妇闻言,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平时跟着那些男人放大炕,最多也就能弄到些粗粮,张崇兴出手就是两斤白面。 “咋样?干不干?” 马寡妇怔住了,虽然张崇兴这话问得和那些男人没啥两样,但是…… 拿身子换粮食和拿手艺换粮食,完全就是两回事。 “干!” 马寡妇没有拒绝张崇兴的好意,她也根本就没那个底气拒绝。 还是那句话,没有谁是天生的下贱。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被人戳脊梁骨,谁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谁愿意自己的孩子被人笑话? “那行,这两张皮子你拿回去,弄好了给我送过来,要是没问题,四斤白面。” 马寡妇闻言,赶紧上前把那两张臭烘烘的皮子收拾好。 “我……” “回吧!” 张崇兴不等马寡妇把话说完,便开口送客。 这大晚上的,要是再来个人,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马寡妇走了,张崇兴内心没啥波澜,插上门,回屋睡大觉。 转天,张崇兴还是被冻醒的。 灶膛里的火灭了,屋里这点儿热乎气根本就存不住,得亏家里现在有了新棉被,要不然的话,张崇兴感觉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冬天,熬着都费劲。 穿衣服下炕,先把灶火弄着了,顺便把早饭和晌午饭都做出来,贴饼子,炖的干豆角,前两天进山,弄回来的三只兔子,给了梁凤霞一只,两个姐姐各一只,家里现在是一点儿荤腥都没有了。 这会儿没下雪,还出大太阳了,张崇兴本想着进山,突然记起来,昨天梁凤霞才说了,兵团的人已经把二道岭给封了,现在根本上不去。 可在家也闲不住,拎着水桶出了门,直奔姊妹河。 这几天连着降雪,气温骤降,河面上早就冻结实了,挑了个地方,抄起石头砸了个窟窿,将拌好的饵料挂在吊钩上,顺着冰眼放下去。 鱼竿还是张崇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做的,吊钩用的是孙桂琴的唯二的针,因为这事,孙桂琴唉声叹气了两天。 刚坐了没一会儿,张崇兴就感觉鱼竿被往下拽,赶紧放下鱼竿,一把抓住线,没敢太用力,这线也不是很专业,同样取材于孙桂琴的线笸箩,几股线捻在一起,别指望能有多结实。 不过好在这条鱼的力气不是太大,溜了一会儿,最终被拽了上来。 镜鲤,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三道鳞。 估摸着能有个三斤多。 刚出水没一会儿,就被冻硬了,摘了钩子,往桶里一扔。 不用放水养着,北大荒现在的天气,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腿肚子冻僵之前,一共钓上来五条。 风越来越急,张崇兴实在是坐不住了,拎着桶回了家,直接把鱼全都塞进了院子里的雪堆。 “这死冷寒天的,你还去钓鱼了?” 张崇兴刚要进屋,梁凤霞就到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添个菜。” 鱼虽然是荤腥,可却很少有人去抓,关键是因为谁家也没有那么多的油,鱼要是不过一遍油太腥气。 也就是早些年闹灾的时候,口粮不够吃,人们才回去抓鱼充饥。 人真要是饿急了,别说腥的,就算是臭的,只要能吃,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 “支书,找我有事啊?” “刚才县里来人了,说是明天让我带着你去一趟,你之前救人的事,上省里的报纸了,县革委书记,让你去做个报告。” 报告? “你今个准备准备,呃……” 梁凤霞想起张崇兴没上过学,让他写报告,实在是有点儿难为人。 “要不……我替你想几句话。” “不用,不就是胡吹乱侃嘛,这个我在行!” 梁凤霞被张崇兴的话给逗笑了。 “瞎说啥呢,有没有点儿正经的,这可是关于你的英雄事迹报告会,刚才来人说,到时候,省里的记者也过来,你可别满嘴跑舌头,县里……很重视这件事!” 张崇兴明白梁凤霞的意思,他在火场上救人,这算得上是县里领导的教化之功,没能吃上第一口热乎的,趁着现在还没放凉,咋也得溜上一遍,刷一把存在感。“您放心,我保证不干那没谱的事!” “你心里有数就行!” 正说着,梁凤霞转头看向院门口,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马春霞,你来这儿干啥?” 马寡妇抱着那两张捆好的皮子,满脸局促,对梁凤霞,她是又敬又怕。 怕对方的身份,至于敬……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些破事,换做别的村干部,早就拉着她游街了,上次和张三力那档子事,梁凤霞最后也只是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没有太难为她。 当然,梁凤霞那么处理也不是因为马寡妇,而是可怜马寡妇的两个孩子。 “我……我……” “支书,她是来找我的!” 张崇兴走到院门口,接过那两张皮子,用手摸了摸,又凑近了闻。 “活干得不赖,你等我会儿!” 说着,张崇兴就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笸箩,里面盛着白面。 “记着把笸箩送回来!” 马寡妇连忙接过,看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白面,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是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赚来的粮食。 用胳膊掩住了白面,马寡妇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大兴子,你们这是……” 梁凤霞满脸疑惑,没弄明白这俩人到底在搞啥鬼。 “田家嫂子娘家有硝制皮货的手艺,我请她帮忙收拾了两张皮子,一张给她两斤白面!” 张崇兴也没隐瞒,往后上山打猎,到时候所有的皮子都得请马寡妇帮忙,村里人迟早会知道。 与其遮遮掩掩的,到时候让人胡猜乱编,倒不是主动说出来。 “你这孩子……心还挺善的!” 对张崇兴的做法,梁凤霞倒是很欣慰,如果马寡妇能有谋生的途径,确实是一件好事。 “啥善不善的,只要您别觉得我是在剥削田家嫂子就行!” 剥削? 如果这算是剥削的话,梁凤霞倒是情愿屯子里,这种剥削的事再多一些才好。 “我和你说的事别忘了,明天吃了早饭就过来。” “记下了!” 送走了梁凤霞,张崇兴把早上做的贴饼子和炖干豆角热了一下,顺便给屋里添点儿热乎气。 另一边,马寡妇回到家,直接把那四斤白面全都活好,放在炕头醒着。 母子三个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被捂在被子下面的面盆。 “妈!后晌真吃白面馒头啊?” 田大林年纪小,虽然知道自家穷,可还不理解啥叫生活的艰辛,只要能有好吃的,他就高兴得不行。 “对,吃……白面馒头!” 马寡妇的语气格外笃定,突然之间,原本晦暗的生活,仿佛一下子照进了亮光,让她感觉这日子…… 变得有盼头了! “大树,把面笸箩给你大兴叔送去!” 第九十七章 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危机关头,西河县山东屯社员张崇兴,不顾个人安危,深入火场……” 屯子的知青点,许蕾正绘声绘色的读着报纸,明明一篇很平淡的新闻稿,愣是被她念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真了不起!” 报纸是梁凤霞让人送来的,作为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每天读书看报,是她们五个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不过这样也好,通过报纸,高燕燕等人可以了解外面的情况,不至于窝在这个小村子里,与外界脱节。 “就这么一点儿?” 报道的篇幅不长,只有三四百字。 “这还嫌少?转载的社论才多少字。” 高燕燕接过报纸,轻轻地揉了揉边角的位置,要做出她们已经认真翻阅过的痕迹。 “上面说,张崇兴受了重伤,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农忙过后,她们也都嫌了下来,除了偶尔去掏粪堆肥,每天就是闷在知青点。 为了避免招惹是非,平时没事都不出门。 五个年轻轻的大姑娘,突然被安排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免不了扎眼。 自从来了以后,时常有些屯子里的婶子大娘上门,话里话外的都是给她们的子侄兄弟说亲。 还有些浪荡的汉子,会在知青点周围打转。 她们向梁凤霞上报过,梁凤霞也借此收拾了几个人,这才渐渐消停了。 “报纸上用的都是春秋笔法,可能有些夸大了,我今天去姊妹河挑水,还看见张崇兴在钓鱼呢。” 说话的是杨晶晶,对报纸上说的,她显得不屑一顾。 其他人闻言,也立刻失去了兴趣。 屋里安静了片刻,许蕾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两个月没收到家信了。” 自从到了山东屯,她只收到过一封家信,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家里的消息了。 当初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她外婆正生着重病,现在也不知道啥情况。 她给家里写了信,可最近这些天一直下大雪,县里的邮递员一直没过来,想寄信都寄不了。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情况,忙的时候,顾不上想,现在闲下来,想家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将五个女知青都吓了一跳。 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大晚上的有人来敲门,吓得她们整宿不敢睡。 “开门,是我!” 听到是梁凤霞的声音,高燕燕这才松了口气,披上衣服下了炕,趿拉着棉鞋去开了门。 “梁支书!” “进去说。” 梁凤霞离开张崇兴家,就来了知青点。 其他女知青也纷纷下炕,在屋里站成了一排。 “报纸都看过了。” 梁凤霞进屋,就看见了炕上的报纸。 “看过了,我们正在组织学习讨论。” 梁凤霞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认真学习,你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怎么教育?不单单是劳动,还要通过这种树立典型的方式,张崇兴的英雄事迹,正好可以对你们起到教育作用,要好好学,认真学,记住,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梁凤霞打着官腔,高燕燕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程序走完了,梁凤霞这才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明天我和张崇兴要去县城,你们谁想给家里写封信,现在就写,明天早上我过来拿,顺便帮你们寄出去。” 高燕燕几人闻言,不禁大喜过望。 特别是许蕾,她太想知道家里的情况了。 “谢谢梁支书!” “谢啥,顺手的事,行了,你们抓紧时间写信,明天我过来拿。” 说完,梁凤霞又叮嘱了几人关好门窗,便离开了。 “梁支书……真的蛮好的。” 许蕾喃喃自语道。 虽然梁凤霞和她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板着脸,可平常对她们这些黑五类子女,已经非常照顾了。 她们也有认识的同学被安排在附近的村子。 之前去县城洗澡,曾见过面。 那些同学的日子简直…… 想都不敢想。 每天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时不时的还要被开帮教会,被村里人欺负,也是常有的事。 像她们这样,只要干活的时候不偷懒,就不会遭遇区别对待,已经值得庆幸了。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先去饲养场套了车,等他过来接梁凤霞的时候,梁凤霞也刚从知青点过来。 “走吧!” 这么冷的天,赶着架子车去县城,这份罪是轻不了的。 梁凤霞发了一路的牢骚,张崇兴则笑了一路。 “你还笑,咋?我说的不对?” 雪深路滑,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 “就是啥?” 张崇兴忍住笑。 “您说了也没用,还说这个干啥?喝了一路的冷风,您肚子不疼啊?” 呃…… “你个臭小子。” 梁凤霞抬手拍了张崇兴一巴掌。 “你说的也对,我现在靠边站了,说话都不带响了,由着他们瞎折腾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赶着架子车,往县委大院去了。 “大兴子,昨天那个事……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也得注意形象,你还年轻,没娶媳妇儿呢,要是传出去闲话,对你……不好!” 张崇兴知道,梁凤霞说的是马寡妇的事。 “支书,这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啥数?我知道你是好心,别人呢?屯子里看你不顺眼的,眼红你的还少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张崇兴笑道:“您说的在理,我也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支书,您说……解放了,那点最好?” 呃? 这话题突然转变,让梁凤霞一时间没跟上张崇兴的思路。 “解放……人民翻身当家做主了呗!” “对啊!旧社会,老百姓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解放了,才真的由鬼变成堂堂正正的人,马寡妇……要是还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这……” “行了!” 梁凤霞打断了张崇兴的话,她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我这个老党员,还让你给教育了。” 张崇兴笑了,没再接着往下说。 “这个事,我抽空给屯子里的人打个招呼,谁也不许嚼舌头。” 说着话,已经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在传达室做了登记,很快,那位靠着造反起家的陶汉青同志便带着县革委的一众领导迎了出来。 据说这位以前不叫这个名,运动兴起之后改的,是为了向某位领导致敬。 “梁支书,这位就是张崇兴同志吧!” 陶汉青说着,主动朝着张崇兴伸出了手。 张崇兴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 “陶主任,您好,我是张崇兴。” 陶汉青对张崇兴的态度非常满意,握着他的手,还轻轻拍了拍。 “好啊!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听说你受了不轻的伤,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崇兴做感激涕零状:“感谢领导的关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恢复得好就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马虎不得,有什么需要,只管和组织上提,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 张崇兴知情识趣,立刻一记马屁送上。 “离不开领导的教育,上次参加国庆游行,陶主任的讲话,给了我很大的鼓舞。” 咋对付领导,张崇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老狐狸都能让他给捋顺了毛,更何况是陶汉青这种生瓜蛋子。 轻轻松松,拿捏! 他以后会常来县城,把如今西河县的一把手给哄好了,对他也有好处。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陶汉青心里美得都要起飞了。 一起出来的这些人里面,还有省城的记者呢。 回头在新闻稿里提上一句,仕途立刻一片光明。 梁凤霞站在一旁看着,都要无语了,本来还想教教张崇兴,咋应对领导,现在一看,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人精。 第九十八章 谁还不会扯淡啊 县委大院的礼堂内,此刻座无虚席,甭管都是干啥的,反正被塞得满满当当。 以陶汉青为首的西河县革委会的一众领导,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 张崇兴站在一旁,感觉…… 这他妈到底是英雄事迹报告会,还是让英雄来当众做检讨的? 刚吃了午饭,就被拉了过来,县委机关食堂的伙食不错,白面馒头,还有肉,如今这年月,算得上是不可多得了。 有免费的晌午饭,张崇兴自然不会客气,他也不像梁凤霞那么拧巴,瞧见啥不顺眼的,都得唠叨几句。 该吃吃,该喝喝,他们就算不吃,非得抵制歪风邪气,食堂的饭做好了也不会倒掉。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次虎头山火灾,涌现出的英雄人物,张崇兴同志来为我们做报告。” 陶汉青说了半晌,终于轮到今天的主角张崇兴了。 迈步走到主席台最中间位置的话筒跟前,身背后是县革委的领导,对面是好几百不知道来干啥的观众。 戏台已经搭好了,主角也登台了,锣鼓家伙一响,接下来该开场了。 清了清嗓子,张崇兴正式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就是扯淡嘛! 这谁还不会啊! “尊敬的领导,同志们,我是张崇兴,来自咱们西河县山东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刚刚陶主任说我是英雄,对此,我愧不敢当,做出了一些成绩,离不开领导的教育,和同志们的帮助……” 锣鼓听音,说话听声。 刚刚陶汉青的那一大套长篇大论,已经给今天这场报告会定下了调子,张崇兴只需要顺着往下说就对了。 跟领导唱对台戏,非得较真? 根本没那个必要。 至少未来8到10年里,这位陶主任,或者他那一系的人,会一直掌握着西河县的大权。 张崇兴就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跟人家顶牛,那就是找死。 既然要通过树立他这个典型来捞政绩,随他们的便呗! 张崇兴肯定配合好,可他都心甘情愿当这个工具人了,往后他要是做点儿稍微出那么点儿格的事…… 是不是也得给他行个方便啊? “那天抵达火场,大火已经烧了虎头山的北侧山头,情况十分危急……” 张崇兴是个会讲故事的,上辈子在部队,大家伙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轮番讲鬼故事。 每次,张崇兴都化身张震,不把全班的战友吓得哭急尿嚎都不算完。 之前救火的经历,被他讲得绘声绘色,情景描绘得如身临其境,情节更是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突然……” 礼堂没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张崇兴的身上,冷不丁来这么一嗓子,把众人吓得一激灵。 陶汉青端着茶杯正要喝水,被这一嗓子惊得,差点儿把水倒鼻子眼里去。 “一头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时候,我已经精疲力竭,又饿又累又冷,身上还背着兵团知青,想跑根本跑不了,只见那狼爪似钢钩,狼牙似利刃……” 呃? 好像有点儿过于夸张了。 张崇兴赶紧稍微收了一点儿,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在场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这年头,娱乐活动实在是在亏大了,偶尔来个戏班子,唱上一出现代戏,都能轰动方圆几百里。 张崇兴这说得好像评书一样,谁能不爱。 当然了,后来有位不咋会说评书的老太太,非得说他们东北的评书叫大鼓白。 “成功制服了饿狼,我当时也是浑身脱力,精力全无,昏倒前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时我才知道,得救了。” 张崇兴整整说了将近一个钟头,报告的最后,也没忘点题,又称赞了一番县革委领导的教育和鼓励。 特别是,陶汉青主任之前在国庆庆祝游行那天的讲话,让张崇兴备受教育。 陶汉青听得是如痴如醉,要不是场合不合适,非得让张崇兴返个场,再来一段。 “向张崇兴同志学习……” 有懂事的,这个时候起身振臂高呼。 “向张崇兴……”*N “向张崇兴同志致敬……” “向……”*N 整个礼堂瞬间沸腾。 扯完淡,张崇兴对着台下连连鞠躬。 这个任务的完成情况,应该能让领导们满意吧? 说心里话,刚刚张崇兴说的这一大通,明里夸自己,暗里拍马屁,他自己说着都觉得牙碜。 可是没办法,陶汉青身为县革委主任,他亲手搭的台,张崇兴没那么大的胆子,让对方下不来台。 连着喊了十几遍口号,接着有人登台,给张崇兴佩戴上了一朵大红花。 “同志们安静,同志们安静……” 陶汉青起身,抬着胳膊往下压了压。 渐渐的,礼堂内又恢复了安静。 “张崇兴刚刚做的英雄事迹报告,非常感人,身为西河县革委会的主任,我也同样备受教育,我们西河县一直以来,点都有着英雄传统,从抗战年间……”又来了! 这人咋这么能白话,刚才就说了一个多钟头,这下同样没有一个点,估计不带停的。 可谁让人家是领导呢,这里又是人家的主场。 张崇兴还能冲过去给他来个大嘴巴子。 从抗战时期的抗联队伍,一直说到解放战争时期的支前模范,再说到抗美援朝时的英雄人物。 陶汉青讲得口沫横飞,台下的观众听得是昏昏欲睡。 没办法,和刚刚张崇兴演讲时的精彩程度相比,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陶汉青终于舍得收尾了。 “向英雄人物学习,汲取力量,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将更加投入,更加努力的为人民群众服务,我就说这么多,让我们再一次向张崇兴同志,献上最最热烈的掌声。” 哗…… 可算你妈说完了。 众人如梦方醒一般,热烈鼓掌,掌声密集程度超乎寻常,都害怕再让陶汉青逮着张嘴的机会。 张崇兴本以为这就算是完事了,正要下台,就见有人拿着镶好了相框的大奖状走了上来。 陶汉青亲自颁发,张崇兴立刻做出激动万分的模样,双手接过。 这还不算完,接着陶汉青又当众宣布,给张崇兴的物质奖励。 张崇兴这一次是真的激动了。 兵团的领导奖励了一大堆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县里的领导总不至于太小气吧? 上次来参加个国庆游行,每个人还给了四个大白馒头,两个鸡蛋呢,这一次…… 呃? 张崇兴发现自己想多了。 一个搪瓷茶缸子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泥马得儿! 白激动了! 老子配合你们耍猴儿,就给这么一个破玩意,好意思吗? 心里妈卖皮,脸上还得笑呵呵! 这憋屈劲儿就甭提了。 算了! 好歹中午吃了一顿好的,也不算太亏。 接着西河县革委的领导,挨个上前和张崇兴握手。 张崇兴每握一次手,都想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 戏演到这个份上,也到了落幕的时候。 “张崇兴同志,请跟我来!” 退场的时候,张崇兴被县革委的一名工作人员拦下,随后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对了! 来的时候,梁凤霞说过,今天除了做报告,还得接受省里报社记者的采访。 等着吧! 足足半个小时,屋门被人推开,两名身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张崇兴同志,我是哈尔滨红星报的记者江淮,这位是我的同事张林。” 对方做了自我介绍,随后便坐到了张崇兴的对面。 “可以开始了吗?” 呃? 这事你问我? “可以!” 那个叫张林的打开本子,准备做记录,江淮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满是尖刺。 “张崇兴同志,对于这次虎头山灭火战斗中,关于你的事迹,我想请问,其中是否有夸大其实的地方?” 呵! 第九十九章 采访 刚一开始就攻击性这么强的吗? 张崇兴倒是不慌,他上辈子啥样的大场面没经历过。 “江同志,你们……是来采访的,还是来打假的?” 江淮托了下眼睛,语气颇为深沉:“将真相介绍给公众,这是我们新闻工作者的责任,也是义务。” “所以你从一开就把一切认定成假的,然后加以质疑?” 江淮丝毫不让步:“社会需要树立的是真正的英雄,而不是用一些虚假事件堆砌出来的。” 张崇兴闻言笑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既然是这样,谁质疑,谁举证。” 呃? 江淮一愣,张崇兴的反应让他大感意外,这种时候,被质疑一方不是应该急着自证清白吗? 怎么还要让他来举证? 张崇兴这一手反客为主,直接把江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江同志为啥不说话?还是说,你对我的质疑,根本没有根据,全都是你臆想出来的?” 张崇兴不按套路出牌,让江淮瞬间乱了阵脚。 “那么你又怎么证实报告中提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呢?” 就这? 张崇兴顿时感觉大失所望,就这么点儿战斗力,也好意思主动发起攻击。 谁给你的勇气? “我不需要证实是不是真的,我是亲身经历者,而且,当时被我救下的女知青,还有兵团的领导,屯垦三团卫生院的医生护士都可以证实其真实性,现在是江同志你提出了质疑,应该举证的人是你,不是我。” 张崇兴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攻击性。 这场争端可不是他挑起来的,对方既然已经出招了,他总不好不还手吧! 江淮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农民,这么难对付,一时间乱了方寸。 负责记录的张林见状,暗暗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看了江淮一眼。 老老实实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不行吗? 干啥非得无事生非,现在好了,让人贴脸开大,脚后跟都丢光了,心里就熨帖了? “张崇兴同志,我们换一个问题,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主动接下了搜寻失踪战友的任务,我虽然不在现场,但是也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况一定非常危险。” 怂了! 同事帮着来解围了。 “很简单,因为我最适合。” “适合?能详细说一下吗?” 张林接过了采访的话语权。 “我当时是和屯垦三团七连一起行动的,那天七连的男知青排全部进山伐木,为冬天取暖做准备,连里接到命令的时候,只有部分老职工和女知青前往火场执行任务,发现鲁萍萍失踪的时候,风向已经转变,所有上山灭火的突击队员被要求立刻撤离,当时只有我一个男的,总不能遇见危险了,让女同志上吧?而且,我经常上山打猎,无论是经验,还是体能,都是最适合的,所以,我留下很正常。” 张崇兴说得有理有节,几次想要插话的江淮,根本找不到机会,也没有可以攻击的点。 “后续和狼搏斗的过程,也没有夸大吗?” 江淮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又一次提出了质疑。 “没有!” “可是一般来说,人遇到了那种情况,都会本能的选择逃走。” 张崇兴笑了:“江同志,我当时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而且,我还背着一个人,逃?我怎么逃?且不说我能不能跑得过一头狼,难道让我丢下同伴一个人逃命吗?江同志说那是本能,但肯定不是我的本能,我做不到遇见危险就丢弃同伴。” 这话说得就有点儿扎心了。 你会被吓得逃跑,老子会选择玩命。 江淮闻言脸色涨红,还想要说话,却被张林给拦下了。 “张崇兴同志,现在经过兵团的报纸,还有市里、省里的相关报道,大家都称赞你是英雄,对此,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张崇兴没有立刻回答,思虑了片刻才开口。 “我确实做了一些事,也的确减轻了损失,避免了一些悲剧的发生,但是……我并没觉得我是英雄,至少和牺牲的同志相比,我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张林闻言,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掌握一些情况,但并不是很详细,能和我们……谈一谈吗?” 将牺牲烈士的英雄事迹介绍给公众,可要比和一个不知所谓的记者斗嘴,有意义得多。 “屯垦三团的政委高文斌烈士,我只在火场和他见了一面,当时风向转南,如果不能控制火情的话,虎头山南侧的草场就危险了,一旦烧起来,附近的几个村子也会被牵连,高文斌政委当即就带领突击队上山,最后……他牺牲了,遗体过了两天才被找到。” “还有一个京城来的知青,我不认识他,七连的男知青排一班的班长赵光明和他是同学,我也是听赵光明说了一些关于烈士的事。” “他的父母都是高干,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来到北大荒,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他……比我还小一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一位和他一样来自六连的兵团战士,也牺牲了。” “三连还有一位女知青……” 张崇兴说着,抬头看向了江淮。 “江同志,这些牺牲的烈士,你也要去质疑吗?” “我……” 江淮大为惶恐,根本不敢接这话。 “你刚才也说了,记者的责任和义务是为公众揭开真相,不是去无端质疑,关于我,确实没啥可说的,我就是个普通的老百姓,赶上了就搭把手,至于后来救人,同样也是凑巧,你们要是报道的话,就多报道一下那些牺牲烈士的事迹,别让人们忘了他们。” 张崇兴没有再穷追猛打,而是换了一种语气。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社会上正在刮着一股质疑英雄的歪风。 根源是某部战士,为了争取提干的名额,人为的制造了一起火灾,然后将自己塑造成了救火英雄。 但没过多久,整件事的真相就被揭开了,那名战士也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可这起事件,却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在某位大人物的授意下,社会各界纷纷开始了质疑英雄的风潮。 江淮刚刚的行为,显然也是受到了这股风的影响。 “张崇兴同志,我……会的,我一定会,英雄不该寂寂无名,他们的事迹,我们一定大力宣传。” 江淮的语气之中满是诚恳。 他能感觉到,张崇兴这是放了他一马,否则的话…… “谢谢!还有其他问题吗?” 这场采访进行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张崇兴起身和两个人握手,随后便离开了。 “你觉得他哪点像个普通的农民?” 张林闻言笑道:“怎么了?老江,你这是又要质疑他的身份了?” 呃…… 江淮苦笑:“老张,你啊,就别笑话我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厉害了,这个张崇兴,我敢断定,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张林也是深有同感。 “这篇新闻稿要怎么发?” “不急,咱们去趟屯垦三团,再了解一下烈士们的事迹,张崇兴说的很对,活着的英雄需要宣传,牺牲了的……更应该大力宣传。” 另一边,张崇兴刚从屋里出来,就见着了在外面等他的梁凤霞。 “支书!” “没啥事吧?” 张崇兴笑了:“能有啥事,就是问了几个问题,我保证没胡说八道。” 梁凤霞闻言,也被他给逗笑了。 “别贫了,刚才来人说,安排咱们在县里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天上又开始飘雪花,确实没法赶路。 两人赶着架子车到了西河县的招待所,有县委领导亲自批的条子,顺利办理了入住。 “支书,我有点儿事,出去一趟。” 梁凤霞点点头,也没过问。 她知道张崇兴是要去县里的物资站,卖那两张皮子。 这种事不涉及投机倒把,虽然有点儿不合时宜,但只要不违反原则,她也懒得理会。 谁不想让日子过得宽裕点儿呢。 第一百章 摆脱赤贫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张崇兴直接去了县物资站,之前来过两次,门卫也认得他这张脸,连问都没问,直接摆手放行。 敲开刘海办公室的门,屋里还是只有他一个。 “大兴子!” 刘海笑着拍了拍张崇兴的肩膀,刚刚在县委礼堂的报告会,他也去了,张崇兴在台上做报告的时候,他就在下面坐着呢。 “可以啊,口才不错!” 张崇兴也听不出这句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此刻还真有点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之感。 “都是瞎扯淡!” “可不能这么说,你救人的事迹可是实打实的,就冲这个,当姐夫的服你!” 说着,刘海也注意到了被张崇兴夹在腋下的包袱卷,看到露在外面的皮毛,立刻便猜到了张崇兴这次过来的目的。 “拿来啦?我瞅瞅!” 说着就把包袱接了过去,解开外面的破布,首先露出来的是那张狼皮。 “你打的这头狼岁数不小了吧?” 伸手在皮子上摸了摸。 “油性差了点儿。” 接着抽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着倒像是新打的,不是老冬皮子,就是这头狼……” 刘海检查到了那几块毛发缺失的地方。 “二姐夫是行家,这是头孤狼,我们去兵团帮着收麦子的时候,闯到连队驻地里,让我给弄死的!” 听张崇兴说是头孤狼,刘海便知道了是咋回事。 狼都是群居的,只有在争夺首领位置的战斗中落败的一方,才会被赶出族群。 “咋没有枪眼儿?你是……” “捶死的!” “啥?” 刘海闻言一惊,就算是头被赶出族群的孤狼,那也不是人能徒手干掉的啊! 捶……捶死的? 捶狼之前,张崇兴是不是也喝了十八碗酒啊? “我现在知道,你为啥能在狼嘴里活下来了!” 接着,刘海又检查了那张狍子皮,这个没啥稀奇的,每年进山收皮子,收到最多的要么是狍子皮,要么是鹿皮,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新鲜。 “卖了?” 张崇兴点头。 大老远的拿过来,当然是为了换钱。 刘海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这张狍子皮不值钱,就按照正常价,给你5块钱,这张狼皮……” 刘海犹豫了片刻。 “大兴子,二姐夫和你说实话,如果没这几处残,就冲整张皮子没枪眼儿,我能给你个甲等,直接开单子,35块钱收了,可这张皮子确实有点儿毛病,只能给你乙等,20块钱!” 这都是公家给的收购价格,刘海可一点儿没往下压,给的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 上辈子,一张成年狼皮的黑市价格大概在5万块钱,如果是幼崽的皮,还能更贵,甚至就连一颗狼牙都能卖到1500块钱。 可那是以后,供需关系不一样了,而且狼属于国家保护动物,狼皮更是禁止销售,逮着就得吃牢饭。 现在没那些讲究,一张狼皮能卖到20块钱,张崇兴已经很知足了。 “二姐夫,就按您说的办!” 见张崇兴这么痛快,刘海也不墨迹,直接给他开了单子,随后带着他一起去了物资站的财务室拿钱。 两张大黑十,还有一张黄五元。 未来的货币收藏市场上,大黑十还比较常见,可黄五元因为发行量少,保存完好的纸笔,价值非常高。 可如今张崇兴拿在手里,可不觉得这是啥珍贵的收藏品,就是钱。 穿越过来已经这么长时间,总算又摸着钱了。 这下才算是真正摆脱了赤贫状态。 “大兴子,往后要是得着啥好东西了,只管送过来,品相只要不是太差,我都做主收了!” 刘海说这话,可不是在做顺水人情。 县物资站都是定点收购,哪个少数民族定居点,由哪一个县的物资站负责收购,上面都是划分清楚的。 只有在收购指标没有完成任务的情况下,才会从一些赶山客的手里,收购一些皮货。 如果刘海的老爹不是西河县物资站的站长,他还真不敢随便应承。 “二姐夫,多谢了!” 张崇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袋榛子递了过去。 “你这是干啥?” “没别的意思,玉清二姐快生了吧,在家闲着没事,就当个零嘴儿。” 刘海见推辞不过,也只能收下了。 “估摸着也就这两三天了!” 高玉清前些日子就请假在家待产,她是物资站的正式工,才能享受这种待遇,不像张金凤,临产前还得操持着家务活。 “等生了,到时候,请你来县城喝喜酒!” 张崇兴闻言笑道:“这杯喜酒,我肯定得喝,二姐夫,你忙,我就不多待了。” 这会儿眼瞅着雪的势头有变大的迹象,张崇兴没再多留,和刘海打过招呼,就回招待所了。 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招待所食堂开饭,梁凤霞已经在食堂排队了。 “办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点点头:“顺便把高燕燕她们的家信也都放邮筒了。” 现在人多眼杂,梁凤霞也没再细问。 等排到他们,递上饭票,各自打了一份饭菜,两个二合面的馒头,一份炖土豆。 报告做完,这伙食标准都跟着降低了。 吃完饭,两人便回了屋。 刚才来的时候,张崇兴没顾得上细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副桌椅,还有个暖壶,也没有别的陈设,房间里生着炉子,倒是不算太冷。 脱了军大衣,张崇兴就倒在了床上。 这一天,又是赶路,又是做报告,关键是配合着陶汉青演戏,实在是心累。 躺下没一会儿,张崇兴就睡着了。 等他一觉睡醒,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炉火早就灭了,要不是昨天是穿着衣服睡的,到不了天亮,张崇兴就得被冻硬了。 “睡前没把炉子闷上?” 在食堂遇上梁凤霞,见张崇兴脸色冻得发青,梁凤霞好奇地问道。 呃…… 张崇兴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早饭是大碴子粥,二合面的馒头就咸菜,每人限量一个煮鸡蛋。 张崇兴连着灌了三碗大碴子粥,这才感觉身上暖和了。 “支书,今天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等会儿咱们就回屯子!” 梁凤霞本来还以为报告会要开好几场,结果一场就完事了。 事实上,按照陶汉青原本的计划,还准备让张崇兴去临近的几个县巡回做报告的。 不过,情况临时有变,昨天接到了市革委的电话,要求控制影响,上面准备加大力度宣传牺牲的烈士,张崇兴这个活着的,得为烈士们让路。 张崇兴不知道内情,不过不用继续当工具人,这倒是件好事。 吃过早饭,两个人去招待所后院套了车,便打道回府了。 “大兴子,两张皮子,卖了多少钱?” 张崇兴挥了下马鞭子,朝梁凤霞伸出了两根手指,接着又张开了手掌。 “25?还真不少!” 梁凤霞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加补贴是40多块钱,现在虽然还挂着县知青办副主任的头衔,不过粮食关系已经转到了山东屯,和屯子里的社员们一样,都靠着工分生活。 25块钱…… 差不多是壮劳力一个多月的工分了,这还得是满工。 而且,并不是说,挣了那么多的工分,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就能拿那么多钱。 每个社员的大部分工分要首先换口粮,剩下的才会折算成钱。 要是家里老人孩子多的人家,辛苦一年,还得倒欠队里的口粮。 所以梁凤霞才说,张崇兴的两张皮子卖了25块钱,那还真的不少了。 “你小子,可别见钱眼开,山上积雪厚,风又大,别光惦记着挣钱,啥也不顾。” 梁凤霞说完,见张崇兴迟迟没有回应,立刻便明白,这是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这小子,非得吃一次亏才能长记性。 第一百零一章 你不睡觉,瞎溜达啥? 风雪再大,也拦不住张崇兴想过好日子的心。 从县城回来的第三天,随着兵团的人撤离,张崇兴就穿戴整齐,揣上干粮,背着那杆三八大盖儿,拖着雪爬犁上了二道岭。 翻过一道山梁,进入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子,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丝毫不见动物的踪迹。 张崇兴也不急,先去检查了之前留下的几个套子,这次运气不佳,只有一个套子上,留下了半只兔子腿,看那啃咬过的痕迹,不像是狼。 之前曾有人在二道岭上看见过金钱豹,老虎倒是很多年没有过传言了。 张崇兴忙将枪摘了下来,端在手里,警惕地看向四周。 山林里寂静无声。 啪! 突然枪声响起,余音在深山之中回荡。 甭管啥天气,那些靠着打猎养活全家老小的赶山客,都不会闲着。 听声音,距离他这边很远。 刚要把枪收起来,就见远处,雪壳子里冒出来一个小黑点,朝着张崇兴这边张望了一阵,随后快速远遁。 张崇兴见状,丢下雪爬犁,端着枪就追了过去。 雪深路滑,那个小东西跑得并不快,等张崇兴看清了是什么,顿时大喜过望。 驯鹿! 之前多次进山,还是头一回遇上。 这可是好东西,不但皮子值钱,头顶上那对硕大的角,更是好宝贝。 这头驯鹿的体型不是很大,看上去应该还没成年,作为群居的野生动物,为啥会落单,那就不得而知了。 紧追了几步,张崇兴猛地扑倒在雪地上,落地的瞬间,已经完成了瞄准。 啪! 扣动扳机,子弹直接命中驯鹿的后勃颈位置,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 呼…… 张崇兴长舒了一口气,起身走了过去,这头驯鹿还没有死透,两条腿抽搐着,伤口不停流着血,将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抽出刀,直接刺穿了驯鹿的脖子。 手上也没个合适的家伙,要不然这鹿血也是好东西,现在…… 可惜了! 缓了口气,张崇兴拖着驯鹿的尸体往回走,这里可不能久留。 血腥气很快会吸引来食肉的野生动物,真要是遇到一头豹子啥的,张崇兴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和对方较量。 这头驯鹿倒是不重,大概也就不到两百斤,头顶的那对鹿角还没发育成规模,如果是成年驯鹿的话,少说也得三百多斤,马广志做的雪爬犁未必能禁得住。 走得远了些,张崇兴解下绑在雪爬犁上的铁锨,挖了一个雪壳子,把驯鹿的尸体给推了进去,掩埋上,又做好了记号。 他不急着回家,还想再碰碰运气。 回到留有血迹的那个地方,张崇兴选了一棵枝杈繁杂的树爬了上去,准备守株待兔。 这片山林只是看上去安静,实则越是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的时候,那些野生动物的活动越频繁。 现在这种天气下,动物的能量消耗也会加剧,只有捕食更多的猎物,才能在这大雪泡天里生存下来。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张崇兴就看见一个小东西,飞快的接近那滩血迹,快要到跟前的时候,还停了下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是只狐狸! 张崇兴缓缓地把枪架了起来,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保家仙? 拉倒吧! 那些赶山的,最喜欢猎杀的就是狐狸,这玩意儿的肉虽然不能吃,可狐狸皮却是好东西,比狼皮值钱多了。 可还没等张崇兴瞄准,那只狐狸就好像察觉到了危险,身子一缩,直接钻进了雪里,随后飞快地逃了。 呃? 还真有灵性啊? 但很快,张崇兴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山林深处晃了出来。 卧槽!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脚底下差点儿出溜了。 黑瞎子! 这死冷寒天的,你不找地方冬眠,出来瞎溜达啥啊! 张崇兴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生怕引起这头黑瞎子的注意。 熊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现在这是一般情况吗? 这头黑瞎子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声惊醒的,本身睡了些日子,就算是冬眠期间,身体处于低代谢状态,可又不是一点儿不消耗,既然醒了,肯定得进补点儿再回去接着睡。 万一发现了张崇兴,到时候正好加上一餐。 黑瞎子晃悠着找到了那滩血迹,硕大的脑袋在雪地里拱了拱,没发现吃的,又开始朝着四周踅摸。 张崇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敢去招惹一只成年黑瞎子的。 可是,却又不得不做好防备。 张望了一阵,黑瞎子耷拉着脑袋转回身,看上去似乎是打算离开了。 娘的! 张崇兴暗骂了一声,枪口始终瞄准着黑瞎子的脑袋。 这畜生绝对看见他了。 千万不要被黑瞎子那蠢笨的外形给骗了,这家伙实则聪明得很。 尤其是在饿极了的情况下,经常会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趁着对手掉以轻心,随后突然发动攻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不其然,黑瞎子只走了十几米,突然转回身,朝着张崇兴藏身的这棵树就扑了过来。 嘴里发出慑人的嚎叫声,那速度,如果是在平地,张崇兴自问,未必能跑得过。 啪! 扣动扳机,只可惜还是有点儿慌了,这一枪没能命中黑瞎子的脑袋,反而打中了它的肩膀。 受了伤,这让其变得更加狂暴,冲到树下,先是狠狠地一撞。 扑簌簌…… 树枝上挂着的积雪全都被震掉了。 幸亏张崇兴反应够快,一把抱住了树干,要不然的话,非得被一起震下来不可。 同时,张崇兴也在暗自庆幸,刚刚选了一棵粗壮的树藏身,否则的话,以这头黑瞎子的体积,稍微细一点的树,根本禁不住他三五下冲撞。 没能把张崇兴震下来,这头黑瞎子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熊掌扒着树干,还要往上爬。 张崇兴赶紧稳住身形,拉栓上膛,对着下面的黑瞎子又是一枪。 这一枪稳稳命中黑瞎子的眼睛和嘴中间。 张崇兴上辈子身为军中的特等射手,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不会失手。 三八大盖儿的穿透力本来就强,又是近距离击发,子弹直接击穿了黑瞎子的脑袋。 濒死前,这头黑瞎子发出了凄厉的嚎叫,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挣扎着。 张崇兴可不敢掉以轻心,在心里默默念了600个数,这才缓慢地往下爬,枪背在身后,柴刀紧紧地咬在嘴里。 两脚落地的瞬间,张崇兴猛地拉开了和黑瞎子之间的距离,甩头扔掉柴刀,又把枪端在手里。 当初孙宝峰给他这杆枪的时候,也没想着把刺刀一并送了。 否则的话,刺刀在手,张崇兴还真敢和黑瞎子比划比划。 又等了一会儿,那头黑瞎子还是迟迟不见有任何动静,离得虽然远了一点儿,却还是能看见,那棵树地下,已经晕开了一大片血迹。 装死也不可能装这么久,否则流血也能把它给流死。 张崇兴松了口气,蹚着雪走了过去,先用枪口捅了两下,确定没有反应,这才彻底安心。 前一阵子进山,收获寥寥,今天这是走了啥狗屎运,先是一头驯鹿,接着又是一头黑瞎子。 可这下,张崇兴也犯了难,这么多东西,咋弄回去啊? 单单是这头熊目测就得有四百多斤重,且不说雪爬犁能不能禁得住,关键是咋他妈弄上去啊? 就在张崇兴犯难的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动静。 卧槽! 还来啊? 张崇兴被惊得面如土色,慌忙起身,就要上树,好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话。 “在那边呢,那边放的枪!” 呼…… 是人! 张崇兴想着,又把枪给端了起来,有的时候,人比动物更危险。 第一百零二章 闻着味就过来了 狗皮帽子,大皮袄,几个人晃晃悠悠地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每人手上都端着一杆枪,看着就好像威虎山的八大金刚似的。 这些人明显都是听到枪声,闻着味过来的。 “小子,哪的?” 没说“报个蔓儿”,感觉有点不太专业。 “西边靠山屯的,你们哪的?” 张崇兴说话的时候,只是稍微压低了枪口,一点儿也没放松警惕。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这黑瞎子的身上到处都是宝贝。 熊胆能入药,熊掌是山珍,熊皮搁现如今更是非常难得的好皮货,就连熊肉也能吃。 他们人多,万一起了歹心,想要争抢猎物的话,张崇兴只有一个人,难保要吃亏。 “嚯!小崽子说话口气还挺冲的!” 几个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跟前,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黑瞎子。 其中有个年岁最大的又看了看张崇兴,对着他摆了下手。 “行了,没你啥事了,走吧!” 呵!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把张崇兴都给整不会了。 “咋?这是打算明抢啊?” “抢?这黑瞎子是我们赶过来的,要说抢,你个小兔崽子抢了我们的大货。” 还真不要脸了啊! “你们的?你看看这上面有你们的枪眼儿吗?” “没有?” 那人朝着张崇兴咧嘴笑了,脸上的那道疤显得格外狰狞,随后飞快地拉栓上膛,对着已经死透了的黑瞎子扣动扳机。 啪! “现在有了!” 说完,还抽出了腰间的砍刀,蹲下身子,就要先把熊掌给剁下来。 可他刚把刀扬起来,后脑勺就被枪口给抵住了。 “老帮菜,挺会玩啊!你他妈的再动一下试试!”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抬起了枪。 “把枪放下!” “你动我老叔一下,老子整死你!” 那人却一点儿不慌,挥起胳膊就要将张崇兴的抢打开,可还没等他碰到张崇兴的枪,肩膀上就先挨了一脚。 嘭! 卧槽! 那人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都扑倒在了雪地里,挣扎着刚要起身,脑门儿上又被枪口给抵住了。 “再动,崩了你个狗懒子玩意儿!” 另外几个人纷纷上前,张崇兴另外一只手猛地挥出去,挡开朝他伸过来的猎枪,随后一把拽住另外一个人的皮袄,用力往怀里一带,下一秒对方的脖子已经被他给勒住了。 “赶山的进门不守规矩,山神爷都瞧不上你们几个二杆子,想抢老子的,不服就试吧试吧,打不出你们屎来,就算你们拉得干净,来啊!” 张崇兴说着,枪口又用力戳在那人的脑门儿上。 “小兔崽子,耍横的,知道老子是谁吗?” “你是谁,问你爹去,你又不是老子揍出来的,问不着。” 呃…… “老子整死你!” 那人还要起身,可刚挣扎了一下,就听到…… 啪! 子弹直接贴着他的耳朵嚓了过去,打在地上,溅起雪渣儿。 “我……” 那人被惊呆了,别看他们嘴上喊得凶,可真要是对着人开枪,再给他们俩胆子,也不敢啊! 现在不是解放前,满东三省,遍地都是土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张崇兴这一手,还真把他们都给吓住了,尤其是坐在地上的那个,感觉侧脸火辣辣的疼,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服了吗?” 那人也不言语,可是被张崇兴勒着脖子的那个年轻人,这会儿两条腿已经在打摆子了。 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都在往上翻。 “小兄弟,先……先缓缓手,二歪子要……要……” 另一个人连忙说道,同时还让同伴都把枪放下。 张崇兴一甩胳膊,年轻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还不住的咳嗽,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都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儿,抢别人的,真他妈好意思!” 这几个人此刻已经被张崇兴的狠辣给震住了,没人敢还嘴。 他们也都知道,方才的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山上的东西,向来是谁先下手是谁的。 可是一头大黑瞎子,张崇兴又只有一个人,他们难免要动些歪心思。 张崇兴没再理会那几个人,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这是魏明送给他。 魏明硝制皮货的手艺不咋样,但刀工确实不错。 蹲在那头黑瞎子跟前,两膀子一用力,半吨重的黑瞎子,直接被张崇兴给翻了过来。 那些人亲眼看着,不禁暗暗心惊,这啥人啊? 力气这么大? 找准了位置,一刀划开了黑瞎子的皮肉,手伸进去,直接把胆给摘了,这才是黑瞎子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接着,张崇兴又旁若无人地剁下了两只前掌,随后又开始扒皮。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或许还真不敢这么干,这片林子里不知道还藏着啥危险的动物,万一被血腥味儿引过来,那可就麻烦了。刚刚和他抢猎物的那帮人,此刻正好帮他守着。 张崇兴扒皮的手艺一般,连皮带肉地一起往下割,等回村以后,再让马寡妇收拾。 忙活了半晌,总算是把整张皮都给扒下来了。 张崇兴收拾好,将雪爬犁拉了过来,熊皮,熊掌放上面,熊胆则贴身放好,等回去问问马寡妇会不会泡制这玩意儿。 看着地上血刺呼啦的一大堆,张崇兴又捡着看上去好的地方,剃下来好几块肉。 这玩意儿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个啥味儿。 剩下的那些,张崇兴就不管了。 “要是不服就来山东屯找我。” 说完,张崇兴拉着雪爬犁,径直离开了。 至于那头驯鹿,等会儿再来取。 刚才他埋得够深,应该能遮挡着气味儿,不至于再被别的野兽给叼了去。 “叔!就这么放那小子走了!” 二歪子的脸还没褪色呢,一边说一边咳嗽,刚刚被张崇兴勒得,应该是伤到气嗓了。 为首那人黑着脸,狠狠地说道:“不让他走,等着让他把咱们都收拾了啊?” 二歪子还不服气:“他……他就一个,咱们有六个人,真要是打起来……” “行了,二歪子,打起来,那小子肯定下死手,你……你敢吗?” 二歪子被同伴问得一愣,想了想刚刚张崇兴打的那一枪,也感觉后背发凉。 那小子,真他妈的狠啊! 贴着人的耳朵根子放枪,也不怕稍微歪一点儿,把人脑袋瓜子打爆了。 “叔,这剩下的咋整?” “把肉收拾了,咱们得赶紧走,这气味儿……我觉着不太对!” 说着话,又抬手蹭了蹭侧脸,刚刚那一枪,差点儿把他的魂给吓没了。 “山东屯的,娘的,小兔崽子给老子等着!” 其他人闻言也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抽刀分割熊肉。 至于说啥让人家等着,那小子在这儿的时候,咋连个屁都没放,现在说这话还有啥意思,也就是痛快痛快嘴。 另一边,张崇兴拖着雪爬犁,费力地翻过山梁子,再沿着熟悉的小道下了山。 回到村里,这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正值中午,不少人家趁着出太阳,正忙着清理院子里的积雪,看到张崇兴拖着雪爬犁从门口经过,纷纷好奇的出来看热闹。 “大兴子,这……这是啥啊?” “瞅着像块皮子,这都是啥肉啊?” “大兴子,你这是又弄着啥好东西了?” 众人纷纷发问,张崇兴走了这么远的路,这会儿也累了,松开绳子歇会儿。 “咋连这个都不认得了?黑瞎子啊!” 嚯…… 人们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黑瞎子! 张崇兴竟然猎到了一只黑瞎子。 农闲的时候,山东屯也有不少人进山,可即便是经验最丰富,手艺最好的老烟袋,最多也就猎到过狍子,还从来没谁有猎到黑瞎子的本事呢。 此刻,众人看着雪爬犁上的那一整张熊皮,免不了心里泛酸,眼底发热。 这么大的一张皮,得卖多少钱啊! 第一千零三章 打老子的主意,想多了吧! 即便是在农忙的时候,张崇兴也经常进山,时不时的就能背回来点儿猎物,对此,村里人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今天不一样,这可是黑瞎子啊! 有经验的老猎手,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张崇兴这么一个小年轻,竟然拖着一整张黑瞎子皮回来了。 有胆大的上前摸了摸,熊皮上粘着雪,湿漉漉的,有些地方还黏着血迹。 “大兴子,你这……咋整来的啊?” 说话的是张大头,张家那三根柱的亲大伯。 “咋整来的?我进山遇见了黑瞎子,和它说,把这一身皮借我用用,它就给脱下来了!” 呃…… 众人闻言一愣,接着便是一阵哄笑声。 “张大头,还能是咋弄的,大兴子打的呗!” “瞧你这话问得,二道岭山还能有谁把这么大一张黑瞎子皮挂树上啊?” 张大头一脸窘态,赶紧缩了回去。 “大兴子,还有这么多肉呢!” “黑瞎子肉是个啥滋味儿,我活这么大,还没尝过呢!” “只要是肉,滋味儿还能差得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张崇兴捡起绳子:“行了,大家伙也都别惦记了,这肉我已经许给兵团的领导了,可不能换给你们!” 不等村里人开口,张崇兴就给堵住了,一帮人说了半晌,也没有人提拿粮食换肉,明显是打算占便宜。 张崇兴不是个小气的人,可眼下还是自己家里重要,不是充大头的时候。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眼底明显有些不甘,一张熊皮就得值老鼻子钱了,更别说还有熊胆和熊掌,在他们看来,那些最不值钱的熊肉,就该主动分了,让大家伙全都沾沾喜气。 可张崇兴发了话,大部分人也只能收了这个心思,却还是有人不甘心。 “大兴子,这黑瞎子的皮啥的,你挣得够多了,这肉……” 张崇兴看了过去,见说话的是躲在人群之中的张三柱。 “咋?这肉我是不是还得做熟了,给你送家去啊?” 张三柱对张崇兴盯上,顿时浑身不自在,上次挨了一拳头,腮帮子疼了半个月。 “二道岭就在那边,有本事找山神爷要肉吃,别打我的主意。” “你有这么多肉,分点儿咋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张三柱还想发动群众,对张崇兴群起而攻,只可惜,众人心里虽然也是这么想的,却没有人开口。 经过这几个月,屯子里谁都知道,张崇兴这小子不好惹。 “想分肉?黑瞎子朝我身上扑的时候,咋没见你帮我挡一下子?” 说完,张崇兴也懒得再理会张三柱,分开人群,拖着雪爬犁就走了。 “真他妈狗气!” 张三柱狠狠地骂了一句,只可惜没有人附和。 刚才人在这儿的时候,咋没见你骂上一个字? 张崇兴没回家,而是直接奔了村西头的马寡妇家。 砸了两下院门,过了一会儿,田大树出来开了门。 “大兴叔!” 张崇兴应了一声,拖着雪爬犁进了院子,这时候,马寡妇也出来了。 “大兴兄弟!” 说着话,就看到了雪爬犁上面的那张黑瞎子皮,不由得眼前一亮,这玩意儿她小时候也曾见过,只是这么多年,四围八庄那么多赶山的,再也没谁能有这本事,猎到黑瞎子了。 “田家嫂子,这玩意儿……能收拾吗?” 马寡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能,小时候,我爷收拾过,我给帮过忙,都是一样的皮子,没啥难的,就是……得花些功夫。” “慢点儿也没事,对了,还有这个……” 张崇兴将熊胆掏了出来,这会儿已经冻硬了。 “嫂子知道咋保存吗?” 虽然熊胆更是稀罕物,可张崇兴连一整张熊皮都拿出来了,还能少了熊胆。 “放雪壳子里冻上就行,不过这玩意儿最好半个月里出手,时间长了,咋保持药性,我就不知道了!” 张崇兴点点头,又把熊胆揣了回去,随后从雪爬犁上挑了一块差不多能有个十几斤的熊肉,放在了院子当中的雪堆里。 “这块肉给孩子们解解馋,这张皮,嫂子受累紧紧手,我过几天来拿!” 说着,抱起熊皮进了屋,往地上一扔。 “我先回了!” 把张崇兴送到门口,马寡妇这才回屋,将那张黑瞎子皮摊开,内里至少还得带着十多斤的肉。 “大树,去把被橱里的那个小木箱子拿来!” 田大树闻言,忙去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小木箱子。 马寡妇将其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大大小小的刀具。 “今个晚上,妈给你们炖黑瞎子肉吃!”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喜色。 另一边,张崇兴从马寡妇家出来,便回了自己的家,路过高大山家门口的时候,大声招呼了一嗓子,随后扔进去了一块儿十多斤的肉。 “大兴哥,你这是……” “打着大货了,请你们家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熊肉差不多还有个七八十斤,全都被张崇兴塞进了后院的雪堆里,连带那两只熊掌。 至于熊胆,则要保存得精细一些,往以前盛荤油的那个小陶罐里放上些雪,把熊胆放进去,再用雪封上,随后将陶罐搁在地窖里。 这会儿还早,张崇兴又拖着雪爬犁进了山,得抓紧把那头驯鹿弄回来。 虽然埋得够深,可动物的嗅觉远超人类,万一被哪头山猫野兽给叼了去,张崇兴可就亏大了。 “大兴子,还进山啊?” 刚要出门,正好撞见高明海,也就是高大山的爹。 “大伯,趁着天还没黑,再上去转转,您……有啥事啊?” 高明海刚要张口,又有些犹豫。 “有啥话您就说呗,咱们爷俩还用得着见外啊!” 因为张崇兴和高大山是发小,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张家日子过得艰难的时候,高家也曾伸手帮过忙。 “大兴子,那个熊胆……有打算吗?” “您想要?” 高明海忙道:“不是我,是……你玉清二姐的公公,麦收前,玉清他们两口子过来,你二姐夫特意和我提了一嘴,说是要有人能打着黑瞎子,千万留一副熊胆,四围八庄赶山的,我都打过招呼了,可这玩意儿太难遇上……” 张崇兴听着,大概高明海也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好的运道,竟然真猎到了一头黑瞎子。 “正好我过些日子去县城,大伯,到时候,我去找二姐夫,当面说这事!” 高明海听得一愣:“你认识刘海?” “咋能不认识呢,前些日子见过好几次了,我手里那张狼皮和狍子皮,就是托二姐夫帮着收的,大伯,这事您就别操心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高明海也就没再说别的,随后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递了过去。 “这是你大娘让我给你的。” “这啥啊?” “鸡蛋,那条子黑瞎子肉,得有十多斤,家里就这么十几个鸡蛋了,不值啥,你收着。” 张崇兴连忙推辞:“大伯,咱们两家的关系,还用得着这样,您快拿回去,留着给二姐送去补身子。” 反复拉扯了好几遍,最后高明海直接把篮子放在了地上。 “一码归一码,哪能白要你的东西,大兴子,你这份心意,大伯领了,可这东西,你也得收下!” 说完,高明海就走了,张崇兴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篮子拎回屋里,锁好门,又拖着雪爬犁进山了。 就在张崇兴,蹚着雪往二道岭赶去的同时,马寡妇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啥?” 马寡妇正忙着收拾那张熊皮,张崇兴干的活太糙,熊皮内侧连着好些肉,都得剔下来,娘仨正忙活着,屋门被人给推开了。 看着进来的人,马寡妇立刻变了脸色。 第一百零四章 有能耐当着我的面说 看到来人,马寡妇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刀,在一旁帮忙的田大树更是黑了脸,怒气冲冲的看着对方,他虽然只有八岁,但却已经明白很多事了。 “你来干啥?” 马寡妇声音冷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小瘪犊子还真上你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马寡妇以前的姘头张三力,自从两人之前那档子事被捅破以后,这段时间就断了来往。 “怎么着?那小王八蛋,也盯着你这身肉了?” 马寡妇冷着脸:“你他妈的少放屁,真当谁都和你这个畜生一样呢!” “老子是畜生,你又好到哪去了?不就是个烂货嘛!” 张三力刚说完,一个小板凳就朝着他飞了过来,吓得他连忙架起胳膊拦挡。 嘭! 板凳打在了他的胳膊上,疼得他发出一声惨叫。 “臭娘们儿,你还敢打老子,老子和你……” 张三力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见马寡妇直接扬起了手里的刀,刚要迈出去的腿,立刻又收了回去。 “你……你敢!” 马寡妇拿着刀,一步一步朝着张三力逼近。 “老娘没啥不敢的,滚出去,再不走,老娘就在你身上戳两个窟窿放放气!” 呃…… 对上马寡妇的那双眼睛,张三力怕了,他本就不是啥硬气的人,要不然还能让牛春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你……你别横,等着老子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寡妇赶紧上前,把屋门给插上了,用身子倚住,感觉两腿发软,一点一点的瘫软在了地上。 “妈!” 田大树和田大林见状,连忙上前。 “妈没事,接着……干活!” 从马寡妇家里逃出来,张三力越想越窝火,从张三柱家门前经过的时候,推门进去了。 “三哥,你咋来了?” 张三柱也在家里生闷气呢,本来想鼓动着大家伙,在张崇兴身上占些便宜,结果闹得自己没脸。 “跟你们两口子说个事!” 见张三力神神秘秘的,张三柱和牛引娣也不禁好奇。 “啥事啊?” “知道刚才张崇兴那小瘪犊子带着那张黑瞎子皮去哪了吗?” 就这? 张三柱立刻没了兴趣:“他爱去哪去哪呗,又碍不着我的事,卖了钱,他还能分给我啊?” 想到那张熊皮,张三柱嫉妒得要发疯。 他曾听人说过,一张狼皮都能卖好几十块钱,一张熊皮,那还不得上百,甚至于好几百块钱啊! 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地干上一年,到了年底分红,落在手里的现钱,最多也就能有个几十块钱,好的年景或许能上百。 张崇兴进山一趟,就发了一笔横财,这让张三柱怎么能不眼红。 “他是不分给你,可他分给别人了啊!” 别人? “谁?” “马寡妇!” 呃…… 张三柱闻言,看向张三力的眼神都变了。 他的确盼着张崇兴倒霉,可张三力说的这话也忒扯淡了吧! 张崇兴一个大小伙子,能看得上马寡妇。 “三哥,这事……瞎说八道吧!” 张三柱知道张崇兴得罪过张三力,但就算是造谣,也得编个靠谱的啊! “你不信?” 张三力和牛引娣同时摇了摇头,这话说给谁听,谁也不能信啊! 马寡妇是个啥样的货,张崇兴疯了能不顾名声,去钻她的骚窝子。 “我亲眼看见的,张崇兴把那张黑瞎子皮送去了马寡妇家,还留下了一块熊肉!” 张三柱皱着眉:“真的假的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张三柱已经信了七八分,或许…… 张崇兴只是想尝尝鲜。 毕竟也是奔20岁的大小伙子了,想女人这也不是啥新鲜事。 至于张三力为啥特意跑来告诉他,这也很好解释。 马寡妇要是真搭上了张崇兴,还能搭理张三力,醋海生波,张三力肯定要报复。 至于他在这其中要起到啥作用…… “三哥,你是想让我和你弟妹,把这事给宣扬出去?” 谁也不是傻子,张三力心里在打啥算盘,张三柱还能猜不到。 “三柱,刚才那瘪犊子可是当着村里老少爷们儿的面,让你没脸来着!” 呵! 张三柱笑了:“三哥,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两口子帮着你干了这事,我能有啥好处?” 要是以往,张三力还是村里的会计,记分员的时候,张三柱肯定不会提好处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和马寡妇的那档子事,张三力现如今在屯子里可没啥好名声。 张三力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要整治张崇兴和马寡妇,犹豫了片刻,对着张三柱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张三柱见状笑着伸手,又掰出来两根。 “三哥,这才公道,我们两口子……也是摊着风险呢!” 张三力黑着脸,闷声应下了。 “你们可得快点儿!” “放心,拿了东西,肯定办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三力走了,牛引娣皱眉看向张三柱:“当家的,张崇兴可不好惹,你忘了上次的事了?” 这能忘嘛! 张三柱现在有时候牙花子还疼呢! “我又没说咱们自己办,你等会儿去趟二哥家,找二嫂……” 张崇兴此刻啥都不知道,拖着雪爬犁又上了二道岭,找到埋驯鹿的地方,没有着急起货,先上树观察了一下,那头黑瞎子的尸首此刻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大滩血迹。 仔细踅摸了一阵,距离不远的地方,还有黑瞎子的肠子。 想来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被那帮赶山客取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都被别的野兽给拖走了。 又在树上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出溜下来,将埋在雪堆地下的驯鹿给拖了出来。 被冻了这么久,驯鹿的尸首早就硬了,腿都回不过来弯。 费劲巴拉地弄上了雪爬犁,用绳子捆好,这一路走回去,还得费不少力气。 刚刚张崇兴进山的时候,村里不少人看见了,这才多大一会儿,人又回来了,雪爬犁上不是空的,一头驯鹿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和此前不同,这次没有人过来套近乎,全都站得远远的看着他,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张崇兴也没在意,正好还省的费唾沫了。 只是…… 屯子里的这些人也不知道犯啥毛病了,一路跟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张崇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些人。 “有事儿?” 没人回答,几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还突然笑了起来。 有毛病啊? 就在这时候,梁凤霞急匆匆地过来了。 “大兴子!你……” 梁凤霞说着,也看向了那群人。 “外头不冷啊?一天到晚的四下嚼舌头,全都各回各家去!” 众人看见梁凤霞,对这位村支书还是有几分畏惧的,见状便各自散了。 “支书,咋回事啊?”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欲言又止的。 “有啥话您就说呗!”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现在村里都在传,你和马春霞不清不楚的,还说你俩……” 卧槽! 这闲话传得够快的啊! 虽说张崇兴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可真要是传开了,这名声可不咋好听。 “您不知道是谁传的?” “我上哪知道去,刚才是田万河的媳妇儿来我家,我才知道有这事!” 谁会传这事呢? 肯定是眼红,不希望张崇兴把日子过好了的。 这里面要是没有张家人的事,张崇兴能一脑袋磕死。 想着,直接摘下了背上的枪,拉栓上膛,抬手朝着天上就是一枪。 啪…… 这声枪响,在山东屯的上空久久回荡。 很多人都听见了。 “都他妈的给老子听好了,我不管是谁吃了巴豆,没关注那张嘴,老子不用你们传闲话,有本事的,当着我的面说,再敢背后放闲屁,老子把枪子儿钉他嘴里去,那个犯坏的,你也给老子等着,查出来是谁,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就算你拉得干净!” 说完,再度拉栓上膛,又对着天上放了一枪。 梁凤霞都被张崇兴这一手给吓着了。 “你……你小子疯了!” 张崇兴收好枪:“支书,有些时候,讲理未必管用!” 说完,又拖着雪爬犁,继续往家里走。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的背影,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先把谁传的谣言,给挖出来吧! 第一百零五章 敌人从内部开始瓦解 张二柱正在屋里搓着旱烟,就见张兰花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这是咋了?让狗给撵了?怀着身子呢,不知道细留神啊?” 张兰花没说话,一屁股坐在炕上,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似的。 “出啥事了?” 张二柱这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道。 刚说完,就想到了那两声枪响,张崇兴喊的啥虽然没听清楚,可是也听见几句。 张崇兴咋还和马寡妇有牵扯了? 这不是扯犊子嘛! “你快说啊!” 张二柱急得,一巴掌拍在炕上,把张兰花吓得一哆嗦。 “我……我……” “张崇兴和马寡妇的事,是你传出去的?” 张兰花的反应,让张二柱立刻惊觉到事情不太对。 “我……” 张兰花张口结舌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咋能想到张崇兴这么狠呢,在村里放枪,刚才那两声,差点儿把她的魂都给吓飞了。 “我也是……也是听老三家的说……” “你都跟谁说了?” “我……” 张兰花都快被吓哭了。 刚才牛引娣来家里,和她说张崇兴和马寡妇俩人不清楚,还给马寡妇送了黑瞎子肉,立刻就跟充上电似的,就这么点儿工夫,她跟着所有遇到的人,挨个说了一遍。 一开始还只是说自己猜的,可越说越来劲,有鼻子有眼的,就差和别人说,她亲自把张崇兴和马寡妇给堵在炕上了。 “你他妈二虎巴登的,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张二柱气得直接蹦了起来,指着张兰花就开骂。 “现在咋整,张崇兴要是知道,是你给传出去的,能饶了你,卧槽,他……他连老子都饶不了!” 被张崇兴收拾了那么多次,张二柱是真怕了。 “你都赖我啊,你不也时常说,逮着机会就让那小瘪犊子好看,还说要找他报仇,我……” 张二柱差点儿被气晕过去,他难道能对着媳妇儿说,那都是他吹牛逼的。 事实上,他现在看见张崇兴,腿肚子都转筋。 “现在咋整?等张崇兴找上门来,你……你就等着挨大嘴巴子吧!” 张兰花哭哭啼啼的,真要是挨俩大嘴巴子,这件事就能过去也就算了,她害怕的是…… 那两声枪响! 知道张崇兴这人生性,万一那两枪打在她身上…… “又不是我,是老三家的,是她和我说的!” “她咋说的?” “她……她说,是三力哥看见张崇兴去给马寡妇送黑瞎子肉,还把那张黑瞎子皮放在马寡妇家了,俩人肯定不清楚,我这才……” “张三力?” 张二柱闻言一怔,感觉明白点儿啥了。 “娘的,是这狗东西犯坏,老子找他去!” 张二柱说着下了炕,拿上皮袄就出了门,刚到院门口,想了想,没直接去张三力家,而是去了张三柱的家。 此刻,张三柱两口子也被吓得够呛,原本想着,只要张崇兴没有证据,就算张兰花把牛引娣供出来,他们也能抵死不承认,张崇兴也不能把他们咋样。 可这两声枪响,差点儿把他们的肝胆都给吓碎了。 正在商量对策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坏了,张崇兴来了!” 张三柱说着就要躲,可他们家拢共就这么大,又能躲到哪里去,两口子正满屋子乱转呢,就听到门口传来喊声。 “老三,开门!” 呃? “是二哥!” 张三柱怔愣了片刻,惊魂稍定,给牛引娣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开门。 牛引娣虽然满心的不情愿,可也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磨磨蹭蹭的去了。 “二哥来啦,有啥事啊?” 张二柱黑着脸:“老三在屋里呢?” “三柱他……” 不等牛引娣说完,张二柱便一把将她推开,走了进来。 他知道,拿着张兰花当枪使,这损主意,牛引娣想不出来,肯定是张三柱。 挑开门帘子,张二柱进来以后,对着张三柱就是一拳。 “二哥,你这是干啥?” 张三柱连忙躲开。 “你还好意思问,让你媳妇儿故意跟你二嫂说那些话,是不是你的主意?” 呃…… 张三柱想要抵赖,可这事根本不禁查。 “我……二哥,这事可不赖我,是张三力来我家,说的这个事,你弟妹也没想那么多,就和二嫂说了,我刚才还骂她呢!” “你少放屁,老三,真行啊!亲哥们儿弟兄,你就这么阴我,让那小瘪犊子知道,这事是你二嫂传出去的,他能饶了我们家!” 呃…… 说出这话,张二柱感觉脸皮都有点儿发烫。 “我不和你扯别的,我现在去找张三力算账,你要是跟着一道去,你媳妇儿的事就算了,你要是不去……” “去!走,这就去!” 张三柱知道,他要是不去,等到张崇兴找到张二柱和张兰花的时候,这两口子保准把他给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是得先把这屎盆子扣张三力的脑袋上去,至于张三力承诺给他的粮食…… 先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再说吧! 张崇兴这边,回到家,他先把那头驯鹿给拆了,屠宰这活,他虽然不擅长,可大卸八块谁还不会啊! 先把肚子豁开,脏器掏出来,全都扔洗衣服的大盆里,接下来扒皮,黑瞎子的皮不好剥,鹿皮还是很容易的,关键在于鹿基本上没啥皮下脂肪,割开一道口子,直接就能剥下来。 张崇兴的手艺一般,不过好在剥下来的鹿皮还算完整,等会儿吃完饭就送去给马寡妇收拾。 既然现在风言风语都已经传遍整个屯子了,张崇兴也就不避讳了。 至于谣言是谁传的,他也不急着查出来,反正横竖离不开张家那些人。 随后将没了皮驯鹿肢解开,连骨头带肉,全都埋在了雪堆里。 留下了一块熊肉,张崇兴也想尝尝,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正做着饭呢,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声,接着就听到咣咣有人砸门。 “咋了?” 张崇兴看着满脸兴奋,站在门口的高大山。 “大兴哥,张二柱和张三柱把张三力的家给砸了!” 啥? 张崇兴一下子没整明白,张家的柱砸了张家的力? 这是啥鬼热闹? 张崇兴往灶膛里又添了两根木头接着烧,这熊肉不太嫩,想要炖烂糊了,有点儿废柴火。 关上门,两人就一起朝着张三力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两人过来的时候,这边的热闹已经散场了,张二柱和张三柱兄弟两个从张三力家走了出来,身后传来牛春花的叫骂声。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们凭啥砸我家,老娘要找梁支书告你们,黑心肝的王八蛋……” 张二柱和张三柱砸过瘾了,也不理会牛春花,刚到门口正好撞见了来看热闹的张崇兴,两人脸色顿时一变。 “张……张崇兴,你和马寡妇的事,是……是张三力造的谣,不关我们的事!” 张二柱直接就坦白了,张三柱想拦都没来得及。 呵! 张崇兴冷笑一声:“他造的谣,你们两家传的谣吧?” 呃…… 兄弟两个脸色大变,赶紧拉开了和张崇兴之间的距离,避免挨揍。 就在这时候,张三力举着菜刀就追了出来,他此刻满头满脸都是淤青,脖子上还有一道划痕。 “我弄死你们!” 刚刚正在家里吃饭呢,张二柱和张三柱冲进来,也不说话按着他就打,打完以后,还把他的家给砸了。 张三力哪能忍得下这口气,追出来就要和两人拼命,可是,在看到张崇兴的那一刻,那点儿怒火瞬间就泄了,一个急刹车,转身就往屋里跑,顺带着还把门给插上了。 “大兴哥,收拾那个王八犊子一顿!” 高大山说着就要往院里冲。 张崇兴见状,赶紧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你去干啥,姓牛的那个娘们儿再赖上你!” 他还没动手呢,敌人就从内部瓦解了。 而且,看这兄弟几个的怂样子,张崇兴还真没兴趣在收拾他们了。 “我不管是谁造的谣,谁传的谣,从今往后,只要我在听见那些屁话,就找你们算账!” 说完,张崇兴惦记着锅里的肉,懒得再搭理张家这些人,转身就走。 高大山见状,也连忙跟了上来。 “大兴哥,你和马寡妇真没……” 不等高大山说完,张崇兴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进了雪堆里。 “滚犊子!” 第一百零六章 你的新房子,我们包了 黑瞎子肉吃着就跟嚼大油似的,而且,尽管放了好些酱油,还有大葱大蒜调味,可还是带着股子腥臊味儿,实在是称不上啥山珍。 身上的肉都这个味道,爪子难道就能好吃了? 张崇兴上辈子听朋友说,曾吃过熊掌,当时都快被那个朋友给夸上天了,现在他严重怀疑,那个朋友是在吹牛逼,要不然吃的就是猪蹄子假冒的。 幸亏是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弄了点儿尝尝鲜,真要是做得多了,这股子味儿,还真吃不惯。 拿着这东西给七连送去,是不是太缺德了? 应该…… 不会吧! 再说了,七连有炊事班,魏明的手艺不错,肯定知道咋把这玩意儿给弄好吃了。 囫囵着混了一个肚圆,张崇兴收拾完锅碗,又往灶台里添了几块木头,那灶门关上,只留了一道缝通风。 上炕睡大觉! 窗户被塑料布封上以后,保温效果明显提升了不少,至少张崇兴不会睡到半夜就被冻醒了。 美美地睡到大天亮,张崇兴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 熊肉和鹿肉全都装进了三个大麻袋里面,在外面冻了一宿,肉块硬得跟石头似的。 驯鹿的内脏,昨天睡前也洗过一遍,闻着也没啥异味。 麻袋都放在雪爬犁上捆好,锁上门,张崇兴就出发了。 这两天没下雪,到了中午还能见着大太阳,雪也化了一点儿,可这下路更难走了。 张崇兴拖着雪爬犁一路向北,一直走到中午才到了七连的驻地。 “张崇兴,你咋又来啦!” 经过七连旁边的那条小河时,张崇兴意见了出来打水的孙晓婷。 “听你这语气,不欢迎我啊?” 张崇兴放下雪爬犁,走过去,搬起雪地里的一块大石头,直接朝着冰面砸了下去。 噗通! 冰面裂开,张崇兴拎过水桶,沉到水下面,咣当了两下,一桶水就被提了上来。 “哪能啊?你要是不来,这两桶水能难为死我!” 张崇兴闻言笑了,又把另一只桶给打满了。 “这是啥啊?” 孙晓婷注意到了张崇兴带来的雪爬犁,看着那三个大麻袋,不禁有些好奇。 “好东西,连长和指导员在吗?” “指导员在,高连长带着男一班去参加冬捕了,牛排长带着男二班去立电线杆子,现在驻地就剩下我们两个女知青班!” 孙晓婷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萍萍这两天跟着我们排长学照相呢!” 呃? “照相?” “对啊!前些日子,方排长给我们每个人都照了相,我给寄回家里去了。” 孙晓婷说着,挑起了扁担。 “走,回驻地!” 张崇兴又拖起了他的雪爬犁,这段路上的积雪都被清扫干净了,拖起来格外的费力。 “指导员,指导员,张崇兴来啦!” 刚到驻地,孙晓婷就喊了两嗓子,正在连部写工作总结的韩安泰闻言,连忙起身走了出来。 “小张!” 刚说完,就看到了被张崇兴拖在身后的雪爬犁。 “这是……有收获了?” “东西不多,您先瞅瞅!” 孙晓婷好奇,赶紧把水送回宿舍,随后就跑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女一班的知青。 听到外面的动静,七连其他人也都被吸引来了。 张崇兴解开麻袋,离得最近的杨丽丽被吓得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孙晓婷探头看了一眼:“啥啊?血次呼啦的!” “你这是多少日子没吃着荤腥了,连肉都不认识了?” 肉! 听到张崇兴的话,原本被那股子腥膻味儿熏得四处躲避的女知青们,立刻纷纷围了上来。 只要是肉,谁还管是不是血淋淋,有没有味儿。 “张崇兴,这是……这是啥肉啊?” “这两袋子是鹿肉,驯鹿的,那袋子里面装的是黑瞎子肉!” 熊! 身为东北人,孙晓婷知道,黑瞎子就是熊。 “你……你打到黑瞎子了?” “运气好!” 韩安泰听了,也是赞叹不已,他们刚转业过来的时候,曾有人打到过熊,不过当时不是主动打的,而是熊直接闯进了驻地,还咬伤了一名战士,随后被惊醒的众人,拿着刺刀直接扎成了马蜂窝。 “来,大家伙先把这些肉抬食堂去!” 韩安泰招呼着众人一起动手,将三麻袋的肉,全都抬去了食堂。 张崇兴则跟着韩安泰去了连部。 “指导员,上回跟你说的那件事,您和高连长商量得咋样了?” 张崇兴说的是用猎物换砖瓦。 “那件事不用商量了,你啥时候盖房子,到时候,我让人直接把砖瓦都给你拉过去。” 呃? 张崇兴没明白啥意思。 还没说好咋换呢。 “这是团长的意思,并且报了兵团司令部,二道岭的事……不太方便对外公开,至于原因,你也应该知道,但是,吴副司令的意思,该给你的奖励不能少,知道你想要盖房子,用到的砖瓦,还有砂石料,我们屯垦三团包了,这些日子,几个连队都在忙着给你烧砖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虽然猜到了,兵团这边肯定会给他一些奖励,但是,这奖励的力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直接给了他一套房子需要的砖瓦,还附送砂石料。 “指导员,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白要,这样吧,这一冬,我所有的收获全都给你们,等回去我就进山……” 韩安泰笑了:“说的这叫什么话?怎么是白要,我听老高说了,二道岭上的那些东西,价值难以估量,有些情况,我不太方便和你说,总之,整个兵团的领导对这件事都非常重视,给予你奖励,也是司令部的领导特意过问了的!” 见张崇兴还要推辞,韩安泰对了他摆了摆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也不用觉得有负担,和你做出的贡献相比,这点儿东西根本不算啥!” 张崇兴挠了挠头,这还不算啥? 要盖一套房子,需要的砖瓦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等于是兵团承担了全部的原材料。 “现在天寒地冻的,要盖房估计要等到明年开春了,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几个连队一起备料,到时候,一定把你的新房盖得漂漂亮亮的!” “指导员,这让我说啥好呢!” “那就啥也不说了,你今天带来的这些肉,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折算成粮食给你,对了,你是要粮食,还是要大豆?” “那不行,指导员,这次就算了,那些肉就当我支援兵团建设了。” 已经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张崇兴哪好意思再要粮食。 “一码归一码,部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应该听说过吧?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你可不能让我犯错误,这些肉要是白送,我还真不能要了。” “这……” 张崇兴也不禁面露难色。 “行了,东西我来准备,你就别管了,这也是高连长的意思!” 韩安泰刚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 “报告!” 只听声音就知道是鲁萍萍。 韩安泰看着张崇兴笑了:“行了,大老远的来一趟,等会儿就在这儿吃了再走,你先去看看朋友吧!” 鲁萍萍对张崇兴啥意思,韩安泰作为过来人岂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 这两个年轻人想要有结果,中间的阻力不小,很多现实问题也是必须要考虑的。 张崇兴被韩安泰笑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连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鲁萍萍,手里还拿着一部照相机。 “你快来,我给你照张相!” 没等张崇兴反应过来,鲁萍萍就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给拖了出去。 第一百零七章 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鲁萍萍刚刚在方淑云家里,听孙晓婷说张崇兴到了,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照相机也是经过方淑云同意才拿来的。 “你站好,站好了!” 张崇兴晕头晕脑的,还没明白咋回事,就被鲁萍萍给安排上了。 “看镜头!看我这里!” 呃? 张崇兴下意识的站好,还琢磨着要不要摆个帅气的姿势啥的。 剪刀手? 还是…… 前腿弓,后腿绷,一颗红心向太阳? 咔嚓! 还没等考虑好,就见闪光灯亮起,好在张崇兴没眨眼。 只是…… 他现在这形象可算不上好,大老远的赶过来,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也是窝窝囊囊的。 “等我洗出来,你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你看看我的水平咋样。” 呵呵! 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小张来啦!” 方淑云这时候也过来了,看了看鲁萍萍,又看了看张崇兴,年轻人那点儿事,她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萍萍,你……要不要和小张拍张合影啊?” 呃…… 鲁萍萍瞬间红了脸,她确实想,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哪好意思张嘴。 “不了吧,您的胶卷也没几张了。” 这拒绝的话,明显口不对心。 “萍萍,照呗,排长都说了。” 孙晓婷在一旁起哄,好朋友的心思,她是第一个知道的。 其他女知青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猫冬的日子太无聊了,有热闹谁都想看。 都是年轻人,有了情况也很正常,目前连里也不是没有偷偷摸摸处对象的,比如同样来自上海的知青杨丽丽和徐建中。 鲁萍萍长得漂亮,七连也有好几个男知青明里暗里的对她表露过那方面的意思。 特别是男二班有个叫刘贺刚的京城知青,还给鲁萍萍写过诗呢,全连的知青都知道这事。 “对啊,鲁萍萍,照张合影,留个纪念。” “照一张,照一张。” 这起哄真的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照就照!” 鲁萍萍本来就不是个扭捏的人,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更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 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张崇兴身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排长,准备好了。” 鲁萍萍说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反倒是张崇兴,表情有点儿不自然。 对这个性格爽朗,模样还漂亮的姑娘,他不可避免的会生出好感,但是…… “看镜头!” 鲁萍萍小声提醒了一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不停的攥紧,松开,显然她的心里也挺紧张。 张崇兴注意到鲁萍萍的小动作,也不禁笑了,微微扬起头,看向前面。 咔嚓! 方淑云把握好时机,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男才女貌! 心头突然冒出了这个词。 其他人看着,心里也都生出了同样的感觉,这一刻…… 人人都心向美好。 自从来到北大荒,她们感受到的全都是残酷的那一面,已经太久没感受到这暖心的一幕了。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指导员,我要举报!” 呃? 众人正准备鼓掌呢,这突兀的一嗓子,直接让所有人的心情瞬间坠入了谷底,纷纷转头看了过去。 不出意外,能在这时候,说出扫兴的话,只能是吴丽霞。 韩安泰听得也是一愣。 “吴丽霞,你……” 作啥妖啊! 韩安泰都要无语了,对这个吴丽霞,作为连领导,也同样烦得够呛。 当初这批知青刚来的第一天,韩安泰就曾特意叮嘱过。 不要把大城市的那种派系斗争带到兵团来。 生产建设兵团的首要任务是,开荒种地,多打粮食,保卫边疆,建设边疆。 不是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人都还好,虽然也有几个不安分的,可也基本上能做到团结。 唯独这个吴丽霞,一双眼睛整天四处乱踅摸,绞尽脑汁的挑别人的错。 韩安泰提醒了好几次,却始终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现在又…… “吴丽霞,我记得曾和你说过,要慎用举报这个词,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应,举报是用在阶级敌人身上的,这里……都是你的战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但凡是个聪明的,都知道应该闭嘴了,可偏偏吴丽霞这个人…… “指导员,发现了不正常的现象,为什么不能举报?” 呃…… 韩安泰不禁苦笑:“那好,你说吧,你要举报什么?” 吴丽霞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抬手朝着鲁萍萍一指。 “指导员,有人私自占用连里的资产,这种行为,您难道不管吗?” 这都哪跟哪啊? “连里的资产?你指的是什么?” “胶卷!这是连里的资产,鲁萍萍公产私用,请问,这是什么行为?” 自己要不是指导员的话,韩安泰都想给吴丽霞一杵子。“吴丽霞,我想你误会了,胶卷是……” “胶卷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方淑云开口说道,看向吴丽霞的目光,也变得冷淡了。 以前,她还只是觉得吴丽霞这个人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是单纯的坏,不长脑子的坏。 如果是受了这场运动的影响,头脑发昏,还可以挽救。 可吴丽霞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到底线了。 她刚刚虽然没提方淑云的名字,可张崇兴和鲁萍萍的合影,是她拍的。 那么,她这是不是也算公产私用呢? 吴丽霞显然没想到方淑云会这么说,一时间也怔住了。 “这……这不可能。”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这里有票据,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拿给你看。” “我……” 吴丽霞慌了,众人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给烤化了。 “吴丽霞,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排长自己花钱买胶卷给大家拍照,你还要举报排长,良心呢?” “那天你也拍了好几张,照你这么说,你这是私产公用,是不是应该把胶卷钱给排长,城里的照相馆拍一张照片要一块钱呢。” “对,给排长钱。” 女知青们对着吴丽霞就是一通围攻。 来北大荒以后,平时最照顾她们的就是方淑云。 麦收的时候,还把自己家里的细粮拿出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无论是谁,遇到任何困难,方淑云也是竭尽所能的帮忙。 吴丽霞之前频繁来例假,方淑云还特意给她淘换来了红糖。 “好心当成驴肝肺,吴丽霞,你必须向排长道歉。” “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平时就烦吴丽霞,逮着机会了,还不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吴丽霞连连后退,眼神惊慌失措。 “好了!” 最后还是方淑云站了出来。 “吴丽霞,以后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话,指导员说得对,这里都是你的战友,没有你的敌人,要知道谨言慎行。” 像吴丽霞这种,来了还不到半年,就已经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的,整个屯垦三团也仅此一个。 都到这个份上了,换另一个人都得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歉。 可吴丽霞是一般人吗? 这小娘们儿的大脑构造明显与众不同。 此刻被群起围攻,还在琢磨着破局的办法。 “就算……就算没有公产私用,可鲁萍萍和这个张崇兴又是什么问题,他们……他们这……这明显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这番话说出来,众人都被惊呆了,指导员韩安泰都黑了脸。 鲁萍萍更是面色阴沉的径直朝着吴丽霞走了过来。 站在吴丽霞面前,突然扬起胳膊,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将众人唤醒,孙晓婷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吴丽霞。 “不许打人啊!” 第一百零八章 处不处? 吴丽霞被打懵圈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孙晓婷给死死地抱住。 不是,动手的是她,你拉着我干啥啊? 没等她挣扎,鲁萍萍第二个巴掌已经扇了过来。 啪! 这下对称了,两边脸都是火辣辣的疼。 “你……你敢打我?” 鲁萍萍冷着脸:“你往我头上泼大粪,打你都是轻的。” 说完,扬起胳膊还要打,吴丽霞慌了,她被孙晓婷抱着,躲都没地方躲。 幸好这时候,方淑云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鲁萍萍的胳膊。 “萍萍,行了!” 鲁萍萍瞪着吴丽霞,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排长,她……” “我知道!” 方淑云看向吴丽霞的眼神,也带着冷意。 “吴丽霞,我说的话,你全都当耳旁风是吗?” 乱搞男女关系? 吴丽霞是没长脑子吗?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 鲁萍萍一个大姑娘,最重要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名声,这种话一旦传出去,让她从今往后还咋活。 韩安泰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吴丽霞,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造谣污蔑,像你这种行为,连里完全有理由把你退回去。” 吴丽霞闻言,心里慌得一笔,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也只能硬到底。 “我……我怀疑不行吗?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要有质疑一切的勇气……” “你这是在曲解伟大领袖的意思,他老人家说的是不要迷信权威,你现在的行为是,完全凭臆测在诬陷你的战友。” 见吴丽霞还死不悔改的,韩安泰也恼了。 连队里有这么一个玩意儿,做领导的也受不了啊。 整天无端生事,批评这个,批评那个,可她自己呢? 口头革命派,嘴上头头是道,工作当中偷奸耍滑,真以为连领导都是瞎子,啥都看不见。 “可鲁萍萍和张崇兴的关系,又该怎么解释?我们是响应伟大领袖号召,来支援边疆建设的,不是来……” “不是来什么?” 鲁萍萍扬手还要打,被方淑云给拦下了,还给孙晓婷使了个眼色。 孙晓婷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刚刚怎么不趁机多打两巴掌。 “你不是怀疑,我和张崇兴的关系吗?好,你以后都不用怀疑了。” 鲁萍萍说完,径直朝着张崇兴走了过去。 “张崇兴!” 呃? 张崇兴一愣,不知道鲁萍萍这是要干啥。 吴丽霞的那些话,他听着也火大。 啥叫乱搞男女关系,就不能正经地搞吗? 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张崇兴非得也赏她俩大嘴巴子。 “啥?” 鲁萍萍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崇兴,一点儿都没带慌的。 “我想和你处对象,你啥意思?处不处?” 卧草! 这是此刻所有人的心声。 这姐妹,太猛了吧! 虽说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可有些事,女方还是得矜持一点儿啊! 鲁萍萍她…… 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来了? 张崇兴也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使了。 实话实讲,他确实对鲁萍萍有点儿意思,漂亮姑娘谁不喜欢。 尤其是…… 这姑娘还挺对他的脾气。 之前两个人被困在山上,和野狼搏斗的时候,要是没有鲁萍萍那一下子,两人未必能坚持到搜救人员到来。 可张崇兴一直在犹豫,他是个普通农民,鲁萍萍是兵团知青,俩人都身份实在是…… 有些差距! 要是主动提出来,被人家给拒绝了,那多没面子。 没想到此刻鲁萍萍竟然主动了。 而且,这话问的…… 处不处? 简单明了! “你认真的?” 张崇兴可不想鲁萍萍是一时上头,将来后悔,再让他落得一场空欢喜。 鲁萍萍用力点头:“我当然是认真的,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 爱咋咋,反正她现在是豁出去了。 要是没有吴丽霞闹的这一出,鲁萍萍还未必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现在正好,直接挑明了。 “行不行的,给句痛快话。” 这还犹豫啥啊? “那就……处!” 以后能不能成,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要是还犹犹豫豫的,将来肯定得后悔。 鲁萍萍闻言,也暗暗松了口气。 张崇兴要是不答应,她只能把脑袋拱到雪堆里去了。 不对! 他凭啥不答应啊? 鲁萍萍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模样长得又不差,能有自己这样的对象,张崇兴就偷着乐吧! 不乐意? 今天可由不得他,不乐意也得乐意,这事在她这里已经定下了。 想着,鲁萍萍伸手想要抓住张崇兴的手,却被张崇兴一把给反握住了。 鲁萍萍一愣,接着心里就感受到了一阵暖流。 随后两人便径直走到了吴丽霞的面前。 “看见了?” 吴丽霞这下更慌了。鲁萍萍没再搭理她,而是看向了韩安泰。 “指导员,吴丽霞诬陷我和我对象乱搞男女关系,我要求连里严肃处理。” 以前鲁萍萍懒得和吴丽霞一般见识,但今天她不打算再让着了。 这种人登鼻子就上脸,这次要是还饶了她,以后还指不定要惹出多少乱子呢。 韩安泰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这件事现在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吴丽霞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底线,连里也不打算再姑息。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知道了,等高连长回来,连支部开会研究过后,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鲁萍萍点点头:“谢谢指导员。” 说完这句话,她也耗光了最后的那点儿勇气。 说到底,也只是个不到20岁的年轻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找婆家,这会儿冷静下来…… 轻轻地甩了一下胳膊,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张崇兴死死地攥着。 “外面冷,大家先回宿舍吧,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韩安泰说完,给方淑云使了个眼色。 “听指导员的,大家先进屋。” 很快众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了张崇兴和鲁萍萍。 “你……先撒手!” 鲁萍萍低着头,脸红的像发烧了。 “咋?后悔了?” 张崇兴笑道,他还真没想到,鲁萍萍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谁后悔了,我……我手麻了!” 呵! 张崇兴还是没松开。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不后悔,我就是个农民,你是挣工资的兵团知青,我们俩……” “谁能豁出命去,救我两次?” 不等张崇兴说完,鲁萍萍便打断了他的话。 “农民咋了?我现在也是农民,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想和你处对象,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就是……看上你这个人了,咋样?不行啊?我不会后悔,不管以后咋样,我都不后悔。” 有了这句话,张崇兴还能说啥。 “咱们现在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鲁萍萍用力的点了下头:“定下来了!” 看她这表情,感觉像是在立军令状一样。 张崇兴笑了,伸手进怀里,把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挂件摘下,串的是两颗狼牙。 这还是之前在七连打死都那头狼,嘴里掰下来的。 狼头给了魏明,当时张崇兴要了两颗最大的狼牙做纪念。 摘下了其中一颗,递给了鲁萍萍。 “我也没别的东西,这个……送给你!” 鲁萍萍忙接过,换作别人说不定还得嫌弃,但她不会,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我会保管好的。” 说着,扬起头看着张崇兴笑了。 哟…… 气氛正好,偏偏这时候又来了捣乱的。 孙晓婷一直躲在宿舍门后面,扒着门缝偷看。 “萍萍,张崇兴送给你的是啥定情信物啊?” 鲁萍萍瞬间红了脸,瞥了张崇兴一眼,转身就跑了,撞开宿舍的门。 “我让你胡说!” 听着里面传来的打闹声,张崇兴攥着另外一颗狼牙。 终身大事,这就算是解决了? 第一百零九章 嫁妆都备上了 晌午这顿饭,张崇兴是在七连吃的。 魏明等人都去参加冬捕了,留守的女知青负责起了连队的一天三顿饭。 现在的姑娘们可不像以后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极端女权,做个饭跟要了她们的命一样。 别看岁数都不大,可干起家务活,一个个都是好手。 吃饭的时候,鲁萍萍很自然的和张崇兴坐在了一起。 战友们起哄,她也只当没听见。 关系都已经挑明了,坐在一块儿吃顿饭咋了? 犯毛病吗? 中午这顿很丰盛,鹿肉炖土豆,已经很长时间没尝到荤腥的女知青们,也都顾不上啥叫体面和矜持了,先逮着这一顿才是真格的。 食堂里格外的热闹,只有吴丽霞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 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七连…… 大概率是留不下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被兵团给退回去。 别看她父亲是个造反派的小头头,可同样也解决不了她的工作问题。 一旦被退回去,极有可能会再被安排下乡插队。 否则的话,就只能赖在城里,像她的一些同学一样,整天无所事事的瞎晃荡。 这对一向要求进步的吴丽霞来说,是肯定没办法接受的。 此刻,她的心里也是惴惴的,鹿肉吃在嘴里都变得没滋没味儿。 更别说每个人看她的眼神仿佛都带着尖刺。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还不都是她自己作的。 来北大荒还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把自己弄成了万人嫌。 “真好意思,这是张崇兴送来的肉,她还吃得下去。” 孙晓婷低声嘟囔着。 真要是能把这块祸祸菜从女一班弄出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晓婷,别说了!” 方淑云提醒了一句。 对吴丽霞,她也非常不满,但她毕竟是连领导,又是连党支部成员,个人情绪必须克制,一切都要按照组织程序来办。 吃过晌午饭,眼瞅着又要变天,张崇兴也准备回去了。 韩安泰早就准备好的白面,还有大豆给装在了雪爬犁上。 “你送来的肉,按现在的猪肉价格算,换成这两袋白面和一袋大豆,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韩安泰这话可不是在客气。 目前市面上的肉类供应紧张,有票有钱都买不着。 像他们这些屯垦连队,想要吃口荤腥,要么连队内饲养,要么走内部供应。 可内部供应同样吃紧,上次还是麦收会战结束后,因为七连是第一个完成的,团里奖励了一头猪。 张崇兴送来的这些猎物,可算是解了七连的燃眉之急。 之前已经说下了,张崇兴也就没再推辞。 “指导员,这次就听您的,下次怎么换,您得听我的。” 鹿肉和熊肉虽然是稀罕物,可真要说解馋,还得是猪肉。 用猪肉的价格换,张崇兴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而且,韩安泰还说了,兵团为了奖励他,还要包了他来年盖新房的砖瓦、砂石料。 白得人家那么多东西,张崇兴这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下回再说下回的。” 韩安泰说着,又让人推来了一辆自行车。 “上次说,要送你个大件儿,一直没弄到票,这辆自行车是老高和我用旧件儿攒的,别嫌弃。” 呃? 张崇兴一愣,连忙摆手拒绝。 “指导员,这不行!” 之前从团部卫生院回来,经过七连的时候,高建业和韩安泰确实曾提过,只是当时张崇兴也没往心里去。 “说下的事,哪能说了不算话,这是你应得的,还是那句话,再多的东西还不来一条命。” “那就更不行了,鲁萍萍现在是我对象,我救了自己的对象,哪能再要连里的奖励。” 鲁萍萍就在一旁,闻言顿时脸色微红。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既然是这样,这件东西你就更应该收了,就当是我们连队,给鲁萍萍的嫁妆了。” 呃…… 鲁萍萍一张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孙晓婷等人又在一旁起哄。 “指导员,这嫁妆都备下了,张崇兴,你打算啥时候娶我们萍萍过门啊?” “张崇兴,嫁妆我们连队备好了,你的聘礼呢?是不是也得赶紧准备了。” 鲁萍萍满脸窘态,嗔怪地看向韩安泰。 “指导员,您……您瞎说啥呢!” “说啥?说得大实话,你们既然决定要扎根边疆一辈子,终身大事还能落下了,鲁萍萍,你能和小张在一起,我作为你的领导,是乐见其成的。” 说着又看向张崇兴。 “小张,东西收着,往后你就是我们七连的女婿了,我们可都是鲁萍萍的娘家人,知道该怎么对鲁萍萍吧?” 呃…… 代入角色这么快吗? 这就娘家人了? 鲁萍萍红着一张脸,还在硬挺着,只是眼神飘忽,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来的时候,拉着一爬犁的肉,到了回去的时候,又满载而归。鲁萍萍送出去很远,这会儿天有点阴,看着像是又要下雪了。 “天冷,回去吧!” 鲁萍萍点了下头,这个年代的人搞对象没那么腻乎,就算她想和张崇兴多待一会儿,也不会表现出来。 矜持…… 还是要有的。 “你……路上当心点儿。” 这些日子,到了晚上经常能听到狼叫。 “放心吧,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鲁萍萍笑着应了一声。 “快走吧,等会儿该下雪了。” “那个吴丽霞……” “我收拾得了她!” 呵呵! 听鲁萍萍这么说,张崇兴也笑了,他不希望这辈子找的另一半是个软面团的性子,鲁萍萍这性格就很好。 该硬起来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 那两个嘴巴子扇得,看着都觉得解气。 “走了!” 张崇兴拖着雪爬犁走了,鲁萍萍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视线被风雪阻隔。 “张崇兴走了?” 回到连队的驻地,孙晓婷正在宿舍门口,明显是在等着她呢。 “咋不进去?外面多冷啊?” “跟你说个事,刚才……指导员让我去连部,问了吴丽霞这些日子的表现。” 孙晓婷是班长,韩安泰虽然也掌握一些,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后来,指导员给团长打电话了,当着我和排长的面打的,这次……我估计吴丽霞待不住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谁也不愿意整天在一起生活、劳动的战友里面,有吴丽霞这种人。 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别人,费尽心思地各种挑毛病。 本来就够累的了,还得时刻防备着。 吴丽霞要是能被退回去,哪怕是调到别的连队,七连的气氛立刻就能变好。 “萍萍,你和张崇兴……真不是因为和吴丽霞赌气?” 鲁萍萍听得一愣:“我咋那么稀罕她呢,为了和她赌气,就把自己给许出去了。” 孙晓婷被鲁萍萍的话给逗笑了。 “不是就好,刚才排长还问我来着。” “问你啥?” 孙晓婷忍住笑:“问你……啥时候春心荡漾的。” “你……” 被好朋友这么揶揄,鲁萍萍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打。 “别,别,逗你玩呢!” 哼! “等着吧,早晚有一天,看我咋笑话你的。” “那你可等着吧,我不像你,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放到无限的事业当中去。” 呃…… 喊口号呢? “不过……萍萍,有件事你想过没有?” “啥事?” “你和张崇兴……准备啥时候和家里说啊?” 这个才是大问题,鲁萍萍在北大荒找了一个当地的农民,这件事她的父母能接受吗? “晓婷,其实……我已经写信和我父母说了!” “啥玩意儿?” 第一百一十章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多太杂,孙晓婷一时间没能接收处理完成,瞪大了眼睛直视着鲁萍萍。 “你说……你已经写信,把你和张崇兴的事,和家里说了!” 孙晓婷生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特意停顿了好几次。 “我是……说了!” “你先等会儿,我脑子有点儿乱!” 孙晓婷摆了摆手,先自己捋了一遍。 “不对啊!你不是今天才和张崇兴挑明了,刚才在宿舍里,你……你……你该不会是……上次团部的邮递员来连里,你当时寄的那封信里,就已经提前和家里说了?” 必须分析得这么清楚吗? 鲁萍萍感觉这会儿脸上有点儿烫。 “我那个……是为了提前征求家里的意见!” 呵! 孙晓婷见鲁萍萍还在解释,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担心,万一人家张崇兴没那个意思,你……” “我都主动了,他凭啥没有!” 呃…… 这种话,是咋用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来的? “我是说,万一呢?比如,人家有对象。” “他没有!” “你咋知道的?” “在团部卫生院的时候,我问过。” 咝…… 孙晓婷突然觉得,鲁萍萍这脸皮挺适合做磨刀石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姑娘,去问一个男的,有没有对象。 这种事,孙晓婷哪怕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觉得脸发烫。 “你……咋问的?” 虽然心里替鲁萍萍臊得慌,但是,应该虚心求教的时候,还是得放低身段。 “你问这个干啥?咋了?你也想去问赵光明!” 呃…… “你可以小点儿声!” 话刚一出口,孙晓婷就慌了,这么说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了。 “行啦,就跟谁不知道似的!” 鲁萍萍扳回了一程,心情不禁大好。 “你……你咋知道的?” “你应该说,咱们班还有人不知道嘛,对了,吴丽霞肯定不知道,人家关心的从来都不是这种事,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和政治无关,还引不起女批判家的兴趣!” 呼…… 只要吴丽霞不知道就好,要是让她知道,接下来就该开她的批斗会了。 不把心思用在学习和劳动上,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成何体统。 好在女批判家很快就要滚蛋了。 “你说……他知道吗?” “谁啊?赵光明啊?” 鲁萍萍故意说得很大声,气得孙晓婷想踹她。 “小姑奶奶,你小点儿声行不行,非得嚷嚷得人尽皆知啊!” 见孙晓婷急得直蹦,鲁萍萍高兴的不得了。 “他知不知道,你问我?你应该去问你家老弟才对!” 对啊! 孙晓婷也反应过来了,孙小嵩和赵光明的关系一直很好,真要是想探探赵光明的口风,还有谁比孙小嵩更合适。 就在这时候,随着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前去参加冬捕的男一班,在连长高建业的带领下,坐着拖拉机回来了。 “快看,是赵光明!” 鲁萍萍说着,还轻轻推了孙晓婷一把。 “你……你干啥呀!” 被戳穿了心思,并且得知班里的绝大多数战友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孙晓婷再见着赵光明的时候,心里慌得不行。 “还能干啥?心上人回来了,你不得去迎接啊!” “你……” 孙晓婷气得咬牙切齿的。 “你给我等着,等张崇兴下次来连队,看我怎么笑话你!” 鲁萍萍扬着下巴:“我才不怕呢,都已经当着全连的面说了,我还怕啥?” 孙晓婷发现,她现在还真威胁不了鲁萍萍。 “姐!” 孙小嵩刚一下车,就朝着孙晓婷这边跑了过来。 “你这是等我呢?” 呃? “我还能掐会算啊?哪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看你这一身埋汰的,赶紧回去换下来,我明天给你洗了!” 天底下所有做姐姐的,好像都这样,对长大了的弟弟,都会忍不住在嘴上嫌弃几句。 吃饭吧唧嘴,不注意个人卫生,逮着机会就得唠叨。 “快看!” 鲁萍萍轻轻地拉了孙晓婷一下,只见韩安泰迎出来,和高建业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两人又一起朝鲁萍萍看了过来。 “真有这么严重?我看那个叫吴丽霞的知青平时也总是和战友们吵了把火的,这次咋就闹大了?” 韩安泰也显得很是无奈,作为指导员,他并不希望连队出现被退回原籍,或者调离的情况发生。 但是…… “回连部,我再和你细说吧!” 高建业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赵光明叫了过来,让他带着人卸车。 这次冬捕,鱼获除了上交之外,每个参与的连队也都分了不少。 随后就和韩安泰一起去了连部。 关上门,接下来要召开连党支部会议。 “除了牛排长和张排长出外差不在,咱们连其他党支部成员已经到齐了,关于吴丽霞的事,方排长,还是你来给连长介绍一下吧!”方淑云没说话,先叹了口气:“吴丽霞的情况,我和指导员已经找女一班的孙晓婷了解过了,连长,经过我和指导员的分析,吴丽霞确实已经不适合待在七连了!” 说完这番话,方淑云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她毕竟是排长,是连党支部成员,尽管吴丽霞的某些行为,让她也非常看不惯,但是…… 她不会被自己的情绪左右,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主要还是因为,吴丽霞所做的一切,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知青们的团结。 接着,方淑云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和高建业讲述了一遍。 高建业听过以后,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她……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那么说的?” 韩安泰苦笑道:“当时我在场,方排长也在场,全连的女知青都在场。” 高建业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将手里的钢笔拍在了桌子上。 “害群之马!” 韩安泰接着说道:“吴丽霞的事,我也已经和团长汇报过了,老高,为了连里的团结,同时也是为了今后的工作、生活,我觉得对这件事进行严肃处理,是很有必要的!”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爆发点,现在全连的女知青对吴丽霞的意见,已经集中爆发了。 将吴丽霞退回原籍,或者调离七连,虽然影响非常不好,但总比继续留着这个矛盾点,进而引发更大的矛盾要好。 高建业考虑了片刻,重重地点了下头:“我同意,老韩,提交给团里的汇报,你这边尽快整理好,我会署名!”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捂盖子不是他的作风,以前总觉得只是内部矛盾,再加上吴丽霞年纪还小,考虑问题很幼稚,这才一直给她机会,现在看起来,之前没有及时处理,简直就是在姑息养奸。 “吴丽霞现在已经不适合住在女一班宿舍了,方排长……” “团里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先让她暂时住我家吧。” 方淑云主动提议道。 “可以,如果有啥问题,及时汇报,散会!” 高建业说着,用力合上了笔记本。 本来这次冬捕很顺利,他的心情还挺不错的,现在倒好,全都被吴丽霞给搅合了。 散会之后,方淑云便到了女一班的宿舍。 以往大家都是有说有笑的,但今天宿舍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吴丽霞还在硬撑着,方淑云进来的时候,她依旧捧着那本从不离手的红宝书,似乎是想要从中找到,自己才是正确的答案。 “吴丽霞,收拾东西!” 方淑云刚说完,吴丽霞手里的红宝书就掉在了地上,她脸色苍白地起身,紧紧地抿着嘴唇,表情仍透着倔强。 “你这几天……先住在我家里吧!” 方淑云见状,暗暗叹了口气,说完,便走到了吴丽霞的铺位前,帮着一起收拾东西。 片刻之后,吴丽霞就被方淑云带走了。 孙晓婷和鲁萍萍等人只是默默地看着,谁都没说一句话。 好半晌,杨丽丽才打破了沉默。 “这……也算是好事吧,她继续留在这里,大家都会觉得别扭!” 没有人回应。 孙晓婷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鲁萍萍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班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过分的?” 正在拿劈柴的孙晓婷,手上的动作一顿。 “说啥呢,跟你有啥关系,都是……她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 孙晓婷不想继续说这个,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啊!还是先想想,你爸妈接到那封信以后,是啥反应吧!” 呃…… 鲁萍萍心顿时往下一沉,也不禁后悔,不该那么早让家里人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了不得了,出大事了 哈尔滨道里区,原来还有个名字叫三十六棚,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产业工人。 鲁萍萍的家就在这个地方。 天已经黑了,鲁文山拖着疲惫的步伐,沿着一条小巷,走到了家门口。 前段时间,出了一起工伤,在家里休养了些日子,最近才回去上班,只是腿脚还是有点儿不太灵便。 原来全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最近随着大闺女开始往家里寄钱,倒是能松口气了。 只是,这两年厂里的变化,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工人不抓生产,整天争来斗去的,原本都是工友,现在莫名其妙的分成了好几个派。 啥炮轰派、扞联总,还有鬼见愁行动队。 一开始还只是开会的时候,吵架拌嘴,最后逐渐发展成了武斗。 厂里的生产秩序完全被破坏了,原来的老书记、厂长也全都被打倒了,有的去扫大街,有的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新上去的那帮只会整人,生产技术啥的狗屁不懂。 鲁文山现在上班,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所事事。 他倒是没加入任何一个派,不过人家却给他安上了一个逍遥派的名头。 逍遥派就逍遥派吧! 真让他拿着鞋底子去扇那些大知识分子,还有厂领导的脸,他还真下不去手。 推开门,鲁文山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 田明秀坐在饭桌前,紧皱着眉,平日里调皮捣蛋的两个儿子鲁健、鲁钢,今天也是过分的老实。 “爸!” 小女儿鲁小玲正在写作业,看到鲁文山进来,连忙起身。 “回来啦!” 田明秀也回过神,起身张罗着给鲁文山端来了热饭热菜。 天冷了以后,她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走路都费劲,还得操持着家务。 鲁文山平时下班晚,都是他们娘四个先吃。 “出啥事了。” 田明秀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封信,放在了鲁文山面前。 “大闺女来信了?” 鲁文山忙拿了起来,他认得字不多,但鲁萍萍的笔迹还能看得出。 “大闺女……出事了?” 想到全家人的反应,鲁文山的心也提了起来。 “问你话呢,咋回事?” “玲儿,给你爸念信。” 鲁小玲忙上前,拿过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爸、妈、弟、妹,展信安……” 这封信很长,鲁萍萍先写了自己在兵团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听到鲁萍萍被选为副班长的时候,鲁文山也不禁面带笑意。 这年头,人们格外的看重荣誉,副班长的官不大,可也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接着鲁萍萍又提到了虎头山的那场山火。 之前报纸上曾报道过,鲁文山也知道,那一场大火,将中苏边境的虎头山整个给烧秃了。 “你大姐也去救火了?” 鲁文山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鲁萍萍不但去了,还险些葬身火海。 家里能收到这封信,证明鲁萍萍已经脱险了,可鲁文山还是不禁悬起了心。 随后,鲁萍萍就在信里第一次提到了张崇兴。 “这个名……听着咋挺耳熟的!” 一旁的鲁健道:“爸,这个张崇兴上过报纸,救火英雄。” 救火英雄? 对了! 就是这个名字。 前些日子,车间里组织学习,他们工段的办事员曾念过关于虎头山救火英雄的文章。 当时还提到了,张崇兴深入火场,勇斗恶狼,救下了一名女知青。 难道…… “这个张崇兴救的是你大姐?” 鲁文山咋也没想到,文章中提到的被救女知青,会是自己的女儿。 鲁萍萍在接下来的信里,详细的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只是听着,鲁文山都感觉心惊肉跳的。 要是没有张崇兴,自家的大闺女怕是早就没了。 但是…… 大闺女看上那小子了? 一瞬间,鲁文山对张崇兴的感激之情也变了味儿。 张崇兴救了他的大闺女,他当然是感激不尽,可问题是…… 闺女看上那小子了,这都叫啥事啊? 鲁萍萍在信里说得很明白,张崇兴豁出命去救了她两次,她对张崇兴的感情,也从最初的感激,发展成了缔结革命伴侣的渴望。 这封信就是在征求家里人的意见。 信念完了,鲁文山的心情也变得非常复杂。 感激归感激,可也没必要把亲生闺女给感激出去的道理啊! “这事……你咋看?” 田明秀此刻的心情也一样,接到这封信,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我咋看有啥用,闺女是个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犟眼子紧随你们鲁家人的性子,说是征求咱们的意见,可她干啥事,跟咱们商量过,这封信就是通知。” 鲁文山自然也明白:“那个小伙子……救了咱闺女两回。” 田明秀闻言一怔:“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呃? “我啥时候说同意了?我是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文山也不知道该咋说。 鲁萍萍在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按说,闺女的命都是人家救回来的,而且,鲁萍萍也是大人了,现在讲究恋爱婚姻自由,这种事她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 但是,张崇兴毕竟是农村的。 鲁文山不是瞧不起农村人,可很多现实问题,容不得他不考虑仔细了。 “你是啥态度?同意,还是……” “那死丫头能听我的?” 说起这个,田明秀就觉得气闷。 鲁萍萍打小就有主意,就拿报名下乡这件事来说,按照田明秀的想法,就在哈尔滨附近找个村子,离家近,她想闺女了,还能去看看。 可鲁萍萍跟谁都没商量,直接报名去了北大荒。 虽说都是在省内,可鲁萍萍所在的连队距离哈尔滨相隔上千公里,她这当妈的想见一面都难。 “她要是在那边成了家……可就真回不来了。” 虽然说的是扎根边疆,建设边疆,可谁心里不盼着自家的孩子有朝一日能回来啊! 真要是嫁了人,在那边落了户,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一时间,全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爹,要不……咱们去一趟?” “咋去?是你能去,还是我能去?” 鲁文山说着,看向了鲁健,但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让这小子去,还不如让小闺女去呢。 唉…… “那就给闺女写封信。” “写啥?写咱们不同意?她能听咱们的?” 知女莫若父,自己生的是个啥玩意儿,鲁文山还能不清楚。 那就是个顺毛驴,越不让她干啥,她就越是要干啥。 真要是逼急了,她敢瞒着家里,直接和张崇兴领证结婚。 “这事……我看就别管了,给大闺女写封信,让她慎重考虑,她要是真想和那个小伙子……” “不管了?你还真想让咱闺女找个农村的?” 田明秀还是接受不了。 救命之恩,咋报答都是应当应分的。 可总不能搭进去闺女的一辈子啊! “农村咋了?那小伙子能豁出命去,救咱们闺女两次,最起码人肯定错不了,农村……闺女不一定能回得来,户口都转走了。” 鲁文山说着,看向了鲁健,等到了明年,这小子在城里也待不住了,同样要下乡。 按照现在的规定,这两儿两女,最后也只能留下一个。 听鲁文山这么说,田明秀免不了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爸,要不……我去一趟!” 鲁健突然说道,他也很好奇,能被大姐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能让我和你妈放心?” 刚刚鲁文山就动了这个心思。 “咋不能,我又不是没出过远门。” 当初大串联兴起的时候,鲁健也带着弟弟鲁钢偷摸溜了出去,天南海北的转了一圈。 回来以后,被鲁文山打得皮开肉绽的。 鲁文山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田明秀。 “妈,我明年也得下乡,提前过去看看,也能适应一下。”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田明秀,鲁健明年也要下乡了。 “她爹,要不就让小健去看看,反正他整天在家险些也是闲着。” 鲁文山思虑了片刻:“那就……去,我明天倒休,去街道问问。” 事情定了下来,鲁文山吃饭,鲁健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北大荒。 这一年整天在街面上东游西荡的,他也烦了,早就想着出去溜达溜达了。 正好接着这次机会去看看鲁萍萍,顺便也见识一下,能让他大姐动心思的,是个啥样的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有对象了 张崇兴还不知道,鲁萍萍的娘家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计划着要派代表,来北大荒考察他这个毛脚女婿。 此刻,他正拖着雪爬犁,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这场雪下得格外急,离开七连,没走出多远,就冷不丁地砸了下来。 好在马家铺子距离七连不算远,否则这么大的风雪,万一要是误在半路,可是要出人命的。 走到马家铺子的时候,张崇兴感觉两条腿都快冻僵了。 砸了半晌院门,张银凤和马广志才听见动静。 “快进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张崇兴,马广志赶紧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进院子。 “这么大的雪,你又是打哪过来的?” “北边的七连!” 张崇兴嘴都冻得不利索了。 “二姐夫,先把东西搬进去。” 两个倒腾了两趟,才把那辆自行车,还有两袋子白面,一袋黄豆给弄到了屋里。 “大兴子,啥天头啊,你还出门,不要命了。” 张银凤说着,赶紧上前帮着张崇兴把军大衣给扒了下来。 一路走过来,军大衣都给冻硬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好好的,谁知道这雪咋就突然砸下来了。” 灶膛里生着火,张崇兴赶紧蹲下烤烤手。 “你这些又是打哪弄来的?” 张银凤见过自行车,他们村支书家里就有一辆,只不过是那种傻大黑粗的铁架子,看着就笨重。 “拿猎物和七连换的。” “你又进山了?” 张银凤惊道。 因为当年姐弟三个生父出的那档子事,对张崇兴进山打猎这件事,张银凤是极不赞同的。 烤着火,张崇兴渐渐缓过来了。 “咋?你还不放心我啊?” 虽然不知道张崇兴这一身的本事,是打哪学来的,但娘家兄弟现在有能耐,在村里立得住,张银凤还是很欣慰的。 只是时不时的进山,她仍旧不免悬着心。 “想让我放心,你就少往山上跑。” 张崇兴接过马广志递过来的热水。 “我不进山,啥时候能攒够娶媳妇的钱。” 现在虽然没有后世那种天价彩礼,可家里要是多一口人,再添上几个孩子,挑费也多了,不赚钱咋行。 指望每年工分那点分红,够干啥的啊! 就比如张银凤家,要是没有马广志做木匠活的收入,也盖不起这几间房子。 “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昨天你二姐夫的三姨过来,说起她婆家有个侄女,今年18了,模样好,体格也不差,屋里屋外都是把好手,我就想着说给你看看,你觉得咋样?” 呃…… 张崇兴一愣,忙连连摆手。 “二姐,这事不成,你没和人家定下吧?” 要是以前,张银凤也就做主了,可现在不一样,张崇兴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前些天,她去放牛沟,和孙桂琴和张金凤说起张崇兴,都觉得他长大了,能立世了。 “我不得先和你说好了,再给人家回信。” “那就赶紧给人家打个招呼,这事不提了。” “为啥?” 张银凤不解。 “我……有对象了!” “啥?” 张银凤听得一惊。 “你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马广志也来了兴趣,小舅子现在有本事,啥样的好姑娘都能配得上。 “大兴子,谁给你提的?哪个村,谁家的姑娘?” 张崇兴想到鲁萍萍,心头顿时一热。 “不是村里的。” “那是哪的?” “咱妈见过,是……七连的知青。” “叫鲁萍萍的那个?” 张银凤闻言,立刻锁定了目标。 “你咋知道是她?” “这还用猜,你救了她两回,不是她,还能是谁?可是……” 张银凤有些犹豫,但涉及到张崇兴的终身大事,她又不得不谨慎。 “大兴子,人家是知青,你也说过,你和她……差得太多,这事能准成吗?” 张崇兴要是真能娶一个大城市来的,有文化的知青,自然是好事。 可问题是…… 张银凤担心到头来,落得一场空欢喜。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处着看吧,等来年我先把房子盖起来,到时候,问问她是啥意思。” 听张崇兴又说起了盖房子的事,张银凤知道这个才是要紧的。 就算鲁萍萍这边最后黄了,只要把房子盖起来,还怕引不来金凤凰。 “你盘算一下,看看还差啥,窗户门……” 马广志忙道:“都有我呢,窗户门我包了,保准做的体体面面的。” 这个不用操心了,剩下的就是…… “等春耕过后,我和你二姐夫都能帮着拓坯,再加上大姐家,三间房的话……有个4000坯就够了,院墙以后再说……” “二姐,我不盖土坯房。” “不盖土坯房,你还想盖砖瓦房啊?” 马家铺子往西有个蔡家窝棚,那里有个大集体的烧砖厂,可人家烧出来的砖都供给县里,根本不卖给私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刚才去七连,韩指导员说了,我要是盖房子的话,砖瓦,还有砂石料,兵团全都包了。” 呃? 张银凤闻言,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还有这好事?大兴子,你到底干啥了,人家为啥对你这么好?” 二道岭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还是不太方便对外说。 “反正是好事。” “照你这么说,你这新房子也就剩下房梁了。” 马广志道:“房梁也好办,二道岭上有不少成材的好木头,只要村里批个条子,上山砍几棵就行。” 刚刚还觉得盖房子困难重重,现在所有的问题全都解决了。 张银凤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娘家未来住着四围八庄唯一的砖瓦房的情形。 到时候,她在婆家腰杆儿都能硬起来。 女人在婆家靠什么挣面子,儿女长大之前,主要靠的就是娘家。 “大兴子,你琢磨琢磨,还差啥?” 差啥…… 这就得看县物资局都有啥了。 有刘海这条线,张崇兴想要弄着紧俏物资,应该不会太难。 之前高明海还问起了熊胆的事,说是刘海的老子正在四处找人打听。 这件事要是利用好了,玻璃都能弄得来。 用纸糊的窗户,太薄了不抗风,太厚了屋里始终黑漆漆的,张崇兴早就住够那种屋子了。 既然要盖新房,张崇兴肯定希望方方面面都尽可能做到最好。 “不差啥了,到时候……二姐夫,你有认识的人,过来给我搭把手,我再找几个人,应该就够了。” 村里的一些人,张崇兴不准备用。 “放心,这事交给我。” 当天晚上,张崇兴住在了张银凤家。 转天吃了早饭,又拖着雪爬犁往家里赶。 这会儿雪也停了。 张崇兴本来想着给张银凤家留点儿东西,可张银凤说啥也不要。 “二姐得你的好处够多了,家里啥东西都不缺,这些东西你留着,来年要是娶媳妇儿,席面上用得着细粮。” 张银凤推辞,张崇兴也就没再坚持。 从张银凤家出来,一路往南,经过放牛沟的时候,没做停留。 张崇兴心里惦记着熊胆的事,这个事得抓紧。 之前马寡妇也说过,新鲜的熊胆得抓紧出手,否则放的时间越长越不值钱。 进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家家户户都趁着雪停在收拾院子。 很快,张崇兴带着一辆自行车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大兴哥,你这自行车哪来的啊?” 高大山闻讯,第一个来了张崇兴家里。 自行车他当然是见过的,高玉清就有一辆,平时骑着上下班。 张崇兴这辆虽然看上去怪模怪样的,但却是整个山东屯的第一辆,意义不同。 “还能哪来的,赚的!” “咋赚?” 话刚一出口,高大山就反应过来了。 “进山打猎挣的?” 想到这里,高大山的心思又开始活了。 既然张崇兴能赚,他为啥不能? 只不过,一切的根源还得是,先说服张玉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前清余孽 简单收拾了一下,张崇兴把那辆自行车从雪爬犁上解下来,这才发现韩安泰连打气筒都给他备好了。 “大兴哥,这东西……真好!” 高大山说着,伸手在上面摸了摸,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感觉比对未来媳妇儿都仔细。 “我明天去县城,你去不去?” “我昨天才从县城回来,我二姐生了。” 张崇兴闻言,忙问道:“生的啥?” “大胖小子,七斤六两呢!” 嚯! 真不愧是吃商品粮的,红梅生下来的时候,看着就跟个小猫儿一样。 “你去不去?” 高大山有些犯难。 “雪这么厚,咋去啊?” 张崇兴拍了拍自行车:“我驮着你,咱俩一道去。” “大兴哥,你会骑车?” “这有啥难的。” 张崇兴说着,踢开车架子,骈腿坐了上去,脚底下一蹬地,车子就出去了。 在院子绕了一圈,停在高大山面前。 “咋样?” 这时候,院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自行车可是个稀罕物,村里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谁都想来看个新鲜。 张二柱和张三柱也在人群当中,看着张崇兴骑着车显摆,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可现如今,他们谁也不敢再招惹张崇兴了,被收拾了好几回,就算心里不服,身上也记着疼呢。 “娘的,咋啥好事都让这小子给赶上了。” “老三,你说这小子是打哪弄来的?” “我哪知道,咋?二哥,你还打算举报他这东西来路不正啊?” 呃…… 张二柱倒是有这个心思,可他得考虑举报的成本。 一旦被张崇兴知道了,少不了得挨上一顿胖揍。 这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原先在他们哥几个手底下讨生活的小瘪犊子,如今不但成人物了,日子还过得越来越红火,这可上哪说理去。 越想越生气,张二柱也待不下去了,偷摸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闷头走了。 张三柱见状,心里也堵得慌,张崇兴的日子过得越好,他们三兄弟在屯子里就越是个笑话。 其他乡亲虽然也眼热,但却不至于像张家人那样。 看了一会儿,一些人还走了进来,围着那辆自行车问东问西的。 张崇兴也不小气,把自行车撂下,任由像亲人摆弄。 一直到该吃晌午饭了,众人才各自散去。 “大兴哥,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高大山说着,也回家吃饭了。 张崇兴想留都没留住。 家里就他一个人,张崇兴也懒得麻烦,随便弄了点儿疙瘩汤,粮食全都被他锁紧了柜子里。 家里的细粮都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到过完年了。 鹿肉也留了一些,等着过年的时候,给年夜饭的餐桌上添个菜。 原主的记忆当中,过年…… 也没啥深刻的记忆。 今年说啥也得补上。 下午,张崇兴又忙活着清扫积雪,盖新房那是明年的事,这个破房子最起码还得住上半年。 积雪不及时清理,雪水要是渗地基里那可了不得。 还有屋顶的积雪,老宅子不结实,张崇兴都没敢往上爬,只是用铁锨胡乱划拉了一下,确保屋顶不被积雪给压塌,也就行了。 看着时间还早,张崇兴又进了山,之前设的套子得检查一下。 这次运气不好,套子都没动静,四处转了转也没见着啥猎物。 回家睡了一觉,转天,张崇兴早早的就起来了。 去地窖里拿了那个盛着熊胆的小陶罐,又从雪堆里翻出那对熊掌,还有鹿角。 另外还装了10斤白面,又在袋子里放了5个鸡蛋,这在农村已经是非常重的洗三礼了。 一般有走动的人家,谁家生了孩子,都是二斤面,有条件的会放上两个鸡蛋,就已经很体面了。 张崇兴刚收拾好,高大山就到了。 张玉兰在县城伺候高玉清坐月子,家里就高明海和高大山爷俩。 “东西拿好了。” 张崇兴把面口袋递给高大山,熊胆可不敢给他拿着,要是摔了,张崇兴得心疼得寻了短见。 “里面有鸡蛋,千万拿稳当了。” “放心,摔不着!” 高大山知道这是给高玉清的礼,小心的抱在了怀里。 “大兴哥,这是啥啊?” 张崇兴腰间挂着个包裹,高大山不禁好奇。 “想知道?” 高大山连连点头,张崇兴突然掀开一脚,里面的东西,把他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黑乎乎的一对熊掌。 这下高大山对挂在车把上的布口袋也不好奇了。 “大兴哥,我听说……这熊掌是啥山珍,到底啥味儿啊?” “我哪知道,熊肉你吃了吧?” “吃了。” “好吃吗?” “还……行吧!” 熊肉实在说不上好吃,不过好歹是口荤腥,咋也比啃咸菜疙瘩强。 “都是黑瞎子身上的玩意儿,能好到哪去。” 张崇兴虽然没吃过,可上辈子却也听别人说起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的人把熊掌说成无上美味,可有的人尝试过一次,就不想第二次了。 这玩意儿和熊肉一样,腥臊味儿重,而且口感粗糙,做的时候要加入大量的辅助食材,基本上吃不出熊掌原有的味道。 之所以被吹上天,其实更多还是因为显摆和得瑟,更因为其稀有,有的人把吃熊掌当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坐稳当了!” 高大山坐上自行车的后架,张崇兴脚底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缓缓的出了院子。 外面积雪厚,张崇兴也不敢骑得太快,有些地方还得推着走。 就这么走走骑骑的,一直到中午,两人才到了县城。 好在没下雪,要不然两人可就麻烦了。 “先去你二姐家,还是……” “先办正事!” 高大山知道,张崇兴来县城是为了卖东西,前几天他和张玉兰过来,刘海曾说过,张崇兴拿来了两张皮子,卖了25块钱。 两个人到了县物资站,和传达室的老头儿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进去了。 “大兴子,大山,快进来!” 到了这时候,物资站基本上也没啥活了,那些老职工整天摸鱼,上午过来打一晃,晌午就全都走了,刘海是因为他老爹的叮嘱,这才每天坚守岗位,等着进步。 看着张崇兴拎进来一个布口袋,刘海笑道。 “又弄到啥好东西了,听大山说,你打了头黑瞎子,那熊胆……” 自从听高大山说了这件事,刘海心里一直惦记着呢,这些天就等着张崇兴进城。 “在这儿呢!”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陶罐,现在天冷,这一路过来,里面的雪愣是没化开。 刘海拿来了平时喝水用的搪瓷缸子,让张崇兴直接倒在里面。 一颗硕大的熊胆落在里面,刘海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 “大兴子,你先等会儿啊!” 刘海说着就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老头儿。 “老那,你给看看。” 姓那? 满族人! 叶赫那拉! 老头儿看上去得有七十多了,身形佝偻着,脸上沟沟壑壑的,看到生人还有些畏畏缩缩的。 “老那是在物资站帮忙的,别的……我也就不细说了。” 刘海不细说,张崇兴大概其也能猜到。 这个老那少不了得在地富反坏右里占上几条。 说不定帽子更重,还是个前清余孽呢。 老那端着搪瓷缸子看了一会儿。 “错不了,这东西少说得有一两三钱!” 老那还想卖弄两句,刘海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大兴子,还有别的吗?一起拿出来,让老那看看。” 张崇兴也不多话,当即就把鹿角,熊掌给拿了出来。 老那看到那对熊掌,眼睛立刻亮了,想当年他也是经常能吃到的。 “熊掌没啥说的,厚实,紧致,是好东西,这鹿角稍微有点儿老了。” 所谓的老了,也就是有点儿钙化了。 “不过也能入药,收的话……可以给个乙等。” 鉴定完毕,老那便退场了。 他不是物资站的正式职工,不过因为见多识广,被安排过来帮忙。 物资站平时也替哈尔滨的大药店代为收购药材,这玩意儿没人懂,还真离不开老那这个能人。 刘海又取来了一个戥子,也就是中药铺里的那种小秤。 “二姐夫,您这儿还有这东西呢?” “物资站兼管收中药材,啥家伙事不都得备齐了啊!” 把熊胆小心翼翼的放进秤盘。 一两四钱。 老那还挺有眼力的。 “大兴子,知道新鲜的熊胆现在是啥价吗?” 张崇兴哪知道,他只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便宜。 “要是早几年,一副熊胆最多也就50块钱,现在……” 刘海伸出了三根手指。 张崇兴还没反应,一旁的高大山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30块!” 呃…… 这孩子是不是傻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发笔小财 刘海也是满脸无奈的看着小舅子,眼神之中还带着点儿莫名的担忧。 都说外甥像舅,自家大宝将来不会也缺心眼儿吧? “大山,姐夫办公桌抽屉里有毛嗑,拿着吃。” 听到有好吃的,高大山哪还管啥熊胆,赶紧过去翻腾了。 刘海和张崇兴对视一眼,不禁苦笑。 “大兴子,我也不瞒你,这鹿茸我按乙等收了,熊掌和这熊胆,是我家老爷子要用,熊胆我给你350,熊掌……一只给你80块钱。” 这个价格不算高,倒也不算低了。 现在熊胆和熊掌都没有官方定价,物资站收购的话,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早些年基本上一副熊胆的收购价在30到50元之间。 可最近这些年,随着这东西越来越稀罕,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啥东西都一样,物以稀为贵。 刘海给350块钱,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至于熊掌,这玩意儿的价格水分更大,有爱吃这东西的老饕,开价一两百也愿意收。 可现在这年月,就算是口袋里有货,谁敢随便往外掏。 “二姐夫,就按您说的办。” 见张崇兴应了,刘海也松了口气,他家虽然是三职工,可每个月的收入也没多少,再加上日常开销也不少,现在又添了一个孩子,太多的钱,他也确实拿不出来。 “等会儿跟我回家,拿钱给你。” 接着又给鹿茸称了重,那头驯鹿还没长成,鹿角也不是很大,只有不到两斤,而且因为已经开始钙化了,卖不上价。 最后刘海做主,按照65一斤的价格收了。 开票,去财务那边领了钱。 “二姐夫,熊皮啥价啊?” “那得看品相咋样,品相好的,现在一张能卖个五六百,上千块钱也不是没有过,品相差的就说不准了,还是得看具体情况,你不打算留着?这玩意儿说不定以后都不让打了。” 刘海还是很有眼光的,现在野生的黑瞎子虽然还有很多,但是黑瞎子和狼、狍子不一样。 种群发展得慢,打一头少一头,以前经常发生黑瞎子进村的事,现在还有吗? 张崇兴也犹豫着到底卖不卖,那张熊皮要是在手里搁上十几年,少说也能卖个上万块钱。 可真到了那时候,贩卖熊皮就成违法的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 张崇兴还是决定给卖了,留在手里就是个祸胎。 而且…… 十几年后,万把块钱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个啥了。 “等硝制好了,我拿过来,到时候二姐夫帮着看看。” “没问题!” 熊皮对他没用,只要品质过得去,到时候,给张崇兴个高价,就当是还了熊胆的这份人情了。 熊胆这玩意儿,现在根本没有卖的,省城的大药店里,倒是能找到,可那都是泡制好的熊胆粉。 刘海和别的部门同事打了个招呼,都知道他刚得了个儿子,这会儿又没啥要紧事,临时翘个班根本不算啥。 张崇兴和高大山跟着他一起回了家。 “大山,大兴子,你们这是……” 张玉兰正好端着盆子出来,里面都是尿戒子。 孩子刚出生,可不能淹着了。 “妈,我跟大兴哥来县城办点事。” 张玉兰见两人是跟着刘海一起回来的,又想到之前张崇兴猎到了一头黑瞎子,立刻猜到了咋回事,便也没再问。 “大兴子,你随便坐,等我会儿。” 刘海招呼了一声,进屋去拿钱,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以后咱们事上见。” 张崇兴接过,直接揣进了怀里,熊胆350,一对熊掌160,再加上鹿茸卖的130块钱,只这一趟就挣了640,家里还有一张熊皮,个人存款直接破千。 像刘海在物资站上班,每个月工资37块钱,算上其他的补助,也就40挂零。 张崇兴相当于赚了刘海一年多的工资。 当然,刘海的收入可不只是明面上那点儿,身为物资站的采购员,还有一部分隐性收入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二姐夫,这是给孩子的礼!” 张崇兴说着,从高大山手上接过那个面口袋,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这咋好意思,大兴子,太客气了!” 刘海全家都是吃商品粮的,每个月有定量,那点儿细粮现在全都紧着高玉清,照样还是不够吃,为了多弄点儿细粮,他也是费劲了心思。 张崇兴出手就是10斤,还有市面上更少见的鸡蛋,已经是份很重的礼了。 “应该的!” “妈!” 这时候,从里屋又走出来个中年妇女,正是刘海的母亲白淑珍。 “妈,您张罗一下,弄俩菜,我和大兴子,大山一块儿喝点!” 白淑珍刚刚在屋里,已经听刘海说了张崇兴的事,这段时间,她老头儿刘景宽为了那副熊胆,不知道愁成啥样了。 张崇兴此来,算是解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对张崇兴自然是热情的不得了。“大娘,二姐夫,别忙活了,我瞅着这天又要下雪,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得抓紧往回赶!” 天气不好,高大山能住在这儿,张崇兴一个外人,住这里就不合适了。 “这是说的啥话,真下雪了就住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今天这顿酒,你无论如何也得喝!” 刘海说着,直接上前,一把拉着张崇兴,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踏踏实实坐着,听我的,今天就住家里了!” 白淑珍也跟着劝道:“你这孩子,咋还这么外道呢,来了就是且,该吃吃,该喝喝,天晚了就住家里,地方有的是!” 说完,就去了厨房。 张崇兴还想推辞,见刘海说啥都不让他走,也只能应下了。 没一会儿,白淑珍就掂兑了两个菜,一碗油滋了熬白菜,还有一碗油豆腐,刘海拿了瓶酒过来。 “大山还是个孩子,咱们哥俩喝!” 呃…… 张崇兴和高大山同岁,也就生日大了两个月。 这一下子咋还有代沟了? 高大山刚想挣巴一下,被“正好”从旁边经过的张玉兰看了一眼,立刻就没脾气了。 “来,大兴子,咱哥俩好好整两杯!” 张崇兴本来还想着控制一下,毕竟是第一次登门,要是一不留神整多了,那可就丢人了,可刘海却不管那些,一个劲儿地劝。 没一会儿,一瓶子白酒就见底了。 “大兴子,海量啊!” 刘海也是场面上的人,酒量不俗,眼见今天遇上对手了,起身又要去拿酒。 张崇兴见状,赶紧拦下:“二姐夫,可不敢再喝了,这酒适量就好,真喝多了,往后还让我咋登门!” 刘海这会儿有点上头,咋说都不依,幸亏这时候刘景宽回来了。 “家里来且了?” 刘海忙起身:“爸,这就是我和您说的大兴子,张崇兴,虎头山的救火英雄!” 听到张崇兴的名字,刘景宽也来了兴趣。 “哦!知道,知道,大山的发小,快坐,快坐!” 救火英雄啥的不重要,熊胆才是关键。 “刘站长!” “叫啥刘站长,叫叔!” 刘景宽说着,朝刘海看了一眼,见他点头,知道东西已经拿到了,心情大好。 他最近忙着走门路,想着往上挪一步,那副熊胆正是敲门砖。 问了好些人,都找不到这东西,没想到亲家村里有人竟然猎到了一头熊,自从听说了这个事以后,他就一直在盼着呢。 坐下和张崇兴聊了几句,刘景宽心里惦记着熊胆,便借口去换衣服,回屋的时候,给刘海使了个眼色。 父子两个进屋,关上了门。 “东西呢?” “在这儿呢!” 刘海忙掏出了那个小陶罐儿,递到了刘景宽面前。 “老那看过了,东西没问题,爸,大兴子还打到了一头驯鹿,今个把鹿茸拿过来了,品相一般,我做主给收了!” 得知张崇兴还打了一头驯鹿,刘景宽忙问道:“那个……东西,没一起拿来?” “啥啊?” 刘海喝了酒,脑袋瓜子有点儿迷糊,没听明白刘景宽的意思。 “还能是啥,鞭啊!” 呃…… 刘海闻言,看向刘景宽的眼神都变了。 四十大几,当爷爷的人了,咋还惦记着那玩意儿? 对上刘海的眼神,刘景宽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在想啥。 “瞎琢磨啥呢,老子拿去送礼!” 呵呵! 这事整的,误会了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逮着哪个算哪个 张崇兴哪能不知道一头鹿身上,啥玩意儿是好东西。 这次之所以没一起带过来,主要还是因为…… 谁知道物资站收不收啊? 要是不收的话,难道张崇兴还拎着根鞭,当手杖再拿回家去。 既然刘海有了话,等下次来的时候,给带过来也就是了。 反正现在天冷,又坏不了。 而且,听刘海的意思,那玩意儿还不便宜呢。 转天,在刘海家里吃了早饭,张崇兴就告辞了。 高大山也要跟着一起回屯子。 从刘海家出来,张崇兴带着高大山先去了县城的供销社。 口袋里有钱了,哪能不狠狠地消费一波。 张崇兴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 “同志,蛤蜊油多少钱一个?” 在里面转了一圈,却发现没啥东西是他能买的,不是太贵,而是…… 没票! 坐在柜台里的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看着报纸。 “一毛五!” “给我拿10个!” 呃? 售货员闻言,终于舍得抬头了,不是因为来了大主顾,而是,张崇兴虽然穿着军大衣,可和他一起进来的高大山,一看就是个农民。 农民进供销社,10个里面,9个都是看新鲜的。 “一块五!” 售货员说着,手脚麻利的拿过一张纸,把10个蛤蜊油包好。 “有不要票的糖吗?” 从1961年起,国家为回笼货币、缓解物资紧张,开始在部分国营商店以高价敞开供应糖果和糕点,这类商品不需要票证,但价格远高于平价商品。 “糖球一分钱一个,奶糖五分钱一块,不要票。” 售货员说的糖球,是没有包装的,在一个大罐子里装着,奶糖看上去和大白兔有点儿像,但包装纸上的图案又不一样。 “给我拿一百块奶糖。” 张崇兴从怀里抽出一张大黑10,拍在了桌子上。 供销社里的商品种类不多,而且绝大部分都需要特定的票据。 现在这年月,即便是买根针,都需要用到工业券,有些地方,还有专用的线票和棉线票,在指定的国营商店使用,买线的时候,可以搭配着买针。 张崇兴现在有钱了,可没有票据,也只能在怀里捂着。 好在蛤蜊油,和一些特定的糖果是不需要用票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兵团的物资走的是专供渠道,营部、团部的服务社,就不需要票据。 售货员满脸不耐烦的数了半晌,给张崇兴弄了一个大纸包。 “你这数不……” 高大山刚开口,就被张崇兴给拦下了。 售货员白了高大山一眼,拿过钱检查了一下,随后找了零。 “大兴哥,她给的数不对,差了5块糖呢,你咋不让我说?” 刚从供销社出来,高大山便急着问道。 “你说了有啥用?” 咋回事,张崇兴心里跟明镜似的。 售货员也根本没打算瞒着,要不然能当着两个人的面清点。 “咋没用,她不给够了数,找她领导。” 这孩子也忒耿直了。 可是,张崇兴又不是只来这么一次,往后肯定还得来供销社买东西。 今天点破了,以后要是再遇上这个售货员,还不得被刁难死啊! 给对方一点儿小好处,也是为了给自己行方便。 “咱们都出来了,现在回去,她也不能承认,这次就……先这样吧!” 张崇兴也没再解释,还是让高大山这个孩子继续单纯下去吧! “那是5块糖,两毛多钱呢!” 高大山一脸心疼地小声嘟囔着。 张崇兴听了,笑着打开了纸包,抓出一把奶糖,塞进了高大山的手里。 “大兴哥……” 高大山措手不及的,差点儿没接住。 “拿着吃吧!” “这……这也太多了!” 他在两个姐姐家里吃过这种糖,奶香奶香的,特别甜! “别废话,给你就拿着。” 张崇兴说着上了车,高大山坐在后面。 “大兴哥,你买那么多擦手油干啥?” 高玉清平时就用这个东西,闻着挺香的,高大山第一次见,一口吃下去半盒。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吃的,是擦手用的,再冷的天,手也不裂口子。 “送人!” “送谁啊?” 呃…… “没事别瞎打听!” 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好奇心咋这么重。 “大兴哥,你买这擦手油……是不是打算送给那几个女知青啊?” 呃? 这小子啥时候变聪明了? 不对! 他和鲁萍萍的事,只和张金凤和马广志说了,没告诉…… 张崇兴猛地反应过来,高大山说的女知青,和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这小子…… 有情况啊! “大山,咱们村那几个女知青,你瞧上那个了?” 张崇兴说完,半晌没听见高大山说话。 看起来,还真让他给猜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臭小子刚才明显是在套他的话呢。 “我这蛤蜊油啊……送谁都行,网撒出去,逮着哪个算哪个。” 听张崇兴这么说,高大山立刻紧张起来。 “大兴哥,那个……许知青……” 哈! “许知青也行,模样挺俊的,适合娶回家当媳妇儿。” 张崇兴刚说完,就感觉自行车一阵晃动,高大山像个活蛆似的,身子一阵扭动。 “干啥呢?老实坐着,再摔了!” “大兴哥,你……你能不能别给许知青啊?” 张崇兴忍着笑:“为啥?许知青挺不错的,我还真相中她了。” “我……我那个……” 高大山脸憋得通红,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咋?你也看上她了?你要是看上了,我不和你抢,谁让咱们是哥们儿呢!” 小样儿的,还跟你哥耍心眼儿呢! “咋不说话了?给句痛快话,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我肯定成全你,你要是没有,我可就……” “有!” 高大山急道,像是真的害怕张崇兴会和他抢许蕾。 可话一出口,高大山就慌了。 这咋还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我其实……就是……那个……”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你这跟个大熊瞎子似的,还跟个知识分子掰扯上了,咋样?她知道你的心思吗?” 高大山刚刚还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我……没提过!” 单相思啊? “你不提,人家咋知道?” 张崇兴这些日子经常不在屯子里,啥事都不知道。 “这事你可得想好了,人家毕竟是大城市来的,又有文化,你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到头来啥都落不下。” 张崇兴说的这些,高大山也都明白。 “大兴哥,你主意多,帮我想想该咋整?” 张崇兴笑了:“这种事,我哪有主意,你要是真有心,干脆就和大娘说,让大娘去探探口风。” 女知青嫁给插队当地老百姓的不是没有,可山东屯的这五个知青,来的时间还不长,心里肯定都惦记着有朝一日回上海呢。 只有等她们在农村苦熬几年,开始认命了,到时候才有机会。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能留得住。 知青们迟早都是要返城的,真的到了那一天,许蕾会不会为了高大山留下? 这事张崇兴看着有点儿悬。 上辈子看过的那部电视剧里,不就是这样,为了回城,别说男人了,连孩子都能撇下。 张崇兴说了半晌,高大山只是默不作声。 这种事,张崇兴也没法往深里说,还是得看高大山是咋想的。 正说着,突然自行车又是一阵晃动,张崇兴差点儿摔倒,赶紧把腿支在地上才堪堪稳住。 “你又干啥?” “我去找我妈说这事。” 呃? 没等张崇兴反应过来,高大山就已经跑了。 “嘿!你……” 这小子,还要动真格的啊? 张崇兴连着喊了几声,都没能把人叫住。 这事整的,不会惹麻烦吧? 张崇兴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脚蹬在地上。 随缘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抢,又改偷了! 回到村里,张崇兴把东西收拾好,钱自然要贴身放着。 背上枪,拖着雪爬犁就出了门。 路上遇见的乡亲们,人人看张崇兴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可他们没这个手艺,也只能干看着眼馋。 “大兴子,这趟去县城,没少赚吧?” 昨天,张崇兴和高大山出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见了。 都知道他进山得着了不少好东西,去县城肯定是为了换钱。 “够娶10房姨太太了。” 张崇兴信口胡诌,引得众人一阵笑。 不过听他这么说,倒是有不少人动起了心思。 话说…… 张崇兴过了年也该20了。 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 要是以往,没有谁会动了给张崇兴介绍对象的心思。 自己活着都费劲,谁家会把闺女许给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眼瞅着,张崇兴把日子过起来了,不但庄稼地里干活是把好手,还有打猎的本事。 不说别的,姑娘嫁过来,肯定不会短了肉吃。 这要是介绍成了,还能少了自己的好处? 张崇兴不知道人们在想些啥,这会儿只想着进山再弄点好玩意儿,把日子过兴旺了。 明年要盖新房,到时候,就跟鲁萍萍提结婚的事。 要是一切顺利,明年结婚成家,后年就添丁进口。 张崇兴可不想让老婆孩子跟着他受穷。 进了山,张崇兴沿途检查着之前设下的套子。 其中一个弄到了一直野兔子,不过个头太小,看着还有气,就随手放了。 继续往深处走,能找到一些动物经过的痕迹。 这会儿时间还早,张崇兴就想着去黑风口那边看看。 正走着呢,就见前面一棵白桦树下蹲着几个人。 咔嚓! 张崇兴拉栓上膛。 这咋又遇见不守规矩的了。 白桦树下面也有张崇兴布置的套子,看那些人的动作,明显是在解绳索套住的猎物。 赶山的就算是看见了别人布置的陷阱困住了猎物,也没有伸手的,这是规矩。 前面那些人这是犯了大忌讳。 “嘿!干他妈啥呢?” 张崇兴大喊了一声。 那些人做贼心虚,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哈! 还他妈遇见熟人了。 这一伙正是前些日子,想要黑了他的那几个。 郑老歪也认出了张崇兴,顿时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那天张崇兴贴着他的耳朵放了一枪,到现在还没好呢,耳朵里时常嗡嗡作响。 其他人看到张崇兴的时候,也是脸色大变。 那天发生的事,够他们记上八辈子的了。 张崇兴扔下雪爬犁,端着枪走到了跟前。 这才看见套子上有一只狐狸,早已经力竭冻死了。 “这回不抢,改偷了是吗?” 张崇兴最腻歪不守规矩的人。 他之前上山,也不是没遇上过别人布置的陷阱里有困住的猎物,可他从来没心动过。 应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要是先到先得,规矩岂不是要乱套了。 “你少放屁,谁偷了,这是我们布置的套子。” 郑老歪还在嘴硬,张崇兴也不和他废话,上去就是一脚。 上次他们有六个人,这次才三个,张崇兴不用枪威慑,单凭拳脚,也能把这些人撂翻了。 二歪子见亲叔叔被打,抡起拳头就要打。 张崇兴抄起枪,一枪托直接砸在了二歪子的脸上。 哎呦…… 二歪子捂着脸就倒下了,手指缝里渗出了血。 “你也想试吧试吧?” 张崇兴看向了另一个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连忙退了两步。 “我……我……” “懂规矩吗?” 那人连忙点头。 张崇兴见状冷笑:“懂?就是不打算守,都他妈的是啥物件,赶山的,手脚不干净,不怕让山神爷给收了去。” 那人顿时脸色大变,事实上,刚刚他也劝阻来着,可郑老歪和二歪子叔侄两个根本不听。 现在好了,人家本主找过来了,这下脸皮都丢干净了。 “你……你咋证明,这套子是你的?” 郑老歪挣扎着起身,刚刚张崇兴那一脚正踹在他的小腹。 “老子证明个蛋,是不是的,你他妈的心里没数啊?” 张崇兴说着,也不管他们,直接把绳索套住的狐狸给解下来了,这玩意儿的皮,比狼皮都值钱。 “记住了,往后遇着爷,绕道走,再让我撞见了,一人赏你们一顿打。” 说完,张崇兴提着狐狸转身就走。 身后打黑枪? 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 “叔,咱们和他拼了。” 二歪子的鼻子被砸出血来了,上嘴唇也裂开了,说话都不利索。 不等郑老歪说话,另一个同伴就抢先道。 “要拼你们爷俩拼,我不跟着你们丢人。” 说着话,拿上自己的东西也要走。 因为之前那档子事,已经有三个人退出这个小团队了,他是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才继续跟着郑老歪叔侄两个赶山。发生了今天这种事,他也不愿意再一起打连连了。 赶山的不守规矩,他也怕被山神爷收了去。 “叔!” 郑老歪阴沉着脸,一只手还揉着小腹,刚才那一脚,踹的他都岔气了。 知道单凭他们叔侄两个,不是张崇兴的对手。 “走!” 二歪子还不服,但郑老歪发了话,也只能忍着了。 一场小风波过后,张崇兴继续拖着雪爬犁,朝着黑风口那边走。 解放前,这里是土匪姚葫芦的绺子窝,地势十分险要,后来被解放军打掉,姚葫芦也吃了枪子儿。 但这些年,却很少有赶山的往这边来。 据说是因为姚葫芦当年杀人太多,这个地方阴魂不散,时常能遇到邪性的脏东西。 张崇兴是不信这些的,建国以后叫动物都不许成精了,妖魔鬼怪还敢兴风作浪不成。 不过这里的路确实不好走,特别是有两处断崖,中间那地方,风特别的大,刮得人都迈不开腿。 张崇兴顶着风,艰难地穿了过去,再往前,就是姚葫芦的绺子窝了。 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里面早就荒废了,连一块儿木头都没瞅见,更别说啥宝藏了。 不过这里用来歇脚,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张崇兴在山洞里歇了一会儿,找了些干木头,引着火,把晌午的干粮吃了。 顺便给那只狐狸扒了皮,肉随手扔到了洞外。 等歇过劲儿,继续往深处走。 啪! 一头傻狍子栽倒在地,惊得那些野兔子、狐狸啥的四散奔逃。 张崇兴紧追了几步,举枪瞄准,再次扣动扳机。 啪! 这次被打中的是只狐狸。 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脑袋都被打烂了,可惜一张好皮子。 呼…… 一阵大风刮过,卷起了地上的浮雪。 去你妈的! 张崇兴又把这只狐狸的皮给扒了,身子照例扔了。 这是祭山神爷的,保佑以后次次不落空。 又转悠了一会儿,没再遇上啥好东西,张崇兴看看时候不早了,便打算回去了。 嗷…… 突然一声咆哮,把张崇兴惊得立刻将枪端了起来。 听这动静…… 不会遇上老虎了吧? 警惕了一会儿,没听见第二声,张崇兴赶紧把狍子拖到雪爬犁上,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走。 否则真要是跳出来一只老虎,张崇兴可没有信心能对付得了。 拖着雪爬犁,一路跑着经过了那两处断崖中间的风口,张崇兴才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从二道岭上下来,回到屯子里,又有不少人凑过来围观。 “嚯!又是一头傻狍子,大兴子,你可真有本事。” “傻狍子算啥,大兴子连黑瞎子都打过。” 众人说着恭维的话,看向那头狍子的眼神满是炙热。 张崇兴闲扯了几句,散了一圈烟,这烟是刘景宽给的。 手里有富余的,张崇兴也乐得和屯子里,那些跟他没有利益冲突的乡亲们搞好关系。 “大兴子,这肉换吗?家里那几个小子,好些日子没吃着荤腥了。” “我也拿粮食换。” 知道占不到便宜,还不如用粮食换上一些。 “这回不行,得给兵团送去,下次吧,我再打着好东西,到时候和大家伙换。” 张崇兴还惦记着去看对象呢,全都换出去,空着俩爪子去啊? 说完便拖着雪爬犁回了家,结果刚到门口,就见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作孽,不可活 张崇兴也挺长时间没见过张四柱了,要不是上次回来,感觉地窖里少了东西,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张四柱也一直在故意躲着,他这些日子忙得不得了,先是田凤英,接着前天张兰花也生了。 两人的娘家妈过来伺候月子,可洗洗涮涮的活,总得有人干,张四柱这么一个免费的杂役,一下子成了个大红人。 咋还有空跑这儿来了? 见着张崇兴,张四柱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当即就要跑。 “再跑一步,我给你腿上楔个钉子。” 张崇兴冷冰冰的言语飘过来,张四柱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立刻僵立在原地。 张崇兴走过去,一把拽开了张四柱的胳膊,一条冻得邦硬的三道鳞掉了出来。 果然是来偷东西的。 张崇兴看了看地上的鱼,又看了眼张四柱。 呃? 手上还拿着东西。 看清张四柱手里攥着的东西,张崇兴都不知道该咋夸他了。 正是刘海说想要的那个玩意儿。 大概张四柱也不知道这是个啥,长这么大,他除了看过自己的,也就是给张大柱家的铁蛋把尿时,看过那只小雀儿。 人赃并获,这还有啥说的,张崇兴抬腿就是一脚。 张四柱连着退了好几步,撞在了院墙上。 “还学会偷了。” “我……这也是我家,我……我来家里拿东西咋了?” 呵! “嘴还挺硬的!” 张崇兴上前,一把将张四柱拽了起来。 “这是你家?” 说着,扬起胳膊又是一巴掌。 “说,偷几回了?” 张四柱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咬着牙不说话,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样。 “不说?行,那就看看我都丢了啥,看看够不够判的。” 说完,拽着张四柱就进了院子。 周围的邻居见状,纷纷过来看热闹。 张崇兴扒拉开院子里的雪堆,他之前在里面埋了五条鱼,还有两大块鹿肉,现在鱼只剩下了两条,鹿肉早就没了。 “手够快的啊!我搁这儿没几天,就快让你给我偷干净了。” 胳膊上一用力,直接把张四柱给扔进了雪堆里。 “说吧,这事咋办?” 张崇兴可不是个好脾气的,要是讲理的,他比谁都讲理,可要是遇上不讲理的…… 他也能让对方学着讲理。 张四柱被抓了一个现行,早就吓傻了,被这么多人看着,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说?也没事,只要你皮够硬,禁得住我的拳头,我就饶了你。” 张崇兴早就想收拾这个欠削的脑袋了,今天正合适。 现在可不是后来那种死磕法律条文的年代,抓着小偷,只要不打死,屁事都没有。 就算是真的一时手重,把人给整死了,也不会被重判。 张崇兴将张四柱拽起来,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嗷…… 张四柱惨叫一声,弓着身子,张大了嘴,鼻涕眼泪一块儿流。 张崇兴紧跟着一个标准的上勾拳,正中张四柱的下巴。 嘭! 张四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只一个照面就动弹不得了。 狗懒子玩意儿,还偷到他头上了。 今天要是不给他个深刻的教训,这小子往后也不会长记性。 “大兴子!” 张崇兴正想着再让张四柱加深一下印象,结果偏偏在这个时候,梁凤霞闻讯过来了。 赶紧上前拉住了张崇兴,再看躺在地上的张四柱。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角还带着血。 咋下这么重的手啊?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报信的村民说了,张四柱偷了张崇兴的东西。 唉…… 看着张四柱,梁凤霞是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这孩子脑袋瓜子就像是浸粪坑里泡过,放着有本事的张崇兴不投靠,非得跟那三根柱整天混在一起。 但凡这小子聪明点儿,也不至于混成这个熊样儿。 “大兴子,差不多……就算了吧!” 偷东西是该打,可也不能打得太狠了。 不管咋说,两人也是亲兄弟。 梁凤霞一到,张崇兴就知道没法继续下手了。 “支书,咋回事,您也该知道了,这小子上门偷东西可不是一回两回了,今个看您的面子,我饶他一回,再有下次……” 躺在地上的张四柱,浑身一阵哆嗦。 “滚!” 张四柱哪里还敢磨蹭,挣扎着起身,连滚带爬的逃了。 唉…… 梁凤霞看着,也不免叹了口气。 “这小子,算是废了!” 本来要是能和张崇兴处好关系,依着张崇兴的脾气,肯定不可能不管张四柱。 看看小草儿就知道了。 都是同母异父的关系,张崇兴对这个妹子多好,全村人都看得见。 结果,张四柱昏了头,非得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大兴子,你这是……真的不打算管了?” 张崇兴把那条三道鳞捡回来,塞进了雪堆里,又把雪爬犁拖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根鹿鞭早就被他给收起来了,这好东西可不能让人看见了。 “管谁?张四柱?支书,您就别难为我了,我能管好自家就不错了,那个白眼狼……有句话咋说的来着?自作孽,不可活,由他去吧!” 张崇兴说着,手底下也一点儿没耽搁,把狍子卸了下来,抽出刀就开始剥皮。 有那个闲心管张四柱,张崇兴还不如多赚几个大子儿,来年娶媳妇呢。 梁凤霞也是满脸的无奈,叹了口气离开了。 她虽然是村支书,可这毕竟是张崇兴的家务事,她也不好多说啥。 其他人见没有热闹看,也纷纷散了。 把狍子皮剥下来,随后开膛破肚,将内脏掏出来。 整只狍子被埋进了雪堆里,等着明天送去七连。 一张狍子皮,两张狐狸皮,收拾好就送去了马寡妇家。 “大兴兄弟,你来的正好,那张黑瞎子皮收拾好了。” 马寡妇说着,让田大树进屋,把熊皮抱了出来。 也不知道马寡妇是咋弄的,本该又腥又臭的熊皮,经过她的手,几乎没啥异味儿了。 “手艺不赖,田家嫂子,这几张皮子也麻烦你了,最好这两天给收拾出来。” 从七连回来以后,张崇兴还得再去一趟县里,把手里的这点儿存货给处理了。 “行,就两天!” 马寡妇赶紧答应下来。 张崇兴拿来的东西越多,她家的日子就越好过。 “大树,帮叔拿着皮子,对了,带着个家伙,顺便把白面拿回来。” “不急,不急!” 马寡妇忙道。 “啥不急,一次一清。” 张崇兴的态度很明确,两家的关系还是简单一些最好,谁都别欠谁的。 田大树进屋拿了个打着补丁的面口袋,将那张黑瞎子皮卷好了,背在身上,和张崇兴一起出了门。 马寡妇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张开嘴。 她心里清楚,张崇兴和那些男人不一样,自己也别想多了。 最好就是守住了本分,别断了一家三口的生路。 张崇兴带着田大树回了家,把皮子收好,拿着面口袋进屋,给装了10斤。 当初说好的,一张皮子两斤面,可这张熊皮价值高,多给些也是理所当然。 话说,马寡妇的手艺,只给这点儿,还是张崇兴占便宜了。 “拿得了吗?把这一盆下水也带回去吧!” 张崇兴懒得收拾,干脆都给马寡妇一家算了。 田大树这个孩子,张崇兴还是很喜欢的。 “大兴叔,这……太多了!” “拿走吧,我嫌味儿大,也收拾不好。” 田大树听了,背起面口袋,让张崇兴把那个大盆放在他脑袋上顶着。 看着田大树摇摇晃晃地离开,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像张四柱那样的…… 都是被孙桂琴给惯的,当然了,原主在这其中也有不少功劳。 张四柱此刻也不好过,没带着东西回去,正被田凤英的娘家妈指着鼻子骂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养着你这么个废物有啥用,一天到晚除了吃饭,你还能干点儿啥?也就你大哥,大嫂心善,要是搁我们家,早就让你滚犊子了。” 张四柱蹲在灶台前烧着火,身旁站着的是田凤英的娘家妈。 能教养出田凤英那种闺女的,也就别指望她是个啥好玩意儿。 田母指着张四柱,唾沫横飞的已经骂了快半个钟头了。 张四柱心里憋着一股子火,却也只能咬牙忍着。 真要是离开了张大柱家,他可真没地方去了。 如今这死冷寒天的季节,真要是无家可归,一晚上就能把他给冻死。 后悔吗? 张四柱又不傻,眼瞅着张崇兴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咋可能不后悔。 可年轻人那拧巴的自尊心,让他始终不愿意对着张崇兴低头服软。 当然了,他现在就算是把脑袋磕碎了,张崇兴也不带瞅一眼的。 “妈!” 终于,里屋的田凤英说话了。 “干啥?” 田母怒气不息的,这几天又是鱼,又是鹿肉的,已经吃顺了嘴。 张四柱今天空着手回来,这老娘们儿立刻就炸了。 “妈,你进来,我有话说。” 田母恶狠狠地瞪了张四柱一眼。 “柴火是白来的啊?不知道省着烧?” 张四柱闻言,差点儿没忍住骂街。 这柴火都是他弄回来的。 不光拾柴火,这些日子,家里的活基本上都是张四柱在干。 田母说是来伺候田凤英坐月子的,可除了孩子哭的时候哄一哄,别的啥事不干。 洗衣服做饭,收拾屋里屋外,全都丢给了张四柱。 一直到田母进了屋,张四柱这才松了口气。 但凡有一点儿办法,张四柱也不愿意留在这儿了。 可现在路都被他自己给堵死了。 后来网上有句话,张四柱要是看到,一定深有同感。 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也得走完。 张四柱现在的处境,全都是他自己作的。 “妈,你快收着点儿吧!” 田凤英压低了声音。 “收着啥?咋?你还心疼他,真当他是你小叔子呢!” 田凤英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可田母却一点儿不带收敛的。 “行,你就闹吧,把四柱气走了,到时候,饭你做,尿戒子你洗,屋里屋外的你收拾吧?” 呃…… 田母听得一愣,这些活,她是绝不愿意干的。 “老二家的也生了,你把老四赶走了,他家立刻就得请去,我这边咋办?” 田凤英说着,一个劲儿的朝外面使眼色。 田母再怎么不情愿,可她也明白,真要是把张四柱挤兑走,家里的活全都得落在她头上。 扭着水桶腰,挑开门帘,走了出去,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张四柱。 “四柱啊,你也别怪婶子说话直,你大嫂刚生了孩子,身子虚,得着实补补,可这家里啥样,你也知道,要是没口荤腥,大人咋都好说,可你侄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少了这口奶,你说是不是?” 田凤英确实争气,第二胎又给张大柱生了个儿子,取名钢蛋。 一个比一个结实! “你那孽障哥家里好东西不少,你瞅准了,啥时候他没在家,再过去看看。” 张四柱回来的时候那惨状,田母不是没看见。 不用问也知道是被谁打的。 可她只管吃喝,就算是被打了,也有张四柱挨,不关她的事。 张四柱听着,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恨不能把火筷子塞田母的嘴里去。 说的这也叫人话? 今天这顿打,算是让张四柱彻底怕了。 再来一回,张崇兴非得把他给打残了不可。 见张四柱闷着头不说话,田母也觉得无趣,撇了撇嘴。 “脾气还挺大,真有能耐朝着你那个孽障哥使去,跟老娘甩啥脸子。” 张四柱未来的日子是可以预见的,他认定的三个亲哥,都只是把他当成苦力。 指望他们将来帮着张四柱成家立业,那是痴心妄想。 而唯一能帮着他的,又被他给得罪死了。 张崇兴这边,此刻也在忙着做饭。 他的厨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上辈子作为一个有钱有闲的富二代,他要是想学点儿手艺,便利得很。 可刚往山上走了一圈儿,张崇兴也累了,活了点儿面,准备弄一锅疙瘩汤。 孙桂琴积的酸菜,现在也能吃了,剁了几刀调味。 刚把水烧开,敲门声响起。 这会儿又是谁过来了。 打开门,就见田大树一手拎着大盆,另一只手还端着个粗瓷大碗。 “大兴叔,我妈让我拿来的。” 呃? 张崇兴朝碗里看去,乱七八糟的,也看不出是啥东西。 “拿狍子的心肝炒的。” 田大树说着,向献宝一样,举到了张崇兴面前。 张崇兴知道,这是马寡妇过意不去,做好了让大树送了一碗过来。 “进来吧!” 让大树进来,把屋门关上。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外面冷得厉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烤烤火,等会儿在这儿吃!” “不行,我妈说……” “让你吃,你就吃,老实坐着。” 张崇兴接过那只碗,按着大树的肩膀,让他坐下。 大树有点儿慌,小小年纪,自从他爹没了以后,再没感受过善意,别人对他好,反而会让他心生惶恐。 张崇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做着疙瘩汤。 “吃吧!” 盛了一碗,端到田大树跟前。 大树连忙接住。 “吃!” 张崇兴说着,夹了一筷子炒的狍子内脏。 没放啥佐料,不过味道还不错。 要是能有辣椒就更好了。 田大树小心翼翼的看着张崇兴,见他把那一筷子菜咽下去,像是松了口气一样的笑了。 “赶紧吃,瞅这天,等会儿还得下雪。” 下雪不要紧,怕的是刮风,即便是在屯子里,遇上白毛风也容易出危险。 早些年就曾出过这种事,有个孤寡老婆子,下雪天出门,结果被白毛风刮得迷瞪了,等转天被发现的时候,距离她家门口还不到20米。 一大碗疙瘩汤吃进去,张崇兴又给他盛了一碗。 “吃饱了!” 不等田大树说话,碗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一瞬间,大树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大兴叔要是我爸就好了。 吃完饭,田大树抢着帮张崇兴刷锅洗碗,张崇兴也没拒绝。 这是孩子的自尊,也是表示感恩的方式。 “快着点儿走,雪要下大了。” 临出门的时候,张崇兴又往田大树的手里塞了一把奶糖。 “快去吧!” 田大树紧紧地攥着奶糖,眼泪含在眼眶里,闷着头快步跑了。 张崇兴看着田大树消失在风雪里,关上门,又该睡觉了。 这一天都没得闲,他也累的够呛。 躺在火炕上,盖着暖和的大棉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张崇兴正开着他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去酒店接鲁萍萍。 她的那帮战友可劲儿的刁难,一会儿做俯卧撑,一会儿念保证书,好不容易接到了新娘子,又一起前往婚宴现场。 然后…… 婚宴进行到一半,画面突然一转。 鲁萍萍卡着C位,和孙晓婷等人跳起了热舞。 跳得正热闹,鲁萍萍高举着双臂,来了一句:燃烧我的卡路里! 呃…… 张崇兴猛地惊醒。 外面天还黑着,他裹着被子坐在炕上,炕头还有余温。 张崇兴却郁闷了。 要是进行到入洞房的环节也就罢了,明明婚宴还没结束呢,就…… 这也太他妈丢人了吧! 还好昨天是裸着的,要不然明天就只能挂空军了。 看起来,这处对象得加快进程,早早把鲁萍萍娶进门,要不然这血气方刚的身子,也禁不起这么内耗啊! “啊……” 正想着咋和鲁萍萍说呢,突然一声惊叫,吓得张崇兴一激灵。 出啥事了? 这一嗓子…… 喊得够渗人的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小子是个狠人 外面狂风呼啸,可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张崇兴的耳朵里钻。 大半夜的整出这动静,也忒渗人了。 出啥事了啊? 最近屯子里也没听说谁家的老人要蹬腿儿啊? 再说了,就算是真有人家遇上大丧,哪至于哭成这样啊! 雪大风急的,张崇兴也懒得出去看,听听就算了。 他想躲清净,可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张崇兴正纳闷呢,接着就听见有人咣咣地砸门。 “谁啊?有他妈这么敲门的吗?” 稍微懂点儿规矩的都该知道,只有在死了人,去亲戚家报丧的时候,才会这样敲门。 “开门,开门!” 呃? 听声音…… 张大柱! 这狗懒子涨行市了,大半夜的还敢来讨野火,看起来之前收拾得还是轻了。 砸门声还在继续,那两扇门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张崇兴赶紧套上棉裤,拽着军大衣披在身上,下炕出了屋。 “我艹你姥姥的,再你妈敲,把你狗爪子剁下来。” 张崇兴说着,经过灶台的时候,一把抄起了擀面杖。 打开门,先进来的是一阵风雪,黑灯瞎火的,张崇兴也看不清面前站着的是谁,抡着擀面杖就砸了过去。 啪! 一声闷响,对面的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就往后倒。 “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整不死你们!” 门口堵着一帮人,张崇兴也分不清谁是谁,抡着擀面杖就是一通乱敲。 “别……别打,别打!哎呦……” 这个是张三柱。 外面的人眼见张崇兴发了狠,赶紧后退。 “娘的,吃饱了撑的。” 外面太冷,张崇兴也不敢出去,裹紧了军大衣,堵在门口。 “大雪泡天的不睡觉,来你爹家里干啥,讨打都不知道选个好天儿。” 张家这帮人也都被打懵了,尤其是张大柱,脑门儿硬接了一下子,伸手一摸,全都是血。 “你……你……” “你个六啊!大晚上的来砸我家的门,咋?良善百姓当腻了,这是准备改正归邪,打家劫舍当胡子了?” 一句话,怼得众人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候,梁凤霞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个手电筒。 张崇兴这才看清楚,张家人基本上都到了,不单单是三根柱,还有他们的几个堂兄弟。 张三力没在,之前张二柱和张三柱刚把他家给砸了。 “这咋还动手了?” 梁凤霞皱着眉,看着满脸是血的张大柱。 “支书,这小子一句话不说,开门就打人,您看看把我们给打的。” 张三柱肩膀上也挨了一下子,哭丧着脸,一副委屈相。 “大兴子,这是咋回事?” “您问我?” 张崇兴此刻心里还顶着火呢。 “大晚上的来砸我家的门,跟他妈报丧似的,门都差点儿给我砸掉了,不打?我还留着过年啊?” 梁凤霞听了,回头瞪了张家人一眼。 “你打也打了,他们就算有不对,你也该体谅一下,我问你,张四柱在没在你这儿?” “谁?” 张崇兴一愣,皱着眉道。 “支书,我跟那小子啥关系,您还不知道啊?他来我这儿……对了,下午倒是来过,您也知道,让我给削了一顿。” 张四柱来张崇兴家里偷东西的事,梁凤霞也是知道的。 “我问的是现在。” “没有啊!我睡觉呢,他来我这儿干啥?不是一直在张大柱家,伺候他亲嫂子坐月子嘛!” 张崇兴说着,也意识到肯定出大事了。 “支书,出啥事了?” 梁凤霞紧皱着眉,这次…… 还真是出大事了, 听梁凤霞说完,张崇兴也不禁吃了一惊。 张四柱竟然趁着张大柱两口子不注意,把刚出生的钢蛋给扔雪堆里去了。 卧草! 张崇兴咋也没想到,那小子还是个狠人。 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这小子开大咋一点儿前摇都没有,出手就能吓人一跳。 难怪张大柱急得像火上房一样。 “人不在我这儿。” “你嘴上说不行,我得进去搜,找着那个畜牲,老子整死他。” 张大柱挣扎着起身,面目狰狞的嘶吼着。 “你还想搜老子的家,我他妈给你们脸了。” 梁凤霞眼见又要打起来,连忙将双方喝止。 “大兴子,我进去看看行不行?” 难怪刚刚她让张崇兴体谅张家人呢。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张崇兴的家里,他能把人碎尸万段。 “行吧!” 张崇兴错开身子,张大柱刚想往里钻,就被他抬起一脚给踹了出去。 “除了梁支书,我看谁敢往我家里闯!” 能让梁凤霞进去,张崇兴已经很给面子了,想得寸进尺,得先问问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请梁凤霞进了屋,张崇兴又把门给插上了。 “支书,咋回事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说着,把煤油灯拿出来点上。 屋子拢共就这么大,就算是里屋,挑开门帘子就能看得见,哪能藏得住人。 “我也是听张二柱来报信才知道,张四柱是真够狠的,把个还没满月的孩子给扔雪堆里去了。” 说起这事,梁凤霞也气得牙根痒痒。 “孩子咋样?” 虽然和张大柱有矛盾,但张崇兴咋也不会把怨气撒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得亏发现得及时,不过挨了冻,这孩子……够呛能保住,就算保住了,也得落一身的病。” 张崇兴听了,也不禁唏嘘。 孩子的身子娇弱,一冷一热都有可能生病,更别说这大雪泡天的被扔在雪堆里。 要是引发肺炎的话,这孩子还真悬了。 再加上现在这医疗条件,又是在农村,孩子能不能挺过来,只能看他的命。 取个钢蛋的名字,也没能多硬实。 很快,三间屋子,梁凤霞都转了一遍,连放粮食的柜子都看过了。 “没在屋里。” 梁凤霞出来对着张家人说道。 “菜窖呢?” 张大柱还不肯罢休。 “你妈……” 张崇兴是真忍不了了,可梁凤霞在场,又打不起来。 “行,老子今个成全你们。” 说着,裹紧了军大衣,带着众人又去了后院。 菜窖上当堆着雪,根本没有翻动的痕迹。 为了让张家人死心,张崇兴还亲自动手,把雪清理了,掀开地窖的门。 “只能下去一个。” 张大柱闻言就钻了下去,但很快就阴沉着脸上来了。 菜窖里除了白菜、土豆,别的啥都没见着。 “死心了?赶紧滚蛋!” 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得陪着张家人瞎折腾,张崇兴早就不耐烦了。 张家人都走了,梁凤霞也跟着一起,她是村支书,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全程在场。 特别是…… 她也得防着点儿,万一抓着张四柱,别再被打死了。 张崇兴回到屋里,把灶膛里的火捅开,又添了两块儿木头。 裹着被子坐在炕头,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件事。 张四柱竟然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这狼崽子心也是真够狠的了。 张崇兴就算是再怎么不待见张家人,也不至于把气撒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想来也是张大柱那两口子,把张四柱逼得太狠了。 与此同时,张大柱家,田凤英正把钢蛋揣在怀里捂着,孩子刚被发现扔在雪堆里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冻紫了,只剩下了微弱的呼吸。 捂了这么半晌,虽然缓过来一点儿,可气息依旧微弱。 田凤英不知道哭了多少场,眼睛都肿了。 田母站在一旁,连话都不敢说。 她心里清楚,张四柱之所以能干出这种事,大部分原因都在她身上。 “狼崽子,等抓着了,非得弄死他不可。” 听到田母小声嘀咕,田凤英猛地抬起头,对着她怒目而视。 “都是你,要不是你,那狼崽子能干这事。” “你……咋还怪上我了,我咋知道他这么狠。” “你要是不骂他,他能吗?” 田母不说话了,她也知道理亏。 过了好半晌,田母看着田凤英怀里的孩子,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英子,这孩子……我看够呛,就算救回来,一辈子也得病病怏怏的,要不还是……” 田母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田凤英面带惊恐的看着她。 “你……你还想……” 第一百二十章 人间蒸发 这年月,谁家要是夭折个孩子,根本就不算啥大事。 村西边的姊妹河,偶尔就能看见从上游飘过来的小包袱卷儿,里面裹着的,都是没过月的婴儿遗骸。 有的是夭折,也有的是…… 孩子多了,实在养不活。 田母的话听着狠,却真不算啥新鲜事。 孩子要是没病没灾,壮壮实实的,谁家都得当成宝,可现在钢蛋这样…… 明显养着费劲,就算能活下来,遭了这么一场罪,将来也得落一身病。 与其让他活着受罪,大人也跟着劳心劳力的。 倒不如…… “不行!” 那个念头,在田凤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立刻就被她给否决了。 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人。 田凤英的身上有再多的毛病,可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还能没有舔犊之情。 “英子,你听妈说……” “别说了,这是我的孩子,只要还剩下一口气,我都得把他养大了。” 田母见状,知道劝不动,也只好不再说啥了。 当即解开棉袄的扣子。 “把孩子给我,我捂会儿。” 这事说起来也怨她,她要是嘴下留德,没把张四柱给逼得发了狠,哪能有这种事。 外面,张大柱还在带着人到处找张四柱的踪迹。 可这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又下着雪,地上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一直找到天亮,张家三根柱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 “找到没有!” 田凤英现在除了关心老儿子,就是惦记着找到张四柱,只要看见了,非得把他给咬死不可。 “你那脑袋……” 张大柱头上的伤,已经止住血了,本来也没多重。 “张崇兴那王八羔子打的!” 在外面冻了一宿,张大柱现在是又冷又累又饿。 “张四柱在他家?你咋没把人给……” “没有,大嫂,梁凤霞那娘们儿进屋搜了,没见着人。” 张三柱也累得够呛,大晚上的,咋还出这事了。 “没找到?他还能飞了不成。” 田凤英说着,低头看向怀里的钢蛋,体温高得吓人。 从昨天夜里一直到现在都没醒。 “钢蛋咋样了?” 说到孩子,田凤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孩子发烧了,他爹,咋办啊?” 张大柱能有啥好办法,村里连个大夫都没有,现在外面还飘着雪,送县里的卫生院也不现实。 “大哥,家里有酒吗?给钢蛋擦擦。” 张二柱提醒了一句。 这么小的孩子也吃不了药,只能物理降温。 说着话的时候,心里还在庆幸,得亏张四柱没去他家,张兰花也是刚生了孩子,要是张四柱对他家的秀秀下手,那还了得。 张大柱闻言,忙起身去了套间,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小半碗酒。 从棉衣的破洞里掏了点儿棉花,蘸上酒,往孩子的身上抹。 能不能救回来…… 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崇兴这边则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睡醒,外面的雪也停了。 简单弄了口吃的,把狍子从雪堆里弄出来,绑在雪爬犁上。 又弄了两条鱼,准备路上经过放牛沟的时候,给张金凤送去。 村里出了再大的事,对他来说都是小事,眼下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 见对象去喽! 出门的时候,又遇到了张家人,显然昨天夜里并没抓到张四柱。 双方见面,谁都没搭理谁。 张四柱这小子能去哪呢? 张崇兴也在纳闷。 昨天那场雪下得可不小,这么冷的天,他一个半大孩子,从家里逃出去,冻也冻死了。 张崇兴也懒得管,张家人都不是啥好东西,谁死谁活,关他屁事。 一路往北,地上又铺了一层雪,拉着雪爬犁倒也轻便。 到了张金凤家,先把张四柱的事,和孙桂琴说了。 这事瞒不住,等张金凤出了月子,孙桂琴回到村里,肯定也会知道。 “那他……” 甭管对张四柱再如何失望,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得知张四柱出事了,孙桂琴哪能不担心。 尤其是,这么冷的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张四柱能躲到哪里去? 这一宿,还不得冻死啊? “妈,这事您别问我,他在哪,我也不知道。” 孙桂琴满脸的苦涩,红着眼圈。 “那也得找找啊!” “找?张家人现在都在找呢,这么和您说吧!他要是冻死在那个山旮旯还算好的,要是被找回来,张大柱两口子能饶了他?” 就算钢蛋能救回来,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张大柱和田凤英活剐了张四柱的心都有。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也是眼泪涟涟的。 “这事……您还是宽宽心吧!那小子就算没冻死,政府也放不过他,您啊!就当他……死了吧!” 孙桂琴的心情,张崇兴也能理解,不管咋说也是亲生的。 可张四柱做出这种事,老天不收他,法律也得对他进行严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金凤也在一旁劝:“妈,大兴子说得对,您就只当没生过他吧!” 话是这么说,可当妈的心里,哪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可事到如今,孙桂琴也不知道该去埋怨谁。 埋怨张崇兴? 怨他不该对张四柱那么狠? 可张四柱是自己非得往张家三根柱跟前凑。 怨张大柱和田凤英苛待张四柱,把张四柱逼得干了这种蠢事? 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唉…… 孙桂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再言语,只是默默地下了炕,去收拾张崇兴带来的那两条鱼。 “大兴子,你真不知道他去哪了啊?” 等孙桂琴出去,张金凤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哪知道,你觉得我会窝藏他?” 张崇兴可从没对张四柱有过啥兄弟之情。 昨天夜里,张四柱就算是真的摸到了家里,张崇兴大概率也会大义灭亲。 “也许……还活着吧!” 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只是,夜里那鬼天气,张四柱想活下来也难。 而且,就算那小子命大,活下来了。 又能藏到哪里去? 现在虽然没有天网,可各地对外来人口的检查都非常严格。 一张生面孔出现,最先警觉的就是那些联防队员。 张四柱想藏身,根本没可能。 除非…… 他们这里距离边境非常近。 可张崇兴不觉得张四柱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最有可能就是,张四柱躲进了二道岭,被冻死在某个山涧子里,最后成了山猫野兽的口中食。 中午,张崇兴是在张金凤家里吃的。 看孙桂琴因为张四柱的事,一直愁眉苦脸的,张崇兴便把他和鲁萍萍处对象的事说了。 “是上回来咱家里……” “扎着辫子的那个。” 上次来家里的三个女知青,孙晓婷和杨丽丽都是齐颈短发,只有鲁萍萍是长头发,扎着麻花辫。 “好,那个姑娘好。” 得知张崇兴谈了对象,孙桂琴也暂时顾不上张四柱了。 她也明白张崇兴说得对,没被抓着,还有一线生机,真要是被抓了,还不得吃枪子吧! 人已经不见了,还是得先顾着眼前的。 张崇兴过年就满20了,再不结婚,往后可就更费劲了。 此前,孙桂琴还和张金凤、张银凤说了,村里,或者婆家那边的亲戚里,要是有合适的,就给张崇兴说上一个。 没想到张崇兴不声不响的,就把对象的事给解决了。 “你和人家姑娘说没说结婚的事?” 这年头可没有先交往一段时间,加深彼此了解的事。 基本上都是定下来以后,紧接着就要开始走流程。 订婚、结婚、生孩子,然后就是一辈子。 了解啥? 结了婚以后,两口子睡一个被窝,啥不能了解得透透的。 “我打算今天就和她说这事。” “那你还等啥,赶紧走吧!” 呃…… 这咋家里人比他还着急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对象该咋处? “你说……四柱那孩子能上哪去呢?” 张崇兴刚走,孙桂琴又忍不住念叨上了。 “妈,您就别惦记了,他啥样都是自己作出来的,但凡他是个有良心的,也不会混成这个熊样。” 张金凤对张四柱也没啥感情,说起来,当年张四柱还是在她背上长大的。 张喜喜和张家那三根柱根本就不管,孙桂琴要和张老根下地干活,张崇兴那时候也还小,带孩子的事,全都是她和张银凤姊妹两个。 那可真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起来的。 结果等张四柱长大以后呢? 好像从那小子七八岁开始,就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姐。 这种狼崽子,就算是真被冻死在大雪地里,张金凤都不心痛。 “妈,我劝您一句,您现在就大兴子一个儿子了,可千万别让大兴子寒了心,等您老了,能指望的也就是他了。” 孙桂琴闻言一怔,沉默了好半晌,最后也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张金凤的话,她咋可能听不明白,只是…… 张四柱也是她生的,咋能不惦记呢。 再说张崇兴这边,从张金凤家出来,继续往北走。 快到七连驻地的时候,还遇到了团部的那辆吉普车。 从他身边经过的一瞬间,隔着车窗,张崇兴看到了坐在后排的吴丽霞。 这是…… 被退回原籍,还是要调往其他连队啊? 吴丽霞也看到了张崇兴,那眼神就跟小刀子一样。 莫名其妙! 张崇兴可不记得啥时候得罪过这小娘们儿,反倒是她造谣诬陷张崇兴和鲁萍萍乱搞男女关系。 有的人永远不会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总是习惯性的把所有的不幸,都推到别人头上。 指望吴丽霞能吃一堑长一智,大概是没戏了,她这种人只会一条道走到黑。 张崇兴没在意吴丽霞以后会咋样,这个人于他而言,和陌生人没两样,突然出现,然后突然消失,或许很多年以后,张崇兴会在别人的提醒下,记起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欠儿登。 过了那道木桥,前面就是七连的驻地了。 “张崇兴!” 正费力的拉着雪爬犁往前走,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转回头就看见孙晓婷挑着两桶水,摇摇晃晃地朝着他过来了。 “咋总是你挑水啊?” 孙晓婷到了跟前,把扁担卸下来,揉着酸疼的肩膀。 “谁让我是班长呢,人民的勤务员,对了,这事你还真得和你们家鲁萍萍说说,她是副班长,可不能逃避劳动。” 呃…… “你们是一个班的,内部分工,我可不掺和。” 孙晓婷闻言,没好气的瞪了张崇兴一眼。 “哟!你这是心疼啦,让鲁萍萍干点儿活,你就不乐意了。” “可不能这么说,你是班长,积极要求进步,哪能抢了你表现的机会。” “别净捡着好听的说,谁累谁知道。” 张崇兴笑了,他知道孙晓婷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对了,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团部的吉普车了,吴丽霞在上面,她这是……” “调到五连去了,离七连不远,就隔着140里地。” 你管这叫不远,唐僧取经也才里。 本来团里是准备要把吴丽霞退回原籍的。 可就在办手续的时候,孙宝峰接到了上面的电话。 最终,吴丽霞只是被调离原单位处理。 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吴丽霞那个造反派的爹多方运作。 本来安排儿女们下乡插队,就是为了争取那个先进的好名声,真要是被退回原籍,岂不是太丢脸了。 “便宜她了。” 孙晓婷对此愤愤不平的。 特别是刚刚吴丽霞离开的时候,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感觉就像打了胜仗似的。 说了会儿话,孙晓婷也歇够了,又挑起扁担,两个人一起回到了驻地。 “你咋来了?” 鲁萍萍正和战友一起轧草,看到张崇兴,立刻小跑着过来了。 “你看,咋样?” 说着,从领口翻出了一截红色的细绳,上面串着张崇兴送给她的那颗狼牙。 “挺好的!” 看着鲁萍萍脸上那灿烂的笑,张崇兴的心情也一下子变好了。 “这又是你猎到的?” 鲁萍萍看到了雪爬犁上面,已经被剥了皮的狍子。 “昨天进山打的。” 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两盒蛤蜊油,塞到了鲁萍萍的手里。 “给你买的。” 一共10盒蛤蜊油,给了张金凤两盒,又给张银凤留了两盒,剩下的四盒搁家里了,这两盒是给鲁萍萍的。 现在虽然天寒地冻的,地里早就没了活,可鲁萍萍每天也不得闲。 北大荒这种天气,手要是冻裂了,可不容易好。 鲁萍萍看着手里的蛤蜊油,眼睛都亮了。 她从家里带来的,早就用完了。 营部、团部的服务社又没有卖的,男知青还好,皮糙肉厚的,手不容易冻裂,她们女知青就惨了,已经有好几个战友出现了手被冻伤的情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玩意儿县城里的供销社有卖的,等你用完了,我再给你带。” “别,一盒一毛多钱呢。” 鲁萍萍知道张崇兴干一天活,也才赚几毛钱,可不能大手大脚的。 “我打的猎物,能把皮子卖给县里的物资站,这玩意儿又不要票,花不了几个钱。” 咳咳咳咳…… 正说着,身旁响起了一阵咳嗽声。 孙晓婷还在一旁站着,不光她一个,女一班的知青都在围观呢。 “张崇兴,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就送给萍萍啊?我们这些娘家人呢,你就不想着讨好一下,当心我们在萍萍跟前说你的坏话。” 其他女知青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我们可都是轻轻的娘家人。” “同志们,张崇兴不把我们娘家人当回事,大家说怎么办?要不要给他穿小鞋。” “必须的啊!” 众人说着,又是一阵哄笑。 “干啥呢?这么热闹?” 听到外面的动静,高建业和韩安泰也出来了。 看到张崇兴,高建业笑着上前。 “小张,你这打猎的手艺可真不简单啊!” 那只狍子光看个头,少说也得有个七八十斤。 “运气好,撞在我枪口上了。” 高建业叫来了魏明,让他带人把狍子抬去食堂后厨,顺便称重。 “高连长,上回和韩指导员说好了,这只狍子给你们改善伙食了,粮食我可不能再要了。” 韩安泰忙道:“我咋不记得啥时候和你说好了?还是那句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我们部队的纪律,该怎么换,就怎么换,这事你得听我们的。” 冬季肉食本来就难得,张崇兴能把打来的猎物换给他们,就已经很感谢了,哪能白要他的。 至于给张崇兴盖房子,提供的砖瓦和砂石料,这是团里决定的,兵团司令部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行了,你们小两口该干啥就干啥去,小张,天不早了,今个就住连里,正好在连部和我搭个伴。” 高建业说着摆了摆手,众人立刻一哄而散。 转眼就只剩下了张崇兴和鲁萍萍两个人。 和对象约会的时候,该干啥? 张崇兴还真没多少这方面的经验。 上一世,该谈恋爱的时候,张崇兴去了部队,在大熔炉里炼了5年。 退伍以后又迷上了户外运动和野外生存。 张崇兴虽然也谈过恋爱,可都因为他的这种特殊爱好,每段感情都匆匆结束了。 现在有了对象,张崇兴还真不知道,应该咋经营这段感情。 “我们……去那边走走!” 张崇兴还在琢磨着应该咋进行呢,鲁萍萍主动发出了邀请。 顺着鲁萍萍手指的方向,张崇兴看了过去。 挺大的一片白桦林,感觉…… 在里面能干挺多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舅子驾到 苞米地,小树林…… 在一些特定情节的故事里面,一旦出现这种场景,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此处省略三千字了。 然而真实情况是,任嘛没发生。 这死冷寒天的,谁要是能在这种环境下动歪心思,那基本上也就不是啥正常人了,连牲口都知道,搞这些小娱乐要等到春暖花开。 张崇兴和鲁萍萍在树林深处溜达了一个多钟头,就是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的家庭情况。 我家有几口人,都是干啥的! 两个完全没有经验的小青年,走的都是相亲的流程。 “我都说完了,该你说了。” “我?” 张崇兴被鲁萍萍那一脸期待的模样给逗笑了。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那年冬天,家里没粮食了,我和两个姐姐饿得哇哇哭,我爸就进山了,等村里人帮着找到的时候,让狼啃得就剩下半拉膀子了!” 鲁萍萍听着,感觉后脖颈子一个劲儿地冒凉风,咋也没想到,张崇兴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 故事开篇,竟然是公爹祭天。 “我妈养不活我们仨,就改嫁到了山东屯,后爹对我……也还行,至少没让我饿死,刚记事,我就跟着下地,前年我后爹也没了,我、我妈,还有我妹子,对了,小草儿你也见过,是我妈和后爹生的,后爹一没,我们就被张家人给干出来了,别的……也就没啥了!” 张崇兴三言两语说完,他倒是没觉得咋样,毕竟,早些年受苦的全都是原主,等到他穿过来的时候,已经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没想到你……” “咋了?心疼我啦?” 呃……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瞎说啥呢,谁心疼你了?也不害臊!” “这有啥害臊的,我家的情况就这样,后悔跟我处对象没?” 鲁萍萍闻言,转过头瞪着张崇兴,突然抬腿朝着他的脚就踩了下来。 张崇兴没躲,任由鲁萍萍狠狠地跺在了他的脚上。 “你……你咋不躲呢?” 刚说完,鲁萍萍就偏过头,不再去看张崇兴。 “我和你处对象,又不是惦记着要和你过大富大贵的日子,你家里现在啥样,我才不在乎呢,我们家也是苦出身,小时候,我也俄过肚子,现在咋样我不管,以后……以后……” 张崇兴笑着接过话头:“以后咱们一起努力,日子肯定能兴旺起来!” 虽然这也是自己的心里话,可是,听到张崇兴说出来的时候,鲁萍萍还是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张崇兴眼见火候差不多了,顺势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 “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就盖房子,麦收以后,我娶你,咋样?” 鲁萍萍身子一僵,完全没想到,张崇兴会提到这个问题。 虽然处对象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成家,可是…… 这也太早了吧? 她过了年才19岁。 “我……” “没事儿,你慢慢想,我能等!” 看到鲁萍萍的反应,张崇兴也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 “我不是没想到,我就是……没有心理准备!” 鲁萍萍忙解释道。 “而且,我们的事,还没和家里商量呢!” 那封信寄出去以后,这段时间一直没收到回信,鲁萍萍的心里也在打鼓。 昨天还去找了方淑云,向她请教这件事。 只不过,方淑云也没能给她太好的建议,只是让她和家里商量着办,同时多在信里说说张崇兴的好话。 可在之前的那封信里,她说的已经够多了。 “鲁萍萍,鲁萍萍……”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孙晓婷的喊声。 “班长,我在这儿呢!” 鲁萍萍忙大声回应。 “你们俩咋走出去这么老远!” 孙晓婷循声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到了跟前,先打量了鲁萍萍一番,那眼神明显带着探究。 看得鲁萍萍心里一阵发慌,尽管她和张崇兴啥都没干。 “咋了?出啥事了?你咋急成这样?” “还不是为了找你,你家里来人了,就在连部呢!” “啥?” 鲁萍萍闻言一惊,之前收到的家信里,妹妹鲁小玲说父亲鲁文山受了工伤,母亲田明秀腰上的老病又重了,现在得知家里来人,这让她瞬间慌了神,都顾不上问来的是谁,就一路朝着连队驻地的方向跑了。 “你等等,你等等,你……” 孙晓婷喊了几声,也没能把人给喊住。 “急啥啊?” “来的是谁啊?” 听张崇兴问起,孙晓婷挑了下眉,朝着他笑道:“你未来的小舅子!” 呃? 小舅子来啦! 刚刚听鲁萍萍说过,她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大弟弟叫鲁健,今年16,小弟弟叫鲁钢,今年15,还有一个最小的妹妹鲁小玲,今年13岁,刚上初中。 “就他一个?” “咋?来一帮,你不怕挨揍啊?你不声不响地把萍萍给哄走了,她家里人估计都憋着要收拾你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孙晓婷咋这么喜欢抬杠呢! “你弟啥时候去收拾赵光明啊?” 呃…… 孙晓婷一愣,接着就气得咬牙切齿的:“是不是萍萍告诉你的?” 确实是。 可谁让孙晓婷总拿和张崇兴处对象这事,开鲁萍萍的玩笑呢。 “你猜!” 说完,张崇兴朝着鲁萍萍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七连的连部,鲁健正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捧着个大搪瓷缸子,脸懂得通红,身子都快僵了。 他从哈尔滨坐火车,先到了距离西河县最近的车站,在车站住了一晚,然后步行30多里路,到了西河县的县城。 因为没有正规单位开具的介绍信,想住招待所都住不了,幸亏这小子机灵,用10斤粮票,住进了县城一户人家。 可怎么才能去鲁萍萍所在的七连,鲁健又犯了难,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的钱和粮票都不多,真要是在县城被困几天,真的就只能去要饭了。 幸亏天无绝人之路,他到处找人打听,居然被他打听到了县物资站,正好七连运输班的人过来拉物资。 得知他是鲁萍萍的弟弟,就顺路把他给捎回来了。 从西河县到七连的驻地,相隔几十里路,这一道,冷风都快把他给嗖透了。 “来,晚饭还得等会儿,先给你下了碗面,吃了身上就暖和了!” 鲁健这会儿嘴都冻麻了,连声谢谢都说不出来,接过碗,也顾不上热,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 等鲁萍萍回来的时候,鲁健刚好把这碗面吃完。 “小健!” “姐!” 姐弟两个半年都没见面了,鲁萍萍忙上前,拉着鲁健的胳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全须全影的,抬手照着脑袋瓜子就是一巴掌。 “你咋跑这儿来了?说,是不是在家又闯祸了?” 鲁健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整天招猫逗狗,大祸不闯,小祸不断。 当然了,也都是跟鲁萍萍这个姐姐学的。 就比如当初的大串联,还是鲁萍萍打了样儿,鲁健才带着鲁钢偷摸地爬上了火车。 一巴掌不够,见鲁萍萍又扬起了胳膊,鲁健赶紧躲开。 “咋又打我?我没闯祸,是爸妈让我过来看看你。” “看我干啥?我好着呢!” 刚说完,鲁萍萍突然意识到,鲁健此来,目的不简单,鲁文山要上班,田明秀身体不好,又没出过远门,让鲁健过来,明摆着是因为她寄回家的那封信。 “姐,爸妈让你老实交代,心里说的那个人……到底咋回事?” 自家大姐是个啥脾气,鲁健太清楚了,上学的时候,有坏小子半路堵她,结果被她拎着棍子撵出去三堂街。 天底下居然还有鲁萍萍能看上的人,鲁健此刻,对于那个能俘获家姐芳心的张崇兴,充满了好奇。 就在这个时候,张崇兴迈步进来了,鲁健听到动静刚好抬头,四目相对,立刻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未来的小舅子! 这就是把我大姐忽悠走的王八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巩固胜利果实 张崇兴上一世是独生子,不过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堂姐。 刚得知堂姐谈恋爱,而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地步的时候,张崇兴唯一的念头就是…… 捶死他! 啥档次的人啊? 也敢打他姐姐的主意。 然后…… 就被他堂姐给收拾了一顿。 此刻鲁健那带着审视,还有点儿挑衅的眼神,张崇兴完全可以理解。 他当时也是这个德行。 我姐只能对我好,凭啥蹦哒出个人,就把我姐拐哒走了? “这就是我弟,鲁健!” 知道家里没啥要紧事,鲁萍萍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 “张崇兴,我知道,还上过报纸呢,对吧?” 鲁健朝张崇兴挑了下眉,传达的信息清晰明确。 你小子给我小心点儿。 啪! 转眼脑门儿上就挨了鲁萍萍一巴掌。 “叫哥!” 其实也可以直接叫姐夫。 当然,这话张崇兴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是当着连领导的面说出来,下一秒那巴掌就得落在他的脑门儿上。 鲁健满脸不爽的抚着脑门儿:“打我干啥啊?” “咋?我还不能打你了?” 鲁萍萍虎着脸,一看就是那种在家里地位极高的嫡长女做派。 “爸妈咋样?” “都挺好的,爸都上班好些天了。” “妈呢?” “老毛病了,这些日子糊膏药呢!” “你……” 不等鲁萍萍问,鲁健便抢着说道:“我等着明年分配,估计没戏,到时候我来北大荒找你,小钢也挺好,小玲更好,就是有几个坏小子半路堵她,让我和小钢给揍了一顿。” 说到最后,鲁健的目光又瞥向了张崇兴。 就好像那顿打落在了张崇兴的身上。 呵呵! 张崇兴还能不知道这小子是啥意思。 威胁我? 小子,我还收拾不了你。 张崇兴就不怕小屁孩子炸刺儿,跳得太欢实了就拍两巴掌,再给两颗甜枣。 “姐,爸妈有话让我问你。” 鲁萍萍已经猜到了鲁健此行的目的,对父母的做法,她也是很无语。 鲁健才16岁,就让他大老远的扑到北大荒这种地方,也真能放心。 “你跟我来吧!” 鲁萍萍可不敢让鲁健在连部胡说八道。 “我……跟我弟说几句话。” 和张崇兴打了个招呼,鲁萍萍就把鲁健给带走了。 “小张,你这小舅子对你可不太友善啊,和我那两个小舅子一个熊样。” 等两人刚走,高建业便笑着说道。 “都这样,我和我媳妇儿处对象的时候,我小舅子也整天对着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韩安泰同样也是过来人,对这种事也很有经验。 姐夫和小舅子最开始都是天敌,等真的处成了一家人以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再看现在,我媳妇儿每回和我吵架,甭管谁对谁错,我那小舅子都站我这边。” 高建业也跟着说道:“小张,知道指导员是啥意思吗?处对象就像攻山头,现在山头你已经攻下来了,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守得住,小鲁的娘家人,得尽快拿下,巩固胜利果实。” “老高说得没错,至于怎么巩固胜利果实,小张,心里有把握吗?” 呃…… 北大荒的冬季确实无聊啊! 两个连级领导干部都能被闲得教年轻人处对象了。 另一边,鲁萍萍把鲁健领到了食堂,还没到开饭的时间,魏明正带着炊事班的人在忙着做饭呢。 打饭窗口的小黑板上写着:白面馒头,狍子肉炖土豆。 “姐,你们这边的伙食真的好啊?” 鲁健平时在家也只能吃得上苞米面的发糕,好一点儿的也就是二合面馒头了。 更别说还有肉呢。 “狍子是你们连队自己打的?” “是你大兴哥送来的,他进山打猎,打到的猎物,拿过来换粮食。” 嚯…… 鲁健发出了一声惊呼:“他还有这本事呢。” 这倒是没想到,有打猎的本事,最起码往后的日子不缺肉吃。 这年头,能吃饱就已经很幸福了。 吃肉! 那是奢侈的幻想。 像鲁健就已经很久很久没吃到荤腥了。 他这个岁数,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每天清汤寡水的哪能受得了。 “说吧,爸妈让你过来,有啥要问的。” 鲁健深吸了一口气,后厨那边,狍子肉已经炖上了。 真香啊! “我不说,你也知道,还不就是因为你在信里写的那件事。” 鲁萍萍确实知道:“爸妈……什么态度?” “我也说不好,一开始反对,可又没把话说死。” 这是啥意思? “姐,你……还真想嫁给一个种地的啊?” “种地咋了,我现在也是种地的,等明年,你要是分配不到工作,也一样要下乡插队,到时候也是种地的。” 分配工作就别想了,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通过参军,招工,留在城里,剩下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全都要打包送到农村。 能来北大荒,成为一名光荣的兵团战士,已经算是一条很不错的出路了。 最起码,每个月有工资,日子过得松快些,还能帮到家里。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劳动强度太大。 “可万一将来有机会能回城呢?” “你说的那是接班,咱家就一个岗位,将来不是你的,就是小钢的,姐不和你们抢。” 对于未来,鲁萍萍看得很开,一辈子扎根边疆,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回去和爸妈说,我的事,自己能做主,也不用担心我将来后悔,这一步走出去,我就绝对不后悔。” 俩人是亲姐弟,鲁萍萍的脾气,鲁健还能不知道。 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鲁萍萍认准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他真有那么好?” “好不好的……我相中了就行。你啊!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出路!” “我的出路还不简单,等明年也来北大荒,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分到一个连队。” 要说以前,鲁健还真有些犹豫,鲁文山和田明秀都希望他能留在哈尔滨附近的村子,离得近,还能有个照应。 但此刻…… 兵团能吃到肉,农村能吗? 狍子肉炖的时间越长,味道越香,鲁健哈喇子都淌下来了。 “姐,那个……大兴哥,经常给你们送肉啊?” “瞧你馋得那样儿,你以为打猎那么容易啊?不过前些日子,你大兴哥刚送过熊肉和鹿肉。” 熊! 鲁健闻言,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他……他还能打到黑瞎子?” 刚说完,号声响起。 鲁萍萍连忙起身。 “我和你说的,记着回去告诉爸妈,等啥时候能探亲了,我就带着你大兴哥回去见他们。” “到时候,我是不是就得改口叫姐夫了?” 呃…… 想到张崇兴之前在小树林里说,明年盖好房子,就想娶她过门,顿时感觉心头一热。 啪! “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一巴掌又精准的落在了鲁健的脑门儿上。 “动不动就打人,我看他将来能不能受得了你。” 说完,鲁健躲开扇过来的巴掌,脚底抹油溜了。 听到号声,知青们全都到了食堂门口集合。 知道今天又能吃到肉,大家伙都格外的积极。 看到张崇兴也是分外热情。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男二班那个叫刘贺刚的男知青。 他从来到北大荒,就一眼相中了鲁萍萍。 漂亮姑娘吸引异性的注意,这也很正常。 不过感情上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求不得。 刘贺刚知道了鲁萍萍在和张崇兴处对象以后,就在心里记恨上了张崇兴。 不过他也不敢做啥,毕竟当初张崇兴徒手捶死了一头狼,他是亲眼见证过的。 真要是动手的话,铁定不是张崇兴的对手,可让他就这么放弃,又实在不甘心。 此刻站在队伍里,满眼怨毒地瞪着张崇兴,仿佛下一秒张崇兴就能暴毙而亡。 “刘贺刚,看啥呢?” 正在心里幻想着将张崇兴按在地上暴打,突然身后传来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回过头,见现在身后的是男二班班长郝新川,赶紧转回去低下了头。 郝新川见状,暗暗叹了口气:“老刘,别动歪心思啊!” 这算是警告,也是提醒,至于听不听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声姐夫叫得真脆生 呼哧……呼哧…… 张崇兴回头看了眼正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的鲁健。 “咋样?还行吗?要是不行就说话,千万别硬撑着。” 在七连住了一晚上,鲁健就被鲁萍萍打发着回家。 可七连的运输班也不是每天都去县城,下次再去,至少得过一个礼拜。 张崇兴便主动接过了送鲁健去县城的任务。 顺便和小舅子套套近乎,高建业和韩安泰都说要巩固胜利果实,鲁健就是那个最适合的突破口。 一大早从七连出来,天上又开始飘雪花,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刚过放牛沟,鲁健就感觉撑不住了。 又冷又累,路还这么难走,这破地方,是人待的吗? “谁……谁说我不行了,我就是……” “行啦,这儿也没有别人,要是累了,你坐雪爬犁上来,我拉着你走。” 鲁健想要拒绝,可两条腿现在都快不听使唤了。 “别磨叽,快点儿,等会儿雪大了,咱家要是误在半路,那可就麻烦了。” 这会儿雪渐渐变大了,鲁健也有些担心,前天他从火车站一路走了十几公里,中途差点儿没把他给累死。 “坐稳当了。” 张崇兴等鲁健坐好,拽着绳子就走,速度明显要比刚才快多了。 “那个……大兴哥!” “啥事,说!” “你和我姐……以后的事,你是咋想的?” “你姐要是愿意,明年就结婚,咋样?不反对吧?” 张崇兴说着,回头看着鲁健笑了。 “我反对有用啊?我姐那个脾气,连我爸妈的话,她都能当耳旁风。” 张崇兴继续往前走。 “先不说管不管用,我和你姐要是结婚的话……你啥意见?” “我?我不知道,一开始我也觉得,以我姐的条件,找个农村的有点儿亏的慌,可我姐要是愿意,我能说啥。” 这小子倒是挺实在的。 “你说的没错,以你姐的条件,找个农村的,确实有点儿亏,你爸妈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我也说不好,不过我姐要是坚持的话,我爸妈也不会说啥。” 鲁健说着,沉默了一会儿。 “大兴哥,你得保证对我姐好,要不然……” 话还没说完,张崇兴突然松开了绳子,雪爬犁突然停下来,鲁健毫无防备,一个后仰险些摔下去。 咋了? 刚要问,就见张崇兴突然扑倒在了雪地里,一直被他背在身上的枪,此刻也已经到了手里。 顺着张崇兴瞄准的方向看过去,鲁健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一身的血都凉了。 只见不远处,一个被白雪覆盖的坡地上,几头狼正站在上面,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 “大……大……大……大兴哥!” 鲁健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别说话,待着别动,千万别动!” 张崇兴忙道,随后从腰间拽下柴刀,反手扔了过去。 坡地上的狼越来越多,张崇兴努力平复着情绪,调整好呼吸。 一共七头。 这算是个非常小的族群了。 狼的群体最少也有十几头,多的甚至能达到几十头。 这群狼…… 要么是和族群走散了,要么就是…… 族群里的那些老弱没能熬过风雪天。 现在可不是关心这个时候,虽然只有七头狼,可一旦集体发动攻击的话,张崇兴只有一杆枪,也很难招架。 三八大盖儿的有效射程是四百六十米,现在张崇兴和那群狼的距离差不多有三百多米。 如果天气好的情况下,张崇兴早就扣动扳机了。 可是在这种风雪天,他也不敢保证,抬手就有。 冷静,必须冷静! 张崇兴调整着呼吸,重新摸枪也没多少日子,现在的他能有上辈子在部队里的七成水平就不错了。 呼……呼…… “大兴哥!” 鲁健压低了声音,也怕惊动了那群狼。 “想活命就听我的,别说话,别乱动。” 刚说完,张崇兴就扣下了扳机。 啪! 一声枪响,对面坡地上的一头狼脑袋飙出一片血雾,栽倒在地。 原本还在伺机而动的狼群瞬间就炸开了,四散开来。 刚刚那一枪,显然没能打死狼王,狼群虽然看着乱,但是从它们的阵型来看,依然还保持着高效的捕猎本能。 啪! 张崇兴又是一枪,又有一头狼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张崇兴飞快地起身,半跪着打出了第三枪。 只可惜这一枪放空了。 张崇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拉栓上膛,还有两发子弹。 另一个弹夹已经拿在了手里。 啪! 第三头狼倒毙,还剩下四头狼。 这个时候,那四头狼已经朝着他猛扑过来。 三百多米的距离,以狼的速度,也只是一眨眼而已。 啪! 这一枪没能打中要害,那头狼倒在地上以后,又挣扎着起身,继续冲。 张崇兴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换弹夹了,一把钻住枪管,抡圆了朝着前面砸了过去。一击不中,张崇兴立刻俯身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一头狼的攻击。 狼嚎声就在耳边回荡,张崇兴一边在地上滚,一边退出空弹夹,将手里的弹夹押了进去。 啪! 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瞄准,抬手枪口就扣动扳机。 也是张崇兴命不该绝,胡乱打出去的一枪竟然爆了朝他扑过来的那头狼的脑袋。 但剩余三头狼的攻击还在继续,其中受了伤的那头已经不足为惧,脖颈处正流着血,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最多能当个气氛组。 只是…… 那边还有个人呢,你们咋都冲着我来了。 好歹过去一头,招呼一下啊! 大概狼也知道谁的威胁更大,一旁拿着柴刀,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鲁健就是个废柴。 只要弄死了张崇兴,鲁健就是他们的口中食。 娘的! 张崇兴此刻也大口喘着粗气,想要起身,但狼根本不给他机会,只能在地上不住的翻滚。 卧草! 突然,张崇兴后背磕到了什么,隔着军大衣和棉袄,都让他一阵钻心的疼。 就这么失神的一瞬间,一头狼的两只爪子便按在了他的身上。 我艹你姥姥的! 张崇兴扔掉枪,抡起拳头就朝着狼头砸了过去。 嘭! 接着就是一拳又一拳。 狼大概也被打懵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莽的人。 趁着狼因为吃痛,放缓攻击的瞬间,张崇兴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这头狼给踹飞出去。 张崇兴也趁机站了起来,抽出腰间的小刀,猛地甩了出去。 不等那头狼起身,小刀直接钉在了它的脑门儿上。 剩下那头狼一个急刹车,转身就逃。 这玩意儿是聪明啊! 张崇兴哪能放过它,一张狼皮好几十块钱呢! 冲过去捡起枪。 啪! 接着拉栓上膛,对着那头受伤的狼再次扣动扳机。 啪! 呼…… 张崇兴见没了危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真的要吓死他了。 “大兴哥!” 鲁健这时候也回过神来,赶紧跑到跟前,查看张崇兴的情况。 “你咋样?姐……姐夫!” 呃? 张崇兴抬头看向了鲁健。 这一声姐夫叫得还挺脆生。 “没事。” 张崇兴摆了摆手。 今天也就是运气好,遇到的这群狼只有七头,不用太多,再来两头,他也得交代在这里。 咝…… 张崇兴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刚才也不知道啥时候弄的,脖子被狼爪子给划伤了。 好在伤口不深,只是蹭破了点儿皮。 缓了一会儿,张崇兴起身,朝着被他用刀结果的那头狼跟前,一把将刀拔出来。 “过来帮忙!” 鲁健这会儿听话极了,不用张崇兴吩咐,就主动把雪爬犁给拖到了跟前。 七头狼,狼肉能吃,狼皮又能卖上一笔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物质基础,决定幸福指数 “你在家看着火,我出去一趟。” 张崇兴叮嘱了一句,捆好了刚剥下来的七张狼皮出了门。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回到家以后,张崇兴就忙着剥狼皮, 接着又做晚饭,小舅子第一次上门,就冲那一声姐夫,张崇兴也不能亏待了。 至于之前死里逃生的经历…… 张崇兴是个心大的,过去也就过去了,又没真的出事,总不能都到家了,还心惊胆颤的再怕一回吧! 酸菜炖狼肉,又围着锅边贴了一圈死面卷子。 保准能让鲁健这臭小子把舌头都咽下去。 安排好,让鲁健在家盯着灶膛里的火,张崇兴扛着狼皮到了马寡妇家门口。 大雪漫天,人们都在家猫着呢,外面连个人都没有。 “田嫂子!” 喊了两声,片刻之后,大树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是张崇兴,大树赶紧迎上前。 “大兴叔!” 接着就看到了张崇兴扛着的那一大捆狼皮,小小的年纪,非但没害怕,还要伸手接过去。 “你拿不动!” 张崇兴笑着躲开了,接着和大树一起进了屋。 马寡妇也已经从里屋出来了,手上还拿着硝制好的狍子皮和狐狸皮。 “大兴兄弟,都弄好了。” 张崇兴把狼皮放下,接过狐狸皮检查了一下,不得不说,马寡妇的手艺是真不错。 “这七张狼皮也麻烦嫂子了。” 张崇兴说着,把系在腰上的面口袋解了下来递过去。 “这是上次的。” 马寡妇也没有推辞,能凭手艺吃上饭,这就是他们母子三个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至于张崇兴哪来的七张狼皮,马寡妇也不多话。 她知道,张崇兴是个有本事的。 “慢走啊!大兴兄弟!” 张崇兴摆了摆手,又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回到家,饭菜也都熟了,孙桂琴积的酸菜味道极好,狼肉吃着也香。 这么一大锅菜,加上十几个死面卷子,愣是被他们两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了,张崇兴给鲁健找了一套被褥,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姐夫!” 吃饱喝足,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鲁健都不想走了。 在家里,哪有现在舒服啊! “咋了?”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我……” “说这个干啥,我不拼命,也一样完犊子了。” 被狼盯上了,根本别想逃。 就算张崇兴穿越以后,体能等方面都有了显着的提升,可是…… 两条腿的人,哪能跑得过四条腿的畜牲。 更何况是在雪地里。 恐怕跑不出去一里地,张崇兴就得被追上,到时候体能耗尽,也只能闭目等死了。 “不管咋说,你救了我,你这个姐夫,我是认定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咋?要是没有今天这档子事,你还不打算认我啊?” 呃…… 听到这话,鲁健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那不是……跟你还不熟嘛!” 张崇兴这会儿累的够呛。 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悬啊! 野猪、黑瞎子,还有今天的狼群。 下次给他些温顺的,不用多,一天一头傻狍子就够了。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送你去县城呢。” 鲁健今天受了惊吓,这会儿吃饱喝足,往热炕头上一躺,没一会儿困意袭来,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在梦里,漫山遍野的狼,追着他跑了一宿。 “累死我了!” 早上睡醒,鲁健还觉得浑身酸疼呢。 “姐夫,早上吃啥啊?” 听到堂屋里传来的动静,闻着粮食的香气,鲁健知道,张崇兴这是在做饭呢。 “醒啦!” 张崇兴挑开门帘进来。 “吃旮瘩汤,赶紧起,吃完就得出发。” 鲁健来的时候,这一路上不容易,回去的时候也一样。 先得到县城,然后坐车到离火车站最近的蔡家铺,再步行十几里,能碰巧赶得上火车还好,要是赶不上,还得在火车站熬上一宿。 “这些东西拿得动吗?” 吃过早饭,张崇兴把一大早收拾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20斤白面,两条狼腿,还有那两张狐狸皮。 高建业和韩安泰说得对,胜利果实要及时巩固。 昨天和鲁健也算是共生死了,现在这小子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别提多亲热了。 剩下的就是鲁家老两口。 俗话说得好,经济基础决定幸福指数。 老两口之所以安排鲁健过来一趟,其实就是想看看张崇兴这个人靠不靠得住,将来鲁萍萍跟了他会不会吃苦。 既然这样,张崇兴自然得在未来岳父岳母面前秀一下实力。 让他们明白,鲁萍萍跟了他,非但不会吃苦,反而是享福来的。 “这么多,姐夫,不用,家里……” “家里啥?你们城里吃的是商品粮,有定量,想吃点儿顺口的也是紧紧巴巴的,还有啊,今年雨季提前,粮食减产,等到了明年,城里的粮食恐怕也没有头些年那么宽裕,家里要是缺粮食就给你姐写信,都是一家人,谁都别和谁客气。”听张崇兴这么说,鲁健便也没再推辞。 “姐夫,东西我拿着,你放心,等我到家,知道该咋说。” 聪明! 张崇兴笑了笑没说话,该付出的,他一点儿都不会小气,谁让他盯上人家的闺女了呢。 把东西整理好,张崇兴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鲁健昨天就看到这辆自行车了,他爸每天上班还是腿着,张崇兴竟然都有一辆自行车了。 昨天的那场雪,下到半夜就停了,外面的积雪不是特别厚。 一路走走骑骑,赶在中午前到了县城。 张崇兴带着鲁健直接去了物资站。 这趟过来,张崇兴把那张熊皮、狍子皮,还有刘海特意交代了的鞭也带来了。 将那张熊皮摊开,被刘海叫来的老那都不免吓了一跳。 “好大的块头!” 说着轻轻地在上面摸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油性好,最难的是没有沙眼儿。” 老那说的沙眼儿是过去老猎枪打出来的铁砂子,有些嵌在皮肉里,根本清理不干净,而且还会破坏毛发。 “瞧瞧,跟黑缎子似的。” 要是以前,家里富贵的时候,老那说什么也得把这张熊皮留下。 现在…… 过过眼瘾罢了。 “老那,再帮着看看这个。” 刘海说着,让张崇兴把那根鞭拿了出来。 老那见了,眼珠子都瞪圆了,恨不能抢过去,上嘴啃上一口。 这可是好东西啊! 哪怕他现在七十多了,来上一点儿,也得原地起飞。 只可惜…… 唉! 想起来眼泪哗哗的。 “东西没问题,就是得泡制过后才能用。” 得到想要的答案,刘海摆了摆手,让老那先出去,随后又看向了鲁健,刚刚张崇兴已经介绍过了。 “二姐夫,有啥话,您就直说,这小子保证不会出去乱说!” 刘海犹豫了片刻,说道:“那我可就说了,这个东西……具体多少钱,我也不好说。” “那就不说了,二姐夫,咱们先说这黑瞎子皮。” 呃? 刘海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张崇兴的言外之意。 “这……” 张崇兴不等刘海开口,便打断了他的话:“二姐夫,您不是也说了嘛,往后咱们事上见。” 刘海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东西得来不易。 可之前买熊胆,还有兄长,已经花了好几百,他手头也确实不宽裕了。 “行!大兴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这张黑瞎子皮,刚才老那也说了,是上等货,最近几年收的少了,按以前的价肯定不合适,这样吧,我做主,给你700。” 以这张熊皮的品质,这已经是刘海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皮货的行情有些能固定下来,有些浮动特别大,比如狍子皮,一张5块,这是上级单位定死了的。 可熊皮就不一定了。 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也大。 按说张崇兴拿来的这张熊皮,600块钱就能收,但刘海给到700,说白了,就是拿着公家的钱,填补那个东西的人情。 这种事不能明着说,心照不宣就好。 算上那张狍子皮,一共705块。 鲁健在一旁看着,整个人都麻了。 这哪跟哪就进账了705? 鲁文山是重型机械厂的6级钳工,一个月工资68块钱,还有7块钱的地区补贴,加在一起是75块钱。 张崇兴这一趟就赚了鲁文山将近10个月的工资。 这…… 也太吓人了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都是您女婿孝敬的 “姐夫,一张黑瞎子皮就能卖……” 鲁健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张崇兴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俩人从物资站出来,张崇兴带着他去了县城里唯一一家国营饭店。 本来想带着小舅子再吃上一顿好的,结果,国营饭店竟然一点儿肉都没有,最后只能买了20个猪大油活馅儿的菜包子。 店里虽然没有别的客人,可服务员正在一旁,攥着一把毛嗑,守着炉子烤火呢。 “赶紧吃,等吃完了,咱们去供销社!” “还干啥啊?” 鲁健不解。 “我不得给老丈人老丈母娘买点儿礼物,让你带回去啊!” 呃…… 鲁健懵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张崇兴说的老丈人和老丈母娘是他爸妈。 “姐夫,东西已经够多了,再多,我也拿不了了!” “不买沉的,大小伙子,哪这么娇气!” 20个大菜包子,俩人炫了一个精光,张崇兴又打包了10个,让鲁健留着路上吃,万一到了火车站,没赶上火车,还得在车站待一宿呢。 给钱,给粮票! 服务员连个正眼都没给张崇兴。 粮票是刘海给的,另外还把手里一些平时不咋用的票据,给了张崇兴不少,像啥烟票,酒票,点心票,他不够的,还找同事换了一点儿。 这下张崇兴进供销社,就不用再为票的事发愁了。 “同志,您看这酒票,能买啥酒?” 还是上次的那个售货员,伸手接过酒票看了一眼。 “乙等票,北大仓和富裕老窖都能买,要几瓶?” 售货员也认出了张崇兴,虽然还是耷拉着脸,但总算是愿意多说几个字了。 张崇兴把四张酒票都递了过去。 “一样来两瓶,还有这个烟票,您也帮着看看,我也不太懂!” 刘海虽然会抽烟,但烟瘾不大,平时攒下了不少烟票,为了还张崇兴的人情,把手里的烟票全都给他了。 “松花江、龙江,黑猫,要哪种?” “您就看着给拿吧,都用了!” 张崇兴本身就会抽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心理烟瘾一犯,那滋味是真不好受。 随后又买了几样糕点,一次性消费22块8。 张崇兴这几次进县城,拢共卖了1370块钱,这22块8对他这个小土豪而言,根本不算啥。 把烟酒,还有点心全都装好,张崇兴自己也留了两条烟。 “路上当心点儿,这20块钱拿着,以防万一。” “姐夫,这不行!” 鲁健连忙把递过来的钱,又给推了回去。 “东西是你的心意,我就不说啥了,这钱,我坚决不能要!” 张崇兴把鲁健的手扒拉开,将钱直接塞进了他贴身的口袋里。 “别跟我穷讲究,路上万一遇上点儿啥事呢,从这儿到哈尔滨,两千多里呢,穷家富路,身上带着点儿钱,肯定没坏处!” 张崇兴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忘了?你姐夫有货!” 随后,张崇兴就把鲁健送到了汽车站,这边刚好准备发车。 “路上当心点儿,到家了,急得给你姐写封信,保平安,对了,别忘了多说我两句好话!” 鲁健坐在车上,被张崇兴的话给逗笑了。 “姐夫,放心,忘不了!” 汽车发动,看着车顶那个硕大的煤气包,张崇兴都担心这玩意儿会冷不丁的自燃了。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回去的时候,这大包小包的…… 鲁健感觉自己像搬家。 车在距离火车站还有30里的蔡家铺子停下,鲁健肩扛手提地带着一大堆东西下了车,一阵西北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浮雪,打在脸上,透心凉。 好在这会儿没下雪,要不然30里路,也够鲁健受的了。 一起下车的还有两位铁路的工作人员,他们要去火车站接班,那个车站方圆十几里没有人烟,平时只有两个值班人员,每一个月换一次岗。 看着鲁健拿了这么多东西,两名工作人员主动帮忙,有人分担,鲁健总算是稍微轻松了一点儿。 一路上,三个人聊着天,倒也不觉得无聊,而且,有人作伴,穿梭在这真正的林海雪原当中,胆气都能壮上几分。 回想起昨天遇到的狼群,鲁健不禁大感清醒,他来的那天,要是一个人遇上了,别说是狼群,就算是一头孤狼,小命都得交代了。 “你是说,你姐夫一个人,就弄死了七头狼?” 同伴明显不信,他们每个月都要在这荒郊野岭往返一个来回,之前也曾遇到过狼,要么用火把驱离,要么就是鸣枪示警,把狼吓走。 早些年,还曾有老前辈葬身狼腹,别说是七头狼,就算是头孤狼,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你们还别不信!” 鲁健从口袋里翻出了昨天张崇兴剥皮的时候,顺手拔下的狼牙,都是最大的那两颗,他手上一共有14颗。 “这个是啥,你们总该认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朝着鲁健的手上看去,不由得一惊,这下是真的信了。 他们之前曾在遇到过的少数民族猎人那里看到过,这是狼嘴里最大的两颗獠牙。 “信了吧,我姐夫就那样……啪,一枪一个,最后还甩出一把飞刀,直接扎进了一头狼的脑门儿!” 两人听着,不禁心生敬佩。 “有机会,真想见见你姐夫!” 天黑前,三个人总算是赶到了车站,工作人员本来想留鲁健在值班室住一宿,可他心里惦记着家里,最后还是刚认识的工作人员帮忙,送他上了一辆往哈尔滨去的运送木材的火车。 有人帮着说话,鲁健还被安排和司炉工待在一起,要不然这一宿,还不得把他给冻成人棍。 咣当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三天早上,抵达了哈尔滨站。 从车上下来,鲁健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赶路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当初大串联,他带着弟弟鲁钢天南海北的到处跑,当时人多,大家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还不觉得怎么样,这次往生产建设兵团打了个来回,这一路上简直…… 活活要了他半条命。 活动了一下身子,提起张崇兴的那些心意,这次可没有人帮忙,更没有人接站,鲁健只能一个人带着那一大堆行李,往家里赶。 好在火车站的前广场就有公交车,可以一路直达道里区。 “我回来啦!” 推开房门,鲁健有气无力地喊着,弟弟妹妹都去上学了,只有田明秀一个人在家。 “小健,你这是……咋弄的啊?” 看着大儿子满身的狼狈,田明秀连忙起身上前。 “妈,您别动,我自己来就行!” 鲁健赶紧拦下田明秀,先把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接着是肩膀上扛着的大口袋。 “这都是啥啊?” 鲁健坐下,捶了捶酸胀的肩膀。 “妈,您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都是您女婿孝敬的!” 呃? 女婿! 田明秀听得一愣,立刻便明白了鲁健说的是张崇兴。 “你这孩子瞎说八道啥呢,啥就女婿了!” 鲁健笑了:“妈,甭管您和我爸认不认,这个姐夫,我是认下了!” 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连着两宿都没咋睡,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快散架了。 “妈,先不和您说了,我得赶紧睡一觉,等我睡醒了,您有啥想问的,我再和您说!” 鲁健说着,便起身回了他和鲁钢的小屋。 这里面摆着一张上下铺,是鲁文山亲手打的。 田明秀有满腹的疑问,可是看鲁健累成这样,也只能先忍住了。 “这死孩子!” 说着,先打开了桌子上的那个袋子。 四瓶酒,两条烟,还有两包点心。 这么多东西…… 接着又打开了地上的那个大口袋,里面的那两条血刺呼啦的狼腿,把田明秀吓了一跳,还有两张狐狸皮,以及一袋…… 是白面! 刚刚鲁健说,这些都是…… 女婿孝敬的? 这手笔未免有点儿吓人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小子,不简单啊! 田明秀心神不宁地守着这一大堆东西,根本不知道该咋办。 这该不会是张崇兴给的聘礼吧? 她想把鲁健拽起来问清楚,可是,又心疼大儿子赶路辛苦。 看得出来,鲁健是真的累了。 就这么一直坐到了下午,鲁钢和鲁小玲放学回来了。 说是上学,可现在学校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法上课,每天去学校,要么就是开会读红宝书,要么就是几个人凑在一起,琢磨着给老师贴大字报。 “妈,咋还没做饭呢?我都饿死了!” 鲁钢跟着一帮同学跑了一天,本来领头的还要去抄一个老头儿的家,他没敢一起去。 之前曾有过,被鲁文山知道以后,皮带都抽折了。 往常这个时间回家,饭早就做好了,坐下就能吃。 “妈,您是不是腰又疼了!” 到底是闺女贴心,忙上前关心道。 “没事,没事!” 田明秀回过神,意识到已经很晚了,刚要起身,腰上一阵钻心的疼。 她的腰本来就不好,这么溜溜的坐了一整天,这下更加重了。 “妈!” 鲁钢见状,赶紧过来,扶住了田明秀。 “妈,您别动了,我和小玲去做饭,您歇着,小玲,扶妈去屋里趴着!” “不用,不用!” 田明秀摆了摆手,又重新坐下了。 “小钢,去看看你大哥醒了没有!” 呃? “我大哥回来啦?” 鲁钢说着,到了他和鲁健的那间小屋门口,一把推开房门,鲁健还在床上睡着呢。 “大哥,大哥!” 叫了两声,鲁健也没有回应,他是真的累极了。 “别叫他了,等你爸……回来再说!” “妈,这都是啥啊?” 鲁小玲这时候发现了地上和桌子上摆着的一大一小两个口袋。 “都是你大哥带回来的!” 听到是鲁健带回来的,鲁钢顿时两眼放光。 “妈,有吃的吗?” 说着,就要上手。 “别动,等你爸回来!” 东西是好东西,可这些东西,却让田明秀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鲁健那句…… 您女婿孝敬的! 哪跟哪就女婿了,她和鲁文山可还都没同意呢! 听田明秀这么说,鲁钢忙把手缩了回去,招呼着鲁小玲去做饭。 “把早上蒸的发糕馏一下,干豆角多搁点儿酸!” 饭做熟了,鲁健还是没醒,田明秀和鲁钢、鲁小玲先吃了,一直等到天黑,鲁文山才进门。 “这是啥东西?” 刚进屋,鲁文山就看见了那两个口袋。 “小健回来了?” “睡一天了,还没醒呢!” 田明秀刚说完,就见那间小屋的门开了,鲁健迷迷瞪瞪,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这一觉睡得,他感觉骨头节都松了。 “有啥话,你问吧!” 田明秀说完,让鲁小玲把这爷俩的饭菜给端了过来。 看田明秀那一脑门子官司的样子,鲁文山就猜到了,事情有点儿不对劲。 “小健,见着你大姐了?” 鲁健这会儿还不算清醒,洗了把脸过来,坐在饭桌前,哈气连天。 “见……见着了,爸,妈,往后去兵团看我大姐这事,咱们谁都别惦记了,还是等着我大姐回来探家吧!” 鲁健随即就把这一路的艰辛给说了一遍,徒步穿越林海雪原,冰天雪地里等着不知道啥时候能来的公交车,没有介绍信,差点儿在西河县城里转悠一宿,最后还是碰巧遇上了七连来县里拉物资的马车,这才辗转到了目的地。 “你们都不知道有多难,好家伙的,唐僧西天取经,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鲁健说着,拿起发糕就往嘴里塞,饿了一天了,这一路上全靠那10个菜包子顶着,在火车上就全都吃完了。 “回来的时候,得亏我姐夫送我去的县城,要不然我这会儿还在北大荒的!” 姐夫? 听到这个称呼,全家人心里都有点儿不自然。 “你姐心里说的……张崇兴,你也见着了?” “见着了啊!我还在姐夫家住了一宿了,爸,妈,你们不知道,我姐夫……” “哪跟哪就一口一个姐夫的,你小子……” 鲁文山刚要训子,抬起了胳膊就被鲁健给按了下去。 “爸,您先别忙着吵了把火的,跟您说,要是没有我姐夫,您大儿子的命都丢在北大荒了!” 鲁文山和田明秀听得一惊,忙问咋回事。 鲁健又把两人半路遭遇狼群袭击的事说了一遍,这小子口才不错,说得绘声绘色的,能和张崇兴的英雄事迹报告会相比了。 “爸,妈,我就没见过那么能的人,一枪一个,七头狼,还没到跟前呢,就被我姐夫放倒了四头,接着就是近身格斗,狼多生性啊,根本不是我姐夫的对手。” 鲁文山听着,即为大儿子的遭遇惊心,又被这臭小子一口一个姐夫,弄得是哭笑不得。 “你这是认下了?”“必须的啊!爸,妈,咱不说别的,我大姐要是跟了我姐夫,绝对不吃亏,姐夫打猎绝对是把好手,我到连队的那天,我姐夫正好送去了一只狍子,跟连队换了粮食……” 说着,还把地上那个大口袋解开了,先把两条两腿,两张狐狸皮给拿了出来,接着就是那小袋白面。 “也就是我力气小,拿不了那么多,要不然,连队里换的那50斤白面,我姐夫都得让我背回来。” 解开袋子,敞开袋口,里面是雪白的标准粉。 鲁钢和鲁小玲的注意力,已经全都被那两条狼腿给吸引了。 肉啊! “你小子,人家给点儿吃的,你就把亲大姐给许出去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鲁文山心里,已经开始松动了,不是因为张崇兴送了这么多吃的,而是…… 之前救了闺女两条命,这次又救了儿子的一条命。 这么算下来的话,鲁家已经欠了张崇兴三条命。 而且,张崇兴有本事,做事又大气,最重要的是,鲁萍萍在北大荒,要是能有这么一个人照应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一点儿吧! “这里面还有呢!” 鲁健又打开了桌子上的那个袋子。 “爸,这是我姐夫给您的烟和酒,妈,给您买的点心!” 这些东西,田明秀已经看过了,鲁文山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东西,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那小子出手还挺大方的,他……哪来这么多钱?” “爸,我姐夫会打猎啊!肉拿去和兵团换粮食,皮子卖给县里的物资站,我还跟着去了呢,爸,妈,你们知道一张黑瞎子的皮能卖多少钱吗?” “多少?” 鲁文山随口应道。 “700块钱!” 咝…… 好家伙的,他一个月工资75,这在厂里已经是高收入了,结果,张崇兴一张皮子,就卖了他将近10个月的工资。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为啥鲁健说,鲁萍萍要是跟了张崇兴,不会吃亏受苦了。 能有这本事,那小子,确实不简单啊! “还有那七张狼皮,我姐夫说,物资站也收,一张35块钱,爸,都快赶上你们厂一级钳工的工资了!” “哪能一样嘛,钳工是手艺!” “打猎也是手艺!” 鲁健此刻已经完全站在了张崇兴这边。 “小钢,小玲!” 鲁健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大把奶糖,这些也是张崇兴买的,留给他路上打发时间的零嘴,他吃了几块儿,剩下的就舍不得了。 “姐夫给买的!” 看到糖,鲁钢和鲁小玲也是两眼放光,他们已经很久没尝过甜味儿了。 “对了,妈,这儿还有20块钱!” 田明秀闻言一惊:“这……” 看到那两张大黑10,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张崇兴给的彩礼钱。 现在大城市明面上已经不时兴彩礼钱了,年轻人结婚,大多是男方家给女方家扯上两身新衣服,女方家准备一床新铺盖做嫁妆。 不过私底下,还是要过一下彩礼的,可基本上也就是20块钱,然后再作为给闺女的压兜钱,回到婆家这边,算是小两口新家庭的启动资金了。 张崇兴给的这20块钱,该不会也是……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作孽啊! 等鲁健解释清楚了,鲁文山和田明秀这才松了口气,同时也感觉到了张崇兴的细心。 那句“穷家富路”,算是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他爹,萍萍的事,你是咋想的?” 夜里,孩子们都各自回屋睡了,鲁文山和田明秀躺在炕上,又说起了这件要紧事。 “我能咋想,大闺女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她要是真认准了那个孩子,咱们……说话管用?” 话是这么说,可是…… “真不管了?” 田明秀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太情愿,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地方太远了。 往来一趟都不方便。 鲁健刚刚吃饭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折腾一个来回,命都得搭进去半条。 “萍萍真要是在那边成了家,往后……可就真回不来了!” “咋回?街道那边都说了,孩子多的人家,每家每户只能留一个,大闺女要是回来,家里这几个都得下去。” 田明秀急道:“那就把萍萍舍出去了?” “你当我不心疼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出去了,我这当爹的都舍不得!” 更何况,鲁萍萍是鲁文山的第一个孩子,他没别人那么重男轻女,日子虽然艰难,可鲁萍萍也是他捧在手心里,宠着养大的。 “听小健说,小张那孩子确实不错,萍萍要是能和他在一块儿……有他照应着,我想着……也挺好!” 张崇兴有本事,能弄来吃的,在如今这个年月,还有啥比这个更重要。 “别惦记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长辈的,该操心的地方操心,不该咱们管的……就由着孩子们吧!” 对张崇兴这个女婿,鲁文山已经基本认可了。 日子一晃又是几天,红梅也已经满月了,张崇兴这天一大早,收拾完家里,就带着两条狼腿出了门。 这些日子,雪一直没咋停,断断续续的,山也进不去了。 赶着红梅满月的日子,张崇兴过去送点儿东西,顺便把孙桂琴和小草儿接回来。 再过些天就到年底了,家里这边的事也不少,只张崇兴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 现在又是猫冬的时候,张金凤在家也能带孩子。 一路蹚着雪,到了放牛沟。 张银凤和马广志已经带着牛牛先到了,张崇兴进门的时候,厢房里满是笑声。 与之相对的是李家正房这边死气沉沉的。 似乎也是为了避免见面尴尬,正房屋的房门紧闭着,影影绰绰地隔着窗户纸,能看到人影。 张崇兴也没在意那边啥情况,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更没必要为了脸面上好看,委屈着自己。 “说啥呢?乐成这样!” 张崇兴带着一身的风雪进了门,李满囤和马广志正在外间屋抽烟,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 “没啥,刚才听你二姐夫说,来年你要盖新房,娶媳妇儿,大兴子,你那对象,处得咋样?事定下来没有?” 张崇兴的婚事,李满囤这个大姐夫也非常关心。 “差不多了!” 那天本来都已经开口了,结果恰好鲁健到了,就把这件事给岔过去了。 张崇兴倒是不急,反正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等新房盖好,再和鲁萍萍提这个事也不迟。 “大姐夫,拿个盘,把这狼腿给泡上!” “狼?大兴子,你这……咋还敢招惹这青皮子?” “正好遇上了!” 张崇兴说着,抖了一下身上背着的枪。 “我有这个,怕啥?” 说完,抖落了身上的雪,张银凤和孙桂琴也都出来了。 拿了洗衣服的大盆,倒了两桶水,把两条狼腿泡上,这玩意儿腥气重,得用凉水多泡一会儿,炖的时候也得下整料。 “家里都挺好的吧?” 孙桂琴犹豫着问了一句。 张崇兴知道,她想问的是啥? 张四柱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指不定在哪冻死了。 “没有!妈,你就别惦记了!” 这两天,张崇兴听村里人说,张大柱家的钢蛋,虽然保住了一条小命,可脑子应该是烧坏了,整天不哭不闹,就是躺着,两只眼睛都不会转,看着就发呆。 “造孽啊!” 张银凤感叹了一句,她虽然和张大柱那些人的关系也不好,但是,孩子能有啥错,再大的仇怨,也不至于牵连到孩子的身上去。 现在好好的一个孩子,因为张四柱的缘故,一辈子都给毁了,听着都让人心疼。 孙桂琴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气。 张四柱做下这种事,就算命大还活着,这辈子也别想回来了。 否则让张家人见着,还不得活剐了他。 钢蛋不光脑子烧坏了,肯定还落下了别的病根儿,眼下虽然保住了,不过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恐怕也活不长。 事实上,如果不是田凤英坚持,这个孩子早就没了。 就连张大柱都觉得钢蛋是拖累,想要把孩子给扔了。 这些事,张崇兴也都是听村里人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烤了会儿火,身上也暖和了,张崇兴进屋看了眼孩子,红梅刚生下来的时候,跟个小冻猫子一样,又受了冻,现在满月了,还是瘦瘦小小的。 不过看上去倒是白净了一点儿。 眉眼很像张金凤,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啊……啊……” 牛牛趴在一边想要伸手去够红梅,小草儿护在他身前,这小东西倒是长得格外壮实。 张崇兴伸手在小脸儿上蹭了蹭,红梅睁大了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都说孩子满月前,只能感知明暗,看东西也都是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红梅现在能不能看得清她大舅长啥样。 “姐,你这边要是忙得过来,我等会儿就把妈和草儿接走了!” “我这边,你不用操心,让妈和小草儿回去吧,家里就你一个人,妈在我这儿也不放心!” 孙桂琴能在伺候一个足月,张金凤已经知足了,当初张银凤生牛牛的时候,正好赶上春耕,孙桂琴只住了几天就回去了。 张崇兴在里屋待了一会儿,又出去和两个姐夫说话,眼瞅着该吃晌午饭了,孙桂琴和张银凤把其中一条狼腿洗干净,剁成块儿,又拿了几个土豆,准备炖上一锅。 “大姐夫,二姐夫,今个咱们喝这个!” 张崇兴从褡裢里拿出一瓶北大仓,这瓶酒是那天送走了鲁健之后,他去刘海家接高大山的时候,刘景宽说啥都要送给他的,一共四瓶酒,剩下的留着准备过年用。 “哟!还是瓶装的呢!” 农村人平时偶尔喝上一杯,也都是那种散装酒。 国家虽然现在禁止私人酿酒,可农村有些人家,还是会偷偷地弄上一点儿,除了自家喝,还能拿来换粮食。 早些年各地粮食不足,肯定不敢这么干,但最近这几年收成好,又有人偷偷摸摸地立起了烧锅。 狼肉炖土豆,香味儿很快就弥漫开来了。 “你亲孙女过满月,那小贱蹄子,还有你那好儿子,也不说请你起坐上首,天底下有这么做儿女的吗?” 吴淑珍咬着牙,拍着大腿,指着李大林就念叨上了。 李大林却充耳不闻,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李满囤夫妇和他离心离德,还不都是这后老婆闹腾的,要不然…… 大孙女过满月,他这当爷爷的还能连个席面都上不去。 “我跟你说话呢,你是死人啊?” 吴淑珍被李大林的无视,弄得也没了脾气,越说越急,嘴上也没有个把门的。 啪! 一个大嘴巴子,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吴淑珍的脸上,直接把她给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打完了,李大林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磕打了一下烟袋锅子,往腰间一别,紧了紧身上的厚以上,抓起帽子就出了门。 经过厢房的时候,李大林朝紧闭着的大门看了一眼,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重重地叹了口气,闷头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日子越过越兴旺 吃过晌午饭,张崇兴一家就准备回去子,山东屯离放牛沟不算近,这会儿又下着雪,再不走,天黑前都未必能赶得回去。 给小草儿裹得严严实实的,让孙桂琴抱着她坐在雪爬犁上。 “大兴子,路上走快着点儿!” 李满囤把他们送到门口,张崇兴摆了下手,便拖着雪爬犁,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一路顶风冒雪地回到家,张崇兴感觉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了。 “妈,你们先进屋,我去抱捆柴火!” 屋里一天没动火,被冷风嗖得跟个大冰窟窿似的,张崇兴又累又冷,还是得抓紧生火,把屋子烤暖和了。 “大兴子,哪来这么多皮子?” 在张金凤家的时候,只是听张崇兴说打了青皮子,可看到炕上摊开摆着那么多,还是把孙桂琴给吓了一跳。 “打的呗,过些日子,哪天不下雪,我拿到县里卖了!” 卖? 孙桂琴面露忧色:“大兴子,这……不犯啥毛病吧?” 这年头,干啥事都被条条框框圈着,即便是没啥见识的孙桂琴也知道,以前能做的事,现在都成违法的了。 稍微迈开点儿步子,都有可能扯着蛋。 “这能犯啥毛病,这皮子是我打猎得来的,又不是投机倒把,谁也不能把我咋样!” 孙桂琴不懂这些,只是担心会出事:“还是……小心着点儿吧!” “放心,我有分寸!” 张崇兴说着,见灶膛里的火烧旺了,又往里添了两块木头。 “草儿,拿着吃!” 张崇兴烤了半晌火,这会儿身上终于暖和了,起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了小草儿。 “哥!这是啥?” “糖啊!” 刚说完,张崇兴便意识到,小草儿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奶糖呢。 之前兵团为了感谢他,也给过糖果,不过都是那种五颜六色的硬糖。 张崇兴剥开一块儿,塞进了小草儿的嘴里。 一股子奶香味儿在口腔里散开,小草儿的眼睛都不禁眯成了一条线。 真甜啊! “妈,你也吃!” 张崇兴又递给孙桂珍一块儿。 “妈不吃,妈不吃!” 孙桂珍想躲没躲开,嘴里含着奶糖,人生前四十多年的苦,在这一刻都被冲淡了。 这包奶糖,前天去兵团,给鲁萍萍带了一半,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拿着,想吃就吃,吃没了,哥再给你买!” 小草儿呆愣愣地看着,落在她手里的这一包糖,心里有喜悦,也有惶恐。 “还有这个,妈,每天往手上,脸上抹点儿,天再冷也冻不伤!” 张崇兴又拿出了四盒蛤蜊油,他一个大男人用不上这个。 “这……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一个一毛五!” “一毛五还不贵?” 孙桂琴这些年也在张家人的眼皮底下,偷偷地攒了点儿私房钱,可也就十几块钱,一直被她贴身放着,平时都不敢随便往外掏。 买这么个小玩意儿,就要一毛五,这不是纯败家嘛! “妈,咱家和以前不一样了,您过来看!” 张崇兴把盛粮食的鬼子打开,里面有好几口袋白面,还有两袋子黄豆,粗粮都被单独搁在了柜子的另一边。 “这些细粮够咱们吃到过完年了,等雪停了,我就进山,肉送去兵团换粮食,皮子啥的拿去县城物资站卖钱,往后家里的事,您不用管,擎等着享福就行了!” 孙桂琴听着,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儿子长大了,能立事了,这本该是高兴的事,可不知道为啥,她就是想哭。 “妈!您这是咋了?日子越过越兴旺,您咋还哭上了!” 孙桂琴闻言一怔,赶紧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妈这是……这是高兴的!” 是啊! 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兴旺了,再也不是以前那栖栖惶惶的时候了。 要是…… 算了,不想了! “大兴子,你上回说的那个鲁萍萍,你们俩的事……” 既然日子有盼头了,孙桂琴现在最挂心的就是张崇兴的婚事。 再过了年,张崇兴都已经20岁了,要是早些年,这个岁数怕是孩子都有了。 可现在有婚姻法,男的不到20,女的不到18,不能结婚。 但这件事,一直都是孙桂琴的一桩心病。 前夫就留下了张崇兴这么一个能传宗接代的,要是在他这里断了香火,让她咋和前夫交代。 “这个事,您就更不用操心了,等来年开春,我就盖房子,窗户门有我二姐夫,兵团那边应了,砖瓦,砂石料他们给,我再找梁支书打个申请,上山挑几根成材的做房梁,最多下半年麦收前,新房子就能收拾好,赶在猫冬前,保准把儿媳妇给您娶进门!” 张崇兴说了很多,孙桂琴一时间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 之前也曾提过盖新房的事,孙桂琴之前还琢磨着,等天气暖和了,就开始拓坯,赶在农忙前,咋也能拓了一两千,再找两个闺女家帮忙,上秋之前,好歹把盖新房的土坯准备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现在,张崇兴却说要盖砖瓦房,而且,还是兵团那边给备料。 这…… 孙桂琴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说的……准成吗?” 张崇兴笑道:“人家兵团的领导,还能糊弄我啊?” “是不能,是不能!” “妈,您啊,就等着吧,到时候,咱家盖起来一砖到顶的砖瓦房,满屯子独一份,谁看着都得眼热!” 财不外露? 扮猪吃老虎? 闷声发大财? 这好像是每个穿越者的必备,但也没必要为了不露富,就故意把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张崇兴现在能得到的一切,都是过了明路的,别人纵然看着眼红,也拿他没办法。 至于越穷越光荣,这份光荣还是留给别人吧! 张崇兴要带着家人在这个年代里,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行了,妈,这事等开春以后再说,先做饭吧!” 一路走回来,晌午吃的那点儿东西,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做饭,做饭,妈这就做饭去!” 孙桂琴说着出了屋。 “愣着干啥呢?” 张崇兴见小草儿从刚才就抱着那包奶糖,呆愣愣地一句话没说,这会儿还是这副模样,不禁笑着问道。 “哥!给嫂子!” 说着,又把那包糖递了回来。 张崇兴笑了:“你嫂子有呢,这是你那份!” 说着,打开了一盒蛤蜊油,里面的奶白色的固体,蹭出来一点儿,抹在小草儿有些轻微冻伤的脸上。 “等会儿手上也擦点儿!” 小草儿的手很糙,在张金凤家住的这一个月,每天都不闲着,不是在看孩子,就是帮忙洗尿戒子,十根手指头冻得有点儿肿。 “大兴子在家吗?”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田万河的声音。 张崇兴把蛤蜊油塞到小草儿的手里。 “天天想着抹,记住没有!” 说完就出去了。 “叔,您咋来了?” 把田万河迎进门。 “嫂子回来啦!” 村里人都知道孙桂琴之前去张金凤家伺候月子了。 “大兴子,明天队里分红,记着过来!”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记工本。 “你看一下,要是没啥问题,就定准了!” 张崇兴没接,而是看向了孙桂琴。 孙桂琴虽然不认识字,但一家三口,每个人该得多少公分,都在她心里装着呢。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这样,男人根本不管这些,都是当家的女人记着。 “他叔,没差!” 田万河收回记工本:“那行,大兴子,明天去梁支书家,每家去一个人就行!” 山东屯太小,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有,平时有啥事都是去梁凤霞家里。 “记着了!” 把田万河送出门,张崇兴看着越来越大的雪,裹紧了军大衣回到屋里。 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十一月的下旬了。 第一百三十章 分红 以前山东屯每年都要到12月底才分红,可自从梁凤霞来了以后,这个规矩就改了,变成了每年11月下旬的第一天,也就是21号分红,照比之前提前了一个多月。 这么做也是为了照顾那些家里没有壮劳力,或者壮劳力少的人家,要是拖到年底才分红,这些人家的口粮根本坚持不到,到时候还得找队里预支,干脆将分粮的日子提前。 虽然周期还是一样长,但粮食提前分下去,等到来年开春,各家各户自留地应该种啥当代食品,或者储备野菜啥的,也能提前估算出富余量。 这样一来,社员们拖欠队里的粮食,就不至于像以往那么多了。 以往队里那些困难户,基本上都是年年欠,越欠越多,集体的粮食出现亏空,县里一旦追查下来,队里也有责任。 一大早,张崇兴吃过饭,就带上装粮食的麻袋和笸箩,朝着梁凤霞家去子。 住得近的人家,很多已经提前到了,和前两年一样,都是各家各户做主的人过来。 “大兴子,今年你家多少工分?” 刚进院儿,张崇兴就被高明海给叫住了。 按规定,壮劳力每天能评10个工分,成年妇女是8个,像小草儿那样的孩子,或者上了年纪的老人,根据劳动能力不同,能评5到7个工分。 当然了,那些偷奸耍滑的就不一定了。 自从张三力被拿下之后,换成了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记工,就再没出现过人情账,全屯子的社员们也都心服口服。 “5230个工分!大伯,您家呢?” 高明海不禁苦笑:“我家啥样,你还不知道啊,你大娘不下地,就指望着我和大山爷俩,混了4050个工分。” 张崇兴递过去一支烟:“大伯,您家也不指着这个,口粮够吃就行了!” 关于张玉兰为啥不下地劳动这事,屯子里各种说法都有,有的说高明海怕老婆,有的说张玉兰是大户人家嫁出来的小姐。 不管说啥,张玉兰就是不下地劳动,梁凤霞上门做工作都没用,久而久之,屯子里的人也都习惯了。 少一口人下地,不但工分少,还得拿出一部分抵口粮,不劳动的自然连基础口粮都没有,每年能分到手里的,也就剩下那么仨瓜俩枣的。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在互相打听着对方家里的工分。 按照去年每个工7分2厘5来算的话,张崇兴全家的工分就是379块1毛7分钱。 可每年的工分单价是不一样的,要看全队的总收入,还得减去成本、税负、公共积累等,再除以全队的总工分,算出来的才是最后的工分价值。 今年因为雨季提前,导致减产,另外,整个地区粮食产量不足,上面的截留也要往上提,这样一来,今年每个工分能值几个钱,就更说不准了。 而且,还不是工分总价多少,就能分到多少。 每个社员的口粮的30%,要用工分来抵扣,像张崇兴这样的壮劳力,每年的口粮是420斤,这还是因为他们这里是高产地区,东北其他地方可没有这么高只有380斤。 这还不是白面,而是原粮,也就是没有脱壳的小麦,拿去县城加工成成品粮,还要有差不多20%的损耗。 这么算下来的话,到手的只有336斤,一天都不到一斤粮食。 不够吃咋办? 只能拿着细粮去粮站换粗粮,一斤白面能换两斤半苞米面,凑合着也能够吃。 正说着,田万河招呼着第一小队的人进去。 “大伯,咱走吧!” 高明海点点头,脸上满是愁苦相,他的两个闺女嫁得好,时常给娘家补贴,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靠着女儿女婿接济过日子,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进了屋,梁凤霞坐在炕上,抗桌上摆着记工本,算盘,身边还有个黑色的提包。 梁凤霞也不废话,知道大家伙都心急想知道自家能分多少,直接开始报数。 “今年粮食歉收,每个工分只有6分8厘,大兴子,你家一共是5230个工分,算下来就是355块6毛4分钱,一家三口人,你是420斤的口粮,你妈是340斤,小草儿是180斤,加在一起就是940斤,工分冲抵282斤原粮,在刨去加工折损是225斤6两,现在一斤白面一毛七分钱38块3毛5分钱,这么折算下来,你们家能分到317块2毛9分钱。” 一边说,梁凤霞一边飞快地扒拉着算盘珠子,随后从那个黑色的提包里拿出了一沓钱,数出来相应的数额之后,把钱放在了桌子上。 这就是全家人辛苦一年之后,能拿到手里的现钱了。 少吗? 这还是在他们这样的高产地区,像内陆的一些省份,别说拿到现钱了,能不欠队里的就算好的了。 绝大多数内陆地区的生产队,能有一半以下的透支户,都算好的。 所谓的透支户,就是那些卯吃寅粮的社员家庭,没有壮劳力,或者壮劳力少,每年的工分就那么一点儿,而且内陆地区的工分价值远低于高产区,一天下来也就能赚个两三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数数了?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认账了!” 梁凤霞见张崇兴拿过钱,就直接揣进了口袋里,笑着说了一句。 “我还能信不过您!” “就你小子会说话,行了,拿了钱就赶紧回吧,把钱存好了,来年说上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说着,朝张崇兴摆了摆手,随后,田万河又递过来了一张条子,上面是写好的,他们一家今年的口粮,另外还有分下的黄豆,就连柴火都写明了。 拿着这张条子去村集体的仓库领取就行了。 饲养场剩下的那两头猪,现在还不忙着杀,真要是现在就把猪肉分下去,等不到过年就得吃没了。 “大伯,我先走了!” “去吧,大山在那边等着呢,你们哥俩一块儿搬!” 张崇兴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刚出门,就有一帮人围了过来,询问张崇兴分了多少。 “今天下午就贴支书家院墙上了,到时候屯子里每家每户分多少都知道,还问个啥啊!” 这也是梁凤霞定下的规矩,每年屯子里的帐,等到分红以后都会进行公示,其中还包括了村里每一笔进项,还有共用基金的支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半年村里的会计还是张三力,那瘪犊子偷偷摸摸地抠了不少,之前罢免他会计职务的时候,也都对村里公开了。 要不是牛春花从娘家借来了钱,及时退赔,且数额不算大,张三力这会儿都得去吃牢饭了。 从梁凤霞家出来,张崇兴直接拿着麻袋去了粮仓。 “大兴哥!” 高大山等人都在这边等着呢,今天要分粮,各家各户少的几百斤,多的上千斤,都得抓紧送回家去。 “分完了?” 张崇兴拍了拍口袋,拿着麻袋去找了管分粮的马大胜。 看过条子,马大胜招呼着其他人过秤,装粮食,一个麻袋能装两百斤麦子,940斤的粮食还装不满5个麻袋。 这边刚装完,高明海也带着条子过来了。 “大山,先给你大兴哥扛回去,然后再搬咱家的!” 来回好几趟运回去,接着又开始搬高明海家的粮食。 最后一趟,从梁凤霞家门口经过的时候,听到屋里一阵吵闹声。 张崇兴好奇地朝院子里看了一眼,随后就看到张家三根柱,从屋里冲出来,在院儿里打成了一团。 张大柱刚给了张二柱一拳,张二柱就给了张三柱一脚,张三柱薅着张大柱的衣领,一个大嘴巴就抽了过去。 卧槽! 这是……闭环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钱不要脸 往年每到分红的日子,总有干仗的。 工分记得不对,单工价值太低,还有就是一些收支账目不清楚。 社员之间打,跟记分员、生产队长打,去年梁凤霞这么个强势的,照样也挨了村里妇女的骂。 本来也不算啥新鲜事,毕竟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很难做到绝对的公平。 可这三根柱又是为啥啊? “大兴哥,咋还打起来了?” 高大山也好奇地朝院子里张望。 三根柱打得拳拳到肉,脚脚瞄裆,这是结了啥生死大仇,用得着玩命啊? “走,先把粮食送回家,等会儿再来!” 肩膀上扛着装粮食的大麻袋,地上满是积雪,也没法撂下,张崇兴说了一句,脚底生风,一路小跑着,把粮食送回了高明海家,然后又朝着梁凤霞家的方向去了。 “大兴哥,等等我!” 高大山把粮食放在厢房,追着张崇兴去了。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三根柱已经被田万河带人给拉开了,每一个都是鼻青脸肿的,别提多狼狈了。 特别是张二柱,这会儿还佝偻着身子,夹紧了双腿,瞧着就知道没少挨断子绝孙脚。 三根柱虽然不打了,但嘴上却不消停,彼此对骂着,句句离不开下三路和伦理哏。 “张大柱,你他妈的充啥大哥,老子艹你十八代祖宗的,你想独吞,想瞎了你姥姥的眼!” “你玛勒个八子的,我祖宗不是你祖宗,我姥姥不是你姥姥,那小子一直跟着我过活,还差点儿害死我儿子,把他的钱赔给老子,有啥不对的!” “放屁,老子是没管过他的饭啊?你想都拿走,先问你爷爷的拳头答不答应!” 噫…… 众人在一旁围观,听着都觉得牙碜。 一根肠子爬出来的亲哥仨,此刻互相对掏,老张家的祖宗怕是在坟地里都不安稳。 “闭嘴,都闭嘴!” 梁凤霞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自从她来山东屯做支书,分红的日子里,吵架的有,动手的也有过,可却从来没闹得这么大。 现在打起来的又是亲兄弟,更是让她窝火。 张崇兴听着,大概其也猜到了是咋回事。 无非就是为了…… 张四柱的那些工分。 现在人不知道在哪,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口粮肯定是没了,但是,张四柱今年的工分可是在账本上记着呢。 现在张家三根柱都主张自己才是四柱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刚刚在屋里就吵起来了,梁凤霞和田万河一时没拉住,直接打成了一团。 “一个个的,还能不能要点儿脸!” 三根柱虽然不服气,但也只能闭上了嘴,只是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彼此。 今天只要没有一个能让他们满意的结果,绝对不算完。 梁凤霞也头疼,本来按照她的想法,张四柱那一千多公分的分红,拿出一部分赔给张大柱,当做钢蛋的医药费,剩下的全都纳入屯子里的公账。 可还没等她说呢,三根柱就先闹起来了。 “张崇兴,你别在那看热闹,过来!” 呃? 张崇兴正吃瓜吃得爽呢,这三根柱就算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又关他屁事,死俩才好呢。 没想到,突然被梁凤霞给点了名。 见众人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张崇兴知道躲不过,只能站了出来。 “支书,啥事啊?” “张四柱遗留下来的工分,和你也有关系,既然要解决,你也一并过来!” 张崇兴闻言,不禁面露无奈,他知道梁凤霞是啥意思,不就是想让他这个凶神来震住张家这三个恶煞嘛! 不过梁凤霞说的倒也没错,这事说起来,还真跟他有关系。 毕竟在张崇兴穿越过来之前,张四柱一直都是他在养着呢。 而且,孙桂琴还在,无论是法理,还是人情,孙桂琴作为亲娘,她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张家三根柱都得往一边靠靠。 “支书,这……这不对啊,跟他有啥关系?” 张大柱看到张崇兴走了出来,第一个就不答应了。 “对啊!四柱这几个月一直跟着我们吃喝住,支书,我们不争了,你把钱给我们,我们自己商量着分!” “对,我们能商量!” 另外两根柱也连忙跟着说道。 只可惜…… 晚了! “早干啥去了,刚才打得跟热窑似的,现在说能商量?商量个屁,孙桂琴是张四柱的亲娘,要说他留下的东西,都该给孙桂琴才对,跟你们有啥关系!” 梁凤霞早就被这三个人给整烦了,要是能有好态度才怪呢。 “那我儿子呢,张四柱害了我儿子,他不该赔?” “该赔,等抓着了就赔!” 梁凤霞一句话直接把张大柱给堵了回去。 “老田!” 田万河连忙递上了记工本。 梁凤霞找到张四柱的那一栏,直接当着乡亲们念道:“张四柱今年的工分一共是1520,也就是103块3毛6分钱,这笔钱,我做主了,全都给孙桂琴将来养老用,谁不服的,随便去哪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梁凤霞当即进屋,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钱,不等张崇兴说什么,就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拿着!” 呃…… 张崇兴有点儿懵,他就是过来看个热闹,这咋还有意外收获呢? “凭啥啊?凭啥把钱给他,张四柱是我们老张家的人,他一个带犊子,凭啥拿张四柱的钱!” “我不服,我不服!” “钱是我们老张家的,这是说破大天去,我也不服!” 三根柱这下倒是同仇敌忾了,挣扎着要找梁凤霞理论。 “不服?刚才说了,谁不服,随便去哪告都行,今个这事,我还就这么办了!” 梁凤霞不是个霸道的性子,但今天这件事,她还就非得一言堂了,谁说啥都不好使。 而且,她这么做合理合法,就算三根柱真的上告,她也有话说。 “继续分红,你们仨要是嫌钱烫手,就别进来!” 梁凤霞说完,招呼着田万河一起回了屋。 三根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对彼此说上一句:你咋这么嘚儿! “我说啥来着,万事好商量,现在咋办,钱都……” 张三柱说着,看向了张崇兴,尤其是他手上正拿着的那一沓钱。 “看啥?” 张崇兴直接把钱揣进了口袋里。 不要白不要! 他又不傻,梁凤霞做主判给他的前,为啥不要。 因为这钱是张四柱的,所以不愿意接受? 脑袋里但凡冒出这个念头,张崇兴都该…… 自!刎!归!天! “大山,走了!” 对着高大山招了招手,张崇兴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白得一百多块钱,只是可惜,屯子里连个狗食馆子都没有,要不然非得喝两杯庆祝一下。 三根柱看着张崇兴离开,虽然眼珠子都能瞪出血来,可却每一个敢去拦一下的。 之前那几次已经让他们明白了,动手,仨人捆在一块儿都不是张崇兴的对手。 “现在咋办?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张大柱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那可是一百多块钱啊! “你还好意思怪我们俩,要不是你想独吞,至于弄成这样?” “我独吞不应该啊?我儿子啥样,你们不知道,还有,上次开学习班,张四柱那个兔崽子,把我家的细粮都给吃得差不多了,不该赔给我?”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钱都归张崇兴那个瘪犊子了。” 张二柱说完,又感觉脐下三分一阵阵的疼。 “老三,你下手也忒狠了!” 呃…… 张三柱满脸的尴尬,论打架,他是三兄弟里最弱的那只鸡,也只能使阴招偷袭。 “今天这事……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钱没到手,还成了全屯子人的笑柄。 “第三小队的进来!” 田万河大声通知道。 张大柱一愣:“第二小队的还没分完呢,凭啥第三小队先分。” 说着,一手一个,拽着俩兄弟的胳膊进了屋。 张四柱的分红拿不到,总不能连自己的都给黄了去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鸡吵鹅斗 回到家的时候,孙桂琴正带着小草儿在泡黄豆,今年麦子减产,黄豆却没受太大的影响,每家每户都分了差不多三十多斤。 “妈,咋现在就泡上了?” “我和大胜媳妇儿说好了,弄出一半来,等明天拿去他们家做豆腐!” 马大胜家有石磨,村里每年分下来的黄豆,基本上都拿去他们家磨了做豆腐,冻上留着过年的时候吃。 “今年分的多,还有你弄来的,等过完年,天暖和了,做酱块,明年就能吃上大酱了!” 东北农村全都指着大酱调味,可前些年黄豆收上来的少,每家每户就分那么一点儿,也不值得麻烦一回,今年家里的豆子多,孙桂琴就想着来年下上一小缸。 “老高家的粮食都送去了?” “整完了!” 张崇兴说着,从怀里掏出刚分的钱,算上张四柱那一份,加起来一共是420块6毛5分钱。 “妈,这个您拿着吧!” 孙桂琴平时很少出村,钱给她也没啥用的地方,可手里拿着体己钱,这就是底气。 “这……” 孙桂琴见状一愣。 “大兴子,现在你当家,这钱还是你收着!” “我现在不缺钱,往后屯子里的分红,全都您存着就行了!” 把钱放到孙桂琴的手里,张崇兴便进了屋,把军大衣给脱了,出来帮着一起择豆子。 “咋这么多?昨天大胜媳妇儿还说,今年收成不好,工分不如去年值钱,这咋还……多了?” 自家今年能有多少工分,都在孙桂琴心里装着呢,这钱数明显对不上。 “这里面有一百多块钱是……张四柱的,梁支书做主,给您了!” 孙桂琴表情一僵,低头看着手上的钱,没再说啥,过了好半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回屋了。 与此同时,张大柱家,得知四柱的分红归了张崇兴,田凤英当时就炸了。 “凭啥?张四柱把咱家钢蛋害得这么惨,那钱就该赔给咱们家,凭啥便宜了那个小王八犊子?” 田凤英一闹,把刚睡着的钢蛋也给吵醒了,可这孩子还是不哭不闹的,两只眼睛像是僵住的一样,直勾勾的盯着一个方向。 “你闹有啥用?” 张大柱心里也憋着气呢。 “梁凤霞那娘们儿说的,钱也到了张崇兴手里了,你还能去抢回来!” “你……” 田凤英气急,指着张大柱就开骂。 “我咋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梁凤霞就算是村支书又咋了,这山东屯还能让她一手遮天了?还有那张崇兴,你是个死人啊?你们哥仨还打不过他一个?” 张大柱表情一僵。 还真打不过。 之前又不是没试过,结果哥仨让张崇兴一个人收拾得跟孙子似的。 田母在一旁也跟着拱火:“老大女婿,不是我这当丈母娘地念叨你,你们老张家在这山东屯,好歹也是大户,咋就能让一个带犊子给熊成这德行,说起来,你也是七尺高的汉子,一件事上要是立不住,往后在屯子里就得永远挨欺负。” 张大柱听着,那张脸越来越黑。 他只不想拼吗? 那是根本就拼不过。 他也想不明白,张崇兴咋就突然变得那么生性了,之前打张二柱,就跟拎小鸡子似的,别说他们三个,就算是再来仨,也未必够张崇兴一个人捏鼓的。 “老二,老三呢,他们咋说?我就不信,他们看着好处能不眼红?眼睁睁地看着好处白白的让张崇兴给得了去!” 确实不能,哥仨窝里斗,狠得跟乌眼鸡一样,张三柱差点儿一脚把张二柱给踢废了,可真对上张崇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 “别穷几把叨叨了,你当我乐意啊?” 张大柱被念叨得心烦,对着田凤英大吼道。 “你冲我吼个屁啊?有能耐朝张崇兴使去!” 屋子里一阵吵闹,铁蛋就像是没听见,蹲在炕梢子自顾自的玩,钢蛋还像刚才一样,还是瞪着眼睛看向屋顶。 大柱这边阖家欢乐,二柱、三柱家里也是一样的情形。 张兰花从张二柱一进门就开始念叨。 “你平时的能耐呢?光会嘴上说,动真格的了,怂得就差往女人裤裆地下钻,要你有啥用啊?眼睁睁地看着咱家的钱,都便宜张崇兴那个小王八犊子了,你还好意思回来,出去听听,现在满屯子,有不消化你们哥几个的吗?让个带犊子给降服住了,我呸!” 张二柱眼珠子都红了,可无奈不光老丈母娘在,两个舅子今天也过来了。 都知道山东屯分红时间早,得着信就过来了。 两个舅子还想着能从张二柱的手里,借上一些呢。 现在看来…… 难了! 张二柱家就他一个壮劳力,张兰花从上半年怀孕之后,工分评得就低,那点工分本来就没几个钱,还得冲抵口粮钱,最后到手里的就更少了。 原本还指望着,能分到张四柱的那笔钱,结果,一毛没落着,全都归张崇兴了。“姐夫,那个带犊子真这么厉害?” “你同辈兄弟也不少,还能怕了他!” 俩舅子此刻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们不怕,自己去他家要钱,真能要来,全都是你们俩的!” 呃…… 张二柱这两个舅子虽说挺浑,但却并不傻。 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这里是山东屯,他们作为外乡的,真动起手来,肯定是要吃亏的。 “姐夫,瞧你这话说的,这也算是你们老张家的家务事,我们去算咋回事!” “就是啊!你是当哥的,让个带犊子给治服了,传出去这话也不好听啊!” 张二柱被两个舅子激得一阵头脑发热,猛地站起身,挑帘出去了,可刚打开堂屋的门,一阵冷风吹进来,让他原本发热发胀的大脑瞬间就冷却下来了。 他去干啥啊? 再让张崇兴收拾一顿? 最近这半年,张二柱浑身的皮都快被张崇兴给熟一遍了。 唉…… 长叹一声,张二柱出了门,却不是去张崇兴家,而是去了张大柱家。 半路上还遇到了张三柱,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多多少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刚刚在梁凤霞家里的那场混战,张三柱踢了张二柱的裆,张二柱也没少往张三柱身上招呼。 “二哥,你这是去哪啊?” “我……去老大家!” “正好,咱们一道去!” 张二柱故作不解道:“你去干啥?” “你去干啥,我就去干啥呗!” 虽然没有勇气去找寻张崇兴,但这三根柱,还是心有不甘。 好歹是一百多块钱呢。 就这么平白地从眼前溜走,被揣进别人的怀里,哥仨今天晚上估计都得睡不着觉。 敲开张大柱家的房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弟弟,张大柱沉着脸。 “你们还来干啥?” 要不是这两块料跟着瞎胡闹,张四柱的分红,现在已经揣进他的口袋里了。 “大哥,咱们就在这儿说?” 张大柱黑着脸,还是错开了身子,打归打,闹归闹,他们是亲兄弟,一根肠子爬出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往后在屯子里要是遇见啥事,还得指望着亲哥们弟兄帮忙。 “大哥,二哥,钱归了张崇兴,这事……你们当真心甘?” 张三柱开门见山。 “不甘心又能咋?说出来不怕丢人的,是你能打得过他,还是我能打得过他啊?再说了,梁凤霞那娘们儿明摆着偏向张崇兴,咱们说啥都没用!” “大哥,听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张大柱阴沉着脸,手里的烟袋都快被他给撅折了。 “你有啥主意?” 要说玩脑子,他和老二都不擅长,还是得老三这个摇扇子的出马才行。 “大哥,我是这么想的,孙桂琴既然拿了老四的分红,老四把钢蛋害成现在这样,这赔偿是不是……” 话还没等说完,张大柱就猛地站了起来,紧紧地攥着拳头。 “我找她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规矩之外有人情 张家这三根柱,最没脑子的就是张大柱,被老三挑拨几句,立刻就上了头,从家里出来,不管不顾的就直接到了张崇兴家。 “张崇兴,你给老子……出来!” 一路跑过来,脑袋被冷风降了温,总算是没把那个“滚”字喊出来。 张崇兴这边刚收拾完黄豆,用水泡上,准备明天送去马大胜家磨豆腐,正在后院儿倒腾菜窖呢,听到张大柱的吼声,立刻跑了过来。 “张大柱,你他妈的嚎丧呢?” 看到张崇兴,张大柱未战先怯,可是,他这么一吼,住得近的乡亲全都出来看热闹了,总不能刚开始就跑,只能硬着头皮挺着。 心里想的是…… 这么多人,张崇兴总不能说不过就动手吧! “我……我问你,四柱的分红,你……你凭啥都揣你兜里了?” 呃? 跑过来就为了放这么一个闲屁? “我说你是没睡醒呢,还是脑袋瓜子让驴屁给崩了?梁支书说得不够清楚?我妈是张四柱的亲娘,他的分红给我妈当养老钱了,咋?一袋烟的工夫,你个王八犊子就不认账了?” “行,这话是你说的,那我问你,张四柱把我儿子扔雪堆里,差点儿冻死,现在落了一身的病,这笔账咋算?” 啥玩意儿? 张崇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爱他妈咋算就咋算,你要是有本事找着张四柱,弄死他,老子都不管,找不着跑我家来干啥?闲得你狗日的蛋子儿疼啊?” 哈哈哈…… 周围的乡亲一阵哄笑。 张崇兴这嘴是真够损的。 “你们家得了张四柱留下的好处,就得赔钱,要不就把钱拿出来。” 张崇兴听了,觉得手又开始痒痒了。 “把你儿子扔雪堆里的是张四柱,要赔偿你找他去,别来我家门口胡嘞嘞,趁我现在没动手,赶紧滚犊子,别逼着老子扇你!” 本来今天屯子里分红,挺高兴的事,结果这张大柱非得堵着门地找别扭。 这要是抽他一顿…… 应该不犯毛病吧? “你……” 张大柱见张崇兴已经攥紧了拳头,不禁心生怯意。 他有几斤几两,心里最清楚,要是跟别人动手,绝对不带怕的,可对上张崇兴…… 还真有点儿含糊! 那小子打架下死手。 当初在兵团的食堂,把张二柱举起来往墙上砸的那一幕,都够他记上八辈子了。 他可不想自己也被来那么一下子。 但是就这么回去,他又不甘心,关键是面子下不来。 临出门的时候,田凤英还在屋里吼,让他和张崇兴拼命呢。 要不咋说,家有贤妻,丈夫不做横事。 娶田凤英这么个娘们儿,张大柱不挨上这顿揍,都对不起当初给的40斤粮食当彩礼。 “我……我还就不信了!” 话音刚落,张崇兴已经到了跟前,没等张大柱反应过来,拳头距离他的脸就只剩下了一点点…… “住手!” 哎呦…… 冷不丁的一嗓子,张崇兴差点儿把腰给扭了。 接着就看见梁凤霞小跑着过来了。 “你们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幸亏来得及时,要不然张大柱的后槽牙都未必能保得住,过些日子队里分肉,吃着都不香。 “这回又是因为啥?” 梁凤霞刚分完红,正准备带着田万河去粮仓那边检查一下,看看集体储备粮够不够数,有人过来报信,说张大柱去寻张崇兴的晦气。 这不是死催的嘛! 张崇兴这段时间,拿着张家三根柱刷战绩,都刷成山东屯的战力天花板了。 张大柱这玩意儿也是不知死,竟然还敢主动寻衅。 得着信,梁凤霞赶紧一路小跑着过来了,她是村支书,村民之间有矛盾,这种破事都得归她管。 “支书,您来得正好,快给评评理!” 既然打不起来了,总得站住理,张崇兴当即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您说这事赖我吗?” 张崇兴抱着胳膊,等梁凤霞主持公道。 “张大柱,张崇兴说得有问题吗?” 呃…… 见着梁凤霞,张大柱这下更说不出话来了。 人群中的张三柱看着着急,赶紧抬起胳膊肘碰了一下张二柱。 张二柱却没搭理他,还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是没有老三脑瓜儿好使,可也不是个蠢的,这种时候站出来,不是明摆着让梁凤霞扎筏子嘛! 见张大柱不说话,梁凤霞紧皱着眉:“我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张四柱的分红,于情于理都该孙桂琴拿着,这么做合规合法,你还来闹啥?” 张大柱低着头:“那……那我儿子就白受这场罪了?” 这下,梁凤霞也为难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样吧!当着全村老少爷们儿的面,我就破一次规矩,张四柱还没销户,按说村里该有他的一份口粮,238斤的基础口粮,就当是……给你家的赔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凤霞之前也曾去张大柱家看过钢蛋,明显那孩子的脑子烧坏了,就算能养大,大概率也是个傻子。 甭管张大柱和田凤英这两口子啥样,可孩子毕竟无辜。 这么做虽然不符合她的原则,但规矩之外还有人情,总不能让张大柱一家啥都落不下。 众人闻言,虽然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没人说话。 可是…… “支书,这粮食不能都给我大哥一家吧?” 刚才张二柱选择了隐身,可眼见有好处,立刻就蹦了出来。 梁凤霞看着张二柱,要不是村支书的身份,她真想一把大嘴巴子呼过去听个响儿。 接着又看到了人群当中跃跃欲试的张三柱。 这一家人真的是…… “老田,等会儿让人把粮食送张大柱家里去,这件事就这么结了,谁要是还有话说,就去我家说,谁再胡闹腾,我绝饶不了他!” 说完,梁凤霞也没搭理张崇兴,分开人群走了。 见没热闹看了,众人也纷纷散去,这大冷天的,谁不想在热炕头上多待会儿啊! 张大柱得了好处,急急忙忙地追着田万河去了粮仓。 张二柱和张三柱啥都没落下,又见张崇兴黑着脸,也没敢多待。 “这下好处都是老大的了!” 张二柱满脸愤恨,说着还看向了张三柱。 “咋?你还有主意?” “我……” 张三柱心里也憋着气呢,本来想着鼓动张大柱来寻张崇兴的晦气,要是能诈出些好处,他也能沾上点儿,就算是不能,也能给张崇兴添恶心。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二哥,你有能耐就去老大家抢粮吧!” 抢? 张二柱闻言一愣。 真要是这么干,那可真是不要脸了。 人都走了,张崇兴招呼着孙桂琴进屋。 “大兴子,这……真没事啊?” 孙桂琴胆子小,刚才张大柱来闹那么一场,还真把她给吓着了。 “有我呢,能出啥事?” 张崇兴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木头。 家里劈柴备得多,烧上一冬都有富余。 唉…… 孙桂琴叹了口气:“大兴子,要不那钱……” 张崇兴一听就知道孙桂琴想要拿钱息事宁人。 “您趁早别动这个念头,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开了口子就堵不住,往后他们能赖上咱家,您要是想消停过日子,最要紧的就是把那些白眼狼的念想,从根子上给断了!” 孙桂琴闻言,仔细想了想,随后用力点了下头:“你说得对,妈听你的!” 说着起身正要进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兴子,我咋听大胜媳妇儿说,你进山打来的皮货,全都是马寡妇帮着收拾的,你还给她白面了?” 呃? 这些老娘们儿串闲话,咋串得这么快呢。 孙桂琴昨天才回来,这话今天就到她耳朵里了。 “妈,马寡妇……” 之前张老根死了以后,第一个跳出来笑话孙桂琴的,就是这个马寡妇。 说起来两家算是结着疙瘩的。 “你不用说,妈都懂,你就是看她那两个孩子可怜,我儿子是个心善的,妈高兴!” 张崇兴还真没想到,孙桂琴会是这个反应。 “说起来,她也挺可怜的,一个女人,拉扯着两个没长成的孩子……” 孙桂琴明显是共情了,她当年不也是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走了改嫁那一步。 “大兴子!” 母子两个正说着话,就见田万河家的老大田奎。 “大奎哥,啥事啊?” “今个晚上咱们几个巡逻,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巡逻? 张崇兴听得一怔,好半晌才记起来,孙宝峰来山东屯给他送谢礼的那天,梁凤霞说过,把他算在屯子的民兵小队里。 过去这么长时间,张崇兴都给忘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雪夜惊魂 死冷寒天的,大晚上还要去巡逻,这也属于时代特色了。 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二道岭上的野兽寻不见吃的,免不了要滋扰周围的几个村子,最近几年时常发生,狼和野猪进村的事。 去年二道岭东山头的夹皮沟,也是在这个时候,大半夜的,几头狼摸到了屯子里,把一户老光棍给刨了。 等民兵赶到,驱散了狼群之后,那个老光棍的五脏六腑都被狼给掏干净了。 早些年还有过黑瞎子进村的事发生。 以前家里有小孩儿的,为啥到了睡觉的时候,都放在篮子里,掉在房梁上,防的就是这些野兽进村。 吃过晚饭,张崇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妈,等我走了,就把门插上。” “知道了,你也当心点儿!” 孙桂琴把那顶雷锋帽给张崇兴扣上,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有事。 “放心吧!” 说完,背着他的三八大盖儿就出了门,先去田万河家集合。 屯子里一共有十多个民兵,被田万河分成了三队,每天晚上轮流巡逻,每次给记10个工分,按照今年单工价值,还不到7毛钱。 别人都抢着干,唯独张崇兴是被梁凤霞硬塞进民兵队伍里的。 他是真不想来啊! 不是瞧不上那几毛钱,虽说兜里现在揣着一千多块,可这年头,只要能赚钱,啥事都有人抢。 可现在这月份,冷风吹,大雪灌,哪有在热炕头上睡大觉舒服。 不来又不行,梁凤霞也是好意,给张崇兴安排个差事,让他多点儿收入,把日子过起来,将来好娶媳妇。 张崇兴总不好驳了村支书的好意。 来就来吧! 好歹把今年糊弄过去。 “晚上巡逻的时候,都警醒着点儿,昨天有大卵泡子半夜进了夹皮沟,把一户人家的院墙都撞塌了,发现情况,就放枪,大兴子,你枪法好,今个你带着他们几个!” 负责今天巡逻的除了张崇兴之外,还有田万河家的老大田奎,以及赵有才和钱广福。 这三个人都比张崇兴年纪大,可要说枪法的话…… 张崇兴进山基本上从不走空,虽然屯子里没人见识过他的枪法,但是,从他带回来的那些猎物也能看得出手艺到底如何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好在今天晚上没下雪,四个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就跑去了村西头的老饲养场。 就是张三力和马寡妇被抓的那个地方,屋里有前两天执勤的民兵剩下的柴火,挑了些干的点燃,烤着火,身上立刻就暖和多了。 “这破窗户,关都关不严实!” 田奎嘴上抱怨着。 他今年刚结婚,这大冷天不家抱媳妇儿,跑出来执勤,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可谁让他爹是民兵队长呢。 现在媳妇儿又怀了孕,不多挣工分,等来年孩子出生,家里再添一口人,拿啥养活。 “来,抽烟!” 张崇兴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一盒烟,给几人都散了一根儿。 “哟!还是烟卷儿呢,大兴子,都说你进山弄了不少好东西,咋样,这些日子没少赚吧?” 钱广福时不时的也进山打猎,可他的枪法一半,二道岭太深的地方也不敢去,经常空手而归,对张崇兴的收获就更加好奇了。 “赚啥啊?也就弄点儿零花钱,真要是像村里人传的那样发财了,我还犯得上大冷天的出来巡逻!” 张崇兴知道现在村里不少人都在传,他靠着打猎的手艺发家了。 可是,财不外露,自家过自家的日子,家底有多厚,哪能随便对外人说。 “不能吧,你上回弄到的那张黑瞎子皮,我听说县里的物资站,一张狼皮都能卖30多,黑瞎子皮还不得好几百啊?” 张崇兴笑了,抽上口烟:“听他们瞎说呢,哪有那么贵,再说了,就算真能卖几百,我还能天天都猎到黑瞎子啊?上次也就是运气好。” 打着哈哈,搪塞了过去。 几人也都明白,再问张崇兴也不可能说实话,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着几个大老爷们儿就说起了荤段子。 谁家的男人勾搭别人家的小媳妇儿了,谁家的女人不守规矩,谁家的老公公偷看儿媳妇洗澡,甭管真的假的,捡起来就说,黑灯瞎火的打发一下时间。 歇了会儿,张崇兴和田奎出了门,留下赵有才和钱广福看着火。 外面越来越冷了,可越是在这时候,青皮子,大卵泡子,甚至是黑瞎子,越有可能往村里摸。 两人特意往村东头巡了一圈儿,这边靠近二道岭,真要是有野兽下山,首先得从这边经过。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狼嚎,听声音,离屯子还很远。 在外面转了差不多俩钟头,两人才回了饲养场,赵有才和钱广福接着去巡逻。 张崇兴往火堆上又架了两根木头。 “大奎哥,睡吧!” 真要是熬一宿,谁都受不了,四个人一班,就是为了能替换着睡一会儿。张崇兴抱着枪,靠在墙上,没一会儿就开始犯迷糊。 正在似睡非睡的时候,突然…… 啪! 一声枪响,将两人同时惊醒。 有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抄起枪就往外跑。 这时候,村里已经乱起来了。 “大兴子,哪边打的枪?” 田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免有些紧张。 “东边传来的,快走!” 张崇兴一边说,一边朝着村东头狂奔,经过家门口的时候,隔着窗户纸,看到屋里亮了灯。 越往东走,嘈杂声越大,还能听到野兽嘶吼的声响。 还真让他给遇上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 听声音是赵有才。 “大奎哥,是饲养场!” 田奎闻言大惊失色,饲养场那边还有村里留着过年宰的两头猪,另外还有队里的马匹。 快到饲养场的时候,借着雪地反射的光,张崇兴看清了。 是狼! 只是不知道有几头。 “狼!” 田奎也看见了,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奎哥!别从正门走,翻墙进去!” 现在还不知道进村的狼到底有多少,要是从正门进的话,万一正好撞上,只要被狼扑倒,这条命就悬了。 说话间,张崇兴已经到了饲养场的院墙边,墙只有差不多一人高,猛跑几步,手往上面一搭,灵巧地翻了进去。 赵有才和钱广福正一手拿枪,一手拿火把和狼群对峙,一起的还有队里的饲养员杨三皮。 “大兴子!” 看到张崇兴到了,赵有才连忙大声招呼。 “看见的就有六头,当心着点儿!” 张崇兴也在观察着狼群的情况,此刻,这群狼已经摆开了阵型,随时准备发动攻击,要不是畏惧火把,怕是早就扑上去了。 “有才哥,把火把往前扔!” 张崇兴说着话,飞快地拉栓上膛,在赵有才将火把扔出去的一瞬间,扣动扳机! 啪! 堵在饲养场大门口的那头狼,直接被爆了头。 “好枪法!” 杨三皮很是应景的捧了一句。 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张崇兴已经听到了,屯子里也有狼叫声,这群狼不光袭击了饲养场,别的地方也没放过。 他惦记着家里,不敢在这里多做纠缠。 啪! 又是一枪,将一头朝他这边扑过来的狼击毙。 可就在这时候,院墙外面传来了田奎的呼救声。 “来人啊!救命!” “广福大哥,快去看看!”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有个主心骨,张崇兴愿意站出来,自然最好。 钱广福跑到院墙边,扒着墙头上去,正好看见,一头狼正撕咬着田奎的皮袄,一人一狼离得太近,他也不敢开枪,好在狼怕火,他刚将火把伸下去,那头狼就被吓退了。 啪! 田奎也趁机打了一枪,只可惜没能命中狼的要害。 就在此刻,田万河也带着支援到了,人一多,开枪就不方便了,即便是张崇兴的枪法好,也不敢保证不会忙中出错。 万一误伤,责任可就大了。 剩下的几头狼也聪明,眼见人越来越多,转身就逃。 “万河叔,屯子里也进狼了!” 张崇兴喊了一声,便朝着饲养场外面跑去,他得抓紧时间回家,确保孙桂琴和小草儿的安全。 田万河也听到了屯子四处的狼叫声,赶紧招呼着众人分头行动。 此刻整个山东屯已经乱套了。 张崇兴顾不得呼救声,一路朝着家里跑,在经过张二柱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院子里发出的哭喊声。 “我的鸡啊……” 呃? 张二柱家也被狼给祸祸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狼灾 张二柱站在鸡窝前,急得直蹦。 家里这两只鸡,还是春天的时候,张兰花怀孕,托了不少人,才抓来的小鸡雏。 两口子精心的养了一年,直到最近天冷,才不下蛋了。 张二柱原想着明天就宰了炖汤,给张兰花下奶。 谁知道,他们两口子还没等吃上一口呢,全都便宜了狼。 现在鸡窝里哪还有鸡的影子,就剩下几根毛了。 刚刚狼撞门,吓得他们两口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等院子里消停了。 张二柱才壮着胆子出来,结果…… “我的鸡啊……我的鸡啊……” 恰好这时候,张崇兴从门口经过,听到脚步声,张二柱连忙跑了出来。 “来人啊……来人啊……” 张崇兴惦记着孙桂琴和小草儿,哪有心思管张二柱,脚下都不带停的,一路朝着家里跑去。 “不想死的,滚回屋里去。” 呃? 张二柱听出是张崇兴的声音。 “我家的鸡让狼叼走了,你……你快去给我找。” “找你妈!” 咋想的啊? 都让狼给叼去了,张崇兴还能上哪去找? 张二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全屯子都到处都是喊声,还有狼叫声,顿时被吓得胆寒,灰溜溜地进屋去了。 “咋样?咋样?鸡呢?” 张兰花抱着被吓得哭闹不止的秀秀,见张二柱进来,连忙问道。 “鸡你二大爷!” 张二柱气得破口大骂。 要不是张兰花嫌弃味儿太大,这么冷的天,能不把鸡放屋里养着嘛! 现在好了,连个鸡屁股都没剩下。 “你跟我急啥?” “要不是你,鸡能让狼叼了去?” “怪我?” 张二柱知道,现在说啥都没用,可那两只鸡…… 本来张四柱的分红,狗屁没捞到,就已经让他很郁闷了。 现在又损失了两只鸡。 对了! 张崇兴! 那小子是民兵,没看护住,导致他丢了两只鸡,不得赔给他啊?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被张二柱给掐灭了。 他要是真敢提出来,张崇兴大概率会抬手给他一枪。 “老子的鸡啊……” 张二柱蹲在地上,心疼地抱着脑袋, 张兰花看他那窝囊样子,气也是不打一出来。 老娘咋就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此刻,整个山东屯已经乱套了,到处都是狼嚎声。 各家各户的壮劳力们全都顶住了门,拿着趁手的家伙,严阵以待。 民兵们三五个凑成一伙,四下驱赶落单的狼。 张崇兴回到家,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里亮着灯。 赶紧上前,轻轻拍了两下门。 “妈,草儿,是我。” 听到是张崇兴,正顶着门的孙桂琴忙把门打开。 “大兴子,外面……” 嗷…… 一声狼嚎,吓得孙桂琴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没事,家里都好吧?” 他们家住在村西边,这边倒是没多大动静。 “没……” 孙桂琴刚开口,突然脸色大变,指着张崇兴的身后。 张崇兴见状,忙回身,就见黑暗中,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正盯着他。 娘的! 啪! 张崇兴暗骂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随后飞快地拉栓上膛,另一头狼已经翻过了低矮的院墙,朝着他就扑了过来。 张崇兴忙把门关上,狼已经扑了起来,甚至能看得见那血盆大口。 咔! 卡壳了! 卧草! 张崇兴急得大骂,这破枪咋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去你妈的。 将枪抡圆了,朝着前面打了过去,一下子正中狼头。 狼被这一下给打懵了,不等它起身,张崇兴就扑了过去,从腰间抽出魏明送给他的那柄小刀。 老子整死你! 亏得他力气大,将狼头死死地按住,随后往脖颈处就扎了下去。 血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身,没一会儿那头狼就不动弹了。 “大……大兴子?” 孙桂琴打开门,颤声喊了一嗓子。 “把门关上。” 幸亏他回来得及时,否则的话…… 家里那破木门,哪里禁得住撞,狼头是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怕是要不了两下子,门就得散架了。 呼…… 张崇兴端着枪又观察了一会儿,走到院门外四下张望。 屯子里的狼叫声小了很多,不时还能听到枪声。 想来摸进村子里的狼,应该已经被赶走了。 “妈!” 房门打开,煤油灯下,孙桂琴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没事了!妈,您把这两头狼拖屋里去。” 饲养场那边,张崇兴还打死了三头,狼肉可以归村里,但那三张狼皮得归他。 本来巡逻用的就是自家的枪。 狼皮要是还得充公,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妈,您在家看着小草儿,我出去转转。” 自家的危机解除,也不能不管别人家。 张崇兴交代完,就先去了高大山家,这边没啥动静,喊了两嗓子,确认没有狼过来。接着又汇合了田万河,在屯子里四下巡逻。 张家的鸡没了,王家的院墙给撞塌了。 “老烟袋死了。” 呃? 听到田奎的话,张崇兴也被吓了一跳。 死了? 田奎紧皱着眉,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还觉得心惊肉跳的。 “胸口都被扒开了!” 艹! 张崇兴骂了一句。 老烟袋虽然挺不是东西的,可毕竟是条人命,谁能想到就这么没了。 “别人家呢?” “吴四宝的腿让狼给咬了,得亏去得早,把狼赶走了,要不然……也得交代了。” 正说着,梁凤霞也带着人过来了。 “各家各户再检查一遍,看看情况。” 看她的脸色就知道,村里的情况,她大概其已经了解过了。 老烟袋死了,很多人家都损失不小。 屯子里遭了狼灾,她作为村支书,估计又得挨上面的批。 这事属于突发状况,谁都预测不到,和她没关系? 只要她还是山东屯的村支书,屯子里发生的一切,她永远都是第一责任人。 事已至此,说话都没用,还是得尽快想办法安抚社员。 “支书,知青点那边看过了吗?” “去过了,都吓得够呛!” 知青点在屯子的最东边,狼进村以后,第一个光顾的就是那里。 好在知青们来之前,梁凤霞让人把那里修葺了一遍,要不然…… 想到知青们要是都被狼给掏了去,梁凤霞都觉得不寒而栗。 刚刚梁凤霞去了一趟,安抚了半晌,可接下来呢? 村里就这么十几个民兵,而且大部分都是凑数的,真要是再来一次,还能护得住全村吗? 与此同时知青点这边,高燕燕等人一个个的全都红着眼眶,缩在炕上,还在不住的抽泣。 刚刚狼撞门的时候,她们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好在知青点的门是新安上去的,还算结实,狼撞不开就走了。 “你们……你们听,还有狼叫声。” 许蕾裹紧了被子,似乎这样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走远了,放心吧,已经走远了。” 高燕燕为吓得够呛,可是作为山东屯知青点的召集人,她还得硬挺着。 “梁支书说了,狼都被赶走了。” “可明天呢?狼要是再来怎么办?” 杨晶晶哭道。 “万一明天来的是熊呢?老虎呢?” 她们来山东屯那天,就曾在路上遇到过熊,前些日子,张崇兴还在二道岭猎到过一头。 如果今天来的是熊,那扇门能挡得住吗? “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 她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本来劳动就已经够累的了,现在还要提心吊胆。 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哭有什么用,哭就能回城了?” 高燕燕被同伴哭的心烦意乱。 这时候,又传来了一阵狼嚎声。 屋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往后睡觉前,检查好门窗,放心吧,梁支书说了,我们知青点的门窗都是新换的,能挡得住狼。” 高燕燕说着,抱住了年纪最小的许蕾。 这一宿,山东屯注定是没有人能睡得着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不留神,走上仕途 昨天山东屯的狼灾,一共打死了七头狼,张崇兴一个人就干掉了五头。 这会儿正在屋里剥狼皮呢。 一张甲等的狼皮在县物资站能卖35块钱,就算卖不了那么多,这五张狼皮,咋也得一百多块钱,算上之前还没出手的七张,又能进账一大笔。 都赶上个壮劳力,差不多两年的分红了。 正忙活着也,梁凤霞和田万河一起进来了。 “支书,万河叔,你们咋有空过来了?” 两人一个是村支书,一个是生产队长,屯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闲心出来串门。 “你这剥皮的手艺可不咋样!” 田万河看了眼剥下来的狼皮,随口说了一句。 “我以前也没干过这个,凑合着先剥下来,等会儿送马寡妇家,让她再帮着收拾。” 马寡妇帮着张崇兴硝制皮货的事,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 “支书,找我有事啊?” 张崇兴说着,把已经剥好的狼皮放在一边,两只手都是血,屋子里也满是血腥味儿。 “这三头狼是在饲养场打的,肉归村里,咋分我就不管了,不用算我们家。” 之前打的那七头狼,还在后院雪堆里埋着呢。 张崇兴家里现在不缺肉吃。 可该咋就是咋,他也不是个大善人,没道理自己出工出力,最后全都归集体。 更何况,昨天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饲养场,只靠赵有才和钱广福,还有一个杨三皮,根本守不住。 队里的猪,还有马,恐怕都得被狼群给祸害了。 对此,梁凤霞和田万河也没意见。 “有啥事,您二位就说吧。” “是这么个事,我和老田商量了,屯子里的民兵队长这个位置,打算让你顶上。”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没想到梁凤霞会说出这么一句。 “我?民兵队长?”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田万河。 之前屯子里的民兵队长,一直都是他兼着。 本来也不是个能脱产的职务,最多也就是麦收前去县里集训的时候,能白吃上几顿饭。 每年还得组织训练,配合着正规部队守边,算是个受累不讨好的差事。 “对,就是你,你这枪法,整个山东屯也挑不出第二个了,你做这个民兵队长,我和老田都放心。” 张崇兴这下却犯了难,按说梁凤霞都开口了,他应该答应下来,可是…… 这苦差事,他又真不想接。 “当了民兵队长,是不是就不用倒班巡逻了?” 呃…… 梁凤霞没说话,她让张崇兴当民兵队长,就是看中了他的枪法。 狼灾过后,屯子里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有张崇兴在,社员们还能安心一点儿。 “一年给你补1000工分。” 这待遇,之前田万河可没有,不过他本身是生产队长,这个差事已经有补贴了。 而且,远不止1000个工分。 再说了,就算补1000工分又能有多少? 按照今年的工分单值,也才60多块钱。 见张崇兴还在犹豫,梁凤霞有些急了。 “有啥条件,你只管提。” 张崇兴能提啥? 梁凤霞平时挺关照他的,眼下正是最难的时候,他要是再推辞,倒显得不够意思了。 “那行吧,我……试着干。” 见张崇兴点头答应,梁凤霞和田万河都松了一口气。 把两人送到院门口,离开的时候,顺便把那三头狼也给带走了。 “大兴子,你还真要干这个民兵队长啊?” 刚刚孙桂琴一句话都没说,这会儿人走了,满是忧心的问道。 她肯定是不愿意让张崇兴接这个差事的。 昨天发生的狼灾,多危险啊! 可如果真当上了民兵队长,这也算是进步了,往后在屯子里,还有谁敢看不起他们家。 “梁支书都开口了,我还能咋说?” 张崇兴没想过啥进步不进步的。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这事闹的,一不留神,还走上仕途了。 “妈,我把皮子给马寡妇送去。” “你别去,我去。” 孙桂琴忙将他拦了下来。 说着,把五张狼皮卷好,抱着就要出门。 “妈!” 张崇兴将孙桂琴叫住,进屋盛了10斤白面。 “一块儿带过去吧!” 看着孙桂琴出了门,张崇兴也明白她是啥意思。 一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总往寡妇家跑,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没一会儿,孙桂琴就回来了。 “马寡妇家咋样?没啥事吧?” 孙桂琴摇摇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妈,出啥事了?” “老烟袋……” 张崇兴听着,也不禁叹了口气。 昨天的狼灾,老烟袋倒霉,门让狼撞开了,等人赶到的时候,据说内脏都被狼给掏干净了。 孙桂琴刚才从老烟袋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村里人正抬着一口薄棺出门。 老烟袋无儿无女,要不是现在的新社会,最多也就是拿炕席一卷,随便挖个坑埋了,连个坟头都不会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狼灾发生后的三天里,张崇兴这个新上任的民兵队长,每天都得带着人在屯子里巡逻。 好在经历了这一场,狼大概也知道了这个屯子不好招惹,没再来滋扰。 倒是夹皮沟那边,听说也遭了狼灾,没了三口子,连队里的马都被咬死了一匹。 也就是现在大雪封山,进去不方便,否则的话,县里怕是要就要组织二道岭周边这几个屯子进山打狼了。 连着几天风平浪静,张崇兴也不再跟着一起巡逻了,还是按以前的老规矩,每天晚上三五个人一组。 张崇兴特意交代了,遇到突发情况立刻鸣枪示警。 对他这个年纪轻轻的队长,屯子里的民兵倒也没啥不服气的。 那天晚上在养殖场,张崇兴一枪一个,打死了三头狼的事,经过赵有才和钱广福的宣传,屯子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 有本事的人,到哪都能站得住脚。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12月底。 张崇兴这段时间,时不时的就进山一趟,山上的路都被雪给掩埋了,确实不好走,可他熟悉路径,倒也走得顺当。 偶尔也会有些收获,这段时间,家里又存了三张狍子皮,六张狐狸皮,还打了五只绿头鸭,一只大雁,以及三只花尾榛鸡,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飞龙鸟。 这玩意儿现在还不是珍稀保护动物,再过些年谁打谁蹲笆篱子。 只可惜没再遇上过大家伙。 这天一大早,张崇兴收拾好,把猎物装上雪爬犁,准备出发前往七连的驻地。 挺长时间没见着小对象了,还真有点儿想得慌。 两只狍子,七头狼,还有五只绿头鸭,年前大概率也就再送这一趟了。 人家穿越,动不动就野猪群,张崇兴是一次都没遇上。 当然了,真要是碰上,他这会儿早就过完头七了。 一头野猪都不好对付,更别说是野猪群了。 拉一个班的职业军人过来,要是不配上自动步枪,照样也得凉。 “到了地方和人家好好说,能来最好,来不了也别勉强。” 快过阳历年了,孙桂琴惦记着把鲁萍萍接家里来过节。 顺便再好好看看,之前见过一面,当时鲁萍萍还没和张崇兴处对象,孙桂琴也没好意思多问。 “记下了,妈,我要是今天赶不回来,也不用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门窗都得检查好了。” “放心吧,家里不用你操心,路上细留神。” 张崇兴应了一声,拖着雪爬犁出了门。 东西都装在麻袋里,倒也不怕被人看见。 “大兴叔!” 快出村的时候,又遇上了大树和大林两兄弟,抬着水桶,从姊妹河那边过来。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孙桂琴来回走动,张崇兴倒是挺长时间没见过了。 “打水的时候,别往河当中走。” “记下了!” 大树说完,看着张崇兴拖着雪爬犁远去的背影。 他年纪虽然不大,可很多事都懂。 张崇兴这段时间不来了,是为了…… 避嫌! “哥!” 大树回过神。 “走,回家!”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没良心的 七连驻地,女一班的宿舍。 孙晓婷正站在地炉子边上,刚冷却下来,得尽快把里面的砖拿出来,要不然时间长了,容易变焦。 这段时间,除了两个男生班轮流出去立电线杆子,其他人都闲了下来,每天烧上几炉砖,就是一天的全部工作了。 没有了吴丽霞那个女批判家,不单单是女一班,就连整个连队的气氛都变得好了。 “这些日子没有人冷不丁地跳出来唱反调,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了!” 孙晓婷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把其他人都给整懵圈了。 不习惯? 还有因为这个不习惯的? 难道一天到晚,让一个人贼溜溜地盯着,天天都不得消停,难道还不好吗? “班长,你要是真想她了,就去五连看看呗!反正又不远,也就……140里!” 杨丽丽说完,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只要想到那个神经八道的女批判家在相隔百里之外,心情就莫名的好。 “我……我精神病啊?” 孙晓婷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咋还差点儿把自己给装进去呢。 有了共同话题,大家伙干起活都利索多了。 只是大家都在说笑,只有鲁萍萍闷不做声的,孙晓婷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立刻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萍萍,张崇兴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吧?也不知道他在忙啥!” 孙晓婷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鲁萍萍的表情。 张崇兴这么长时间不来,鲁萍萍最近这段时间,明显情绪不太对劲。 “整天下雪,离得又远,哪这么容易过来。” 鲁萍萍强打着精神,还在给张崇兴找借口。 可心里咋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要不……找指导员请个假,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山东屯?” 鲁萍萍听了,不禁有些心动,可想到之前收到鲁健的来信,说了那天和张崇兴回山东屯的路上,遇到了狼群的事,又赶紧掐灭了这个念头。 “算了吧,太危险了。” 鲁萍萍可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孙晓婷遇险。 “那你……啥时候想去了,就和我说。” 最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狼嚎,真要去山东屯,这一路上…… 孙晓婷的心里也犯嘀咕。 一炉砖倒出来,运到外面的空地,用草帘子盖好。 “萍萍,要是你和张崇兴明年结婚,就能住进新房子了。” 孙晓婷说着,用碎砖头把草帘子下面压好。 “去,瞎说啥呢!” 鲁萍萍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这有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过……萍萍,你到底咋想的?” 张崇兴提结婚的事,鲁萍萍只和孙晓婷说了。 “我……我还没想好呢!” 这事太突然,鲁萍萍的脑子也有点儿乱。 既然是处对象,那肯定是要以结婚为最终目标。 但鲁萍萍没想过,这么早就要嫁人。 而且…… 结婚和处对象不一样,肯定要和家里商量才行。 之前给家里的回信,鲁萍萍也想提这件事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再说了,哪能就那么随便提一句,自己就急急火火嫁过去的。 在这件事上,鲁萍萍也难得矫情了一把。 而且,这么长时间,张崇兴连个面都不露。 在战友们的面前,鲁萍萍帮着张崇兴解释,可心里…… 这个没良心的。 “快回屋吧,太冷了!” 孙晓婷说着,拉了鲁萍萍一把。 “咋了?” 见鲁萍萍站着不动,孙晓婷不禁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呃? 风雪中,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影,正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 孙晓婷还以为是出外差的男一班回来了。 可等那道人影稍微走近了一点儿,才看清只有一个人。 “是……张崇兴?” 孙晓婷刚说完,鲁萍萍已经迎着跑了过去。 张崇兴感觉身子都要冻僵了,出门的时候,瞧着还是大晴天,可走到半路,突然就下起了雪。 这会儿积雪都已经快弄没(mo四声)小腿了。 眉毛和睫毛上挂了一层,视线都变得模糊,这会儿要是遇见狼群的话,估计枪栓都拉不开。 正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突然看到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快到跟前,突然一脚陷进了雪壳子里,扑倒在地。 张崇兴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冰碴儿粘在睫毛上,这么一抹带下来好几根,钻心的疼。 “萍萍!” 张崇兴也看清了趴在面前的人,正仰着头朝他笑。 赶紧松开了绳子,紧走几步到了跟前,将鲁萍萍给扶了起来。 “你这是……” “我帮你推爬犁!” 鲁萍萍站起,顾不得满头满身的雪,绕到了雪爬犁后面。 “愣着干啥,走啊!” 张崇兴回过神,捡起绳子,拖着雪爬犁,继续艰难的朝前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里距离驻地已经非常近了,过了那道木桥,高建业和韩安泰等人也都迎了出来。 “快,快把魏明他们叫过来帮忙。” 高建业上前,一把扶住了张崇兴。 “这大雪泡天的,你咋还过来了?” 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鲁萍萍,不禁笑了。 谁还没年轻过呢。 当初他和媳妇儿结婚前也一样,恨不能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 鲁萍萍最近情绪不太高,高建业是个糙汉子,看不出来,但韩安泰却是个细心的,早就瞧出了端倪。 “嚯!这么多!” 张崇兴活动着手脚。 “存了好些日子了。” 魏明已经带着炊事班的人在卸车了。 “连长快看,是绿头鸭子。” 这可是好东西,以前林子里,荒草地上特别多,可随着他们这些拓荒者闯入,被大量捕杀,数量已经越来越少了。 “还真是啊!魏明,这个先别吃,留着等过年,全连打牙祭。” 高建业说着,拉上张崇兴的胳膊,往连部走。 “来,快来连部暖和暖和。” 韩安泰见鲁萍萍那一脸期待的模样,笑道:“小鲁也别愣着了,一起来吧。” 小情侣刚见面就把人家分开,哪有这么办事的。 高建业闻言,抬手在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 “这事闹的,对,小鲁也一起过来,陪着小张说说话。” 连部,张崇兴蹲在火炉子跟前,就差一把将这个火炉子给抱在怀里了。 穿得再暖和,也照样扛不住北大荒的白毛风。 “来,喝口热水。” 鲁萍萍端着茶缸子,当着连长和指导员的面,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张崇兴接过,捧在手心里,想说点儿什么,可这会儿还没恢复知觉呢。 “小鲁,你陪着小张坐会儿,我和连长去男二班检查一下……卫生!” 韩安泰找的这个理由简直绝了。 平时虽然也强调卫生问题,可男知青整天忙忙碌碌的,能想着晚上睡前洗脚,偶尔把那一身行头浸在水里泡一泡,就算不简单了,指望他们能维护宿舍卫生,还是…… 拉倒吧! 明摆着的,韩安泰这是在给张崇兴和鲁萍萍创造私人空间呢。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把军大衣脱了吧!” 军大衣早就被雪给打湿了,套在身上,被冻得梆硬。 张崇兴站起身,两人配合着费了半晌力气,才把军大衣给扒下来。 “下这么大的雪,你咋还过来?” 张崇兴坐下,把棉靴子扒了下来,靠在火炉子边上烤。 “咋?你还不乐意我过来啊?” 鲁萍萍抬头看向张崇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明知故问! “对了,小健给你写信了吗?” “写了,早就到家了。” “信里……就没说点儿别的?” 要巩固胜利果实,鲁萍萍家里人的态度尤为重要。 “你想知道啥?” 信里自然是说了很多别的内容,比如,父母已经同意了她和张崇兴处对象,还让她转达对张崇兴的谢意,并且叮嘱以后不要浪费钱。 “啥都想知道!” “那你自己猜去吧,你就……只在意这个,也不问问……我最近咋样?” 张崇兴闻言笑了:“你不就在我跟前坐着嘛!” 话音刚落,张崇兴突然听到门口那边有动静,对着鲁萍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瞧瞧的走过去,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的人措手不及,朝着张崇兴的身上就撞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抓个现行反GM 呃…… 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张崇兴有些…… 尴尬了! 这尼玛谁啊? 本来以为是孙晓婷,还想着要逗逗她,结果一开门,扑进来个大小伙子。 “这是……” 鲁萍萍也已经做好准备,要瞎话孙晓婷,可看着撞进来的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刘贺刚?” 看清来人,鲁萍萍瞬间就变了脸色。 当初在来驻地的路上,这个刘贺刚就一直在找机会和她搭话,来到七连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总是不分场合地表现出和她关系非常好的样子,甚至还…… 当初那首诗,送到手上的时候,鲁萍萍慌得都想学着吴丽霞那样去找连领导揭发了。 有人在生产建设兵团这样的红色大染缸里,明目张胆地勾引女知青。 这是什么行为啊? 当然,鲁萍萍并没这么做,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刘贺刚,和他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别惦记姐们儿了,姐们儿没看上你。 可刘贺刚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还在找机会和她套近乎。 哪怕整个七连的人,包括连领导都已经知道了,她在和张崇兴处对象,刘贺刚依旧不放弃。 今天这是…… 还跑来偷听了! 真是长本事了啊! “你又要干啥?” 刘贺刚也被这一下子摔懵了,狼狈地站起来,想要走,却被张崇兴一把给拽了回来。 “哥们儿啥意思啊?” 张崇兴的力气,哪里是刘贺刚这样的文弱书生能挣脱开的。 眼见走不脱,刘贺刚也豁出去了。 “我……我……鲁萍萍,我是不想你犯错,不想你将来后悔一辈子!” 刚刚高建业和韩安泰去了男二班,说是检查卫生,其实有啥好检查的。 一帮年轻轻的大小伙子,整天窝在宿舍里,大冷天的,窗户也都封上了,那股子味儿啊! 知青们都知道,张崇兴又来给物资了,每回来,大家伙都能吃上肉,正猜着,晚上那顿能吃上啥好东西。 谁都没注意到,刘贺刚偷偷出去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来了男二班宿舍,连部岂不是就剩下了张崇兴和鲁萍萍两个人,这让刘贺刚立刻紧张起来。 结果,刚到门口就…… 看着刘贺刚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模样,鲁萍萍都想打人了。 难得有机会能和张崇兴待上一会儿,还被这个精神病给打搅了。 “你有病啊?我犯啥错?我后啥悔?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鲁萍萍可不想让张崇兴误会了。 可刘贺刚此刻却来劲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有啥算啥吧! “鲁萍萍,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哪点比这个臭农民差了,我有文化,父母都是工人,我们是一个连队的战友,我们在一起才是理所应当的。” 刘贺刚越说,情绪越激动,抬手一指张崇兴。 “他呢?一辈子只能在土里刨食,大字都不识一个的睁眼瞎,他是救了你的命,你对他表示感谢,连队也给了他谢礼,这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把一生都搭进去,这样值得吗?” 这边闹起来,其他人听到声音,纷纷从宿舍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全都愣住了。 咋回事啊? 刘贺刚喜欢鲁萍萍这件事,连队里也有很多人知道,特别是知青们,早就不是啥新鲜事了。 之前男二班的班长郝新川还曾劝过,但是,很显然并没起到啥效果。 “你想过没有,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都只能留在这里,受苦,受穷,你的人生都毁了!” 卧槽! 人群中的郝新川一把捂在了脸上。 完! 这哥们儿是真猛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连长和指导员都还在场呢,刘贺刚说出这种话,简直就是自绝于人民啊! 啥叫一辈子只能受苦,受穷,人生还毁了? 要是照他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是不是同样被毁了人生? 身为战斗英雄的高建业,留在部队里,注定前程远大,海军舰艇学院毕业指导员韩安泰,哪怕是按部就班的熬资历,未来也同样会有光明的前景。 可是中枢领导一声令下,1958年,10万现役军人转业到了北大荒,开荒种地。 他们的人生难道是被毁掉的吗? “刘贺刚!” 高建业怒了,从58年到68年,从二十多岁的风华正茂,到如今三十多岁便两鬓带霜,10年的青春,到了刘贺刚的嘴里,竟然成了被毁掉的人生。 一声怒喝,将原本还有些上头的刘贺刚给吓了一跳,回过头,这才发现,全连的人都在看着他。 大脑瞬间空白,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刘贺刚一时间都想不起来了。 “郝新川,你先带刘贺刚回宿舍!” 韩安泰也冷着脸。 刘贺刚说的那些话,现在已经不只是简单的争风吃醋,而是非常严重的政治问题。 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来到北大荒的,至少明面上全都是自愿的,可刘贺刚方才的言辞,已经是在公然诋毁上山下乡运动。没人能保得住他了。 郝新川过来拉刘贺刚的时候,手上还没等用力,刘贺刚就已经倒下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走吧!” 郝新川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和刘贺刚是中学同学,从小就认识,之前不是没劝过他,可这小子有点儿一根筋,非得盯着鲁萍萍不放。 现在好了! 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之前吴丽霞还只是恶语中伤,再加上家里有个正当权的造反派老爹,这才只是被调离七连。 刘贺刚那几句屁话,基本上已经断送了他的政治生命。 严重一些的话…… 恐怕是要被判刑的! 连里要研究刘贺刚的问题,这么多人都听见了,瞒是瞒不住的,谁敢在这件事情上捂盖子,一旦被揭开,全都得完蛋。 张崇兴和鲁萍萍去了食堂,两人肩并肩坐着,好半晌都没说一句话。 “连里会咋处理那小子?” 终于,还是张崇兴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 鲁萍萍虽然烦刘贺刚的死缠烂打,但是,作为战友,她还是不希望刘贺刚出事。 但现在,这根本不是她能左右的。 都是在前两年折腾过的时代弄潮儿,该有的政治敏感性,鲁萍萍一点儿都不缺。 只那几句话,刘贺刚基本上就可以被钉死了。 “我不是个睁眼瞎!” 呃? 鲁萍萍还在想,连里会怎么处理刘贺刚,没想到张崇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吗? 大哥,刚刚在你面前,发生了一起明显带有“反革命”性质的政治事件,结果你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常用字,我都认识!” 哈! 鲁萍萍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笑。 “我说真的呢!” 上一世的张崇兴好歹也是大学毕业,虽然学的专业比较冷门,但素质教育却是超额完成了的。 至于现在的张崇兴,好歹上过扫盲班。 刚才刘贺刚指着鼻子喊他睁眼瞎,真有点儿侮辱人了。 被张崇兴这么一打岔,鲁萍萍也顾不上去想刘贺刚的事了,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张崇兴解释一下。 “那个刘贺刚,我……” “不用和我解释,能理解!” “你……能理解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鲁萍萍上学的时候,虽然没学过,但这句话谁还没听过。 一时间不禁红了脸。 “油嘴滑舌的!” 看到鲁萍萍的反应,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对了,和你说个事。” 鲁萍萍以为张崇兴又要说结婚的事,心里顿时慌了,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了。 “说……说啥?” “过两天就是阳历年了,想带你回家过节,我妈也想着正式见一面,咋样?赏个脸呗!” 呃? 白激动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谨言慎行 去未来婆家过年? 张崇兴突然提出这件事,让鲁萍萍也是措手不及。 之前去过一趟,不过那时候,两个人还没处对象。 而且,也不止是她一个人。 按道理说,两人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她也确实应该主动登门去拜访张崇兴的母亲。 不是有那么句话嘛! 丑媳妇总要…… 呸! 谁丑? 心里虽然有点慌,但鲁萍萍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见鲁萍萍答应,张崇兴也不禁松了口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连队里的气氛明显透着压抑。 刚回来的男一班也都听说了刘贺刚的事,但谁也没有主动提及。 所有人都明白,刘贺刚完了,这件事肯定要严肃处理。 说不定真有可能会被打成一个现行反GM。 吃过饭,张崇兴被赵光明拉去了男一班打牌。 关起门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众人不免一阵唏嘘。 “那小子脑子就是有病。” 赵光明来北大荒之前,也认识刘贺刚,两人同校不同班,而且运动刚兴起的时候,还分属不同的派系。 那个时候头脑发热,同学之间都能打得跟热窑似的。 但自从到了北大荒,以往的那些恩恩怨怨自然也就没必要再提了,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但也没再发生过冲突。 现在得知刘贺刚出了事,赵光明心里也挺不得劲儿的。 “这事……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要是……” 赵光明刚说完,排长张岩便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光明,这件事知道就行了,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其他场合,谁都不许再讨论,都记住没有?” 张岩毕竟要大了几岁,考虑问题更深。 刘贺刚说的那些话,如果关起门来自己说,或者只有极少数人听见,连里还能帮着遮掩。 可他直接在全连几乎所有人面前嚷嚷出来,连里还敢捂盖子吗? 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传出去,全连所有人都得跟着受牵连。 “出了这种事,我们大家都不想看到,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现在要做的就是管好了自己的嘴,所有人都要记住了,以后无论在任何场合,都要谨言慎行。” 太深了,张岩也不方便说,如今这年头,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 万劫不复! “不说了,不说了,来,我们打牌,打牌!” 徐建中见气氛或许凝重,赶紧岔开了这个话题。 没人救得了刘贺刚,谁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与此同时,连部这边的气氛也同样透着压抑。 晚饭前,连党支部的成员就在研究刘贺刚的问题。 却迟迟没能达成统一,毕竟事关一个年轻人的政治生命,他们做出的决定,影响着一个人的一生。 “今天必须做出决定,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高建业说得不耐烦了,现在几名党支部成员基本上分成了两种态度。 一边建议上报团里,一边还是希望能再给刘贺刚一个机会。 “连长,我知道这件事很严重,我也不是要为刘贺刚求情,可这件事一旦上报团里,会不会……影响到张岩!” 方淑云的语气带着担忧。 张岩是男知青排的排长,发生了刘贺刚这件事,他肯定也要负连带责任。 所以,这次连党支部开会,张岩才没能参加。 “现在不是考虑会不会牵连谁的时候,这件事的影响非常恶劣,必须严肃处理,人多口杂,一旦传出去,受牵连的……可就不是某个人了。” 高建业说着,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他们作为连领导,同样跑不了。 “举手表决吧,同意如实上报团里的举手。” 韩安泰说完,第一个举起了手,接着是高建业、牛有道,老牛头犹豫了一下,也举手赞同。 唉…… 方淑云叹了口气,她知道事已至此,万难挽回了。 高建业见状,当即起身。 “老韩,咱们去男二班。”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要第一时间将刘贺刚控制起来,避免其畏罪潜逃。 恰好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报告!” 是鲁萍萍。 “进来!” 连部的门被推开,鲁萍萍和孙晓婷一起走了进来。 “你们……有事?” 鲁萍萍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立刻便猜到连领导是在研究刘贺刚的事。 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禁有些后悔,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啥也不说就回去。 “连长,指导员,我……我想请两天假。” 随即,鲁萍萍便把去张崇兴家过节的事说了。 “老韩,你咋看?” 最近一直在下雪,这个时候请假去那么远的地方,安全方面的问题,不能不考虑。 “有小张陪同,我看没啥问题,不过,只是鲁萍萍一个人的话……” 韩安泰有些犹豫了。 都是过来人,年轻人做事没个轻重,万一孤男寡女的凑在一块儿,一时情难自禁,再整出点儿要人命的大事,那可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出了刘贺刚的事,韩安泰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指导员,我陪着萍萍一起去。” 孙晓婷连忙说道。 她跟着一起过来,就是已经商量好了。 只鲁萍萍一个人,确实影响不好,要是孙晓婷也一起去的话,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了。 “这样好,两个人一起,还能做个伴,行了,连里同意了。” “谢谢连长,谢谢指导员!” 两个年轻姑娘欢天喜地的走了。 刚离开,高建业和韩安泰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不见了。 还得去处理更加棘手的问题。 转天,大家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团里的吉普车便到了。 随后,众人就看到刘贺刚被两名配着枪的战士,从禁闭室里押了出来,塞进了车里。 大家伙只是默默地看着,直到吉普车远去。 回到食堂,众人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吃饭都提不起精神。 “趁着这个机会,和大家说几句话。” 高建业和韩安泰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刘贺刚的事,到此为止,今后全连所有人谁都不许再提。” 关于刘贺刚会被怎么处理,还要经过团里,以及兵团司令部的研究,才能做决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刘贺刚不会再回来了。 “另外,我也要提醒大家,说话、做事,今后一定要谨慎。” “北大荒的日子很苦,我和连长,还有牛排长这样的老兵,已经在这里生活工作了10年,我这个人不喜欢唱高调,但我始终牢记着当年转业来这里的时候,对着国旗、党旗、军旗立下的誓言,我也希望你们当初说过的,不止是一句空话。” “我们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并不是无意义的,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是在为我们的国家做贡献。” “太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还很年轻,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化,做出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 刘贺刚的事,算是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其实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其他人未必没有同感。 只不过其他人更懂得如何控制住情绪。 如今看到刘贺刚的下场,很多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仅存的那点儿书生意气,经过这件事以后也都被收敛了起来。 往后…… 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吃过早饭,又轮到男二班出外差。 张崇兴和鲁萍萍、孙晓婷收拾了一下,也准备要出发了。 “我啥都没准备,空着两只手上门,这……” 第一次登门拜访未来的婆婆,哪能啥都不带,可鲁萍萍手头什么都没有。 最近因为持续的降雪,营部和团部的服务社都去不了,就算是能去,那边也没货。 “啥也不用带,你人过去就行,我妈见着你,保准比看见啥都高兴。” 鲁萍萍红了脸,心里美得冒泡。 一旁的孙晓婷忍不住发出抗议:“我还在这儿呢,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啊!” 呃…… 张崇兴和鲁萍萍看向孙晓婷,还真把她给忘了。 第一百四十章 好事都往一家赶 天公作美,难得遇上了一个大晴天。 张崇兴走在前面拖着雪爬犁,鲁萍萍坐在上面,孙晓婷…… 只能苦逼地在后面推。 虽然没下雪,可地上的积雪特别厚,这么一路蹚着过来,孙晓婷也累的够呛。 “不行了,不行了,快歇会儿吧!” 孙晓婷说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四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如果是第一次见着,说不定还得发出几句感慨,有大学问的整首诗啥的,肚子里墨水不多的,估计也就只会…… 啊!哎呦,卧草! 可是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即便是再美的雪景,也早就看腻了。 目之所及,连个活物都没有,甚至会忍不住心生恐惧。 “张崇兴,你也太偏心眼儿了?萍萍是你对象,你就让她坐爬犁,还让我在后面推,别忘了,要不是我,你想带萍萍去你家,连长和指导员都不能答应。” 鲁萍萍起身,走过去拉着孙晓婷。 “让你坐,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孙晓婷也不客气,坐在雪爬犁上,舒展着四肢,只可惜这个雪爬犁实在是小了点儿,只能坐,不能躺。 “累了吧!” 鲁萍萍走到张崇兴身边,帮他挡着风,把烟点着。 也就是现在,如果是几十年之后,男人敢在女人面前抽烟,那是要出大事的。 “我还行,再有二十几里就差不多了。” 张崇兴说着,还朝着四下张望。 最近经常能听到狼进村的消息,今年冬天冷得早,那些肉食动物捕猎不易,这才冒险进村。 这荒郊野地的,张崇兴也怕遇上狼。 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在狼群的围攻下逃生。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挂在正当中。 “饿了吗?” “不饿!” 鲁萍萍其实早就饿了,可她也担心这里不安全,只想快点儿到山东屯。 “走吧!” 张崇兴将烟头扔了,捡起绳子,用力拖动。 呃? 看着鲁萍萍跟在身后,帮着他拉绳子,张崇兴不禁笑了。 孙晓婷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心里泛酸。 用得着这样吗? 还夫唱妇随呢! 这二十几里路,整整走了两个多钟头,直到日头西斜,三个人才进村。 “大兴子,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哟!大兴子,你这是把画上的仙女给带回来啦?” 屯子里很少来生人,即便是来串亲戚,也都是四围八庄的熟面孔。 看到张崇兴和两个大姑娘结伴回来,村里人不禁好奇。 “这是我对象鲁萍萍,这是我对象的朋友孙晓婷,他们都是兵团的。” 张崇兴大大方方的介绍了两人的身份。 有些之前去七连帮着收麦子的村民,也认出了鲁萍萍和孙晓婷。 只是没想到,张崇兴啥时候和鲁萍萍处上对象了。 这些女知青可都是大城市来的,长得漂亮,又有文化。 张崇兴一个庄稼汉,竟然还能有这运气。 这可真是…… 人比人,气死人。 好事也不能全都往一家赶啊? “大兴子,你这……啥时候处上对象了。” “这姑娘可真不错,哪的人啊?” “要不咋说是城里来的呢,瞧人家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鲁萍萍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只能求助的看向张崇兴。 “萍萍,这是老马家的大嫂,这是王家的婶子,这是高家的大伯,我跟他家的大山是发小。” 鲁萍萍本就不是个扭捏的人,听了张崇兴的介绍,也随着他打起了招呼。 “天不早了,我妈还在家等着呢。” 张崇兴说着,招呼了一声,三个人一起拖着雪爬犁走了。 “瞅瞅,瞅瞅,还得是大兴子有本事,找媳妇儿都找有文化的。” “那姑娘模样是真不错,我看配大兴子挺合适。” “合适啥?人家是城里姑娘,指不定啥时候就黄了。” 有人忍不住吐酸水。 “黄了?黄了你好把娘家侄女说给大兴子?” 以前的张崇兴无人问津,即便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也没人想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可现在不一样了,张崇兴的本事越来越大,眼瞅着他们这个小小的山东屯都快搁不下了。 也有不少人动了要把亲戚家孩子介绍给张崇兴的心思。 结果…… 张崇兴不声不响的,把对象领家里来了。 “老张家的日子,真是起来了啊!” 高明海发出一声感叹。 其他人听了,也是深有同感。 谁能想到,原本屯子里最艰难的一户人家,现如今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兴旺。 “妈,小草儿!” 孙桂琴今天一大早就坐立不安,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就等着鲁萍萍上门。 听到喊声,忙招呼着小草儿迎了出来。 呃? 咋来了俩? 虽然孙桂琴一眼就认出了长头发的是鲁萍萍,可另外一个是咋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婶子!” 鲁萍萍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后还招招手,把小草儿叫到身边。 “妈,咋了?不认识了?” 认识倒是认识,可说好的是一个,张崇兴带回来俩…… “婶子,我陪着萍萍来家里过节,您……没不欢迎吧?” 哦! 陪着过来做伴的。 孙桂琴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不犯错误就好。 “外面冷,快进屋,快进屋。” 孙桂琴赶紧招呼着几人进屋歇息。 屋里的热炕,她从早上就开始烧,现在那炕头,摸着都烫手。 “把大衣裳脱了,放炕头熥着,别外道,上炕暖和暖和。” 看着鲁萍萍,孙桂琴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之前还因为张崇兴的婚事,愁得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张崇兴把媳妇儿带回家了,还是这么个俊妮子。 越看越招人稀罕。 “草儿,东西呢?” 小草儿跑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小笸箩。 里面是松子、榛子,还有晒的柿饼。 “到这儿就跟到家一样,谁也不许客气,快拿着吃。” 张崇兴前段时间上山,时不时的就掏一个松鼠窝,家里存了不少松子和榛子。 这玩意儿也能拿去县物资站换钱,可张崇兴嫌麻烦,再说了,这东西能卖几个钱,远没有卖皮货赚得多。 “大兴子,你陪着萍萍她们说话,我去做饭。” 张崇兴赶紧一把将孙桂琴拉住。 “还是我去吧,您陪着她们说话。” 带着鲁萍萍回来,就是为了让孙桂琴再好好看看。 张崇兴说着出了屋,去后院的雪堆里翻出一条鱼,还有一只狍子腿。 昨天给七连送去了不少猎物,家里也留了一部分,再有一个半月就要过年,年货从现在开始就得准备着了。 明天是元旦,屯子里杀猪,正好让鲁萍萍吃上一顿正经的农村杀猪菜。 带着东西回来,听到里屋传来一阵笑声。 “大兴子这孩子小时候老实,就知道闷头干活,别的啥也不顾,现如今总算是长大了,能顶门立户了。” 张崇兴听着,手上的动作一顿。 如果不是他穿越过来的话,这一家三口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寒冬,恐怕都是问题。 以原主那老实到近乎木讷的性子,注定不会有如今这样的际遇。 连着刮上几天白毛风,不被冻死都算是好的了。 “哥!” 小草儿从里屋出来,头上还多了一个红色的钢丝发卡。 没啥装饰点缀,只是颜色鲜亮了些。 如今这年头,已经算是很时髦的饰品了。 “嫂子给我的!” 张崇兴笑了:“出来干啥?进去陪你嫂子说话。” 小草儿答应了一声,先去了东屋,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包点心,还有她平时都舍不得吃的奶糖。 小孩子就是这样,遇到喜欢的人,恨不能把自己一切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享。 把鱼、肉都收拾好,张崇兴忙着做饭,听着里屋欢声笑语不断,突然觉得…… 这才叫过日子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杀年猪喽! 天黑前又下起了雪。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却暖烘烘的,坐在热炕头上,吃着熬鱼,狍子肉炖榛蘑,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多吃点儿,别撂筷子,吃饱了不想家。” 孙桂琴不停地给鲁萍萍夹着菜,孙晓婷那边也没落下。 刚刚聊天的时候,难免提及家里的事,平时也就罢了,忙的时候根本顾不上想。 现在猫冬闲了下来,明天又是阳历年,往年到了过节的日子,家里就算是再难,父母也会变着法的弄上两个好菜,全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解解馋,可今年…… 说到家里的时候,两个姑娘的情绪都变得十分低落。 听说西疆那边的生产建设兵团有规定,只有满三年才能探家。 北大荒还没有明文规定,她们才刚来半年,家里又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想回家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婶子,够了,够了,您也吃,您也吃。” 鲁萍萍给孙桂琴夹了一块儿狍子肉,又给小草儿夹了一块儿。 至于张崇兴…… 又不是没长手。 孙桂琴眉开眼笑的,对这个儿媳妇简直太满意了。 模样长得俊,性子也好,还是个有文化的城里人,这要是娶进门,老张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 虽然老张家的祖坟在哪,早就没人知道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么好的姑娘,自家的儿子能不能守得住。 晚上睡觉的时候,鲁萍萍、孙晓婷和孙桂琴母女两个一起住在了西屋。 张崇兴一个人住东屋。 炕烧得格外暖和,今年劈柴准备得充足,这个冬天可劲儿烧,也照样够用。 转天又是大雪封门,张崇兴早早的起来,清扫出一条路。 等会儿屯子里杀猪分肉,饲养场的猪,已经全都交上去了,当时张崇兴刚好在兵团,没能赶上。 听高大山说,今年交上去的生猪,只给评了一个乙等,因为这事,梁凤霞还和管事的人打了一架。 可再怎么闹腾也于事无补,谁让梁凤霞是得罪了人,才被下放驻村的干部。 大事上奈何不了她,只能在这些小事上,找她的麻烦。 屯子里只剩下了两头,每头最多也就能出八九十斤肉。 像后来那种养上多半年就直接催肥到三百多斤的猪,现在还没正式引入国内。 目前饲养的都是土猪,体型小,生长缓慢。 再加上又喂不起精料,平时也就是拿麦麸,野菜对付。 出栏的时候平均也就130多斤。 刨去下水,还有猪头、蹄子、骨头啥的,能有八九十斤肉,就算不错的了。 本来不该这么早就杀的,可现在天冷,猪掉膘掉得厉害,再不杀,全村这三百多口人,怕是都分不上一口带油水的了。 张崇兴吃过早饭,准备去饲养场,鲁萍萍和孙晓婷听说要杀猪,也非得跟着一块去。 要是搁以后,这血淋淋的场面,那些小仙女肯定避之唯恐不及。 可鲁萍萍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看她那架势,到时候还想亲自操刀呢。 到了饲养场,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土灶已经搭好了,大锅是以前吃大食堂的时候留下的。 这会儿水都烧上了。 看到张崇兴带着两个漂亮姑娘过来,屯子里的一些半大小子,全都看直了眼。 “大兴哥!” 高大山昨天去县城接老娘,下午刚回来。 回到家听说,张崇兴带着对象回村,当时就想来家里,还是被张玉兰给拦下了。 这会儿见着,立刻凑到了跟前。 鲁萍萍和孙晓婷,他之前在七连帮着收麦子的时候都见过,只是不知道哪个才是张崇兴的对象。 “叫嫂子!” 张崇兴指着鲁萍萍道。 “嫂子!” 高大山这一声叫得格外痛快。 张崇兴有了鲁萍萍这个对象,总不能再和他抢许蕾了吧! 鲁萍萍被这个愣头青叫得瞬间红了脸,瞪了张崇兴一眼,痛快的应下了。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也是一阵笑。 虽然免不了羡慕张崇兴的运道,可这种好事,他们也是乐见其成。 俺们屯子里的张崇兴,娶了个大城市来的知青,知道啥叫知青吗? 那是有知识的青年。 说出去都觉得有面儿。 “大兴子,来一刀?” 田万河拎着杀猪刀走了过来,笑呵呵地问道。 给谁一刀? 张崇兴连连摆手:“还是别了,屯子里的乡亲就指望这口肥的呢,我来一刀不要紧,下刀不稳,再糟蹋了这么好的生猪。” 每年都是田万河操刀,张崇兴可不想越俎代庖。 杀猪这活干不了,可抓猪的时候,他可是主力,带着高大山,高大林,还有徐德亮几个壮小伙进了猪圈。 预感到要断送猪生的两头二师兄,立刻被惊得四处乱蹿。 这咋看着跟小猪秧子似的? 张崇兴的印象当中,猪都应该是那种肥头大耳,走一步,浑身的肉都跟着乱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眼前这两头猪…… 感觉还挺苗条的。 “大山,你去那边,大林、二德子,你们去那边。” 张崇兴指挥着众人分割包围,他从正面进攻,要是吨位中的,抓着或许还得费些手脚,可这玩意儿…… 只片刻的工夫,张崇兴和高大山就一人一头抱着出来了。 先捆住四蹄,二师兄奋力挣扎,最后那顿饭全都喷了出来也无济于事,此刻,全屯子的人,但凡能动弹的,几乎全都来了,一个个两眼放光地盯着,恨不能扑上去先啃两口油油嘴。 两声惨叫过后,二师兄归了西。 两头猪愣是没接满一盆血。 这些猪血等会儿要灌成血肠,和猪下水一起煮了,到时候每家分上一小碗。 本来任务猪应该是交一头,留一头,山东屯今年接了20头任务猪,就算是多交,好歹也该给社员们留5头,过个肥年。 可上面的领导要成绩,勒令所有村子的任务猪,按照人口,每150人,才能留一头,剩下的全部都要上交县里。 这还是各村的村干部争取来的,否则按照县革委那些领导的想法,所有的任务猪一律都要上交。 辛苦一年,老百姓连口荤腥都吃不上。 田万河屠宰的手艺相当不错,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猪,很快就被拆分开来,变成了一条一条的肉。 到了此刻,才是每年杀猪最热闹的时候。 “老田,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我是刨你家先人的坟了?成心和我过不去,你看看这肉,上头有一点儿肥的吗?” “我不要这个,你赶紧给我换,这是啥玩意儿?从你媳妇儿脚后跟上剃下来的啊?” “这条肥的,为啥不给我?你留着打算贴你媳妇儿那俩嫲嫲上?” 往常认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可今天这是啥日子,全家人就指望着今天能分一条子肥肉,回去煎油呢。 谁敢给老子瘦肉,老子骂你八辈儿祖宗。 对此,田万河都已经习惯了,每年都免不了这顿骂,杀猪分肉这个破差事,他早就想甩出去了。 可无奈张崇兴那个臭小子忒奸,他刚开口,就被搪塞过去了。 “就这么点儿肉,挨着哪条算哪条,你不要,让我分给谁?” 山东屯拢共只有四名党员,除了梁凤霞和田万河之外,还有原先的老书记马长来,以及早些年的妇救会主任韩奶奶。 每年分肉,他们四家都是拿最瘦的,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会因为分不到合心意的肉,闹上一场。 “万河叔,把那条子纯瘦的给我吧!” 张崇兴这时候挤进了人群当中,拎起了那条子瘦肉。 他家里一共三口人,能分到一斤四两肉,虽说这年头肥肉受欢迎,可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那白花花的大肥肉膘子,还真不容易下嘴。 更何况,张崇兴家里既不缺肉,又不缺油,肥瘦对他来说都一样。 “看看人家,一个个挺大岁数,还不如个孩子呢!” 围着田万河的全都是各家各户上了年纪的,也只有他们才能舍出一张脸,去和田万河胡搅蛮缠。 发扬完风格,张崇兴拎着那条子瘦肉,端着煮好的猪杂碎,分肉的时候吃了亏,这碗猪杂可是足斤足两,还特意多给他盛了好几块血肠。 “走了!” 招呼着鲁萍萍和孙晓婷回家,今天晚上就把这条子肉给消灭了。 做啥好呢? 酸菜血肠汆白肉! 想想都流哈喇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带着媳妇儿进山 拎着这么一条子精瘦的肉回家,少不了要被孙桂琴念叨几句。 “咋回事啊?凭啥给咱家这瘦肉?我找他们去!” 孙桂琴看着那条子肉,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是窝囊,可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这条子肉上面都看不见一个油花子,还咋熬猪油。 “妈,您快拉倒吧。” 张崇兴赶紧把孙桂琴拦下。 “这是我自己个要的!” 呃? 自己要的? 脑子莫不是有大病? “你要的?” “是我特意要的,妈,您想啊!梁支书和万河叔,还有长来大伯,韩奶奶都要瘦肉,为啥?” “他们是党员……” “对啊!我这不是正要求进步嘛,再说了,我是民兵队长,不得发扬风格啊!我要带头挑好的,人家咋看我,往后我坐这个位子,人家还能服气?” 张崇兴信口胡说,却也把孙桂琴说得没了脾气。 她不懂啥叫发扬风格,可张崇兴那个民兵队长的位子,她却是非常在意的。 既然张崇兴都这么说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瘦肉……咋熬油啊?” “咱家又不缺油!” 孙桂琴闻言,这才想起来,家里存着一大罐子油呢,虽然是豆油,不如猪油油水足,可那么一大罐子,咋也够全家人吃上大半年的了。 “那我去给冻上,等过年……” “还等啥过年啊?” 眼见孙桂琴拿着肉要去后院,张崇兴又把她给拦下了。 “今个也是年,晚上就给吃了,酸菜血肠汆白肉。” “晚上就吃?” 孙桂琴还想着留着过年的时候,给年夜饭的饭桌上添个菜呢。 可是看到鲁萍萍,一咬牙,心一横。 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猪肉,娶不上儿媳妇。 豁出去了! “行,晚上就给它吃了!” 这会儿天气正好,张崇兴也不想在家里闷着,进屋拿了枪,准备去山上碰碰运气。 “你要进山?” 鲁萍萍见状,忙问道。 “一起去?” 呃…… 鲁萍萍有些犹豫,但还是用力点了下头。 孙晓婷也想去,可总不好干啥都跟着,总得给人家小两口留点儿私人空间,于是就借口昨天赶路累了,没缓过来,回屋歇着去了。 拖着雪爬犁出了门,两人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雪这么深,咋上去啊?” 这会儿虽然没下雪,可山上的积雪很深,连路径都不容易分辨了。 “跟着我走就行!” 最近这段时间,张崇兴经常进山,除了最深处的老林子,其他地方基本上都蹚遍了,对山上的情况,早就了然于胸。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为了省事,直接顺着那条最险的小道上去就行了,可带着鲁萍萍,可不敢随便弄险。 顺着人们经常走的那条山道,直接上了山梁子。 “我现在才知道,啥叫真正的林海雪原!” 站在山头上,眺望四周,山林都被白雪覆盖,一片白茫茫的晃人眼。 张崇兴正蹲在一棵树下,检查早先设下的套子,只可惜扒开雪,啥都没有。 倒是在一颗树上找到了松鼠洞,敲了几下,找好位置,用柴刀将树皮砍开。 “你砍树干啥?” 鲁萍萍不解。 “等会儿就知道了!” 见张崇兴还卖起了关子,鲁萍萍便守在一旁看着,没一会儿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榛子、松子直接从树干里流了出来。 “这是……” 张崇兴用接了小半袋,便用树皮重新将那个洞口给堵住了。 “松鼠洞!” “这是松鼠储存的过冬的粮食?” “没错!” “真缺德!” 哈! 听到这个评价,张崇兴差点儿一脑袋撞树上。 “松鼠辛辛苦苦存的,你这叫不劳而获!” 鲁萍萍义正言辞的说完,凑到跟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榛子。 “真大!” 昨天在家里,她就吃了不少,年轻姑娘好像都喜欢这种带壳的小零食。 看鲁萍萍那馋样儿,张崇兴都觉得无语了。 “今个收一袋子,过些日子,我去县城,到时候给你家里寄过去!” 张崇兴之前听鲁健说,城里过年的时候,每家每户只能按配额购买一丁点儿花生和蚕豆,这还是最近两年刚恢复,再往前连毛嗑都没有。 “不用,不用,我家里……” “啥不用!这是我孝敬老丈人和老丈母娘的,你可管不着,等会儿回去,记着把地址给我!” “那你家……” “这玩意儿,家里多得是!” 鲁萍萍都说张崇兴“缺德”了,他哪回进山,要是打不到猎物,总得敲两棵树,弄些松子、榛子回去。 也就是没那个手艺,否则的话,松子的出油率也不低。 刚说完,张崇兴就听到一阵响动,赶紧摘下了背上的枪,将鲁萍萍护在身后,端着枪四下巡查了一番。 相隔二十多米的地方,有一头小野猪,正在一棵树下来回地拱着。“那是……野猪吗?” “是!” 张崇兴退了膛,收回枪。 “你咋不打?” 鲁萍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兴奋。 “咱俩到底谁缺德啊?” 呃? 鲁萍萍一愣,抬手给了张崇兴一拳,只是在快打到他的时候,收回了力气,倒更像是在给他掸去落在肩膀上的雪。 “瞎说啥呢!” “那是头小野猪,身上没有几斤肉,打了干啥?要是见着就打,二道岭上的野物迟早得给打光了,留着吧,到了明年,说不定能下一大窝子呢!”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边的恶意,那头小野猪突然一个闪身,拱着雪就跑了。 “走,咱们去山坳子里看看。” 这边地势高,不方便动物觅食,转悠了一会儿也没见着值得放枪的。 张崇兴便带着鲁萍萍一路走到了下面的山坳子。 这里明显要热闹多了。 很快就在一棵树的树杈上看见了只飞龙鸟。 “你等啥呢?” 鲁萍萍见张崇兴迟迟没有动作,好奇的问道。 “等它下来啊!” “啥?不直接用枪打?” 这小媳妇儿还挺暴力的。 “那小玩意儿连一斤都没有,我这一枪打过去,还不得直接轰碎了啊!” 就算三八大盖儿穿透力强,杀伤力一般,那子弹头真要是打在飞龙鸟的身上,估计也就能剩下点儿野鸡毛了。 等了好半晌,那只飞龙鸟大概也在上面站得累了,张开翅膀飞了下来。 可这玩意儿叫飞龙,飞行能力却很是一般,平时都在地上溜达,只有在避险的时候,才会往树上飞。 呼扇了两下翅膀,开始自由落体,随后直接掉在了雪地里,不等它扑腾上来,就被张崇兴给按住了。 用一段细麻绳拴住两只脚,往腰上一挂,野生的鸟类气性大,养不住,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餐桌上的一道美味。 正所谓,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龙肉说的就是飞龙鸟,据说还是乾隆皇帝御笔亲封的呢。 “家里还有几只,等晚上让你尝尝鲜!” “可别!” 鲁萍萍蹲着身子,手指扒拉着那只飞龙鸟的脑袋。 “好日子哪有一天全都过完了的,留着过年再吃!” 张崇兴刚要应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先是一愣,接着看向鲁萍萍笑道。 “行!等年根儿底下,我再去七连接你,咱们一起过年!” 鲁萍萍愿意一起过年,也就意味着,她对来年结婚的事,已经算是默认了。 大晚上的一个人在炕上烙大饼的日子,终于算是能看到头了。 “走,咱们再去那边转转!” 张崇兴说着,一把拉住了鲁萍萍的手,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 还是不免有点儿小激动! 鲁萍萍这次也没有挣扎,对着张崇兴笑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爱红装爱武装 啪! 一声枪响,在空寂的山林之中回荡。 将藏在树梢枯草中的年兽惊得四下乱蹿。 鲁萍萍皱着眉,揉了揉肩膀,三八大盖儿的后坐力不算大,可一个年轻姑娘,又是第一次开枪,难免有些不适应。 “咋样?” “没事!” 鲁萍萍面露懊恼,瞄了半晌,那只兔子还是跑了。 “还不如让你打呢!” 好不容易寻见个猎物,鲁萍萍非要试着开一枪,结果…… “你头一回打枪,能搂出响就不错了。” 张崇兴接过枪,又给鲁萍萍演示了一把怎么拉栓上膛。 “你要学打枪,先试着瞄死物,啥时候手上稳了,再学着打移动靶!” “你咋打得那么准?” 刚刚张崇兴几乎枪枪不落空,雪爬犁上已经堆满了狐狸,野兔子,还有一只成年的梅花鹿。 而且,鲁健的来信里也说了,遇到狼群的时候,张崇兴也是一枪一个,那准头被鲁健吹得天花乱坠的。 张崇兴听了,一脸无语的表情。 他的枪法是在部队里用子弹喂出来的,也就是三八大盖儿不顺手,真要是给他一把95,哪怕是81杠,看他敢不敢去挑了黑瞎子的窝。 “打得顺了,枪法……慢慢地也就练出来了。” 张崇兴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还打吗?” 鲁萍萍接过枪:“打!” 兵团也会开展军事训练,只不过他们刚来,没多少日子又赶上了秋收。 前段时间也就是队列、出操,还没来得及摸枪呢。 现在这个年代,枪械可不仅仅是男人的专利。 女人同样对枪着迷。 伟大领袖诗词里,不是也有一句: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很多人因此把名字都给改了。 站大街上,吼一嗓子“爱武”,回头的10个人里面,至少有8个是小姑娘。 “看这里,通过标尺的缺口,瞄这里。” 三点一线,这是最基本的射击瞄准技巧,不过对真正的特等射手来说,都是扯淡。 能把枪法磨出来的,讲究的是抬手就有。 真要是磨磨蹭蹭的瞄准,黄花菜都凉了。 “你先瞄那棵树……” 啪! 呃…… 张崇兴的话还没等说完,鲁萍萍就扣动了扳机。 差点儿给吓得啦啦尿了。 得亏没往枪口跟前凑,三八大盖儿的枪口火焰明显,离得近,脸都得给烧伤了。 “打中了!” 鲁萍萍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完全没发现,张崇兴的脸都吓白了。 “你咋了?” “没事,挺好!” 张崇兴长舒了一口气,咋感觉这个小媳妇儿有点儿虎抄的呢。 “再打几枪?” 鲁萍萍第二枪就命中了目标,虽然打中的是大树,不能抱回家当粮食,可这领悟能力算是很不俗的了。 她这会儿瘾头正大,哪舍得就这么回去,下次摸枪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呢。 “还有子弹吗?” 鲁萍萍学着张崇兴刚刚的样子拉栓上膛,发现没有子弹了。 “有!” 张崇兴从褡裢里有拿出来一个子弹夹,帮着上好。 啪! 啪! 啪! …… 鲁萍萍今天算是过了瘾了,平时连部里的那些步枪,只能看着干眼馋,今天总算是让她逮着机会了。 打到最后,基本上每五发子弹,能有四发上靶! 不得不说,鲁萍萍确实很有天分。 如果是在部队里的话,说不定也能拿子弹喂出来。 最后一枪,她还尝试着想打一只狐狸,只可惜稍微偏了一点儿。 等张崇兴接过枪,那只狐狸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早知道,我就不逞能了。” 鲁萍萍懊恼得直跺脚。 之前听张崇兴说了,一张完好的狐狸皮,比狼皮都贵,能卖40多块钱呢,就算是带枪眼儿的也能卖20多。 “跑就跑了,今天的收获已经不小了。” 前些日子独自进山,张崇兴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尤其是能打到一头梅花鹿,唯一可惜的是鹿角已经完全钙化了,放在以后能当装饰品,现在…… 分毛不值! 但鹿皮、鹿血,还有…… 那个玩意儿,能卖不少钱呢。 “天不早了,回吧!” 带来的子弹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回去的时候,枪膛不能是空的,谁也不知道会遇上啥东西。 晌午一过,山里的风也变得越来越大,张崇兴拿来绳索,系在鲁萍萍的腰上,另一端栓在自己身上。 “走吧!” 两人先要爬上山顶,翻过去才能找到回村的那条路。 这一路上,两人尽管被山风刮得东倒西歪的,但好在没遇上危险。 顺顺当当的上了山,沿着来时的那条路下来。 这时,天也已经快黑了。 饲养场那边的人们早就散了,家家户户此刻已经做上饭了。 隐约还能在空气之中闻到一点儿油香味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家,孙桂琴也忙活着做饭,孙晓婷在一旁烧火。 看到两人进院儿,孙晓婷连忙迎了出来,看到雪爬犁上捆着的猎物,又听鲁萍萍说起学会了打枪,心里懊悔不已。 早知道就该厚着脸皮,跟着一起去,那可是枪啊! “等下回,下回你们要是有机会再来,我带你一起进山。” “说定了啊!” 孙晓婷抱着枪,按照鲁萍萍这个半吊子教的,试着瞄准。 可惜不能真的搂一枪。 将爬犁上的猎物解下来,今天运气确实不错,两只兔子,两只狐狸,还有一头梅花鹿。 对了,还有一只飞龙鸟,这个算是意外之喜。 进了屋,张崇兴就开始剥皮,血淋淋的,可鲁萍萍和孙晓婷一点儿都不带怕的,就连小草儿都看得兴致勃勃。 “这个不能吃吗?” 见小草儿拎着两只剥了皮的狐狸往外走,孙晓婷好奇的问道。 “没粮食的时候,耗子都能吃。” 现在虽然日子依旧艰难,可狐狸肉…… 还是算了吧! 味儿太大,下多重的料都遮不住。 “知道扔哪吗?” 小草儿应了一声:“知道,人看得见的地方扔。” 张崇兴不吃,可屯子里有人不嫌弃。 只要是肉,总有办法做得能下咽。 两张兔子皮,两张狐狸皮,还有一张鹿皮。 张崇兴又去里屋,装了10斤白面。 孙桂琴拿着出了门。 “婶子这是干啥去啊?” “皮货得硝制好了,才能拿去物资站卖钱,我们屯子也就田家嫂子有这个手艺。” 孙桂琴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揭开锅盖,一股子肉香味儿伴着酸菜的味道在屋里弥漫开来。 “真香啊!” 孙桂琴捞了一筷子,递到鲁萍萍面前。 “尝尝咋样?” 鲁萍萍也不扭捏,吹凉了一口吞下。 “香,真香!” 猪肉紧实,越嚼越香,酸菜清爽,正好中和了猪肉的油腻。 盛出来一大盆,主食是白面馒头。 今天是阳历年,还有没过门的儿媳妇,孙桂琴也豁出去了。 馒头里面一点儿苞米面儿都没掺,可劲儿造。 张崇兴上一世虽然不是东北人,但是,对东北菜却格外钟爱,这一口也是想了好长时间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血肠做得一般,还带着点儿腥臭气,吃着也不咋嫩。 但是,如今这年月,能吃上这么一顿,已经是好幸福,好幸福的了。 孙桂琴不停地给鲁萍萍夹菜,对这个儿媳妇,她是真心喜欢,现在就盼着张崇兴能尽快把人娶进门,再给她生几个大胖孙子,这日子就彻底的圆满了。 吃着饭的时候,外面又下上了雪,好在并不大。 鲁萍萍和孙晓婷只请了三天假,明天就要归队,可不能耽搁了。 一阵风刮起来,吹得蒙在窗户外面的塑料布哗啦哗啦的响。 那一大盆杀猪菜被吃得盆干碗净。 鲁萍萍坐在热炕头上,还在回味着,心里不禁想到。 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好像…… 也挺不错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得着女婿的济了 这边在暖烘烘的屋里,吃着美味大餐的同时,远在哈尔滨道里区的鲁家,也刚刚把饭菜端上桌。 平时鲁文山下班晚,都是田明秀带着孩子们先吃,今天是阳历年,自然是要全家团聚的。 同样是一大盆酸菜做的大烩菜,不过里面加的是狼腿肉,主食也是白面馒头。 能在如今这年月里,吃上这样的饭食,已经非常难得了。 “你们俩也喝点儿。” 鲁文山拿着酒瓶子,给鲁健和鲁钢也倒了一小杯。 北大仓在黑省也算得上是名酒了。 平时鲁文山偶尔也会喝上一杯,但喝的都是散酒。 没想到如今还没享上儿女的福,倒是先得上了女婿的济。 “她娘,别忙活了,快点儿过来坐,咱们家今天难得吃顿团圆饭。” 田明秀端着拌好的白菜丝,走了过来。 “团圆啥,少了萍萍,咋能算团圆。” 平时心里虽然也惦记,但今天是元旦,对大闺女的思念,也变得格外强烈了。 “说这个干啥,小燕儿大了,还得离窝呢,孩子是干正经事去了,咱们做父母的可不能拖后腿。” 话是这么说,可鲁文山心里也是一样的想。 只是做父亲的,不会表达情感,都是埋在心里。 “等明年,小健也该走了。” 田明秀只要想到孩子们一个一个的离开家,心里就觉得难受。 “小健,听妈的,明年咱们就在郊区找个村子插队,离妈近点儿,妈要是想你了,还能去看看你,可千万别像你大姐一样,飞到天边,妈想看一眼都不容易。” 当初街道动员毕业生下乡的时候,田明秀也是这么想的,可鲁萍萍主意正,悄摸的自己去街道办报了名。 等田明秀知道的时候,通知都已经发了,想改都改不了。 还说啥,到最艰苦,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有多光荣。 光荣不光荣的,田明秀不知道,她只知道闺女这么飞出去,往后再也回不来了。 要是鲁健也这样,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妈,您放心,我肯定听您的。” 鲁健答应得痛快,可心里咋想的,就只有这小子自己知道了。 要是没去过北大荒,他或许真的会听从父母的安排,就近找个地方过去混日子。 可现在…… 这小子的心思早就活了。 生产建设兵团多有意思啊! 虽然不是一线部队,但基本上也相差不多了。 那不比去农村插队强得多。 他们住的这一片,也有不少人家的孩子去农村的。 听说给家里写信就是伸手要钱要粮,农村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还有偷摸跑回来的,最后还是得被街道办的人遣返。 但凡在农村的日子过得下去,还用得着丢人现眼的往回跑? 再说了,张崇兴也在那边,要是去不了兵团,鲁健就想着找找人,到山东屯插队,有亲姐夫照应着,他的小日子还不得直接原地起飞啊。 田明秀哪知道鲁健在打啥盘算,听他这么说,顿时感觉安心不少。 可鲁文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见鲁健眼珠子一个劲儿的乱转,立刻便猜到了,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孩儿。 不过他没没打算戳破,他的想法简单,去农村插队能有啥出息。 兵团就不一样了,虽然劳动强度大,但每个月都能领工资,算是国家的人了,将来也能有一条出路。 更何况,女儿女婿都在那边,也不怕没人照应着。 鲁文山都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他在心里已经认可张崇兴这个女婿了。 “行了,大过节的,说这个干啥,都动筷子吧,孩子们都等急了。” 鲁文山说着,夹了一筷子白菜丝,用醋和酱油拌的,清脆爽口。 见一家之主动了筷子,仨孩子立刻奔着那盆酸菜炖狼肉去了。 鲁健带回来的狼肉,他们早就惦记了,只是田明秀不点头,他们也只能看着干眼馋。 今个总算是开了荤了。 “妈,您也吃。” 鲁小玲见田明秀只吃酸菜,一块儿肉都不动,赶紧加了一块儿狼肉送到她的碗里。 “你们吃,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啥好东西没吃过。” 这大概是做父母的最常说的一句谎言。 妈不爱吃,妈早就吃得够够的了,妈…… “爸!” 鲁小玲又给鲁文山夹了一块儿,引得老父亲满脸欣慰的笑。 闺女就是比小子贴心。 吃过饭,田明秀和鲁小玲忙着收拾锅碗,鲁文山坐在炕上抽着烟。 难得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他此刻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 这烟也是张崇兴让鲁健带回来的。 那天在厂里掏出来,引得工友们一阵赞叹,让鲁文山感觉特有面子。 为人父母的,到了这个岁数,活的是个啥? 还不就是脸面。 这脸面又是咋来的? 自然是儿女晚辈们挣出来的。 女婿有本事,他这做老丈人的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爸!” 鲁健凑到跟前,眼珠子一个劲儿的往炕上的烟盒瞄。 “臭小子,还真成精了。” 嘴上骂着,鲁文山还是抽出一支烟,扔了过去。 吸烟有害健康? 谁说的? 这要是搁以后,鲁健这个岁数,当着鲁文山的面要烟抽,不揭了他的皮都算轻的。 收拾完,全家人各回各屋,准备睡了。 鲁健躺在床上,他和鲁钢的这个小屋没有火炕,每天晚上睡前,田明秀会放一个炭火盆。 可那玩意儿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亏得两个大小伙子火力壮,换个体弱的,早就给冻病了。 “哥!” “干啥?” 鲁健蒙着脸,含糊着回应了一声。 张嘴说话,他都怕热乎气跑了。 “你真要去农村插队啊?” 鲁健的心思,之前只和鲁钢说过。 “问这个干啥?” “你不是说……想去兵团找大姐吗?咋又改主意了?” “我要是实话实说,妈又得整天唉声叹气的,我还过不过了。” 鲁钢闻言,猛地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又赶紧缩了回去。 “那等通知发下来,妈不是也得知道啊,到时候你咋办?” 鲁健露出脑袋,把刚才没抽完的半支烟拿出来,凑到炭火盆跟前点燃,深吸了一口。 看他的架势,明显不是刚学会的。 “到时候,通知都发下来了,还能咋办?” “你这是打算学大姐,先斩后奏啊?” “少废话,我告诉你,这事你得给我保密,要是说漏了,看我不揍你。” 鲁萍萍不在家,鲁健就是老大,虽然和鲁钢只差了一岁,但大哥就是大哥。 “你走了……我咋办?” “你?再等一年呗!” 鲁钢苦着脸:“我……我也想去兵团。” “那你也和大姐学,先斩后奏。” “你当咱妈傻啊?你和大姐一人来了一回,咱妈还能再上当?说不定,到时候,我就得去农村插队了。” 这么说倒也是。 “那就得看你小子的本事了,每家只能留一个,你不想去农村,就得小玲去,你好意思让小玲替你去农村受苦,孙大虎跑回来,你没听他说农村啥样!” 正是因为听说过,鲁钢才不想去。 “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呗!” “我……” 鲁健想拒绝,但又怕鲁钢这小子把他给点了。 “要不然,等开始报名了,你和我一起去要申请表,反正迟早都要下乡,早一年,晚一年都一样,那个学上不上的都一样。” 虽然复课了,可现在学校里还是一样忙着闹革命,学生们根本没心思学习。 鲁钢也和他一样,整天在街面上瞎晃荡。 “行,到时候有消息了,我和你一起去。” 呵呵! 傻弟弟哟! 真要是这么干,老娘还不得哭瞎了啊! 先把这小子安抚住,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沾光 鲁萍萍此刻躺在热炕头上,睡得正香,哪里知道,两个亲弟弟正密谋着要来北大荒投奔她。 转天睡醒,又是一个大晴天。 吃过了早饭,张崇兴就忙着收拾,准备送鲁萍萍和孙晓婷回连队。 那两只兔子就不拿了,留着等过年的时候吃。 剥了皮的梅花鹿,卸下来一条腿,也塞雪堆里冻上,剩下的装麻袋里,一起送去连队,再换点儿粮食,等回来的时候,给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分分。 “婶子,我先走了,等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孙桂琴拉着鲁萍萍的手,满脸的不舍。 好不容易盼来了,才住了两宿就要走了。 “得空了一定要常来,等下回来,婶子还给你做烩菜,白面馒头吃。” 鲁萍萍也舍不得走,这里的日子,可要比连队里惬意多了。 但归队的时间到了,不走又不行,只能在心里盼着过年的日子快点到。 只要张崇兴去接她,连长和指战员总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嫂子,啥时候还来?就住家里,别走了呗!” 小草儿也凑到跟前,拽着鲁萍萍的军大衣不撒手。 好妹子,平时没白疼你。 鲁萍萍蹲下,伸手蹭了蹭小草儿的脸。 “等过年,我就来,到时候还教你认字!” 昨天吃完饭,鲁萍萍教小草儿认了十几个字,小草儿也学得特别快。 “崇兴,要是有条件,还是送小草儿去上学吧!” 鲁萍萍知道,现在的农村根本不重视教育,男孩子还好一点儿,能念上几年书,女孩儿大多都是睁眼瞎。 这件事就算鲁萍萍不提,张崇兴也一直惦记着。 离山东屯最近的小学校在蔡家铺子,隔着好几十里路,小草儿这么小的孩子,上学下学太不方便。 村里有不少孩子,都是因为路远,根本没机会上学。 “等来年开春,我想想办法。” 最好能在村里办个小学校,可这件事不是梁凤霞同意就行的,还得上面点头才行。 三个人出了门,拖着雪爬犁一路往北走。 今天难得没刮风,地上的积雪也都冻瓷实了,张崇兴干脆让两人一起上了雪爬犁,拖着在雪地里跑得飞快。 到了七连的驻地,张崇兴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儿。 找赵光明问过以后才知道,刘贺刚的事,上面已经有结论了。 虽然没直接打成现行反GM,罪名却也不轻。 兵团除名,下放到黑省某地的一个小村庄监管劳动。 像他这种问题,即便等到拨乱反正以后,大概率短时间内也别想摘帽。 基本上可以确定,如果没有太好的际遇,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对此,张崇兴了解过后,也没放在心上。 事情不是他挑起的,事后也没落井下石,说起来,已经算是非常厚道了。 趁着天气好,张崇兴拉上用鹿肉换来的粮食,和鲁萍萍打了声招呼,抓紧往回赶。 天黑前估计到不了家,计划在张银凤家里歇上一晚。 “你咋一天到晚都不消停,这冰天雪地的还出门,妈也不说管管你。” 快擦黑的时候,张崇兴到了马家铺子,张银凤见着他,少不了又得唠叨一通。 现在这鬼天气,人们都在家里猫着,谁没事整天在外面瞎晃荡。 “我这回可是有正经事?” “啥正经事?又进山了?这回打了啥拿去换的粮食?” “弄了头鹿,不过也就是顺手的事,要紧的是送你弟媳妇回连队!” 弟媳妇? 张银凤闻言一愣,接着就来了精神。 “她……上咱家了?” “在咱家过的元旦,住了两宿!” “还住咱家了?那你们没……” 呃…… 张崇兴赶紧捂住了张银凤的嘴,这个二姐也挺没溜的,咋啥话都往外说。 幸亏牛牛还小,听不懂大人的话,要不然…… “你寻思啥呢?她和咱妈,还有小草儿住一屋。” 张银凤把张崇兴的手扒拉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似乎还在嫌他没本事。 都把鲁萍萍整家里去了,竟然还没得手。 张银凤就没见过张崇兴这么废物的。 “还好意思呢,你不是总往二道岭上扎嘛,咋就没想着带她去一趟,到了山上……” 这都是啥虎狼之词? 二道岭? 亏张银凤想得出来,冰天雪地的,裹那么严实,还打哆嗦呢,谁还能有别的心思。 “行了,行了,最迟明年,把媳妇儿娶回家就行了呗。” 张崇兴担心张银凤那张嘴里再蹦出来新的炸点,赶紧岔开话题。 “二姐夫呢?咋没在家?” “我公公前天摔伤了,刚从乡里的卫生所拉回来,你二姐夫过去商量着咋照顾。” “你咋没一起去?” 张银凤抱着粮食袋子进了屋,那头鹿一共换了60斤白面,分装了两个袋子。 “我去干啥?他们哥几个商量着办,我咋样都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银凤自从嫁过来以后,和公婆的关系处得都挺好。 真要是让她照顾,她也没二话,只不过话得说清楚了,尤其是那个大嫂杨秋芳。 那是个属貔貅的,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 这次老爷子受伤,在乡里卫生所花的钱,全都是他们三家凑的,杨秋芳镚子儿没往外掏,现在要商量怎么照顾老爷子,依着她那个性子,别指望她多出一份力。 姐弟两个正说着话,马广志推门进来了,看到张崇兴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那份晦气,立刻便散了。 “大兴子,这是啥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进门,给你们家送点儿东西!” 马广志还没说话,张银凤便抢着说道:“送啥?家里啥都不缺!” 说完才反应过来,张崇兴说的是那两袋面粉。 马家铺子还没到分红的日子,他们要等到腊月底才开始盘账。 “你们两口子不缺,我大外甥缺啊,家里的细粮还有多少?你本来就奶水不足,牛牛就指望着那点儿炒面糊糊,你还想让孩子跟你们一起吃苞米面啊?” 张崇兴说着,把正趴在炕上的牛牛抱了起来。 这小家伙又胖了点儿,现在抱着都感觉压手了。 “别撕吧了,这两袋面,你和大姐一家一袋,亏着谁,也别亏着孩子了!” 张银凤面露难色:“可我得你的好处……也太多了!” 张崇兴笑了:“咱俩不是一个妈生的?你跟我还能生分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银凤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行,二姐收下,我老弟有本事,当姐的也跟着沾光!” “这就对了!” 张崇兴说着,把牛牛递给马广志,又从褡裢里拿出一块鹿肉。 “二姐夫,家里还有酒吗?今个在你家吃了,二姐,等会儿把这鹿肉炖上!” 张崇兴没问,马广志去老宅商量出了啥结果。 马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姓人,跟着掺和进去不合适。 晚上,鹿肉炖的干豆角,张银凤又熬了一条马广志捞来的鱼,哥俩推杯换盏间,张崇兴没控制住,直接喝迷糊了。 扶着张崇兴去西屋睡下,张银凤又往澡堂里添了几根劈柴,这才回东屋。 牛牛也已经睡了。 看着马广志耷拉着脑袋,心事重重的模样,张银凤立刻便猜到,这次去老宅那边商量事,肯定不顺利。 “说吧!咋?你还打算瞒着我啊?” 马广志一愣,接着苦笑道:“我瞒着谁,也不能瞒着你啊!” 接着就把他们哥四个商量的结果,原原本本地和张银凤说了一遍。 耐着性子听马广志说完,张银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都不禁冷了几分。 “大哥这是要把自个从老马家开除了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孝的畜生 “你小点儿声!” 马广志说着,起身朝西屋那边看了一眼,小舅子还在家里呢,这要是听了去…… 老马家的脸都丢光了。 “你还怕丢人啊?” 张银凤没好气的说,还是压低了声音,她是老马家的媳妇儿,这事要是传出去,丢人也得算上她一份。 “大哥说的那些话,你掂量掂量,能是他想出来的?” 马广志苦笑一声:“还用说,肯定是大嫂的主意。” 对杨秋芳这个搅家精,他这个做小叔子的,也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最多就是面子上的那点儿情分。 要不是看在马广元是亲大哥的份上,还有大丫二丫那两个侄女,马广志都不想和杨秋芳走动。 “二哥,三哥是咋说的?” “还能咋说,要不是我拦着,刚才在老宅就得打起来!” 马广志也想不明白,马广元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咋就被杨秋芳一个娘们儿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杨秋芳说啥,他都照做。 竟然…… 活着不养,死了不葬! 连这浑蛋话都当着爹娘的面说出来了。 当时差点儿把老妈给气得背过气去。 马广保和马广同哥俩更是抡着拳头就要打,还是马广志给拦了下来。 “你还拦着干啥?就应该结结实实地揍他一顿,脑瓜子给他塞雪堆里去,让他好好醒醒脑子。” “你就别说气话了。” 真打起来,到时候丢脸的是他们老马家所有人,又不是独马广元一个。 “咱妈咋样了?” “就是被气着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没啥事了!” 提起父母,马广志也是一脸的苦相。 家里四个儿子,就是四个壮劳力,原先屯子里谁不眼热。 父母也都是明白人,等到给哥四个都成了亲,立刻就分家单过,省的以后都在一个锅里抡大勺,在生出矛盾。 可现在呢? 当大哥的第一个就掀桌子了。 “咱爹咋说的?” “给了老大一巴掌,把他轰出去了。” 呃? “这就完了?” “不然呢?传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张银凤紧皱着眉:“当初分家的时候,大哥也得了一份家产,孝顺父母,奉养爹娘,这是天经地义的,他说不管就不管了?当初的分家单上可是写明白了的,等爸妈上了年纪,干不动了,咱们四家都要出力,他撂下一句话,就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杨秋芳那娘们儿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啥事都听她的,闹起来……她要是耍浑……” “耍浑?” 张银凤气得抬手就要往炕上拍。 马广志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把她的手给拦下了。 “再把牛牛给闹醒了!” “我……” 这口气憋在胸口,张银凤也差点儿厥过去。 “你们哥仨就打算忍了?” “这事得听咱爹的!” “啥意思?” 马广志叹了口气:“爹说了,赶明儿找村支书过来,重新立分家协议!” “重新立有啥用,杨秋芳吃进肚子里的,还能再吐出来?” “吃下去的肯定吐不出来,可老宅的东西,听爹的意思,往后没有老大一家的份了!” 马广志是真不想闹到这一步,可现在是马广元和杨秋芳非得当那不孝的畜生,四兄弟里,他的岁数最小,就算有啥,也轮不到他说话。 “那咱爹咋办?” “三家轮流照顾着吧,正好赶上猫冬,我们三兄弟,每人10天去老宅那边住,你们妯娌三个……就不用去了,也不方便!” 闹出这种事,张银凤他们妯娌三个,心里肯定都有气,等马广元被轰走以后,剩下的三兄弟商量过后,定下了轮流照顾的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依着张银凤的脾气,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可是,她又不想让马广志为难,也只能暂时先忍下这口气。 “杨秋芳,她给我等着的,早晚有她求到咱家门口的那天!” “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大兴子那边……你可千万别漏了,要不然……” 张银凤瞪了马广志一眼。 “要不然啥?就你们老马家的面子值钱!” 赌气归赌气,在娘家兄弟面前,张银凤还是得给马广志留足了面子。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睡醒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 在张银凤家吃了早饭,趁着天晴,张崇兴便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又去了张金凤家一趟,撂下那袋面粉,又急匆匆地回了家。 刚进门,雪就下上了。 北大荒的冬天,下雪属于常态,真要是连着几天不下雪,反倒成了怪事。 这场雪下得并不算大,张崇兴吃过晚饭,出门去了梁凤霞家。 昨天送鲁萍萍回连队前,她说的那件事,倒是提醒了张崇兴。 小草儿确实该上学了。 敲开梁凤霞家的门,她也刚吃了饭,正坐在炕上缝补衣裳呢。 “大兴子?咋这时候过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会儿雪虽然不大,但风却不消停,吹得那两扇院门啪啦作响。 “有个事,想找您讨个主意!” 呵! 梁凤霞笑了:“啥事啊?还找我讨主意,说吧!” 说着话,梁凤霞点上根烟,随后把烟盒往张崇兴面前一扔。 “自己拿!” 张崇兴也不客气,抽出一支点上。 “是这么个事,支书,咱们村里6岁到12岁的孩子……不算少吧?” 梁凤霞听得一愣,不明白张崇兴咋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是不少!” 说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拢共得有十二三个,对了,十三个!有啥话就明说,别跟我绕弯子!” 梁凤霞是个急脾气,最不耐烦的就是说那些绕脖子的话。 “我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孩子,总不能全都当睁眼瞎吧?我这个岁数的,以前还上过扫盲班呢,现在村里的孩子,连个学认字,算数的机会都没有。” “你就直接说上学的事,不就完了嘛,磨磨唧唧的,你说的这个事,自打我来山东屯那天就想过了!” 梁凤霞虽然是被下放到山东屯当驻村干部的,可她从没想过要在这儿混日子。 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既然到了这里,那么无论是生产建设,还是其他方面,她都想要有所建树。 教育这件事,虽说被现如今社会上的那股子妖风邪气吹得变了味儿,但是,让孩子们认字明理,这总不能是坏事。 知识越多越反动,这本身就是有人在断章取义。 伟大领袖的原话是:如果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 这句话强调的是政治立场,决定知识的使用方向,而非否定知识本身的价值。 事实上,伟大领袖一贯重视教育和知识分子作用,例如推行大规模扫盲运动,提出“又红又专”的知识分子培养方向,早在1956年的时候,还曾倡导“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至于社会上关于教育路线问题的那股子妖风是怎么刮起来的,显然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了。 扯得有点儿远了,重新回归正题。 “离咱们山东屯最近的蔡家铺子有个小学校,可也隔着好几十里路,孩子上学也不安全,派人赶着架子车去送,又耽误队里的活。” “那就在咱们山东屯建个小学校,不就行了嘛!” “建学校?” 梁凤霞面露无奈。 “大兴子,你以为建个学校那么容易呢,咱们先不说上面批不批准的问题,校舍呢?老师呢?教材呢?啥都没有,这个学校咋办起来?” “支书,我都想好了,校舍简单,村西头原来的饲养场,荒废好几年了,占着地方啥用处都没有,咱们修一修,当教室用,教材啥的,只要上面批准了,还能不给咱们提供教材,至于老师……支书,那五个女知青干活也不顶用,还不如让她们发挥一下长处呢!” 梁凤霞耐心的听着,当张崇兴提起高燕燕等女知青的时候,不禁笑了。 “你小子是想说,让咱们村的女知青跟着出工干活,有点儿屈才了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高燕燕她们这五个上海女知青,自从到了山东屯,一直以来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先别管活干的怎么样,最起码态度非常端正。 尤其是麦收的时候,全程咬牙坚持,这是梁凤霞都没想到的。 “你的意思是让她们做老师?” “您觉得咋样?” “不咋样!” 梁凤霞沉着脸,但张崇兴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生气了。 “你别忘了,她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这是说绕口令呢? “谁都知道做老师清闲,可是,不跟着贫下中农一起出工,怎么对她们起到教育作用?” 梁凤霞这么说,倒也没错。 “您说得都对,可咱们村的孩子不能不上学吧?不上学就没文化,咋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 “你就不考虑她们的出身?让她们教育咱们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万一要是趁机向孩子们灌输白专思想,咋办?” 呃…… 张崇兴闻言都要无语了。 “支书,您去问问她们几个,啥叫白专思想,她们自己懂吗?” 一句话直接把梁凤霞给问得愣住了。 那五个小丫蛋儿…… 还真的未必懂。 “你真觉得这是能行?” 梁凤霞的口风已经出现了松动。 “咋不行,让孩子们多认几个字,最起码会写自己个的名字,不做睁眼瞎,这不是好事嘛,万一要是能培养出去两个,也算是给咱们山东屯改门风了。” 梁凤霞知道,张崇兴说得都对。 “上面要是不批,咋办?” 他们在家里说得再怎么热闹也没用,关键还是得看上面的意思。 “不批?咱们屯子的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因为附近没学校,上不了学,念不了书,这事他们敢担着?” 梁凤霞皱着眉:“你小子又想让我跟着上面硬顶?” 她之所以被下放,就是因为不听话,上面的领导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才安排她来山东屯做驻村干部。 当然了,梁凤霞倒不是怕了,真要是有能耐,开除她的党籍。 可这件事,在她看来,可操作性确实不大。 “支书,我明天去县城,去找找咱们村高玉清的公爹刘景宽,上次,我帮了他的一个小忙,他是县物资站的站长,总能说得上话。” 来的路上,张崇兴就想好了,当然,他的目标并不是刘景宽,而是刘景宽背后的那个人。 “他能帮得上忙?” 梁凤霞认识刘景宽,只是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算好,典型的骑墙派,而且好钻营。 “试试呗,万一能成自然最好,就算不成,他管着全县的各类物资分配,找他弄着书本,咱们关起门来教孩子认字,总没问题吧?” 梁凤霞听了,思虑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事……你先试着去办,成不成的,咱们再商量。” 要是能让山东屯的孩子们有机会上学,梁凤霞肯定是要举双手赞成的。 如果不成,就按张崇兴说的那样,关起门来自己教。 送走了张崇兴,梁凤霞在家里也坐不住了。 换上厚衣服,出了门。 村东头的知青点。 高燕燕正组织大家读报纸,这是她们每天都要完成的任务。 虽然并不是每天都有报纸送过来,但该学习的一点儿也不能落下。 敲门声响起,接着梁凤霞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开门,是我!” 听出是梁凤霞,女知青们连忙排队站好。 高燕燕披上衣服出了门。 “梁支书!” “进去说!” 刚进屋,梁凤霞就皱起了眉。 “你们这是咋回事,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窖。” 说着摸了摸灶台,又把封着灶膛的木板扒拉开。 “你们这哪行啊?以为这是你们上海呢?三九天不把炕烧热乎了,到了半夜能把你们给冻僵了。” 高燕燕忙道:“支书,我们……能坚持,要在艰苦的环境当中,磨练我们的革命意志,还要……” “你还要个屁!” 梁凤霞没好气的打断了高燕燕的话。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真要是冻感冒了,你们还咋革命?还对着我喊口号,能耐了啊?” 看着五名女知青战战兢兢的模样,梁凤霞不禁叹了口气。 “行了,劈柴要是不够烧,等过两天,我让人进山给你们砍两棵树送过来。” 该严厉的时候,必须严厉,但是,该关心的时候,也要关心。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是劳动改造,还是要讲究人性化的。 “我今天来呢,是有件事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呃? 闻言,五个人都是一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啥事啊? 还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平时不都是直接安排,她们每个人的小命运,全都在梁凤霞的手里攥着呢。 “是这么个事,屯子里有不少孩子,一直也没个学校,离得最近的学校在几十里外的蔡家铺子,孩子们去那里上学的话,往来都不方便,我就想着,在咱们屯子里也办个小学校。”说到这里,高燕燕、杨晶晶的眼睛已经亮了。 “上级领导要是批准,这件事就要立刻开始操持起来,现在学校缺老师,刚才张崇兴向我建议,可以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教孩子们念书。” 这个人情,还是留给张崇兴吧! 梁凤霞觉得,自己还是得在这几个女知青面前,操持足够的威慑力。 “都说说,心里是咋想的?愿不愿意接受组织上交给你们的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这还需要犹豫吗? 不管做了老师,能不能脱产,最起码可以让自己显得更有价值。 干农活…… 她们确实不擅长,能帮的忙有限,有的时候更像是个拖累。 “梁支书,我愿意!” “我也愿意!” “还有我!” 五名女知青争先恐后的表态。 “很好,积极性值得肯定,既然这样,那就都说说,擅长什么?语文啊,算术啊,对了,许蕾,我记得你唱歌挺好听的。” 梁凤霞随口一句话,吓得许蕾脸都白了。 之前有一次,她洗衣服的时候,瞎哼哼了几句,正好被梁凤霞听到。 当时就批了她一顿。 见许蕾面带惊恐的低着头,梁凤霞立刻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咋了?还记恨我呢?” 许蕾这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我不敢!” “行了,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我批评你,也是为了你好,也不想想你唱的都是啥,又是大姑娘,又是郎的,让别人听见,那还了得。” 许蕾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她那天唱的是《四季歌》,放到现在…… 确实不合时宜! “以后注意,记住没有!” “记住了!” “行了,就是这件事,你们五个既然都愿意为教育社会主义接班人做贡献,那就好好研究一下,到时候,给具体教啥?分配好,原则就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要充分发挥你们自身的价值,明白没有?” “明白了!” 五人齐声应道。 梁凤霞走了。 屋里立刻便热闹起来了。 高燕燕去拿了几块木头,填进灶膛,等进屋的时候,杨晶晶和许蕾等人正说得热火朝天的。 “燕燕,我记得你会说英语和俄语,是不是……” 蒋雯的话还没说完,就捂住了嘴。 一个是帝,一个是修,他们的语言现在也都被贴上了黑条子。 “你们都想教啥?” 杨晶晶文学功底颇深,想要教语文,刘芳和蒋雯想教算术,许蕾教音乐。 她们之所以连去兵团的资格都没有,主要就是因为家庭出身的问题。 说白了,能被贴上“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这个标签的,家里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 在运动开始前,她们一个个的全都是娇养的大小姐,能享受到的教育资源,自然也是一等一的。 “看起来,我只能教体育了?” 杨晶晶道:“你和我一起教语文,你的文学功底,我是比不上的。” 几人越说越热闹,仿佛学校明天就要开课了。 “梁支书……其实真的对我们……挺好的。” 一向少言寡语的刘芳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众人听了,也纷纷点头认可。 虽然梁凤霞整天板着脸,对她们也总是疾言厉色的,但是在生活上,其实已经对他们很照顾了。 “那我们就尽全力,把这件事做好,来办法梁支书。” 高燕燕说着,脱鞋上了炕。 “接下来,咱们讨论一下许蕾的问题。” 竟然公开唱反动歌曲,这个问题可不能轻易糊弄过去,就算是走过场,也得让许蕾长长记性。 许蕾苦着脸,老老实实的下炕站好,准备接受同志们的批评教育。 嗷呜…… 突然一声狼嚎,吓得几人惊声尖叫,蒋雯更是把煤油灯给熄灭了。 万一狼寻着亮光摸过来,那可不得了。 “燕燕姐,我……我咋办啊?” 许蕾被吓得两腿发软。 “还不快上来,帮教会……明天再说!”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来财,来财! “路上紧着点儿走,别耽搁了,要是晚了,就在县城里找地方住一宿,千万别走夜路。” 早上临出门,孙桂琴还在不住的叮嘱,这会儿的天气,看着又有点儿阴沉沉的,真要是下着雪赶路,那可就麻烦了。 “妈,放心吧,我又不是头回去,真要是赶上下雪,我就去玉清二姐家,事办的快,我天黑前就能回来。” 张崇兴说着,又给打好捆的皮货蒙上了一层草帘子。 这回一共有12张狼皮,还有八张狐狸皮,一张梅花鹿的皮,连带着那头梅花鹿的得儿也一并带上了。 之前那张驯鹿的皮,孙桂琴做成了褥子,她的腿不好,到了冬天就犯关节炎,炕上铺着皮褥子,也能暖和些。 “走了!” 张崇兴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离开山东屯,走出去老远,这边的积雪没那么厚,勉强可以骑着赶路。 北大荒地广人稀,尤其是张崇兴生活的兴安岭专区,相隔几十里都未必能有一个村子。 大片的荒地和林场,分布在这广袤的荒原之上。 张崇兴在路上遇到了一支进山伐木的队伍,拖着成捆的柏木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 柏木垛底下浇了水,做成了一个巨大的简易雪爬犁,这也是在艰苦环境下,被逼出来的劳动智慧。 张崇兴和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这会儿天更阴了,不时的有雪花飘落。 和伐木工们挥手作别,张崇兴也顾不上雪深路滑,骑着自行车,跌跌撞撞地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越冬的皮子不值钱,现在一张甲等的狼皮能卖35,等过了这个冬天再卖,可能20块钱都卖不上。 越往前走雪就越大,伴着大风,雪花砸在脸上,连路都看不清了。 幸亏这段时间常来,对这条路熟悉,不至于走迷了。 赶在中午前,总算是到了县城。 张崇兴没记着去物资站,先去了趟邮局,把准备给老丈人家的东西寄了出去,一袋榛子,还有一条熏制好的狍子腿。 农村的日子虽然比不上城里,可只要有本事,就能吃得上肉,不像城里,全都只能靠定量。 会持家的还好,总能从手指头缝里省出一点儿东西,那些卯吃寅粮的,到了过年,或许连一顿素馅儿饺子都吃不上。 办好了手续,交了钱,这年头不用担心物品会在邮寄的路上丢失,整个邮政系统的信誉是顶好的。 从邮局出来,张崇兴这才去了物资站,亏得他运气不错。 刘海正准备回家,推着自行车已经到了门口,又被张崇兴给拦了回去。 “你再晚来一分钟,咱哥俩就碰不上了。” 刘海带着张崇兴回了办公室,这次总算是见着了他们这个部门其他的人 他们进来时候,那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抽着烟呢。 “大海,这是……” “玉清他们村的,张崇兴!” 对方先是一愣,接着试着问了一句。 “救火英雄?” “啥救火英雄,您叫我大兴子就行,二姐夫,这位大哥……咋称呼?” “你叫张哥就行,对了,你们还是本家呢。” 对方主动递过来一支烟。 “张德贵,跟大海一样,都是物资站的采购员。” 说着,目光落在了那捆皮货上面。 物资站的采购员,每个人都有上级领导分配的工作指标。 别的东西都好说,唯独这皮货,现在是越来越难收了。 那些少数民族擅长渔猎的基本上都是老人,上了岁数,深山进不去了,年轻人手艺又不行。 张德贵对接的两个部落,今年的皮货储备非常少。 再加上今年天冷得早,雪下得急,人家也得留上一部分越冬用。 到现在,张德贵的任务指标还没完成呢。 “这是啥好东西啊?” 刘海自然明白张德贵的意思,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张哥,大兴子送来的这些,都算你的。” 张德贵要的就是这个,闻言搓着手笑道:“这咋好意思呢!”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的任务指标完成了,再往上加也没额外的奖励,正好拿来填你的窟窿。” 刘海说完,便示意张崇兴将皮子摊开了。 12张狼皮,8张狐狸皮,还有1张梅花鹿的皮,摆满了一地。 刘海见状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张崇兴能打着这么多的狐狸皮,他就自己收了。 高玉清出了月子,可却落下了腰疼的毛病,刘海早就想用狐狸皮给她缝条褥子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好再往回收。 “张哥,先定个等级,这也算是我小舅子了,千万手下留情。” 物资站采购这项工作,灰色的收入不少。 其中最肥的就是从那些赶山的散户手里收货。 一张狼皮压个两三块钱,到时候向单位里报个花帐就行了,多出来的钱都进了采购员的口袋。 张德贵闻言,立刻明白了刘海的意思,虽然没了额外收入,但能完成任务指标,已经算是好的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心,都是自家人。” 说着蹲下身子检查那些皮货。 “这几张能定个甲等,这三张枪眼儿太大,我也不好遮掩,就定个乙等吧!狐狸皮……” 张德贵公事公办,12张狼皮,9张甲等,定价45,3张乙等,低价20,8张狐狸皮,只有一张甲等,定价50,剩下7张都是带枪眼儿的,只能算乙等,定价25,那张梅花鹿皮品相一般,而且鹿皮不值钱,一张只能作价20块钱。 “这么算下来一共是……” 张德贵一边说,一边扒拉着算盘珠子。 “710块钱。” 放在皮货买卖里,这个数额并不算大。 但是,人家大宗买卖,都是一个部落族群,就算是散户,也都是七八个人成帮结伙的。 尤其是那些赶山的,一冬都未必能有这么多的收获。 张崇兴只有一个人,而且,听刘海说的,还不是第一次来物资站出货了。 那张熊皮也是张崇兴送来的。 哪怕一个月来一次,要是每次都能有这么大的量,一年下来…… 好家伙的! 张德贵算完都被吓了一跳。 “老弟,要是没啥意见,我现在就开票,直接去财务领钱。” “没意见,麻烦张哥了。” “没说的。” 张德贵开了票,就去财务领钱了。 “大兴子,这头鹿……” 张崇兴不等刘海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放着的正是那头梅花鹿的…… 得儿! 看到这东西,刘海笑了。 “快收起来,这个东西咱们等会再说。” 刘海说着,还压低了声音。 “心头血,有吗?” 呃? 张崇兴闻言一愣,这才想起来,梅花鹿的心头血也是一味药材。 “鹿血我倒是留着了,可这心头血……” 张崇兴做了个扣动扳机的手势。 这头梅花鹿是被他用枪打死的。 心头血根本来不及收取,想要新鲜的心头血,只能活捉,趁着梅花鹿还活着,直接一刀下去…… 刘海面露失望。 “二姐夫,是您要,还是您家老爷子……” “我爸有用,我也不瞒你了,我爸最近正活动着想……” 刘海说到这里,声音一顿,指了指上面。 “上次的熊胆,熊掌,还有驯鹿的鞭,都是干这个用的,最近那一位的老父亲犯了病,正好需要梅花鹿的心头血做药引子,大兴子,你看……” 有所求就好。 张崇兴心中暗喜,脸上却做出为难的表情。 “二姐夫,梅花鹿现在可不常见了。” 原先这玩意儿就和傻狍子一样,兴安岭专区这边多得很。 可随着不断的捕杀,种群数量越来越少。 张崇兴进了那么多次山,也只遇到过这么一次。 “我知道为难,可是……” 赶山的,刘海认识不少,但是能有张崇兴这么好手艺的却不多见。 “我试试,二姐夫,我也正好有件事,想要请您家老爷子帮个忙。” “啥事啊?我不能办?” “屯子里想办个小学校,这个事得县革委的领导批准,二姐夫,能不能带我去见见老爷子,当面说?” 刘海听得一愣,这个事,他还真帮不上忙。 “行,我爸这会儿正好在单位,我带你去见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人物 站长办公室内,刘景宽听张崇兴说了山东屯要办小学校的事。 这些年随着运动的兴起,西河县的各职能部门全都乱套了。 现在虽说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秩序,可好些事依旧是乱糟糟的,根本就没有人管。 尤其是教育系统,这就好像是个雷区,谁也不敢碰。 负责分管的领导也是个失了势,靠边站的,只是在教育局挂个名而已。 “大侄子,你说的这个……当然是好事,培养下一代嘛,可是,我和教育口不是一个系统的,这种事……我确实帮不上忙。” 这年头,无论干什么都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要是在职权范围之内,刘景宽倒是不介意给张崇兴行个方便。 这小子那手打猎的本事,他还是挺看重的。 可办小学校这件事,跟他完全不搭界,贸然插手,弄不好还得惹上一身骚。 别的都好说,教室屯子里可以自建,几本教材啥的,教育局储藏室里多的是。 唯独教师岗位不好解决,村里补贴的工分,最后都要统计到县财政。 而且,按照规定,每一名民办教师,国家每个月要补贴一定数额的辅助金。 这笔钱又从哪出? 只要涉及到财政问题,都得县革委会主任陶汉青点头才行。 “叔,知道您为难,可这个事……您见多识广,帮着想想办法,出出主意。” 刘景宽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得出来,张崇兴这是赖上他了。 刘海这时候,在一旁适时的说了一句。 “爸,大兴子今个送来了一张梅花鹿的皮。” 呃? 刘景宽一愣,接着瞪大了眼睛。 “那心头血……” “叔,您也没提前打个招呼,要不然,我说啥都得捉活的送过来,不过您要是真有急用,我回去就进山,梅花鹿现在确实不多见,可总能有办法,您看这学校的事……当然了,您的事要紧,学校的事成与不成,这梅花鹿的心头血,我肯定想办法,给您弄来。” 滑头! 刘景宽先在心里给张崇兴贴了个标签。 利益交换! 他这些年也早就习惯了,之前又是熊胆,又是鹿鞭,还有熊掌啥的,全都是拿去做利益交换了。 现在张崇兴明摆着就是要用梅花鹿的心头血,换县里对在山东屯办小学校的支持。 不过这些话说得漂亮,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物。 心里盘算着利益得失,也在逐渐的开始倾斜。 眼下要紧的是梅花鹿的心头血。 刘景宽虽然不是教育系统的,对这件事说不上话,可他认识的那位大人物…… 这种小事还不就是随口一句话。 “山东屯……还是太小了点儿,你们屯子里适龄的孩子能有多少?” “我们村的确实不多,可要是算上夹皮沟、放牛沟、韩家店、高坨子、大柳树沟……这些屯子加在一块儿,咋也得有四五十个孩子了,可能还得更多,山东屯在这些村子正当中,要是能在山东屯把小学校办起来,这些屯子的孩子上学问题,可就全都解决了,当年上面办扫盲班,也是在我们山东屯。” 张崇兴看似无意的又透露出一个新的消息。 要是能一下子解决掉,七八个村子的教育问题,这也算是个不小的政绩了。 虽然对那位大人物而言,不算个啥,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但好歹不是白帮忙。 “这件事……我试着联系一下,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刘景宽能这么说,基本上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没透露出只言片语,但张崇兴还是能听得出,刘景宽认识的那位大人物,应该挺了不得的。 最起码,职位肯定要高出西河县,大概率是大兴安岭专区一级的了。 张崇兴深知不该问的不能问,他此行的目的又不是要去结交大人物,把该办的事办好,比啥都强。 不过,有件事张崇兴倒是挺好奇。 他向高大山打听过刘景宽这个人,也是西河县本地的,一个县物资站的站长,大概也就相当于后来的科级干部,怎么会认识专区行署的大人物。 而且,不但能搭得上话,从刘景宽帮着弄的那些东西,关系还非常紧密。 要不然…… 那个鞭该咋解释? 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晦事,要不是关系极好,哪能随便说出去。 “大兴子,那个东西。” 呃? 张崇兴心里正琢磨事呢,闻言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了,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掏了出来。 刘景宽看了一眼,心里已经猜到了,心头血没留住,这玩意儿肯定是少不了的。 “小海,让老那帮着估个价,把钱给大兴子。” 张崇兴刚要推辞,就见刘景宽摆了摆手。 “一码归一码,赶山的不容易,我是知道的,白要你的东西,我做长辈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往后要是有事,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说得漂亮,但张崇兴多精的一个人,还能听不出刘景宽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看重张崇兴的本事,却又不想走得太近。 张崇兴也不在意,本来最初目的就是想搭着刘家在物资站工作的便利,出手一些山货。 只要这条线还在就行,其他的…… 以后再说。 刘海带着张崇兴去找了那个满清余孽小老头儿。 举着那根鞭,老那的眼珠子都红了。 上次是驯鹿的,这次是梅花鹿的,要说功效的话,现在面前这根,可是要霸道得多了。 老子要是生吞了,不至于被打死吧? 老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他现在就是个臭狗屎,离开物资站,一个晚上就能被冻死。 要是命都没了,那玩意儿支棱起来,还有了屁用。 “要是以前,这件宝贝,没有一百大洋都弄不来,现在……还是得看谁用,是不是……急用!”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个供需的问题。 要是急着用这东西重振雄风,那自然是千金不贵,可要是没有人用…… 说白了,也就是一口肉! 还他妈骚呼呼的! “你就说值多少钱吧?” 刘海不耐烦的问道。 “100,200,300,全凭心意。” 呃…… 这下刘海可做了难,思虑半晌才拿定了主意。 “大兴子,那就……取个中,200,你看咋样。” “行,二姐夫说了算。” 张崇兴连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这东西其实就像老那说的,只有到了需要的人手里才值钱,否则的话,扔地上都没人捡。 刘海把张崇兴带到办公室,张德贵已经等半晌了。 “大兴子,你在这里等会儿。” 等刘海出去,张德贵才把从财务取的钱拿出来。 “老弟,你数数!” 张崇兴接过,抽出一张大黑十,直接压在了张德贵那张办公桌的书底下。 “张哥,就这么点儿意思了,别嫌弃。” 张德贵一愣,随即笑了,他本来以为,有刘海的关系在,这笔买卖肯定没油水了,没想到张崇兴这么懂事。 “好说,好说!” 说着,又递给张崇兴一支烟。 “老弟,往后要是有好皮子,也想着点儿哥哥,职权范围内,保准给你定个高等级。” 张崇兴要的就是这句话,接过烟点燃。 “张哥,您开口了,这事……好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一支烟还没抽完,刘海就回来了,直接把一个信封塞进了张崇兴的口袋里。 “你说的那件事,我替你催着。” 又得到了一句承诺,这次来县城可谓收获颇丰。 “二姐夫,张哥,手里有富余的票吗?咱们……调剂一下!” 第一百五十章 大采购 从物资站出来,张崇兴摸着胸口位置,贴身的口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他现在的全部积蓄。 60年代末,个人存款破两千,这是啥概念? 按照购买力来算的话,现在的一块钱,差不多相当于21世纪20年代的140块到200块,就算取中算个170块钱,张崇兴现在的个人资产放到几十年以后,那就是…… 38万! 对张崇兴这个富三代来说,这就是一笔小钱,但是,对绝大多数的国人而言,或许是他们一生都积攒不到的数字。 落袋为安,落袋为安! 这一趟,大概也是张崇兴年前最后一次过来了。 路实在是太不好走了。 这一路上骑骑走走的,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 趁着现在天还早,张崇兴又去了供销社,赚了钱全都串在肋条骨上,镚子儿舍不得往外掏,那是守财奴。 张崇兴这个人算不上大手大脚,可揣着两千多的巨款,要是不消费一波的话,岂不是太对不起来的这一趟了。 进了供销社,里面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无聊地扒拉着算盘珠子。 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偏过头看了一眼。 欢迎光临? 永远没人光临才好呢! 销售额多少,那是领导该关心的事,她就是个售货员,卖出去多少货,都不影响她按月领工资。 “同志,拿几瓶酒!” 直到听见张崇兴说话,售货员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要啥酒?有票吗?” 说着话的工夫,似乎也认出了张崇兴,态度上稍微多了点儿耐心。 “有!” 张崇兴忙把刚调剂来的烟酒蛋糕票啥的全都拿了出来。 “同志,麻烦您就按这些票据拿吧,等会儿一起算账!” 嚯! 售货员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多了点儿诧异,没想到还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扒拉了一下那些票据。 售货员立刻便忙活了起来,可以质疑她的服务态度,但绝对不能质疑她的职业素养,每种票据有多少,只需要扫一眼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几等烟,几等酒,糕点票是几斤几两,全都拿得分毫不差。 “同志,奶糖是不是还不要票?” “对,五分钱一块!” “麻烦您给数一百块奶糖!” 售货员有些迟疑,刚刚拿的那些烟酒,还有糕点,已经三十多块钱了,比她一个月的工资都多,还继续拿…… 真能买得起? 张崇兴见状,把手伸进怀里,掏了了一会儿,随后扥出来五张大黑十,放在了柜台上。 “拿吧!” 见钱没有问题,售货员这才开始数糖,还和之前一样,少数了5块糖,这个算是她的小费了。 又拿个10盒蛤蜊油,差不多够今年冬天用的了。 “同志,您这儿还有啥东西是不要票的?” “新到的酱油,醋,味精,咸盐,年前对非城镇居民,不需要副食本,就能供应!” 平时只有咸盐不需要副食本,其他的调味料,也只有在供销社的服务队下乡的时候,才不要票。 只是供应量非常有限,而且,像山东屯这样的村子,服务队一年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由此可见,当初孙桂琴那小半瓶酱油,存下来有多难。 “有限额吗?” 售货员犹豫了片刻:“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限额,只不过,库存的这批货有点儿多,而且在供销社压的时间也不短了,之前社长还说,要是月底再处理不出去的话,就要内部消化。 啥叫内部消化,要么用那些调味料顶工钱,要么就得她们这些售货员,还有供销社的其他职工自己掏钱购买。 难得来了一个口袋宽裕的,多卖出去一点儿,只当是完成任务了。 “给我拿两瓶子酱油,两瓶子醋,味精,咸盐,一样拿……10包!” 吃这么多,不怕变燕巴虎子啊? 售货员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张崇兴开口就要这么多,这下可算是能把那些压仓底的货,清出去一点儿了。 “同志,我们这儿还有新到的大酱,也不要票,来点儿吗?” 呃? 张崇兴一进门就看见了,不是那酱缸摆得多显眼,实在是那股子味道,直冲天灵盖儿。 新到的? 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这缸酱都快赶上你太奶岁数大了。 “我连个盛大酱的家伙都没有,买了揣怀里啊?” 售货员白了张崇兴一眼:“不买就不买,说啥俏皮话啊,这儿还有回纺布,来点儿吗?” 所谓的回纺布,其实就是用破布回收再纺制成的廉价布料,无需布票,但质地粗糙、易破损、做成衣服穿上,浑身刺挠。 “棉布……” “凭票供应!” 刚说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又一匹残次品,要不要,花色印得有点儿模糊,别的问题不大!” 说着,从一堆布底下,将那匹布翻了出来,说是一匹,其实连一半都不到,遇到这种不要票,价格还便宜的残次品棉布,供销社内部就能消化得差不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何况,在运到供销社之前,还得在物资站先过上一手,能给供销社一匹,已经算是体系内的隐性福利了。 “能包圆吗?” 售货员直接拿起了尺,一边量一边说。 “24尺3,算你24尺,每尺3毛6分钱,一共是8块6毛4分。” 这点儿布,也就够给小草儿,鲁萍萍做上一身新衣服,最多还能饶出孙桂琴的一件褂子。 “这些布……” “卖出去多少布,就得收回多少票,你可别让我犯错误!” 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售货员说起话也不像平时那么一板一眼的了。 “那就算算一共多少钱吧!” “48块6毛2!” 要是离家近,张崇兴恨不能把供销社所有不要票的东西全都搬回家,现在褡裢塞得满满当当的,自行车后座,车把也全都挂满了东西。 打道回府! 这下张崇兴连骑都不敢骑了,只能推着自行车走。 早知道这趟就拖着雪爬犁过来了,还能省些力气。 可惜这年头大牲口全都归集体,个人不能买卖,要不然的话,张崇兴非得去骡马市,最起码也得牵一头骡子回家。 现在只能腿儿着回家了。 这一路一直走到天黑,进村前那几里路,耳边不时传来的狼嚎,把张崇兴也吓得半死。 前后打死了14头狼,都快结下死仇了,他这趟去县城,又没带着枪,这要是突然蹿出来一头,张崇兴只能抡拳头干了。 好在有惊无险地到了家门口,推着自行车进院儿,听到动静,孙桂琴忙迎了出来。 “大兴子!” 刚开口,孙桂琴就看到了车身上挂着的东西。 “这都是……” “过日子能用得上的,妈,搭把手,先送屋里去!” “布!” 孙桂琴抱着那半匹布,眼神之中满是惊异。 棉布可是真正的稀罕物,很多人,常年就那么一身衣服,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坚持一年又一年。 要不是张崇兴从兵团弄回来的军装,孙桂琴的那身旧衣服也快挂不上身了。 现在张崇兴竟然又带回来这么一大捆布。 “妈,小点儿声,您还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啊?” 孙桂琴忙闭上了嘴,和张崇兴一起,把东西全都拿进了屋,最后张崇兴把自行车也搬了进来,就放在东屋。 “妈,您看看这是啥?” 张崇兴从褡裢里,把酱油、醋、味精、咸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 每拿出一样,孙桂琴的眼睛就亮一分。 还真是过日子都能用得上的! 至于烟酒,糕点,还有奶糖啥的,孙桂琴很想念叨几句,但还是忍住了。 儿子有本事,一张狼皮就能卖好几十块钱,花点钱又算得了啥。 只是心口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疼。 真败家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先不忙着谢 “给萍萍家的东西都寄走了?” 孙桂琴端着饭菜上桌,问起了最为关心的那件事。 她对鲁萍萍这个儿媳妇满意了,可鲁家能不能认可张崇兴这个女婿呢? 现在孙桂琴的心里,最惦记的就是明年把儿媳妇娶进门,来年再添上一个大胖孙子,这才能算是圆满。 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啥都不用愁了,安心在家带孙子。 张四柱? 这些日子,孙桂琴虽然也会偶尔想起,没人的时候,想起来还会忍不住哭上一场。 但是…… 人各有命! 张四柱落得这步田地,怪不得任何人,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与其惦记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活着的人,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妈,您快别操心这个了,都寄去了,一袋榛子,还有一只狍子腿,等到年根儿底下,我抽空再去一趟县城,到时候,看看有啥,再给寄去一些!” 张崇兴现在正忙着巩固胜利果实呢,哪能对这件事不上心。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就放心了。 “听人说,城里买啥东西都要票,还不能多买,人口多的人家,粮食都不够吃的!” 张崇兴闻言笑了,如今这年头,谁家敢说粮食够吃。 尤其像鲁家那样孩子多的,鲁健和还没见着面的鲁钢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岁数,那点儿定量根本就不够吃。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草儿,吃饭了!” 小草儿正盯着柜子上的糕点和奶糖,闻言连忙坐好。 “哥,咱家这么多好吃的,你不给嫂子送点儿过去?” 张崇兴笑着揉了揉小草儿的脑袋:“等过些日子,哥再去,你想吃就吃,多得是呢!” 正说着,一阵狂风刮过来,吹得窗户外面的塑料布哗啦哗啦的响。 “这是又要下雪了,大兴子,这些天,可别再进山了!” 张崇兴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明天再说!” 刘景宽还催着梅花鹿的心头血呢,这件事可不能耽搁。 不光是为了屯子里办小学校的事,张崇兴还想着借这个机会,巩固和刘家的关系。 刘景宽背后的那位大人物,张崇兴眼下够不着,既然如此,那就为刘景宽上位添上一把火。 朝中有人好办事。 张崇兴虽然没想过要在如今这个年代做啥风云人物,但是,在大风真正刮起来之前,先打好底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景宽,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粗的一根腿了。 陶汉青? 人家拿他刷政绩呢,刷完了,估计都懒得看他一眼。 吃过饭,回屋睡觉。 家里过冬的劈柴充足,张崇兴还和之前一样,一个人睡东屋。 当然了,这同样被孙桂琴视作败家的行为。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张崇兴费了好半晌力气,才把门拱开,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雪,各家各户这会儿都忙着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妈,我出去一趟!” 刚吃了早饭,张崇兴就要出门。 孙桂琴见他还背着枪,忙问道:“你又要干啥去?咋还带着枪?这雪刚停,你就算进山也过两天啊!” “我就到二道岭那边转一圈,不往深里走,对了,找梁支书还有事呢!” 说着话,张崇兴已经到了院门口,朝孙桂琴挥了下手,蹚着雪就走了。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孙桂琴念叨了一声,又继续闷头清理着墙根地下的雪。 到了梁凤霞的家,院子里已经被清出了一条小道。 “支书!” 梁凤霞正吃着饭,大碴子粥就着咸菜。 “昨天回来的?” 张崇兴坐在灶台边上,很自然地拿过梁凤霞的烟,抽出一支点上。 “那件事咋样?” “刘站长说,得和上面的领导商量,支书,这位刘站长上面……” 梁凤霞在县里工作多年,总该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对你没啥好处,刘景宽要是愿意往上面疏通,办小学校这个事……还真八九不离十了!” 显然,刘景宽身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是谁,梁凤霞是知道的。 见梁凤霞不愿意多说,张崇兴也就没再问。 “支书,上面要是准了,您这边……没啥问题吧?” “这是好事,只要上面同意,我能有啥意见,到时候孩子们上课的地方,就按你说的,把村西头的老饲养场修一修,先凑合着用,我也和高燕燕她们几个说了,她们都挺积极的!” 能不积极嘛! 当老师虽然不能完全脱产,但队里在工分上有补贴,县里的教育局每个月还有几块钱的补助金,最重要的是,除非到了农忙的时候,平时只要给孩子们上课就行了。 对高燕燕她们这些城里姑娘来说,也算是脱离苦海了。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张崇兴去开了门。 “高燕燕!” 正说到她们,结果人就来了。 “张崇兴,早啊!” 看到张崇兴,高燕燕也是心情大好。这两天,她们五名女知青一直忙着为上课的事做准备。 放下课本的时间还不长,当初在上海,她们这样的出身,连参加运动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的指望就是国家能恢复高考,自然要把知识当成救命稻草。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但好在学到的东西,还都在脑子里装着。 “这大冷天的,你咋还来了?有啥事啊?” 梁凤霞把最后一口粥咽下,抹了下嘴,也抽出一根烟点上了。 “支书,我们几个商量着,现在猫冬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先教村里的孩子们认认字。” 梁凤霞听得浅笑道:“这事还没正式定下来呢,你们就着急了?” “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想为村里做些事。” “想法挺不错的,不过……教室都还没准备好呢,你们打算在哪教?” “就在知青点。” “行吧!你先回去等着,我让人通知一下有孩子的人家,愿意去的,明天就送到知青点去,这事也不能让你们白忙活,每天给你们算5个工分。” 高燕燕刚要推辞,对上梁凤霞的目光,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谢谢支书!” 又待了一会儿,张崇兴和高燕燕一起离开了。 “你这是又要上山?” 张崇兴经常往二道岭上跑,知青点是必经之路,高燕燕她们偶尔也能看到张崇兴拖着猎物回家。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进山碰碰运气!” “那件事……谢谢你了!” 呃? 张崇兴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高燕燕说的是哪件事。 “谢啥,屯子里就你们几个文化人,小学校真要是办起来,你们不教谁教。” 张崇兴说得理所应当,对他来说,这不过是顺口一句话的事,但是对高燕燕她们而言,这无异于在黑暗人生当中,投下的一道光。 “我们这样的出身……” 高燕燕面露苦笑。 “谁敢轻易用我们啊!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这事还没成呢,先不忙着谢,明天,我就把小草儿送过来,到时候,还得你们多费心呢!” 昨天在供销社,张崇兴顺便给小草儿买了铅笔和作业本,如果小学校办不起来的话,他就准备自己在家里教小草儿。 上辈子,好歹也是全日制的本科毕业,教个小孩子总不会有啥问题。 现在高燕燕她们愿意教,张崇兴正好省事了。 说着话,已经到了知青点附近。 “回吧!” 高燕燕点了下头,目送着张崇兴蹚着雪离开,转身朝着知青点走了过去。 刚到跟前,就见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人急匆匆地往外走,差点儿撞在她身上。 呃…… 那人也是一愣,随后低着头,快步走了。 这是…… 高燕燕还没等弄明白是咋回事,就见许蕾追了出来,一边追,还在一边喊。 “你回来,你回来!” 高燕燕直接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许蕾,刚才那个人是……高大山?”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好女怕缠郎 许蕾急得直跳脚,手上的那个油纸包更像是个烫手的大山芋,拿着不是,扔了也不是,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许蕾,这……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杨晶晶等人也都出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一个个的表情都透着复杂。 “到底怎么了?” 杨晶晶欲言又止:“你还是……问许蕾吧?” 高燕燕又看向了许蕾,目光落在她手里拿着的那个油纸包上面。 “这是高大山给你的?” 刚刚那人虽然滋溜一下就跑了,但高燕燕还是认出,那是高大山。 “他……他……” “回屋说,回屋说!” 高燕燕说着,转头朝着还没跑远的高大山看了一眼。 心里其实已经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该不会…… 是真的吧? 几人簇拥着许蕾回了屋,那个油纸包被放在桌子上,许蕾站在一旁,满脸窘态。 “都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高大山他……” “高大山想和许蕾谈朋友!” 蒋雯突然开口说道。 “没有,我没有,我……我不是,我……那个……他……” 许蕾连连摆手,慌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到现在也有点儿懵。 前些天,张玉兰突然来知青点,莫名其妙地和许蕾说了半晌话,农村的日子艰难,她这个城里姑娘在这里生活不易,还说啥扎根农村,就该有所行动。 许蕾听得是云山雾罩,完全不知所云。 这才没过几天,高大山又来了。 刚好是许蕾开的门,看到是高大山,她心里还纳闷呢。 虽然已经来了半年,可知青们和屯子里的人来往并不多,也就是之前出工的时候能见着。 平时,五名女知青都是老老实实地待在知青点,从来不招惹是非,只想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高大山母子先后上门,到底算是什么意思? 要是屯子里那些不着调的光棍汉,许蕾肯定连门都不让进,但高大山之前在农忙的时候,还挺照顾她们,经常帮着干活,总不好将人家拒之门外。 结果却是…… “他……他就是把那个……塞我手里了,说……说……” 想到高大山那句“我想和你处对象”,许蕾就觉得脸发烫,心里也是又羞又恼。 高燕燕已经明白是咋回事了。 “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我才16,我……” 这种事,许蕾是真的从没想过。 就算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可是让她找一个农村的对象,她也是绝对不愿意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带你去找梁支书,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当面说清楚!” 啊? 许蕾一愣:“还……还要当面说?” “你刚刚就应该当面说清楚了。” 许蕾苦着脸:“我倒是想说呢,可他……他根本不等我开口,转身就跑了!” “那就更应该说清楚了,否则人家觉得你收下了礼物,只当你已经同意了呢!” 许蕾的脑袋立得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但是,要请梁凤霞出面,这件事,她还是有点儿犹豫。 一旦经过梁凤霞,到时候,恐怕整个山东屯的人都得知道。 那样的话…… 高大山得多没面子啊! 再加上村里人多口杂,传到最后,还指不定要传成啥样呢。 “燕燕姐,还是……直接和高大山说吧,我……我当面说!” 另一边,从知青点跑出来,高大山本来是准备回家的,一转头看见了张崇兴,连忙追了上去。 “大兴哥!” 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高大山,张崇兴也是一怔。 “这么冷的天,你来这儿干啥啊?” “我……” 见高大山表情带着点儿不自然,张崇兴不禁好奇。 “有啥话就说,咋还磨磨唧唧的!” “那……大兴哥,你和嫂子是……咋处到一块儿的?” 呃? 张崇兴闻言,哭笑不得道:“你打听这个干啥?” “我就是……问问!” “问明白了,你再去勾搭人家许知青!” 高大山这小子没啥心眼儿,心里想的啥,全都挂在脸上了。 “啥叫勾搭啊?我那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还是见色起意,张崇兴才懒得管。 “这事没法学,再说了,是你嫂子主动要和我处对象的!” 不吹牛逼,你能死啊? 高大山在心里腹诽,还鲁萍萍主动,那么漂亮的姑娘,咋会主动追一个农村庄稼汉。 “等会儿?你刚才不会是去知青点了吧?” 呃…… 看高大山的反应,张崇兴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你都跟人家说啥了?” 高大山涨红着脸:“我就说……想和她处对象。” “没了?” “没了!” 牛逼啊! 张崇兴还真没想到,高大山这个铁憨憨,为了追漂亮姑娘,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好家伙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年头,如果一个小伙子看上了一个姑娘,最为常规的做法就是,通过家长,或者媒人,先去探探口风,等这事摸得差不多了,两边也都没啥意见了,就直接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 “那许知青是啥反应?” 高大山挠了挠下巴:“不知道!” 呃? “不知道?” “我……我说完就跑了,她是啥反应,我也没看见啊!” 呵呵! 张崇兴无语了。 合着高大山是点完炸药就溜,根本不管杀伤力有多大。 “我上回说的,让大娘先去探探许知青的口风,大娘去了吗?” “去了?回来以后……也没说啥!” 这完蛋玩意儿! “没说啥,你还不懂人家是啥意思?” 高大山哪里懂这些,这小子一根肠子通皮燕,啥养份都不往脑子里送。 “人家许知青就是没那个意思。” 呃…… 高大山的一张脸,肉眼可见的迅速涨红,这会儿要是拱到雪堆里去,估计能把雪给烤化了。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兴哥!那我……那我咋办,我刚才都……都已经……” 高大山急得满地转圈儿,张玉兰要是明说,许蕾根本就没有处对象的意思,他直接死心就行,现在好了,还傻逼哄哄地给人家送点心,当面说出那句话。 这简直…… 老高家的祖宗在地下都得臊得翻过身。 “我哪知道该咋办?” 高大山急得都要哭了,抓着张崇兴的胳膊。 “大兴哥,帮我出出主意,这要是传出去,我可就没连见人了!” 呵呵! 张崇兴忍着笑,想了想问道:“你……心里还惦记许知青吗?” “我……” “说实话,惦记有惦记的办法,不惦记有不惦记的办法,说说,你心里到底咋想的?” 高大山耷拉着脑袋,小声道:“我还是挺……” “明白了!” 没看出来,这个傻小子还是个痴情种子。 “听过一句话嘛,叫好女怕缠郎!” 呃? 高大山呆愣愣地看着张崇兴,显然没听明白。 “说白了,就是一个字——缠,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是大城市来的又能咋?到了咱们山东屯,她就算以前是千金大小姐,现在也照样成了农村大丫蛋儿,你就……没事儿送东西,有活帮着干,死缠烂打还不会嘛!” 这么说倒是能听明白,可是…… “大兴哥,我脸皮薄,不好意思!” “滚犊子,你那脸皮厚德跟野猪皮似的,不好意思?你刚才咋好意思跟人家许知青说,我想和你处对象。” 高大山的脸又红了几分:“这……能行吗?” “行不行的,总得试试,你要是不试,那就回去跟人家说,都是误会,东西当赔罪的,以后谁也不再提这个事!” 张崇兴拍了拍高大山的肩膀。 “你小子自己琢磨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回去和大娘商量商量!” 说完,张崇兴便转身走了,趁着这会儿放晴,张崇兴准备去趟二道岭的西坡地,之前遇上赶山的,曾听对方说过,西坡地那边遇到过梅花鹿。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敢整死我吗? 呼哧……呼哧…… 张崇兴大口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终于爬上了山梁,这会儿山里的风也不是很大,太阳光照射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晃得人头发昏。 找个了背风的地方,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靠着一棵大树先喘口气。 等会儿还要下到山坳子里,然后翻过另一道山梁,才能到二道岭的西坡地。 大雪封山,现在赶山的也少了,都在家猫着盼天暖呢。 抽完一支烟,张崇兴继续赶路。 找了个地势较平缓的地方,把枪抱在怀里,直接往下出溜,外面套着以前穿的破皮袄,倒也不用担心被划坏了。 只是这下子屁股可就受罪了,山坡都被白雪覆盖着,表面上看不出有啥,可底下埋着啥东西,那可就不一定了。 卧槽……卧槽……卧槽…… 哎呦…… 下到坡底,张崇兴缓了半晌才摇摇晃晃地起身,身上感觉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一只野兔子蹲在离张崇兴不远的地方,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转眼就跑没影儿了。 呼…… 张崇兴抖落了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山林,越往深处走,积雪越深,这边很少有人过来。 就像被二道岭分隔开的山东屯和夹皮沟这两个村子,平时基本上没啥走动。 一路上,张崇兴的收获也不小,掏了一袋榛子、松子,还抓了只绿头鸭子,这玩意儿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往南飞,耐寒属性确实不一般。 翻过面前这道山梁,就是二道岭的西坡地了。 张崇兴打起精神,又把腰间的草绳,还有绑腿重新扎了一遍,用柴刀砍了一根粗树枝当拐杖,继续往上爬。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张崇兴拿出从家里带的二合面馒头,一边走一边吃。 这道山梁要比挨着山东屯的那一道平缓得多,往上爬倒也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等干粮吃完,张崇兴也到了最顶端。 站在山上往下看,看能看到山脚下的夹皮沟,这个村子要比山东屯更小,只有四十多户人家,前段时间闹狼灾,夹皮沟被饿急了眼的狼群,掏死了三口子。 歇息了片刻,张崇兴便朝着山下走去,一路上仔细搜索着梅花鹿的踪迹。 也不知道那些赶山客说的是真是假,按说二道岭的西坡地靠近夹皮沟,梅花鹿又不是狍子那样的傻缺玩意儿,警惕性相当高,一般不会靠近人类的聚居点。 这里…… 张崇兴紧走了几步,蹲下身子看着雪地里留下的痕迹,看那脚印,还真像是梅花鹿留下的,而且,还不止一头。 真有啊! 张崇兴这下来了精神,端着枪,顺着那些不易察觉的痕迹,一头扎进了左侧的山林。 追踪了好半晌,直到那些痕迹再也看不见了,也没发现梅花鹿的踪影。 难道是方向错了? 张崇兴想了想,把枪背在身后,找了一棵最高的树,手脚并用,很快就爬到了高处,踩着树杈,倚在树干上,朝着四周围张望。 功夫不负苦心人,足足在树上吹了半个钟头的冷风,还真被张崇兴找到了。 一头落单的梅花鹿,正拱着雪,寻找枯草果腹,距离张崇兴所在的位置,并不算太远。 赶紧从树上下来,确定好方向,便一路追了过去。 很快,那头梅花鹿就出现在了张崇兴的视线之中。 相距差不多五百多米的地方,张崇兴猛地扑倒在地,匍匐着朝那头还在寻找食物的梅花鹿慢慢靠近。 感觉不是很大,和上次抓到的那头相比,这一头的身形要小了很多。 爬了差不多有两百米,张崇兴没再继续往前,那头梅花鹿还没有察觉到危险,依旧低着头,啃食雪堆下面的枯草。 呼……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捧着枪,瞄准了梅花鹿的后腿,想要取心头血就必须在梅花鹿活着的时候,否则,裹着心脏的血一旦散了,这头鹿也就废了。 其实,他并不是很懂这些院里,都是梅花鹿身上的血,功效上能有多大的区别? 对不住了! 张崇兴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再过些年,你就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谁敢打你的主意,就得做好准备吃牢饭。 现在…… 你就先为山东屯的教育事业做点儿贡献吧! 啪! 张崇兴扣动了扳机,那头梅花鹿的后腿遭受重击,猛地一跃而起,但落地的时候,还是没能站稳,一头栽倒在地。 有了! 张崇兴连忙起身上前查看情况,梅花鹿还在挣扎,但也只是徒劳,一条后腿已经废了。 总算是没白来! 张崇兴撕下一截绑腿,给梅花鹿的伤处包扎好,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又用绳子将四蹄捆住,稍微用力就搭在了肩膀上,掂了一下,也就一百多斤。 正准备走,突然听到一声大喊。 “站那儿别动!” 呃? 张崇兴闻言,循声看过去,和来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是你?”*2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一次遇见这人,对方就想抢张崇兴猎到的黑瞎子,第二次遇见,对方又在偷张崇兴布置的套子抓着的狐狸,今天是第三次了。 郑老歪看着张崇兴,下意识地想要跑,可想到自家就在附近,胆气立刻又壮了几分。 “二歪子,赶紧过来!” “来了,来了!” 二歪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看到张崇兴的时候,也是一愣。 这咋又遇上了? “又想抢啊?” 张崇兴把梅花鹿放下,一把抄起了枪,压低了枪口,看着面前的叔侄两个。 “还真他妈的不长记性,非得让老子崩了你。” 之前两次都吃了大亏,郑老歪也不禁心生怯意,但如今在家门口,正是报仇的好机会,郑老歪也不想错过。 “二歪子,回村喊人,就说有人来咱们夹皮沟砸明火了!” 二歪子答应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郑老歪也端着枪,枪口对着张崇兴。 “小王八犊子,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怪不得老子!” 哈! 张崇兴被气笑了。 “你敢整死我吗?” 呃? 郑老歪一愣,显然没想到张崇兴会冒出这么一句。 意识到自己又露了怯,这让郑老歪恼羞成怒。 “老子不用弄死你,整你个残废就行,别动,再敢动,老子先废了你一条腿!” 啪! “哎呦妈欸……” 话音未落,郑老歪脚边的雪地就炸开了,吓得他猛地跳起,等再抬头看向张崇兴的时候,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距离他的脑门儿不到半米了。 一瞬间,郑老歪仿佛看见被他太奶在朝他招手。 “你猜,老子敢不敢整死你!” 张崇兴的语气冷得简直不像是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郑老歪的脑瓜子嗡嗡作响,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他刚挪动步子,枪口也跟着过来了,始终保持着和他脑门儿只有半米的距离。 “你……你少吓唬人!” “吓唬?拦路抢劫,对了,你个烂眼子玩意儿还拿着枪,这算是持枪抢劫,打死你的狗日的王八玩意儿,你猜政府会不会让我给你偿命!” 我猜个屁啊! 能不能别让我猜了! 郑老歪悔得不行,早知道是张崇兴这个活阎王,他说啥也不敢动那不该动的心思。 可事已至此,他除了硬到底,坚持到二歪子把人叫来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认怂求饶? 张崇兴未必肯答应,而且,真要是怂了,往后还咋做人啊! 大老爷们儿活的不就是一张脸嘛!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张崇兴当然不敢随便杀人,可也不能把郑老歪放了,连着三次了,他也怕郑老歪在他身后打黑枪。 整整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伴着一阵嘈杂声,二歪子带着一大帮人过来了。 为首的那个人,张崇兴看着眼熟。 之前曾在县城里的粮站见过。 夹皮沟的村支书——韩老海!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向来以德服人 “咋回事?咋回事?” 韩老海带着人到了跟前,见张崇兴依旧举枪对着郑老歪的脑门儿,倒也没慌,毕竟是敢跟县城粮站的负责人对着干的老村官,这点小场面,他还真不带怕的。 “你这小子是谁家的?咋?大白天的,你还敢杀人?” 说着,抬手就要来抓枪杆。 张崇兴侧身躲过:“韩支书,这人大白天的还要抢劫呢,不拿枪指着,万一人要是跑了……你负责啊?千万别碰,要是走了火,伤着您,可就不好看了!” “抢劫?抢啥劫?张嘴胡嘞嘞啥呢?在俺们村,你还要翻天了!” “你们村?我还真不知道,二道岭啥时候成你们夹皮沟的了!” 呃…… 韩老海被张崇兴连着呛了好几句,面子上也感觉下不来。 “有事说事,你先把枪收了,真要是占理,我给你们断明白了!” 张崇兴闻言,道:“讲理?行,我这个人就乐意讲理,向来是以德服人,韩支书要讲理,那咱们就好好讲讲啥才是理!” 说着便收了枪,可枪口刚挪开,郑老歪就朝着他扑了过来,挥起拳头就要打。 嘭! 只可惜人还没到跟前,胸口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枪托。 “你们夹皮沟的人,就是这么谈事的?” 张崇兴似笑非笑的看着韩老海。 郑老歪捂着胸口,这一下子,差点儿把他砸得背过气去。 你就这么以德服人的? “你……” 韩老海面色铁青,脸蛋子像是让人给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可这会儿有火也发不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是郑老歪要动手。 “你给老子消停点儿!” 瞪了郑老歪一眼,韩老海又看向了张崇兴。 “行了,咋回事,你来说?” “没啥说的,我打了头鹿,这个老瘪犊子眼馋了,要过来抢,就是这么个事,咋样?韩支书给断断?” “你放屁!” 郑老歪捂着胸口,一张脸都气歪了。 “这是我们夹皮沟的地盘,你们山东屯的人,凭啥来我们的地盘打猎?” 张崇兴没理会郑老歪。 “韩支书也这么想?” 韩老海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昧心的话。 “那你……那你也不能打人!” 张崇兴笑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动手明抢了,我还得受着呗!” “你说是你打的,有啥证据?” 郑老歪也跟着大声嚷嚷:“对,凭啥说是你打的?这头鹿,明明是老子打的!” 张崇兴也懒得废话,伸脚扒拉了一下被捆住的梅花鹿。 “腿上挨了一枪,咱们要不要把枪子儿剜出来瞅瞅!” 韩老海顿时变了脸色。 张崇兴用的是三八大盖儿,郑老歪叔侄两个用的全都是老猎枪,打出来的子弹根本就不一样。 真要是剜出来,丢脸的也是他们。 张崇兴既然敢这么说,肯定不是不怕验的。 更何况,郑老歪这人是个啥揍性,韩老海还能不知道。 四围八庄有名的赖子,也就是有一手打猎的本事,要不然,连个媳妇儿都说不上。 “你还有啥话说?” “我……” 郑老歪也一时语塞,但是,要让这么低头,他又不甘心。 “就算不是我打着的,可这鹿是我们爷俩赶过来的,让这小瘪犊子捡了便宜,再说了,这边是二道岭的西坡地,他是山东屯的,凭啥来这边?” 韩老海也不愿意在张崇兴这个外村人跟前丢了面子。 “小子,就算西坡地不是俺们夹皮沟的,可往常这片坡地,向来都是俺们打猎的地方,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这个……不合适吧?” 就这? 张崇兴还以为韩老海能说出啥狗屁道理,原来都是向着他们村的人说话。 “你要非得说有这个规矩,行,我认,既然我们山东屯的人不能来二道岭的西坡地,那你们夹皮沟的人去东坡地,又该咋说。” “我们夹皮沟的人就没……” “没啥?没去过?你问问这个老王八蛋,上次是让我在哪收拾的。” 呃? 韩老海一愣,又看向了郑老歪。 显然,是郑老歪先越界了。 其实这二道岭根本就没啥狗屁规矩,围着这座山的村子也不只是山东屯和夹皮沟两个,就算是外来赶山的,也是随便进,只要不往屯子里摸,谁有闲心管这个。 “还有啥话说?要是没说的了,我可就得走了。” 张崇兴说着,抬着枪将挡在他面前的人扒拉开,就要去拿那头梅花鹿。 “等等!” 韩老海伸手又将张崇兴拦下了。 “咋?韩支书还有话说?” “小子,你们山东屯的老支书马长来,跟我可是老相识了!” 呵呵! 论不过理,这是又要攀关系了。 “哦!回头我和长来叔说一声,就说夹皮沟的韩支书想他了,让他有空来夹皮沟叙叙旧!” 老子是这个意思吗?韩老海忍住了一口气:“今天这个事,能不能给我韩老海个面子,这头鹿,既然郑老歪说了,是他们叔侄两个赶过来的,你又没法证明不是,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一家一半,咋样?” “不咋样!” 还挺会想的! 张口就要一半。 “韩支书,我跟这儿听你说了半晌废话,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挺大个岁数,咱别得寸进尺,行不行?” 张崇兴不等韩老海开口,又接着说道。 “照你说的,我没法证明这头鹿不是这老瘪犊子赶过来的就得分他一半,我还说,他是我揍出来的呢,是不是也能带他回家当儿子?” 哎呀! 这话说得也忒损了! 有些跟着过来的夹皮沟村民,忍不住想笑。 “我艹你玛的,你……哎呦……” 郑老歪刚开口骂街,嘴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张崇兴一拳。 这一下子,张崇兴用了十成了力气,只一拳下去,郑老歪的门牙就飞出来了,嘴唇开裂,身子猛地向后一样,抽搐了两下,晕过去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吃了一惊。 郑老歪那大体格子,让人一拳头就给放倒了。 好大的力气啊! “好啊!翻了天了,在我们家门口,你敢行凶伤人!” 韩老海气得怒吼,接着一挥手,跟着一起来的青壮,立刻将张崇兴给围了起来。 “哟!这是想要放对啊!是一个一个上,还是……” 张崇兴说着,拉动枪栓。 “一起上!” 意思很明白了,要是打算一起上,就别怪他心黑手狠,到时候要是走火了,在谁身上钻个眼儿,就赖自己命歹。 韩老海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连着退了好几步,他这个人平时霸道惯了,没想到竟然遇上个不要命的。 为了一头鹿,至于嘛! 韩老海此刻都心生怯意,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们都是被韩老海叫来的,打个便宜仗也就罢了。 拼命? 根本犯不上。 郑老歪也不是啥好鸟,平时在屯子里都没人缘,谁愿意为了他的事,再把命给搭上。 “韩支书,来不来?” 张崇兴的语气满是挑衅,目光直视着韩老海。 韩老海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认怂? 面子挂不住! 硬顶? 恐怕…… 没人愿意听他的! 总不能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去跟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放对吧! 正为难呢!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了。 “支书,咋回事啊?” 看到来人,韩老海顿时松了一口气。 “百顺,快过来!” 杜百顺带着夹皮沟的民兵到了跟前,目光先落在了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郑老歪身上。 卧槽! 这是终于遭报应了啊! “这小子想一个人收拾咱们整个夹皮沟!” 呃? 杜百顺闻言一愣,顺着韩老海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大兴子?咋是你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人压一村 张崇兴看着来人,确实有点儿眼熟。 “咋了?连大姐夫都认不出来了?” 大姐夫? 高秀清! “哎呀!一下子迷瞪了,真是大姐夫啊!” 高大山的大姐高秀清可不就是嫁去了夹皮沟,杜百顺正是高大山的大姐夫,夹皮沟的民兵队长。 “大兴子,这是……咋回事啊?” 杜百顺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郑老歪,又看向了韩老海。 “嗐!大姐夫,这事……” “百顺,你认得这……小子?” 韩老海抢着说道。 “认得,咋能不认得呢,山东屯的张崇兴,之前虎头山的救火英雄,上过省城的报纸,还去县里做过报告呢,老韩叔,今个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之前高玉清产子,杜百顺和高秀清去县城喝满月酒的时候,刘海曾特意提起过张崇兴的事,杜百顺知道,刘家的老爷子挺看重这小子的打猎手艺。 呃…… 韩老海听了,表情一阵变化,看着张崇兴,怔愣了半晌,硬挤出了一张笑脸。 “这事闹的,那什么……大侄子,是我糊涂了,这鹿全归你,今天这事……” 张崇兴闻言笑道:“哟!这么说,我还真得谢谢韩支书了!” 韩老海不是听不出张崇兴语气里的讽刺,但此刻也只能忍着了。 转头看了眼郑老歪,上去照着他的大腿就是一脚。 “丢人败兴的玩意儿,啥不要脸的事都干得出来!” 韩老海这种表态也算是认栽了。 张崇兴也没有得理不饶人,不管咋说韩老海也是夹皮沟的村支书,今天这事,如果不是杜百顺赶过来的话,闹大了也确实不好收场。 “韩支书,大姐夫,既然这事已经整明白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日头西斜,再不走的话,天黑前,未必能翻过这两道山梁。 真要是被困在山里,那可就麻烦了。 “走啥啊!” 杜百顺上前一把拉住了张崇兴。 “都到家门口了,今个就住我家。” 张崇兴忙道:“这可不行,大姐夫,下回再从夹皮沟过,一定去你家,今天……我妈和我妹还在家等着我呢,这要是不回去,非得急坏了不可。” 要是去县城,住一宿再回去也行,可今天出门的时候,说好了进山,到了天黑不见人,孙桂琴非得急疯了不可。 “这……那行,咱们可说定了啊!走!我送送你!” 还送啥啊? 可杜百顺坚持,张崇兴也不好说啥,背起那头鹿,跟着杜百顺一道,朝着山上走去。 韩老海等人看着,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老韩叔,就让那小子走了?” 二歪子还是不甘心,每次他们叔侄两个遇上张崇兴,总没有好事。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竟然还是被张崇兴给压住了。 “你还想干啥?” 韩老海今天丢了面子,正没地方撒气呢,二歪子还往他的枪口上撞。 “娘的,老子都跟着你们爷俩丢脸。” “您咋还冲我来了?那小子就一个人,咱们这么一大帮,还能怕他?” “放你娘的屁,没瞧见那小子端着枪呢?真要是动起手来,是你冲第一个挡子弹,还是老子冲第一个?” 啥救火英雄,啥在县城做过报告。 韩老海都不在乎,就算是杜百顺替张崇兴说话,他一个民兵队长,难道还能跟他这个村支书对上? 真正让他认怂的是,前些日子闹狼灾的时候,山东屯打死了七头狼,其中有五头,是一个叫张崇兴的打死的。 他们人再多,张崇兴要是发了狠,就算不要他们的命,给每人腿上钻个眼儿…… “都回去!” 韩老海黑着脸,转身走了,其他人见没热闹看,也纷纷跟着回家。 “别走啊!都别走啊!我叔……我叔咋办?” 二歪子见人都走了,郑老歪还在雪地上躺着呢,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搭理,可见这叔侄两个在屯子里的人缘都臭成啥样了。 唉…… 二歪子也想走,可是让郑老歪在雪地里躺一宿,人还不得冻成冰坨子,没办法,只能费劲巴拉地将人背上,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村子里去了。 另一边,杜百顺陪着张崇兴已经爬上了半山腰。 “大姐夫,您回吧,瞧着天又阴了,万一下雪,您回去也不方便!” “没啥不方便的,上了山梁,我就回!” 张崇兴闻言没再劝:“大姐夫,今天这个事,不会让你为难吧?” 杜百顺笑了:“有啥为难的?韩老海能镇得住别人,却镇不住我!” 这话张崇兴肯定信,杜百顺的大哥是县武装部的一个头头,之前高大山还想通过这层关系整条枪呢。 “还有那个老歪子,也不是个啥好东西,真要是动起手来,你当真有人愿意为了他拼命啊?” “大姐夫,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早些日子,我在山里猎了头熊,郑老歪就带着人想抢,让我给收拾了,前段时间,我下的套子,逮着只狐狸,这老小子又来偷,今天都已经是第三回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猎到黑瞎子的事,杜百顺听刘海说过。 “这种缺德事,那个老犊子以前也没少干,你没瞧见,现在也就他亲侄子,还愿意跟他一起赶山,我们村里被的猎户早就不跟他一道了,都不够丢人的。” 前面陡峭,杜百顺说着话,在后面用力托了一把,将张崇兴送了上去。 “大兴子,往后……二道岭的西坡地这边,能少来,尽量少来,老歪子那个人,心黑着呢,万一要是落单碰上,他敢打你的黑枪,还有韩老海也不是啥良善的,最记仇,你今个一人压一村,他肯定会想办法找回面子。” 一人压一村? 听到这话,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大姐夫,您可真是抬举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有没有的,杜百顺还能看不出来,刚才之所以一上来就忙着打圆场,那是因为在张崇兴的眼神里,他感觉到了杀气。 今天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张崇兴说不定真的敢放枪。 “行了,就送你到这儿了,等过年,我和秀清回娘家,到时候,咱们哥俩再好好坐坐。” “没问题,到时候,肯定把你和二姐夫陪好了!” 杜百顺笑道:“听刘海说了,你小子酒量不浅,有机会咱们哥俩好好较量较量,走吧!再耽搁,天黑下不了山,那可就麻烦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将梅花鹿和枪抱在怀里,顺着雪坡子,直接滑了下去。 再去张银凤家,说啥都得让马广志给他打一副雪橇。 灵巧地绕过拦路的树木,很快就下到了山坳子里。 张崇兴稍微缓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总算是在天刚黑的时候,回到了家。 “呀,小鹿!” 看到张崇兴背回来一头活着的梅花鹿,小草儿惊喜不已。 村里有不少孩子会养个兔子,松鼠啥的,小草儿从来不提这个要求,但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动物的。 梅花鹿腿上的伤已经止住血了,只是看上去非常虚弱,野生的也别指望能养活,本来打算回家就直接取心头血的,可是看小草儿那欢喜的模样…… 再养一宿吧! 等明天早上,趁着小草儿还没起来再取。 “快把衣裳换了,上炕吃饭!” 孙桂琴说着,帮张崇兴把套在外面的老皮袄给扒了下来。 看着他满身狼狈的样子,孙桂琴也免不了心疼,知道儿子这么拼,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 “妈,这张鹿皮,您看着给小草儿做双鞋吧!” 兵团给的棉鞋都太大,小草儿这些日子连门都出不去。 “行,听你的,给草儿做双鞋!” 得知自己能有新鞋,小草儿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还不知道,新鞋的代价就是那头梅花鹿的小命。 转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随着一声呜咽的悲鸣,那头本就奄奄一息的梅花鹿彻底解脱了。 看着手里的罐头瓶,差不多能有半下子。 应该…… 够用了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下可真是犯了难 上次来县城,张崇兴还在想着,那应该是年前最后一趟了,现在才过了两天,又到了县城的物资站。 “二姐夫,这是早上取的,我不懂这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张崇兴说着,把那个罐头瓶子递了过去。 刘海忙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可他同样也不懂,都说梅花鹿的心头血能救命,但具体有啥功效,说啥的都有。 “本来想着把那头鹿直接带过来的,腿上挨了一枪,早上就剩下一口气了,能不能用……还是让懂行的人过来看看吧!” 懂行的人? 刘海赶紧去找了老那。 “按说只要是趁着鹿活着的时候取的血都能用,可这玩意儿……我也说不好!” 老那也犯了难,血看着都一样,是不是心头血,这谁能分得清。 刘海这下也没辙了,只能带着张崇兴又去找了刘景宽。 “有心了!” 张崇兴能这么快送过来,确实已经尽力了,至于这心头血能不能用,还是得送去,让那位老中医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前天来,你说的那个事,我问过了,上面的领导已经给咱们县分管教育的副主任打了电话,在山东屯办学,原则上同意了,不过……你上次来的时候,说你们村有五名女知青,但是,根据学校的规模来看,最多只能解决两个民办教师的岗位,具体的……你们安排吧!” 两个? 说起来,能给解决两个名额,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咋安排…… 这下还真是犯了难。 “小海,你招待一下,我得尽快去趟加格达奇!” 卧槽! 听到刘景宽说出加格达奇这个地名,张崇兴也不禁一愣。 之前就在琢磨刘景宽认识的那位大人物肯定不简单,没想到还是真的,加格达奇是大兴安岭专区的行政公署所在地。 刘景宽急着过去,显然是要把这半瓶子心头血送过去救人。 看起来…… 老刘认识的那位大人物还真是不简单啊! 刘景宽说完,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刘海见状,赶紧带着张崇兴先出去了。 “大兴子,这心头血……” “二姐夫,有没有用还得另说呢,这次就当是我帮忙了,钱的事,你不用提!” 刘海闻言忙道:“这哪能行,我知道赶山不易,不能让你白忙活。” 说着就要掏钱,张崇兴一把将他的手给按住了。 “行了,二姐夫,又不是外人,你要是这样……往后有事也别找我!” “这……” 刘海见张崇兴坚持,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学校的事……我爸也就这么大的能力了。” “理解!” 山东屯拢共就十几个孩子,哪怕算上周边几个屯子适龄的孩子,最多也就能凑齐一个班。 这年头,不是谁家都有能力让孩子去念书的。 不是学费的问题,而是…… 六七岁的孩子,已经能帮得上家里的忙了,平时跟着出工,多少能挣几个工分,哪怕是太小还没法上工,也能在家带弟弟妹妹。 上学? 还是太奢侈了! 尤其是丫头,农村人普遍的观念当中,女娃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学再多的本事也没用。 县里能给两个民办教师的名额,已经是看在那位大人物的面子上了。 “这件事已经很麻烦叔了。” “麻烦啥,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走,中午了,我带你吃饭去,钱不收,饭总得吃吧!” 张崇兴急着要回家,刘海说什么都不答应,最后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县城里的那家国营饭店。 上一次,张崇兴是带着鲁健一起来的,当时想好好招待一下小舅子,结果国营饭店,竟然连一点儿肉都没有。 可现在…… 红烧肉,熘肝尖。 很显然,能不能吃得上肉,关键还是得看谁来。 刘海虽然只是物资站的普通办事员,但他老子刘景宽在西河县,还是很有分量的。 毕竟,全县的重要物资,除了粮食以外,全都要从物资站经过,国营饭店也不例外,得罪了物资站的人,转天就能让饭店的后厨狗屁都翻不出来一个。 没瞧见对待别人始终冷着脸,说话还阴阳怪气的服务员,在看到刘海的时候,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吃,千万别客气,不够了咱再要。” 呵呵! 见着好吃的,张崇兴还客气个屁啊! 一顿胡吃海塞,不过他懂规矩,红烧肉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刘海打包带走。 面子再大,物资供应不充足的年月里,想要痛痛快快吃顿肉,照样很难。 “路上慢点儿骑!” 张崇兴朝刘海挥了挥手,蹬着自行车走了,后座上用草帘子盖着的是两匹瑕疵布。 上次来只在供销社买到了半匹,这两匹都是物资站截留,刘海做主,3毛钱一尺处理给他的。 要不咋说朝里有人好办事呢。 别人想买不要票的瑕疵布,那得求爷爷,告奶奶,来回求人,张崇兴有关系,一出手就是两匹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下全家人做一身新衣裳都有富裕,还能接济两个姐姐家。 回到屯子里,先把布送回家,接着张崇兴又去找了梁凤霞,将屯子里办小学校的事说了。 “两个?” 梁凤霞皱着眉,她也感觉犯了难。 五名女知青,两个名额,这要咋分? “支书,两个已经不少了,蔡家铺子那边的小学校,也才四个名额,再多……” 梁凤霞也明白是这个理,山东屯还是太小了,给两个民办教师的名额,已经算是非常照顾了。 可她要咋和高燕燕她们说呢? “都怪我这个急性子。” 早知道就应该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再去和高燕燕等人说。 现在好了,五名女知青都盼着呢,结果却只有两个名额,这让她咋开口。 “支书,今个都谁家把孩子送去了,有多少?” 昨天高燕燕说,趁着猫冬,提前教屯子里的孩子们认字。 张崇兴早上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孙桂琴。 “别提了,我挨家挨户去说,最后算上小草儿,就去了五个孩子,马春霞的家的大树和大林也去了。” 屯子里6岁到12岁的孩子,一共有13个,这才去了不到一半。 “没去的都是咋说的?” “还能咋说,都觉得读书没用,像吴四宝家的长柏,看得出来,孩子想去,可那两口子眼皮子忒浅,说啥都不让,还说……读书不当吃不当喝的,学写字,还不如跟着你学打猎呢!” 呃…… 吴四宝倒是挺会想的。 “这事回头再好好盘算一下,支书,眼下要紧的还是……那两个名额,到底给谁啊?” 梁凤霞没好气地说:“你问我?” “您是支书,这事当然得您来定,要不这样,您把万河叔,长来大叔,还有韩奶奶都请过来,你们开个党小组会,投票决定!” 这倒也是个法子,可解决不了关键问题。 谁都想当老师,五个人,两个名额,给谁不给谁,都不合适。 而且,一旦定下来了,势必会影响五名知青的团结。 “真愁死我了!” 梁凤霞说着,下炕穿鞋,拿起皮袄穿上。 “您这是干啥去啊?” “去知青点,和她们当面说!” 别看梁凤霞平时在那些知青面前,总是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可实则对那五个外来的年轻姑娘,她还是非常关心的。 之所以事情还没定下来,就急火火地过去送信,也是想要安她们的心。 谁知道,现在弄岔劈了。 上面已经定下来了,就给两个民办教师的名额,五取二,这件事得尽快解决了才行。 要不然…… 好事可就真要变成坏事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名额 知青们的宿舍内,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咋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都不言语了?心里有啥话就往外说,高燕燕,你是召集人,你……第一个说说!” 梁凤霞此刻的语气也带着点儿不自然,她之前也没想到,上面只给批了两个民办教师的名额。 现在让这五个女知青咋分? 高燕燕抬起头,内心也在挣扎。 今天第一次给屯子里的孩子们上课,就在梁凤霞来之前,大家还在兴冲冲地讨论,明天要给孩子们上啥课呢。 结果…… 兜头就是一盆凉水。 两个名额,很显然,每个人都想要,但是…… “支书,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梁凤霞也有些无奈,她也想让这些大城市来的孩子能在屯子里站住脚。 指望她们干农活,确实是太难为人了。 张崇兴提起在屯子里办小学校的时候,她虽然嘴上说着,高燕燕等人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来农村插队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可心里却也盼着这件事能成。 队里有工分补贴,县里每个月还有几块钱的补助金,再加上农忙的时候,参加劳动,这么算下来的话,她们在屯子里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没办法,这是上面领导决定的,你们……商量一下,看看这两个名额……” “我不要!” 不等梁凤霞说完,高燕燕便主动放弃了。 “你……” “我们五个里面,我的力气最大,我出工,名额……给她们吧!” 做出这个决定可不容易,这不是啥高风亮节,也不是故作姿态。 高燕燕很清楚,如果真的争起来,以后她们这个小集体怕是立刻就得散伙。 在这个距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活着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 如果她们几个都不能团结的话,往后的日子还咋过。 “不后悔?” 高燕燕苦笑着摇摇头:“我说了,就不后悔。” 梁凤霞听了,暗暗叹了口气:“行,你们四个……这样吧,自己讨论,明天给我一个最终结果,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不许破坏团结。” 说完,梁凤霞也待不下去了,起身离开了。 送走梁凤霞,回到屋里,见杨晶晶等人还是一言不发。 “都别不说话了,梁支书说了,明天必须有一个结果,你们四个,只有两个能当老师!” 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人说话,高燕燕也急了。 “既然都不表态,那就抓阄,谁抓到了,就是谁,抓不到的人,也别埋怨!” 说完,高燕燕便去拿来了一张信纸,撕开后,在其中两张上面画了一笔,然后将纸条肉成团,扔在了炕上。 “自己拿!” 杨晶晶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许蕾第一个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张崇兴家里,刚吃完饭,正看着小草儿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 张小草! 第一天学写字,每一个笔画,小草儿都写得非常认真。 “妈,草儿要上学了,是不是得给她取个大名啊?” 孙桂琴正抱着那两匹布,稀罕个不停。 前些天刚拿回来半匹,她正想着给小草儿和鲁萍萍一人做上一件新衣裳,自己就不做了,剩下的布料,给牛牛和红梅一人再做件小衣服。 没想到,张崇兴今天又拿回来两匹,虽说是残次品,可除了花色印染的时候有些浅了,其他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正琢磨着,留下一匹,等张崇兴和鲁萍萍结婚前,给他们一人再做一身,剩下的那匹布…… “改名?改名干啥?叫小草儿不是挺好的吗?” 小草儿也满脸好奇地看着张崇兴。 “小草儿这是小名,上学了,就得有个大名才行。” 张崇兴这想起一出是一出,孙桂琴也早就习惯了,既然想改,那就改呗。 “要不和你大姐二姐一样,叫个啥凤?” 呃…… 是不是俗气了点儿? 名字是要跟着一辈子的。 既然要改,那就想个好的。 正想着呢! 敲门声响起。 大晚上的,谁还来啊? 张崇兴下了炕,刚打开门,梁凤霞就进来了。 “可冻死我了!” 这会儿雪虽然不大,可风刮得挺猛,瞧这意思,最近这几天怕是又得跟家猫着了。 “支书,您咋来了?” “找你商量个事!” 呃? “那两个名额的事?” 梁凤霞点点头:“刚才我去了知青点,高燕燕已经明确表示要放弃了,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 张崇兴递过去一支烟,帮着梁凤霞点上。 “直到您心善,可这事……没法整啊,上面就批了两个,再多……” 梁凤霞知道,想多要几个名额,就算是刘景宽再去找那位大人物,恐怕也求不来。 “你鬼主意多,帮着想想,看看有没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呃…… “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小子别装,赶紧想!” 张崇兴苦笑:“您这是难为我啊!” 他能有啥好办法? 两个名额是固定的,可屯子里偏偏有五名女知青。 除非…… “支书,一个民办老师,每年能给补多少工分?” 梁凤霞被问得一愣:“蔡家铺子那边的小学校,一个老师每年能给补1600分,你问这个干啥?” “咱们屯子,能不能给补到2500分?” “瞎胡闹!” 梁凤霞闻言,立刻就急了。 “这是能随便改的吗?民办教师,每年1600个工分,每个月县政府给补贴5块钱,这都是规定好的,你想多给补,那就是从社员们的碗里刨粮食,上面要是追查下来,谁担着?还2500分,亏你想得出来!” 说着说着,梁凤霞突然觉得又有点儿不太对,张崇兴应该不至于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啊! “你小子到底是咋想的,照实说!” “我还没说完呢,您就先急眼了,还让我咋说。” 张崇兴也点上了一支烟。 “你还拿上架子了,我还不能说你两句了?说你也是为你好,省得你犯错误!” 张崇兴被逗笑了:“行,您是为了我好,我的意思是……既然这两个名额不好分,那干脆就不分,咱们把工分补助,还有县里给的补助金平均分给她们五个,不就行了嘛!” “两个人的活,五个人干啊?” “也不能这么说,轮流上课,没课的时候,照常跟着队里出工,还能再挣几个工分,这不就解决了吗?就是……队里得多补出去1800个工分,这事……” 梁凤霞听着,感觉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唯一的麻烦就是多出来的这1800个工分。 多出来一部分工分,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单工价值就要被往下拉一点儿。 这可不是梁凤霞一拍脑袋就能定的。 之前答应不给张崇兴的那1000个工分,梁凤霞也是征求了山东屯党小组成员的同意之后,才正式敲定的。 现在又要多划出来1800个公分,这事…… “支书,我看您还是找万河叔,韩奶奶他们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梁凤霞点点头,没再多待,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送走了梁凤霞,张崇兴也不禁叹了口气。 “又出啥事了?” 孙桂琴刚才没出去,张崇兴和梁凤霞说的那些话,她听得也是似懂非懂。 “没啥,梁支书就是让我帮着出个主意,具体咋定,还是得看她的意思。” 张崇兴说完,又看向了小草儿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的那几个字。 “今个学了几个字啊?” “五个,杨老师教了我们写名字,还教了,中国!蒋老师教我们写数来着。” 张崇兴听着,笑道:“乐意上学吗?” 小草儿闻言,犹豫了半晌,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张崇兴知道这个小妹子在犹豫啥,接过铅笔。 “上学了,得有个大名,哥教你咋写。” 说着,在作业本上落下了三个字——张明洁! 希望这个妹子,长大以后能明理懂事,一直这么干干净净的,心思洁净! “跟着哥念一遍,张明洁!”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山东屯还养不起几个女娃娃 “大兴子,大兴子!” 大清早,张崇兴一家正准备吃饭,田奎就上门了。 “大奎哥,吃了吗?没吃坐下一块儿吃!” 田奎朝饭桌上看了一眼,带着麦香味儿的花卷,还有白菜炖的冻豆腐。 好家伙的! 早上这顿就吃得这么好。 虽然分红了,可各家各户的麦子都还没来得及送去县城的粮站磨成粉呢。 就算是磨成粉,家里也只能留下一点儿,等到过年的时候,蒸上几个白面馒头,大年三十那天再包上一顿饺子解解馋,剩下的…… 都得换成粗粮,要不然根本就不够接下来一年的嚼谷。 现在村里人都在传,张崇兴赶山发了大财,还有兵团送的粮食,一天三顿,顿顿都吃细粮,隔三差五的还能吃上肉。 田奎原先还不信,现在…… “大奎,坐下吃,够呢!” 孙桂琴也忙招呼着。 登门的时候赶上饭口,主家都得让一让。 要是当真没吃的,坐下端起碗就能一起吃。 中国的老百姓是最懂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的,要钱不一定给,但要是想吃上一顿饱饭,就算是过日子再怎么仔细的人家也舍得粮食。 “不了,不了,婶子,我在家吃过了,大兴子,你吃完了,就去梁支书家,我先走了!” 田奎说完,着急忙慌地就出去了。 他怕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忍不住。 那可是细粮啊! 赶着人家饭口登门,本来就显得没规矩,要是再吃上一顿,回去田万河肯定得大耳瓜子抽他。 “这孩子!” 孙桂琴小声念叨了一句。 “大兴子,梁支书找你,有啥事啊?” “肯定是小学校老师名额的事!” 昨天晚上,梁凤霞来的时候,张崇兴说了,这件事让她和村里的党员开个会,研究一下。 这咋还把他也给捎带上了。 “草儿!快点吃,等会儿先送你去知青点上课!” 事情还没定下来,该上课还是得去上课。 小草儿答应一声,忙端起盛着碴子粥的碗,几口就给喝干净了,碗边上剩下的那点儿残渣,也都被她给舔的干干净净。 “走了!” 拿上孙凤琴缝制的小书包,张崇兴背着小草儿出了门。 新鞋还没做好,小草儿现在穿的还是入冬之前的单鞋,昨天又下了一夜的雪,到这会儿都还没彻底停呢,穿着单鞋蹚雪,脚趾头都得给冻掉了。 到了知青点,高燕燕她们刚刚吃完饭,住得近的两个孩子已经到了,正在炕上等着呢。 “张崇兴同志,你来啦!” 高燕燕明显没睡好,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还在想名额的事呢?” 高燕燕等人一愣,谁都没说话。 “我等会儿就去梁支书家里,一起商量这件事,你们……先放宽心!” 能不能行,张崇兴也不敢肯定,话也没法说得太满了。 “我等会儿也要去梁支书家,名额的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高燕燕没提抓阄的事。 昨天抓阄,最终是杨晶晶和刘芳得到了那两个名额,因为这事蒋雯哭了一宿。 “还是先别去了,你们等通知吧!” 张崇兴把小草儿放下,这小丫头立刻去和先来的两个孩子介绍自己的新名字去了。 “等通知?” 高燕燕不解。 张崇兴也没细说,把书包递给小草儿,就先离开了。 梁凤霞家里,张崇兴进来的时候,田万河、马长来,还有山东屯第一个党员韩奶奶已经全都到了。 “就等你了,快过来!” 梁凤霞招呼着,先给几人都散了一支烟。 “抽不惯你那个。” 韩奶奶伸手推开,随后点燃了自己的烟袋。 还没等说正事呢,屋子里就已经烟雾缭绕的了。 “今天咱们开一个山东屯的党小组会议,大兴子旁听,等会儿也要发表意见!” 整得还挺正式的。 “研究的议题就是,在咱们山东屯办小学校的事!” 这件事大家已经全都知道了,在屯子里办一所小学校,这可不是小事,就算不经过社员集体通过,也得在党小组内部打过招呼才行。 “大兴子昨天去县城,这件事,县革委领导已经通过了,等到来年开春,天暖和了,先把教室给整理出来,就按之前说的,用屯子西边原来的饲养场,还有就是县里给了两个民办教师的名额。” 梁凤霞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咱们村有五名女知青,把名额给谁,不给谁,我昨天已经和知青们说了,让她们自己研究决定,可我转念又一想,这五个孩子都是大城市来的,都有文化,选了两个,剩下的三个就只能跟着队里出工种地……” 韩奶奶这个时候插了一句话:“梁支书,听你的意思,是打算让那五个丫头都当老师?” 马长来也跟着说道:“咱们村拢共就那么十来个孩子,也用不着这么多老师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万河则算起了经济账:“一个民办教师,蔡家铺子那边每年都要补1600个工分,两个就是3200,这要是五个……” 多出来一个半脱产的老师,村里就得补助1600个工分,这笔账都要在全体社员大会上通过才行,要是多出来5个1600,屯子里的乡亲们能答应? “咱们村的孩子是不多,可要是算上周边几个村子的呢?像夹皮沟、放牛沟、韩家店、高坨子、大柳树沟……这些屯子的孩子们,想上学,以前只能去蔡家铺子,要是能在咱们村办成这个小学校,到时候,他们屯子的孩子是不是也得来咱们这儿上学!” 韩奶奶磕了磕烟袋锅子:“梁支书,要是照你这么说,办这个小学校,就不是咱们山东屯一家的事了,他们几个屯子是不是也得跟着一起出点儿力!” “韩奶奶说得没错,既然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咱们出了教室,还除了两个老师的工分,剩下的三个老师,那工分,还有该给她们的补助金,那些屯子自然也应该出份力!” 张崇兴闻言,不禁在心里暗暗叫好。 这主意不赖啊! 他之前只是想着,要是能在山东屯办一所小学校,能顺便解决周围几个屯子孩子们的上学问题,却没想到还可以让那些屯子,一起分担老师们的工资问题。 梁凤霞这么一说,这件事倒是简单了。 “大家谁还有啥意见,都说说,大兴子,你也别光听,这主意是你出的,你说两句!” 呃……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张崇兴连忙推辞:“支书,这不合适,现在开的是党小组会,我连个入党积极分子都不算,我说话……不合规矩!” “啥规矩不规矩的,你是咱们屯子的民兵队长,现在就发展你,等回去以后写个入党申请书,现在屯子里考察,等过完年,我就给你递上去!” 啥? 这就入党了? 上辈子,张崇兴上大学的时候,连上党课的资格都没有,每年系里就那么几个入党的名额,一帮人能打破头,没想到穿越一回,现在还有向党组织靠拢的机会了。 “那我就……说说,支书,别的事都好说,眼下除了老师名额的问题,最关键的,还是得现在村里通过这件事,就算咱们山东屯只负责解决两名老师的工分,村里人……能同意吗?” 挤出这3200工分,按照今年的单工价值,那就是两百多块钱,这两百多要均摊在全村三百多社员的头上。 看似没多少,但却是实打实的利益。 从自家的碗里,往外刨粮食…… “大兴子说得对!” 韩奶奶又点上了一袋烟,这老太太烟瘾还挺大。 “凤霞,还是得和大家伙说清楚了,不过这事你放心,我老太太肯定举双手同意,咱们屯子的孩子不能学着上辈人,当一辈子睁眼瞎,这书必须得念,学必须得上。” 说着,韩奶奶还扬起手,一巴掌拍在炕上。 “哪怕别的屯子不愿意跟着咱们一起办学,就靠咱们山东屯,我还就不信了,这几十户人家,还养不起几个女娃娃!” 韩奶奶作为山东屯的定海神针,她老人家都发话了,这件事…… 绝对有门儿! “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老田,等会儿你就通知下去,今天晌午,各家各户派代表来打谷场,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我就不信了,咱们山东屯还有那种眼皮子浅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上学有啥用? 赶着晌午,雪终于停了,太阳也挺足,全村的老少爷们儿能动弹的,全都到了打谷场集合。 “啥天头啊,咋还开上会了?” “谁知道呢,上头又有啥指示精神了呗!” “啥精神他们党员知道不就行了嘛,咋还把咱们都给折腾出来了?” “我看就是一天天闲的!” 乡亲们议论纷纷,雪虽然停了,可这风是一会儿都不消停,地上的积雪被卷起来,打在脸上,跟小刀子割肉似的。 “都别吵吵了,就一个事,说完了就散!” 梁凤霞看来得差不多了,大声喊了两嗓子,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在山东屯,梁凤霞还是很有威信的。 “有些人家已经知道,咱们屯子的孩子没地方上学,我们党小组成员商量着,准备整一个小学校,从昨天开始,王三喜家的爱国,钱广福家的进步,马春霞家的大树、大林,还有孙桂琴家的小草儿已经去知青点上课了!” 得知说的是办小学校的事,村民们又小声议论起来。 “我还当是啥要紧事呢,就说这个?广福,你家进步都学着啥了?” “识字呗,我看这事挺好,孩子嘛,就得一代更比一代强,不能跟咱们一样,都当睁眼瞎!” “认识再多的字有啥用?最后还不是得土里刨食吃,有这闲工夫,干点儿啥不行!” “二蛋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多学点儿本事还有错了?我家爱国,都会写自己个的名字了!” “我不会写,也没耽误我种地吃饭!” 梁凤霞眼见又乱了起来,赶紧大声维持秩序。 “有啥话,等我说了再嘞嘞,办小学校这个事,县里已经同意了,我们党小组成员也讨论过,就用村西头的老饲养场,等来年来村,修修门窗,再把院墙归置归置,房顶修补修补,这事定下了,今天要说的事,有了学校,就得有老师,咱们村从上海来的女知青,都是中学毕业,有文化,让她们来教屯子里的孩子。” “梁支书!” 梁凤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 “我听人说,蔡家铺子小学校的老师,每年村里都得给补工分,咱们屯子要办小学校,是不是也得这样?” “对啊!那边小学校的老师,一年给补一千多个工分呢,咱们要是也这样,大家伙不是吃亏了嘛!” “梁支书,要我说就别瞎折腾了,上学有啥用啊?我家的孩子就是一辈子刨土坷垃的命,学不学的都那样。” 眼看反对的声音这么多,梁凤霞刚要呵斥,张崇兴站了出来。 “支书,我跟乡亲们说两句!”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犹豫了片刻,点了下头。 见张崇兴上了台,人们都好奇的打量着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刚才我听了半晌,四宝哥,你说啥来着?上学没用?” 之前闹狼灾的时候,吴四宝的腿被狼给咬了,最近刚好了点儿,他家的长柏今年9岁,这个年纪上学已经有点儿晚了。 “本来就没啥用!” 吴四宝还是一副我很有理的模样。 “你就真愿意,你家长柏一辈子窝在山东屯,跟你一样,到了岁数结婚,生孩子,把孩子养大,再给孩子娶媳妇,生孩子,祖祖辈辈的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 呃…… 吴四宝被张崇兴这话绕得,感觉有点儿迷糊。 “咱们说得简单点儿,四宝哥,你就不打算改改门风?” 改换门庭,光宗耀祖,差不多和传宗接代一样,属于中国老百姓的一份执念。 尽管很难,但人人都有着这样的一份期待。 “咋改?多读两本书,多认识俩字就能改了?” “最起码,这是一条路!” 张崇兴没再理会吴四宝,接着对所有人说道。 “一个个的,口口声声都说读书没用,可你们看看县城里那些当领导的,端着公家饭碗,吃商品粮的,哪个不是有文化的,就拿咱们村明海大伯家的玉清二姐来说,当初就是因为在识字班学得好,能读书看报,这才去了县城。” 高玉清当初是先去县物资站上班,被刘海相中之后,两个人结婚的。 “不认字,没文化,就像你们刚才说的那样,一辈一辈人就只有刨土坷垃的命,你这样,你儿子这样,你孙子还是这样,你认命?行!你愿意一年到头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苦哈哈的过一辈子,那是你活该,可你凭啥把你儿子,你孙子的命也都给定下了?” 张崇兴的话,把众人说得哑口无言。 “心里都想着改换门庭,光宗耀祖,咋改?咋光耀?就靠你刨土坷垃,还能刨出个县长?不读书,不明理,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小屯子,有才哥,咱们上回国庆节去县城,你闹的那个笑话,忘了没有?” 赵有才正看热闹呢,他的孩子才两岁,还不到上学的年纪,没想到会被张崇兴突然点名。 想到那天发生的事,臊得恨不能把脑袋扎雪堆里去。 “大兴子,你……你……”张崇兴也不理会赵有才满脸的窘态,接着说道:“县城的茅房分男女,门口挂牌子,有才哥不认识字,愣是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差点儿装裤兜子里!”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赵有才脸皮红得能滴出血来。 “可笑吗?” 大家都在笑,只有张崇兴没笑,非但没笑,还板着一张脸。 “这是啥美事啊?” 呃? 众人渐渐止住了笑声,面带疑惑地看着张崇兴。 “赵有才但凡认得男女那俩字,他能闹出这笑话?这次是他,以后呢?你们也想自家的孩子,往后去县城赶个大集,因为分不清男女这俩字,一个个的全都装着一裤兜子屎尿回来?” 张崇兴这话说得虽然…… 味儿挺大的! 可却让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他们这辈人,基本上也就这样了,土里刨食养活一家子老小,苦哈哈的过完这一生也就行了,可孩子呢? 难道也要和他们一样? 谁不是盼着子孙后代一辈更比一辈强。 “大兴子,读书就能走出去?” 刚刚还一个劲儿抬杠的吴四宝,此刻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我不知道,这得看长柏自己,就算走不出去,最起码,多认识几个字,总没有坏处,能看书,看报,外头有啥事,至少不用昏头昏脑的,啥都不知道。” 吴四宝有些失望,但是,却没再说读书没用这种话。 “要是上学……得花多少钱?” 有人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又要给老师补贴工分,还要交学费,这一年下来,得多少钱啊! 现在屯子里每户人家,一年到头地忙活,家里壮劳力多的,还能多分一点儿,像马寡妇家那样的,到手根本没几个钱,年成要是不好,还得朝队里伸手借粮。 要是再多出一笔挑费,很多人家还真承受不住。 “咱们屯子的孩子,上学不要钱!” 梁凤霞开口说道。 “只要你们把孩子送过来,一分额外的钱都不用花。” 不花钱就能学本事? 这下像吴四宝那样,昨天没把孩子送去知青点的人也不禁心动了。 就算是要给老师补贴工分,可那毕竟是全村人一起担着,这么算下来,那些家里有孩子的,好像还占便宜了。 “支书,一直说补贴,到底补贴多少工分啊?” “具体多少,还得和周边几个村子商量,咱们办这个小学校,不能光顾着咱们一家,也得给周围几个屯子的乡亲们,行个方便!” 梁凤霞说着,目光扫过所有人。 “现在开始表决,同意办小学校的,举手!” 说完,梁凤霞第一个举起了手,接着是张崇兴、田万河、马长来、韩奶奶、马寡妇、王三喜、钱广福…… 就连张家的三根柱最后都磨磨蹭蹭地举起了手,他们也有孩子,虽然还没到上学的岁数,可迟早都会长大的。 “好,全票通过!” 第一百六十章 眼气 咣当! 张兰花刚把闺女哄睡,还没等撂下,就被撞门声给惊醒了。 啊…… 收到了惊吓的秀秀,咧开嘴就哭了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 张二柱带着一身寒气进门,听见女儿的哭声,更是烦的不得了。 “你抽哪门子疯?” 每天照看孩子,连个整觉都睡不了,本来已经够烦的了,张二柱进门就撒邪火,这下张兰花也恼了,抄起炕笤帚就扔了过去。 “你还敢打老子!” 张二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炕笤帚打在身上,立刻暴跳如雷,抡起拳头就要往张兰花的身上砸。 “打,我看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 张兰花眼珠子瞪得溜圆,还真把张二柱给震住了。 两口子平时吵架拌嘴,可张二柱还真没敢动过张兰花一个手指头,不是他多疼媳妇儿,而是因为…… 张兰花有八个娘家兄弟,她要是在婆家受了欺负,到时候,娘家的八大金刚上门,分分钟能将张二柱物理超度。 “我……” 张二柱颓然的放下胳膊,蹲在地上生闷气。 张兰花一看就知道,这是又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拿他们娘俩撒筏子。 “瞧你那窝囊样,又咋了?” 生气归生气,可毕竟是两口子,张二柱要是在屯子里站不住脚,她这个媳妇儿也同样挺不起腰杆子。 “还不都是张崇兴那个小瘪犊子。” 呃? 张兰花听得一愣:“张崇兴?你又招他了?” 她也看张崇兴不顺眼,尤其是张崇兴一家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看着也眼气。 可自家男人没本事,压不住那个兔崽子,又有啥办法。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躲着他点儿,你咋就不长记性!” 张兰花说着,不禁皱起了眉。 “不对啊!田家老大不是说去打谷场开会嘛,咋?说的事和张崇兴有关系?” 张二柱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张兰花这下更糊涂了。 “说的是办小学校的事,跟张崇兴有啥关系?这是好事啊!” “啥好事?你知道一年得给那几个女知青多少工分吗?一千多呢,五个知青是多少,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这钱从哪出?还不是从咱们身上。” 张兰花听着都忍不住翻白眼:“又不是从你一个人身上出,摊在全村人身上,也就一块多钱,你犯得上生这么大的气。” “也就一块钱多,你好大的口气,咱家今年才分多少?” “甭管分多少,反正我觉得这是好事,秀秀现在还小,等长大了,不也得上学,你就乐意闺女当个睁眼瞎!” 张二柱当然不乐意,他这个人浑身的臭毛病,但是对自己的闺女还是非常稀罕的。 “我生气是因为这个吗?” “那你到底因为啥?” 张二柱接着又把张崇兴在开会的时候出风头,将全村老少爷们儿全都给压住了的事说了一遍。 “一个带犊子,凭啥他……他……他还敢在全屯子人跟前逞威风!” 老娘到底嫁了个啥狗屁玩意儿? “他逞威风,你眼气个啥?真要是有本事,你把咱家的日子过红火了,全屯子的人,谁不高看你一眼,一天到晚的,气人有,笑人无,你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刚在外面生了一肚子的闲气,回到家还得被老娘们儿数落,张二柱更是气得暴跳如雷。 “老子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咋?还想动手,老娘伸长了脖子让你打!” 张兰花说着,还真把脑袋伸了过去。 “我……我……” 张二柱举着拳头,犹豫半晌,还是没敢落下,捶这娘们儿一顿是痛快了,可是等他那八个大舅子上门,浑身上下的皮还不得被结结实实的熟一遍啊! 咣当! 听到关门声,张兰花也懒得理会,继续抱着秀秀,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 男人? 爱死哪去死哪去。 接下来的几天,梁凤霞和田万河走遍了附近所有的屯子,把山东屯要办小学校的事,和各村的支书挨个说了一遍。 有人支持,有人漠不关心。 像大柳树沟、高坨子、放牛沟这些屯子都表示了要积极参与,也有夹皮沟韩老海这样的老顽固,觉得梁凤霞要办小学校这事,纯属瞎扯淡。 对此,梁凤霞也无所谓,愿意参与的最好,不乐意的也不强求。 几天时间下来,另外三名知青的工分补贴,总算是解决了。 还是按照之前商量定下的,山东屯负责两个,大柳树沟、高坨子,还有放牛沟各负责一个。 原本把梁凤霞愁得不行的一件事,现在就这么解决了。 事情办妥了,梁凤霞这才去了知青点。 进门的时候,高燕燕正在给孩子们上课,最初只有五个,现在已经变成十二个了。 只有高明山家的大英子,任凭别人咋劝,就是不肯送闺女来上学。 现在又没有强制义务教育,做家长的不乐意,就算是梁凤霞这个村支书也没办法。“学啥呢?” 梁凤霞进了屋,看到桌子上的小黑板写着七个字——我们伟大的祖国! 刚刚高燕燕正在给孩子们讲中国近代的革命史,孩子们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以往他们哪里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知识。 “你讲你的,别耽误给孩子们上课,我也听听!” 梁凤霞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听着高燕燕继续讲,同样听得入了迷。 “好了,同学们,咱们下课休息10分钟,等会儿由刘老师给大家上数学课!” 孩子们并没有一哄而散,而是拿着铅笔和本子,模仿着黑板上的字,认认真真地抄了下来。 有些没有铅笔和作业本的,就拿着手指头在炕上划拉,看得出来,每一个人都学得非常认真。 “高燕燕,你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高燕燕闻言,她心里清楚,最终的结果要宣布了。 之前村里开会,她们也都听说了,得知又有了新的希望,五个人这几天也一直在期待着,现在要有结果了,每个人的心里都十分忐忑。 “没看出来,你讲得还挺好!” 五名女知青当中,梁凤霞最喜欢的就是高燕燕,干活踏实,牢骚话少。 “你这么个大学问人,要是不让你当老师,还真是屈才了。” 高燕燕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梁支书,您……您就别笑话我了!” “我可不是笑话你,说的都是实在话,行了,不和你扯别的了,关于你们几个人的事,现在已经有结果了,我过来就是为了通知你们的!” 刚说完,杨晶晶等人也全都出来了。 “县革委给的正式民办教师名额,还是按你们商量定下的,给杨晶晶和刘芳,不过,你们其他人也不能闲着,一样也得当老师,就是没那个名分,和蔡家铺子的民办老师一样,每人每年给你们补1600个工分,县里给的每人5块钱补助,一共10块钱,你们五个平分,有意见吗?” 五人闻言,连连摇头。 她们哪敢有意见,以她们的出身,根本就不够格去教社会主义接班人,村里能这么照顾,甚至为了能让其他三个人也当上老师,梁凤霞来回奔波,要是还不知足,那就太没良心了。 “当了老师,就得用心地教,不光是咱们山东屯,还有大柳树沟、高坨子、放牛沟,他们几个屯子的孩子,等到年后也要送过来,把孩子交给你们,是对你们的信任,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 “还有啊!” 梁凤霞又开始了习惯性的说教。 “到了礼拜天,还有农忙的时候,学校放假,你们得比往常更卖力气,知道是因为啥吗?” 别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高燕燕连忙回答道:“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听到这个满意的答案,梁凤霞不禁笑了:“行,还挺机灵的,接着忙你们的去吧,下回讲故事,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过来听听!” 第一百六十一章 年根儿底下 “新苫的房,雪白的墙,屋里挂着领袖的像,贫下中农瞧着您呀,心中升起红太阳……” 小草儿一边唱,手上还一边比画着,那认真的小模样,看得张崇兴和孙桂琴也是忍不住的笑。 不得不多说一句,现在的小草儿,和张崇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相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那个时候,即便是在家里,小草儿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小小的年纪,每天都活得谨小慎微的,让人看着都忍不住心疼。 现在,明显要活泼多了。 这个年纪,本来就应该无忧无虑的。 “看见领袖的像,浑身上下有力量,大风浪里干革命,继续革命当闯将……” 一首歌唱完,小草儿还做了个前腿弓,后腿绷,一颗红心向太阳的标准姿势。 “妈,哥,我唱得咋样?” 小草儿满脸兴冲冲的模样,凑到孙桂琴和张崇兴面前求表扬。 呃…… “唱得……真好!” 对这种特殊时代下的文艺作品,张崇兴还真有点儿欣赏不来,不过该表扬的时候,还是得表扬,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许老师还夸我嗓子好呢!” 张崇兴闻言笑道:“对,我家草儿的嗓子就是比别家孩子的好!” “草儿,今天又学啥了?” 自从小草儿开始上学,这句话,孙桂琴差不多每天都要问上一遍。 对自己的小闺女还能上学读书这件事,她始终感觉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高老师教我们学生字,今天学的是头手足,妈,您看!” 小草儿说着,从书包里把作业本拿出来,指着上面刚学到的生字,一个一个念给孙桂琴听。 “蒋老师教我们学了加减法,放学的时候,还给我们出了10道题,让我们回家做!” 小草儿兴致勃勃地说着,看得出来,这小丫头对上学也是格外地上心。 “草儿,趁着天还没黑,抓紧写作业,明天老师还得检查呢!” 孙桂琴说着下了炕,又到了该做饭的时候了。 “好好写!” 张崇兴叮嘱了一句,也跟着去了堂屋。 “大兴子,赶明儿就是腊月二十五了,你是不是……该去接萍萍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根儿底下,这些日子隔三岔五的下雪,都快把山东屯给埋了。 天也一直阴沉沉的,看这意思,雪还得接着下。 “我明天就去,和高连长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萍萍接咱家来过年!” 又是一个月没见着,要是搁上辈子,谁家这样处对象啊! 回微信稍微晚一点儿,都有可能被分手。 不是张崇兴不想去,实在是天气不允许,这雪没完没了的下,路上也不太平,万一遇上狼群,他又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好命。 可眼瞅着就要到腊月底了,再不去,恐怕就真的去不了了。 “顺便给我大姐二姐家送点儿东西。” 快过年了,给两个姐姐家里送点儿物资。 这段时间,张崇兴也没闲着,趁着不下雪的时候,就往山里扎,多多少少的总能有些收获。 “明天?” 孙桂琴有些担心,她也怕张崇兴路上遇到危险。 “那你……” “放心吧,妈,我带着枪。” 吃过晚饭,张崇兴坐在炕上,看着小草儿认认真真地写生字,孙桂琴在一旁忙着裁剪衣服。 “给牛牛和红梅做的小衣裳,你明天顺道给捎过去,萍萍这一身……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等把人接来,您不就知道了嘛!” 张崇兴说着,又把煤油灯给调亮了一点儿,那个黄豆粒一样大小的亮光,够干啥的。 过日子是要节省,可也得在该省的地方省。 “哥,嫂子要来咱家吗?” 小草儿转头看向张崇兴,满眼期待地问道。 “哥明天就去接,到时候,让你嫂子在家里过年,好不好?” 小草儿闻言笑了:“好!” 张崇兴也笑了,伸手揉了揉那颗小脑袋。 “大兴子,那个……” 看孙桂琴欲言又止的表情,张崇兴立刻便猜到了她想说啥。 张四柱! 这倒霉玩意儿已经失踪快两个月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张大柱那边都放弃了。 “妈,这就是命,您……也就别惦记了!” 唉…… 孙桂琴叹了口气,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人大概率已经没了。 大雪泡天的,又是在夜里跑出去的,别说是个十多岁的半大小子,就算是个成年人,这死冷寒天的也照样活不了。 可不管咋说,张四柱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孙桂琴哪能不惦记。 “是啊!这就是命!” 说着,孙桂琴背过身,飞快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妈,有个事,问问您!” “啥事啊?” “我爸他……当年埋哪了?” 孙桂琴手上的动作一顿,轻轻地摇了下头。 “那个年头,就算想留下点儿念想,哪有条件啊,当时是你大爷,还有三叔经受的,我去问了,他们也不说,只告诉我……你爹让狼啃得就剩下半拉膀子了,大兴子,算了吧,你刚才也说了,这都是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听着,心里也止不住的暗自叹息,其实就算是原身,对生父也没啥感情,毕竟跟着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他还不咋记事呢。 只不过占了人家亲儿子的身体,总得打个招呼,既然啥都没留下,张崇兴也就不惦记了。 这年头,农村有规矩,像张崇兴生父那种属于横死的,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是不能进祖坟的。 “我……挺对不住你爹的,将来到了那边,他也得怨恨我!” 带着一儿两女改嫁这件事,一直都是孙桂琴心头的一根刺。 可当年那个光景,她要是不走那一步的话,全家都得饿死,她倒是豁得出去,大不了就是一条命,但是,孩子们呢? 看着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的三个孩子,孙桂琴也只能逼着自己跨出了那一步。 “妈,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们!”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妈,您别哭!” 小草儿连忙爬了过去,抱住了孙桂琴的胳膊。 “妈没哭,妈没哭!” 孙桂琴赶紧擦去了眼泪。 “快接着写字去,草儿,要好好学,给你哥争气,记住没有!” “我记住了,我……肯定好好学!” 孙桂琴挤出了一丝笑容,拿着手里还没缝制好的衣服,在小草儿的身上比画了一下。 “稍微大了点儿,大点儿也好,能多穿两年!” 小草儿也跟着笑了,对这身新衣服,她每天都在盼着。 等她写完作业,全家人也该睡了。 张崇兴又往两屋的灶膛里添了些木头。 到了这个时候,天冷得越发邪乎了,不把炕烧热了,半夜肯定得冻醒了。 又检查了一下西屋的门帘子,底下用东西压实了。 嗷呜…… 一声狼嚎传来。 张崇兴现在也早就习惯了,要是听不见这动静,反而觉得缺了点儿啥。 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盖着厚实的棉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张崇兴和鲁萍萍一起去了哈尔滨,只不过不是他印象当中那个繁华的东方小巴黎,一片片的棚户区,穿过狭窄逼仄的小巷子,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鲁萍萍刚把门敲开,还没等看清里面的人长啥模样,张崇兴就醒了。 “大兴子,大兴子,快醒醒!” 迷迷瞪瞪的听到有人在喊他,好半晌才清醒过来,看着站在身旁的孙桂琴。 “妈,咋了?” “还问呢,你今天不是要去接萍萍嘛,还不快点儿起,早去早回!” 呃…… 就因为这个? 咋感觉孙桂琴比他还积极呢! “行,我起!” 张崇兴做起来,屋里还算暖和。 “妈,下雪了吗?” “这会儿没下,你早早的出发,别再让雪给拦半道!” 穿戴好,吃了早饭,张崇兴把给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的东西收拾好,给七连的东西也都装进了麻袋。 “路上当心点儿!” 张崇兴扎紧了腰间的草绳子,背上他的三八大盖儿。 “走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接新亲 下回再穿越,能不能选个稍微靠南的地方啊? 自打入了冬,不是刮风,就是下雪,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呼哧……呼哧…… 蹚着没了半截小腿的积雪,每往前走这一步,张崇兴都得用足全身的力气。 这还是下面的雪都冻瓷实了,要不然的话,估计腰都让雪给没了。 前面就是放牛沟了,张崇兴本想一鼓作气蹚过去的,可实在是使不上劲儿了,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雪地里。 太阳光非常晃眼,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温度。 心里默默数着,歇了差不多能有五分钟,张崇兴艰难地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力气,继续拖着雪爬犁往前走。 放牛沟静悄悄的,这种天气,吃饱了撑的才会出来闲逛。 到了张金凤家门口,院门敞开着,没等进去,就听见厢房传出张金凤的叫骂声。 “你真好意思说,我都替你臊得慌,大白天的就跟野男人滚到炕上去了,我要是你,我都没脸活着,看你两个闺女的面子,给你留点儿脸,你不要就扔大门口去。” 呃…… 这咋又骂上了? 张金凤这是打算拿着那件事,讲究吴淑珍一辈子了。 “你个小娼妇,你个没脸的货,你……” 相较张金凤的火力全开,吴淑珍的还击显得有气无力。 两个老娘们儿骂街,这事张崇兴也没法管,只能假装没听见,拖着雪爬犁到了厢房门口,用力拍了两下。 “大姐,大姐夫,开门,是我!” 听到张崇兴的声音,张金凤立刻偃旗息鼓,招呼着李满囤去开门。 “大兴子,快进来,快进来!” 李满囤也是满脸尴尬,张金凤和吴淑珍干仗又不是第一回了,他也早就习惯了,可是…… 吴淑珍偷人这件事,作为李家的爷们儿,李满囤也得跟着一起丢人。 张崇兴从雪爬犁上,把那袋子给张金凤家的东西搬进屋。 “你这咋又拿东西过来了?” “快过年了,给你送点儿吃的!” 张崇兴把麻袋放在灶台边,抖落了身上的雪。 张金凤这时候也出来了。 “雪都三尺厚了,妈也放心你出来!” “大姐,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我不想出来,妈还得催着我呢,我这趟出来,是去七连接萍萍回家过年!” 张金凤一听,眼睛都亮了。 “能行嘛,你不是说兵团管得严,轻易不许假嘛!” “试试呗,我估摸着问题不大!” 张崇兴说着,把麻袋解开,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拿出来,10斤白面,一只野兔子,一大块狍子肉,本来还打算拿上一只飞龙鸟的,可那玩意儿太小,杀不出来几两肉。 “红梅呢?” “睡着呢!” 张崇兴笑了:“你刚才骂那么响,红梅还能睡得着?” 呃…… 想到自己刚才骂得那么脏,都被张崇兴给听去了,张金凤也觉得脸发烫。 “这回又是因为啥啊?” 想到吴淑珍干的缺德事,张金凤就觉得气不顺。 “你说说那老东西多缺德,把脏水倒我门口了,你姐夫早上出门,给卡一大跟头,后脑勺都差点儿给磕破了,我不骂她,还留着她过年啊!” 张崇兴听了,也觉得很无语。 这吴淑珍的报复手段,听着咋像小孩儿似的呢。 “行了,你骂得也够劲儿了,想要少是非,还是得抓点儿紧盖房子,早早搬出去,眼不见为净!” 稍微歇了一会儿,张崇兴还得接着赶路,张金凤知道他有要紧事,也就没留。 从放牛沟出来,接着又去了马家铺子。 撂下东西,顾不上多待一分钟,张崇兴还得急急忙忙地继续往北走。 来一趟,就得走上大半天,往后俩人要是结了婚…… 怕是也得长期两地分居。 鲁萍萍的个人档案,还有粮食关系都在兵团,想要调到山东屯,除非她自愿放弃兵团知青的身份。 可即便如此,还得看县知青办,同不同意把她的关系调到山东屯。 以前不懂这些,也根本没考虑过。 光顾着搞对象了,总想着,结婚以后,俩人就能在一起了。 张崇兴还是前些日子问过梁凤霞,才知道还有这些麻烦事。 合着娶个媳妇儿还摸不着,就连见一面都不容易。 一直走到日头西斜,张崇兴才终于到了七连的驻地。 “鲁萍萍没在?” “她和女一班的战友去营部了。” 费劲巴拉的大老远过来一趟,结果还没见着人。 “这会儿……也应该回来了!” 高建业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韩安泰端了杯热水过来:“小张,别担心,男一班的赵光明,还有徐建中、孙小嵩跟着一起去的,你先喝点儿水,暖暖身子!” 张崇兴忙道了声谢,接过搪瓷缸子,捧在手里捂着。 “小张,你这次来……是打算带着小鲁回家过年吧?” 高建业笑着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这个打算,还得看您和指导员能不能批个假!” 高建业闻言,看向了韩安泰:“老韩,你咋说?小张今天来接新亲了,批不批的,还是得你这个指导员说了算!” 韩安泰也笑了:“老高,你这是不想得罪人,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啥意思? 张崇兴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这是不准备给鲁萍萍假,要是这样,他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指导员,那什么,连里……” “行了,行了!” 韩安泰摆了摆手。 “不逗你了,你来之前,鲁萍萍已经和我们请过假了,等她回来,你们就走,不过有一点,最迟大年初二,你得把人送回来!”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现在肯定是赶不回去了,鲁萍萍要是回来得早,张崇兴计划带她先去张银凤家里住一宿,要是太晚的话,就明天出发。 “谢谢指导员,谢谢连长,您二位放心,大年初二,我保证把人送回来!” “快坐,快坐,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高建业按着张崇兴的肩膀,让他坐下。 “接了新亲……小张,你和小鲁这是计划着明年结婚啊?” 按照东北这边的规矩,只要是订了亲,结婚前的最后一个春节,女方都要去男方家过年。 这就叫接新亲。 张崇兴今天来接鲁萍萍,显然是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 “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关键还是得看她是咋打算的!” “这还有啥打算的,俩人商量着来呗,要是觉得彼此都合适,认定了,那就早早的结婚,革命的接班人也能早点儿开始培养啊!” 呃…… 听高建业这话,咋感觉他比当事人都着急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说笑声。 “回来啦!” 高建业刚说完,张崇兴就已经起身出去了。 鲁萍萍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这一路可把她给冻坏了,怀里抱着从营部服务社买来的东西,刚要往宿舍跑,想去暖和暖和,就见连部走出来一个人。 呃? 盯着张崇兴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啥啊,见不着的时候想,见着了,咋还傻眼了!” 孙晓婷话音刚落,女知青们便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就这? 这就想让鲁萍萍害臊? “赵光明!” 正在给乌云解套子的赵光明,听到鲁萍萍喊他,忙停下了手里的活。 “管管你家的孙晓婷!” 呃…… 鲁萍萍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喊得怔住了。 孙晓婷和赵光明的事,全连怕是没有不知道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还遮遮掩掩的,以为自己地下工作做得多巧妙呢。 现在被鲁萍萍当着所有人的面点破,肉眼可见的孙晓婷那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个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被这么多人,还包括了连领导盯着,孙晓婷哪受得了,赶紧朝着宿舍跑了过去。 呵! 鲁萍萍得意的笑了,随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了张崇兴身边。 “你咋才来接我啊?” 一句话,把一旁的高建业和韩安泰都给整不会了。 这姑娘,胆子可真够大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听话,我替你削他 “萍萍,你今天去,哪天回来啊?” “这还用得着问,怎么着也得过完年再回来了。” “大年三十那天的聚餐,是不是赶不上了?魏明说,那天可丰盛了。” “笨,萍萍是去做新亲,还能没有好吃的。” 鲁萍萍正忙着收拾东西,听着战友们议论纷纷,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时候必须撑住了,只要稍微露出一丁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这帮人肯定不能饶了她。 尤其是…… ! 刚被揭了底,这会儿正生闷气呢。 “还生气呢?” 鲁萍萍收拾好东西,嬉笑着捅了下的胳肢窝。 “你给我起开。” 没好气的把鲁萍萍的手扒拉开。 其实她也知道,她和赵光明的事,全连早就知道了。 孙小嵩还在给家里写信的时候,把这件事和父母都交代了。 可她还是掩耳盗铃一般,不想公开。 没想到,今天却被鲁萍萍当着全连人的面,给捅出来了。 “我错了还不行嘛,再说了,你笑话我的时候还少啊?” 呃…… 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想好了?” 这个春节,鲁萍萍去张崇兴家里过,基本上也就以为等到来年…… 结婚! 只要想到这个,都能被吓一跳。 “咋了?” “我就是觉得……太快了,你们才认识多长时间啊?” 鲁萍萍轻轻拍了拍孙晓婷的手:“有些事,不是靠时间长短来衡量的。” 哈!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孙晓婷还挺措手不及的。 “你想好了就行。” 其他战友听着,谁都没说话。 其实,对于鲁萍萍的选择,她们都不理解。 毕竟…… 在她们看来,张崇兴并不是个良配。 农村户口,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小村庄。 鲁萍萍真要是嫁过去,还要面临着很多各种各样的问题。 户口怎么解决? 粮食关系怎么办? 如果结婚以后,鲁萍萍继续留在兵团,张崇兴还在山东屯,平时想要见上一面都难,结婚还有啥意义? “我走了!” 带上行李,鲁萍萍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 张崇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雪爬犁上放着一袋50斤的白面,一袋20斤的豆子,还有一罐豆油。 “连长,指导员,我们先走了,您二位放心,初二那天,一定把人全须全影的送回来。” 眼瞅着天又变得阴沉沉的,随时可能下雪,张崇兴让鲁萍萍坐在爬犁上,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冷吗?” 鲁萍萍缩着身子,风雪刮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还行,咱们……今天能到家吗?” 听到鲁萍萍说到“家”这个字,张崇兴笑了。 “今天肯定到不了了,再往前就是马家铺子,咱们今个住二姐家。” 鲁萍萍知道张崇兴有两个姐姐,其中二姐张银凤嫁到了马家铺子。 第一次登门,鲁萍萍还真有点儿紧张了。 “咱们今天回不去,婶子该着急了吧?” “放心吧,我出门的时候都说好了。” 张崇兴说着,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又把绳子挽了几圈,挡在鲁萍萍的身前。 一路顶风冒雪的,天色傍黑,才终于到了张银凤家。 “快进来,快进来。” 白天来的时候,张崇兴已经和张银凤说过了,今天要和鲁萍萍住在她家。 张崇兴刚出门,张银凤和马广志就忙着烧火。 屋子里暖烘烘的,饭也已经做上了。 “二姐!” 头回见面,鲁萍萍显得有点儿拘谨。 “好,好!” 张银凤拉着鲁萍萍的手,仔细端详着,心里喜不自胜。 模样好,身段好,白白净净的,一点儿都不像农村姑娘,常年劳作,一个个全都是黑不拉几的。 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绝对是他们老张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这个臭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快,烤烤火,暖和暖和。” 张银凤说着,拉着鲁萍萍在灶膛前坐下。 越看越喜欢。 张崇兴把东西都搬进了屋里,抖着身上的雪。 “二姐夫呢?没在家?” “去老宅了,等会儿就回来。” 婆家的那些破烂事,张银凤觉得丢人。 连张崇兴都不想告诉,更别说是当着弟媳妇的面。 前些日子,张银凤去老宅,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杨秋芳,妯娌两个直接干了一仗。 想说着话,马广志推门进来了。 “大兴子来啦,这就是……弟妹吧?” 鲁萍萍忙起身打招呼。 “到家了,就别客气,没那么多虚套的。” 马广志说着,悄摸的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 缓了一会儿,这才脱了身上的大衣裳。 饭菜端上桌,炖的狍子肉,蒸的咸鱼,还有蒜茄子,家里能拿的出来的好东西,张银凤全都给整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弟妹,来点儿。” 马广志拿着酒瓶子,也不知道该不该给鲁萍萍倒酒。 “来啥来,你们哥俩喝,我和萍萍说说话。” 张银凤给鲁萍萍沏了一碗麦乳精,这还是张崇兴早先拿来的,她每天给牛牛沏上一小碗,大人哪舍得。 “萍萍,你觉得……这小子咋样?” 张崇兴刚把酒杯端起来,听到这话,差点儿给怼鼻子眼儿里去。 这话咋还当着他的面问啊? 鲁萍萍看了张崇兴一眼,她本就不是个扭捏的人。 “挺好的!” 说完,还是觉得脸上有点儿烫。 这年头,甭管真的假的,女人在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都要表现出矜持的一面。 “这小子老实,又不咋会说话,性子还倔,跟个犟驴似的,他要是欺负你,惹你不痛快了,就跟我说,我替你削他!” 张银凤这话还真不是说着玩,张崇兴以前那个窝囊性子,她是又心疼,又火大。 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收拾张崇兴。 “二姐,当着萍萍的面,给我留点儿面子。” 张银凤瞥了张崇兴一眼:“你在我这儿,有个屁的面子。” 鲁萍萍听了,一个劲儿的偷笑。 只不过…… 张银凤说的,是她认识的张崇兴吗? 她咋没觉得张崇兴老实。 上次去家里,两个人进山,张崇兴教她打枪的时候,可没觉得这人多规矩。 想到张崇兴的那些小动作,鲁萍萍又是一阵脸红。 接下来的时间,揭老底战斗队正式上线,张银凤把张崇兴小时候那些丢脸的事,一件不落全都给翻腾了出来。 有些张崇兴还能在记忆当中找到,有些…… 分明就是张银凤杜撰的。 张崇兴反驳,结果被张银凤轻飘飘一句“你那时候才多大”,就给堵回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银凤还想偷摸地把张崇兴和鲁萍萍给安排在一个屋。 张崇兴哪敢应,瞧出张银凤的心思,没等她付诸行动,就扶着喝醉了的马广志,一起去了西屋。 不是他装,这种事…… 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又喝了酒,真要是一时把持不住,整出点儿事,那也太对不起鲁萍萍了。 俩人是正经处对象,明媒正娶,哪能稀里糊涂的就要了人家的身子。 要是那么干,都成啥了。 张崇兴是要和鲁萍萍过一辈子的,这点儿尊重都不给,也忒不是人了。 一夜无话,转天早上,吃过早饭,张崇兴收拾好,就和鲁萍萍出了门,这会儿风正小,方便赶路。 “我二姐……” 鲁萍萍又不傻,昨天晚上哪能看不出张银凤的心思。 “你别介意,她就是……替我担心。” “担心啥?” 张崇兴笑了:“担心……这么好的媳妇儿跑了呗!” 鲁萍萍闻言,羞得脸通红,抓起一把雪,团成球,扔在张崇兴的身上。 “我还真没看出……你到底哪老实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哥,你教教我 张崇兴又带着对象回村,很快就传遍了山东屯。 接着就是一帮婶子大娘,还有嫂子们轮番登门,拉着鲁萍萍问东问西的。 “闺女,听说城里人都是屋里吃屋里拉,是真的吗?” “吃水也不用出门,在屋里就能吃上水?” 农村人对城里生活的向往,在这个年代是刻进骨子里的。 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更是很多人一辈子的向往。 殊不知,这个年代城里的日子,未必比农村强多少。 最多也就是稍微稳定一点儿,不像农村要靠天吃饭。 等再过上几十年,城里人更是扎堆往农村跑,就为了吃上一口健康食品。 “闺女,你们兵团女知青多吗?我跟你说,我娘家有个侄子,在村里做会计的,每年队里给补工分,人长得也体面……” “你快拉倒吧,你娘家侄子是个瘸子,还想配知青,想啥美事呢。闺女,我家老二……”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家老二上工都赶不上个妇女。” 唠着唠着话题就开始偏了,一个个的开始推销自家的适龄光棍汉。 都想要儿子,可儿子多了,等长起来了以后,娶媳妇就成了难题。 现在山东屯,有不少张崇兴这个岁数的大小伙子,大部分都单着呢。 既然张崇兴能找女知青处对象,自家的孩子差哪了? 要不是忌惮张崇兴手黑,这些妇女甚至想把鲁萍萍都给拐回家去。 说了好半晌闲话,眼瞅着中午了,众人这才散去。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反复叮嘱鲁萍萍,一定要把自家孩子的情况,介绍到兵团去。 “一个个的全都想啥呢,自家孩子啥样,心里没点儿数。” 等人都走了,孙桂琴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鲁萍萍刚想过来帮忙,就被孙桂琴给推屋里去了。 “赶了这么远的路,快回屋歇着去,炕头上暖和。” “婶子,我不累。” “啥不累,听婶子的,快进屋。” 鲁萍萍没办法,只能进屋把她带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草儿,嫂子给你带的铅笔、橡皮,还有作业本。” 兵团也有学校,很多老职工的子女原先只能去附近的村子上学,后来兵团的领导,为了解决职工们的后顾之忧,在各连都办了小学校。 小草儿没接,而是看向了张崇兴,见他点头,这才接过去。 “谢谢嫂子。” “谢啥!以后嫂子给你的,你就拿着,不用问你哥!” 张崇兴闻言,也不禁笑了。 除了给小草儿的,还有四瓶罐头,两包点心。 “给你的!” 鲁萍萍递给张崇兴一对棉巴掌,看针脚就知道是自己做的。 “你哪来的棉花?” 这年头棉花比棉布更难买,按定量,每口人每年才几两,想做件新棉衣要攒上好几年。 “我从棉袄里拆了点儿,你经常进山,别把手给冻坏了。” 张崇兴拿在手里,这副棉巴掌做得非常厚实,鲁萍萍得从棉袄里拆出来多少棉絮啊! 里屋两人的对话,正在堂屋里做饭的孙桂琴也听见了。 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笑,这新媳妇贴心,能事事想着张崇兴,她这当娘的也就放心了。 滚蛋的饺子,接风的面。 中午,孙桂琴做了一大锅手擀面,一点儿苞米面没掺。 炸的鸡蛋酱,家里没有大酱,还是去高大山家借的。 “到家了,就别客气,能吃多少吃多少,吃饱饱的。” 鲁萍萍一碗面刚下肚,孙桂琴就给续上了第二碗,她想说自己吃饱了,都没来得及张开嘴。 一顿饭吃完,鲁萍萍都不想动弹了,从张银凤家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风雪,一路走过来又累又冷,这会儿吃饱了,就开始犯困。 “草儿,去东屋写作业,别吵着你嫂子。” 今天是礼拜天,小草儿没去上学,高燕燕等人也坐着屯子里的马车去县城,给家里寄信。 当上了老师,这么个好消息,自然要和家里人分享,快过年了,顺便去买点儿东西。 刚到家,啥活都没帮着孙桂琴干,吃了饭就睡觉,鲁萍萍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有啥,大冬底下,谁家不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想干活都没得干,踏实睡你的。” 张崇兴把鲁萍萍上次来,用的那副铺盖给找了出来。 前些日子,赶着天好,孙桂琴已经晒过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也确实累了,上炕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兴子,萍萍能在家待几天?” “初二就得送她回去,连里就给了这么几天假。” “初二就走啊?” 孙桂琴看上去还有点儿失望。 “妈,兵团那边是军事化管理,跟咱们老百姓不一样。” 孙桂琴虽然不知道啥叫军事化管理,可也明白,穿着军装,肯定和普通老百姓是有区别的。 “这几天,你可别再带着她进山了。”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七,再有几天就过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明天带她去趟县城,再给她家里寄点儿东西,看看邮局那边能不能打电话。” “应该,应该的。” 孙桂琴知道张崇兴办事妥当,也就没多问。 娘俩正说着话,敲门声响起。 “大兴哥,是我,大山。” 这小子咋过来了? 张崇兴去开了门。 “婶子,大兴哥。” 说着那俩眼珠子还在屋里踅摸。 “瞅啥呢?就这么大个屋子,我还能把人藏锅里啊?你嫂子在屋里歇着呢。” 呵呵! 高大山憨厚的笑了。 “大兴哥,我……有个事,想和你唠唠。” “啥事啊?说呗!” 高大山看向了孙桂琴。 “你们哥俩唠,我去看着小草儿写作业。” 孙桂琴说着,进了东屋。 “啥要紧事啊?还怕让我妈听见。” “那个……” 看着高大山满脸的窘态,张崇兴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他把鲁萍萍带回来过年,心里又着急了。 “你跟许知青……咋样了?” 高大山涨红着脸,急得想来捂张崇兴的嘴。 “哟,还不好意思了!” “我……我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就是觉得事万一不成,再给许知青留下坏名声。” 这年头,依旧讲究个男女大防,尤其是在农村。 一个大姑娘只要说过人家,要是没成,就跟失节了差不多。 “你这心思还挺细的,咋样?顺利吗?” 张崇兴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事成不了。 许蕾一个大城市来的小姑娘,斯斯文文模样,能看得上高大山这傻大黑粗的农村汉子? 高大山又不像张崇兴,救过许蕾两条命。 呸! 张崇兴可不是挟恩图报。 “大兴哥,你说的那个……好女怕缠郎,也……也不顶用啊!” 呃? “你小子都干啥了?” “我就是给她送东西,帮着她挑水,劈柴火……” 这小子是把自己当驴了? 放在当下这个年代,倒也不算错。 “她就没啥表示?” 高大山满脸失落:“她说……我俩不合适,让我别白费功夫了。” 呃…… 真没看出来,这个许蕾说话还挺狠的,一点儿弯都没绕,直接往肺管子上面戳。 不过…… 张崇兴要是个女的,谁这么没皮没脸的纠缠,早就大嘴巴子抽了。 “人家都说了,你来找我有啥用?” “大兴哥,你……你教教我。” 教? 这玩意儿咋教? 再说了,张崇兴也不会啊! 上辈子,都是女人主动往他身上贴,男人有钱,女人还能少了。 至于这一世…… 好像也是鲁萍萍主动的, 高大山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觉得他能跟女知青处对象,错把他当成高手了。 真要是白话一通,张崇兴倒也挺能说的,谁还不是个嘴把式,可高大山毕竟是他的发小,又不能坑了这小子。 让他出主意…… 估计说出来的也都是馊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管家婆 高大山带着失望走了。 不是张崇兴不帮忙,实在是…… 这种事,他也不在行啊! 咋追姑娘? 上辈子,身为富三代,他需要追吗? 这辈子,身为穷吊丝,他哪来的脸去追? 啥莫欺少年穷,本身就是个悖论。 当一个人不但衰,还挺欠儿登的时候,不踩呼他两脚,还等着干啥呢? 更别说啥穿越就是最大的本钱。 既然是本钱,就得让人看得见。 下顿饭在哪都还没着落的时候,对一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姑娘,承诺未来? 脸呢? 所以,张崇兴之前即便对超越姐,不对,是鲁萍萍挺动心的,也照样得压住了。 要不是鲁萍萍那句“处不处”,张崇兴大概率到现在还是会装糊涂。 最起码…… 也得等他的新房子盖起来再说。 高大山来找他取经,也真是想瞎了心。 好女怕缠郎! 这是张崇兴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灵感还是来自于他上辈子大学期间的一个舍友。 那哥们儿…… 咋说呢! 人类在进化的过程当中,他绝对是躲树上去了,那模样长得,不能说丑,只能说已经开始偏离了人类这个赛道。 大脑袋,没脖子,眉骨突出,鼻孔外翻,一张嘴好像是从耳根子就开始裂开了,肩宽背后,膀大腿短,关键是两条胳膊还长。 说他不是大猩猩,因为他不会敲咪咪,说他是个人吧…… 好像又有点儿不太对。 结果怎么着,结果怎么着? 这厮上大学的时候,居然还谈恋爱了,女朋友是英语系的,小姑娘长得倒也没多漂亮,可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乖的邻家女孩儿。 当那个哥们儿当中宣布,自己有了女朋友的时候,张崇兴都想把混元金斗扔过去了。 一帮只知道打篮球,玩游戏,还有像张崇兴这种玩得更高端的光棍汉,纷纷跪求泡妞秘籍。 当时那个大猩猩说的就是这几个字——好女怕缠郎! 高大山咋也比大猩猩长得体面啊! 要是连这一招都拿不下许蕾的话,只能说他是真的没这个命了。 关于高大山的事,孙桂琴没问,张崇兴也没主动提。 马上就是春节了,先关起门来过自家的小日子,比啥都重要。 转天,把小草儿送去了知青点,张崇兴就带着鲁萍萍出了门,屯子里今天还要安排马车去县城,快过年了,各家各户都要去粮站,把今年收上来的新麦子磨成粉。 日子再难,到了春节这天,也得吃上一顿好的。 最起码…… 白面馒头和年三十那天的饺子得备上。 鞭梢在大青马的屁股上轻轻点了两下,大青不情不愿的挪动着步子,在张崇兴的鞭子挥上去之前,完成了加速。 雪深路滑,今天没用架子车,套的是队里的那架雪爬犁。 这可不是张崇兴平时用的那种,只比架子车少俩轮儿。 鲁萍萍靠在张崇兴身后,躲避着迎面而来的风雪,爬犁上还有屯子里的其他几个乡亲。 去往县城的路上,一帮老娘们儿又围着鲁萍萍打听起了城里,还有兵团的事,自然少不了再次推荐自家还没媳妇儿的半大小子。 到了县城,张崇兴先去了粮站,他不需要磨面,家里的细粮,足够他们一家吃到出了正月。 “不用买,真的,啥都不用买,家里来信,我爸妈还说,让我和你打招呼,往后不用往家里寄东西!” 之前寄的榛子,还有狍子肉,鲁家都已经收到了。 虽说张崇兴和鲁萍萍在处对象,可总这么接受他的东西,鲁文山和田明秀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毕竟……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容易啊! “啥不用?大过年的,本来应该我和你一起登门拜访的,现在往来不方便,寄些东西过去,也算是我这当女婿的一点儿心意了!” 听张崇兴这会儿就自封“女婿”了,鲁萍萍感觉脸上有点儿烫。 “瞎说啥呢,你……你是谁女婿啊?” “这就得问你了,我还真不知道我老丈人,老丈母娘叫啥名,上回寄东西都是写的小舅子的名。” 张崇兴这厚脸皮,鲁萍萍也懒得反驳了,随便他咋说吧! 反正等到明年他们两个差不多也该…… 结婚了! 关于这件事,鲁萍萍还真的认认真真的考虑过了。 虽然现在结婚,确实有点儿早。 可是,既然认定了这个人,早点儿,晚点儿,又有啥区别。 酒不太方便邮寄,张崇兴买了两条烟,外带四包点心,一包奶糖,今天供销社还有新到的挂面,买了六捆,年根底下,这个暂时不需要粮票,属于特殊供应。 挂面这东西放在当下,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很多人家送礼都送这个。 别的…… 也没啥好买的了。 张崇兴还想给鲁萍萍买点东西,毕竟是俩人的第一个新年,总该留下点儿东西,当做纪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 “你跟我走,没见过你这么败家的!” 鲁萍萍生拉硬拽地将张崇兴给拖了出去。 她又不是啥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从小也是在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家里兄弟姊妹四个,她是老大,自打懂事那天开始,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毕竟家里就只有鲁文山一个人挣工资,田明秀偶尔能接到一些糊火柴盒,做水泡花的活计,赚些小钱,贴补家用。 困难时期,鲁萍萍也曾跟着街坊去郊区挖野菜,饿极了的时候,爬树上撸榆钱。 哪能看得了张崇兴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 “过日子就没有你这样的!” 这话听着耳熟。 张崇兴被鲁萍萍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 “咋?现在就想管着我了?真想当我的管家婆,那也得等过了门以后!” “你……” 鲁萍萍发现自己只要和张崇兴在一块儿,脸红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懒得搭理你,反正就是不许再瞎买东西了!” “不给你家买,咱家过年总得备下点儿东西吧?到时候来个且,还能让人家空着嘴!”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便没再坚持,两人又进了供销社,买了一条烟,一包糖,还有几样点心。 “够了吧?” 看着张崇兴拍在柜台上的钱,鲁萍萍觉得心有点儿小凉。 从供销社出来,两人接着又去了邮局。 称重,填单子。 鲁萍萍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一起寄走的还有她的一封信,里面夹着她这个月工资节省下来的15块钱。 本来还能再多一点儿的,可是来张崇兴家里过年,给孙桂琴和小草儿买东西,花了不少。 “同志,打个电话!” “省内的,还是省外的?” 呃? 张崇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长途用的是特殊专线。 “省内的!” 啪! 工作人员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打个电话还得填单子? “你要给谁打?” 鲁萍萍不禁好奇。 “我老丈人单位应该有电话吧?” 啥? “你别瞎闹,打电话多贵啊!” 鲁萍萍拉着张崇兴的胳膊又想走。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打电话有多贵,在她想来,这种高级玩意儿肯定便宜不了,已经写了信,没必要再浪费钱。 “你不想和家里说说话啊?” 鲁萍萍犹豫了,她当然想,离家已经半年了,她做梦都想和家里人说说话。 “可是……” “快别可是了,你来填!” 张崇兴说着,把那张单子推到了鲁萍萍面前。 “到底打不打啊?不打别耽误别人!”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催促着,尽管这会儿整个邮局,就他们两个是来办事的。 “打,打,马上打!快点儿啊!” 鲁萍萍终于拿起了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的。 “要到了,通不通都是三毛钱!” 工作人员转了半晌,才终于要到了哈尔滨重型机械一厂的工会办公室。 鲁萍萍忙接过听筒。 “您好,我找钳工车间的鲁文山,我是他的女儿!” 第一百六十六章 肥肉掉进了狼嘴里 鲁文山听到广播的时候,正在食堂吃着饭呢。 到了年底,生产任务重,后勤处的领导也是变着法地通过各种渠道,往食堂弄荤腥,给工人们补充营养,确保生产顺利进行。 今天不知道从哪弄来了猪皮,和黄豆、萝卜混在一起煮的,虽然不是正经的肉,可这猪皮更有嚼头。 被工友提醒了一句,鲁文山这才确定,广播里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闺女来电话? 难道是出啥事了? 鲁文山哪里还顾得上吃饭,收拾好饭盒就往工会跑。 哈尔滨这会儿也下着鹅毛大雪,一路小跑着到了工会办公室,抓起电话。 “喂,喂,是萍萍吗?” 鲁萍萍已经等了十多分钟,好几次想挂断,都被张崇兴给拦下了。 打这个电话,一分钟就要三分钱,两分钟都赶上张崇兴的一个工分了。 (查不到那个时候省内电话一分钟多少钱,参照《人世间》郝冬梅在村里打电话,如果不对,请及时指正) 听到电话里传出鲁文山的声音,鲁萍萍一时间激动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喂,萍萍!” “爸,是我,我是萍萍!” 刚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18岁的姑娘,年纪轻轻的就离开了家,来到北大荒,想要和亲人见一面都难。 平时还能强忍着,但此刻听到父亲的声音,哪里还能忍得住。 “萍萍,你那边是出啥事了吗?” 闺女远在千里之外,鲁文山哪能不担心,特别是在得知鲁萍萍两次遇险之后,更是经常做噩梦,好几次被惊醒。 如果不是还要上班养家,他早就去北大荒看闺女了。 “没事,爸,我好着呢!” 鲁萍萍飞快地抹掉眼泪。 “爸,我是在县城的邮局给您打电话。” 县城? 之前鲁健说过,距离鲁萍萍连队最近的西河县城,也隔着上百里,鲁萍萍咋跑到县城去了。 等等! 张崇兴! “萍萍,你现在……和谁在一块儿呢?” 呃…… 鲁萍萍朝张崇兴看了一眼:“爸,我和……” 明白了! “那小子在你旁边呢?” “在!” 鲁文山闻言,立刻深吸了一口气。 “你……让他接电话!” 鲁萍萍有些犹豫,但还是把听筒递给了张崇兴。 啥意思? 看着递到面前的电话,张崇兴有点儿懵,父女两个好不容易能说上话,咋还把电话给他了? 伸手接过,凑到耳边。 “叔!” 鲁文山沉声应了。 “小张,你把萍萍……接到你家去了?” “是!” 哎呦! 鲁文山顿时感觉一阵心塞。 完喽,这下可算是完喽! 自家的好猪肉算是掉到狼嘴里去了。 心里有气,可又没法撒出来,只能埋怨自己闺女做事没个轻重。 就算俩人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可还没办手续呢,咋还跑到张崇兴家里去了。 这是打算要在未来婆家过年啊? 接新亲的规矩,鲁文山也懂,但是涉及到自己的亲闺女,他又选择性地给忽略掉了。 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 闺女!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如今这个年代,不同于几十年后。 张崇兴上辈子,第一次见面,当天就去酒店开房打双排,都不算啥新鲜事。 甚至还有不少自我标榜思想开放的,还玩起了试婚。 搁现在,这些行为统统属于耍流氓。 要被挂着大牌子,戴着高脚帽,游街示众的。 “叔,我接萍萍来家里过年,您放心,我……有分寸,到了年初二就把她送回连队!” 呼……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文山稍稍松了口气,但还不到掉以轻心的时候。 他也是男人,还能不知道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想当年…… 呃…… “小张啊!你们……还年轻,做事……要深思熟虑,有些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准老丈人和准女婿的对上,外人要是听见了,就跟打哑谜一样。 “明白,明白,您只管放心!” 不放心能咋样? 相隔好几千里,鲁文山就算是长着翅膀都飞不过去。 “你把电话给萍萍!” 张崇兴闻言,赶紧把电话又塞到了鲁萍萍的手里。 “爸!” 鲁萍萍这会儿也在纳闷,刚刚张崇兴又是分寸,又是明白的,不知道这俩人在说啥。 “萍萍!在小张家过年,也挺好的,记着得勤快,懂事。” “爸,我都知道。” 唉…… 老鲁同志一个劲儿地叹气。 果然应了那句话,闺女大了不能留。 现在他这当爹的说话,就开始不耐烦了。 “爸,崇兴给家里寄了些东西,我也给家里写了封信,里面有15块钱,您别舍不得花,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花不完,您和我妈多吃点儿好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孩子,上回小玲给你写信,我还特意交代了,往后不用给家里寄钱,家里有我呢,你和小张……” 想到鲁萍萍来年大概率要出嫁,老鲁同志就感觉心像是被剜走了一块儿。 “也和小张说,别再给家里寄东西了,家里啥都不缺。” “我说了,他不听!” 鲁萍萍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埋怨,实则却带着几分得意。 张崇兴给她家里寄东西,证明在乎她,在乎她的家人,这也让她在面对家人的时候,感觉特别有面子。 鲁文山哪能看不穿闺女的小心思。 “总之,一切都好,别惦记家里,在兵团要好好劳动,和小张……俩人也要好好相处,记住没有?” 老鲁同志现在也认命了,肥肉都被狼叼在嘴里了,他这当爹的再怎么挣巴,也没法让狼松开嘴。 他现在也只能盼着,张崇兴真的能好好对待鲁萍萍,自家闺女将来…… 能把日子过好。 “爸,我都记住了!” 鲁萍萍的声音带着哽咽。 “哭啥,回去以后,给小张他妈带个好!” 鲁萍萍应了一声。 “挂了吧,打电话挺贵的!” “爸,您让小玲有空就给我写信,家里有啥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好,挂了啊!” 鲁萍萍撂下电话,心情有些失落。 交了钱,鲁萍萍又肉疼了一下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花出去了好几毛。 看起来以后还真得把管家婆这个差事尽早接过来,要不然,依着张崇兴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怎么得了。 过日子,该花的花,不该花的…… 一分钱都不能乱花! 从邮局出来,雪下得更大了。 “咱们现在去粮站?” “不着急,他们在那边排队,还得排一会儿呢,先去吃饭,等吃完饭,再去趟物资站。” 这些日子,张崇兴又存了不少皮货。 一张梅花鹿的,三张狐狸皮,两张狼皮。 最近一直在下雪,天气越来越冷,张崇兴进山的机会也变少了。 不过好在还有点儿收获,他觉得少,可是对赶山的来说,他这手气,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到了县城唯一一家国营饭店,服务员的态度依旧还是那个死德行。 改开以后,国营的服务行业逐渐没落不是没有道理的。 东北这边的饭店墙上虽然没张贴着“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但就这服务态度,国营饭店不黄,简直没天理。 客人进门,连个问一句“吃啥”的都没有,掀开眼皮看了两人一眼,就继续忙各自的事去了。 或许心里还在唠叨着,耽误了他们休息。 “一碗油豆腐,四个馒头!” “一块五,一斤二两粮票。” 张崇兴给了钱票,粮票还是之前找刘海调剂的。 买馒头要粮票,菜包子反而不要,就说神奇不神奇。 “太贵了!” 鲁萍萍小声嘟囔了一句。 刚说完,突然外面传来了敲锣声,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在高呼口号。 “打倒走资派陶汉青!” 卧槽!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害人者,人恒害之 听到陶汉青这个名字的时候,张崇兴先是一愣,接着便起身走到了门口。 店里的那些服务员,就连后厨的也全都冲了过来,挤在门口,朝着外面张望。 刚刚这帮人还跟守灵似的,连屁股都懒得抬一下,现在有热闹看,一个个精神头都冒出来了。 漫天的风雪中,一帮人从饭店门口经过,几个年轻人开道,后面那个被反剪着双手,头上戴着纸糊的大尖帽子,脖子上还挂着块大牌子,形容狼狈的人,正是西河县革委会主任陶汉青。 牌子上写的什么,张崇兴看不清楚,却清楚地看到,吊着那块牌子的铁丝,已经深深地勒进了曾经那位风光无限的革委会主任的皮肉里。 “那人……是谁啊?” 鲁萍萍挤到了张崇兴身边,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并没有觉得惊讶。 两年前的红八月,类似这种事,实在是太习以为常了。 而且,那个时候,鲁萍萍最开始同样也是个积极分子,脑袋瓜子晕晕乎乎的,整天跟着同学们瞎跑。 可是,渐渐地,鲁萍萍就发现了不对味儿。 不是说好了要革命嘛? 要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扞卫革命的胜利果实。 咋就变成了无休止的抄家,打人。 特别是发生了一件事之后,鲁萍萍就再也不肯出去瞎胡闹了,整天闷在家里,成了那些特别革命的同学眼中的逍遥派。 对了! 还有一个词,红袖标当中的同情者。 指的是革命意志不坚定,对走资派持同情态度,属于…… 不可团结的对象。 要不是后来报名下乡,鲁萍萍或许也会和某些人一样,被胡乱安上一个罪名,自此万劫不复。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和鲁萍萍曾经经历过的,简直小巫见大巫。 游街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远了,饭店的门被重新关上。 店里的服务员都在小声议论着这个大新闻。 “瞧见没有,啥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姓陶的上个礼拜,还来咱们这儿吃饭呢,接待上面来的大领导,今个就这熊样儿了!” “这有啥新鲜的,那个烂眼子玩意儿,我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了。” “谁说不是呢,就县革委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谁没被他祸害过,一屁股骚事儿,不整他整谁!” “行了,快别说了,谁知道往后风朝那边刮,今个倒了,明个起来,万一姓陶的又得势了,咱们说的话传到他耳朵里去,那还了得!” “呸,老娘怕啥,就那烂眼子狗东西,了不起老娘跟他放大炕!” 噗…… 正要喝口热水的张崇兴直接喷了出来。 大姐! 我还以为你多勇呢,敢情就这啊! 鲁萍萍也红了脸。 看到他们两个的模样,正在嘀嘀咕咕的服务员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明明挺压抑的气氛,现在变得好像是在玩笑一样。 饭菜端了上来,以往都是要去取餐窗口自己拿的,今天服务员心情看上去不错,还主动给端过来了。 “可不许往外瞎说啊!” 显然,服务员也担心她们说的话被传出去,还不忘叮嘱一句。 “说啥?我啥都没听见!” 服务员笑了:“没听见好,再给你们放个鸡蛋汤,光吃干的多噎得慌!” 瞧瞧,这就是懂事的好处。 张崇兴和鲁萍萍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提刚才发生的事,吃了饭,拿上东西就出了门。 雪越来越大,风越来越疾。 大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但是,还能听得见若有似无的锣声。 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又朝着这边过来了。 果然,两人没走出去多远,又遇上了游街的队伍,赶紧躲到了一边。 游街队伍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这一次张崇兴清楚地看到了那块牌子上写着的字。 打倒走资派、流氓犯、现行反GM陶汉青。 陶汉青的名字上面,还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好家伙的! 这三条罪名,随便哪一条都能让陶汉青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个人…… 肯定完犊子了! 陶汉青面如死灰,被人拖着,两只脚在雪地里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以前是个大官?” “放在西河县,算是最大的官了!” 鲁萍萍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 “县革委主任?” “对!” “那他……” “可能是……得罪谁了吧!不过这人风评一直不咋样!” 运动兴起之后,陶汉青是西河县第一个跳出来的,通过一系列的操作,把他所有的顶头上司全都给整倒了。 原先的县委书记,现如今还在扫大街呢,还有其他的一些领导,听梁凤霞说过,有的被下放了,有的在哪都没人知道。 陶汉青整人的手段,不是一般的狠,66年那场全县万人大集会,各村镇都要派人参加,张崇兴也去了。 亲眼看到陶汉青抡着武装带,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打得皮开肉绽,还为了展示什么叫标准的喷气机式,硬生生地把一个妇女干部的胳膊给撅折了。还有…… 当时那个原主傻乎乎的,还真以为台上受刑的那些人全都是万恶不赦,试图颠覆我党争权的坏人,也跟着一起喊口号,喊得嗓子都哑了。 前些日子,偶然和梁凤霞聊起那场集会,就得着了一句:狗屁,都是不愿意同流合污的! 当初的陶汉青有多猖狂,现在的他就有多狼狈。 这大概就是…… 害人者,人恒害之。 不管是谁把陶汉青整下去的,都算是替天行道了。 呸! 鲁萍萍听张崇兴说了陶汉青的“丰功伟绩”,要是满脸愤恨。 “活该!” 说完,又面色失落地叹了口气。 “咋了?” 张崇兴好奇地问道。 “我……我当年……” 张崇兴笑了:“前两年谁还没糊涂过!” “你是咋醒过来的?” “我?” 张崇兴指了指自己。 “跟着他们闹腾又不能分房子分地,还得接着上工种地,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挣几个工分呢!你呢?” “我……” 鲁萍萍犹豫了片刻,还是说起了那场不愿意再提及的回忆。 运动刚兴起的时候,鲁萍萍也是学校里的积极分子,可后来,教过她的一位数学老师,因为不堪受辱,趁着看守不备,逃了出来,毅然决然地从哈尔滨市中心的一处高楼一跃而下。 当时,鲁萍萍刚好从那边经过,亲眼目睹了那惨烈的场面。 摔下来的时候,那位老师还没死,硬是支撑着爬出去了十几米,找到了摔飞的眼镜,嘴里还在念叨着含糊的口号。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最后,那位老师就死在了距离鲁萍萍不足百米的地方。 “我……我没动手打过人。” 鲁萍萍低着头,可她的辩解却苍白无力。 处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是真正无辜的。 “别想了,都过去了!” “我真的没动手打过人,你相信我,我……我还偷着给被关起来的老师送过吃的!” 张崇兴握住了鲁萍萍的手:“我相信,我媳妇儿就不是那种狠人!”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的心里并没觉得好过,依旧是满满的负罪感。 她…… 毕竟是参与者,在那位老师被批斗的时候,也曾振臂高呼着革命口号。 “往后咱们不跟那些人瞎胡闹了,就关起门,过咱们的小日子。” 鲁萍萍浑身一颤,这才反应过来,两只手都被张崇兴紧紧地攥着,她没有挣脱,仰着头看向张崇兴,用力地点了下头。 这大概也是她愿意嫁给张崇兴的原因之一。 远离是非,安然度日。 第一百六十八章 要过好日子 顶着风雪,张崇兴和鲁萍萍一路走到了县物资站,看门的老头儿看到他,连话都没说,直接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进去。 “不用登记?” 鲁萍萍之前曾跟着运输班的人来过一次,当时想进去特别麻烦,不光要登记,还要等人过来接他们。 “总来,都熟了!” 张崇兴说着上前,掏出烟给老头儿点上了一支。 “大爷,刘海在吗?” “今个没来!” 老头儿抽了口烟,满脸享受的模样,活到他这个岁数才算是彻底通透了,少想些有的没的,能享受一天算一天。 “张德贵在,你去找他吧!” 张崇兴每次来物资站是为了啥,老头儿心知肚明,这种事有点儿不太合规矩,但领导们都不说话,关他屁事。 能混上一根香烟,比啥不强。 张崇兴和鲁萍萍进去了,径直到了那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来啦,这是谁啊?大雪泡天的还……哟!大兴子啊!快进来!” 张德贵将两人让进了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鲁萍萍。 “张哥,这是我对象,鲁萍萍!” 张德贵闻言笑了:“都有对象啦!好,好,这姑娘是真不错,坐,喝口水!” 说着又看向了被张崇兴扔在地上的那捆皮子,最外面的是那张梅花鹿皮。 这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是,梅花鹿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啊! “姑娘,大兴子是个有本事的,你可得看住了,我们单位有好几个老娘们儿跟我打听过他,都想把自家亲戚介绍给他呢!” 鲁萍萍听了,看向了张崇兴。 你还挺受欢迎的! 呃…… 这眼神带着点儿威胁,让张崇兴立刻感觉到了啥叫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张哥,可不兴瞎说啊!” 张德贵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轻轻在嘴上拍了一下:“对,对,是哥哥的错,弟妹,别当回事儿,我这是瞎说八道呢!” 呵呵! 这老张,还不如不解释呢! “我瞅瞅,又带啥好东西过来了!” 张德贵给两人倒了热水,蹲下身子把那捆皮子解开。 “嚯!和几张狐狸皮不赖啊!” 之前送过来的狐狸皮大多都带着枪眼儿,只能定乙等,这三张狐狸皮上面别说枪眼儿了,连一个沙眼儿都没有,而且质地光滑,摸着油性十足,绝对是上等货。 “兄弟,这三张狐狸皮,都给你定甲等,两张狼皮差了点儿意思,算乙等吧,这张鹿皮还是原先的价格,20块钱,咋样?” 张崇兴也没啥不满意的,那两头狼都是落单的,他遇上的时候,饿得都没啥力气了,皮子也确实不出彩。 “听您的!” 张德贵起身去开单子:“你们先坐,我去财务那边领钱。” 说完就出去了。 “能卖这么多钱?” 等门关上,鲁萍萍才满脸惊讶地问道。 一张梅花鹿皮就能卖20块钱,狐狸皮和狼皮虽然没说多少钱,但是,听张德贵的意思,价格还要更高。 “现在不同以往了,野生的越来越少,皮子的价格也越来越高,这还是送公家单位,要是私人买卖……价格最起码还能提上去三四成。” 鲁萍萍闻言,急道:“你可别冒险!” 张崇兴笑了:“放心,就算我敢卖,也得有人敢买啊!” 西河县本来就是个小地方,那些原本有钱的,经过这十几二十年的轮番运动,早就被打断了脊梁,那点儿浮财也基本上都充了公,就算还有私藏的,也不敢拿出来招摇。 张崇兴就算是壮着胆子想要搞事,也得有地方出货才行。 “你挣钱……也太容易了吧!” 容易? 张崇兴笑得很无奈:“你以为扛着枪进山,随便放两炮就行呢?我也不是每次进山都有收获,空着手回来才是常态。” 说起来,张崇兴都怀疑,是不是穿越以后,把隐藏的幸运点给加满了。 那么多赶山客里面,他算是运气绝好的,经常能有些收获,很多赶山客,一个冬天都攒不下几张皮子,更别说其他好东西了。 要不然,刘景宽为啥看重他,愿意给他行方便,还为了山东屯办小学校的事,往上面疏通。 而且,就算是有收获,张崇兴冒的风险也不是常人能想到的。 就拿现在的天气来说,山上连条路都寻不见,不但要防备着凶猛的野兽偷袭,还得躲着其他赶山客设下的陷阱。 前些日子,大柳树沟有个赶山的老客,没留神掉进陷坑里,小腿肚子被尖刺扎穿,要不是被同伴及时救上来,光流血失温就能要了他的命。 像他这样时不时的就往山上跑,到现在没出过一点儿事,他都感觉自己脑袋上有魁星罩着。 张崇兴说得轻描淡写,鲁萍萍听得却是心惊胆颤。 “你……这么危险,你咋还去?” “不去咋过日子啊?就指望那点儿工分?” 张德贵推门进来,把一沓钱递给了张崇兴。一共210块钱。 “大兴子,你点点!” 张崇兴抽出一张大黑十,和上次一样,压在了张德贵办公桌的一本书底下。 “不用,信得过!” 张德贵笑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瓜子。 “外面雪正大,不急着走,陪哥哥唠唠!” 说着,看向了鲁萍萍。 “弟妹,赶山的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日子过得苦着呢,有些老客经常得在山上窝着,一去就是十几天,运气好的,能打着些好东西换钱,运气不好的,就得空着两只爪子回来,现在各家各户都分地了,虽说又归了大集体,可不管咋说,只要肯下力气就能混一个肚圆,以前……” 张德贵的爷爷就是赶山的,最后死在了山上,被人抬回来的时候,血都流干了,那个时候他还小,但是,那个画面却记忆犹新。 “都是为了活着,为了妻儿老小,弟妹,你可得心疼我这兄弟,年纪轻轻的挑起一个家,不容易!” 张德贵听刘海说起过,张崇兴家里的事。 “这几张票拿着,不值啥,再攒攒,给家里人做件新棉衣!” 递过来的是几张棉花票,张德贵在物资局工作,这类票据,对他的用处不大。 毕竟…… 每一批来的东西里面,总会有残次品。 张崇兴也不和张德贵客气,直接手下揣怀里了。 “张哥,咱们这边啥时候来玻璃,您受累帮忙留意着点儿。” 张德贵闻言,立刻便猜到了张崇兴的意图。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等回头见着刘海,我也和他说一声。” 玻璃肯定有,但是怎么弄到手,那就得计划一下了。 “对了,张哥,我二姐夫今天没来上班?” “没,他家里……有点儿事,好事,等你下回遇见他,自己问吧!” 呃? 咋还神神秘秘的? 既然张德贵这么说了,张崇兴也就没再问,歇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暖和了,起身告辞,粮站那边还有乡亲们在等着呢。 “这些拿上,我们这儿多的是!” 张德贵说着,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大袋子,里面是花生、毛嗑,还有蚕豆。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都是凭户口本供应,而且只在过年期间,每家每户也就那么一点点定量。 可是在物资局,一个办公室的柜子里就放着一大袋子。 张德贵给装了一些。 “放好了,千万别让外人看见了!” 张崇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系好了让鲁萍萍抱着。 “张哥!走了!” 从物资站出来,鲁萍萍明显有话要说,却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问啥就问。” 鲁萍萍微微皱着眉,犹豫着问了一句:“这……算不算监守自盗?” 呃? 张崇兴怔愣了一瞬,随即便笑了:“算,也不算,职权范围内行个方便,也是……各取所需!” 刚刚当着鲁萍萍的面,张德贵不方便明说,但比画着只有内行才能看得懂的手势。 想要鹿.鞭。 只可惜,张崇兴抓的那头梅花鹿是母的,不过也答应张德贵了,下次再打着梅花鹿,一定给他留着。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鲁萍萍只想要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可不敢惹上是非。 “放心吧,出不了事。” “其实,你不用冒险这么拼,我……我没想过多好的日子,只要平安就好!” 张崇兴闻言笑了:“可我娶你,不是让你跟着我受苦的,既然要过,那就得过要日子,别想了,快点儿走,二婶子她们该等急了。” 说着,张崇兴拦着鲁萍萍的肩膀,替她挡着风雪,朝着粮站的方向去了。 咣……咣…… 锣声还在响,伴随着的是打倒陶汉青的口号。 折腾这么一遭,陶汉青纵然不被冻死,也得丢了半条命。 既然风光过,那就得有遭受反噬的心理准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年三十,喜气盈门 这场雪下起来还没完了,从腊月二十八,一直下到了大年三十。 早上起来,那两扇木门都和门槛冻在一起了,费了好半晌力气才把门拽开,一阵风刮进来,身上裹得再严实,也照样忍不住瑟瑟发抖。 天还没大亮,张崇兴蹚着雪去了后院,搬着梯子,倚在墙上,屋顶的雪再不清理,非得把房子压塌了。 听到动静,孙桂琴和鲁萍萍也出来了,看到正扒着屋檐清理积雪的张崇兴,鲁萍萍连忙上前扶住梯子。 “你当心着点儿!” “放心吧!你们咋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屋!” 鲁萍萍却没动,用足了力气扶着梯子,回头对着孙桂琴道。 “婶子,您回屋烧炕吧,这儿有我们俩就行!” 孙桂琴听了,看着小两口互相帮衬的模样,脸上浮现出笑意。 “行,我去捞几颗酸菜,等会儿剁馅儿用!” 说着把地窖口的积雪清理干净,下到里面,拿着几颗酸菜上来了,又从一旁的雪堆里翻出一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狍子肉。 “妈,快回屋吧,等会儿小草儿也该起来了!” “知道,知道,你们俩也快着点儿,天冷,别冻坏了!” 屋顶的积雪不算太厚,张崇兴隔两天就清理一回。 这房子太老了,当初盖的时候,用料也不咋样,风吹日晒,雨浇雪压的,这么多年下来,连房梁都糟了。 等过了春播,得空了就得抓紧把房子盖起来。 张崇兴之前和梁凤霞提过这件事,村里的空地多,批一块宅基地也不是啥麻烦事。 这套老宅子当初本来想着,等到盖了新房,就把老房留给张四柱,算是彻底和张家做个了断。 现在张四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自然也就没必要再便宜别人了。 村里新批的宅基地就在老宅边上,等以后有钱了,把老宅也拆了重盖,将来孩子多了,也照样住得下。 清理完屋顶的积雪,孙桂琴已经在做早饭了,小草儿蹲在灶台边帮着烧火。 今天是除夕,高燕燕给孩子们放了几天假,到大年初三重新开课。 张崇兴也没闲着,在院子里清出了一条小道。 正忙活着,不时的有村里人从门口经过,都是从村西头过来的。 不用问也知道是去干啥了。 屯子里的老人过世,都是埋在村西头的那边荒地。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得去烧纸祭拜。 只不过运动开始以后,这种祭祖活动也被禁止了,说是封建迷信,要坚决抵制。 前些年还有县城来的工作组,专门下来检查,谁敢去坟地烧纸,抓起来全都送学习班。 今年倒是没来人,可村民们依旧不敢大张旗鼓地祭拜,都是趁着天还没亮,偷偷摸摸地过去,烧了纸就回来。 对此,梁凤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有违她的原则,可是…… 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没有祖宗啊! 正要回屋,张家三根柱也过来了,看到张崇兴,瞥了一眼,脚下没停。 “咱爹也不灵应,咋就不把这王八羔子带走!” 张二柱小声嘀咕着。 “二哥,咱爹真要是有灵有应的,就该保佑咱们哥仨发大财!” 张三柱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儿,正好被张崇兴听到。 还他妈真会想。 张崇兴顿感无语,张老根活着的时候,整天吃糠咽菜,连白面馒头啥味儿都不知道,穷了一辈子,命比黄连还苦,都苦到骨头缝里去了。 难不成死了以后,还长能耐了? 再说了,记忆当中,张老根患病以后,三根柱对他可没有半点儿孝心。 就这还好意思跑坟头上去许愿,想着要发大财,做这个美屁,也不怕半夜睡觉的时候,张老根从地府连麦,骂这三个不孝子一顿。 上坟烧两张纸,那浑身的孽全都撂在坟头上了。 “干啥呢?咋不进来?” 鲁萍萍见张崇兴杵在门口也不进屋,赶紧开门把他给拽了进去。 “不嫌冷啊!看啥呢?” 张崇兴笑了:“没看啥,就是觉得少了点儿东西!” “啥东西?” “春联啊!大过年的,门上咋能连点儿鲜亮颜色都瞧不见。” 被张崇兴提醒,鲁萍萍也想起来了。 “对啊!咱们前天去县里,你不是在供销社买了红纸嘛,我来写!” 鲁萍萍自告奋勇,说着去东屋,把腊月二十八那边在县里买的红纸,还有笔墨都拿了出来,将红纸裁剪好,拿了个小碗调好墨汁。 刚要提笔写,又不禁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 虽然是大年三十,可鲁文山今天还要去上班。 自从去年上海某玻璃厂的某位神人,第一次发出“春节不回家”的倡议,还说出了那句“春节算得了啥,我们最盛大的节日来到了”的名言。 随后《人民日报》便顺应广大群众的要求,发布了“破除旧风俗,春节不休假”的通知。 原本是法定假日的春节就这么被突然取消了,各大火车站、汽车站用广播的方式,轮番播放春节不放假的通知。许多原本已经买好火车票、汽车票打算回家过年的人们,听到这一通知后,甭管愿意不愿意的,只能退票,回到工作岗位上继续上班。 既然春节不放假,那么几千年传承下来的过年习俗,也都被顺理成章地取消了。 燃放鞭炮、祭拜先祖、舞狮舞龙、置办年货之类的民俗活动,全部销声匿迹。 喝酒打牌更是被当作陋习给取缔了。 唯一能够保留下来的传统习俗,就只剩下了贴春联这一项。 可就算是春联,也和以前大不一样。 以前的春联,写的全都是“爆竹声声辞旧岁,梅花朵朵迎新春”,或者“日日财源顺意来,年年福禄随春到”,类似于这种寄予着美好祝愿的词句。 但如今运动兴起,就连春联的内容都变成了…… 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 “咋样?” 鲁萍萍的毛笔字写得不错,只是急着内容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咋评价。 “你写的这个,等会儿贴菜窖门上去!” 呃…… “去年在家里过年,邻居家都是这个词儿!” 张崇兴接过毛笔。 “那咱们今年就改改!” 说着也不管会不会露馅,会被孙桂琴怀疑,直接挥笔而就。 上联:金鸡喜唱催春早,下联:绿柳轻摇舞絮妍。 横批:春意盎然! 这副贴在屋门口,院门上还差了一副。 上联:把酒当歌歌盛世,下联:闻鸡起舞舞新春。 横批:欢度春节! 看看张崇兴写的,再看看自己写的,鲁萍萍感觉贴菜窖盖子上都不够格。 不光是内容,还有张崇兴的这笔字,写得简直太漂亮了。 就连孙桂琴不识字,也能瞧出来谁写得好。 没办法,上辈子身为富三代,张崇兴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各种该学的东西,一样都没落下,虽然不敢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每一样都能比划两下子。 接着又裁纸,写了四个福字。 大过年的,孙桂琴也大方了一回,用白面打了点儿糨子。 贴上春联,这下看着总算是有点儿过年的气氛了。 路过的乡亲们见了,也纷纷驻足,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是啥,但贴春联这个习俗,还是知道的。 等张崇兴一家刚吃完早饭,就有人上门了,大年三十,谁不希望自家能多些喜气。 张崇兴也不小气,把剩下的红纸全都拿了出来,鲁萍萍帮着裁剪好,只要登门的,就能领一副回去。 可红纸就那么多,村里好几十户人家,确实没法全都照顾到了。 “最后一副了,谁家要是有红纸,拿来我再给写!” 刚说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高大山的一声喊。 “大兴哥,快出来,何大牛要揭了你门上的对联!” 第一百七十章 都是为了这一顿年夜饭 高大山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张崇兴惊得毛笔差点儿飞出去,好在手够稳,要不然这最后一副春联非得写花了不可。 谁? 何大牛? 确定不是张家三根柱? 张崇兴连毛笔都没撂下,就跑了出去。 院门口,高大山正拽着何大牛的胳膊,那个憨货的一只手还在往门框上的春联上面够。 是不是最近在村里太消停了,让某些人都忘了洒家是个心黑手狠的主儿。 刚贴上门的福字,有一张已经掉地上了,张崇兴顿时火气直冲头发梢。 大过年的,这是成心来找不痛快的。 可还没等他冲上去,鲁萍萍的笤帚疙瘩就已经扔过去了。 嘭! 正中何大牛的脑门儿。 哎呦! 一声惨叫,何大牛和高大山一块儿摔倒在地。 可以啊! 张崇兴会飞镰,鲁萍萍这笤帚疙瘩飞得也不赖。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崇兴到了跟前,一把将何大牛拽起来,照着肚子就是一拳。 呕…… 何大牛遭受重击,身子弓得像煮熟了的大虾,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 “你他妈的活腻歪了?” 今天这日子,张崇兴也不想动手,可这烂眼子玩意儿干的这都叫啥狗屁事。 撕了他家门口的福,这是成心添晦气呢。 “凭啥你家有,我家就没有,我也要!” “要你妈啊!” 张崇兴又是一脚,正中何大牛的胸口。 “赶紧给老子滚犊子,再他妈的来我家门口闹腾,老子把你家房子给点了!” 何大牛就是个半拉脑壳的憨逼,这下也被张崇兴给震住了。 狼狈地爬起来,没敢再多放一个屁,灰头土脸地跑了。 “真他妈晦气!” 张崇兴捡起那张福字,揉成团,扔到一边。 “跟个二傻子生的哪门子气!” 鲁萍萍上前劝道。 她第一次来山东屯的时候,就见过何大牛这个二愣子。 就因为杨丽丽找他问路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居然异想天开的觉得杨丽丽看上他了,还想着要把杨丽丽给娶回家。 张崇兴闻言,也觉得哭笑不得。 “行了,回屋吧!” 回到屋里,张崇兴把没写完的那副对联写完,又用剩下的裁剪出一个福字的大小,重新写了一个。 见没有红纸了,没拿到春联的乡亲们也都各自散了。 “快别生气了,大过年的,不值当的!” 孙桂琴也被这件事气得够呛,哪有大年三十,跑人家门口撕福的。 可今天这个日子,又没法找老何家算账。 就算是去了,那一窝子又懒又赖的玩意儿,也分辨不出个道理。 “趁着这会儿雪下得小,给梁支书送去吧!” 刚才写春联的时候,张崇兴特意留了两副,准备给梁凤霞送去,送别的东西,依着梁凤霞那个脾气,肯定不能收。 穿好军大衣,张崇兴和鲁萍萍一起出了门,那小碗没用完的糨子也一并带上了。 梁凤霞家里,这会儿正好有客人,孙宝峰两口子过来了,还给梁凤霞带来了不少吃食。 “你们咋来了?这还没到初一呢,就来拜年了?” 看到张崇兴和鲁萍萍进来,梁凤霞连忙招呼着。 “拜年得等明天,今天给您家送福来了!” 梁凤霞这才注意到,两人手上拿着的春联,忙伸手接过展开,看着上面的字。 “这是小鲁写的?” 鲁萍萍忙道:“不是我,是崇兴写的!” 孙宝峰闻言,接过去看了看,笑道:“哟!小张,你这笔字写得不错啊!跟谁学的?” 跟我爷爷学的! 如果这一世也有老爷子的话,这会儿已经……跟张崇兴的岁数差不多大。 “胡写的,支书,要是还能入您的眼,我就给您贴上!” 梁凤霞笑道:“要是这都不能入眼,我的眼光也忒高了,贴上,贴上!” 正如张崇兴想的那样,他要是送别的,梁凤霞不但不能收,还得数落他一顿,可这两副春联,正好送到她心坎上去了。 对于报纸上说的,过革命化的春节,梁凤霞一直很有意见。 不光是城里要求,其实农村也有要求,越临近春节的时候越较劲。 一到快春节了,上级又是强调,又是要求,要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这种口号喊得震天响,闹得群众不得安宁。 农民一年到头,春节是难得休息的时候。 说实在的,春节不放假,搞疲劳战术,群众过不好年,心里不痛快,干活也使不上劲。 对于上级领导的要求,梁凤霞只当是在放屁,大雪泡天的,让老百姓去刨沟修水利,要么就是进山伐木,这不是折腾人嘛。 不光是山东屯,附近的很多村子也都一样,上面愿意咋折腾,底下的人不管,让老百姓安心猫冬,踏踏实实地过个年,这才是正经。 贴了春联,张崇兴和鲁萍萍又在梁凤霞家里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家里要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了。 辛苦了一年,特别是张崇兴冒险进山打猎,为的不就是年根儿底下的这一顿嘛! 回到家,孙桂琴正在剁酸菜呢。 “妈,贾春兰没过来闹?” “她哪来的脸闹,大过年的,她要是非得找不痛快,就只管来!” 孙桂琴虽然性子老实,可也不是个任人欺负,不敢吭声的,特别是张崇兴如今立起来了,她有了儿子做依仗,像贾春兰那号泼妇,还真不带怕的。 “今个晚上这顿饺子,多搁点儿肉,油水足,来年日子过得也旺。” 屯子里分的猪肉已经吃没了,这顿饺子只能用狍子肉和酸菜搭。 不光有饺子,晚上的年夜饭的餐桌上,还有鹿肉、熬鱼、飞龙鸟炖榛蘑,再加上炒的兔子肉。 孙桂琴也豁出去了。 大年三十这一顿不狠着点儿,家里存那么多好东西,留着干啥使。 屯子里其他人家此刻也都在为了晚上那一顿年夜饭发力,哪怕是日子过得再难,今天晚上,也得让全家老小吃满意了。 “萍萍,还有啥想吃的?对了,你去年在家,过年吃的啥?跟婶子说,婶子给你做!” 呃…… 鲁萍萍听得一愣。 去年春节…… 鲁文山去厂里上班了,一直到天黑才回家,至于年夜饭,因为上面的号召,家里吃的是忆苦饭。 全称应该叫做忆苦思甜饭,报纸上还刊登过正确的做法,一共有两种,一种是用烂菜叶、芋头花、南瓜花、萝卜缨、野菜、米糠、地瓜干煮成的粥,还有一种是用玉米面、山芋干、山芋粉、麸子等蒸成的窝窝头。 这两种食物的最大特点就是…… 难以下咽! 不过,这也正是提出倡议的人希望达到的目的,要让大家通过品尝这种旧社会常见的食物,来牢记万恶的旧社会,热爱幸福的新社会。 报纸上的配料很难凑齐,不过也没关系,家里有啥难吃的东西,只管往里面添,抓把土扔进去更有意义。 不做? 大过年的非得给全家做上一顿好的? 街道的工作人员会挨家挨户检查,谁不遵从规定,直接被定义落后分子。 鲁家也煮了,只不过等检查的工作人员离开以后,田明秀立刻像是变戏法一样,端出来了一大盆饺子。 当时把鲁文山吓得差点儿蹦起来,不是因为田明秀违反规定,而是…… 哪来的面?哪来的油?最重要的是,哪来的肉啊? 鲁文山一个大老爷们儿被惊得六神无主,气得田明秀骂他骑锅夹灶没出息。 不过,在家里的最后一个春节,鲁萍萍倒是难得能吃饺子,吃到了撑。 现如今,她在未来婆家热热闹闹地准备年夜饭,家里…… 也不知道啥样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卖姐求荣 “磨磨唧唧的干啥呢,鲁健,到你出牌了,快着点儿的。” 大过年的,外面又下着雪,鲁健也懒得去外面瞎晃荡,找了几个同学,窝在家里玩牌打发时间。 虽然是陋习,但依然还是有人冥顽不灵。 “催啥催!” 鲁健脸上沾满了纸条,其他人差不多也是一个德行。 “鲁健,你家今个年夜饭吃啥?” 这大概是今天热度最高的一个话题了。 出于某种特殊的心理状态,每个人都盼着自家年夜饭的餐桌上能丰盛一些,同时也期待着别人家…… 最好冷冷清清的。 “还能吃啥?忆苦思甜饭呗!” 鲁健说着,用力把牌甩了出去。 即便是同学朋友,该瞒着的时候,也得瞒着。 这年头,忆苦思甜饭是主流,做得越难吃越光荣。 可真等到年夜饭上桌,就到了各家主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了。 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你那个姐夫……没给你家寄点儿东西过来?” 鲁健手上的动作一顿,努力的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你当我姐夫是地主老财啊!还能总给我家寄东西。” 上次鲁健偷了鲁文山的几根烟,在同学面前显摆,被问得急了,嘴一秃噜,就把张崇兴给说了出来。 “他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家里都不够吃呢。” “鲁健,你大姐……还真要嫁给一个农村土老杆子?” 听到这话,鲁健登时就急了。 “说他妈啥呢?往上倒三代,你家不也是农村的,装啥大尾巴狼。” “咋还急了,我是替你大姐不值。” 鲁萍萍是他们这一片最漂亮的姑娘,一帮半大小子一天到晚盯着。 得知鲁萍萍找了一个农村对象,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唏嘘不已。 “你有啥不值的?我姐夫可不是一般的农民。” 鲁健说着,把牌扔在了桌子上。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姐夫打狼的事?说多了,你自己都信了吧?” “爱信不信!” 鲁健拿起棉衣穿上。 “过了年都得下乡,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哪去啊?不玩了?” “没意思,回家了。” 说完,鲁健便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风雪正大,街道组织了人们清理积雪,可根本清不过来。 回到家,田明秀和鲁小玲也在忙着准备年夜饭。 一个盆子摆在灶台上,里面是一大堆不可名状的东西,隐约能看得见零星的苞米碴子。 这玩意儿就算是拿去喂猪,估计猪都得干哕。 “妈,晚上吃啥啊?”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吃,还能饿着你啊?” 田明秀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鲁健忙推门进屋。 一盆子剁好的酸菜馅儿,能看得见有肉。 “妈,搁了多少肉啊?” 说着话,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也好长时间没吃着荤腥了。 张崇兴让他带的狼腿,还有邮寄过来的狍子肉,田明秀全都藏了起来,一点儿都不让碰。 “够你解馋的,去,外面看着去,来人招呼一声。” 家里的好饭食可不能让外人看见,否则一个大舌头就能传得街坊四邻都知道,再把街道办的人招来,可就麻烦了。 忆苦思甜饭已经被街道的人上升到了政治任务的高度,谁家不执行,是要被批判的。 这年头,谁也不想找麻烦。 “不用,我把门插上了。” 鲁健说着,凑到了跟前,拿着筷子搅了一下饺子馅儿,肉搁得确实不少。 “妈,我姐夫寄过来的榛子,您拿点儿呗,大过年的不吃,还等啥时候吃。” “就知道吃,饿死鬼托生的,呸!呸!呸!” 嘴上这么说,田明秀还是起身上炕,从炕柜里,把炒好的榛子翻了出来。 鲁健和鲁小玲对视了一眼,兄妹两个都忍不住笑了。 大过年的,要说吉利话,啥死啊,饿啊,统统都是忌讳。 要是从小孩子嘴里蹦出来,少不了得挨上两巴掌。 咔吧! 不得不说,这年头人们不光头发生得好,牙口也是一等一的。 咬开榛子壳,剥出里面的果仁,嚼着甭提多香了。 “吃几个就得了,留着晚上,等你爸回来再吃。” “知道,知道,妈,我姐前几天来电话,说给家里寄的东西,啥时候到啊?” 田明秀没好气地说:“这才几天,哪有那么快,一天到晚瞎惦记啥!” 能不惦记嘛! 鲁萍萍在电话里说了,这次给寄了不少吃的呢。 “大哥,你咋这么馋呢!” 鲁小玲看着鲁健一脸郁闷的模样,不禁笑道。 “姐夫寄来的东西,你没吃啊?” “我吃了,可我像你,姐还没和……和他结婚呢,你就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知道你这叫啥吗?” “啥?” “卖姐求荣!” 呃…… 鲁健一脸懵。 田明秀忍不住的笑。包好了饺子,应付了街道办的检查。 其实工作人员也不傻,大过年的,就指望着这顿饭解馋呢。 弄那么一盆子猪食,谁的心气能顺得了。 他们回家照样吃的也是饺子。 说白了,就是在糊弄事呢。 有的人家还知道把好东西藏起来,有的人家干脆就在明面上放着。 看见咋了? 还能没收啊? 上面有要求吃忆苦思甜饭,又没说只能吃这个。 天傍黑的时候,雪终于停了,鲁文山也到了家。 再怎么革命,也不能真的不过年了, 重型机械厂这边,上午上班,中午吃完饭就开始做卫生,看时间差不多,也就提前下班了。 “嚯!真香啊!” 那盆子猪食已经处理掉了,看着是一盆,其实并没有多少,盆子里放一块木板挡着,只有上面一层。 再难吃的猪食,也得往里掺粮食,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鲁文山进门的时候,饺子刚好出锅,酸菜猪肉馅儿的,田明秀又往里面放了一点儿狍子肉。 另外还煮了一点儿狼腿肉,没放调料,煮熟了蘸着酱油吃,给鲁文山下酒。 看着年夜饭,鲁文山感觉身上都变得轻省了。 去年除夕这一顿吃的也是饺子,不过馅儿里面没搁多少肉。 今年不一样了,还没见过面的女婿给寄来了狍子肉,总算是可以好好的吃上一顿了。 “都别看着了,吃吧!” 鲁文山刚说完,鲁健和鲁钢的筷子就戳过来了。 俩大小伙子早就馋得不行了,今天早上一睁眼就盼着天黑,可算是能吃到嘴里了。 “爸,今个过年,我……” 鲁健说着话,眼睛一个劲儿地往酒瓶子上面瞄。 “自己拿杯,还指望谁伺候你啊?” 鲁健闻言,忙起身去拿了个小酒盅,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 “爸,过年了,儿子敬您。” 看着鲁健那郑重其事的模样,鲁文山也不禁笑了。 皮小子终于长大了。 端起酒杯,还和鲁健碰了一下。 滋溜! 哈…… 这日子总算是咂摸出点儿滋味儿了。 热气腾腾,一咬一嘴油的大饺子,还能吃得上狼肉,喝着小酒。 儿女的济没得着呢,先得着女婿的济了。 “她爹,咱闺女啥时候能回来探家啊?” 吃着年夜饭,田明秀又想起了鲁萍萍。 “这才刚半年,哪能刚去就回来,我去街道问了,现在还没有明文规定,几年能探家,估摸着咋也得两年吧!” “两年?” 田明秀叹了口气。 “两年……萍萍会不会都结婚了?” 鲁文山没说话,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就连几个小的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说这个干啥,真要结婚……萍萍还能不给家里来个信,她岁数也不小了,结了婚……也挺好!” 说着,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小健,你再跟我说说……你姐夫的事。”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过年喽 鲁家吃着饺子的同时,张崇兴家里的年夜饭也端上了桌。 四个大荤的菜,寻常人家可摆不开这排场。 张崇兴这会儿正带着小草儿在外面放鞭炮。 甭管是不是陋习,照样也挡不住老农民过年热闹一场的决心。 “哥,哥,把我放下,我不敢,我不敢!” 小草儿被张崇兴横抱着,像条泥鳅一样,不停的挣扎。 以前看着村里的小孩子放鞭炮,小草儿都只有羡慕的份,现在真的有机会放了,反而被吓得不敢往跟前凑。 “怕啥,我抱着你,点着了咱们就跑。” 噼里啪啦…… 村里已经有人家抢在前面了,不过零零星星的,完全不成气候。 这年头,有条件在过年的时候,买上一挂鞭炮,满足孩子的,只是极少数。 饭都只能勉强吃饱,谁有闲钱买这种东西,就为了听个响儿。 “把胳膊伸直喽!” 张崇兴这个缺德鬼也不管小草儿多害怕,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小丫头的胳膊,眼瞅着就要碰到药稔了。 “啊……啊……” 小草儿被吓得连声大叫,身子挺得笔直。 “你干啥呢?没见小草儿都快吓哭了。” 鲁萍萍在屋里等了半晌,也不见兄妹两个进来,出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嫂子,救命,救我,嫂子。” 小草见来了救星,挣扎的更厉害了。 结果…… 呲…… 手里的木头棍儿正好碰上药稔。 张崇兴见状,撒腿就跑,可刚转过身,鞭炮就响了。 这年头的鞭炮质量当真是杠杠的,药稔特别急,幸亏张崇兴戴着帽子,要不然脑袋非得挨上一炮。 噼里啪啦…… 真他妈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快到门口,脚底下打滑,一个翻身躺在了雪地里。 嘭! “啊……” 小草儿被吓得一声惊叫。 “咋样?没摔坏吧?” 鲁萍萍连忙上前,先把小草儿给拉了起来。 鞭炮燃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儿。 张崇兴也好些年没放过鞭炮了。 他生活的那个年代,鞭炮都属于违禁品了。 每到过年前,都会收到各种有关部门发送的短信,提示严禁燃放烟花爆竹。 一开始还只是在一些人口稠密的一线城市,后来不断的扩张,连农村都不让放了。 据说是…… 污染环境。 这理由简直绝了。 如果说是为了春节期间,让消防员同志们省点心,相信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张崇兴有个头铁的朋友,某年在京城市区里放了一挂。 愣是被警察追踪到了家里,蹲了15天炮局,还罚了3000块钱,增加了不少人生阅历。 “疼不疼?” 张崇兴拍打着身上的雪。 “没事儿,草儿,还放吗?” 小草儿那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太吓人了。 以前看人家放鞭炮,还羡慕的不得了,真让她自己点一挂,小心脏都差点儿蹦出来。 “快进屋吃饭了。” 孙桂琴大声招呼着。 炕桌上,蒸鹿肉、熬鱼、飞龙鸟炖榛蘑,还有一大碗土豆炖的兔子肉。 中间再摆上一大盘子白胖白胖的大饺子。 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家里都不敢这么奢。 山东屯以前也有大户,家里有几十垧地,可他家过年,能吃得上四个菜? 平时过日子节省惯了的孙桂琴,今天这算是报复性消费了。 做的时候还没啥感觉,等饭菜端上桌,只一眼心里就抽抽的疼。 太败家了。 罪过啊!罪过! 当然了,要不是鲁萍萍上门,孙桂琴也舍不得弄这么大一桌子菜。 不管怎么着,也得让没过门的儿媳妇看看家里的实力。 “都别看着了,动筷子。” 反正都做好了,吃,吃进嘴里就不心疼了。 张崇兴拿起酒瓶子,先给孙桂琴倒了一杯。 孙桂琴刚想拦,又把手放下了。 “喝点儿?” 张崇兴晃着酒瓶子,看向鲁萍萍。 “喝就喝!” 谁小时候,还没偷喝过家大人的酒,鲁萍萍自然也不例外。 小草儿也捧着个小碗,里面是冲的麦乳精。 “过年啦!” 张崇兴是一家之主,这杯酒自然得他来提。 三只小酒盅和一只小瓷碗碰在一起。 噼里啪啦…… 又有人家开始他们的年夜饭了。 辛苦了一年,终于可以喘口气,补一补亏空的身子。 “吃!” 张崇兴抄起筷子,先给孙桂琴夹了块儿狍子肉,给小草儿夹了只兔子腿,又给鲁萍萍夹了只飞龙鸟。 “你在城里肯定吃不上这东西。” 之前张崇兴和鲁萍萍说过,这就是所谓天上的龙肉。 鲁萍萍一直挺好奇的,咬了一口,那滋味…… 简直没挑了。 让张崇兴没想到的是,鲁萍萍的的酒量居然还挺不错的。 孙桂琴只喝了一杯就不喝了,剩下的,都被张崇兴和鲁萍萍给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酒喝了不少,饺子也吃了个精光,菜却没怎么动。 明天出嫁的姑娘要回娘家。 牛牛和红梅还小,这天寒地冻的出不了屋,可李满囤和马广志肯定要过来拜年。 这些菜还得留着待客。 有些人家,年三十做的菜,过了正月十五都吃不完,每天额都是端上桌摆摆样子。 吃饱喝足,时候已经不早了。 这时候,也没啥娱乐活动,张崇兴这个人又不好打牌。 娘几个守着煤油灯,嗑着瓜子守岁。 小草儿熬不住,已经睡下了。 鲁萍萍刚刚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后反劲,也迷迷糊糊的。 “妈,你们睡吧!” 张崇兴说一句,起身去堂屋,又往灶膛里填了几根木头。 点上一支烟,看着火渐渐地烧旺了。 穿越过来也有半年的时间了,刚到这个年代的时候,张崇兴心里也慌得厉害。 虽然从影视剧,还有一些文学作品里,了解过关于这个年代的一些人和事,但那毕竟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 就像他看过的一部关于北大荒兵团知青的电视剧。 从头到尾基本上就是男女主角在搞对象,其他一些内容,看上去也都挺美好的。 可真正身处这个年代,张崇兴才知道,那些影视剧,甚至是披着纪实文学外衣的小说,连这个年代百分之一的真实面貌都没揭示出来。 物质的匮乏,这一点,张崇兴早就有心理准备。 真正让他煎熬的,还是那繁重的劳动。 尤其是,去七连帮着麦收的那段时间。 张崇兴感觉自己就像是台机器,不光身体上劳累,精神上都变得麻木了。 不知不觉的,张崇兴在灶前坐了好半晌。 “想啥呢?” 鲁萍萍从里屋出来了。 “咋还没睡?” “睡不着!” 鲁萍萍搬了把小板凳,坐在了张崇兴身边。 “看你发呆,在想啥呢?” 张崇兴笑了:“我在想……啥时候能把你给娶进门。” 要是以前,听到这话,鲁萍萍肯定得羞红了脸,现在…… “你想好啥时候了?” “等春播过了,我就收拾着盖房子,前些日子去连里,高连长说了,砖瓦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整个屯垦三团一共九个连队,差不多烧了一冬,能匀给张崇兴两万块儿红砖。 盖上几间一砖到顶的新房应该差不多了,说不定还能有富余。 这些砖瓦虽然价值不菲,可是和张崇兴上交的那些金子相比,也就不算啥了。 “差不多上秋前就能住人了,你……想好了?” 鲁萍萍瞥了张崇兴一眼。 “你后悔了?” 呃? “我后啥悔,只要你愿意跟着我,这辈子,我都不让你吃亏。” 鲁萍萍闻言笑了:“行,这话我记下了。” 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红纸包。 “婶子给的,压岁钱!” 张崇兴伸手,将鲁萍萍揽入怀中。 “雪停了,明天……我带你进山!” 鲁萍萍听了,一张娇俏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流氓就流氓吧 “脚底下留点儿神,顺着我的脚印走,可千万看仔细了。” 白雪皑皑的二道岭上,张崇兴和鲁萍萍正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一片松树林。 “你都……说了……几遍了,能不能……省点儿……力气。” 鲁萍萍累得呼呼直喘,早知道就不和张崇兴出来了。 在暖烘烘的炕头上坐着不好嘛,非得受这份罪。 这会儿虽然没下雪,风也不大,可是蹚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上山,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刚刚两人去给屯子里的长辈拜完年,张崇兴就撺掇着要上山。 男人心里想的啥,鲁萍萍哪能不知道,可禁不住蛊惑,昏头昏脑的就跟着过来了。 “要不……我背你!” 张崇兴转过头,笑着说道。 “休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啥呢。”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拿着手里当拐杖的棍子,戳了张崇兴一下。 真让张崇兴背着,他要是不趁机动手动脚的,才有鬼呢。 上次一起进山就是这样,说是教她打枪,结果还不是逮着机会就…… 想到这些,鲁萍萍就觉得浑身发烫。 流氓! “你看你都累成啥样了,要不然,找个地方歇歇?” 歇? 这冰天雪地的,哪有歇的地方。 不怕冻死啊? “上哪歇着去?” “跟我走!” 张崇兴说着,走向了密林深处。 鲁萍萍预感到要发生什么,可已经被骗出来了,只能在后面跟着。 “这……这咋还有房子?” “这是地窨子,赶山的歇脚的地方,愣着干啥?过来啊!” 呃…… 鲁萍萍想跑,感觉自己就像是块肥猪肉,掉进狼嘴里了。 可是又能往哪跑? 张崇兴七拐八拐的,把她带到这鬼地方了,想跑都找不到路。 攥紧了手里的木头棍子,犹豫着跟在张崇兴身后,到了那个地窨子门口。 这种东西,以前在北大荒很常见。 58年最早来这里拓荒的转业部队,最开始都是住这个。 冬天冷,夏天闷,还要忍受蚊虫叮咬。 这个地窨子入冬前,张崇兴有一次进山发现的。 里面有储存的劈柴,还有一口锅,赶山的要是埋伏大货,会临时住在这里。 那两扇木门还算结实,张崇兴将堆在门口的积雪清理了一下,推开门,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好在还剩下一些劈柴。 “你来过?” 鲁萍萍好奇地问道。 “来过一次。” 张崇兴说着,挑了几块儿还算干的劈柴,这里还有引火用的干苔藓。 生着火,地窨子里渐渐有了温度。 地窨子的一角,铺着乌拉草。 “坐下歇会儿!” 鲁萍萍知道肉进了狼嘴里,今天要是不付出点儿代价是不行了。 说是带着她进山打猎,可明摆着的,张崇兴今天的目标就是她。 这个狗男人。 鲁萍萍也确实累坏了,走过去坐在了那堆乌拉草上,伸开腿,轻轻地敲打着。 “我也歇会儿!”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一副警惕模样,笑着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了。 “你干啥?” 鲁萍萍挥起胳膊,给了张崇兴一肘子,快落在张崇兴身上的时候,又收了力气,更像是小情侣之间在打情骂俏。 张崇兴刚坐下,就把她给揽进怀里了。 “我能干啥?这样……暖和点儿。” 鲁萍萍翻着白眼,已经认命了。 而且…… 她对张崇兴一些亲密举动,其实也并不排斥。 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 只是,这个流氓叫她没反抗,竟然还得寸进尺了。 那只手正偷偷摸摸的掀开她的衣领,要往里钻。 “你……别瞎闹!” “我咋闹了?” 热气呼在耳边,鲁萍萍顿时打了个激灵,整个身子都一阵燥热。 上回教她打枪就是这样,每次都故意在她耳边说话。 鲁萍萍哪里是张崇兴这个老流氓的对手。 这会儿心里都是痒痒的,恨不能挠上两把。 “你……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我……” 话还没等说完,鲁萍萍感觉脑袋突然被张崇兴给用力扮了过去,下一秒…… 完了! 唇间传来的触感,让鲁萍萍瞬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 亲吻! 潜意识里存在的本能告诉她,应该把张崇兴推开,但是当一只手抵在张崇兴的胸口上时,却又仿佛一下子没了力气。 只能认命一样,任由张崇兴摆弄。 十几年的人生,第一次和异性这样亲密接触,让鲁萍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边想要反抗,一边却又沉醉其中。 直到…… 那只作怪的手,顺着领口…… 迷乱的大脑立刻恢复了理智,想要阻拦,可张崇兴却不肯罢休,那就只能…… 我咬死你! 哎呦! 张崇兴捂着嘴,哭笑不得的看着鲁萍萍。鲁萍萍则红着脸,捂着胸口,满眼嗔怪地瞪着张崇兴。 “你……流氓!” 还有更流氓的呢。 只是这会儿气氛都被破坏了,再想施展,恐怕是没机会了。 没得手还落了一个流氓的名声,张崇兴感觉有点儿亏。 见张崇兴不说话,只是捂着嘴,鲁萍萍又有些担心。 “你……没事吧?我看看!” 刚刚那一下子,鲁萍萍用的力气不小,不会真给咬破了吧? 可这个傻姑娘,刚凑到跟前,就被张崇兴这头老狼一把揽住了,下一秒…… 还来? 短时间内遭遇第二次袭击,鲁萍萍这次倒是没再迷迷糊糊的了。 轻轻地在张崇兴胸口捶了一拳。 认命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钟头,两人才从地窨子里出来。 鲁萍萍依旧红着脸,两腿发软,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蹲下!” 按着张崇兴的肩膀,趴在他的后背上。 这会儿也顾不上啥叫不好意思了。 好悬! 只差一点儿,就让这个流氓给得手了。 还好自己的革命意志坚定,关键时刻,没有同流合污。 可这会儿嘴唇还是木的,说话都不利索。 张崇兴则在惋惜,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 能占的便宜,差不多都被他给占全了,只差…… “手放规矩点儿。” 鲁萍萍扬起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你个臭流氓!” 嘭! 下一秒,两个人直接扑倒在了雪地里。 等挣扎着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雪。 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让你欺负人!” 鲁萍萍喊了一声,将张崇兴扑倒在地,这一次主动贴了过来。 有些滋味…… 很容易上瘾。 一旦某扇大门被彻底打开以后,即便是初学者也会勇于尝试。 等两人回到家,李满囤和马广志已经到了,不光是他们两个,还有张银凤。 “二姐,你来了,牛牛谁看着?” “我婆婆呗!” 张银凤和她的婆婆关系处得不错,把孩子留在家里也能放心。 张金凤就不行了,她要是敢把红梅交给吴淑珍,那老娘们儿就敢把孩子扔雪堆里去。 “萍萍,这是大姐夫。” 鲁萍萍第一次见李满囤,连忙打着招呼。 “好,好,你大姐还说呢,等回去路过放牛沟,一定来家里坐坐,见个面。” 李满囤今天除了来给老丈母娘拜年,就是替张金凤相看未来的弟媳妇。 “你们哥几个说话,我去给婶子打下手。” 鲁萍萍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心里不免有点儿慌。 “我也去!” 张银凤下了炕,经过张崇兴身边的时候,那眼神意味深长的。 作为过来人,鲁萍萍那点儿异样,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老弟,可以啊! 张崇兴面露无奈:老姐,这是一个误会啊! “大姐夫,二姐夫,抽烟!” 刚把烟拿出来,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 “婶子,大兴哥在家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刘衙内 听出是高大山的声音,张崇兴忙起身走了出去。 “大山,找我有事啊?” “我二姐夫来了,我爸说中午请你去家里喝酒。”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 请他喝酒? 他一个小辈,以前哪有过这待遇。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 如今的他在山东屯也算是个人物了。 之前又帮过刘景宽的忙,这应该是刘海的主意。 “喝酒就免了,我二姐和俩姐夫也来了。” 张崇兴说着进屋,穿上军大衣。 “妈,我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便出了门。 两家住得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张玉兰正和大闺女高秀清做饭呢。 “大娘,大姐来啦,过年好啊!” 高秀清比张崇兴大了好几岁,他穿越过来吃的第一顿荤腥,还多亏了高秀清给的荤油。 和张金凤一样,刚生了孩子的高玉清没回来。 现在这天气,那么小的孩子来回折腾一趟,那还得了。 “大兴子,婶子都挺好的,听说你小子处对象了,还是城里来的知青,够有本事的。” 高秀清说着,不着痕迹的瞥了高大山一眼。 显然,已经知道了高大山和许蕾的事。 那眼神带着点儿恨铁不成钢。 张崇兴都已经把对象带回家过年了,高大山费劲巴拉的都没能求的许蕾点头。 唉…… 听到堂屋的动静,杜百顺和刘海都出来了。 “大姐夫,二姐夫,过年好啊!” 刘海上前拍了拍张崇兴的肩膀:“你小子,前些天去县城,我正好没在,又让你小子赚了一笔吧!” 张崇兴笑了一下:“都是换命钱,也不是每回运气都这么好。” 赶山的其实就是在换命,深山老林子里面,啥情况都有可能遇上,稍不留神就得把命填在里面。 这也是为什么,屯子里眼红他的人那么多,可是学着和他一样进山的却没几个的根本原因。 谁都想赚钱,可也得有命花啊! “你小子快别谦虚了,一个人压了我们整个夹皮沟,能耐大了。” 杜百顺说起这个事,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气不顺。 这件事说出去都丢人,韩老海带着一帮人,愣是被张崇兴一个人给镇住了。 “大姐夫,那是韩支书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个生瓜蛋子一般见识。” “行了,要说话进屋说,都在这儿杵着干啥。” 高秀清说着,把几人都给轰里屋去了。 进了里屋,高明海正在炕上坐着抽烟呢。 “大兴子来啦!等会儿就在家里吃,陪着你俩姐夫喝两杯!” 张崇兴忙推辞:“大伯,这可不行,我家里两个姐夫也都来了,我妈正做着饭呢。” 大年初一,初二是外嫁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家家户户有姻亲的都忙活着呢。 “大兴子,抽烟!” 刘海递过来一支烟,张崇兴忙接了。 “喝酒有的是机会,下次来县城,我好好请你一顿,找你过来……是有件要紧事。” 果然。 刚才张崇兴就猜到了,高大山登门找他,肯定是刘海的主意。 刘海找他,大概其离不开山上的东西。 “二姐夫,有啥用得着我的,只管说。” “是这么个事,我爸那边……需要一张黑瞎子皮。” 我呸! 张崇兴闻言,差点儿骂街。 张口就要一张黑瞎子皮,那玩意儿是吹口气就能得着的? 二道岭上确实经常能寻见黑瞎子的踪迹,可不到万不得已,张崇兴哪里敢去招惹。 就算穿越了,身体素质增强,可张崇兴毕竟还没到放个屁就能毁天灭地的地步。 遇见黑瞎子照样两腿发软。 上次猎到的那一头,说白了完全是运气。 张崇兴正好在树上,真要是在平地碰上黑瞎子…… 他要是能在逃跑前不尿裤子,都算他胆气壮。 “二姐夫,这个……上回那张呢?” 刘海犹豫了片刻:“被人拿走了。” 呵! 拿走熊皮的人,恐怕份量小不了。 至于是咋拿走的,这就不是张崇兴应该问的了。 “这事确实不容易,我刚才和大姐夫也说了,他们村里也有不少赶山的,不过……人越多希望就越大,你看……这样吧,只要能办到,品质过得去,我可以做主1000块钱收了。” 好家伙的,还真是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 物资站收购,花的是县财政的钱,然后拿着这玩意儿去送礼走门路。 刘景宽那个老头儿现在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 “二姐夫能做主?” 不等刘海说话,一旁的高大山便抢着说道。 “大兴哥,我二姐夫现在是物资站的站长了。” 呃…… 张崇兴闻言一愣,刘海升站长了? 那岂不是说…… 刘景宽也高升了。 到哪一步了? 陶汉青被整下台了,上去的该不会就是…… 联想到刘景宽能把关系走到大兴安岭专区行政公署,他要是逮着机会的话,未必上不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姐夫,恭喜啊!老爷子……” 刘海也没打算瞒着谁,笑着点头道:“还没正式下文件,现在是主持工作。” 这话说得有点儿含蓄,不过该有的信息,已经全都有了。 刘景宽还真上去了。 陶汉青现在的下场,应该就是老刘的手笔。 不得不说,刘景宽是真够狠的。 俗话说得好,人有见面之情。 陶汉青虽然也是靠整人上台,但下手的时候,多少还留有几分余地。 像西河县原先的老书记,虽然沦落到去扫大街了,可毕竟没被限制人身自由。 还有梁凤霞这样的刺头,也只是让她下放驻村,还兼着县知青办的副主任呢。 刘景宽却一巴掌直接把人给拍死了。 “哟!老爷子高升啦,好事,好事!” 张崇兴笑得很灿烂,心里却立刻画下了一道红线。 和刘家父子来往,得格外的小心了。 刘海如何还有待观察,但老刘绝对是个心黑手狠的。 “刚才说的那个事……” “我不敢把话说满了,这玩意儿也得看运气。” 该小心的地方要小心,可这对于张崇兴来说,同样也是一个机遇。 要是能抱上这根大粗腿,之前未来8到10年之内,西河县这个地方,他可以平蹚了。 首先就是得让刘景宽认定,张崇兴这个人是有价值的。 黑瞎子皮这件事,就是个机会。 “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刘海说着,又给张崇兴续上了一根。 张崇兴笑着接过。 这位以后在西河县,可就是掌握实权的衙内了。 刘景宽刚上去,还没正式任命,就敢把亲儿子提拔到物资站站长的位置上。 想来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应该是稳当了。 又待了一会儿,眼瞅着人家要吃饭了,张崇兴忙起身告辞。 高家人挽留了一番,最后一起把他送到了院门口。 这面子是给足了的。 回到家里,张崇兴也没提这件事。 意外遇上,和带着目的性的去猎熊,根本不是一回事。 真要是说出来,家里人还不得担心死。 饭菜摆上桌,张崇兴招呼着两个姐夫坐了。 女婿是门前贵客,上家来自然要好好招待。 这么做也是为了能让自家出嫁的姑娘,在婆家能少受欺负。 同理,如果真受了欺负,娘家人打上门去,也理直气壮。 “大姐夫,二姐夫,喝酒!” “嚯,妈,这可真够丰盛的。” 马广志看着摆上桌的四道荤菜,勾得肚子里的馋虫都动了。 昨天,他们在家也就是一大盘饺子,再加上一碗狍子肉。 “还不都是大兴子整来的,别光看着,赶紧动筷子。” 孙桂琴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的笑纹藏都藏不住。 对于当娘的来说,儿子有出息,比啥都重要。 “萍萍,你也坐。” 孙桂琴拉着鲁萍萍坐下,农村的规矩,有客人来的时候,女人是不能上桌的。 但孙桂琴对这个儿媳妇太满意了,哪能让她受这个委屈。 鲁萍萍推辞了一下,见孙桂琴坚持,一旁的张银凤也劝,只好坐下了。 “都坐吧,新社会都20年了,不讲究那些。” 张崇兴这个一家之主发了话,就连小草儿都在饭桌上有了一个位置。 “今个就差大姐,等明年,孩子壮实了,一起带来,咱们就算是彻底团圆了。” 张崇兴说着,端起了酒杯。 至于张四柱,爱死哪去死哪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雪地里面撒个欢 “啥时候要是还能请下假,就过来,婶子还给你包饺子吃!” 大年初二,鲁萍萍要回连队了。 孙桂琴一大早就起来,把三十那天包的饺子煮上了。 “这个拿上,都冻瓷实了,回去煮了吃!” 吃过早饭,张崇兴和鲁萍萍准备出发了,孙桂琴收拾了一堆东西,恨不能把家里有的,全都给鲁萍萍带上。 还用一个小布口袋,把没煮的饺子全都装上了。 “婶子,您留着,给小草儿吃!” “家里还有呢,啥时候想吃了,啥时候再包,你快拿上!” 接着不由分说的,把口袋塞进了鲁萍萍的手里。 “婶子,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您!” 鲁萍萍握着孙桂琴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以前在城里,她身边能接触到的婆媳关系,基本上就没有好的。 她妈和她奶奶的关系也处得很冷。 没办法,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 鲁萍萍的奶奶眼里只有她小叔一家,她家,还有她姑姑家,就是供养小叔一家的血包。 本来在决定和张崇兴处对象的时候,鲁萍萍还有些担心,虽然在此之前,她已经见过孙桂琴了,可身份转变以后,还能想对待客人一样,对待她吗? 现在鲁萍萍踏实了,尽管她心里很清楚,孙桂琴对她好,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张崇兴,但是…… 如果能一直这样,她发誓将来会做一个贤惠,孝顺的好儿媳妇。 “婶子,我走了!” 鲁萍萍说着,和张崇兴一起,拖着雪爬犁出了门。 刚来了没几天,现在突然要走,心里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过些日子,我再去接你!” 鲁萍萍没说话,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略显破败的小院儿,门上的春联和福字还在,可这个年…… 已经过完了。 从山东屯一路向北走,两人先到了放牛沟,昨天李满囤特意交代了,回去的时候,去趟放牛沟,让张金凤看看未来的弟媳妇。 看到鲁萍萍的第一眼,张金凤脸上的笑就收不回去了,拉着鲁萍萍的手,怎么看都稀罕不够,顺带着又把张崇兴小时候的一些事,连真的带杜撰地又说了一遍。 自然也少不了来上一句: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大姐说,我整不服他! 呃…… 张崇兴突然有种破鼓万人捶的感觉。 鲁萍萍得意地朝张崇兴挑了挑眉。 这趟真是没白来,现在未来婆婆,大姑子,就连小草儿这个小姑子,已经全都被她给拉拢过去了。 从张金凤家出来,鲁萍萍还不忘调侃张崇兴两句。 “你说,我要是和大姐、二姐说,你欺负我了,她们会咋收拾你?” 哈! 这傻丫头还真信啊? “那也得等我欺负完了才知道!” 张崇兴笑着,还故意把“欺负”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呃…… 鲁萍萍哪能听不出来,张崇兴是啥意思,想到昨天在那个地窨子里发生的事,本就冻得通红的脸,又加深了好几个色号。 “你……流氓!” “我咋就是流氓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要不……我再流氓一回?” 说着,不等鲁萍萍反应过来,就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精准地找到了最软的那个地方。 尽管已经实操了好几次,可熟练度却没刷上去。 亲个嘴都能把人差点儿亲缺氧了。 呼……呼…… 鲁萍萍缓了半晌,才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气得抓起一团雪就朝着张崇兴扔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你来追我呀”环节。 直到俩神经病累得瘫倒在地上,还一个劲儿地傻笑。 空旷的冰雪大世界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怕被人看见,就这么肩并肩地躺了一会儿,一个眼神交汇,就又…… 吧唧! 鲁萍萍的嘴唇又木了! 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坐在雪爬犁上,被张崇兴拖着走。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等到达连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似乎是为了烘托过年的气氛,七连把所有能贴春联的地方,全都给贴上了,就连马棚都不例外。 上联:牛肥马壮家家富 下联:粮足钱多户户欢 横批:六畜兴旺 看着还挺应景的。 两人过来的时候,七连所有人全都在屋里猫着呢。 今天没下雪,也没刮风,就是嘎嘎冷。 冷得能把人鼻子给冻掉了,结果某两人竟然还有闲心在雪地里撒欢。 张崇兴去了连部,鲁萍萍则带着孙桂琴给她的那些好吃的,一把推开了宿舍的门。 “同志们,我回来啦!” 正无聊的孙晓婷等人,听到喊声先是一愣,接着全都围了过来。 没有欢迎,甚至没有一句关心的话,一帮女土匪上手就把鲁萍萍给抢了个精光。 孙晓婷入戏太深,还差点儿扒衣服。 “干啥,干啥?” 幸亏鲁萍萍反应够快,一把攥住了衣襟,这才保住了清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姐妹们,快来啊!是奶糖,还有花生和瓜子。” “呀!是榛子!” “饺子?咋是生的啊?” “生的咋了?放水壶里煮,等会儿就能吃!” “那还咋烧水啊?” “你是想吃饺子,还是想喝白开水?” “饺子!” “煮!” 鲁萍萍想去抢,结果直接被孙晓婷和杨丽丽两个人给架到了一边。 “你们……土匪啊?过年没吃着好吃的?那是我婶子给我的,给我留两个啊!” 挣扎了一会儿,鲁萍萍也就放弃了。 好吃的到了狼嘴里,还能抢得出来? 就像她掉进张崇兴那头饿狼的嘴里,分分钟就得被吃干抹净。 “你算是说对了,我们……还真没吃着啥好的!” 张崇兴虽然送来了不少肉,可架不住七连人多啊,不管是知青,还有很多老战士和家属,有了好的,总得给大家分上一点儿。 这么分下来,均摊到每个人的头上,自然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三十那天晚上,饺子倒是包了很多,可菜多肉少,就算放再多的油,吃到嘴里也没咋品出肉味儿。 现在见着了好吃的,孙晓婷她们还能忍得住。 饺子数了20个,下到水壶里,总不能真把鲁萍萍从富农直接打成佃户,做人还是得稍微…… 厚道点儿。 “真香啊!” 孙晓婷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虽然狍子肉和猪肉还是有区别的,但只要是肉,都能把人给香迷糊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 三十那天,还有今天早上,鲁萍萍可是吃饺子吃到了撑。 “你再说,信不信我们把剩下的全都煮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鲁萍萍果断地闭上了嘴。 很快,饺子熟了,运气不错,竟然没有一个破开的。 班里现在一共10个人,本来有11个的,那个女批判家被调到了二营五连,已经从她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包括鲁萍萍在内,所有人都捧着碗,眼巴巴地等着孙晓婷分赃。 “一人两个,谁也不许抢,吃的时候要牢记,这可是鲁萍萍同志的婆婆,我们的大婶子亲手包的!” 一大碗饺子汤里面飘着两个饺子,汤上泛着油花儿,有着急的,已经迫不及待的把饺子塞进了嘴里,烫得满屋子乱蹿。 孙晓婷夹起一个,吹凉了一点儿,才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着,那滋味儿简直…… “萍萍,下次再去,千万带着我!” 孙晓婷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敢肯定,鲁萍萍这次去,肯定在张崇兴家里吃了不少好东西。 自己还是脸皮太薄了,当时就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当然了,她要是真敢跟着去,坏了张崇兴的好事,导致他占不到便宜,张崇兴能把她扔山上喂狼。 正后悔呢,敲门声响起。 “孙晓婷!” 听声音是女二班的班长郝芸。 “指导员通知,去连部开会!” 第一百七十六章 看电影 “报告!” 孙晓婷站在连部门口,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两个饺子的味道。 接到通知,没有立刻来报到? 连部的水壶能煮饺子吗? 孙晓婷吃完饺子,连那碗饺子汤都没放过,今天才大年初二,可除夕那天夜里吃进肚子里的那点儿荤腥早就消化干净了,只两天的工夫,肚子里就素得厉害。 别说连长了,就算是团长,甚至兵团司令的命令,也得等她吃完了再说。 “进!” 孙晓婷推开门,不光连队党支部的所有人都在,四个知青班,另外三个班的班长也都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坐在那张长条桌子前。 “小孙,过来坐下,咱们开个短会!” 大过年的开啥会啊? 孙晓婷腹诽着,说是短会,等开完了,班里那帮人能给她剩俩瓜子皮,她都谢谢了。 可指导员发话了,孙晓婷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过来坐下。 张崇兴也在? 对了! 是他送鲁萍萍回来的。 “今天就说一件事,刚刚接到通知,司令部的放映队,今天晚上到咱们连队放电影!” 韩安泰说完,其他人还好,四个知青班的班长,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了。 虽然都来自大城市,对电影早就不新鲜了,可是自从到了北大荒以后,他们都快忘了,电影是什么了。 乍一听兵团的放映队要来七连,一个个的全都坐不住了。 “让你们四位知青班的班长过来,就是让你们维持一下秩序,电影放映期间,坚决不能乱,要守纪律,明白我的意思吗?” 通过刚刚孙晓婷等人的反应就能想到,要是所有知青都知道了放映电影的消息,整个连队非得乱套不可。 “还有就是,等会儿你们每个班,出两个人,去食堂布置一下,等会儿的晚饭,各班带回宿舍吃,有问题吗?” 韩安泰话音刚落,赵光明的胳膊就举起来了。 “指导员,知道放什么片子吗?” “目前还不清楚,连里也是刚接到通知!” 现在的电影无非就是样板戏,要么就是三战,所谓的三战指的是《地道战》、《地雷战》和《南征北战》。 不过大概就在今年,《南征北战》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被列入禁片,停止放映,到了70年末才解禁。 至于禁止放映的原因…… 据说是因为电影里的几处对白,被某位老帅修改过,随着老帅被靠边站,这部电影也受到了牵连。 “还有别的问题吗?” 孙晓婷也举手道:“指导员,放映队什么时候能到?” “不一定!” 呃? 不一定? 韩安泰指了指外面,孙晓婷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这个鬼天气,别说时间了,能不能顺利抵达七连,都还是个未知数。 真要是来不了…… “所以,回去以后先不要把放映电影的事,和其他人说。” “指导员,能不能来都不一样,还布置食堂干啥?” “放映队如果来不了的话,咱们正好开一个联欢会。” 本来联欢会应该在大年三十那天办的,可每逢佳节倍思亲,当时看着所有人的兴致都不高,韩安泰和高建业商量过后,就没提这一茬儿。 “好了,去执行命令吧!” 孙晓婷等人起身出去了。 “小张,还走吗?” 张崇兴本来还想着今天回去的,大过年的,哪能把老娘和幼妹扔在家里。 可既然有电影…… 看看也无妨。 晚饭,张崇兴是在连部和高建业等人一起吃的,他这次过来,还带了一头狼,韩安泰做主,晚上连里加餐。 高建业还要给粮食,被张崇兴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高连长,大过年的,您妨我呢?您要给粮食,我不是成要饭的了?” 这话一说,高建业也没辙了,韩安泰那套“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规定,这会儿都派不上用场了。 晚饭多了荤腥,大家的精神头一下子就起来了。 只是…… “班长,为啥让咱们把饭打回来,在宿舍吃啊?” “是啊,班长,有啥要紧事吗?” “布置食堂,等会儿是有领导要过来检查吗?” 孙晓婷嚼着狼肉,虽然有股子怪味儿,但肉香还是占了上风。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我不知道!” 孙晓婷说着,看向了杨丽丽碗里那两大块狼肉。 “这么好吃的肉,你不吃给我!” 杨丽丽赶紧把碗挪开了,如果还在上海的家里,狼肉她大概率是不会碰的,但在北大荒,除了老鼠肉还需要时间克服心理障碍,就连蛇肉,她都能嚼得喷香。 鲁萍萍也是满心的狐疑,飞快的吃完饭,她出门刷碗,直接找了个看着干净的地方,?了一碗雪,用力地搓了搓,碗立刻变得锃光瓦亮的,和新的一样。 “噗呲,噗呲!” 看到张崇兴正好出来,鲁萍萍嘴里发出怪声。 “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被鲁萍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 “刚才连长找晓婷去开会,你是不是也在?” 呃…… “你犹豫了,想编瞎话糊弄我?” 张崇兴无奈:“对!我在!” “你跟我说,到底有啥事?晓婷回来啥都不说。” “你们俩关系那么好,她都不说,肯定是连长和指导员不让说,你还来问我?” 鲁萍萍翻着白眼:“那我和你的关系呢?你总能说了吧?连长和指导员不让她说,她不敢不听,你又不是七连的人,连长和指导员管不到你!” 这么说…… 好像也没毛病! “附耳过来!” 呃? 鲁萍萍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嘛?” 张崇兴都无语了,他就算真是个急色的,在连队这么严肃的地方,他还能干啥? “这是啥地方,我……我还能咬你啊?” 鲁萍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安全的,不过好像…… 安全也没啥好的! 想着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今天有放映队过来!” “电影!” 鲁萍萍顾不上耳朵根子发痒,惊呼出声。 张崇兴赶紧把她的嘴给捂上了。 “你小点儿声,现在这鬼天气,能不能来还不一定呢,万一来不了,你想看着大家伙失望啊?” 呃…… 鲁萍萍面露尴尬,不是因为自己冒失,而是…… 方淑云刚好从连部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作为过来人,方淑云对着鲁萍萍笑了一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咝…… 张崇兴吃痛,赶紧撤回手。 这小媳妇儿咋总爱咬人呢,看看手上这个大牙印子。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转身回宿舍了。 一直等到天黑,兵团放映队的马车终于到了,两名放映员刚下车,就被一帮人给围上了。 虽然韩安泰强调过,不能外传,但这个消息哪能压得住。 就算张崇兴不说,其他班也还是慢慢知道了这个消息。 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总算是把人给盼来了。 “同志,先去连部暖和暖和,没吃饭吧?给你们留饭了,炖的狼肉,可劲儿造!” 两名放映员这一路赶过来,人都快给冻屁了,下车的时候,都差点儿没站稳。 过年期间,别的连队都能轮换着休息,唯独他们搞后勤的,那是一天假期都没有,上级还下令,让兵团的三支放映队,要在春节期间,丰富各连队的业余文化生活,争取所有连队都要走一遍。 这些日子,整天顶风冒雪的,过得别提有多苦了。 这会儿就想找个暖和的地方歇会儿,再喝上一口热水。 有肉? 竟然有肉!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就被几个男知青架着去了连部。 赶紧吃,吃完放电影。 被按在椅子上,两大碗狼肉端过来的时候,两名放映员差点儿没哭出来。 这一趟…… 太值了! 张崇兴也在一旁看着,突然蹦出来个小心思。 第一百七十七章 甩开腮帮子可劲儿造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你们各自为战,你们各自为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许放空抢!” 经典的台词,几代人共同的记忆。 当高传宝喊出这段台词的时候,食堂里一时间掌声四起。 这位演员后来还参与了经典的86版《西游记》的拍摄,在里面演如来佛祖。 一位打击小日本,一位收拾不听话的毛猴子。 都是大能中的大能。 张崇兴坐在角落里,这部电影他也曾在网上看过,还是高清重制的,不过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和这么多人一起看,氛围肯定是不一样的。 故事情节此刻已经推进到了最后的大决战。 高家庄的民兵,配合着武工队,利用四通八达的地道,神出鬼没的对小日本子进行猛烈打击。 真实的地道当然没有这么神奇,但相较于后来那种手撕鬼子的抗战神剧,《地道战》已经足够写实了。 “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主题曲响起,食堂里也变得更加热闹了。 当高传宝揪着鬼子指挥官的衣领,将他拖出炮楼,指着面前大平原上奋勇冲杀的抗日军民。 这一刻,主题都升华了。 “打到日本帝国主义……” 有老战士振臂高呼,他们当中有人是亲身经历过那场艰苦卓绝的战争的。 即便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是对小鬼子的仇恨,是刻骨铭心的。 电影结束,所有人都舍不得离开。 “同志,您看大家伙都这么热情,能不能……” 韩安泰和高建业一起找到了放映员,啥意思也不用说出来,心里都明白。 每个连队放映一场电影,这是兵团司令部的命令,毕竟如果加映的话,对设备和胶片都会造成损耗。 可俗话说得好,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那两大碗狼肉总不能白吃吧! “韩指导员,最多再放一部片子,再多……明天还得去五连呢。” “明白,明白!” 韩安泰一把握住了放映员的手。 “就一场,太感谢你们了。” 作为指导员,他要时刻关注着全连知青的思想活动。 身体上的疲惫,大家都能克服,可思想上…… 就难了! 尤其是春节期间,第一次远离家乡和亲人们,心里的苦闷,还有孤独,是无法避免的。 多组织一些娱乐活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一下思想上的波动。 哪怕只是暂时的,韩安泰也希望这些孩子们能高兴一点儿。 不光是知青们,还有老战士和家属,他们已经太久没看过电影了。 整个东北建设兵团,一共就那么几台放映机。 要负责分布在北大荒广袤平原上的1300多个连队,即便是全年无休,都没办法在一年之内,将所有的连队转上一遍。 七连这里上一次来放映队还是两年以前的事了。 “同志们,咱们再加映一场爱国主义题材电影《地雷战》!” 放映员的话音刚落,食堂里欢声雷动。 那块幕布又亮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电影上。 张崇兴起身走到了放映员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那台机器。 “同志,刚才的狼肉,吃着咋样?” 呃? 放映员转头,诧异的看向张崇兴。 这人是炊事班的? 韩安泰和高建业也在一旁。 看到张崇兴说来,高建业笑着说道。 “同志,今天能吃到狼肉,你们还真得好好谢谢小张,那头狼就是他拖过来的。” 韩安泰也跟着说道:“你们宣传口的,应该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张崇兴。” 原本坐着的放映员听到张崇兴这个名字,连忙起身。 “原来是虎头山的救火英雄,向您学习,向您学习。” 张崇兴笑着摆了摆手:“向我学啥,要学也该向您学习,我就佩服懂技术,有本事的人。” 这句话捧得十分到位,放映员显然十分受用。 这年头,放映员可是个十足的美差,甭管到哪都受人追捧。 可以参考许大茂。 不过这两位是兵团宣传单位的,可不敢像老许那样吃拿卡要。 “同志,您刚才说明天还要去二营的五连?” “是,下一站就是五连。张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张崇兴笑道:“也没啥事,就是想和您二位商量一下,去五连的时候,能不能……半路拐个弯,去趟我们山东屯啊?” 呃? 两人听得一愣,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们出来这一趟,是为了下连队慰问的,而且,组织关系都在兵团,去地方干啥? 张崇兴在发什么主意,他们自然知道,无非就是想让他们过去放一场电影。 可这哪能行,要是让上面的领导知道……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还是那个道理,吃人家的嘴软。 高建业都说了,那头狼是张崇兴送过来的。 他们吃了狼肉,现在人家提要求了。不答应? 难道掏嗓子眼儿,再把肉吐出来? “张同志,我们明天还要去五连……” “五连距离山东屯,还不到五十里路,咱们明天出发,赶在中午前到山东屯,放一场电影,然后我送你们去五连。” 呃…… 哪跟哪,你就给安排好了? 这下两名放映员可为难了。 韩安泰见状,忙帮着说话:“同志,咱们兵团虽然和地方不是一个系统的,可真要是说起来,当年咱们转业过来,地方上也帮了不少忙,丰富地方上老百姓的文化娱乐生活,严格来说,并不算违反规定,只要不耽搁你们明天的工作,我看……可以适当通融一下。” 高建业也跟着说道:“我看不是可以通融,这件事应该大力提倡,用说军民鱼水情,不能光宣传,应该落在实处,两位同志,实在不行,我给孙团长打电话,请他帮着疏通一下。” 得了,这下直接给逼到墙角了。 要是还不答应,那就是破坏我军赖以为生的军民关系基础,这个责任谁敢担着? 万一有人上纲上线,到时候,肯定要倒霉。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好吧,不过千万不能耽误我们明天去五连的任务。” 张崇兴见目的达到,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明天放完电影,我亲自送你们过去,一路上的安全,我来保证。” 这一点,放映员倒是不担心,毕竟是能徒手捶死饿狼的猛人。 当天就住在了七连,次日一大早,张崇兴就起来了,和鲁萍萍打了个招呼,把雪爬犁放在了马车上,带着两名放映员出发前往山东屯。 “到了地方,先吃饭,时间上来得及,家里好东西多得是,你们就甩开腮帮子可劲儿造。” 两名放映员心事重重的,虽说已经答应了,可万一要是有人追查下来…… 张崇兴也看出了两人的担忧,立刻将老虎皮给扯开了。 “放心吧,啥事都没有,就算是真有人因为这事难为你们,我去吴副司令跟前,说明情况。” “你认识吴副司令?” “咋不认识,我住院的时候,吴副司令还来看过我呢。” 甭管这关系还能不能用,先安了放映员的心。 都已经忽悠过来了,可不能再把人给放走了。 张崇兴的驾车技术,要比这两个放映员强得多。 从七连到山东屯这几十里路,还没到中午就进了村。 看到张崇兴赶着架子车回来,一起的还有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村民们也不禁好奇。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梁凤霞的耳朵里。 等她赶到张崇兴家里的时候,孙桂琴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一大盆狍子肉端上桌,两名放映员的眼珠子都直了。 现在农村老百姓的日子已经好到这个程度了? 肉都能随便造? “两位同志,别愣着啊?可劲儿造,吃饱了咱们再干活。”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下虽然有些犹豫,可这肉…… 也太香了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尿性! 放映队? 刚才进门的时候,梁凤霞就看见了炕上摆着的放映机,这玩意儿,她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曾经见过。 只是…… 张崇兴咋把兵团的放映员,连带着机器一起给拐过来了? “我都说好了,等会儿给咱们村放场电影。” 啥? 梁凤霞这下更懵了。 放电影? 瞎说八道呢! 县里也有放映员,说是下乡服务群众的,可这么些年,下来过机会。 像山东屯这种离县城远的,更是一次都没来过。 屯子里的人,绝大部分根本不知道电影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今天这是要开洋荤了。 “大兴子,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咋办成的?” “我哪有这本事,都是七连的高连长,还有韩指导员帮着说话,人家才答应的,说是啥……军民鱼水情。” 呃…… 扯淡吧! 梁凤霞知道,这事肯定没那么容易,但张崇兴都这么说了,她也便没再问。 “可这大白天的,也没法放电影啊!再说了,也没地方啊!总不能让乡亲们大冷天的站雪地里看电影吧!” “这个简单,咱们去韩奶奶家,她家够大,到时候,把窗户都遮上。” 韩奶奶是个孤寡老人,又是屯子里第一个党员,当初土改,村里大户的房子,分给了她和另外两户最穷的人家。 地方足够大,虽然全村人都去。不太能装得下,可也应该差不多。 “行,我这就带人去准备准备,等放映员同志吃完了,你就带着人过去。” 梁凤霞急匆匆的走了,村里来了放电影的,这可是大事。 “两位同志,你们接着吃。” 张崇兴又给两人倒了碗热水。 “哥,啥事电影啊?” 小草儿中午放学回来,看到家里来了陌生人,好奇地打量着炕上放着的放映机。 “电影就是……演戏,在一块布上演。” 这种简单的常识性问题,张崇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在布上演? 遮掩怎么演? 等两个放映员都吃完了,张崇兴便带着两个人去了村子最南边的韩奶奶家。 孙桂琴牵着小草儿的手跟在后面,别说小草儿,就算是她这个大人也不知道电影到底是个啥东西。 韩奶奶家里,此刻人头攒动,得知了消息的村里人全都跑过来了,将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让让,让让!” 放映员抱着机器,被堵在门口进不去。 张崇兴赶紧上前,从人群中挤出了一道缝。 “挤啥挤,来晚了的后面去。” 张二柱刚说完,就感觉后脖颈子让人一把抓住了,还想要挣吧一下,结果张崇兴一发力,他就像根面条子一样软了。 “边待着去。” 张二柱甩了个屁股蹲儿,抬头看见是张崇兴,气势立刻自减了一半。 “你……你干啥?来晚了,你……你怪的了谁。” “滚犊子,人家放映员同志进不去,你看个屁啊!” 张崇兴没再搭理张二柱。 “所有人,先出去,让放映员同志把机器布置好。” 众人闻言,有些人动了,有些人还站着不动,生怕一旦出去了,等会儿就挤不进来。 “都没听见啊?再不腾地方,我可就把放映员送走了啊!” 张崇兴刚说完,就听见张二柱小声嘀咕了一句。 “人家能听你的?” 嘭! 张崇兴抬起腿,在人群中精准的找到了张二柱,一脚就把他给踹趴下了。 “都别乱!” 这时候,梁凤霞挤了进来,刚刚她去挨家挨户通知了。 “都闹啥呢?” 张二柱爬了起来,满脸委屈,没等他开口,张三柱便抢着说道。 “支书,张崇兴打人,还说要把乡亲们都轰出去,不让大家伙看电影,您说说,有他这么霸道的嘛!”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放在山东屯,还真没谁能比得过他。 “你放屁,大兴哥说的是,让乡亲们先腾个地方,让放映员同志,把机器安置好。” 高大山也提前到了,刚才咋回事,他都看见了,哪能让人诬陷了张崇兴。 “都愣着干啥,先出去!” 梁凤霞不想让外人看笑话,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先离开。 “我们都出去了,他们为啥不动弹?” 张二柱指着张崇兴一家三口,大声道。 “他不走,我也不走。” 其他本来想已经开始往外走的人见状,也都停下了脚步。 “放映员同志是大兴子请来的,你说因为啥?” 张崇兴请来的?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张崇兴还真有这个本事? “张崇兴同志,你看……今天这场电影还能放吗?要是实在不行,我们还得赶着去五连呢。” 就在这时候,放映员的一句话,算是提供了佐证。 这下没有人再赖着不走了,纷纷出门去了院子里等着。 “大兴子还有这能耐呢?还能请人过来放电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事透着邪性,这小子以前哪有这本事啊!” 高大山听着,心中不忿。 “你们懂啥?大兴哥的本事大着呢,这算啥。” 听高大山这么说,众人立刻就没词儿了。 张崇兴的本事…… 还真是够尿性的。 屋子里,放映机布置好,张崇兴又让高大山帮着把那台笨重的柴油发电机给搬了进来, 山东屯还没通电呢,不过,听梁凤霞说,电线杆子已经快立过来了。 连带着沿途的马家铺子和放牛沟都跟着沾光,提前能通上电。 最迟…… 今年麦收前,山东屯的老百姓就能用上电灯了。 机器发动,放映机正常运转。 梁凤霞招呼着众人进屋,最好的位置自然已经被张崇兴带着老娘和幼妹没占上了。 人事张崇兴请来的,连饭都是他家管的,享受点儿特权,有问题吗? 韩奶奶住的这间屋子确实不小,硬生生的挤进来了一百多号人,有些实在进不来的,只能在外面听着声音干瞪眼。 比如…… 张家三根柱。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挤来挤去,他们哥仨一个都没进去。 高燕燕等人也来了,跟在梁凤霞身后,顺利的进了屋子。 放的还是《地道战》,这部片子对于长这么大,从没看过电影的山东屯村民来说,每一帧画面都透着神奇。 小草儿瞪大了眼睛,小小年纪的她,此刻感受到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人竟然真的能在布上演戏,还演得那么好。 随着情节的推进,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老村长壮烈牺牲的时候,人们唏嘘不已,村里的地道口呗鬼子发现破坏的时候,又不免忧心忡忡。 汉奸冒充武工队,被识破,并且一网打尽的时候,人们欢欣鼓舞。 当大反攻开始以后,小鬼子在天罗地网般的打几下接连被消灭的时候,人们又激动握拳。 一场电影结束,人们还意犹未尽,今天的经历,足够他们回味许久了。 “支书,我们还没看呢,不能让他们走。” 眼见放映员在收拾设备,终于挤进来的张二柱扑上去就要抢东西。 刚刚他在外面,只能听个声响,急得是百爪挠心。 好不容易等电影放完了,正想着终于轮到老子了,结果,人家收拾东西要走,这哪能答应。 “我去你妈的。” 张崇兴抓住张二柱的手腕子,用力甩了出去。 “没看见你赖谁?人家放映员同志还要去执行任务呢!还能由着你胡来。” 张二柱没看见电影,哪还管的了这些。 “不让老子看电影,就是不能走,你们说,是不是?” 张二柱急得大吼。 刚才没挤进去的还有不少人。 虽然也想看,但到底不像张二柱那么不要脸。 “大兴子,能不能和那两位同志说说,再放一场。” “对啊!等了这么半晌,就听个声,这不是白耽误工夫嘛!” “大兴子,你面子大,再帮着说说。” “大兴子,我都这么长岁数了,还是头回看这个啥……电影,二爷爷开口了,你总不能连二爷爷的面子都不给吧!” 说话的是张老根的一个本家叔叔。 张崇兴听着差点儿气笑了,这老帮菜还跟他倚老卖老。 他费劲巴拉的把人请过来,说白了,为的是小草儿。 只是想让妹子见识一下新鲜玩意儿。 又不是为了让别人过瘾的。 “我是你祖宗,滚犊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 命里犯狼 倚老卖老,还道德绑架。 张崇兴上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类人,更别说,这人还是张家三根柱的叔爷爷。 没再搭理那个分不清大小王的老帮菜。 至于村里没看上电影的其他人,张崇兴又不欠谁的。 把放映员请过来,为的就是让小草儿开开眼界。 其他人本来就是借着小草儿的光。 人家放映员还有任务,能来山东屯放一场就不错了。 总不能耽误了人家的正经事。 招呼着高大山把机器都搬上了架子车,张二柱还想拦着,张崇兴拳头刚扬起来,那狗懒子就怂了。 “啥物件儿。” 装好了东西,众人又一起回到了张崇兴家。 说好了的,张崇兴送放映员过去,不能说话不算数。 带上枪,和孙桂琴打了个招呼,便和放映员一道出了门。 “放心吧,妈,我明天就回来了。” 放映员明天要去三连,到时候正好顺道送张崇兴一程。 啪! 张崇兴挥舞着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炸响。 很快马车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有啥了不起的,瞧把他给能的。” 张二柱没看上电影,心里还是气不顺。 只是这老娘们儿话说出来,没得让人瞧不起。 “你比大兴子有能耐,倒是也把放映员请来,给咱们放一场吧!” “你……” 张二柱被人怼了一句,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不也没看上嘛!” “我没看上咋了,人家大兴子能把放映员请咱们屯子来放电影,这就是能耐,你有啥气不过的。” 本来那些没能看上电影的,心里都有点儿不痛快,可是听了这话,倒也觉得没错。 放映员是张崇兴请来的,连饭都是人家管的,他们有啥可生气的。 既然张崇兴能请来第一次,就能请来第二次,现在把他给惹急眼了,以后人家不管了,咋整? “张二柱,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人家大兴子好。” “就是,有本事你把放映员请过来。” 被村里人一通挤兑,张二柱气得连嘴都张不开,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家了。 张崇兴这边,从山东屯出来,便一路朝着东南方向走。 虽然没下雪,可风却不小,刮得人眼珠子都睁不开。 “张同志,咱们天黑前,能赶到五连吗?” 年纪稍大的那个放映员有些担心,今天要是赶不到五连,事可就大了。 “放心,拢共不到50里路,只要不下白毛雪,天黑前咱们就能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嘴衰,张崇兴刚说完没一会儿,天就渐渐变得阴沉了,接着就是大雪片子。 娘嘞! 这下可麻烦了,放映队赶的是架子车,不是雪爬犁,万一要是误在半路,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坐稳了!” 张崇兴喊了一声,用力甩着鞭子,只希望这匹马争点儿气。 可越背越遇雷,影影绰绰的,张崇兴看到远处有几个小黑点,迎着他们这边围了过来。 卧草! 张崇兴赶紧把枪拿在手里,飞快地拉动枪栓。 还好,枪栓没有被冻住,否则的话,今天非得凉在这儿不可。 “出啥事了?” 那个年轻的放映员见张崇兴拿枪,顿时大惊失色。 “是狼!” 年长的放映员更有经验,也看到了那几个黑点儿。 “张同志,咋办?” 说着,也把手枪掏了出来。 他们这份工作,出门的时候,都要领枪,谁也不知道会在半路上遇见啥东西。 前几年就曾有过一支放映队失踪,找了好几个月,才在山林子里找到被啃得只剩下骨头的马。 那两个放映员,除了一些破碎的衣服,还有鞋子,啥都没剩下。 “还能咋办?老同志,枪法咋样?” 呃…… 年长的放映员一时语塞,他当初在部队的时候,干的就是后勤,转业到了北大荒以后,一直干的也是放映员的工作。 枪法…… “看住了马,别跑丢了。” 张崇兴知道,两个放映员根本指望不上。 这会儿只能靠自己了。 离得近了,张崇兴也看清了,一共只有五头狼。 这种鬼天气,狼群也在优胜略汰,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那些体弱的,都会被族群抛弃。 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活下来的强者会继续繁衍后代,壮大族群。 五头狼…… 优势在我! 可他妈的咋总能遇上狼? 命里难道犯这个? “看住了马!” 张崇兴直接从架子车上跳了下来,没敢靠的太近,一旦马被惊着,就算打死了狼,这冰天雪地,还下着白毛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给冻死。 马车停了下来,两个放映员拽着马缰绳,手里握着枪。 狼群没有立刻发动进攻,张崇兴也没有贸然开枪。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足足过了十几分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狼这东西确实聪明,不主动进攻,明显是想要消耗张崇兴等人的体力。 不能再等下去了。 张崇兴感觉两条腿,还有两只手都要被冻僵了。 脑袋也有点儿犯迷糊,再多十分钟,他估计自己都坚持不住了。 啪! 扣动扳机,只可惜这一枪没能命中目标。 离得实在太远了,又刮着大风,张崇兴的枪法再好,这个距离也实在是太勉强了。 不过,张崇兴这一枪也不是真的要拿首杀。 果然,随着枪声响起,狼群终于发动了进攻。 还是老一套,拉开一条线,呈扇面进攻。 跟小日本一样,大炮轰,步兵冲,一百年不改的呆板战术。 可再怎么死板,管用就行。 一般人遇上狼群攻击,吓都能被吓死了。 啪! 又是一声枪响,一头狼脑门儿绽放出血花,一脑袋拱在了雪地上。 这一枪运气成分居多,扣动扳机的时候,感觉有点儿偏,没想到还给蒙上了。 打完一枪,张崇兴立刻起身,得活动一下,要不然身体真的僵住,那可就完犊子了。 啪! 又是一枪,这枪放空了。 此刻剩下的四匹狼,已经冲到了不到300米的位置,包围圈在缩小,而且…… 没冲着张崇兴过来,目标是那匹马。 还真够奸滑的。 张崇兴稳住心神,飞快地后退,回身一枪又放倒了一头狼。 还剩三个。 拉动枪栓,回身胡乱打了一枪,也不管打没打中,现在枪膛里,只剩下了一发子弹。 要是小日本子这款破枪,仓容能大一点儿,张崇兴绝对不至于这么狼狈。 已经能听到身后狼的嚎叫声,张崇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枪往身后一甩。 呜…… 一声惨叫。 还真打中了。 这算是否极泰来? 可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身后还有三头狼,随便哪个都能要了他的命。 “把枪给我。” 张崇兴想把柴刀抽出来,可试了两下都没抽动。 只能对着两名放映员大喊。 年轻的那个已经被吓傻了,还是年长的放映员反应快,将手枪扔了过来。 可你倒是使点儿劲啊! 张崇兴猛地向前一扑,将手枪捡了起来,倒地的瞬间拧了下身子,躺倒在地上的同时,扣动扳机。 啪,啪。 两声枪响过后,还站着的只剩下了一匹狼。 再扣动扳机,泥马没子弹了。 我命休矣! 就在张崇兴绝望的同时,那头狼也怕了。 扭转身子,竟然夹着尾巴跑了。 呼…… 遇上了个怂货! 张崇兴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防备着那头狼再杀一个回马枪。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发生。 “张同志,你……你咋样?” 两名放映员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扶着张崇兴起身。 “下回出来,多装几发子弹。” 把枪还给了对方,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雪地上倒毙的四头狼,这下又能小赚一笔了。 第一百八十章 这人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接下来的路倒是顺当了,没再遇上啥危险,顶着大风雪,天黑前总算是抵达了五连的驻地。 他们这里也早就接到了通知,兵团后勤的放映队今天下连队慰问。 从早上一直等到天热傍黑,也没等到人,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正准备着派人出去寻找,恰好这时候,张崇兴三人到了。 不光放映员到了,车上竟然…… 还有四匹狼,这会儿都已经冻硬了。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五连的领导也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放映队半路出了事,那还了得。 对着张崇兴自然也是千恩万谢,并且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汇报到了团部。 孙宝峰听说又是张崇兴救了兵团的人,也是连呼万幸,在电话里又把张崇兴好一番感谢。 至于张崇兴把兵团的放映队拐到山东屯这件事,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 在征求了张崇兴的意见之后,那四匹狼被拖到了厨房剥皮拆肉。 今天五连也改善伙食。 张崇兴不是个小气的人,今天他还要在五连借宿,哪能让人家连队的人干瞪眼看着,一口都吃不着。 四匹狼,炊事班做了两大锅,不就干的,直接整狼肉,全连的人差不多都能吃饱了。 狼皮自然是张崇兴的,带回去少说也能卖个小一百块。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张崇兴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吴丽霞! 之前曾听孙晓婷说过,吴丽霞本来是要被退回原籍的,可就在团里办手续的时候,兵团那边接到了一个电话。 最终,吴丽霞得以留在兵团,不过七连肯定是待不下去了,经过多方运作,被掉到了距离七连一百多里之外的五连。 吴丽霞显然也认出了张崇兴,那双眼睛满是怨毒。 她之所以被赶出七连,全都是因为张崇兴和鲁萍萍的缘故。 至少…… 她是这么认为的。 有些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或者说,有些人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出了事,责任都是别人的,自己永远无辜。 “同志,你……认识吴丽霞!” 坐在张崇兴身边的一个男知青,小声问道。 “见过,她以前在七连。” 男知青朝着吴丽霞看了一眼,那眼神就好像走大街上踩了一脚鸡屎,看鞋底子的时候一样。 “真不知道上面是咋想的,把这么一块料放我们五连来了。” 呃? 这话里有话啊! 难道吴丽霞到了新连队以后,还不消停? 不过这也应该早就在预料之内。 吴丽霞这种偏激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安分,更不会明白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估计就算是把她调到兵团司令部,放在一把手的眼皮底下,她也照样会兴风作浪。 “认识一下,我叫马剑,保剑锋从磨砺出的剑。” 这倒是稀奇,很少有人取名会用这个字。 “天津人,五连男一班的班长,我听说过你,虎头山的救火英雄。” 这都快成为张崇兴的一块名片了。 “你刚才说那个吴丽霞……” “来了没多少日子,都成我们五连最不受待见的人了。” 呃…… 不愧是吴丽霞,这绝对是她能达成的成就。 有的人无论到哪,都能赢得绝大多数人的喜欢,而有的人就是能凭借某种特性,轻而易举的就让所有人讨厌。 马剑说着说着,眼神都不再遮遮掩掩的,而是直视着吴丽霞。 老子就是烦你。 吴丽霞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这让她顿时有了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五连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可她并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错。 啪! 吴丽霞突然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这娘们儿又要犯哪门子神经病? “真理未必是掌握在多数人手里的。” 说完,吴丽霞起身就走,当然,走的时候也没忘带走她的那份饭菜。 “有病吧!” “吓我一跳!” “你们谁又招惹她了?” “吃肉还闹事,真服了她了。” “唉……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她为什么在七连待不下去了。” “苦命啊!我为啥和她一个班。” “你只是和她一个班,我还要挨着她睡觉,你们谁能想象得出来,大半夜的,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你的后脑勺。” 那个女知青描绘的过于具体,让不少人只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太他妈吓人了。 五连的连长和指导员也是满脸无奈。 他们努力过,希望吴丽霞能团结战友,融入五连这个大集体,结果…… “我是来接受锻炼的,是为了保卫边疆,建设边疆,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 这还聊个屁啊! 一句话就让连领导彻底放弃了,只盼着吴丽霞能消停点儿,别惹事就好。 可就是这么点儿念想,吴丽霞都不肯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来连队没多少日子,她就把女一班一个出身不是太好,但问题也不是很大的女知青给惹急眼了。 来北大荒之前,那个女知青或许真的是朵小白花。 但是被北大荒的冰天雪地,还有繁重的秋收劳动磨砺过后,小白花也早就变成了仙人掌。 就在吴丽霞第三次拿对方的出身挑刺的时候,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她的脸给扇歪了。 本以为经过这件事,能让吴丽霞认清现实,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但是…… 并没有! 她依旧如故,顽强的做着一锅好粥里面的那颗老鼠屎。 “瞧见没有,没人搭理她,她都能自生疯。” 呃…… 张崇兴也是大无语。 不过看到吴丽霞的处境这么艰难,他也就放心了。 他本就不是啥大度的人,自从吴丽霞诬陷他和鲁萍萍乱搞男女关系那天开始,两个人就已经处在了对立面。 啥叫乱搞,我们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搞。 张崇兴最多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可既然是吴丽霞自己胡作,他也乐得一边看好戏,一边偷着乐。 少了吴丽霞这个女批判家,食堂里的气氛都变得好了。 大家有说有笑的,张崇兴虽然是第一次和这群年轻人接触,但还是很快融入其中,特别是有了马剑这个哥们儿的帮衬,让他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吃过这顿狼肉宴,众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将食堂整理出来。 放映员安置好机器,开始播放影片,今天还是《地道战》。 短短三天,看了三遍,张崇兴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腻。 经典就是经典,远不是后来那些粗制滥造的破影视剧能比的。 《地道战》结束,不等五连的领导提要求,两名放映员便自动开始了下一场。 《南征北战》 这部电影明年就要被禁映了,同志们,珍惜机会吧! 正看着,张崇兴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吴丽霞。 整个食堂,别的地方都是热热闹闹的,唯独她那里,四周围像是被空气给隔绝开了。 没有人靠近,没有人和她说话,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 如果张崇兴是这种处境的话,他大概连喘气都会觉得费劲。 但吴丽霞却好像完全没有被孤立的感觉,就那么站着,硬撑出一种……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真她妈的绝了。 “崇兴,你猜她在想啥?” 马剑小声说了一句,他也注意到了吴丽霞。 “估计在想,能不能从这部电影里挑出刺!” 马剑笑了,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 “英雄所见略同!” 本来只是玩笑话,可谁也没想到,吴丽霞竟然真的这么干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两部电影结束,天也已经很晚了,张崇兴和两名放映员一起被安排在了连部休息。 “张同志,还没正式向你表达感谢,要不是你,今天我和小庞……” 张崇兴躺在行军床上,闻言笑道:“真要想谢我,等天气暖和了,正经的给我们村放几场电影,咋样?” 年长的放映员犹豫了片刻:“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到。” 张崇兴笑着摆了摆手:“用不着这么正式,睡吧!” 外面北风呼啸,张崇兴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又有一群狼追着他跑,眼瞅着就要逃出生天,面前又突然蹿出来一头黑瞎子,张着血盆大口就扑了过来。 那张皮子…… 真不赖!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过好自家的小日子 “前面就到山东屯了!” 张崇兴指着前方,将马鞭子交给张铁英,就是那个年长的放映员,年纪小的那个叫孙德财。 “雪这么大,要不就在我们屯子歇歇,等雪停了再走?” 张铁英连忙摆手:“张同志,好意心领了,可这不行啊!我们还有任务呢,今天得赶到三连放电影,同志们都盼着呢!” 张崇兴闻言,也就没再坚持:“那行,我就在这儿下了,你们路上当心点儿。” 说着,将卷在一起的狼皮拿上,还有五连连长和指导员硬塞给他的一口袋白面,吆喝了一声,马刚放慢速度,就跳了下去。 “回见!” 张崇兴抬手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目送着两人赶着架子车走远了。 嘭,嘭,嘭! 用力砸了两下门。 “田嫂子在家吗?” 屋门打开,马春霞裹得严严实实地走了出来,大树和大林都去知青点上学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听出是张崇兴的声音,这才过来开门。 “大兄弟,你这是……” “这四张皮子,帮着我收拾一下,过两天来拿!” 张崇兴把打成捆的四张狼皮,递给了马春霞。 “走了!” “不进屋坐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马春霞当真没有一丁点儿别的意思,更没想任何斜的歪的。 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就像人们见面的时候会问:吃了吗? “不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传出去,无论是对张崇兴,还是对马春霞都没有好处。 看着张崇兴离开,马春霞叹了口气,抱着狼皮回屋去了。 以前,虽然明知道那点儿小心思是痴心妄想,可她还是忍不住。 但是过年的时候,第一次见着鲁萍萍以后,她连那点儿本不该有的心思也都收了起来。 张崇兴不知道马春霞在想啥,也根本不关心。 他和马春霞之间,说白了就是雇佣关系,他出点儿粮食,换马春霞的手艺。 非得说再有点儿啥的话…… 大树那个孩子,张崇兴确实挺喜欢的。 回到家,把那口袋面放在灶台上。 “你这又是哪来的?” 张崇兴简单说了一遍,没说遇到的是五头狼,只说遇见了一头落单的,被他给打死了。 “妈,那面让雪给打湿了,等会儿放炕头,放起来前,换个口袋。” “知道,知道!” 孙桂琴说着,抱起那袋白面进了屋。 张崇兴去县城卖皮货啥的,赚了多少钱,孙桂琴都不关心。 可粮食就不一样了。 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这是农村人最朴素的见识。 “妈,这都啥时候了,咋还没去接小草儿?” “雪下得太大,早上送她过去的时候,就把中午的干粮带上了,高知青说了,去上课的孩子,要是带了干粮,中午她们管热。” 这倒是方便多了。 高燕燕想得还挺周到。 掸去了衣服上的雪,坐在灶台前烤着火。 母子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得出来,孙桂琴像是有心事。 “妈,您这是咋了?有啥事就说呗,就咱们娘俩,您还让我猜啊?” 孙桂琴一愣,低头挑着笸箩里的黄豆。 “刚才去大山家借鞋样子,家里没人。” 没人? “那就是去大山他姥姥家拜年了呗!” 算起来今天才大年初五,不出正月就是年,前几天张玉兰在家里招待两个姑爷,今天才带着全家回娘家。 呃…… 张崇兴突然反应过来,知道孙桂琴是因为什么心不在焉的了。 “妈,您这是……也想回娘家?” 孙桂琴苦笑:“回去干啥。” 是啊! 回去干啥! 记忆当中,张崇兴的姥姥姥爷都还在,还有三个舅舅,两个姨。 只不过这些年,几乎没啥来往。 当初,张崇兴的亲爹没了以后,孙桂琴也曾想去投靠娘家,可带着张崇兴他们姐弟三个刚到姥姥家,就被三个舅妈给轰出来了。 那个年头,家家日子过得都艰难,这倒是也能理解,突然多出来四张嘴,谁也受不了啊! 真正让孙桂琴寒了心的是,张崇兴姥姥姥爷的态度。 姥爷和三个舅舅一样,全都默不作声。 姥姥则是指着孙桂琴的鼻子骂,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说要死就死远点儿,别死在娘家门口添晦气。 这是当娘的能说出来的话? 这些,张崇兴全都是听张金凤说的,那个时候,张金凤已经6岁,记事了。 “我哪还有娘家啊!” 这些年,孙桂琴从没说过娘家人一句坏话,可是却也极少提起他们。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儿恨,没有一点儿怨,那肯定是骗人的。 当年孙桂琴刚死了男人,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娘家非但没有人拉一把,还断了她最后的那点儿念想,逼着她只能改嫁,带着三个孩子讨一条活路。 可是,张玉兰能带着全家老小回娘家拜年,她却连个能走动的亲戚都没有,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回就不回了,妈,往后咱们就关上门,过咱自己的小日子。”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笑了。 “妈现在就盼着,你早点儿把萍萍娶进门,再给妈添几个孙子孙女,妈就知足了!” “您放心,等咱家的新房盖起来,过了秋收,到时候保准把儿媳妇给您接进门。” 张崇兴说着,从口袋里翻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其实当初断了他们一家四口生路的,何止是孙桂琴的那些娘家人。 张家那边…… 还不都是一样。 此张家,非三根柱的那个张家,而是…… 张崇兴的爷奶家。 他爹没了以后,按道理说,他们姐弟三个,应该是张家人帮着拉扯,可现实情况却是,只剩下半条膀子的亲爹刚入土,他的亲爷奶就带着他的两个亲叔叔上门争家产了。 当时家里还有啥? 两张老冬皮子,一口破柜子,还有就是那些破被卧。 留下的那杆猎枪,被孙桂琴拼了命地护着,才没被抢了去,算是给张崇兴他们三姐弟留下了一点儿念想。 这些也都是张金凤和张崇兴说的。 如今家里的日子过好了,只是这样的亲人…… 谁他妈都别来沾边。 抽完一支烟,张崇兴又开始盘算起了开春以后,盖房需要用到了物料,人工。 砖瓦,还有砂石料,高建业已经说了,兵团帮着解决。 剩下的就是压底的石头,还有房子的大梁。 门窗到时候马广志帮着打,不过木料要张崇兴来准备。 这些都好弄,二道岭上有的是石头和木头。 玻璃…… 可以找刘海帮忙。 还有啥? 人工! 村里可以请一部分人,马广志也认识不少泥瓦匠。 村里人管饭就行,泥瓦匠不能三顿饭就打发了,得给工钱。 再有就是…… 正想着呢,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响,张崇兴起身开门,梁凤霞正扬起胳膊准备敲门。 “大兴子,找你有点儿事!” 又有事? “支书,快进来,有啥事进来说!” 把梁凤霞迎进来,孙桂琴去给倒了碗热水,又把过年备下的干果拿了出来。 “嫂子,不用忙活了!” 孙桂琴笑了一下:“你们说话,我还有点儿活!” 说着就进屋去了。 张崇兴递过去一支烟,帮着梁凤霞点着。 “支书,找我啥事啊?” 梁凤霞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我昨天……去县里开会了!” 每年初四,县革委都要开会,各村镇的当家人齐聚一堂,说的无非就是发展农业,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条件,都是一个套路,没啥新鲜的。 对了,还有就是定下各种各样,听着挺提精神,但根本实现不了的目标。 开垦多少亩荒地,修多少里水渠,打多少粮食。 经常是张口就要亩产翻一番,说的人都知道这是纯放屁,听的人…… 谁会拿这些浑话当回事。 不过,今年西河县换了个当家人,刘景宽该不会整了啥幺蛾子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好大喜功 梁凤霞昨天去县城开会,本来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县革委的那帮人说些有的没的,再乌央乌央的吹些大大小小的牛逼,然后去县委机关食堂吃顿饭就能回来了。 可真到了开会的时候才发现,今年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 那位从物资站直接坐火箭飞到主席台上的西河县革委会代理主任刘景宽,这次没按常理出牌,一开口就放大招。 先是把已经被打倒的原革委会主任陶汉青给狠狠地批了一顿,说出来的话,当真是一点儿情面都没留。 陶汉青被整倒以后的遭遇,梁凤霞也知道一些。 连着游街七天,据说过后,陶汉青的半条命都没了,现在还在牛棚里关着呢。 现在这天寒地冻的,人在牛棚里待着,不死也得脱层皮。 当年,陶汉青靠着造反起家,可被他整倒的老书记,也只是被发配去扫大街,不但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甚至每个月还能从县革委会领15块钱的生活费。 如今这年头,倒台的领导能有这份待遇,已经可以偷着乐了。 多少老干部被整下台以后,不是被强制劳动改造,跟蹲监狱一样,就是被遣散到某个穷山沟自生自灭,有的甚至连命都丢了。 陶汉青整人虽然狠,但基本上还算是留有余地。 这算是聪明的做法,毕竟俗话说得好,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 人总该还是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谁也不知道哪块云彩有雨,今天风光无限,转眼就成了昨日黄花的事,并不少见。 可刘景宽在对待陶汉青的问题上,那是一点儿余地都没留。 明摆着就是要把人给整死。 梁凤霞也猜不透两人是啥时候结下的梁子,让刘景宽这么不顾一切地下死手。 她现在也已经靠边站了,县革委会的事,她听听就算了,根本掺和不进去。 等把陶汉青批倒批臭,紧接着,刘景宽就开始布置整个西河县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首要的还是以阶级斗争为纲,这是一切工作的重心,是坚定不可动摇的。 但是,刘景宽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脸懵。 这位新上任,还没摘掉“代理”两个字的西河县一把手,竟然在开年的政府工作会议上,大谈发展经济。 梁凤霞说到这部分的时候,张崇兴同样感觉不可思议。 “支书,他……刘主任,真是这么说的?” 一切都要为阶级斗争让路,这算是目前政府工作的主题思想。 刘景宽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逆潮流而动。 还是说…… 这位原来是个激进的改革派? “我糊弄你干啥?” “那……具体的呢?” 张崇兴还真想听听,刘景宽到底能说出啥惊天动地的话。 “具体的?要是有具体的就好了。” 啥意思? 画大饼,连一点儿面都不搁,光画个圈儿啊? 原来,这位刘主任还真就是只画了一个圈圈,他所谓的发展经济,竟然是…… 让在场所有的村镇干部立保证书。 要在去年的基础之上,让每一个村民的收入翻一番! 哈! 张崇兴下巴差点儿脱臼了。 “这……哪跟哪就翻一番啊?拿啥翻?脑瓜门子在地里拱啊?支书,您……签了?” 梁凤霞苦笑:“不签的,现在还在县委礼堂关着反省呢!” 我泥马…… 刘景宽这是疯了不成? 干脆直接动刑算了,谁不签保证书,直接吊起来抽鞭子,要不然就老虎凳、辣椒水,把反动派在渣滓洞研究出来的那一套全都给用上,打死拉倒。 “大兴子,我……是不是挺怂的?” 呃? 张崇兴一愣,看着满脸苦涩的梁凤霞。 他很想说是,但是这个字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势必人强,梁凤霞能咋办? 更何况…… 她也是挨过整的! 曾经的经历,逼着她不得不低头。 “您签了……准备带着村里的乡亲咋干啊?” 个人收入翻一番,这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现在山东屯的集体收入,拢共就那么两条路子,一条是种地,一条是养殖。 可就算在北大荒施行精耕细作,粮食也不可能直接亩产翻一倍,饲养场的猪,一天到晚不停地吃,难道还能长到半吨一头? “大兴子,你打猎的手艺……” 我去! 这老娘们儿盯上小爷了? “谁想学,我都可以教,就算是张家那三根柱,也一样,我肯定不藏私。” 张崇兴不等梁凤霞说完,就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教,可以,无私奉献,门儿也没有! 张崇兴承认,自己的觉悟很低,做不到为了集体,牺牲掉个人利益。 梁凤霞没说出来的那些话,张崇兴能猜出一个大概,无非就是想要让他带头领着人进山打猎,打到的猎物所有收益算在村集体的公账上面。 张崇兴脑袋瓜子里面长泡了,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凤霞也知道,自己动这个心思,本身就挺…… 没脸! 同时也在暗自庆幸,张崇兴把她没说完的话给拦了回去,否则真要是说出来,她都没法在山东屯待了。 “等回头,我……我问问!” 梁凤霞顺坡下驴,直接认下了张崇兴愿意教村里人打猎这件事。 可是,该怎么做,才能让今年村里的人均收入翻一番呢? 梁凤霞更后悔,就不该签那份保证书。 这都是啥样的脑子能想出来的? 张崇兴也没料到,刘景宽上任以后,会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想要尽快捞政绩了,简直就是…… 好大喜功! 本来这种事应该梁凤霞操心的,可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梁凤霞又已经登门,张崇兴也只能帮着想办法。 等等! 梁凤霞不会是把自己当豆包了吧? 遇到啥为难的事,都来他这里找答案。 赚钱的路子……赚钱的路子…… 张崇兴也脑壳疼,不是想不出来,而是能赚钱的办法实在是太多了。 上辈子身为富三代,他又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 毕业之后,虽然把绝大部分的精力全都投入到极限运动,户外旅行上面了,但家里的事业,他还是接手了一部分,毕竟家里就他这么一个男丁,将来全都要靠他撑起来。 让他想出来一个赚钱的法子,还真不是啥难事。 但最大的问题是,如今这个年代,又赶上运动兴起,他的那些法子,每一条都够送他去大西北啃沙子的。 “支书,这事……您得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既能赚钱,提高村里的人均收入,还得合理合法,不能被人抓住小辫子。 “那行,你……慢慢想!” 梁凤霞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刚刚冒出来的那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后怕,此时此刻,她实在是不想面对张崇兴。 送走了梁凤霞,张崇兴不禁苦笑,这次出的题目也太大了点儿。 咋整? 在这个年代里,想要赚钱,每跨出去一步,都是雷区,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给炸死。 就算是张崇兴,他也是小心翼翼地琢磨了好些天,才想出来赶山打猎,赚些小钱,改善生活的法子。 太大的动作,他也不敢啊! 确认了自己穿越到哪个年代之后,张崇兴就做好了一直苟到改革开放的打算。 在此之前,他只想平平安安地带着家人过好小日子,根本不敢有别的念头。 等等! 个人赚钱不符合时代特色,可要是集体呢? 好像…… 也不是完全没有搞头啊! 只是在具体操作上面,还需要稍微灵活一点儿。 大锅饭,平均主义要不得,搞那一套,啥事都做不成。 这就得需要梁凤霞的支持,最好…… 能在刘景宽面前备书。 而想要在刘景宽跟前说得上话,刘海那天说的黑瞎子皮就成了关键! 第一百八十三章 都来刷副本 过了正月十五,雪明显少得多了,可要等雪化,还得再过几个月。 张崇兴已经在二道岭上转了好几天,连一根黑瞎子毛都没瞅见。 黑风口那边,张崇兴暂时还没去,风大雪深,最重要的是,之前去过几趟,虽然没遇上狼,可是留下的痕迹却不少。 张崇兴可不敢肯定自己每一次的运气都能那么好。 真要是碰上一个大族群,别说那些的是三八大盖,就算是捷克式,大概率也得交代了。 呼…… 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一棵大树上歇歇脚。 这些日子,每天都是天刚亮就出门,天热傍黑才回家,二道岭上黑瞎子有可能出没的地方,他基本上都快走遍了。 前天又去了趟县城,把手里存着的皮货都给出了。 当时刘海还问起过,可是遇不上,张崇兴也没办法。 啪! 一声枪响,张崇兴朝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 二道岭上又开始热闹起来了,最近这段时间都没遇上过赶山的老客。 “那边有人!” 在对方喊话之前,张崇兴就已经看到了来人。 郑老歪和他的侄子二老歪。 还真他妈是冤家路窄。 郑老歪也认出了张崇兴,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 “哪去啊!” 张崇兴将枪口稍微往上抬了一点,瞬间就把两人给震住了。 “过来!” 郑老歪犹豫着,但最终还是挪动着步子走到了张崇兴跟前。 跑? 那小子是真敢开枪,虽然不是真的往身上打,可万一打偏了,在身上钻个眼儿,时候就算是把张崇兴给枪毙了,难道还能再把那个血窟窿给堵上? 张崇兴看着这叔侄两个,指了指脚底下。 “说说吧,这地界是二道岭的那边,你狗日的是不是……越界了。” 郑老歪哑口无言,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之前张崇兴去夹皮沟那边猎梅花鹿,当时是郑老歪说的,张崇兴越界,那边是他们夹皮沟的地盘。 就连韩老海都满嘴的屁话,指责张崇兴不该抢他们的地盘。 现在…… “咋说?” “二道岭又不是你们山东屯一家的,我们凭啥不能来。” 二歪子嚷道。 张崇兴也不生气:“你们他妈的说话当放屁啊?” “你敢骂人,我……” 嘭! 张崇兴抬手,一枪托就砸了过去,正中二老歪的胸口。 “那你他妈的就少放俩闲屁。” 说着,枪口又对准了郑老歪。 “咋?还想较量较量?” “你……” 郑老歪被枪指着也不敢乱动了。 “行,算你厉害,我认栽!” 打又打不过,关键是还没有张崇兴狠,不认栽还能咋样。 “滚蛋,记住了,往后再见着老子就绕道走。” 郑老歪叔侄两离开了。 这冰天雪地的还往林子深处钻,该不会也是为了黑瞎子来的吧? 大年初一那天,在高大山家里,刘海说过,为了那张黑瞎子皮,能求的人,都已经求遍了。 肯定也和杜百顺说过这个事,1000块钱,谁不想要。 可就郑老歪叔侄这两个孬货,还想猎熊? 捆在一块儿都不够黑瞎子啃一顿的。 现在二道岭上肯定还有为了黑瞎子来的。 自古财帛动人心,1000块钱的巨额悬赏,足够让一些赶山老客铤而走险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人跑过来刷副本,谁有那么好的运气,拿到这笔钱了。 把烟头扔了,张崇兴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虽然依旧没有寻到黑瞎子的踪迹,可他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应该…… 快了! 与此同时,哈尔滨道里区某街道办。 鲁健正和几个同学一起排着队,今天是报名下乡的日子,他还有半年才毕业,可这时候,谁还有心思上课。 就算毕业了又能咋样,还不是一样要自谋出路。 城里的工作岗位就别想了,已经好几年没有公开社招了。 除非家里有人能腾出位置,否则的话,根本没有单位接收。 报名参军,那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走上的光明大道。 鲁家没关系,没背景,报了名也基本上没有希望。 对于自己的前程,鲁健早就认命了。 下乡就下乡吧! 在哪还不能刨一口饭吃。 所以,根本没用街道办那帮老娘们儿去家里做动员,他就和几个同学一起过来报名了。 这事没和家里人商量。 真要是说了自己的想法,田明秀那一关就过不去。 老娘心疼儿子,舍不得他去北大荒那地方受罪,只想让他在市区周边找个地方待着。 可自从去过一次北大荒,鲁健的心就野了。 就算去不了兵团,他也想去山东屯找张崇兴。 “鲁健,育英中学的,同志,我能去屯垦三团七连吗?我大姐在那个连队。” 负责登记的除了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还有兵团的宣传干事。闻言笑道:“同学,按规定,去哪都是根据工作需要,随机安排的,而且,你的条件符不符合兵团的招收标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核查。” 兵团可不是谁想去都能去的,不但要看出身,还要根据平时的表现。 基本上能去兵团的,全都是大大的良民。 得知去兵团还要看条件,鲁健的心先凉了一半。 出身肯定没问题,他家祖上是雇农,到他爷爷这一辈才进城,成分也是城市贫民。 可平时表现…… 育英中学的图书馆就是鲁健带头抢的,全都送去了废品回收站,卖了钱给造光了。 而且平时逃课,打架,谁知道那帮老师是不是都一笔一笔的记着呢。 “那要是去不了兵团,能给我分去西河县的山东屯吗?” “同学,地方和兵团不是一个系统的。” 鲁健闻言,顿时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 从街道办出来,鲁健没和同学一起,借口说家里有事,便回家了。 去兵团费劲,想去山东屯估计也够呛。 这下可咋整? 万一到时候给他分去一个穷山沟,那不就完犊子了。 张崇兴和他说过,要是去不了兵团的话,最好在郊区找个地方。 大兴安岭专区有些地方,不是他这种城里娃能活命的地方,一个冬天,就能把他的小命交代了。 越想越心烦,没回家,而是朝着学校的方向去了。 既然要看个人表现,他想去找老师求求情,看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已经很长时间没来学校了,这个时间正在上课,寻了一处破墙头,翻身进去,溜到了教学楼。 到了教室门口,里面没几个人,不过能来的,基本上都是老实孩子,还愿意好好学的。 张崇兴也说过,让他把课本捡起来,好好学,可他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 书本上那些东西,根本就看不进去。 扒着后门的窗户看了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了教室前面那个身形消瘦的人身上。 “曲老师!” 鲁健喃喃自语,心中的懊悔更是无以复加。 当初正是他的一张大字报,直接将曲老师给扫到了牛鬼蛇神那一堆。 本来他以为自己提出的问题并不严重,谁知道…… 曲老师的神态看上去非常平静,教的也格外认真,胳膊上还戴着一个蓝色的袖标,上面用白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资! 虽然恢复了工作,可帽子还没摘,依旧是走资派。 看到这一幕,鲁健那还好意思去求情,要不是他,曲老师何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即便是此刻偷偷地看一眼,他都觉得没脸。 悄悄的离开了门口,走出教学楼,垂头丧气的回家了。 可刚进门,看到堂屋里的人,鲁健的心情瞬间变得更糟了。 “奶奶,小婶儿!”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雷落不到我头上 鲁文山一共有兄弟姐妹七个,三男四女,其中两个姑姑远嫁了,二叔全家人都去了贵州的大三线。 爷奶如今都跟着小叔鲁文川一起生活。 初一那天,鲁健还跟着父母过去拜年。 本该是最亲的亲人,可鲁健却怎么都亲不起来。 爷奶偏心小叔一家,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们一家人。 初一带过去的节礼,他那个奶奶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总之就是带的东西又少又不好,鲁文山就是个不孝子。 可还想让他们一家咋孝顺啊? 鲁文山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十块养老钱,逢年过节,家里有啥好东西,也都往小叔家里送。 今年更是一包点心,两瓶酒,还有一大块狍子肉。 甭管跟谁家比,这份节礼都不算薄了,可爷奶还是不满意。 连顿饭都没管,田明秀回到家里,气得晚饭都没吃。 今天又来干啥? 鲁文山去上班了,没在家,只有田明秀。 看她的脸色就知道,鲁健回来之前,他那个奶奶没少给她气受。 “小健回来啦!” 鲁老太皮笑肉不笑的,这副尊容曾给鲁健留下过非常深刻的童年阴影。 看着就像老电影《姐姐妹妹站起来》里的那个胭脂虎。 平时每次见面都是板着一张脸,今天竟然笑了,可鲁健并没感觉到一丁点儿善意,反而…… 又憋着啥坏呢? “老大媳妇儿,我说了半晌……你一句话都不言语,这是啥意思?” 田明秀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妈,您想让我说啥?家里有啥好东西不是先紧着您二老,您说做小辈的要孝顺,这话在理,可我们家再孝顺,总不能掏光了家底孝顺吧?我们两口子也有孩子要养,文山每个月关饷都是有数的,每个月10块养老钱,这也是当初分家的时候,定好了的,她二叔每个月咋样,我不知道,可我们家从没落下过,您今个上门,有啥话就明说,能应的,我肯定不往外推,应不下的,您逼我们两口子也没用。” 田明秀也不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性子,要不然也养不出鲁萍萍这样的闺女。 平时忍让,也是不想让鲁文山为难,可要是还不知足,得寸进尺,她也绝不答应。 “大嫂,您这叫啥话,做小辈的孝顺父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您这么说,可就没理了。” 鲁文川的媳妇儿马丽萍阴阳怪气的说道。 “老三家的,有没有理,你说了不算,孝不孝顺,也不是嘴上说的,人在做,天在看,我和你大哥问心无愧也就行了。” 马丽萍被怼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鲁老太见状,方才还舒展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了。 “老大家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田明秀深吸了一口气:“您要是真拿我当儿媳妇,当一家人,我眼里咋能没有您?我就一句话,10块钱的养老钱,每个月都不差,再多……我也有孩子,我的孩子不能受委屈。” “大嫂,萍萍在兵团也能挣工资了,你们家……” 马丽萍的话没等说完,鲁老太就接了过去。 “对,萍萍那丫头能挣钱了,她也该孝顺爷奶了。” 卧草! 鲁健听了半晌,这才明白,敢情今天登门是盯上鲁萍萍的工资了。 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儿吗? “小婶儿,奶奶!” “小健,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田明秀打断了鲁健的话。 “妈,老三家的,做儿女的孝顺父母天经地义,可我没听说过,孙子孙女还得给爷奶养老钱的?我这几个儿女,从小到大,可没吃过他们爷奶一口饭,喝过一口水。” 得知居然在打鲁萍萍的主意,田明秀也豁出去了,准备撕破脸。 “你……” 鲁老太闻言大怒,瞪着田明秀,接着就捂着胸口开始哼哼。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了。 “妈,您又胸口疼了?您都拿这个吓唬我一辈子了,您装得不累的慌,我看着都腻得慌。” 田明秀说着,起身走到门口。 “要不我现在去把街道办的人喊过来,让他们给评评理,只要他们要是说,我闺女该给她爷奶养老钱,我就认。” 呃…… 鲁老太瞬间自愈,那只手还僵在心口窝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好了。 她不明白,为啥田明秀这次这么硬气了。 “你……你敢!” “我没啥不敢的,您咋对我们两口子,我都能忍,可谁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儿女身上,别怪我和她拼命。” “好,好,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鲁老太怒火中烧,一双眼睛阴沉的盯着田明秀。 “我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天雷落不到我头上。” 马丽萍眼瞅着僵住了,急忙起身打圆场。 “这咋说的,这咋说的,妈,您消消气,大嫂,您也别介意,这都是话赶话赶上了,妈也没那个意思。” 说着,背对着田明秀一个劲儿的给鲁老太使眼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嫂,其实今天来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还有就是……您和大哥初一拿回去的那块肉,老爷子挺爱吃的,您家里……” 鲁健都要无语了,脸都撕破了,还好意思开口要肉。 “没了!” “没了?不能吧,一头狍子,就拆出那么一块肉?” 如果不是还要体面,田明秀真想一巴掌甩过去。 这到底是个啥物件儿? “老三家的,你啥时候见过满大街跑傻狍子的?” 呃? 马丽萍没明白是啥意思。 “那是我女婿寄过来的,能有多少?” 这句话,田明秀是吼出来的。 就在此刻,她的女婿正在深山老林子里转圈圈呢。 刚刚发现了黑瞎子的粪便,冻得跟石头似的,还在一棵树上找到了挂在上面的毛发。 果然,距离功成越来越近了。 可这会儿天色不早了,张崇兴没往家里赶。 每天上山下山的,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张崇兴就说过了,会住在山上的地窨子里。 孙桂琴不放心,可又拗不过张崇兴。 又转了一圈儿,看着日头西斜,张崇兴寻着路径,到了之前来过好几次的地窨子。 刚到跟前,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果然,来刷副本的,并不是只有他和郑老歪叔侄。 推开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你小子啊!” 里面有五个人,其中两个,张崇兴之前曾见过。 是蔡家铺子的,也就是…… 孙桂琴的娘家。 真要是论起来,其中一个还是孙桂琴的本家,张崇兴应该叫声舅。 “快把门关上,别把这点儿热乎气散了。” 里面已经生上了火,那口锅架在上面,闻着像是在煮苞米面儿粥。 “搭个火!” 张崇兴揭开锅盖,煮的时候不长。 说着便从褡裢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布口袋,往锅里倒了点儿大碴子,又把狼肉干撕了扔进去。 “这是啥肉啊?” 最开始和张崇兴搭话的那个叫孙桂军,正是孙桂琴的本家。 “狼肉!” “你打的?” 张崇兴拍了拍裹着小腿肚子的绑腿,这是孙桂琴用狼皮做的。 “小子,有点儿能耐啊!你也是为了黑瞎子上来的?” 张崇兴拿起跟枯树枝,在锅里搅了搅。 “有啥话就说。” 孙桂军想了想道:“咱们一起,咋样?” 叮! 【孙桂军发出组队邀请!】 以上纯属胡思乱想。 猎熊并不容易,要是能多几个帮手也挺好。 “咋分?” “当然是平分!” 平分? 张崇兴笑了,上次见着孙桂军,两枪都没撂倒一只兔子。 就这点儿道行,还想平分,想屁吃呢。 “我就……不占你们便宜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捡着干的唠 赶山的也想吃上大锅饭了? 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赶山的自然也不例外。 每个人扮演的角色不一样,打头的负责追凶猎物,放炮的是枪法好的,还有下套子的,分工不同,有了收获,自然分到手的利益也不同。 孙桂军张嘴就要平分,张崇兴要是能点头同意,他不成傻子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军的面色一僵,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盘算什么,张崇兴懒得理会,既然都是奔着那1000块钱来的,那就各凭本事。 谁有能耐谁得,其他人也别眼红。 “小子,那可是黑瞎子,你也不是每回都有那么好的运道,别钱没挣到,再把命给……” 孙桂军的话没等说完,张崇兴抄起灶坑里的一根烧焦了的木头,直接怼了过去。 “大正月的,你妨我啊?” 呃…… 孙桂军一怔,这才想起来,刚才的话说得确实有毛病。 他自认是张崇兴的长辈,那也得看张崇兴愿不愿意认下这门亲。 “不至于,不至于!” 其他人连忙过来打圆场,只有身材最魁梧的那个黑脸汉子一句话都没说。 “赶山的,啥话犯忌讳,这种事不用我教吧?” 赶山本来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也因此最是迷信。 孙桂军脸色一阵变化,最终还是忍着没说话。 “你就是张崇兴?” 那个黑脸汉子突然开了口,看得出来,这人就是领头的。 “有啥话就说,这些个咸淡就免了吧!” 张崇兴又在锅里搅了搅,他晌午就没吃,这会儿早就饿了。 “我听说过你,猎到过黑瞎子,是个人物。” 黑脸汉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 “来两口?” “不必,自己带了。” 这么冷的天,张崇兴出门哪能不带着酒。 说完,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款的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有点儿意思!” “捡着干的唠,行不?” 张崇兴最烦的就是那种装腔作势的人。 上辈子徒步去青藏,结伴的里面有一个,啥事都好像挺在行,感觉像是个高手,甭管干啥都得以他的意见为主。 结果咋样? 差点儿被藏马熊掏了裆。 张崇兴反复劝说,藏马熊危险,他非得说啥熊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还带着团队里的几个姐们儿下去和藏马熊拍照片。 要不是张崇兴反应够快,把几个女的拉回了车上,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那个装腔作势的憨逼,虽然抱住了得儿,后背却被抓得像炸鸡排似的。 眼前这个黑脸汉子,在张崇兴看来,也是个会装的。 都是赶山的穷哥们儿,装啥山大王啊! 黑脸汉子闻言,原本黑灿灿的一张大脸,涨得像个大紫茄子似的。 张崇兴看着没忍住笑了。 “咋称呼啊?” “崔大可!” 呃…… 啥破名起的,这三个字凑在一块儿,天生的反派。 “想唠啥?” “还是老孙说的,搭个伙!” “啥规矩,先说好了。” “大头归你!” 这样听着还像句人话。 “我要600!” 张崇兴刚说完,崔大可就猛地站了起来。 “你要600,就给我们剩200,肉你都捞干净了,就分我们一口汤。” 啥情况? “你先等会儿,黑瞎子皮这事,是谁和你说的?” 崔大可闻言,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转头看向了孙桂军。 可孙桂军同样也是一脸懵。 “桂满二哥和我说的就是800块钱啊!” 孙桂满,张崇兴的亲二舅,也是蔡家铺子的会计。 “这张黑瞎子皮,人家开价1000块钱,我要600,另外熊胆归我,其他的都给你们,同意的,咱们就搭伙,不同意就拉倒。” 张崇兴说完,从褡裢里拿出一个碗,盛了一大碗粥,里面混着狼肉,虽然没啥味道,可这种环境,还管啥好吃不好吃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等了半晌,崔大可一直没说话。 张崇兴也不催,吃完了就直接躺在了角落里的乌拉草垫子上。 在山里转了一天,他这会儿确实累了。 很快,张崇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咋整?” “这小子要的也太多了。” 不光钱要拿大头,连熊胆都要,落在他们手里,基本上就没剩下啥东西了。 “这附近就他打过黑瞎子,不搭伙,就靠咱们几个?” “娘的,孙桂满也不是啥好东西,人家给1000,他说就800。” 孙桂军听了,也没法反驳,就算是要吃点儿过桥费,也没有这么狠的啊! 拼命的是他们,孙桂满只是做个中间人,就要分走两百块钱。 最可气的是,还没跟他们提前讲明白了。 “现在是说这个时候?到底跟不跟那小子搭伙,这事得赶紧定下来。” 崔大可说着,转头看向了张崇兴,连他还是没动静,这才接着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瞎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真要是遇上了,你们几个……能不尿裤子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也忒磕碜人了。 就好像真遇上了,你能憋的住似的。 “到底搭不搭,大可,你是打头的,你说了算。” 崔大可也有些犹豫,本来他是这帮人里打头的,真要是猎到了黑瞎子,也应该是他拿大头儿。 可现在,好处都被张崇兴给提前占了,他心里也不痛快。 “再看一天,明天咱们跟着他走,要是还找不到,就和他搭个伙。” 看似睡着了的张崇兴听到这话,嘴角翘起弧度。 还真他妈会想。 很快,地窨子里安静下来,外面刮起了大风,天气越来越冷。 崔大可等人也都各自找地方睡了。 一夜无话,转天天还没大亮,张崇兴就起来了。 重新升上火,掏出两个二合面的馒头放在火上烤,就着咸菜先把肚子填饱了。 他这边忙活的时候,崔大可等人一直没动。 等到张崇兴收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崔大可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都快着点儿。” 几人起身,学着张崇兴把干粮烤热了,吃饱了便出去了。 昨天夜里刮了一宿风,却没下雪,顺着地上的脚印,五人追了上去。 “大可,不对劲儿啊,我咋看着……那小子这是要去黑风口那边。” 孙桂军满脸忧色。 崔大可也早就看出来了。 他们这一代赶山的,赶上二道岭最险的地方,可黑风口那边却极少有人愿意踏足。 尽管谁都知道那边的猎物更多,但黑风口的地势更险,狼群更多,这也是所有人的共识。 “大可,要不……” 孙桂军心生退意。 “咋?怕了?想赚钱就别怂,那小子敢去,你裤裆里那玩意儿是摆设?谁怂了,谁就回去。” 说完,崔大哥继续寻着张崇兴的脚印往前追。 孙桂军等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1000块钱,就算崔大可拿大头,等到他们手里少说也得有100块钱,比一个壮劳力一年的分红都多。 经过山涧子的时候,几人被吹的东倒西歪,山上的风本来就大,山涧子中间这个风口的位置更是能把人给掀翻了。 “大可,还能找着那小子吗?” 张崇兴留下的痕迹,在到山涧子之前就已经找不见了。 此刻崔大可五人也是进退两难。 回去不甘心,继续往前又担心遇到危险。 “娘的,继续走,谁这时候要是露怯了,往后别跟着老子进山。” 崔大可说完,顶着大风继续前行。 孙桂军有心退回去,可这会儿要是走了,之前的辛苦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豁出去了。 张崇兴这会儿在干啥? 此刻他正在姚葫芦当年的匪巢,本想在这里歇个脚,结果…… 你它妈的咋跑这儿睡觉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正面硬刚 张崇兴上辈子养过一只小仓鼠,每天洗澡,喂食,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某天回家却发现,小仓鼠缩在窝里一动不动的,拿起来一看,身子都僵了。 因为这事,当时年纪还小的张崇兴哭天抢地的,都不想活了,幸亏他老子的一顿巴掌,才避免他一时糊涂,为了个宠物殉情。 家里的保姆当时准备放塑料袋里扔了,可他说啥都不让,最后家里人拗不过他,只能让他把小仓鼠给埋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下。 还煞有介事地弄了一个小坟包,要不是他老子把皮带抽出来了,他甚至打算弄个墓碑。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小仓鼠不是死了,而是…… 冬眠期一到,睡着了。 闹了半天,他才是那个凶手。 可并不是所有的动物冬眠,都和小仓鼠一样,将身体的代谢功能降到最低标准,仅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比如…… 面前这头大黑瞎子。 黑瞎子在冬眠的过程当中,并不是一直睡大觉,期间也会醒过来进食,而且,警觉性特别高,甚至一丁点儿声音,就能把他惊醒。 张崇兴只是想来姚葫芦的土匪窝歇歇脚,刚才经过那个山涧子的时候,也被累得够呛。 可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子特别重的腥气,好奇心的趋势下,朝着山洞深处走了进去,外面天寒地冻的,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大温室。 正好奇呢,就看到山洞的最里面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稍微靠近了一点儿,张崇兴就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借着外面投进来的一点儿微弱亮光,能清楚地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正窝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着,那个硕大的脑袋,此刻正朝向他。 张崇兴瞬间僵立当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稍稍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张崇兴这才缓缓地挪动着步子,想要拉开和黑瞎子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确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可万一拉动枪栓的声音,将这头黑瞎子惊醒,估计没等他开枪,就已经被一巴掌拍碎了脑袋。 黑熊确实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一头刚刚熬过漫长的冬季,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大家伙,看到醒来的第一餐,已经主动送到嘴边了。 你猜他是直接下嘴,还是先洗洗手? 骨头不给他嚼碎了,都算是最下留情了。 先确保一个安全距离,万一一枪没办法将这头黑瞎子钉死的话,最起码还有逃跑的机会。 三八大盖儿的穿透力确实很强,可杀伤力却也是硬伤。 还是先保命,然后才是其他的。 一步,两步,三步…… 张崇兴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生怕惊动了这位熊爷。 刚才就应该再小心一点儿的,现在好了,直接喂到嘴边了。 越想集中精神,脑子里就越乱。 好不容易,距离差不多有个三十来米了,张崇兴刚要松口气,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那小子跑哪去了?” “先别管他,进来歇会儿!” 我艹你亲娘四舅奶奶! 来的正是崔大可那伙人,他们一路追着张崇兴的留下的踪迹到了这里,可半路上就追丢了,结果误打误撞的也来了这个山洞。 几个人此刻就站在洞口,整个山洞就好像个大喇叭一样,声音传到最深处,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同样的也把那头本就没睡安稳的黑瞎子给…… 嗷…… 刚睁开眼,黑瞎子就朝着张崇兴发出了咆哮。 我泥马! 张崇兴被吓得转身就跑,趁着黑瞎子还没起身,他得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连着跑了好几步,同时也完成了拉栓上膛,脚底下没停,上身扭了回去,对着那头黑瞎子扣动了扳机。 啪! 黑瞎子的咆哮已经把崔大可等人给吓了一跳,此刻又听到了枪声。 “咋回事?” 孙桂军刚说完,就见崔大可已经撒丫子跑出去了老远。 “虎逼啊!还不跑!” 崔大可虽然没猎到过黑瞎子,但听声音也知道是啥东西,里面的家伙个头小不了,绝对是能把他啃得渣子都不剩,再拉出来的。 卧槽! 孙桂军见崔大可跑得这么快,一时间也有点儿懵。 你这会儿咋不牛逼了呢! 其他人反应得快,撒腿就跑,孙桂军见状,大脑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 还等啥? 跑吧! 刚才的枪声应该就是张崇兴打的,这会儿还有他托住黑瞎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张崇兴那一枪虽然打中了黑瞎子,但却没有命中要害,子弹正好钉在了黑瞎子的肩颈位置。 本来被吵醒了,就带着点儿起床气,这会儿吃痛,更是彻底狂化了。 誓要将张崇兴当做新年第一餐。 黑瞎子发力狂奔追在张崇兴身后,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不过好在,这里的甬道狭窄,拖慢了黑瞎子的速度,而且只要能跑到洞口,那里的空间足够大,张崇兴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娘的! 老子这次要是大难不死,管他是崔大可,还是南易,老子非得整死你们这群狗日的。 傻逼哄哄的瞎鸡扒说啥话,人家熊爷正在里面睡觉呢,有没有公德心。 扰熊了,知不知道!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得弄死后面那个真能要了他小命的黑瞎子。 拉栓上膛,回身扣动扳机。 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总能爆出最大的潜能。 张崇兴此刻就是这样,两条腿上就像是装了风火轮一样,因为穿得太多,太厚,行动本应该不太方便的,但此刻却异常的敏捷。 嗷…… 黑瞎子的身上又挨了一枪。 谁让这畜生长得这么肥粗老胖的,离得这么近,哪还用得着瞄准,抬手就有。 这一枪打在了黑瞎子的前胸。 身上带着两处伤口,血流个不停,速度也慢了下来。 张崇兴明显能感觉到身后的那股子腥气味道没有那么重了。 啪! 这会儿也顾不上熊皮能保存成啥样了,先把这畜生撂倒了再说。 命都没了,还要钱干啥? 1000块钱,就算是块钱又能咋样? 更别说山东屯的狗屁经济发展大计了。 这里温度还挺合适的……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啪! 啪! 五法子弹全都打了出去,张崇兴也到了洞口,这里地方大,足够宽敞,回头看着满身是血的黑瞎子,他也停下了脚步。 伸手进褡裢里,掏出了子弹,重新压上。 黑瞎子虽然依旧在咆哮,但此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身子摇摇晃晃的,哩哩啦啦的淌着血。 每往前迈一步,嘴里都喷着白气,鲜红的血液也顺着嘴角落下,滴在地上,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滩。 咔嗒! 张崇兴拉栓上膛,瞄准了黑瞎子的眉心处。 啪! 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张崇兴扣动了扳机。 既然遇上了,又没能先把张崇兴拍在地上,只能算它的运气不好。 还能让它…… 少受点儿罪!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随后轰然倒下。 此刻,这头熊还没死透,但也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崇兴,像是要记住是谁杀了它。 张崇兴抽出魏明送他的那柄小刀,走上前抵在黑瞎子的脑门上,眉心处的那个窟窿血流如注。 抬起拳头,用力朝着刀柄的底部砸了下去。 噗! 小刀直接没至刀柄! 黑瞎子原本微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呼…… 张崇兴吐出了一口浊气,瘫倒在黑瞎子的身旁,抓着枪,指向了洞口那边。 “都他妈的出来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来给你放个响 崔大可第一个闪身出来,手里端着枪,但是在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那一刻,心头一紧,枪直接掉在了地上。 “剩下那几个呢?都出来吧!” 孙桂军等人看到崔大可的模样,一个个的也都是心惊胆颤,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我这枪里,现在就剩四发子弹了,你们……谁先来!” 崔大可面色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小兄弟,别闹,我们……我们是来帮忙的!” 张崇兴冷笑:“帮忙?我这枪要是没指着你,你的枪就该指着我了,对吧?” 崔大可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倒是孙桂军还不死心,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抖机灵。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那什么,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嘛,一起搭伙,你一大早就走了,我们追了半晌才追过来。” 呵呵! 张崇兴把枪口稍微往上抬了一点儿,冷声道:“你他妈的拿你爹当傻子糊弄呢?你们昨天夜里说了啥,老子全都听见了,搭伙,老子先给你放个响!” 说着,张崇兴把枪往前送,孙桂军见状,吓得抱头就蹲在了地上。 “哎呦妈诶,别,别!” 那怂样子,还他妈的想着抢东西。 “你想咋?” 崔大可到底比孙桂军胆气壮些,可此刻也是硬撑着罢了,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谁能不怂啊! “老子想咋办?我是要问问你们,就因为你们这帮王八犊子,老子差点儿把命给丢了!” 方才要不是中间有一段路狭窄,拖慢了黑瞎子的速度,张崇兴早就凉透了。 “我……我们也不知道这山洞里……还趴着熊瞎子啊!” 张崇兴这会儿也缓得差不多了,站起身,看着崔大可等人。 “滚!” 呃…… 崔大可一愣,目光落在了那头黑瞎子身上。 一张皮1000块钱,熊胆和熊掌也都是好东西,还有熊肉…… “别惦记老子的东西!” 张崇兴说着,将枪放在了身旁,从黑瞎子的脑门儿上拔出那柄小刀。 魏明送他的这柄小刀,还真是个好东西,没想到居然这么锋利。 不管站在洞口的那几个人,张崇兴一刀划开了黑瞎子的皮肉,把手探进去,很快就将熊胆给摸了出来,热乎乎的,带着浓重的腥臭气。 这一颗,要比之前那颗大得多。 从褡裢里拿出出门前就备下的小陶罐,先去外面弄了点儿雪,再把熊胆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全程无视崔大可等人的存在。 崔大可好几次都想要暴起,他们有五个人,奋力一搏的话,未必不能将张崇兴控制住。 但是,自始至终被张崇兴攥在手里的那柄小刀,却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拼命的勇气。 放好熊胆,张崇兴就蹲在那头黑瞎子边上剥起了皮。 手法稍微熟练了一点儿,毕竟这段时间没少干这活计,熟能生巧,至少不会再剥下一张熊皮,再带着二三十斤的肉了。 整整半个小时,也亏得现在天冷,又是在山洞里,血腥味儿暂时还没有散出去,否则的话,引来狼群,就算是加上崔大可他们几个人,也未必能挡得住。 嘭! 那头庞然大物,竟然被张崇兴直接掀翻了。 崔大可等人看着,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张崇兴竟然凭着两膀子力气,把那么大的一头黑瞎子,给翻了个面。 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把崔大可给惊呆了。 不光是张崇兴的力气,还有…… 这血淋淋的场面,任谁见了都得胆寒。 此刻的他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得亏刚才没动手,否则的话…… 还有没有命都不知道了。 熊皮被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那两只熊掌,也被张崇兴用柴刀剁了下来。 崔大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眼睁睁地看着张崇兴把熊皮卷起来,上面还哩哩啦啦地滴着血。 这么一大堆熊肉…… 可惜了! 张崇兴的力气再大,也没那个本事把这么大的一头熊给带回去,而且,随着熊皮被剥下来,血腥气越来越重。 此地不宜久留! 张崇兴扛着打成捆,用草绳子扎紧的熊皮,把熊胆和熊掌都放在了褡裢里,径直走出山洞,就这么在崔大可等人的眼皮子底下走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阻拦,甚至都没有人发出声响。 直到看着张崇兴走远了,孙桂军才艰难的张开嘴。 “就这么……走了?” 崔大可抬手,在脑门儿上擦了一把,斜眼看向孙桂群。 “你敢拦!” “我……” 孙桂军自然不敢,刚才张崇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你是打头的,你……你也没说话!” 孙桂军刚说完,就被崔大可一脚踹倒了。 “你他妈的不是说,那小子是你外甥嘛!” 呃…… 孙桂军倒在地上,张了张嘴:“谁知道那个小王八犊子,这么……这么狠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人猎到了一头熊。 这事要不是亲眼看见,根本就没有人敢信。 之前也曾有人说,张崇兴一个人一杆枪,弄死了一头黑瞎子。 可绝大多数人都认定了,这是胡吹的,一个人咋可能整死黑瞎子,肯定是一大帮人,说不定山东屯的民兵都出动了。 张崇兴最多也就是个打头的。 现在…… 他们几个都信了。 一切都是在他们眼前发生的。 “这堆肉……” 熊皮没了,熊胆和熊掌也没了,可还剩下这么大的一堆肉,大老远地过来,在山上转了好几天,总不能空着两个爪子回去吧。 崔大可抽出腰间的刀。 “一人弄一块,弄完了赶紧走!” 血腥气很快就会把狼招来,不光是狼,据说之前还有人在山林子里,看见过豹子,要是把那玩意儿都招来…… 可就算是走大运了。 几人闻言,纷纷抽出刀上前,孙桂军犹豫了片刻,也提刀跟了过去。 熊肉…… 还他妈真没吃过。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惦记那张熊皮。 1000块钱啊! 一个壮劳力拼死累活的干上10年,都未必能分到那么多钱。 就在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孙桂军不甘心。 “小王八犊子,给老子等着,看我能让你那钱拿得安稳!” 本来说好的,每人只割下来一块就赶紧走,可是,面对着这么大的一堆肉,谁都舍不得就这么丢了不要。 于是,越割越多,越多越舍不得。 直到…… 嗷呜…… 正在对着熊腿上的肉挥刀的崔大可,被这一声狼嚎吓得一激灵。 “卧槽!快走!”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哪里还顾得上熊肉,这会儿保命要紧,真要是被狼群给围上,他们就算有五个人,也未必是对手。 崔大可把熊肉都丢下,只留了最大的一块儿,不是舍不得,这块熊肉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他的命。 “这肉……” 孙桂军看着塞满了熊肉的褡裢,有些犹豫。 “肉你姥姥,不要命了!” 崔大可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径直冲出了山洞,结果刚走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山洞周围,至少十几二十匹狼,已经将他们给包围了。 “跑!” 崔大可喊了一嗓子,撒腿就朝着包围圈的缺口跑了过去。 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张崇兴也听到了狼嚎。 稍稍驻足,朝着山洞的方向看去,幸亏走得早,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但愿崔大可等人别贪心。 啪! 是枪声! 从山洞那个方向传来了,随后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显然,那些人还是没压住贪欲。 回去救人? 老子闲得慌啊! 想着,张崇兴加快了脚步,朝着山涧子那边走了过去。 那些人能不能活,看他们的命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的名,树的影 从黑风口一路走回村里,张崇兴浑身上下弄得像个血葫芦似的。 刚进村,正好撞见张二柱和张三力,去年还因为传谣言的事,俩人打成了臭狗屎,现在刚过完年,又哥俩好了。 看到张崇兴的时候,两人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 张崇兴此刻的形象,谁看着都得吓一激灵。 “你……你谁啊?” 张二柱颤声问了一句。 张崇兴没搭理两人,径直走了。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股子浓重的血腥气,将两人熏得,差点儿把刚吃下去的晚饭吐出来。 “这……这是张崇兴那个瘪犊子?” 张三力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感觉裤裆里热乎乎的。 去年被张二柱和张三柱哥俩联手削了一顿,张三柱下手黑,对着张三力的裤裆踹了好几脚。 自打那次之后,他就落下这么个毛病,一紧张害怕就搂不住。 “是……是吧!” “他扛着的那是啥玩意儿?” 这两天有点儿阴,此刻光线不足,模模糊糊地能看得见张崇兴肩膀上扛着的那一大捆东西。 “看着像是……” “黑瞎子的皮!” 张三力发出一声惊呼。 刘海初一那天来山东屯,和村里那几个赶山的都说了重金悬赏黑瞎子皮的事。 张大柱这两天还在二道岭上转悠呢。 那杆猎枪被张崇兴要回去以后,他又托人买了一杆。 只不过他那手艺,别说黑瞎子了,兔子都打不到几只。 也不敢往深山里走,去了几趟,连根毛都没弄着。 “那1000块钱……” 张二柱的心里,就好像猫抓一样难受。 他是没那个本事,可也不希望张崇兴发这笔横财。 “你眼气,看张崇兴现在那样儿,没准受了重伤,你过去把那张黑瞎子皮抢了,1000块钱不就是你的了嘛!” 呃…… 张二柱转头瞥了张三力一眼。 “你他妈当我傻啊?” 在屯子里就敢明抢? 真以为梁凤霞家里那些53式步骑枪是烧火棍子呢。 张二柱眼红不忿,可他也不傻。 “快回家换裤子吧!” 呃? 张三力低头看了一眼,厚棉裤都湿了一大片。 从刚才细水长流,一直都没闲着。 再说张崇兴这边。 他没回家,径直走到了马春霞家门口。 刚好大树出来拿劈柴,看到门口站着个人,也被吓了一跳。 “是我!” 大树听出了张崇兴的声音,忙把劈柴扔了,迎了过来。 “大兴叔!” 说着还举着胳膊,要帮张崇兴拿东西。 “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拿不动,等你长大了,再帮我干活吧!” 大树的岁数也不小了,可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生得又瘦又小,远比同龄的孩子矮小得多。 “你妈在家呢?” “在!” 说话的工夫,马春霞已经出来了,这些日子可能是吃得不错,原本就丰腴的身子又添了不少膘。 “大兴兄弟来啦!” 看到张崇兴浑身是血,马春霞也不禁暗暗心惊。 张崇兴应了一声,扛着黑瞎子皮到了屋门口,直接往地上一扔。 “这张皮子尽快收拾出来,我有急用。” 山东屯能不能完成刘景宽定下的指标,这张皮子是敲门砖。 “行,行!” 马春霞忙不迭的应了。 “大树,快给你大兴叔拿手巾擦擦。” “别忙活了,我回去洗。” 张崇兴说完就走了。 在山上转了两天,昨天夜里要防备着崔大可和孙桂军那帮人,也没睡好。 现在是又累又饿又冷,只想回家洗洗,再好好地睡上一觉。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孙桂琴正门口站着。 张崇兴昨天夜里没回来,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了,可当妈的哪能放心得下。 “妈!” 听到喊声,孙桂琴忙寻声看了过来。 “大……大兴子!” “是我!” 说话间已经到了跟前。 “你这是……” 孙桂琴也被张崇兴的那一身血给吓着了。 “伤哪了,我说不让你去,你……” “不是我的血,都是黑瞎子的。” 张崇兴赶紧说明了情况,免得孙桂琴担心。 “我连一根毫毛都没伤着。” 孙桂琴闻言又是一惊:“你还真……真打着了。” “皮子给马春霞送去了,您看!” 张崇兴打开褡裢,露出了里面两个硕大的熊掌。 可惜了那一堆肉。 但当时的情况,能把最值钱的弄回来就不错了。 熊肉根本顾不上,否则一旦血腥气把狼群招来,他也一样得交代了。 崔大可那些人…… 估计是悬了。 “先进屋,进屋再说。” 进了屋,小草儿给张崇兴兑了温水,让他洗漱。 洗掉了一身的血腥气,张崇兴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展了。 孙桂琴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张崇兴没有外伤,依旧心有余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悬啊,多悬啊!大兴子,往后可不敢再这么拼命了,妈不指望大富大贵,就盼着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你要是……让妈可咋活啊!” 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可不想张崇兴再出事。 “放心吧!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唉…… 孙桂琴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再劝,张崇兴也不可能听。 “妈,我……昨个又遇上孙桂军了。” 正揭锅的孙桂琴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之前张崇兴在二道岭上遇见孙桂军,回来以后就和孙桂琴说了。 对那个本家兄弟,孙桂琴还有些印象,知道也是个从十几岁就进山讨生活的。 “他也想挣那笔钱?” “不光想挣,还打算黑了我呢。” 张崇兴说得轻描淡写,孙桂琴却被吓了一跳。 “他……”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咋样……那可就不一定了。” “咋回事?” “先吃饭,边吃边说,我这两天可饿坏了。” 张崇兴今天就早上吃了两个贴饼子,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呢。 “对,对,吃饭,吃饭,草儿,把这个端进去。” 张崇兴猎熊归来的消息,经过张三力的宣传,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 张三力原本想的是,让村里人眼红,为张崇兴在村子里树敌。 虽说眼红的人不少,但更多的还是钦佩。 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前后打死了两头黑瞎子。 别说现在,就算是再往前倒几十年,谁有这本事啊!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 现如今张崇兴在山东屯也能立起来人物字号了。 提起他来,谁不得挑大拇哥。 如果要给村里人排个座次的话。 第一个肯定是梁凤霞,排在第二的就得是张崇兴了。 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都得往后排。 屯子里看人不看资历,得看谁有本事。 饭菜端上了桌,张崇兴拿起二合面的馒头就往嘴里塞。 “妈,我不是和您说了嘛,正月里吃纯白面的,咱家又不是吃不起。” 孙桂琴给张崇兴夹了一筷子菜。 “妈知道你有本事,可过日子讲究的是个细水长流,哪能那么败家,再说了,今年你还得结婚,细粮多留下点儿待客用。” 张崇兴知道改变不了孙桂琴的观念,干脆也就不说话了。 “大兴子,你刚才说……孙桂军……” 张崇兴咬了口馒头,含糊着说道。 “他和几个人打算埋伏我,我刚把黑瞎子弄死,他们准备抢来着。” 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孙桂琴气得下炕就要回蔡家铺子,找孙桂军算账。 就算两家这么多年没来往了,可不管咋说也是亲戚,该有些情分在的。 谁能想到孙桂军竟然心这么黑。 “妈,您这是干啥去啊?” 张崇兴赶紧把人拦下。 “我去找……” “蔡家铺子离得那么远,您现在去?拉倒吧!那个孙桂军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呢。” 呃? “咋回事,你……你再给我说说。” “我把黑瞎子的皮剥了,剩下的肉,把狼给……招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陈年旧怨 张崇兴当时听到的枪声挺激烈的,还有狼嚎声传过来。 纵然崔大可、孙桂军那帮人有五个人,五条枪,真要是碰上数量多的狼群,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能不能活着,全都看他们的运气。 事实证明,这些人的运道当真不错,虽然逃出来的时候,人人带伤,可总归性命无碍。 这还多亏了从山洞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那些熊肉。 当时情况危机,狼群已经围了上来,崔大可让众人把熊肉丢出去,吸引狼群的注意,随后又胡乱放了一通枪,豁出命去拼,总算是驱散了狼群,最终逃出生天。 下了二道岭,几人相互搀扶着,一路跌跌撞撞地朝着蔡家铺子的方向去了。 等赶到村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开门,开门!” 孙桂军用力砸着院门,过了一会儿,屋里有了亮光。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孙桂军的媳妇儿杨春喜打开了院门,天黑也看不清男人那一身的狼狈。 “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杨春喜闻言一愣,知道有事发生,赶紧扶着孙桂军进了屋。 借着亮光,瞬间傻了眼。 孙桂军身上的皮袄破得都不成样子了,脸上,手上都是划痕,天冷,血已经结痂了。 “你……你咋弄成这样?” 孙桂军身上的伤已经算轻的了,有个同伴手腕子被狼叼住了,要不是崔大可抡着枪杆子猛砸,估计手都得被撕扯下来,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扯下去一大块皮肉,那只手…… 大概其是废了。 “碰上狼群了,有吃的吗?给我弄一口!” 孙桂军从早到晚,啥都没吃,又带着一身伤赶了半宿的夜路,撑到现在,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半点儿力气了。 “有,有!” 杨春喜忙去碗柜里拿晚上剩下的贴饼子,还有熬的酸菜冻豆腐,刚要上锅热,孙桂军一把抓过贴饼子,直接往嘴里塞。 “别折腾了,有口吃的就行了!” 狼吞虎咽间,很快五个贴饼子,一碗酸菜冻豆腐就被孙桂军吃了个干干净净。 “打盆热水,我洗洗!” 歇了这么半晌,身上也暖和了,孙桂军脱掉老皮袄,穿在里面的夹袄也同样破破烂烂的。 他也是个赶山的老客了,虽然手艺不咋样,可这么狼狈还是头一回。 “你不是和老崔大哥一块儿去的吗?他们咋样?” 孙桂军清洗完,靠着灶台坐下,拿起烟袋点了一锅,烟草味儿让他又有了些精神。 “别提了,有的还不如我呢!” 想到被狼群围攻的情形,孙桂军还觉得心有余悸。 得亏跑得快,要不然非得把命丢在二道岭。 “那黑瞎子皮……” “还说啥黑瞎子皮?没戏了,让人抢先得去了!” “啥?” 杨春喜闻言一怔,孙桂军等人在山上转了这么多日子,除了带回来一身伤,啥都没捞着。 “你……你亲眼看见了?” “可不咋的,你知道谁得去了吗?” “谁?” “三叔的外孙子!” 呃? 杨春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哪个三叔?” “我还有几个三叔,老栓三叔!就是……桂琴大姐的儿子。” 杨春喜听得更糊涂了,她嫁过来的时候,孙桂琴已经改嫁去了山东屯,两个人根本就没见过面,只是…… 听人说过,孙老栓还有个大闺女,嫁的离蔡家铺子挺远,已经断了联系。 “这……这是打哪冒出来的?” “啥从哪冒出来的?桂琴大姐原先嫁在了白毛沟,后来男人让狼给咬死了,又带着几个孩子改嫁去了山东屯,离咱们蔡家铺子不远算。” 杨春喜这下更加糊涂了,山东屯和蔡家铺子虽然隔着几十里路,可要说起来,还真不算太远。 他们这个地界太大太空了,两个村子要是隔着十几二十里,那都算很近了,几十里路也不算个啥。 既然嫁去了山东屯,咋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过? “还不是三叔他们两口子,当初做事太绝,桂琴大姐死了男人,婆家又容不下,就带着孩子回来投奔娘家,结果三婶子连门都没让他们娘几个进,直接就把人给轰走了,要不是桂珍二姐的婆婆给介绍了一门亲,他们娘几个早就饿死了。” 杨春喜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事,亲闺女来投奔,爹妈竟然连门都不让进,天底下还有这么办事的。 “那你说的……桂琴大姐的儿子……” “那小子现在可不简单了!” 想到张崇兴扛着熊皮从自己面前经过,孙桂军心里就感觉堵得慌。 “去年虎头山着火,有个人救了兵团的女知青,这事听说过吧!” “咋没听说过,说是叫张崇兴,山东屯……张崇兴就是桂琴大姐的儿子?” “就是他,这小子能耐大了,早先我就听人说,他在二道岭上整死了一头黑瞎子,这回……那1000块钱又便宜他了!” 孙桂军此刻别提多后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知道就应该说服崔大可等人,跟张崇兴搭伙,虽说最后大头儿要归张崇兴,可总比啥都落不着,还被狼群围攻,差点儿丢了命强。 “你们一帮人,还比不过他?” 孙桂军闻言,耷拉着脸:“你知道啥,那小子不光能耐大,心还狠呢,老崔本来想捡个便宜,差点儿让那小子给崩了!” “他不知道,你是他舅?” 呃…… 听到这话,孙桂军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他这当堂舅的,想黑了外甥,人家还能认他这门亲。 “都多少年没见过面了,谁还认得谁啊!” 之前在二道岭上遇见,张崇兴得知孙桂军是蔡家铺子人,就多问了两句,这才知道彼此的关系。 只是回来以后,孙桂军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老栓三叔那一家子,知道张崇兴就是他们家的外孙子吗?” 都是一个屯子的,又是本家,孙老栓那一家人都是啥性子,谁还不知道呢。 尤其是老二孙桂满,长了八百个尖心眼子。 “知道又咋样?当初连门都不让人家进,现在还想去认亲?对了,你知道孙桂满那王八犊子多混蛋吗?” “又咋了?” “他和我们说的是,有人花800块钱买黑瞎子皮,结果咋样?人家出的是1000,孙桂满那烂眼子玩意儿,传个话就像赚我们200块钱,有他这么办事的嘛!” “啥?” 杨春喜闻言,气得立刻站了起来,但转念再一想,又坐了回去。 “现在还说这个干啥,黑瞎子皮都让人家得了去,咱家一毛都没落下!” 想到孙桂军在山林子里转了这么多天,结果狗屁都没得着,杨春喜的心里也堵得慌。 “那可是1000块钱啊!” 孙桂军冷笑道:“那钱……他别想安稳地拿在手里!” 杨春喜不解:“你还要干啥?” “你说……要是三叔他们知道了,亲外孙子现在本事这么大,还赚了1000块钱,你猜他们那一家子……会咋样?” 杨春喜一愣,没好气地说:“还能咋样?就你三叔三婶子,还有那三个白骨精,都是坐地上还得夹起二两土的玩意儿,他们能不找上门去。” “对喽!” 孙桂军笑了。 “这样,你明天就去,把这事……和三婶子好好念叨念叨!” 凭啥自己一分钱没捞着,还差点儿把命给丢了,张崇兴又是熊皮,又是熊胆,还有一对大熊掌,这些东西全都加在一起,少说也得一千多块钱。 既然张崇兴不念着亲戚的情分,他这做长辈的也没必要替他瞒着了。 心里想着,孙桂军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崇兴被他姥爷一家人堵着门,搅得鸡犬不宁的场面了。 小子! 那一窝子黑心贼,你就好好招待着吧! 第一百九十章 不干咋知道成不成 张崇兴转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孙桂琴知道他累坏了,也就没去叫他。 “起来啦!” 孙桂琴正在屋里缝补张崇兴的那件破皮袄,早上洗涮了一遍,放在灶前烤干了,上面仍旧粘着血迹。 “妈,都破成啥样了,还缝补它干啥啊?” 张崇兴坐下,点上了一根烟,在山里住的那一晚,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孙桂琴手上的活没停:“破?破咋了?破家值万贯,妈知道你现在能耐大了,一个劲儿地往家里划拉好东西,可咱过日子,还是得仔细着点儿,谁也不知道那块云彩有雨,再说了,等上秋,你和萍萍结婚,家里不得多预备点儿东西啊!” 说着,把线咬断了,拿着去了堂屋,搭在灶台上,接着灶膛里的温度,继续烘烤,这种老皮子,里面容易寄生虫卵,借着人身上的热乎气繁殖,等再过些日子,得用开水结结实实地烫一遍。 “大兴子,锅里有给你留的饭,快趁热吃点儿!” 张崇兴应了一声。 吃过饭,和孙桂琴打了声招呼,张崇兴就出了门,直奔梁凤霞家。 “支书!” 梁凤霞正忙活着做晌午饭呢。 “咋不在家好好歇歇,来找我有啥事啊?” 把面活好,正要往锅里倒。 “吃了吗?没吃,我再添半碗面!” 梁凤霞准备做的是疙瘩汤,她的手艺一般,又是一个人过日子,平时吃饭,都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刚吃过,您吃您的!” 梁凤霞也就没再客气。 “有事就说!” “支书,您上回和我说的那个事,我有点儿念头,跟您唠唠!” 梁凤霞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她这些日子,整天在家愁得直揪头发。 刘景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张嘴就要让西河县所有村镇的社员,来年的收入翻一番,这话说起来容易,可是…… 该咋做? 地里就能长出那么多的粮食,一头猪就能长那么大的分量,倒是可以开垦荒地,多种几垧地的豆子。 可问题是,山东屯就这么三百多口人,真正的壮劳力连一百人都没有。 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斤钉? 总不能为了完成上面的工作任务,逼着社员们一天到晚在地里拼命,再把人给累死吧? 这段时间,梁凤霞正天是又急又气,嘴里满是大燎泡,半夜睡着觉,都在骂刘景宽的八辈祖宗。 乍一听,张崇兴说有些念头,虽然没抱太大的期望,却还是忍不住问。 “啥念头?” “种蘑菇!” 呃? 梁凤霞一愣:“咱们这地方能种蘑菇?” 她就算是不太懂,可也知道,种蘑菇不像种粮食,往地里撒一把种子,只要老天爷开眼,适当的时候下场雨,平时照料得勤快些,到了时候就能收。 “咱们这地方太冷,能种出来那玩意儿?” 山上的榛蘑有的是,还有其他蘑菇种类,但野生的和人工培育繁殖的根本就不一样。 如果要在大兴安岭这个地方种蘑菇,最大的问题就是温度。 温度波动过大,或超出范围,就会抑制菌丝生长,最终导致不出菇。 “支书,我这可不是瞎说八道,您还记着黑风口那边,当年姚葫芦的绺子窝吗?” 张崇兴突然又提起这个,梁凤霞一时间也猜不透,他到底要干啥。 “咋不记得,你有啥话就说,别跟我打哑谜,我现在没那个脑子猜!” “我昨天去了一趟,洞口那边确实冷,可越往里面走,就越暖和,要是在那里面种蘑菇,我琢磨着……应该能成,还有小日本鬼子在二道岭上掏的那个山洞,估摸着也能行!” 鬼子掏的那个山洞,张崇兴当时没留意,可姚葫芦的绺子窝,昨天他刚一进去,就动了这个念头。 那就是个天然的大暖房,而且,种蘑菇这件事,张崇兴也不是信口胡诌。 上一世,他有个朋友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还曾带着他去参观过种植基地,给他介绍过一点儿种蘑菇的知识。 温度、湿度、通风、光照、原料、菌种等等。 张崇兴记得不算多,但也…… 差不离! “能行?” “不试试咋知道!” “可咱们这儿也没有懂这个能人啊!” “没有能人咱就请,县委牛棚里……” 梁凤霞听得一惊。 “你咋啥念头都敢动!” 张崇兴说的县委牛棚,其实就是县委大院后面一处破败的院子,故意弄成了牛棚的模样,里面关着的不是以前县委被打倒的领导,就是从别处疏散过来的牛鬼蛇神。 其中…… 还真有不少大知识分子。 可这些人都是被上级领导勒令监管劳动的。 听张崇兴的意思,是打算从里面找懂种蘑菇的人。 “要不然,您说咋整?等到了年底,完不成任务,刘主任能善罢甘休?” 刘景宽现在记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光要在阶级斗争的阵地上有所作为,更要改善西河县老百姓的民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偏偏又是个不懂经济发展规律的,只知道说大话,放卫星,把任务全都摊派给了下面的人,他自己坐享其成。 可谁让人家是西河县的一把手呢。 别说是在政府工作会议上提出来的,就算是做了个梦,底下的人也得帮着给实现了。 “不光是人,还有钱呢?咱们村公账上那点儿钱,接济村里的五保户都勉强,哪还有钱去种蘑菇!” “村里没有,咱们就找县里借!” 这件事,张崇兴昨天在家就琢磨了很久。 地方有了,现在关键就是钱,还有懂蘑菇种植的人才,这两样只能朝县里伸手。 “支书,只要您点头,这件事……我想试试!” 梁凤霞盯着张崇兴看了好半晌。 “你有把握?” 张崇兴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还没干呢,我哪来的把握,我就知道一点,凡事只有干起来才知道能不能成,可要是不干,那就肯定成不了!” 梁凤霞听得笑了:“你倒是个实在的,这个事……我再想想,等过两天给你回话!” 干系重大,梁凤霞也不敢贸然做决定。 “行!我等您的回话!” 眼瞅着已经开锅了,张崇兴起身告辞。 刚从梁凤霞家里出来,又遇见了高大山。 “嘿!哪去啊?” 张崇兴这属于明知故问,看高大山去的方向就知道,肯定又是知青点儿。 昨天小草儿还说,高大山天天往知青点跑,算是把死缠烂打发挥到了极致。 高大山正闷头小跑着,闻言被吓了一跳。 “大兴哥,是你啊!” “问你呢,这是要去哪?” “我……” 高大山憨憨地笑了,还不好意思呢! “咋样?有进展吗?” 高大山的脸还红了。 看他这副表情,张崇兴便猜到,应该是有些松动了。 “继续努力,争取在我头里,把许知青给娶回家!” 呃…… 高大山面露尴尬:“那个……大兴哥,不是许知青,是……杨知青!” 啥玩意儿? 张崇兴听得一惊,上下打量着高大山,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还移情别恋了。 “咋回事啊?” 高大山讪讪地笑着:“许知青……跟我说了,她岁数还小,不想搞对象,让我死心。” “然后你就又盯上杨知青了?” 呵呵! 张崇兴听得都无语了,敢情这小子才是撒网的那个,捞起哪条算哪条,只要是有文化的女知青就行。 他也懒得问高大山和杨晶晶俩人咋样了,屯子里的这五个女知青,他最瞧不上的就是杨晶晶,说话阴阳怪气的,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都落魄的凤凰了,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正好遇上了,你先别去献殷勤了,跟我进山。” “进山干啥?大兴哥,你不是昨天晚上刚回来嘛!” 张崇兴扛着熊皮回来的消息,高大山昨天就知道了。 “我明年要盖房子,进山寻几棵料。” 说完,也不管高大山愿意不愿意,拖着这小子就走。 在山上的密林里转了一下午,挑了好几棵成材的榆树,用这玩意儿做房梁,不但木质坚硬坚韧,耐腐蚀不易变形,还寓意着家有余粮。 做好了记号,张崇兴这才带着高大山回了村,这会儿家家户户已经在忙着做晚饭了。 可为啥自家的烟囱没冒烟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院门四敞大开的,走进了,张崇兴听到屋里传出一阵阵的吵闹声。 啥情况啊? 家里来人了? 孙桂琴平时在村子里走动的人不多,也就和张玉兰,还有马大胜的媳妇儿有些来往。 现在听着…… 屋里的人还不少呢。 “你再逼我,就是让我去死。” 呃? 张崇兴听出是孙桂琴的声音,连忙冲了进去, 好家伙的,连男带女,连老代少一大帮,孙桂琴坐在地上,头发、衣服散乱,小草儿被她护在身后,脸上带着明显的红肿。 “谁干的?” 张崇兴目光狠厉地看向那些人。 哪来的兔崽子,竟然欺负到家门口了。 “你是大兴子吧?” 一个老太太上前,作势还要抓张崇兴的手。 方才还阴沉的脸,只一瞬间竟然能绽放出灿烂的笑。 这变脸的功夫,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张崇兴错开身子,躲了过去,看着那张隐约间,和孙桂琴有着三分像的脸,他已经大概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谁对我妈,还有我妹动手了?” 张崇兴的声音越来越冷,目光扫过那三个中年男人。 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三个应该就是他的三个亲娘舅了。 孙桂林、孙桂满,还有一个是叫…… 孙桂保! 当年孙桂琴带着张崇兴姐弟三个投奔到了娘家门口,这三个亲兄弟装聋作哑,任由眼前这个老婆子,还有三人的媳妇儿,把他们娘几个赶走了,连门都没让进。 今天…… 倒是上赶着登门了。 当年的事,张崇兴知道以后,也不怪他们,那时候,谁家的日子过得都艰难。 收留了他们娘四个,就得挤出来四份口粮,任谁都不乐意。 那时候,能保得住自家人就不错了。 张崇兴不怨,但亲戚的情分自然也就没了。 今个上门,还打了他的老娘、幼妹,这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个说法。 “你这孩子,我是你姥姥,这是你舅舅,还有舅妈……” 孙老太敛去了脸上的笑,还摆出一副嗔怪的模样,像是在埋怨张崇兴不懂事。 张崇兴却没搭理这个老婆子。 “妈,都有谁动手了。” 孙桂琴面露难色,虽然心里怨恨这些娘家人,可不管咋说,这些人有生养她的亲妈,有一母同胞的兄。 依着张崇兴那个脾气,真要是动起手来…… “草儿,你说!” 张崇兴知道孙桂琴性子软弱,也不难为她,一把将小草儿拉到了身边。 “有他吗?” 张崇兴指着其中一个男的。 小草儿摇了摇头。 “是他?” 小草儿犹豫着,没有反应。 “你这是啥意思?我是你……” 被张崇兴指着的那个男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我去你妈的!” 张崇兴不等对方说完,抡着拳头就打了过去。 嘭! 这一拳头,张崇兴用了全力。 小草儿才多大,这人都下得去手。 别说是没印象的娘舅,就算是张崇兴的姥爷,他也照打不误。 哎呦…… 那人猝不及防的,被张崇兴一拳头就给撂翻了。 啊…… 一个妇女发出一声惊叫,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张崇兴扑了过来。 原本坐在地上的孙桂琴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起身就挡在了张崇兴的身前。 另外两个男的则朝着张崇兴过来了。 屋子本来就不大,此刻也是乱成了一团。 张崇兴护着小草儿,抬起一脚先踹倒了一个,另一个稍微愣神的工夫,又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三个妇女也全都怔住了。 孙老太此刻也是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大喊,指着张崇兴,混浊的双眼此刻仿佛都要瞪出血来了。 “你……反了天了,他们是你的亲娘舅。” 张崇兴把孙桂琴拉了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孙老太。 “我认这门亲,他们是我的亲娘舅,我要是不认,他们是个屁。” 当年的事,张崇兴还小,根本不记得,都是听张金凤和张银凤说的,他也懒得再翻出来讲。 可这门亲戚,他是坚决不认的。 甭管有啥理由,要不是这些姥家人,张崇兴他们一家也不会遭那么多的罪。 当初嫌弃他们是累赘,现在想起来登门认亲? 想啥美事呢! 这些人为啥过来,张崇兴心知肚明,不就是听孙桂军说他猎了一头黑瞎子,那张皮能卖1000块钱,这才来上赶着嘛! 他们一家要是还和以前一样,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些人能来? 从他们家门口过,能不啐口唾沫,都算他们厚道了。 这还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你……你……你……” 孙老太指着张崇兴,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她七十多了,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啥时候被一个晚辈这么顶撞过。 “把这口气喘匀实了,当心憋死。”这样的长辈,别指望张崇兴能给一丁点儿尊重。 “我是你姥姥,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张崇兴冷笑:“我该咋和你说话?你们是咋有脸过来的,当年的事……全都忘了?” 孙老太面色一僵,虽然过去十几年了,可那件事…… 哪能忘得了! “大丫头,你咋说?” 孙老太咬牙切齿地瞪着孙桂琴。 “你不用逼我妈,现在这个家是我说了算。” 张崇兴握着孙桂琴的手,冷声道。 “好,你妈是我闺女,养老的事,她躲不过去。” 呵! 一个农村老太太竟然还懂这个? “这话在理,你生养了我妈一场,确实该给你养老。” 孙老太没想到张崇兴认得这么痛快,微微一愣,随后面露得色。 “你认就行,拿钱!” 说着,朝张崇兴摊开了手。 “拿啥钱?” 呃? “我和你姥爷的养老钱。” 这是想屁吃呢? “你别找我要啊!我妈是你闺女,该给你养老,我一个外孙子,关我屁事,我没听说过,谁家让外孙子养老的,咋?你家男丁都死绝了?” 这话说得太毒了,那三个中年妇女顿时变了脸色。 她们都是有儿有女的,张崇兴这话,不是在妨他们三家都绝户嘛! “你放屁!” “你家人才死绝了呢!” 张崇兴两手一摊:“没死绝啊?没死绝找我干啥?妈!这老婆子找你要养老钱,你都是我养着呢,你哪来的钱?” 孙桂琴这会儿也有点懵,刚刚张崇兴让孙老太找她,她还有点儿慌。 听张崇兴这么说,立刻反应过来。 “我没钱,我还得让我儿子养着呢!” 张崇兴在心里暗暗给孙桂琴点赞。 “你瞅瞅,我妈可给不了你养老钱,这样吧,养老的事,搁谁家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妈给不了钱,只能跟着你们回去,在跟前伺候,对了,你们得管饭啊!” 呃…… 孙老太也懵了,啥意思? 钱没要着,还得带回去一个累赘。 “你妈没钱,你有,这钱就该你出。” 孙桂满终于挣扎着起来,半边脸都肿了,后槽牙也松动了。 “我出?你那耳朵是塞驴毛了?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我对这老婆子可没有赡养义务,养老是我妈的事,跟我说不着。” 甭管是讲道理,还是动手,张崇兴都不带怕的。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家里闹得这么热闹,早就引来了住得近的邻居。 有人去找了梁凤霞。 “咋回事?” 梁凤霞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躲在张崇兴身后,怯生生的小草儿。 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梁凤霞登时就急了,在山东屯打人,还打了这么小的孩子。 “谁打的?” 毕竟是在县里做过领导的,梁凤霞身上的气势就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样。 她一发火,立刻便将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只有孙老太还认不清形势。 “你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管不着。” “我是山东屯的支书,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呃…… 孙老太也是个能人,怔愣了一瞬,接着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没法活了,支书啊……你可得给我老婆子做主啊……” 最后一出大戏开场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狗皮膏药 孙老太这种坐地炮的技能,差不多每个妇女都能使得得心应手。 梁凤霞只是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这样的老太太,她见得多了。 哭嚎了一阵,眼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孙老太可能也觉得无趣。 但就此罢手,那肯定是不可能。 今天一大早,孙桂军去了她家里,把那个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的外孙子,在山上猎到了一头黑瞎子,能拿皮子换1000块钱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当时孙老太就坐不住了,急火火地着急了三个儿子商量,怎么才能从中捞到好处。 孙桂满是蔡家铺子的会计,算得上是见多识广。 立刻想到了,子女要对父母尽赡养义务这一条。 虽说按照农村的惯例,都是儿子承袭家产,为父母养老送终。 外嫁的闺女只需要到时候出力就行了。 可孙桂军说的那1000块钱,让孙老太一家人眼珠子都红了。 哪里还顾得上啥儿子养老的规矩。 不过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见着孙桂琴先打感情牌。 都知道孙桂琴是个耳根子软的,到时候先哭诉一番,说说当年自家的不容易,只要能把孙桂琴哄回来,张崇兴一个年轻小伙子,那还不容易。 只是,让他们谁都没想到的是,孙桂琴全然不理会孙老太的哭诉,任凭他们的感情牌都打出了王炸,翻来覆去的也只有一句话。 “你大闺女十几年前就死了,往后也别来找我。” 孙家人越说越急,终于没忍住动了手。 小草儿上前护着孙桂琴,也被孙桂满给打了一巴掌。 此刻,梁凤霞一到场,孙家人眼见闹不起来,孙老太的哭嚎也没起到效果,这下还真有点儿麻爪了。 “你是当官的,我闺女不孝敬亲妈,这事你管不管?” 梁凤霞看向了张崇兴,显然是想看看他有啥说法。 为人子女,如果当真不孝敬老人,村里确实应该出面调解,如果调解不了的话,甚至是可以上法院的。 可这老太太,看着就不像个好鸟,梁凤霞也懒得管这破事。 “支书,这老太太确实是我姥姥,她让我妈给她养老,这事……也确实在理。” 呵! 梁凤霞不禁有些意外,张崇兴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可是……” 一个大转折。 梁凤霞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就知道,张崇兴肯定还有后手等着呢。 “您也知道,我们家现在是我说了算,我妈都得靠我养着呢,再让她对我姥姥尽赡养义务,这事……确实力不能及。” 孙老太见张崇兴又搬出了这套说辞,急道:“你是她儿子,我是你姥姥,你妈尽不了,你就替她尽。” 张崇兴两手一摊:“支书,您听听,这都像话吗?我还真没听说过,外孙子养老的。” 梁凤霞点点头:“确实没有,不过,老太太,您要是没儿子,没孙子,只剩下张崇兴一个亲属,他倒是应该尽到帮扶义务。” 孙老太闻言一愣,梁凤霞这话,不还是说她绝户嘛! 虽然用词文明了很多,可听着心里依旧堵得慌。 “我命苦啊……当闺女的不管亲妈啊……我还活个啥劲儿……不如死了算了吧……” 孙老太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也得从张崇兴的身上,剜下来一块肉。 那可是1000块钱,他们全家拼死累活的干上几年,都赚不到那么多。 这要是能拿到手里,他们老两口子的养老,老二家和老三家的孙子结婚,盖房,这不全都解决了嘛。 “老天爷,你快开开眼吧,把这天底下不孝的畜牲全都劈死啊……” “闭嘴!” 梁凤霞黑着脸。 “现在是新社会,没有你要找的老天爷,你再敢宣扬封建迷信思想,我就把你抓县里去,游街,进学习班。” 这话就是在吓唬人,这种屁事根本没那么严重。 真要是一个无知的老太太吼两嗓子老天爷,就去游街,整个西河县至少得有一半人要被抓走。 但只要能唬住孙老太就行了。 果然,听到这话,孙老太被吓了一跳,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张大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支书,我妈就是个没见识的老太太,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孙桂满忙站出来打圆场。 “可是,子女对年迈的父母有赡养义务,您也是认可的,我妹妹现在还不到五十岁,有劳动能力,她想撇清关系,您是村支书,不能不管吧?” “懂得还挺多。” 梁凤霞这会儿也猜到了是咋回事。 张崇兴现如今立起来了,家里的日子眼瞅着越来越兴旺,这些早就断了联系的亲戚,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消息,一个个的全都贴了上来。 “可刚才张崇兴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孙桂琴的养老都要靠他,没有余力再管这位大娘了。” “他那是胡沁,他打了头黑瞎子,一张皮子就能卖1000,咋可能没钱。”孙老太心急之下,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呵呵! 张崇兴笑道:“我有钱,碍着你们啥事了,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外孙子没有赡养义务,钱再多,那也是我的,跟你们没关系。” “你……你不给钱,我就不走了,我就不信了,你还敢饿死我。” 孙老太刚说完,张崇兴就注意到孙桂满的嘴角上翘,显然是以为这一招能拿捏住他。 天真! “不走了?不走了好啊!” 张崇兴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 “姥姥,您是不知道,我妈这些年一直念叨着您呢,整天盼着有机会能对您尽尽孝,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往后,住我们家了,你们几位都走吧,家里没那么多的粮食,再说了,闺女孝敬亲妈,天经地义,总不能连哥嫂也一起养了,妈,赶紧做饭,弄点儿细的大碴子,给我姥姥顺顺气。” 还想玩狗皮膏药那一套,不是要赖着不走嘛! 没问题。 最多一个月,这老太太要是不哭天抢地的自己跑回去,就算她有出息。 孙桂琴闻言,一句话没说,迈步就要往外走。 可孙老太这下却慌了神。 啥玩意儿? 大碴子粥? 最近这两年,赶着收成好,她在家可是一直吃细粮的。 就算今天雨季提前,粮食减产,她都没亏着自己的嘴。 拿大碴子粥打发她,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我要吃细粮,你有钱不给我吃好的,你……你不孝。” “我孝你妈了个大淡紫儿,老子有钱是我的,我妈口袋里可是分币没有,家里的粮食也是我的,能给你吃大碴子粥,就算我有良心了,还要吃细粮,下辈子多长几颗好牙。” 张崇兴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无赖,对付这号人,他的办法简直不要太多。 “妈,用东屋的灶,西屋不少了,上岁数人,睡得轻,今个让我姥姥一个人住西屋,别吵着她老人家。” 还不给烧炕,现在虽然气温回升了,可到了晚上照样也得零下二十多度。 要是不烧炕,一宿这老太太就得冻成冰棍儿。 “你……你……” 孙老太被气得脸色铁青。 “别激动,您放心,家里绝对少不了您一口吃的,您可得好好活着,让我妈好好孝敬孝敬您。” 孝敬个屁,这是憋着要我老太太的命呢。 挣扎着起身,恶狠狠地瞪了张崇兴一眼。 “走!” 能使的招都使完了,连张崇兴的毫毛都没伤着,不走干啥。 还真就在这儿啊? 孙老太还怕张崇兴半夜把她给暗害了,她还没活够呢。 可这个事,坚决不算完。 “你给我等着。” “等着?行啊!姥姥,啥时候来,我都欢迎。” 张崇兴笑得特真诚。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孙家人全都灰溜溜的走了,可孙桂琴看上去却仍旧是心不在焉的。 “妈,没事了,您用不着挂在心上。” 孙桂琴叹了口气:“妈不是心软,当年那么对咱娘几个,我这心早就凉透了,妈就是担心……担心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要是他们再找过来,让萍萍知道了……” 就算是被娘家人缠上,孙桂琴也不在乎,她早就打定了主意,不再和娘家人来往。 她怕的是,张崇兴被那一家子人缠上。 怕鲁萍萍知道了那些人,那些事,影响到张崇兴和她的婚事。 “您就放心吧,萍萍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他们想缠上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既然是无赖,张崇兴自然有对待无赖的办法。 那一家人,张崇兴根本没放心上,转天去找了梁凤霞,盖房要用的那几棵树,不是上面规定的可以用作引火的树种,需要村里出一份证明。 梁凤霞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卡着,当即就签字盖章。 “大兴子,那些人……” “再来也没事儿,我能对付。” 梁凤霞点点头:“这就好,还有你昨天说的那个事,我想……试试。” 昨天晚上,梁凤霞一宿没睡,想了整整一夜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光是为了完成县革委交代的任务,关键还是想要让山东屯的老百姓,换个活法。 他们这边人少地多,再加上土地肥沃,勉强能吃得上饱饭,但是如果没有别的出路,一辈一辈人也就只能这样了。 土里刨食,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从年头干到年尾,手里都剩不下几个闲钱。 要是张崇兴说的种蘑菇真的能成,村里人都能跟着一起落到实惠。 “不过……大兴子,咱们得有言在先,要是真能干成了,这可是全村人的事,赚了钱也是大家伙一起分,张大柱他们几家……” 张崇兴闻言笑了:“支书,我没那么小心眼儿,您说的我也都明白。” 梁凤霞所担心的无非就是,张崇兴记着私仇,故意把张大柱那几家给撇出去。 张崇兴纵然有那个心,也不能那么干,现在讲究的是集体主义,撇开张家人,集体这个名义可就靠不住了。 “你明白就好,说起来这个事……还真是难为你了。” 张家那三根柱当初是咋对待张崇兴母子的,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张崇兴就算是报复,别人也说不出个啥。 可张崇兴不糊涂,任何事都是一码归一码,他能在别的事情上报复,但关系着全屯子所有乡亲的大事上,就算是恶心,他也得捏着鼻子认。 “还需要我做啥?” “不用,等过几天,马春霞把那张皮子收拾好了,我去趟县里,先和刘主任见一面,探探他的口风。” 这件事定下,接下来的几天,张崇兴也没闲着,带着高大山、高大林、还有徐德亮这些小哥们儿进山,把他选好的那几个树都给砍了回来。 有的留着做房梁,有的留着打窗户门,还有家具啥的。 这么小的村子哪有秘密可言,他这边刚开始忙活,村里人就全都知道了。 有人上门问,张崇兴也都如实说了,打算等开春盖新房。 眼瞅着张崇兴的日子越过越兴旺,眼红的肯定少不了,但更多的还是钦佩。 像他这种情况,上面没人帮着张罗,有没有兄弟搭手,居然能起来房子,只能证明他是真有本事。 不少人都打过招呼了,等开始动工的时候,会过来帮忙。 农村盖房都是如此,一家有事众人忙,你帮了我,我家有事才张的开嘴去求人。 过了几天,这天一大早,大树和大林把收拾好的皮子送了过来。 马春霞的手艺,就算是去大城市的皮货行,都能找到一份工作。 “拿着!” 张崇兴拿了两个馒头,塞进大树的书包,终于热了吃。 大树想要推辞,被张崇兴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谢谢大兴叔。” “去上学吧!小草儿,跟着大树,大林一道走。” 小草儿忙收拾好书包,跟着那兄弟两个一起走了。 “这两个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孙桂琴对马春霞有意见,但是对两个孩子,还是有几分怜惜的。 “妈,我去趟县城,您等会儿想着给马春霞送……” “知道,知道,用不着你操心,我等会儿就去。” 孙桂琴帮着张崇兴把黑瞎子皮捆在自行车的后架上,又去后院拿来了那对熊掌。 “路上慢点儿骑,要是太晚了,就在县城找个地方住一宿,别赶夜路。” “知道了!” 张崇兴回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地面上的积雪化的差不多了,骑车倒也方便。 等从县城回来,张崇兴准备去趟七连,再过些日子,屯子里就该为春耕做准备,等忙起来也就没时间了。 骑着自行车,整整蹬了三个多钟头,赶在物资站中午下班之前,总算是到了。和往常一样,给看门老头儿点了根烟,张崇兴推着自行车,进了物资站的大院儿。 “大兴子!” 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见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是高玉清。 “二姐,你上班啦?” “孩子都过百天了,我还不上班。” 现在可没有六个月产假,女人生产完可以休息56天,但大多数单位都是做完月子,就得回到工作岗位上。 孩子太小咋办? 这个年代,孩子只要满月了,就能入单位的托儿所,算是把所有双职工的后顾之忧都给解决了。 高玉清的婆婆没工作,可以在家照看孩子,而且物资站离家近,还不耽误高玉清喂奶。 “你这是……” 高玉清说着呢,看到了自行车后座上的黑瞎子皮,心下了然。 刘景宽的钻营,她也都看在眼里,虽然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可她一个做儿媳妇的,也没有说话的份。 “二姐夫在吗?” 刚说完,就见刘海从站长办公室出来了。 “大兴子!” 刘海快步到了跟前,先去看了那张熊皮。 “不错,不错,大兴子,还得是你有本事,我跟那么多人说了,都跟我诉苦,说这事有多难,这才多少日子,你就给送来了。” 张崇兴闻言苦笑:“二姐夫,下回您还是给我安排点儿简单的吧,这个差事……唉……” “咋了?” “差点儿把命给丢了。” 呃…… 刘海闻言,表情也是讪讪的,他当然知道猎熊不容易,真要是简单,整个东三省的黑瞎子怕是早就绝种了。 “大兴子,知道你辛苦,可我……也是真没办法了。” 刘海说着,把张德贵等人都给叫来了,其中也包括了老那。 这次的熊皮,要比上回送来的那张大了一号,摊开了一大片。 老那跪在上面,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嘴里啧啧连声,不住的赞叹。 “有几个枪眼儿,不过不碍事,算得上上品了。” 这么大的熊皮,而且伤还不多,太难得了。 接着又看了熊掌和熊胆,都是好东西。 最后刘海这位站长做主,拢共作价1600块钱给收了。 “老张,你去财务领钱,算你的任务指标。” 虽然没啥实际的好处,但是能完成任务指标,张德贵也满意了。 拿了钱,张崇兴跟着刘海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大兴子,这次你可真是帮了我们老爷子的大忙了。” 刘海说着,还去给张崇兴倒了一杯茶。 “算不上帮忙,我不也赚钱了嘛!” 刘海一愣,随即笑道:“这倒是真格的,你这一趟就赚1600,比我一年的工资都高了。” “我要是能和您一样,做办公室,吃公家饭,我宁愿少赚点儿。” 赶山这门营生,要不是实在没别的办法,张崇兴也不愿意干。 “二姐夫,有个事……得找您帮忙。” “说,啥事?” “我想见见你们家老爷子,不知道……方不方便。” 第一百九十四章 没有一个省心的 刘海的面色微变,递烟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张崇兴想要见刘景宽? 年后刚传来的消息,专区行署那边已经通过了他们家老爷子的任职决议。 虽然还没有正式公示,但基本上位置已经稳了。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着点儿。 毕竟陶汉青被整倒了,即便刘景宽坐上了代理主任的位置,但是,西河县革委会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条心,谋划那个位置的大有人在。 这个时候,张崇兴要见刘景宽? “咋了?二姐夫,不方便?” 刘海回过神,笑道:“也不是不方便,只是……大兴子,你眼见我们家老爷子……有啥事?你得先和我透个底。” “二姐夫,年后的政府工作会,你都听说了吗?” 呃? 刘海微微皱眉,他当然听说了,刘景宽急功近利的要求整个西河县所有村镇,今年社员的收入翻一番,这件事他也有不同的意见。 但刘景宽现在脑袋正热着呢,总想着大展拳脚,有一番作为,无论谁说啥,根本就听不进去。 刘海和刘景宽聊过一次,还被数落了一通。 “大兴子,你不会是来给你们梁支书求情的吧?” 张崇兴笑了:“还真不是,领导有要求,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找老爷子……申请点儿支持。” “支持?你说的是哪方面的?” “人和钱,二姐夫,老爷子要大展拳脚,我们山东屯肯定大力支持,可是……总不能让我们空着俩手蛮干吧?要是指望着种地养猪,任务根本没戏,到时候,一点儿成绩做不出来,老爷子的脸上也无光,您说是不是?” 刘海闻言不禁苦笑,他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在他看来,让西河县所有村镇的社员收入翻一番,根本就是瞎胡闹。 任谁都完不成。 可是,听张崇兴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他还真有办法。 “你跟我说说。” 张崇兴当即就把种蘑菇的主意说了一遍。 “你说的这个……有把握吗?” “我们梁支书也是这么问我的,做事哪有百分之百能成的,有成功就有失败,可要是连尝试都不敢的话……那肯定成不了,二姐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海沉默了半晌,心里盘算着张崇兴的话。 “这个事……你先别着急,这样吧,你今天就住在物资站,我回家先和我们老爷子说说,明天,我再给你回话。” “行!” 张崇兴心里也明白,毕竟关系着刘景宽的仕途,他不得不小心着点儿。 从物资站出来,张崇兴又去了供销社。 刚才和刘海等人换了不少票,买了些东西,又去了邮局。 胜利果实还得继续巩固,一个心里时常念着丈母娘家的好女婿,给能不喜欢。 寄了布票、棉花票,还有粮票,钱没寄,太多了容易让老丈母娘和老丈人有心理负担,又寄了一包糖。 小舅子和小姨子也得适当的攻略一下。 与此同时,鲁家也并不消停。 鲁健的下乡通知,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已经给送来了。 在看到通知单的时候,田明秀感觉天都要塌了。 大兴安岭专区西河县山东屯。 没能去成兵团,鲁健还有点儿遗憾,可是能去投奔张崇兴,这小子的心情有立刻变得大好。 看着鲁健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田明秀就觉得巴掌按捺不住了。 “你是咋答应妈的?在郊区找个村子插队,这么大的事,你都敢不和家里商量商量。” 鲁健自知理亏,赶紧收起了笑脸。 “妈,不是我不听您的话,可……二美他哥在蛤蟆沟插队,隔三岔五就往家里跑,让人家遣送回去好几次,那些破地方太苦了,您就舍得让我过去受罪啊?” 鲁健说的这些,田明秀自然也都听说过。 哈尔滨周边的那些村子,人多地少,养活本村人都费劲,插队的知青干不了多少活,还要占一份口粮,根本没人待见。 住的差,吃的更差,感谢图离家近,过去插队的知青,好些都跑回来了。 可回来也没用,户口都调走了,而且这种破坏上山下乡伟大运动的行为,不光影响自己,连家人都要受牵连。 鲁健说的那个二美,就因为他经常往家里跑,害得他爹,他哥,在单位还要挨批评。 “妈,山东屯也挺好的,我姐夫在那儿,还能让我吃亏了?再说了,您不是一直不放心我姐嘛,我去了,还能帮您看着点儿,这不是好事嘛!” 鲁健这张嘴能白话,田明秀听着,也不禁心动了。 “行了,已经这样了,说啥都没用,现在反悔不去,小健没地方接收,闹不好直接成了黑户,就……由着他吧!” 鲁文山今天休息,正好在家,街道办的人过来送通知单的时候,他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走了一个闺女,马上又要走一个儿子,明年还有鲁钢,也就年龄最小的鲁小玲能留在身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唉…… 田明秀发出了一声长叹。 “一个个的,就没有能让我省心的。” 正说着,外面有人说话。 “鲁师傅,有你家的挂号信。” 鲁文山闻言连忙拿着手戳出去了。 邮递员递过来一张单据,盖了章,拿在手里。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又是张崇兴寄东西了。 回屋打了个招呼,鲁文山找邻居借了自行车,去了趟邮局,又是一个大大的包裹。 这是张崇兴之前邮寄的,里面是20斤白面,两条狼腿,还有一条烟。 看着手里的东西,鲁文山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既因为女婿心里始终惦记着他们一家人,可又有些担心,拿女婿的好处太多,将来闺女嫁过去,在婆家人面前挺不起腰杆儿。 算了,担心这些没用,家里的粮食正好不够吃了。 鲁健和鲁钢两个半大小子忒能吃了。 而且,鲁老太那边,也得时常送粮食过去。 前些日子,鲁老太和马丽萍又来闹了一通,鲁文山当时正好在家。 对那个不讲理的老娘,鲁文山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反感鲁老太的贪得无厌,可又被孝道这两个字压着,没办法去反抗。 张崇兴寄过来的这些东西,正好可以解了燃眉之急。 回到家,田明秀还在为鲁健的事生闷气。 “又是……女婿寄过来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小健,等你过去了,可得和你姐夫说,别老惦记着家里,家里……不缺东西。” “不缺?要是没你那个兄弟,咱家是不缺,挺大个人了,还好意思吸兄嫂的血,还有你妈,我就没见过这么当老家儿的。” 面对田明秀的抱怨,鲁文山也是无言以对,只能装糊涂。 “小健,你们这一批……啥时候走?” “出了正月,具体哪天得听通知。” 听到鲁健这么说,田明秀也顾不上抱怨了。 “这么急,家里还没准备呢,得给你做一套新棉衣,布票,棉花票都差着呢,你那床棉被,得让人重新弹一遍,还有……” 说起要准备的东西,田明秀就觉得头疼。 今年是鲁健,明年还有鲁钢,真真能把人给愁死。 唯一的好消息是,等他们两兄弟都走了,家里的粮食,也能宽裕一点儿了。 有这两个饭缸在,他们两口子,还有鲁小玲都得从自己的定量里挤出一部分去填鲁健和鲁钢的肚子。 可田明秀只要一想到,鲁健要去大兴安岭那边,心里就憋闷得慌。 “鲁大哥,田大嫂子在家吗?” 敲门声也随之传来。 田明秀赶紧让鲁健把东西拿到里屋去,这才去开门。 “大妹子,是你啊!有啥事啊?” 来人是街道的积极分子,也是他们家的老邻居。 “我来就是通知一下,小健他们这一批下乡的,后天出发。” 啥? 田明秀闻言一惊。 刚才鲁健还说要出了正月呢,这咋又…… 提前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千万别拿我当自己人 一阵冷风刮进来,把正睡得迷迷瞪瞪的张崇兴惊醒。 “还睡呢,都几点了?” 刘海忙将门关上,走过来,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二姐夫,啥时候了?” “上班的时候了呗,快起,从家里给你带了点儿吃的,等你吃完,带你去见我们家老爷子!” 呃? 张崇兴本来刚醒,脑子还有点儿迷糊,闻言立刻就精神了。 “老爷子这是愿意降恩召见了?” 刘海一愣,反应过来张崇兴说的啥意思,忙道:“胡嘞嘞啥呢,这话也是随便说的,赶紧起来!” 说着,把炉子捅开,昨天闷了一宿,这会儿就剩下点儿微弱的小火苗了。 张崇兴拿起衣服套上,这一夜睡得可不安稳,物资站这个地方有点儿偏,夜里刮起风,鬼哭狼嚎的。 “二姐夫,老爷子……说啥了吗?” “说你这小子还挺有想法的,咋样?被县革委主任夸,我都没有这待遇!” 张崇兴笑了,他还真没啥可高兴的。 刘景宽夸他有想法,他却担心,那位刘主任,脑子里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真要是个脑子好使的,能想出来那种急功近利的办法,为自己捞政治资本? 如果换做是张崇兴,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通过拉一派,打一派的方式,来稳固自己的政治地位。 毕竟,刘景宽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县物资站站长,靠着钻营,傍上了某位大领导的,这才骤然升上高位。 有背景,没根基,上面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都是被扔出去挡雷的。 可偏偏刘景宽不自知,往死里整陶汉青,这就是最臭的一步棋。 陶汉青再不济,能靠着造反上位,背后未必没有撑着他的靠山,刘景宽这第一步,等于是给自己树了一个再也挽回不了的大敌。 同时,西河县革委会人人自危,没有人愿意投靠一条逮着人,就往死里咬的疯狗。 再有就是,根基尚且不稳,就忙着捞取政治资本。 张崇兴敢说,现在西河县革委会里没有一个是真心支持他的人,不过是看着他现在风头正盛,才不得不虚以逶迤。 而且,用这种立投名状的方式,逼迫下面的基层干部,等于是失了人心。 连下面的村官都不支持他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挑头,联合起来,去专区行署告他的状…… 刘景宽屁股底下,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椅子,立刻就得丢。 提醒刘景宽? 张崇兴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这么做。 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不值得他卖力布局,为他谋划。 既然明知道这个人长久不了,张崇兴何必费力气。 趁着刘景宽在位,先给自己,给山东屯捞些好处,才是正理。 至于…… 刘景宽落马以后,山东屯会不会被打成一派。 这一点根本就无需担忧。 一方面有梁凤霞在,虽然和兵团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是,孙宝峰肯定能说得上话,梁凤霞倒不了。 另一方面…… 张崇兴现在要做的一切,都是上级领导要求的,哪怕是不合理的要求,山东屯都给完成了,这一点还不够将来的领导重视起来? 吃过了早饭,张崇兴和刘海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委大院儿。 刘景宽的办公室里。 “小张来啦,坐吧!” 不赖,还挺有官威的。 张崇兴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刘景宽的对面。 “昨天,小海都已经和我说了,年轻人,确实很有想法,可是,要实现的话,还需要仔细斟酌!” 张崇兴满脸谦虚的表情:“您说的是,还请刘主任指点。” 指点个屁! 刘景宽哪懂种蘑菇,对蘑菇,他也就知道榛蘑炖小鸡,味道挺不错。 “指点说不上,虽然你和小海说的那个计划,还存在瑕疵,但是,年轻人嘛,就要勇于去闯,不要怕失败,你们山东屯愿意走在全县的最前面,我作为县革委的领导,是一定会支持你的!” “谢谢刘主任!” 刘景宽装够了蛋,心情颇为愉悦。 “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自己人,这次的事,应该我谢你才对!” 那张熊皮,对刘景宽非常重要。 一个县革委主任,并不能让刘景宽满足,他的目标可是专区行署。 对张崇兴来说,那张熊皮是他觐见刘景宽的敲门砖,对刘景宽而言,同样如此。 “您这么说,我可不敢当!” 谢就算了,张崇兴不敢当的是自己人。 “说正事,小海说,要办成这件事,你需要支持,他传的话可能不详细,你来当面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早一天让西河县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呵呵! 让西河县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就是空手画一个大饼? 连一把芝麻都舍不得往上撒? “刘主任!现在我们是一穷二白,希望县农业局能给我们联系一批菌种,另外,您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专家,提供技术指导。”刘景宽听了,微微皱眉:“菌种的问题,可以让农业局帮着联系,至于你说的专家……这个就难了,小张啊!还是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我相信人民是具备无穷创造力的,只要肯下功夫,外行也能变成专家。” 我他妈真想呸你个老犊子一脸咸汽水。 这说的,都是他妈的啥屁话啊?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给小学生上课呢? 只要肯下功夫,外行也能变成专家! 对! 老子不光能种蘑菇,还能手搓蘑菇蛋,第一个就炸死你个狗懒子玩意儿。 “刘主任,您说的都对,可是……年底就要让社员的收入翻一番,我们慢慢研究的话,怕的是耽误您的大事!” 呃…… 刘景宽脸色大变,关系到他的前程,可就不能马虎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要尽快提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这是要事,是大事,含糊不得!” 可是,张崇兴说的专家,还真让刘景宽为难了。 县革委后院儿就有不少大知识分子,其中还真有农科院的,但那些人都是戴着帽子的,被上级领导疏散过来,接受监管劳动。 纵然刘景宽是县革委主任,他也不敢轻易乱动。 “刘主任,您这边……那些反动学术权威,您关着也是关着,还浪费粮食,不如让他们多为西河县的老百姓做点儿好事,实事,一方面赎他们的罪,另一方面……我看报纸上说啥三结合的,我也不太懂是啥意思,那就……结合一下呗!” 张崇兴装不明白,刘景宽还能真不明白。 所谓三结合,其中有一条就是老中青。 那些关在牛棚里的,指不定啥时候就被平反摘帽了。 到时候,会不会报复他这个牢头? 现在放出去一个,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先等一下!” 刘景宽说着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刘海便急道:“大兴子,你……你咋啥都敢说啊!我昨天不是说了嘛,那些人不能碰,你……你咋就不听呢!” 张崇兴两手一摊:“二姐夫,我不碰,难道那蘑菇能自己长出来?到时候,所有村镇都完不成任务,刘主任那边……” 谁知道刘景宽有没有把他的计划上报给专区行署的领导,万一真的报上去了,到时候一点儿狗屁成绩没有,刘景宽的靠山怕是第一个就得拍死他。 说到底,张崇兴鼓捣这个事,还是在为刘景宽续命呢。 好歹做出来点儿成绩,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多待几年。 张崇兴也能趁着这个时间,多做一些事,为将来做准备。 刘海一愣,他听出了张崇兴的弦外之音。 一旦刘景宽放出去的是个空炮,上面的领导对他有了意见,位置肯定不稳,作为亲儿子,刘海的衙内怕是也当不成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往后管住自己的嘴 “穿上点儿,今个风硬!” 张崇兴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瘦小枯干的小老头儿,还没出正月,身上就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单衣,被冻得瑟瑟发抖。 老头儿没拒绝,哆哆嗦嗦地把张崇兴递过去的军大衣给穿上了。 “那你……” 张崇兴扯了一下穿在里面的棉袄。 “年轻,扛得住!” 要不是怕这老头儿半路冻死,张崇兴还真没这么烂好心。 “上来吧!” 老头儿有些疑惑:“去哪?” 张崇兴一愣:“带你来的人,没和你说?” 老头儿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正和几个同病相怜的老伙计窝在四下漏风的牛棚里苦熬呢,就被人点了名,本以为是拉去批斗。 对此,他也早就习惯,精神上都变得麻木了。 结果却被带到了张崇兴的面前。 “先去吃饭,等吃完饭,跟我回村!” 老头儿听着,身上就像是过了电一样,眼神之中满是畏惧。 长时间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早就让他没了曾经知识分子的风骨,变得谨小慎微。 连牛棚都不让住了,难道自己的问题更严重了? “上来啊?你还能跑到哪去?” 唉…… 老头儿叹了口气,张崇兴说得没错,他还能跑到哪去? “我……我跟着走就行!” “从县城到我们屯子,几十里路,你走着回去?没到地方,你就得累死!赶紧的!” 张崇兴催促着,老头儿这次没再犹豫,老老实实的上了车。 但愿…… 不会太遭罪! 只是,让老头儿没想到的是,张崇兴竟然带着他一路到了一家国营饭店。 这也是他能去的地方? 茫然无措地跟在张崇兴身后走了进去,看着摆在面前的包子,老头儿感觉像是在做梦。 自从被安排到了西河县,每天三顿饭,顿顿窝窝头,他都已经习惯了,突然被优待,心里非但没有半点儿高兴,反而满是惶恐。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不会就是断头饭吧?” 老头儿知道头顶的帽子有多重。 张崇兴听着都要无语了。 “想啥呢?断头饭?小说看多了吧?赶紧吃,吃完了,还得赶路呢!” 得亏说的是赶路,不是上路,否则,这老头儿能脑补到把自己给吓死。 “那什么,咋称呼?” 刘景宽说得明白,从今往后,这小老头儿就在山东屯监管劳动,生死都归山东屯负责,要是跑了,张崇兴和梁凤霞都要跟着倒霉。 “汤国强!” 糊弄谁呢? 就这么一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儿,哪里长得像诸葛丞相啊? “唐国强?” “是雷贺倪汤的汤,不是酆鲍史唐的唐!” 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不过好在张崇兴听明白了,这老头儿姓汤。 还好! “会种蘑菇吗?” 汤国强微怔,随后点了点头:“随便一个农科的学生,只要懂养菌,应该不难。” “懂就行,别胡思乱想的,请你去我们屯子,就是教我们咋种蘑菇,没别的事,你过去以后,别的不管说,最起码生活这方面,肯定比你蹲牛棚要强得多,另外,我们屯子里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到了那边,没人整你!” 汤国强听着,怔愣当场,不挨整,这对他而言,简直是不敢奢求的待遇了。 “快吃啊!今个天有点儿阴,等会儿别再下雪了,要是被困在半路,那可就麻烦了!” 张崇兴刚说完,汤国强立刻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离开县城,去张崇兴说的那个屯子,千万不能因为走完了,再被抓回去。 吃完这顿晌午饭,两人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县城。 “老汤,你以前在哪工作?” 可能是因为一起吃过午饭,汤国强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沈阳农业学院!” “沈阳?咋被发配到大兴安岭来了?” 张崇兴说完,等了半晌也没得到回应。 “不说就不说吧,都过去了,往后你在屯子里,尽心教我们种蘑菇,我们屯子的乡亲会护着你的!” 听到这话,汤国强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护着他? 曾经他多希望,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能护着他。 “我……就是没管住这张嘴!” 说着,汤国强不禁苦笑出声。 如今这个念头,知识分子落难,十个里面有五对是因为没能管住那张嘴。 总觉得真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看到不顺眼的,就得嘟囔两句。 结果…… 汤国强也不例外,一起住牛棚的同伴,很多都是66年以后,才被扣上帽子的。 他呢? 60年代初就已经被打成现行反GM了。 只因为他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就被当成“恶毒”的攻击大跃进生产的反动典型。 可那个时期所谓的“麦穗压弯青天腰,产量数字破九霄”,还有“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肥猪赛大象”,这根本就不符合客观规律,更不科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于是汤国强本着对国家农业发展负责任的态度,在学院内部的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幻想着能给那股子疯狂劲儿刹车。 车最后确实刹住了,他也被直接扫进了牛鬼蛇神的垃圾堆。 “往后……少说多干!” 呃…… 汤国强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没管住嘴,咋啥都往外说,他才刚认识张崇兴,万一要是…… “我有罪,我该死,我有罪,我该死!” “行了,行了!” 张崇兴赶紧叫停。 “放心,我没那么闲,再说了,你那点儿事,不是已经定罪了嘛,再大的罪过,还能枪毙两回啊?” 张崇兴腿上使劲,加快了速度,这倒霉的天气越来越阴了,真要是下起雪,天黑前,未必能赶得回去。 “还是那句话,往后少说多干,屯子里也有几个嘴欠的,再给传出去!” 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张崇兴可不想带个麻烦回去。 “明白,明白,我一定少说多干,谢谢政府,给我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汤国强玩了命的往回找补。 张崇兴笑了,笑得很是无奈。 万幸的是,这场雪最终还是在两人回到屯子里之后,才舍得砸下来。 “支书!人我给您带回来了!” 梁凤霞正做着饭,张崇兴推门进屋,看着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小老头儿,梁凤霞一脸懵。 啥带回来了? 这人谁啊? “这位是……” “懂咋种蘑菇的能人!” “你说的那件事……成了?” 昨天张崇兴出发以后,梁凤霞还在琢磨,是不是她也应该去一趟县城,没想到,只隔了一天,张崇兴把人都给带来了。 “刘主任说了,会全力支持咱们,这就是特意给咱们屯子安排的技术员。” 梁凤霞听了,细细地打量着汤国强。 从对方躲闪的眼神,立刻便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你把人带回来,咋安顿啊?” 呃? 这倒是个问题,张崇兴还真没想过。 总不能让他住在梁凤霞家里啊! 知青点…… 五个大姑娘和一个小老头儿,这是啥灭霸的剧情设定。 “要不先安排在饲养场,正好和杨老三做个伴!” 梁凤霞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先吃饭,吃完饭,把人带过去安置好!” 梁凤霞说着,给张崇兴递了个眼神。 “明白!” 晚饭很简单,玉米面掺白面做的发糕,还有酸菜冻豆腐。 张崇兴也留在梁凤霞家里吃的饭,等吃完了,又带着汤国强去了饲养场。 自始至终,汤国强都没说一句话,老实得有点儿不像话。 把人交给杨三皮,张崇兴又回到了梁凤霞家里。 “你跟我说实话,这人到底咋回事?” 面对满脸焦急模样的梁凤霞,张崇兴不禁笑道:“支书,您不是都猜着了嘛!” 第一百九十七章 让这个雷永远响不了 张崇兴的话,让梁凤霞的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 她确实猜到了汤国强的身份,可那一层身份,实在是…… 太敏感了! “你知道他的问题,还真敢把人带过来?” 之前张崇兴就曾和她提过,想从县委大院儿的牛棚里拉过来一个,做技术指导。 当时梁凤霞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这小子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一旦出了问题,你我谁也兜不住。” 像汤国强这类人,现在都是集中监管,出了问题,谁负责监管,谁担着。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们这个地方靠近边境,地广人稀,真要是跑了,找都找不到。 “支书,您觉得能出啥问题?逃跑?往哪跑?北边?” 北边的大苏早已经变修了,以前是老大哥,现在和美帝一样,是生死大敌。 张崇兴要是没记错的话,就在今年,北边直接百万大军压境,还扬言要对中国实施手术刀式的H打击。 如果不是像张崇兴这样熟悉历史发展的,任谁都认定了,曾经同一阵营的铁哥们儿之间,这场大战一触即发。 之前在刘景宽的办公室,他也曾和张崇兴说过,一定要确保汤国强不会投敌叛国。 梁凤霞显然也有这方面的担心。 只不过,在张崇兴看来,这份担心,纯属多余。 跑? 汤国强这么一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儿,哪来的本事穿越边境线,再横穿西伯利亚冰原。 他现在离开山东屯,一个晚上就能冻成老冰棍儿。 这也是为啥所有人都认定了,张四柱已经死了个屁的。 就算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挨不住北大荒的白毛风。 “万一呢?” 梁凤霞实在放心不下。 “没有万一,就他那体格子,在外面冻一宿,命都没了,连厚实的衣裳都没有,逃跑就是寻死。” “他要是真的想寻死呢?” 在梁凤霞看来,张崇兴还是太年轻了。 她之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就曾有被下放到西河县的牛鬼蛇神,因为承受不住肉体和精神上的高压折磨,选择自我了断的。 这类人虽然是专政对象,可上级领导要求,也要给他们留出路。 死是消极对抗,可负责监管的,也照样要跟着沾包。 “寻死?他要是真有这个心思,早几年前就死了,还能等到今天。” 接着张崇兴就把汤国强为啥被打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梁凤霞听过以后,沉吟了片刻道:“这么说……还是个心明眼亮的。” 当初大跃进时期,梁凤霞刚到地方上工作没多久。 像啥亩产万斤之类的屁话,她也非常反感,在工作会议上,也曾提出过,希望上面的领导能去基层实地考察。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一亩地种出上万斤粮食,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也该知道不可能。 可她说的话,根本就没人听。 也有领导下来过,结果看到是,有人把一晌地的粮食,全都堆在一起,楞说是一亩地的产量。 领导能信吗? 这个似乎并不重要,全国上下齐刮浮夸风,领导要的是政绩,是能往上递的喜报。 至于报上去以后,会造成什么后果,没有人关心。 汤国强能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指出大跃进的弊端,最起码这份勇气,让梁凤霞很是敬佩。 “回来的路上,老汤絮絮叨叨地和我说了半晌真理。” “住口!” 梁凤霞被吓了一跳。 “这些话,你只当没听见,记住没有。” 张崇兴笑了:“我又不傻,支书,您担心不就是老汤是颗雷,不知道啥时候就炸了。” “你就一点儿不担心?” “没必要,首先,他是县革委会主任派来的,在咱们山东屯接受监管劳动,上面就算是追查下来,跟咱们也没关系,至于您说的逃跑,寻死,甭管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咱们只要做好预防措施就行了。” “咋预防?睡觉的时候,给他戴手铐脚镣?派人一天到晚盯着他。” 呃…… “要是这么干,没准真会逃跑,寻死。” 汤国强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精神强大的了。 如果换了地方,反而变本加厉的对他实施高压政策,这个小老头儿没准还真的要崩溃了。 “那你说咋办?” 梁凤霞现在的感觉就是被人强塞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捧着不是,丢了也不是。 “既然老汤是颗雷,咱们就让这颗雷永远都响不了。” 梁凤霞皱眉:“你又打的啥哑迷,说明白点儿。” “首先,别让咱们屯子的人知道老汤的身份,对外就说是县里给派过来的技术员,再有就是……得让老汤把自己当成咱们屯子的人。” “具体的!” “生活上,适当的关心照顾,政治上,在咱们屯子这个小范围内,给予一定的地位。” 梁凤霞闻言,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疯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生活上还好说,就把他当成来插队的知青,不优待,也不歧视。 可政治上…… 汤国强是牛鬼蛇神,给他一定的政治地位? 立场还要不要了? 这可是原则问题,纵然梁凤霞也觉得汤国强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有点儿冤得慌。 可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汤国强的问题,在上面是定了性的。 在官方没有为他平反、摘帽之前,他就是阶级敌人,是要被彻底打倒的那一类人。 “我说的是在咱们屯子,就像……唱大戏,让他在咱们屯子演个好人,总行了吧!” 梁凤霞明白张崇兴的意思,可这事…… 确实让她很为难。 “就没别的办法了?” “要不就在咱们屯子给他找个后老伴儿。” 来的路上,汤国强把自己交代的很彻底。 戴帽以后,老伴儿就和他划清界限了,有一个儿子,贴了他的大字报,断绝了父子关系。 现在的汤国强,可以说是孑然一身。 “瞎说八道啥呢!” 找个后老伴儿? 亏张崇兴想得出来。 “那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您交代我的事,我都已经办了,剩下的……” 听张崇兴这个话口,分明就是打算要撂挑子。 “你还来脾气了,想撂挑子,没门儿。” 整件事都是张崇兴提出来的,哪能让这小子甩手不干。 “你说的这个……我再想想,这件事你先操办起来,明天要是晴天,你先带着他去那个山洞看看,能不能干得成还不一定呢,现在说啥都是白扯。” 梁凤霞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不过,从汤国强来到山东屯的这一刻起,种蘑菇这个事,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 纵然姚葫芦的那个绺子窝不适合,汤国强也肯定能想尽办法,在山东屯种出蘑菇来。 要是不想回县委大院的那个牛棚,汤国强就必须把这件事干成了。 又待了一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张崇兴告辞回家。 “咋才回来?” “有点儿事,和梁支书说说。” 孙桂琴听了,也不懂张崇兴的那些事。 “吃了吗?” “在梁支书家吃的。” “你……打算哪天去看看萍萍?” 张崇兴脱下军大衣:“再过两天吧,最近这几天有点儿要紧事,走不开。” 孙桂琴闻言,也没再催促。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张崇兴立刻便猜到有事发生。 “妈,咋了?孙家人又来了?” 孙家人那天虽然被赶走了,可张崇兴知道,那一家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是!” 孙桂琴摇摇头,可看她的模样,明显是哭过。 “到底出啥事了?您倒是说啊!” “是……四柱!” 呃? 张四柱! “他……咋了?” 虽然腻歪那个白眼狼,可张崇兴也不希望对方死。 “村里人说……在姊妹河那边……张大柱找到四柱的皮袄了。” 卧草! 第一百九十八章 蘑菇种植基地 “你说这破烂玩意儿是那兔崽子的?” 田凤英看着扔在地上的那件破皮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钢蛋此刻就躺在她旁边,刚几个月的孩子,本来应该是长膘的时候,可这个孩子却好像根豆芽菜一样,又干又瘦。 田凤英也有些后悔,当初舍不得,没听她娘的话。 可现在…… 这个孩子就算能养大,可看着就病病怏怏的,长大了也是全家人的拖累。 每次孩子生病,田凤英就恨得牙根痒痒。 今天张大柱去姊妹河挑水,远远地就看见地上露出了一点儿皮毛,他还以为是冻死的野物,谁知道拽出来,竟然是一件破皮袄。 张四柱失踪前,一直住在张大柱家里,他自然认得出这是张四柱穿的那件。 “错不了,你看前胸口那一块儿补过,我认得是老四那个王八蛋的。” 这一句,可是连他爹张老根都给骂进去了。 “那个丧良心的,他人呢?没看见他的尸首?” “没,说不定那小子是害怕,投了姊妹河。” 要不然还能咋解释? 总不能是逃跑的时候,嫌弃穿得多碍事,还把皮袄给脱了。 当时那死冷寒天的,脱了皮袄,跑不出去二里地,人就得冻硬了。 “投河?投河还用得着把皮袄脱了?” 田凤英显然不信。 “就算不是投河,那小子估摸着也被冻死了,说不定尸首都让狼给吃干净了。” 甭管是咋回事,张四柱肯定是找不见了。 刚出事的时候,张大柱恨不能活撕了张四柱。 可过去这么长时间,他心里也淡了。 不管咋样,钢蛋也已经好不了了。 “就这么算了?钢蛋不是你儿子?你这当爹的都不给他报仇?” “报仇?你让我咋报?” 看着躺在炕上,黑黑瘦瘦的钢蛋,张大柱的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他的骨血。 “这孩子……养着吧,能不能长大,看他的造化。” 张四柱的皮袄被发现,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山东屯。 人们议论了一阵,便再没有人提及,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张四柱已经死了。 张崇兴听孙桂琴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没放在心上。 张四柱的死活,他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 转天,张崇兴吃过饭,就背着猎枪去了村东头的饲养场。 汤国强已经醒了,昨天梁凤霞让人给他送来了口粮,还找村里的几名党员,给他凑了一床铺盖。 张崇兴过来的时候,他刚吃了饭,正在饲养场的院子里溜达呢。 大门敞开着,可他始终没敢往门口那边凑。 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汤国强还是满心的疑惑,也不知道现在算是解除了监管,还是…… “张同志!” 看到张崇兴进来,汤国强连忙立正站好。 “老汤,昨天睡得咋样?” 还能咋样,有火炕,有铺盖,还能吃饱饭,对他来说这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自从戴上帽子,这些年他可是遭老罪了。 最开始在沈阳本地,由学校革委会监管,后来被转移到吉林,和光机所的一帮老学究关在一起。 直到前年才被转移到黑龙江,一开始在农场,后来因为一个狱友受不了自杀,他们又被疏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现在又到了山东屯,虽然张崇兴说了,是让他来提供技术指导,可究竟如何,他的心里也没底。 “用不着这样,我昨天和你说的都忘了,在屯子里,以前的事别提,有人问,你就说是县革委会派来指导屯子里种蘑菇的。” 汤国强明白张崇兴的意思,隐瞒自己戴帽子的事,至少可以让他免于被歧视。 农村人没太多的见识,但是阶级感情是最朴素的。 地富反坏右分子,在这里人人得而诛之。 汤国强的老底要是露出来,对他没有丝毫好处。 “跟我走!” “去哪?” “进山,去看看昨天和你说过的那个山洞。” 汤国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只有能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他在山东屯才能待得安稳。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汤国强跟着张崇兴出了门。 饲养场就在二道岭的山脚下,要不然年前村里闹狼灾,这里也不会率先被狼群光顾。 沿着平时上山的那条路,很快就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山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了,变得更加湿滑。 为了防止出现危险,张崇兴上山前还在汤国强的腰上栓了一根绳子,把两个人系在了一块儿。 “咋样?歇会儿?” 汤国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却依然朝张崇兴摆了摆手。 “不……不用,我……我还能撑得住。” 他现在只想尽快投入工作,因为只要闲下来,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就接着走!” 两个人下到了山坳子里,然后穿过一片老林子,再往前就是黑风口的山涧子了。 “前面风大,跟紧了!” 汤国强已经感受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 “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真有你说的那种天然的溶洞。” 汤国强大声喊着,心里也在盘算起来,如果张崇兴说的那个山洞无法满足蘑菇培育的基本条件,要怎么做,才能创造条件在山东屯完成育菌。 他必须得把这件事做成,否则的话,说不定还要被送回去,县委大院儿的那个牛棚,他是再也不愿意住了。 “适不适合的,我也不知道,到时候,你自己看。” 张崇兴一边说,一边艰难地超前走。 姚葫芦的绺子窝,距离山涧子这边不算远。 “就在前面了!” 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两个人终于到了洞口,刚进去,张崇兴朝看到了那头熊的尸骸。 只不过此刻,也只剩下几根骨头了。 “这是……” 汤国强被吓得脸色惨白。 “黑瞎子的。” 听到不是人的,汤国强松了口气,只是胃里仍旧一阵剧烈的翻腾。 “跟上!” 张崇兴招呼上汤国强,沿着山洞里的那条甬道往里走。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汤国强也感觉到一阵惊奇。 走到最里面,只剩下微弱的光亮。 “老汤,你觉得这里咋样?” 汤国强此刻手上既没有温度表,又没有湿度计,只能凭感觉来估算。 温度始终,湿度也没问题…… 抬起胳膊感受了一下。 通风也挺好的。 “这个地方育菌应该是没问题的,只不过蘑菇的种类不同,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要弄清楚到底适合培育哪一类的菌种,我需要仪器测量温度和湿度,做一个统计。” 既然汤国强这么说,种蘑菇的事,大概率是没啥问题了,。 这里未来就是山东屯的蘑菇种植基地。 就是远了点儿,而且山里野兽多,这一点得和梁凤霞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啥解决的办法。 “需要啥东西,你列一个单子,对了,连带着将来种蘑菇都需要啥,一起列出来,屯子里准备。” 汤国强连连点头,脸上没显露出来,但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这项工作只要干起来,他基本上就能安稳下来了。 如今这个年头,想要求一份安稳,简直太难了。 看到汤国强的表情变化,张崇兴大概其也能猜到他在想些啥。 “老汤,有些话,我得说在头里,把你弄到山东屯,我和梁支书都担着风险呢,在屯子里,还是昨天那句话,少说多干,你的那些事,别和任何人提,有人问起来,你就按我教你的说。” 汤国强表情素然,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张同志,你的恩情……” 张崇兴摆了摆手:“没啥恩不恩的,我们屯子需要你的技术,咱们这算是……互惠互利。” 山东屯为汤国强提供庇护,汤国强提供技术,要说啥恩情,反倒是复杂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村民大会 从黑风口出来,张崇兴又带着汤国强去了小日本子留下的那个军火库。 只不过…… “张同志,我……我确实不行。” 站在断崖边上,汤国强的脸都给吓白了。 风大路滑什么的,他都能克服,可这处断崖,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他天生危高,当初挨批斗的时候,造反派故意把三张桌子摞在一起,让他站在上面,都把他吓得头晕目眩的。 现在要他绑着绳子吊下去,只是想想,两条腿都软了。 “要不……你把里面是什么情况,和我说说。” 只要不下去,咋都行。 张崇兴看得出,汤国强是真的害怕,想想还是算了。 真要是在这里种蘑菇,来来回回的也不方面,而且,姚葫芦的那个绺子窝已经够大了。 这个营生刚开始干,规模也不会太大,刘景宽虽然说了会支持,可县里又能拿出多少钱。 看着时候不早了,张崇兴便带着汤国强一起回了村。 先去找了梁凤霞汇报。 “真能种出来?” 张崇兴没说话,看向了汤国强,他就是出了个主意,具体咋种,还是得看汤国强,人家才是专业的。 “能!” 汤国强的语气非常笃定。 这个时候不能有丝毫犹豫,他未来能不能安稳地留在山东屯,就看他能不能在心里培育出蘑菇。 梁凤霞昨天想了一夜,尽管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却还是下了决心。 不光是为了完成任务,最重要的还是让山东屯的老百姓能换一种活法。 种蘑菇这件事要是成了,未来屯子里的社员们,家家户户的收入都能提升一大截。 “那就……干了!” 听梁凤霞这么说,张崇兴顿时松了口气,汤国强更是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老汤,都需要啥东西,你列个清单出来,我去给你淘换,这个事要快。” 张崇兴对着汤国强说道。 “明白,明白!” 汤国强说着,急急忙忙地走了。 “大兴子,这个事太大,关系着整个山东屯,得和各家各户都打个招呼,大家都同意了才行。” 既然是集体的事,不能她这个村支书一言堂,拍板就定了。 “支书,这个事咋安排都听您的,不过……” “还有啥事?” “您可别说这是我的主意。” 梁凤霞一愣,不解道:“为啥?” 种蘑菇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全村的老百姓都能落到实惠。 主意是张崇兴出的,到时候,大家伙能不感激他? 这可是张崇兴在村里树立威信的好机会。 为啥不要? 张崇兴不知道的是,过年的时候,梁凤霞曾和田万河,韩奶奶等人商量过。 要尽快发展张崇兴入党。 将他作为山东屯未来的一把手培养。 “支书,咱们屯子多少人看我不顺眼的,多少眼红我的,您不会不知道吧?” 呃…… 梁凤霞确实知道,比如张家三根柱,他们身背后还有老张家这个屯子里的大户。 “要是让他们知道,种蘑菇是我出的主意,您觉得他们能同意?” 不用想也知道,张家三根柱肯定会为了反对而反对。 到时候,张家其他人要是全都被鼓动起来,这件事闹不好就得黄。 “他们敢!这是和全村作对。” “作对也就作对了,他们又不会有啥损失。” 梁凤霞也明白是这个道理,只是…… “那也太委屈你了。” 张崇兴笑了:“这有啥委屈的。” 他想出来这个主意,本来也不是真的想要带着全屯子老百姓致富。 如今这年头,谁跳得欢实,谁死得越惨。 发家致富人人都想,只是不能宣之于口。 而且,这个年代的人是耻于谈钱的。 张崇兴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自己铺路。 刘景宽虽然是个脑袋空空的蠢人,可这个人懂钻营,这次的事,张崇兴推他一把,让他在上级领导跟前赚足了面子,捞够了政绩,说不定张崇兴就能趁机在他的那个小圈子里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将来无论做什么,都能更加方便。 至于村里…… 只要梁凤霞知道他的能力就行了,村里人知不知道,于他而言根本无所谓。 “支书,这个事您就听我的吧,顺顺当当的把这个事推进下去,比啥都要紧。” 张崇兴此刻像极了一个不贪慕淡泊名利,纯粹高尚的人。 不光梁凤霞,连他自己都差点儿被感动了。 “那……行吧!” “就这么说定了,支书,我先回去,听您的通知,啥时候开会,我再过来。” 张崇兴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一大早就出了门,这会儿该吃晌午饭了。 回到家,刚吃完饭,高明海就过来了。 “大兴子,支书说去他家里开会,让我招呼你一声。” 来的不光是高明海,还有住的近的那几户当家的。 张崇兴拿过军大衣披上,跟几人一起出了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他们过来的时候,村里大部分人家能主事的已经全都到了。 山东屯不大,一共就那么80多户人家,此刻全都挤在堂屋里,一人一个烟袋锅子,没一会儿屋里喘气都费劲。 梁凤霞和田万河坐在一张桌子后面。 “都看看,来齐了吗?” 各小队的队长闻言,忙起身四下看着。 “我们队到齐了。” “我们队也都来了。” 梁凤霞拍了拍桌子:“人来齐了,咱们就开会,都别说话了。” 屋里的嗡嗡声渐渐安静了下来。 种蘑菇这个事,除了梁凤霞和张崇兴,屯子里别人都不知道。 今天让他们过来开会,还以为是组织春耕的事。 可现在还没出正月呢,现在就说这个,也太早了点儿吧! 往年都要等到4月份,天气暖和了,地里开化了,才会开村民大会研究工作安排。 “今个把大家伙都叫来,是有件要紧事商量,大家伙这些日子走亲戚,可能也听说过,年初四那天,我去县里开会,上面给各村都定下任务了,要求今年全体社员的收入翻一番。” 呃…… 众人听得都是一愣,接着便议论了起来。 “翻一番?还有这好事呢!” “真要能翻一番,那敢情好,我们家能多拿一百多块呢。” “上面人说话还有准儿啊?都是瞎扯淡呢,你忘了,那年上面说咱们这一带亩产5000斤,把耗子洞掏了,都没把公粮交齐了。” “听着呗,天塌下来有大个儿的顶着,咱们听着就行。” 梁凤霞没有制止众人的议论,直到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事,屯子里有些人过年的时候走亲戚,还真听说了。 据说有些村干部因为不愿意签那份保证书,被扣在县委,好几天都不放人。 这种事,稍微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是在瞎胡闹。 每个屯子就那么点儿人,就算是开荒,又能开出来几晌地? 收入翻一番,吹牛逼都不敢这么吹。 可既然梁凤霞说出来了,她是山东屯的带头人,看她怎么干呗。 “上级领导有要求,能不能做到暂且放一边,但是干不干,能不能朝着那个方向努力,这就是咱们的事了。” 还真要干啊? 问题是…… 咋干? 田万河也是满脸的疑惑,这个事梁凤霞事先也没和他商量。 “这些日子,我想出了一个主意,黑风口那边,以前胡子姚葫芦的绺子窝,那个地方适合种蘑菇,县里的刘主任也非常支持这个想法,还给咱们派了技术员,而且愿意提供资金支持,让大家过来开这个会,就是商量一下,看看这个事能不能干,大家愿不愿意干。” 梁凤霞说着,也给自己点了根烟,都他妈抽,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干脆互相伤害。 “别愣着,都说说,集体的事,得集体拿主意。” 众人面面相觑,种蘑菇? 这事…… 靠谱吗? 第二百章 深藏功与名 种蘑菇? 这玩意儿还用得着种吗? 二道岭上有的是,谁家想换换口了,都不用上老林子里面钻,山脚下都能寻见。 “梁支书,这玩意儿种出来,难不成还能卖钱?” “谁吃饱了撑的,买这玩意儿啊!” “咋没有,咱们不缺这一口,城里人想吃了,他们又没地方找去。” “可是……也没人会种啊!” “种啥啊!组织人上山采,晒干了送物资站换钱,一分钱都不用花。” “要我说,这事就是纯扯淡,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开出来两晌地呢。” “开荒?咱们屯子才多少人?有多少壮劳力?再接着开荒,把全屯子的人都累死,也忙活不过来。” 见众人越说越偏,梁凤霞赶紧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伙安静下来。 看向了张崇兴,却见那小子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摆明了不想再掺和了。 梁凤霞也很是无奈,她知道,张崇兴不参与,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反应张家人挑头反对,导致这件事推进不下去。 肯定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 可张崇兴不说话,她又不能把那小子的嘴给掰开。 今天这场戏,只能她来唱主角了。 “既然要种蘑菇,肯定得种价值高,能卖得上价钱的,这一点,后续还得看技术员的安排,今天说的是,这个事到底干不干,姚葫芦的绺子窝,技术员已经去看过了,说是满足培育蘑菇的条件,县里也愿意提供钱上的支持,咱们要出的就是劳力。” 听说不用村里出钱,还有人教,这下说坏话,唱反调的,立刻少了很多。 就算将来不成,最多也就是白受累,县里的钱亏了,也是落在村里的公账上,在大多数人看来,跟他们又没关系。 “支书,那就干呗!” “咋干,听支书的。” “对,都听支书的。” 这可不是屯子里的人多拥护梁凤霞,说到底,她是当家人,出了事,亏了钱,责任也都是她的。 屯子里众人的这些小心思,梁凤霞岂能不知道,可只要这件事能推进下去,担责就担责吧! “既然说到这儿了,大兴子!” 张崇兴想撂挑子,梁凤霞还是得把笼头给他套上。 不冒头也就算了,还做事的时候,这小子可躲不过去。 “你时常进山,黑风口那边的情况你都熟,将来要建那个……蘑菇培育基地,你带着人配合汤技术员,把活干好了。” 呃…… 这破差事,咋还轮到落到头上了。 可偏偏张崇兴还没法拒绝。 “行!我配合!” 梁凤霞满意的点点头,正要接着往下说,张三柱突然站了起来。 “张三柱,你有话说?” “支书,这是好事,我们家肯定支持,可有一点,将来真要是能赚着钱了,这钱……咋分?” 张三柱刚说完,张二柱也站了起来。 “对啊!钱咋分?总不能干多干少一个样吧?” 张三柱又接着说道:“梁支书,既然要做事,就得有个章程,不能糊里糊涂的,您先把这个说明白了,大家伙才能踏踏实实,安安心心的跟着您干大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大家伙说说,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平时张三柱在村里的人缘不咋样,但是关系到个人利益,众人立刻又议论起来。 尤其是张家人,纷纷开始鼓噪。 “三柱说得对,钱咋分,得说明白了。” “要一起干事,就不能糊里糊涂的,咋个章程,得说清楚。” “我家壮劳力多,出力肯定也多,要是还吃大锅饭,出力多少,都分一样的钱,我们家不就吃亏了。” 梁凤霞听着,朝张崇兴这边看了一眼。 这些问题…… 张崇兴全都提前想到了。 早在他去县城找刘景宽求助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 还真是事事都让这小子给想到前面去了。 “大家说的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给一个答复,种蘑菇这个事如果成了,所有的收入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按照人头平均分配,占四成,剩下的六成,按照出力多少分,所有参与的人,根据出工记工分,到了年底一起算账。” 这么做,基本上可以保障所有村民都权益。 即便是有的人家,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出工,也能有一份收入。 毕竟,县里借给山东屯的资金,是要所有村民一起还的。 这件事做成了还好,一旦失败了,债务是要落在每一个村民头上的。 风险一起承担了,自然该有每个村民一份收益。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绝大多数人对于这个分配方案还是满意的。 “谁还有话说?现在一起说了,别等到事后再后悔。” “我有话说。” 又是张三柱。 “有话就说,大家伙都在,咱们一起商量。” 张三柱看向了张崇兴:“干活让他带着,我不放心。” 张大柱和张二柱也跟着起身,接着是张家的其他人,都是各房头能主事的。“张崇兴跟我们家不合,他要是故意整人咋办?” “就是啊!凭啥让他管事?” 张崇兴看着张家人,脸上带着怒气,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真以为老子愿意接这个差事啊? 有这个闲工夫,他多往七连跑两趟,跟着媳妇儿腻乎腻乎难道不好吗? “支书,既然有人信不过我,那就算了吧!这是村里的大事,可不能因为我给耽搁了。” 梁凤霞气得沉了脸:“你们信不过张崇兴,带工的选谁,你们能放心。” “三柱,让三柱带工。” 张二柱急不可耐的说道。 “选他?我还信不过呢!” 梁凤霞直接就给否定了,一点儿面子都没给。 “老田,这个事,还是你辛苦一下吧!” 让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带工,屯子里没有人不服。 虽然没能得逞,张三柱也没再说啥,选田万河,总比张崇兴要强。 “既然都没有意见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老田,汤技术员住在饲养场,有啥事,你全力配合好。” 田万河虽然因为梁凤霞没提前和他打招呼,有点儿意见,但毕竟是事关全屯子的大事,闻言忙点头应下。 “大兴子!” 咋还有我的事? “带工不用你了,可汤技术员需要的东西,还是得你出面和县里联系,没问题吧?” 这个倒是可以应下,而且,张家人也没再闹腾。 “没问题!” 梁凤霞摆了摆手:“散会!” 再让这帮人待下去,她这屋子都住不了人了。 众人起身,小声议论着离开了。 这个事要是当真能成的话,大家伙的日子可就宽裕多了。 到最后,屋里只剩下了梁凤霞、田万河、张崇兴,还有…… 韩奶奶! “大兴子,这个主意,是你给梁支书出的吧?” 韩奶奶一句话就给点破了。 “梁支书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要不咋说人老成精呢。 韩奶奶平时在屯子里不声不响的,可无论啥事都能做到心里有数。 唯独看不透张崇兴。 以前就是个不踹不挪窝的老实疙瘩,可自从麦收前,性子变得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不光是会了赶山的手艺,更是在村里结结实实的干了好几件大事。 刚才梁凤霞说起要带着全村人一起种蘑菇。 韩奶奶第一个就想到了张崇兴。 “谁提出来的……还不都一样嘛!韩奶奶,关键是为了屯子里的乡亲们好。” 韩奶奶笑着点点头:“是这个理,好事,是好事,让屯子里的乡亲都过上好日子,大兴子,这件事做得好,好啊!” 她都这么大岁数了,人活七十古来稀,她今年74,也没几年活头了,又是个老孤寡,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村里能越来越好。 梁凤霞被派下来的时候,就是韩奶奶全力支持,才顺顺当当立住了脚。 有这个性子硬的带头人,对山东屯是好事。 如今屯子里又出了张崇兴这么一个能人,山东屯未来…… 能兴旺啊! 第二百零一章 战备训练 汤国强需要的物资清单,还要过些日子才能整理出来。 其实他最需要的不是仪器啥的,而是助手。 培养菌种这件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需要长时间观察,记录数据,汤国强一个小老头儿,把这么多事都堆到他一个人手上,确实有点儿难为人了。 可他哪敢提要求,能从牛棚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再提要求…… 万一嫌他事多,再把他送回去,那可就完蛋了。 张崇兴最近没啥事,便趁着还没开始为春耕做准备,去七连看看媳妇儿。 地面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骑着自行车,往来倒也方便。 之前从屯子里去七连,即便遇上好天气,也得走上大半天,现在只用不到三个钟头就能到。 “哟!这不是我们七连的女婿嘛,咋这么长时间没见人,害得我们萍萍都快得相思病了。” 能这么说话的,也就只有孙晓婷了。 只是…… 七连女婿? 这是啥怪称呼? “咋我每回过来,都能看见你挑水?” “我是班长,我倒霉呗!” 孙晓婷说着,直接撂挑子了,随后,一把抢过张崇兴的自行车。 “你替我挑回去。”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张崇兴还是拿起了扁担。 孙晓婷在前面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张崇兴挑着水,跟在后面。 刚到七连的驻地,就听见了集合的号声。 知青们纷纷从宿舍出来,列队站好。 鲁萍萍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张崇兴。 可号声就是命令,根本顾不上打招呼。 机务排排长牛有道站在队伍前面。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这是干啥呢? 张崇兴正纳闷呢,就见高建业和韩安泰也从连部走了出来。 “跑步走!” 队伍被带走了,鲁萍萍从张崇兴身边经过的时候,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 “连长,指导员!” “小张来啦!” 高建业背着手,表情严肃。 “高连长,这是……出啥事了?” 张崇兴知道,兵团虽然不是现役部队,但除了种地打粮食,平时也要接受军事训练,参加守边巡逻任务。 只不过训练强度,跟现役部队根本没法比。 “进来说吧!” 看着大部队离开,韩安泰这才招呼着张崇兴进屋。 “最近接到命令,生产建设兵团所有靠近边境的连队,都要强化军事训练。” 呃? 张崇兴闻言一怔,但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好像就是在今年,北边那头已经变修了的北极熊邻居,将会动员百万大军,在两国边境,还有外蒙方向,对中国实施军事威慑。 那位勋宗领导人甚至扬言,要对中国进行手术刀式的H打击。 处在当时的环境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同为社会主义阵营的两个大国之间,这场军事冲突,已经无可避免了。 双方爆发战争,只差那第一声枪响。 建国刚刚20年,各方面都和北边的邻居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这要是打起来…… 当然了,张崇兴知道,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最终并未发生。 两国只在那个岛上面干了一架,随后又很有默契的罢兵休战。 中国需要发展,必须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不能进一步刺激大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加大加快了三线建设。 大毛也不是真的蠢,他的外部环境全靠高压来维持,根本长久不了。 而且,这场小规模的冲突,也让大毛认识到,他们眼里不听话的小老弟,并不好惹。 真要是干起来,他们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这些事,张崇兴心里清楚,可没法说出口,而且,就算是问了,高建业和韩安泰也肯定不能和他聊这个事。 毕竟…… 容易造成恐慌。 “小张啊,这件事……不要随便对别人说,明白吗?” “明白。” 高建业的表情略微舒展开了。 对他这种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而言,所谓的钢铁洪流,所谓的手术刀式打击,统统都是纸老虎。 只要北边的敢过来,就算是拿着根烧火棍,他也敢跟对方干一场。 唯一让他忧心的是,这些知青,真要是打起来,一帮学生娃,能有啥战斗力。 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要肩负起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责任。 “不说这个了,小张,跟我过来,看看给你盖房子的砖,你不来,我也准备趁着现在没啥要紧事,过些日子,让机务排给你送过去呢。” 砖? 张崇兴跟着高建业和韩安泰一起出去了,就在连队的马厩旁,此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几垛转头,一旁还有用草帘子盖着的瓦。 “都是我们三团这个冬天烧制的,质量一点儿也不比正规的砖瓦厂差。” 高建业说着,掀开了一片草帘子,露出了底下的红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中大部分都是最近从其他连队送过来的。 这是团长孙宝峰的命令,虽大部分连队并不明白是为什么,可命令下达,必须无条件的执行。 “这里的足够你盖房子了,等你开工,我们要是有时间,也过去给你帮忙。” 别人不知道,高建业还能不知道为什么。 张崇兴发现,并且上交的那批金砖,连兵团司令部都被惊动了。 作为奖励,只是给了张崇兴一批砖头瓦块,和张崇兴的贡献相比,根本算不上啥。 “这也……太多了!” 虽然张崇兴想着盖个大房子,住得舒服点儿。 可是…… 这么多砖瓦,盖上八间一砖到顶的大瓦房都有富余。 “多了怕啥?小鲁嫁去你家,你还能让她受委屈?房子盖得宽敞些,体面些,就当时我们连队的嫁妆了。” 这话说得,张崇兴想客气两句,都张不开嘴了。 “高连长,韩指导员,谢谢大家了。” 砖头瓦块是不值啥钱,可这些东西属于紧俏的建筑材料,张崇兴纵然有钱都没地方买。 蔡家铺子有个砖瓦厂,可产品全都要供给国家建设统一调配。 私人盖房想要买的话,根本不批给。 眼前这些砖瓦,真的可以说是解了张崇兴的燃眉之急。 “小张,你跟小鲁俩人……现在啥情况了?有没有计划?” 呃…… 看着高建业那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张崇兴顿感无语。 这么大的领导,咋还关心上部下的私生活了? “咋不说话?不顺利?” “也不是不顺利,我这不是还等着她的回信嘛!” “等啥回信?搞对象和打仗一样,讲究的就是个速战速决,这样,等会儿他们拉练回来,你就直接挑明,啥时候结婚,你要是不好意思张嘴,那就让指导员去说,老韩,生活上的事,正好归你管。” 韩安泰听得也是一脸懵。 “老高,这事就想起我这个指导员了?”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也是忍不住想笑。 一直等到下午,天色傍黑,拉练的队伍才回到驻地。 高建业和韩安泰讲评了几句,就宣布了解散。 “萍萍,快去吧,别不好意思啊!” 孙晓婷说着,还推了鲁萍萍一把,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笑啥?你们一个个的我都记住了,有我笑话你们那天。” 说完,便大大方方地朝着张崇兴走了过去。 张崇兴正牵着那匹叫乌云的马,刚才和运输班的老牛头说过了,这匹马借给他骑一会儿。 “你还会骑马?” 鲁萍萍看着,眼睛都亮了,他们这些知青,没有不喜欢乌云的,只可惜乌云的性子躁,轻易不让人靠近。 大概是因为张崇兴救过它的命,尽管张崇兴很长时间才来一趟,但是对张崇兴始终非常亲近。 张崇兴没说话,抓着马鞍的肩桥,直接翻了上去,朝着鲁萍萍伸手,随后用力往上一拽。 伴随着鲁萍萍的一声惊叫,已经到了马背上。 “驾!” 两脚轻磕马腹,乌云嘶鸣一声,便跑了出去。 孙晓婷等人看着,目光之中,难掩羡慕。 “我突然觉得……萍萍真的好幸福。” 孙晓婷看了眼身旁的杨丽丽,深有同感。 第二百零二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慢点儿,慢点儿,你慢一点儿……” 鲁萍萍这话,别人听了或许没啥,可张崇兴毕竟不是一般人,接受过那么多外教的视频辅导,很容易产生…… 联想。 “我让你慢点儿,我害怕!” 鲁萍萍这会儿都想直接翻下去了,张崇兴就好像是在故意逗她似的,她越是害怕,那狗男人就越兴奋,嘴里还不停的…… “驾,驾,驾……” 驾个六饼啊! 鲁萍萍感觉胃都快被颠得翻过来了。 情急之下,歪着脑袋,一口就咬在了张崇兴的胳膊上。 姑奶奶跟你同归于尽! 咝…… 张崇兴吃痛,赶紧拽住了缰绳,乌云一个急刹,险些绊倒,两条前腿人立而起,把鲁萍萍吓得更是失声惊叫。 啊…… 鲁萍萍纵然胆量不小,此刻也被吓得紧闭双眼,花容失色。 好在身后就是张崇兴,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膛,鲁萍萍瞬间又莫名的安心。 片刻之后。 呼…… 看着张崇兴伸过来的胳膊,鲁萍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选择了无视,笨拙地从马上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还是被张崇兴托了一把。 “去!” 鲁萍萍扭着身子,抬手在张崇兴的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那两只手哪不能搁,非得往…… “咋还真生气了?” 张崇兴笑道,刚刚…… 他也不知道咋了,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的心态了,却偏偏犯起了小孩儿的性子。 就是那种…… 小时候明明喜欢坐在前面的小姑娘,却偏偏总是做一些拽辫子,踹凳子那种幼稚的事。 鲁萍萍踉跄着走了两步,靠在一棵树上,心脏还是嘭嘭地跳。 “你……你再那样,我就……就……” “我哪样啊?” 张崇兴走过去,挨着鲁萍萍,后背也靠在那棵树上。 呵呵! “你还笑!” 想到刚才那情形,鲁萍萍还觉得心有余悸,要知道这里可是树林,不是外面的大空地,乌云真要是撞在哪棵树上,后果…… 简直不敢想! “你就是成心的!” 张崇兴闻言笑道:“这话你算是说对了!” “你……” 鲁萍萍顿时感觉一阵气闷。 “你这人……咋这么坏!” “咋?后悔跟着我这个坏人了?” 后悔? 还真没有过。 如果说最开始,多多少少还带着点儿报恩的心态,随着接触的多了,她这颗少女心早就扑在张崇兴的身上了。 正想着,手已经被张崇兴给握住了,鲁萍萍徒劳地挣了一下,也就由着他了。 “累不累?” 鲁萍萍一愣,反应过来张崇兴问的是每天的训练。 “不累,大家都一样!” 连里虽然没明说,但是大家伙也能感觉得到,这段时间,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总觉得北边的那片黑云彩,随时都有可能会压过来。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你说……会不会……真的……” “怕吗?” 鲁萍萍一愣,随后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如果国家真的需要他们上战场,鲁萍萍相信,无论是她,还是她的战友,没有一个会怕的。 她甘愿用一腔热血,誓死扞卫国家的每一寸领土。 不过…… 还是会有遗憾。 她还没嫁给张崇兴,做他的新娘呢。 “放心吧,就算是……我挡你前面!” 听到这话,鲁萍萍笑了。 “这次我挡你前面,你都救过我两次了,换我救你一次!” 呃? 张崇兴没想到鲁萍萍会这么说。 而且,他知道鲁萍萍可不是说说而已。 “咱们都会没事的!” “嗯!” 鲁萍萍应了一声,侧着身子,靠在了张崇兴的肩膀上。 “刚才,连长和指导员给我看了那些砖瓦,等再过些日子开冻了,我就开始挖地基,等到上秋,房子就能盖好了,到时候……” 鲁萍萍紧紧地握住了张崇兴的手,侧过头,看着张崇兴:“我等着你来接我!” 如果有哪个姑娘,心甘情愿地说出这句话,千万别犹豫,早早地娶回家过日子,才是正经。 “好!” 只不过…… 还是要面对一些现实问题。 “我知道你想说啥!” 不等张崇兴开口,鲁萍萍便已经猜到了。 “我已经和连里提过了,结婚以后,就把我的关系转到西河县的知青办。” 张崇兴一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舍得?” 鲁萍萍绕到了张崇兴的面前,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即便是隔着厚衣服,依然能感觉到心跳。 “没啥舍不得的,人家不是都说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条扁担抱着走,我往后几十年,就和你这根扁担绑在一起了!” 扁担? 这是啥破俗语。 鲁萍萍做出这个决定,张崇兴还真的挺意外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想着,结婚以后,大不了先两地分居,反正七连和山东屯之间离得也近,往来方便,等到了农闲的时候,就让鲁萍萍请假回山东屯。 再往后的事…… 也不急于一时。 只要俩人心在一起,别的都能克服。 呃…… 应该能克服吧? 没想到鲁萍萍竟然会直接离开兵团,把关系转到西河县的知青办,从今往后,做一名普通的插队知青。 要知道,留在兵团,虽然劳动强度大,但是,每个月都能领固定的工资。 哪怕等到以后生产建设兵团改制,彻底划归地方管辖,鲁萍萍也是国企农场的工人。 现在却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我不觉得有啥牺牲的,咋?结了婚,你不想总和我在一起!” 咋能不想呢! 穿越过来以后,张崇兴都在炕上烙了大半年的烧饼了。 没结婚也就算了,结了婚要是还这样,那还娶媳妇儿干啥。 “往后……你就靠我身上吧!” 鲁萍萍抬手轻轻地在张崇兴的胸口上捶了一下。 “谁要靠你,妇女能顶半边天,在兵团我都没比别人差,到了地方上,我照样也不比村里别的妇女差!” 张崇兴听得笑了,这姑娘还真有几分倔脾气。 “行,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这还差不多!” 鲁萍萍说着,抱着张崇兴的两条胳膊更用力了,像是要把自己完全融进去。 心里也不禁开始畅想着两个人结婚以后的生活。 虽然舍不得兵团,但是…… 都是值得的! “以后你接着教我打枪,等你啥时候进山,我和你一起!” 最近这段时间拉练,他们这一批知青也终于有机会能正式摸着枪了,连里已经组织了三次打靶,有了基础的鲁萍萍射击成绩,在连里名列前茅。 要是再有机会和张崇兴进山,鲁萍萍有信心,绝不会空手而归。 “咋了?你不信?” “没说不信!” 鲁萍萍确实很有射击的天分,只不过,赶山和打靶不一样,张崇兴哪里舍得让鲁萍萍冒险。 “给你看个东西!” 鲁萍萍一愣,松开了张崇兴,好奇的问:“啥东西?” 张崇兴伸手入怀,从里面的棉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看着这个砖头大小的布包,鲁萍萍刚要再问,突然怔住了。 “这是……” 她之前曾和张崇兴去县城的物资站卖过皮货,当时那一笔就卖了两百多,这个布包里,该不会是…… “钱?” 张崇兴将布包打开,里面是四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大黑十,还有一些零的也用线捆着。 这可是张崇兴穿越过来以后的全部积蓄了,一共4205块钱。 放在如今这个年代,这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拿着!” 看着被硬塞进自己手里的钱,鲁萍萍有点儿懵。 “给我?” “多新鲜啊!你是我媳妇儿,男主外,女主内,钱不给你给谁?” “可这……也太多了吧!” 张崇兴又把鲁萍萍拉进了怀里,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这是咱的家底,收好喽!” 鲁萍萍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仰起头瞪着张崇兴。 这男人绝对就是故意的! 就在两人浓情蜜意,畅想未来的同时,哈尔滨火车站,鲁文山和田明秀正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站台上挤。 第二百零三章 哭个屁啊! 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上,此刻已经被离别的悲伤给填满了。 鲁健胸前戴着大红花,在家人的簇拥下,好不容易才找到集合地点。 马上就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还有父母亲人,鲁健心里也满是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憧憬。 他要去的地方,简直太有意思了。 别人或许会因为要去的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感到惶恐不安,但鲁健完全没有这种的担忧。 亲姐夫就是山东屯的,亲姐姐也在相距不远的兵团,这还有啥可担心的。 到了地方,他要做的就是撒开欢的折腾。 “爸,妈,你们快回去吧!” 鲁健也担心等会儿要走的时候,会忍不住掉眼泪。 他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哭,让父母担心。 “走啥走,小健,到了地方,想着给家里来封信,要是方便,看看能不能让你姐夫带你去县城,给你爸单位打个电话。” 儿行千里母担忧,马上就要分别了,田明秀的心里满是酸楚。 去年就曾经历过一次了,现在又要送走一个孩子,那种感觉真像是要摘了她的心一样。 “行了,打啥电话,挺贵的,小健,到了地方,记着要听你姐夫的话,别给你姐夫添麻烦,好好劳动,好好锻炼,家里……不用操心。” 鲁文山也舍不得,只不过当爹的不能把脆弱的那一面显露出来,这就是…… 中国式父亲。 在儿女面上永远硬得像一块钢。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听我姐夫的话。” 不停也得行啊! 一人一枪,手撕七匹狼。 他这小身板子,真要是和张崇兴犯照,一只手都能捏鼓死他。 对了,等到了山东屯,一定要让张崇兴带着他进山。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打枪给学会了。 “好好的,好好的,别让妈担心。” 田明秀说着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一旁的鲁钢和鲁小玲也是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 一家人正说着话,有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是鲁健的三叔鲁文川和三婶马丽萍,还有他们家的老大鲁康。 这对堂兄弟同龄,鲁健比鲁康大了几个月,这次下乡,鲁康也正好赶上了。 “大哥,大嫂!” 鲁文川笑呵呵地上前,他也是重型机械厂的工人,只不过和鲁文山这位六级工匠相比,鲁文川显然就是那个不成器的。 这么大岁数了,也才堪堪升到了3级,然后就卡着不动了。 “小健东西都准备齐了。” 这明显是句废话,准备的齐不齐,马上就要出发了,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 难不成鲁文川还能帮着淘换。 这一批知青走得太急,很多人家连活动的衣服都是凑来的。 田明秀原本还想着,再把鲁健的棉被重新弹一遍,现在也来不及了。 “有就带上,没有的……以后再想办法。” 鲁文山不待见这个兄弟,眼高手低,嘴勤腿懒,心比天高,手比较笨,说白了就是个白吃饱。 当年进厂的时候,鲁文山求了好些人,才给鲁文川挑选了手艺最好的师傅,结果呢? 这么些年下来,愣是没啥长进。 “小健,你老弟插队的地方是放牛沟,听说和你去的地方离得不远,你是当哥的,可得多招呼着。” 听到马丽萍这话,鲁健就想翻白眼,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个小婶儿和他奶奶才是亲母女,说起话来都是一个腔调。 鲁老太就经常借着鲁文山是老大,应该照顾兄弟的名义,拿他们家的钱物,去接济鲁文川一家。 现在这是要干啥? 当老黄牛还一辈传一辈啊? “小婶儿,山东屯和放牛沟隔着十几里路呢,我可没那么长的手,想关照也关照不到。” 之前和张崇兴回山东屯,路上曾经过放牛沟,鲁健知道,张崇兴的大姐就嫁在那个屯子。 不过这个事,他才不会和三叔一家人说。 “我才不稀罕呢,到时候,还不一定谁混得好呢。” 鲁康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见着大伯大娘,连个招呼都不打。 呵呵! 鲁健闻言笑了,心道,你最好记着今天说过的话。 他还能不知道这个堂弟啥德行,跟鲁文川一样,自命不凡,在学校里人缘就不咋样。 “还是小康有志气,我就比不了。” 一顶高帽送过去,生死各安天命吧! 鲁健毕竟是经历过的,那鬼地方…… 但愿鲁康不会喂了狼。 “集合,前往西河县的知青,来这里集合。” 过来接人的,全都是各地区知青办的工作人员。 “爸,妈,我先过去了。” 鲁健说着,接过了行李,朝着集合地点跑了过去。 鲁康见状,也赶紧跟上。 只是和鲁健相比,鲁康简直就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愣头青,手上的行李也是沥沥拉拉的。 这一批要去西河县的知青,只哈尔滨就有一百多人,还有从其他地区过来的,都已经在火车上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简单的整队,随后便要登车了。 到了这个时候,站台上瞬间哭声一片。 家人的不舍,还有知青们对于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让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去年那一批知青出发的时候,还曾有人发出过豪言壮语。 可经历过,听说过,人们才知道所谓的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一别,再见面都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登车!” 鲁健排着队,走进了车厢,随后按照西河县知青办工作人员的引导,先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放好行李,鲁健一把推开车窗。 “爸,妈,你们多保重。” 鲁文山和田明秀等人连忙走了过来。 “小健,你也得注意身体,记着给家里写信。” “忘不了,爸,妈,你们都回吧!” 鲁文川也跟了过来,没看到鲁康,急得大喊。 “小健,小康呢?别光顾着自己,小康呢?” 鲁健只当是在放屁,理都不理。 “小健,把靠窗的座位让给小康。” 马丽萍也跟着说道。 鲁健还是当做没听见。 这个屁真是又臭又长。 火车发出一阵长长的排气声,接着车轮碾过铁轨,缓缓向前。 鲁健探着身子,不停地朝着家人挥手,直到…… 看不见。 车厢里早已经是哭声一片,又之前就在火车上的知青,也被勾得想起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的家,也哭了出来。 鲁健被哭得心烦,起身大声道:“哭个屁啊?都别忘了出发前说的话,尤其是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有啥哭的?天塌下来都得拿脑袋顶着,哭?不害臊!” 被他这么一吼,车厢里的哭声都变得小了。 是啊! 哭有啥用? 已经在火车上了,户口、档案也都被调走了。 未来…… 不对,应该是现在,他们已经是北大荒人了。 “我妈说,让你把座位让给我。” 鲁康不知道啥时候到了跟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 “滚,别逼我抽你!” 让座? 让你二大爷啊! 呃? 他二大爷好像是我二叔。 鲁康还不依不饶的,他在家里霸道惯了,无论是谁,都得依着他。 “我妈说……” “你妈说的,那就找你妈去。” 鲁健扬起下巴,看了鲁康一眼。 “赶紧滚,再哔哔赖赖的抽死你个王八犊子。” 离开家了,还有谁能给鲁康撑腰。 鲁康涨红着脸,没敢再说话,灰溜溜地走了。 没有了烦人的玩意儿,鲁健也是心情大好,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心都已经飘到北大荒了。 全然没有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孩一直在盯着他看。 第二百零四章 人要活得通透 从哈尔滨到大兴安岭专区,坐火车也要走上一天一夜,这还是现在天气好转,如果是在雪季的话,这种绿皮火车晃荡一天都未必能到。 路上经过了几个车站,一部分人下去了,剩下的还要一路朝着西北方向继续前进。 张崇兴这边,从七连回来以后,转天就去饲养场找了汤国强,拿上列好的物资清单,又到了梁凤霞家里。 “你来得正好,昨天县里下来人通知,让咱们今天去县城接人。” “接人?接啥人?” 梁凤霞也有些无奈:“咱们屯子又要接收几个知青。” 他们这种小屯子,已经有五个知青了,现在又要送几个过来。 多来一个,就要占一份口粮。 就算他们这边人少地多,粮食产量也高,可塞过来这么多人,也真是够让人为难的。 “还来?” “有啥办法,上面摊派的,不接收也不行,你今天正好把人接过来。” “行吧!” 反正是顺便的事。 张崇兴先回家和孙桂琴打了个招呼,接着又回了养殖场,牵着大青出来。 这畜牲还挺不情愿的,歇了一冬没干活,长出来一身的懒骨头。 张崇兴照着屁股给了两鞭子才老实。 还分不清大小王了。 “大兴子,这是上哪啊?” 杨三皮从屋里走了出来,原先他就一个人守在饲养场,现在多了汤国强做伴,两个老头儿处得倒是挺不错的。 “县里,咋,老杨头儿跟着我跑一趟?” 杨三皮连连摆手:“这死冷寒天的,我可不去。” 年后气温回升,但那也是相对的,现在他们这个地区,即便是白天,气温最好的时候,也就一两度。 往县城打个来回,至少也得半天的工夫。 要是再赶上刮大风,那可是要遭老罪了。 “大兴子,你跟我交个底,老汤……到底咋回事?” 张崇兴看着杨三皮,这人没啥大毛病,就是那张嘴太碎叨,还好打听事。 “老杨头儿,不该问的别问,这道理……你不懂?” 说着,没再理会杨三皮,套上车,跳上去,挥动马鞭子,架子车缓缓地离开了饲养场。 直到张崇兴赶着车走远了,杨三皮才愤愤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小兔崽子,还拿上架子了。” 啪! 鞭子挥出了一个炸响,吓得杨三皮缩了下脖子,赶紧回屋去了。 杨三皮的屁话,张崇兴也听见了,只是并没在意,一个孤老头子,犯不上和他置气。 刚出村,就看见前面有个人,听到动静,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哪去啊?” 高燕燕往边上挪了挪,让开了路。 “我去县城。” “走着去啊?” 几十里,走到县城,天早就黑了,这是咋想的啊? “我……” “上来吧,我也正好去县城。” 高燕燕犹豫了片刻,还是上了架子车。 “谢谢你!” “谢啥啊?顺路的事。” 张崇兴裹紧了军大衣,今个的风确实不小。 “往后要去县城,和梁书记打个招呼,走着过去,路上出点儿事,咋整?” 这条路可安全,不光有野兽出没,还有不少塔头甸子,人一脚踩上去,转眼就没影儿了,连尸首都找不见。 “我……” 张崇兴知道,屯子里这几个女知青都挺怕梁凤霞,真有事也不敢说。 “去县城干啥?” “给家里寄封信,邮递员挺长时间没来过了。” “正常,现在路不好走,邮递员过来也费劲,就为了寄信?” “顺便买点儿东西。” 还有钱买东西呢? 高燕燕等人去年来得晚,工分也少,年底分红的时候,那点儿工分全都折算成口粮了。 “你今天是去……” “有点儿事,顺便接人,又来了几个知青。” “还有人来?” 张崇兴笑了:“咋?不能来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啦!慌个啥,我又不是梁支书。” 呵呵! 你比梁支书更吓人。 张崇兴之前扛着熊皮,从二道岭回来,正好被高燕燕看见,那浑身是血的模样,现在想起来还心惊呢。 “问你个事,你们知青点的杨晶晶……是不是和高大山在处对象啊?” 呃…… 高燕燕一愣,还真不知道该咋回这话。 最近高大山时常来知青点找杨晶晶,她也曾问过杨晶晶,可对方只说是朋友,问得急了,就让她少管闲事。 “应该……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和杨晶晶是一起过来的,你回去替我传个话,真要是有那个意思,就好好处,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别让大山误会了,她要是耍着我兄弟玩儿,我可不答应。” 换作别人,张崇兴才懒得管那些屁事,可高大山不一样,两人是发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 那熊玩意儿是个实在的,跟谁都是一百一的真心。张崇兴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兄弟吃亏。 要是杨晶晶真敢耍着高大山玩儿,他绝对不答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崇兴笑了:“我啥意思,你还能不明白?” 高燕燕面色一僵,她确实明白。 杨晶晶这个人…… 没那么简单。 “就是这么句话,农村不比你们城里,这个地方可不适合耍心眼儿,尤其是……处对象这种事。” 高燕燕没再接话,心里却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杨晶晶是咋想的,她其实也能猜出个大概。 乡下的日子苦,熬不住的人,肯定希望能找个依靠。 杨晶晶就把目光盯在了老实憨厚的高大山身上。 张崇兴方才说的那些话,分明已经看穿了杨晶晶的心思,所以才提出了警告。 “她……不是坏人!” “我没说她是坏人,就是想让你劝劝她……别坑人。” 张崇兴说着,挥动了马鞭子,大青得好好收拾一顿了。 这破玩意儿越来越懒。 “你咋样?” 张崇兴岔开了话题,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深彼此心照不宣最好。 “什么?” “来了大半年了,觉得我们这个穷地方咋样?” 高燕燕闻言,还当真仔细想了想。 “我觉得……挺好的,每天都挺充实,没机会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高燕燕这样的出身,以前在大城市,肯定少不了被磨磋。 到了山东屯,虽然很累,却可以让她们避开那些纷纷扰扰。 “最重要的是……清净!” 清净? 这倒是真的。 “不想回城里了?” “回去?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了,我现在不想那些,只想在山东屯好好劳动、生活,教好孩子们,能尽一份力,就多尽一份力。” 通透! 高燕燕能这么想,她才能在山东屯待得住。 “命运已经把我安排到这里了,我会安心待下去的。” 呃? “我不是梁支书派来套你话的,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像高燕燕这样的是极少数,大部分下乡插队的知青,都是来混日子的,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回城。 只有被生活狠狠地磋磨过后,有些人才能彻底死心。 “等再过些日子,学校修好了,到时候……多给我们屯子教出来几个识文断字的孩子,比啥都强,说实在的,让你们干农活,你们难受,我们看着……也别扭!” 用农村人的话来说,屯子里的这些知青,都是手指头都分不开的架秧子。 听张崇兴这么说,高燕燕也忍不住笑了。 她们在农活上有多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们……一定会尽心的。”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既然到了这里,总该做些事实,最起码…… 也得对得起屯子里的老百姓挤出来的那一份口粮。 第二百零五章 姐夫,我在这儿呢 张崇兴先去了趟物资站,把汤国强列的物资清单给了刘海,具体能不能凑齐,刘海也不敢保证,只说踅摸着看。 接着又带高燕燕去了邮电局。 “那边有邮筒,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前天去七连,听鲁萍萍说,之前家里来信说,鲁健也要下乡了。 正好来县城,张崇兴就想着给老丈人打个电话问问,鲁健被安排到了啥地方。 年前来过一次,张崇兴也熟悉了打电话的流程。 填单子,等线位,排到张崇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邮电局的工作人员要到了哈尔滨重型机械厂的工会。 又等了一会儿,鲁文山终于接通了电话。 “喂!” “叔,是我,张崇兴!” 鲁文山听到张崇兴的名字,先是一愣,接着就紧张起来了。 “小张啊!你来电话……是不是萍萍……” 张崇兴忙道:“没有,没有,萍萍一切都好,我前天还去七连看过她,听她说小健要下乡了,问问您,他被安排去哪了?” 就这事,差点儿被吓死。 这就是为啥他们两口子都不想儿女离得太远的原因。 一撅屁股跑出去那么远,真要是出点儿啥事,手都够不到。 结果俩孩子没有一个省心的,瞒着家里全都跑去了北大荒。 “小健他……去山东屯了。” 啥玩意儿? 张崇兴听得懵了。 之前鲁健来家里确实说过,如果去不了兵团的话,就来山东屯。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来真的了。 “叔,我今天来县城接知青,小健是不是也在这趟车上?” “他前天出发的,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该到了。” 得知张崇兴来接知青,鲁文山又安心不少。 “小张啊!小健他……往后就麻烦你了。” “这有啥麻烦的,您放心,我等会儿就去知青办,往后小健住我家里,不住知青点。” “这……会不会太……” 鲁萍萍的家信里说过,张崇兴家里还有个老妈和幼妹,让鲁健住在张崇兴家里,亲家母那边…… “不麻烦,您就放心吧,往后小健我照应着,出不了事。” “好,好!” 得了张崇兴的承诺,鲁文山总算是踏实了。 儿行千里不光是母担忧,父也一样。 “小张,这真是……太麻烦你了。” “您说这个不就见外了,您回家跟婶子也说一声,小健交给我,您二老踏踏实实的。” “好,好,小张,多亏有你了,小健要是不听话,只管削,给他留口气就行。” 得嘞! 有了尚方宝剑,鲁健要是敢尥蹶子,抽他绝对没商量。 又聊了几句,张崇兴这才挂了电话,交钱出来,高燕燕还在门口等着呢。 “咱们先去知青办,等接了知青,我再带你去供销社。” 张崇兴着急接小舅子,没看见人,他也不放心。 赶着马车到了知青办,这里已经来了不少接人的架子车,里面乱作一团,吵吵嚷嚷的。 还有来接人的,嫌弃给自家屯子的男知青少,跟着这里的工作人员穷对付。 “去年就给我们分了四个女知青,啥屁事都干不了,还得占着一份口粮,今年要是不给我们屯子换换,这人我接不走。” “你以为是买菜呢?还能让你挑挑拣拣的,这都是上面分配好的,别废话,就这几个,赶紧带走。” 再看那些知青,一个个的就跟小可怜似的,也有些知青满脸的不忿,感觉自己被小看了。 这乱哄哄的场面,张崇兴感觉像是到了骡马市。 现在架子车上找了半晌,也没瞅见鲁健。 臭小子,跑哪去了? 没找到人,张崇兴只能先去找了知青办的负责人。 领了名单,果然在上面看到了鲁健的名字。 一共五个人,除了鲁健之外,还有两个哈尔滨知青王明阳、白建军,另外两个是…… 广州的? 这是闹啥妖呢? 从中国的最南端,把人直接扔到了最北边。 不怕刚落地就冻死吧! 白小莲,杜娟娟! 看着就知道是姑娘的名字。 张崇兴先同情了一把,接着便扯开嗓子,大声吼道:“鲁健、王阳明、白建军、白小莲、杜娟娟,过来集合!” 连着喊了好几遍,人群中磨磨蹭蹭地走出来四个人,两男两女。 “同志,我是王阳明。” 好好大大的一个帅小伙。 另一个白建军也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子,那胳膊粗的把棉袄都绷得鼓起来了。 另外两个女的就…… 看着比小草儿高点儿有限。 唉…… 南方知青不是都应该去西双版纳吗? 咋把她们扔大东北受罪来了? “还差一个,鲁健呢?” 王阳明忙道:“同志,鲁健他……病了,在那边屋里休息呢!” 病了? 张崇兴赶紧从架子车上跳了下来,朝着王阳明手指的那排屋子走了过去。推开门,见一个人正跟长椅上躺着呢。 不是鲁健是谁。 “小健!” 鲁健感冒了,这会儿有点儿犯迷糊。 听到有人叫他,忙睁开眼看了过来。 “姐夫,我在这儿呢。” 张崇兴走到跟前,这才看清,鲁健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衣。 “咋就穿了这么点儿?大冷天的,你卖单儿呢?” 现在这鬼天气,穿着单衣,等会儿往回赶的时候,不得冻硬了啊! “我衣服……” 鲁健朝着张崇兴的身后看去。 呃? 张崇兴也转回头,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白小莲的身上。 她穿的是…… 兵团发的衣服,之前鲁健去兵团看鲁萍萍,走的时候,韩安泰看他穿的少,把自己的旧棉衣给了他。 正是白小莲身上穿的那一件。 有情况啊! “行了,咱们先走,等会儿再说,能起来吗?” “能,能。” 鲁健连忙起身。 “吃药了吗?” “吃了,去接我们的同志,给我拿的药。” 张崇兴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 “穿上!” “姐夫,我……不用!” 大鼻涕都快过河了,还说不用呢。 “少废话,穿上。” 张崇兴招呼着王阳明和白建军,让他们两个扶着鲁健。 他还得去办手续。 “鲁健,你咋管那个人叫姐夫啊?” “他就是我姐夫,我姐跟他处对象呢,我不叫姐夫,叫啥?” 穿上军大衣,身上暖和了,鲁健的精神头也好了一点儿,又开始得瑟上了。 “哥几个,往后到了山东屯,有我在,别的不敢说,肯定没人能欺负你们。” 说这话的时候,鲁健的眼睛看的却是白小莲。 张崇兴这边,办好了手续,让鲁健等人上了车。 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唯独那个叫白小莲的,就一个随身的书包。 带这么点儿东西就敢来北大荒,这姑娘怕不是来寻死的吧? “我先带你们去供销社,有买东西的就去买,咱们屯子离县城远,平时往来不方便。” 到了供销社,鲁健刚要一起下去,就被张崇兴给拽回来了。 “你干啥去?” “我……” “老实待着。” 鲁健没敢闹屁,这可是一人战群狼的亲姐夫,收拾他都不需要理由的那种。 “你们去吧,在这儿等着我们就行了,高燕燕,你负责盯着点儿。” 张崇兴叮嘱完,一扬马鞭子,赶着大青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 每次来县城,张崇兴都在这边吃,和服务员都混熟了。 “张姐,受累给弄一碗酸辣汤,这小子有点儿感冒了。” “行,小张,这小子是谁啊?” “我小舅子。” 鲁健挠了挠头:“姐夫,就咱们俩人吃啊?” “咋?我还得管所有人的饭啊?” 张崇兴有钱,又不是大头,刚认识凭啥请客吃饭,别的都好说,粮票咋算? “那个白小莲……” 张崇兴似笑非笑的看着鲁健。 “我正想问你呢,她身上那件棉袄是咋回事?” 第二百零六章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鲁健满脸的尴尬,一副发春相。 看他这损色(shai),张崇兴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那个白小莲…… 模样长得确实不错。 可鲁健这小子也是个憨批。 “你把棉袄给她了,一天一宿就这么熬过来的?” “我……年轻,火力壮,能抗。” “你抗个屁。” 这时候,张姐端着酸辣汤和包子过来了。 “赶紧吃,吃完了还得往回赶呢。” 县城里可没给知青们安排住的地方,要是回去晚了,再起了风,还得受一回罪。 鲁健也确实饿了,来的路上,他们都是啃着从家里带的干粮,看着热包子还有热汤,胃里立刻一阵翻腾。 “吃啊!” “姐夫,我们都是一起来的,能不能……我自己花钱买。” 听到这句屁话,张崇兴非常庆幸给老丈人打了个电话,先把尚方宝剑拿到了手。 鲁健这个臭小子,不削不成人啊! “那个……我再买8个……10个包子!” 张姐没接话,看向了张崇兴。 她也感觉这小子有点儿虎。 “等走的时候再拿吧!” 张崇兴也无语了,此刻,鲁健在他眼里就是个花尾巴孔雀,正竭尽一切所能求偶。 见张崇兴答应,鲁健这才端起那碗酸辣汤,一口下去…… 差点儿被烫死。 “你虎比啊?” 张崇兴突然意识到,这么个货到了跟前,以后少不了要操心。 好在等鲁萍萍和他结婚以后,就会来村里一起生活,又嫡长姐在,应该能管的住这个臭小子。 鲁健吃得飞快,张崇兴刚吃了俩包子,这小子就已经把他那八个全都塞嘴里了,一大碗酸辣汤也被他喝了个精光。 “姐夫,我先……” “滚滚滚!” 张崇兴现在看见他就烦得慌。 自家小舅子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还是舔狗那一款的! 明明他是因为把棉袄借出去才感冒的,结果当这个虎哨子一个人躺屋里的时候,那个叫白小莲的女知青却没在跟前照顾着。 明摆着,人家只要好处,不担责任,结果这二了吧唧的玩意儿还…… 哎呦! 脑袋瓜子疼。 “滚吧!不用你结账。” 张崇兴哪能真的让鲁健结账,他口袋里才几个大子儿。 “小张,你小舅子……是不是有点儿虎?” 呵呵! “还没长大呢!” 张崇兴回应了一句,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到屯子,找个机会带他去七连,结结实实地在鲁萍萍跟前告一状。 东北嫡长女出面,还收拾不了一个不让人省心的虎比玩意儿。 吃完饭,张崇兴出来的时候,那几个新来的知青,正围在马车边上啃包子呢。 唉…… “上车,走了。” 张崇兴坐上马车,扬了下手里的马鞭子,大青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子。 大青: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车到半路,果然刮起了大风,鲁健的感冒本来就没好,这会儿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的。 张崇兴都不免担心他把脑仁儿给喷出来。 阿嚏…… “活该,大冷天的穿单衣,冻不死你个虎比,都算便宜你了。” 张崇兴随口发牢骚,没想到还有人回应了。 “对不起,都怪我!” 呃? 这台词…… 真他妈熟悉,浓浓的绿茶味儿。 同款的台词,张崇兴曾在无数真假千金,追妻火葬场等等等等女频小说中看到过。 呵呵! 张崇兴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白小莲接触到张崇兴的眼神,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柔弱至极的模样。 再配上那张白白净净,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没错了,就是这个味儿。 真没想到,60年代末,居然也能遇到这种小绿茶。 张崇兴这下是彻底无语了。 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错,赶紧把棉袄脱下来啊! 没看见鲁健即便穿着军大衣都被冻得跟筛糠一样了。 或许是张崇兴的眼神太过直接,白小莲连忙低下了头。 等等! 你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又是咋回事。 “张同志,白小莲同志已经道歉了。” 呵! 说话的是王阳明,这小子…… 虎比哨子二号。 这是要当护花使者啊? “鲁健同志感冒,是因为……因为帮助自己的同志。” 王阳明对上张崇兴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退让,反而还带着几分挑衅。 张崇兴不禁笑了,小子,等到了地方,看老子咋收拾你。 “挺好,值得学习!” 张崇兴说着,扬起胳膊,重重地落在了鲁健的肩膀上。 啪! 这一巴掌,差点儿把鲁健刚吃下去的包子和酸辣汤都给震出来。 姐夫,夸就夸,用不着使这么大的力气。 啪! 大青的屁股上又挨了一下子。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崇兴把车赶到饲养场,吩咐众人拿着行李下车。“姐夫,咱去哪啊?” 鲁健说话的时候,后槽牙都在打哆嗦。 本来就感冒了,又吹了一路的凉风,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一觉。 “先去找梁支书报道,都跟我走。” 高燕燕回知青点了,等会儿新来的知青过去,她们也得提前做准备。 张崇兴带着五人到了梁凤霞家。 “都给您带回来了。” 梁凤霞看着五人,丰富的人生阅历,只需要打量一番,基本上就能做到心中有数。 新来的这五个,有不省心的在里面。 “首先介绍一下,我叫梁凤霞,是山东屯的支书,你们以后就要在这里落户了,对你们,我就一个要求,一切行动听指挥,你们的口粮已经送到知青点了,省着点儿,够你们吃到年底分粮,大兴子,你等会儿再辛苦一趟,送他们去知青点安置好,两个女知青和高燕燕她们住一起,三个男知青住隔壁空着的屋子。” 张崇兴等梁凤霞说完,这才把鲁健拉了过来。 “支书,这小子是萍萍的兄弟,让他住我家吧!” 呃? 梁凤霞闻言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把张崇兴的小舅子给分来了。 “行啊,你自己拿主意,正好去知青点,把粮食搬你家去,行了,有啥事明天再说,现在没活,你们先熟悉一下环境。” 新来的没有当初高燕燕她们的待遇,晚饭只能回知青点自行解决了。 从梁凤霞家里出来,张崇兴又带着几人去了知青点。 把人交给高燕燕,她是知青点的召集人,新来的也都要归她管。 “你们……自由活动吧!鲁健的口粮在哪?” 新来的知青,口粮都是从集体的储备粮里面出,县知青办负担一半,剩下的村里给补。 每个人250斤,50斤细粮,剩下的是粗粮,一个成年人肯定不够吃到年底分红。 可这已经算是很多了,而且还有细粮,有些地方能给100斤就算不错的了,还都是粗粮。 甚至有些村子还会从知青们的口粮里扣下一部分,用来补贴村里的五保户。 至于怎么吃到年底分红,那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 细粮换粗粮,或者…… 找村里人买粮。 再搭上点儿野菜啥的,咋都能糊弄到年底。 毕竟来这里不是享福的,农村能接收他们这些城市的过剩人口,也非常吃力。 两大袋,一小袋。 张崇兴扛起一袋,又拎上那袋面粉。 “走了!” 鲁健还有点儿舍不得:“姐夫,我头一天来,要不……我今天住这儿,和大家熟悉一下。” “别让我说第二遍!” 熟悉个屁,张崇兴现在可不希望鲁健和那个白小莲多接触。 真要给训成恋爱脑舔狗,治都治不回来。 虽说要尊重他人命运,可谁让这个虎比玩意是他小舅子呢。 见张崇兴表情严肃,鲁健没敢执拗。 出来的时候,鲁文山说过,到了地方,一切听张崇兴的,胆敢闹屁,腿打折。 “我……这就走!” “棉袄!”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白小莲。 不是他没有同情心,也不是刻意针对谁,这年头…… 一件棉袄是能传三代的,哪有随便送人的道理。 第二百零七章 这孩子脑瓜子缺根弦儿 一瞬间,白小莲的表情差点儿没绷住,她怎么都没想到,张崇兴会突然提起…… 棉袄! “姐夫!” 鲁健表情尴尬,小声说道。 “闭嘴!” 当初要不是适逢其会,救了鲁萍萍和孙小嵩的命,张崇兴一家子还耍单儿呢,娘仨的老皮袄,未必能扛得过一个冬天。 这虎逼玩意儿还大方上了。 张崇兴看着白小莲,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白小莲有些慌了,赶紧把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 “对不起,我……我忘了!” 忘了? 穿身上,难道不知道暖和? “鲁健,谢谢你!” 鲁健此刻,也不知道应该接,还是不应该接,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张崇兴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傻愣着干啥?” 鲁健这下彻底没脾气了,接过棉袄,扛起另一袋粮食,跟在张崇兴身后离开了。 “他这人咋能这样啊!” 王阳明紧皱着眉,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只是说完这句话,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带着点儿…… 戏谑! 刚才张崇兴在这儿的时候,你咋没跳出来仗义执言,现在充啥大瓣蒜。 “没事,没事,我……我没事,是我……忘了!” 白小莲说着,低下了头,最后两个字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哽咽,眼角也非常恰当地挂上了两滴泪。 “又不是你的错,你……就是性子太软了!” 王阳明又换上了很甜不成钢的表情。 这俩人跟这儿唱大戏呢? 高燕燕看着都想笑了,虽然只比新来的知青大了两岁,但是,在这里插队的大半年,不光磨炼了她的身体和意志,也让她的心性变得更加成熟了。 很多人和事,只要打量一眼,就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这个白小莲,不简单啊! 至于那个看上去卖相还挺不错的王阳明,就是个…… 二逼!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新来的知青,今天和我们一起吃,从明天开始,如果要一起做饭的话,大家就把口粮放一起,如果要单独开火的话,你们男知青那边也有锅灶,这些等明天再决定,现在,把行李都归置一下,等会儿过来吃饭!” 高燕燕不想在白小莲和王阳明的身上多费心思,说完就直接回屋去了。 “高……队长?” 杜娟娟跟着进了屋。 “我不是知青队长,咱们知青点也没有队长,只有召集人,我看你比我小,就叫我高姐吧,叫同志也行!” 杜娟娟忙换了个称呼:“燕燕姐!” 高燕燕笑了,和白小莲不一样,杜娟娟看上去倒是还不错。 “有事要问?” “去接我们的是这个村子的人吗?” “对,张崇兴,山东屯的民兵队长!” “他真的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哈尔滨知青的姐夫?” “是,鲁健的姐姐是兵团的,在和张崇兴处对象。” 哇! 军民结合啊! “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能和你们一起开火吗?我不会吃白饭,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可以学,我也会烧火,小时候,我去乡下奶奶家,就会烧火!” 高燕燕笑着点点头:“行啊!欢迎,等明天把你的口粮搬过来,放在一起,放心吧,一起开火,你不吃亏!” 晚饭很简单,掺了白面的苞米面儿发糕,白菜炖豆腐,还有就是找村里人换的咸菜。 “条件有限,这就是你们的接风宴了!” 王阳明和白建军倒是没什么,他们都是工人家庭出身,能吃上发糕已经很满足了。 白小莲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是,吃饭的时候,看她那细嚼慢咽的模样,明显不是很满意。 杜娟娟就要真实多了,她的家庭出身不一般,从小虽然说不上锦衣玉食,但是,在吃喝上面从来没受过委屈。 不过,从广州一路坐火车过来,她在路上也把该吃的苦,差不多都吃遍了。 虽然还是觉得这种粗粮不好吃,但细细咀嚼着…… 味道其实也还不赖。 吃饭的时候,王阳明显得非常活跃,不停地问着关于山东屯的一些事。 高燕燕虽然觉得这人脑子不咋灵光,但也耐心地一一回答了。 “其实在这里过日子,没你们想的那么难,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这里的老百姓……绝大部分还是很好相处的,另外就是,春耕开始以后,每天上工的时候,千万别偷奸耍滑,梁支书的眼里不揉沙子。” “再有就是,知青点挨着二道岭,晚上起夜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去年就发生过狼群进村的事!晚上睡觉前,一定要检查好门窗。” 听到有狼,白小莲和杜娟娟都被吓了一跳,白建军面色凝重,只有王阳明显得毫不在意。 “狼有啥可怕的,不就是未经驯化的狗,真要是来了,正好大家改善伙食!” 呵! 杨晶晶不禁笑了,高燕燕等人也都是满脸无奈,看向王阳明的眼神,就像是在关爱智障儿童。这孩子在北大荒,大概率活不长。 “笑啥啊?” 杨晶晶刚要怼王阳明两句,却被高燕燕给拦下了。 “好了,吃饭,吃完饭,先休息吧,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你们也该累了!” 王阳明还有很多想要问的,但是,高燕燕直接堵死了话口,也只能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吃完饭,今天轮到许蕾刷锅洗碗,高燕燕则把正要备课的杨晶晶叫了出去。 “找我有事?” 杨晶晶和高燕燕的关系,并不算是很好,但基本上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关于……高大山的!” 听高燕燕突然提起高大山,杨晶晶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谁让你……是张崇兴?” 高燕燕点了点头:“他让我和你说,如果你是真心实意和高大山处对象的话,那就好好处,如果是耍着他的兄弟玩儿……” 后面的话,高燕燕没说,杨晶晶应该能想到是什么。 “这是在威胁我?” 杨晶晶满脸怒气,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色厉内荏。 “至少我不觉得是威胁!” 杨晶晶紧皱着眉:“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在利用高大山!” 高燕燕叹了口气:“我没这么说,但是……你应该给人家一个准话。” 说完,高燕燕便没再继续,绕开杨晶晶回了宿舍。 “燕燕姐,你们……晚上还要学习?” 高燕燕以为杜娟娟说的是读书看报,可是看到她手上拿的作业本,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晚上有一个小时读书看报,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备课!” 备课? 新来的几人都是满脸不解的模样。 高燕燕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反正明天孩子们就要来上课了,王阳明、白小莲等人迟早也要知道。 “高姐,你是说……这个屯子要办小学校,到时候,你们都是老师?” 高燕燕拿过作业本,今天晚上都要批改的。 “目前是这样,以后会不会有变化就不知道了!” “那我们呢?我们也是知青,是不是也能当老师?” 王阳明说着,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下乡插队,本来他都已经认命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还能有另外一条路。 你兴奋个六啊! 高燕燕看着王阳明,感觉很是无语,这孩子脑子确实不咋聪明。 “王阳明,这个屯子只有13个适龄的孩子,目前来知青点上学的只有12个。” 这算是善意的提醒,省得乐极生悲。 13个孩子,5名老师已经够多了,再加上4个,不对,还有张崇兴的小舅子,这么算下来的话,山东屯已经有10名知青了。 10对12,这是要一对一辅导啊? “规模小点儿没事,我……” 王阳明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不是意识到自己当不了老师,而是因为,别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 大煞笔! 第二百零八章 别来沾边 “婶子,您歇着,我刷碗,这活我在家也常干!” 张崇兴家,这会儿刚吃完饭,鲁健便抢着收拾桌子,刷锅洗碗。 “这哪行,这哪行,你是且,哪有让你干活的,你歇着,快歇着。” 孙桂琴被鲁健这一手,弄得不知所措,赶紧伸手去拦。 “嗐!婶子,刚才不是您说的嘛,让我拿这儿当家,我都是咱自家人了,您咋又拿我当且了!” 呃…… 这虎哨子是不知道啥叫客气话吗? 孙桂琴顿感无语。 “您歇着,到咱家了,我不拿自个当外人,您也别拿我当且,往后家里有啥活,您就招呼一声,我全都包了!” 鲁健说着,把碗摞在一起,就去了堂屋。 刷锅洗碗,干起活来,倒是挺麻利的。 临出门的时候,鲁文山说过,要是去了张崇兴家里,眼里要有活,胆敢吃完了一抹嘴,躺炕上装大爷,打断狗腿。 就算是没有这番叮嘱,鲁健本身也是个会来事儿的,咋讨好长辈,这小子手拿把掐的。 张崇兴点了根烟,坐在一旁看着。 果然,离开了白小莲,降智光环对鲁健就没作用了,这小子的机灵劲儿立马自动上线。 只不过,这还不够。 还是得尽快去趟七连,让鲁萍萍狠狠地收拾着小子一顿,东北嫡长女的大巴掌,才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姐夫!” “咋了?有话就说!” 看着鲁健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张崇兴便立刻猜到了这小子腚沟子里夹着的是那一坨粑粑。 “那个……你今个在知青点……那样让白小莲同志多没面子!” 呵呵! 看起来自己的想法还真没错,不狠狠收拾,这小子还真要变舔狗了。 “没面子?你跟她认识多长时间?” 呃…… “就是在火车上遇见的,没多久!” “看上了!” 腾! 跟变戏法一样,鲁健瞬间红了脸。 “姐夫,你这是……说啥呢,没有的事,我就是……看她挺可怜的,你当时是没看见,这么冷的天,她就穿了件单衣……” “放屁,她里头的毛衣,我都看见了,你没瞧见?” 鲁健急道:“就算穿了毛衣,那也……那也不抗风啊,咱们东北正月里的风多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他妈知道怜香惜玉了。 收拾,必须收拾!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棉袄给她穿了,把自己冻成那个逼样儿?” 呃…… 鲁健耷拉着脑袋:“我就是……帮忙,做好事!” “做好事能做到差点儿把自己给冻死?鲁健,你脑子里玩意儿是脑仁儿,还是松子儿啊?” 张崇兴越想越生气。 上辈子最烦的就是绿茶白莲花。 他所处的那个圈子,偏偏就是个重灾区,无数那种拿腔拿调,矫揉造作的小绿茶,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张崇兴身为知名富三代,身边自然也少不了这种女人,变着法打他的主意。 对待这种女人,张崇兴一贯做法都是…… 玩蛋去,别来沾边。 (歪嘴邪笑,像个二傻子似的!) 没想到60年代,居然也能遇到这个品种,还盯上了他小舅子这个遇见漂亮姑娘,就不带脑子的铁憨憨。 “我做好事,还有错啦?” “你那好心,还是用在正地方吧,那个白小莲,你给我记住了,再敢沾边,保准打得你三天下不来炕,这可是你爸给我的权利,记住没有!” “我……” 鲁健想要反驳,但对上张崇兴的目光,想到一人七匹狼的情形,非常醒目地怂了。 “姐夫,你咋能对人家有成见呢?” “你小子懂个屁,那女人不简单,没瞧出来嘛,跟你一批来的那个王阳明,也对那女人有意思!” 作为过来人,张崇兴自问这双眼睛绝对看不偏。 “他……他凭啥?在火车上,白小莲冻得脸都青了,他都没说把棉袄让出来,还是我……” “露脸啊?” 张崇兴真要气死了,要不是看在鲁健第一天来的份上,一记窝心脚,把他的肠子都给踢出来! “她开口求助了?” “没有,她就说……冷!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就对喽! 任何一个合格的绿茶都会这一手。 不主动要,但就是能让所有的舔狗知道,她想要什么,然后乖乖地双手奉上。 想到来的路上,白小莲那句:都是我的错! 张崇兴都忍不住打个激灵。 这要是让白小莲野蛮生长,疯狂进化,全村的傻老爷们儿要不了多久,就得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算了,救不了太多,先把傻小舅子给拽回来吧! 张崇兴打定主意,明天就带着鲁健去七连,请东北嫡长女出手治舔狗。 “还是那句话,想要在这儿待得安稳,就离那个白小莲远点儿,你那点儿脑子,不是她的对手!” 鲁健听了,心里更加纳闷。 来的路上,所有和白小莲接触过的,无论男女,都对她的印象非常好,为啥偏偏张崇兴对白小莲的意见那么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赶紧收拾,等会儿早点睡,明天带你去看你姐!” “这才几点啊?我等会儿辅导小草儿写作业。” “你快拉倒吧,你姐说你二年级以后,考试就没及格过!” 不过鲁健的话,倒是提醒了张崇兴,是得想办法淘换一块手表了,要不然这整天日子过得都稀里糊涂的。 “我好歹初中中……毕业呢!” 这话,鲁健自己说得都心虚,出征三年,他基本上就没咋在学校待过,一直忙着瞎胡闹呢。 “你之前走的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着吗?” “啥话?” 鲁健一脸茫然。 不行了,这小舅子非得打不可! “书,初中,高中的书,我让你下乡以后带着,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你带了没有?” 77年恢复高考。 现在是69年,鲁健就算学习再废物,用8年的时间来准备,总能考一个不错的成绩吧? 预感到危险,鲁健忙道:“带了,带了,全都带来了!” 要是鲁萍萍和他说这话,鲁健未必记得住,但张崇兴交代的每件事,他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既然带来了,等从七连回来,你每天最少看半天的书!” 看书? 红旗还没席卷全世界,五洲还没一片红。 正是我辈年轻人奋起革命的好时候,哪能用来翻书本。 但是…… 张崇兴盯着他呢,说半天就是半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姐夫,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我这脑子……真不是学习的料!” “脑子不好,更得学,还得好好学!” 把时间都用来看书,估计也就没时间去琢磨白小莲了。 “把水倒外面去!” 张崇兴说着,踩灭了烟头,起身回屋去了。 辅导小草儿的事,还得张崇兴亲自来。 小草儿现在也就是学写生字,算数,还有就是背伟人诗词,小丫头脑子确实挺灵光,学东西快,还有韧性。 “妈,您再给鲁健找一床被卧,他带来的,里面的棉花都硬了,等回头找人再给弹一遍!” 家里不缺被卧,张崇兴从兵团那边得来不少,家里人都用不过来。 孙桂琴答应一声,下炕打开柜子,在里面翻腾了一阵,拿出一套旧的,这还是当初去七连帮着收麦子,高建业送给张崇兴的,拆洗过后就一直没人用过了。 等小草儿写完作业,张崇兴才回了东屋,鲁健那小子是真的累坏了,这会儿正呼呼大睡呢。 与此同时,知青点这边,白小莲可就难熬了。 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随身的书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的衣服,连被卧都没有,还是高燕燕借给了她一条毯子。 白天就够冷了,到了晚上,气温更是直接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白小莲被冻得瑟瑟发抖,还是高燕燕心软,最后和她睡了一个被窝。 总不能…… 眼睁睁地看着人被冻死吧! 第二百零九章 有其姐必有其弟 虽然有高燕燕的接济,可是,来山东屯的第一宿,白小莲也受老罪了。 到了晚上,北大荒的气温真不是她这种南方人能扛得住的。 转天早上起来,白小莲看上去就病怏怏的。 昨天已经说好了,男女知青搭伙吃饭,今天正好是白小莲和许蕾负责做饭。 可看她那模样,心善的许蕾也没叫她,一个人把所有活都干了。 许蕾以前在上海的时候,虽然说不上是千金大小姐,可也是个两手不沾阳春水,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 但到了这里,可没有人伺候她,一切都得自己来。 她的年纪虽然小,可也不是个娇气的,一开始确实不适应,不是锅里忘加水了,就是往苞米面里加了太多的水,把窝窝头蒸成了贴饼子。 时间长了,也慢慢地学会了。 早上吃完饭,孩子们陆陆续续地来上课。 新到的知青看着不免眼热,昨天高燕燕虽然没明说,可意思都听懂了。 山东屯小学的教师名单已经饱和,新来的…… 只能等机会了。 白小莲在宿舍里待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 她的处境必须改变,否则的话,往后在这里的日子,真没办法过下去了。 能帮她的…… 王阳明不行,他也是新来的,别说在山东屯,就是他们这个知青点,谁也不会听他的。 抱团取暖可以,但要是指望他能帮得上自己,还是别想了。 其他知青也没戏,高燕燕倒是心肠好,可能力有限。 那就只有…… 鲁健! 他姐夫是山东屯的民兵队长,而且,听许蕾她们说,张崇兴在村里的份量也不低。 想明白这一点,白小莲便去找许蕾借了棉袄,老知青当中就数许蕾最好说话。 问清楚了路,白小莲打听着找到了张崇兴的家。 “阿姨,请问鲁健在家吗?” 孙桂琴正扫院子呢,听到有人说话,好奇地看了过来。 阿姨? 这是啥? “鲁健……出门了。” 没在家? 白小莲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姑娘,你是谁啊?找鲁健有啥事?” 亲家儿子昨天刚来,就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了? “阿姨,我和鲁健是同一批的知青,昨天刚来村里。” 哦! 昨天倒是听张崇兴说了,今天村里除了鲁健以外,还来了4个知青。 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就是看着…… 挺别扭的。 张崇兴和鲁健昨天说的话,孙桂琴也听见了。 这个白小莲不会就是张崇兴让鲁健远着点儿的那个吧? 看着确实不像个好的。 “阿姨,鲁健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可就不一定了,他去看他姐了,兵团离得挺远,今个不一定能回来。” 唉…… 白小莲暗暗叹了口气:“谢谢阿姨,我明天再来。” 看着白小莲离开,孙桂琴打定主意,等张崇兴和鲁健回来,也得提醒一下亲家儿子。 这个姑娘…… 绝不是啥好鸟。 与此同时,张崇兴正骑着自行车,和鲁健往七连的驻地赶。 “姐夫,还得多远啊?” 鲁健用足了全身的力气猛踩,一张脸憋得通红。 张崇兴骑了一段,鲁健非要换过来,结果就是…… 结结实实地领教了北大荒大风的厉害。 “早着呢,还没到放牛沟呢!” 放牛沟? 鲁健记起来,鲁康不就是被分到了放牛沟嘛! “姐夫,我小叔家的堂弟就在放牛沟插队。” 呃? 这边还有一个小舅子? 不过,张崇兴之前听鲁萍萍说过,她家和她小叔家的关系并不好。 好像是因为,老太太偏心小儿子,拿鲁萍萍一家当血包。 “用不用我找人打个招呼,收拾收拾他。” 呃…… “姐夫,我姐都和你说了?” 张崇兴笑了,鲁萍萍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家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全都和他提过。 “说过一点儿。” 既然张崇兴都知道了,鲁健也就没必要再瞒着那些家丑。 “临出发前,我小叔和小婶儿还说,让我照顾他,我不收拾他,就算厚道的了,还指望我和我爸一样当老黄牛,想得还挺美的。” “那用不用我找人,给他找点儿麻烦?” 鲁健犹豫了片刻,道:“算了吧!那小子除了嘴欠,也没咋招惹过我,我不搭理他就行了。” 真要是收拾了鲁康,那小子肯定得和家里告状,到时候,那偏心眼儿的奶奶又得找他爸妈的麻烦。 “你自己拿主意吧!” 张崇兴说着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他毕竟是外人,就算和鲁萍萍结婚了,鲁家内部的事,他也掺和不上。 再说了,一个小毛孩子,张崇兴也犯不上对其出手。 “换换!” 张崇兴的力气大,风刮得再猛,也照样把车骑得飞快。 两个人赶在中午前,就到了七连的驻地。这边刚拉练回来,鲁萍萍一眼就看见了张崇兴,只是在队列当中,没解散之前,不能随便乱动。 但接着从自行车上下来的那个人,直接把鲁萍萍给看得怔住了。 跟在她后面的杨丽丽差点儿撞上来。 “萍萍,怎么了?” 呃…… “队列里别乱!” 牛有道提醒了一句。 鲁萍萍赶紧收敛心思,跟上了前面。 讲评结束,牛有道宣布了解散。 最近北边的动作越来越大,两国之间的局势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了。 刚解散,鲁萍萍就朝着张崇兴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你咋来了?你不是……” 鲁萍萍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去山东屯了?” 要不然还咋解释,这俩人是一起来的。 “姐!我……” 鲁健刚要说话,腿上就先挨了一下子,疼得他赶紧绕着张崇兴躲避。 “姐,你听我说,听我说。” “我听你说个六饼。” 鲁萍萍举着手还要打。 张崇兴赶紧拦着,还没说正事呢,就算是要打,也不急于一时。 “你起来,我今天非得削死这个臭小子。” 之前家里来信还说过,准备让鲁健在哈尔滨近郊找个村子,离家近点儿。 结果这臭小子跑北大荒来了。 “我让你不听话。” 鲁萍萍蹦起来,给了鲁健一拳头。 嘭! 这一拳正中鲁健的嘴巴子,打得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其他人都在一旁看着,也不明白是咋回事。 鲁健之前来过,他们全都认识,只是…… 咋还打起来了? “姐,能不能好好说啊?” “妈跟你好好说,你听妈的话了吗?” 鲁健趁着鲁萍萍被张崇兴拦住,赶紧跑开了。 “姐,你不是也没听妈的话嘛!” 呃…… 鲁萍萍一愣,鲁健这话说的,她还真没脾气了。 当初田明秀也想让她去哈尔滨附近的村子插队,结果她偷偷摸摸的报名来了兵团。 现在鲁健正是在学她,这可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弟。 俩人每一个让家里大人省心的。 “消消气,消消气!” “我消不了!” 张崇兴劝道。 鲁萍萍瞪着张崇兴:“他去山东屯插队,是不是你怂恿的?” 这可真是冤枉啊! 张崇兴吃饱了撑的,把小舅子弄身边来。 往后想和小媳妇儿干点儿啥,都不方便。 “我让他来山东屯干啥?” 就算鲁健不碍事,把他弄过来,张崇兴不得照顾好了啊! 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嘛! “来都来了,还能给他退回去?” 档案和户口都到县知青办了,人肯定回不去。 唉…… 鲁萍萍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个事,我得和你……念叨念叨!” “啥事?关于小健的?” 张崇兴点点头。 鲁萍萍见状,立刻紧张起来。 这臭小子不会第一天来就闯祸了吧? “他……咋了?” 第二百一十章 削,往死里削! “削,给我往死里削!” 听张崇兴说了,鲁健来的路上把棉袄借给白小莲,自己差点儿冻死的事,鲁萍萍直接就蹿了。 这姑娘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当初敢当着全连人的面,扇吴丽霞的嘴巴子,现在就敢行使东北嫡长女的权利,打断了鲁健这个蠢弟弟的腿。 张崇兴可以保证,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客观、公正,不掺杂一丁点儿个人喜恶。 结果就是,没见着白小莲的面,鲁萍萍照样还是能听出来,这就不是个正经人。 装柔弱,忽悠傻老爷们儿的同情心,换取好处,这要是搁旧社会,那不就是个…… 鲁萍萍决定嘴下留德,别把人说得太磕碜了。 但是,鲁健这个没脑子的,必须狠狠收拾一顿。 得了小媳妇儿的圣旨,又有老丈人许给的尚方宝剑,张崇兴还客气个啥。 昨天就忍不住想动手了。 鲁健那个迷糊脑子,光说是不行了,必须得打,否则清醒不了。 “姐夫!” 鲁健预感到了危险,刚要跑,可还没等挪开步子,就被张崇兴一脚给踹飞了。 哎呦…… 鲁健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跟人打群架,还学过两手,但他那两下子遇上张崇兴,根本不够瞧的。 只一脚,就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这还是张崇兴留了一半的力气。 真要是用足了劲,他之前曾做过实验,碗口粗的小树,一脚就能踹裂了。 穿越以后,这身力气确实有点儿变态。 踹完这一脚,张崇兴转头看向了鲁萍萍,小媳妇儿要是心疼了,他就收手。 结果却是…… “我踢死你个不成器的。” 鲁萍萍已经上去补刀了。 她确实被气坏了,鲁健要只是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动些心思,倒也没啥。 年轻小伙子遇见个漂亮姑娘,动心也太正常了。 她就不信,张崇兴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当真没点儿想法。 对自己这张脸,鲁萍萍还是很自信的。 可鲁健这个憨货竟然为了博取姑娘的好感,把棉袄都给让出来了。 北大荒是啥气候? 鲁萍萍来了一年,最冷的时候,即便有张崇兴送的哈喇油,脸上、手上还都被冻伤了呢。 鲁健没穿棉袄挨了这一路,没冻死他,都算捡便宜了。 这要是还不揍,以后这小子不得把命都搭进去啊! “给我打!” 鲁萍萍此刻就像个女胡子,准备大义灭亲。 “姐,姐,我服了,我服了,我以后不敢了,真不敢了。” 还打? 张崇兴刚才那一记窝心脚,就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再打不得真的交代在这里。 想跑。 站都站不起来了。 而且,他被带到了连队驻地外面的白桦林,身边连个能求助的都没有。 “服了?我看还差点儿意思,今个就得让你长记性。” 鲁健是真的怕了,吓得都要哭了。 早知道来北大荒干啥啊? 听父母的话,在哈尔滨周边找个村子插队,虽然日子苦点儿,可最起码没有生命危险啊! 现在…… 听听鲁萍萍说的都是啥话。 往死里削! 这还是亲姐弟吗? 哪有半点儿手足情深。 “萍萍,我看小健……这回是真长记性了。” 鲁萍萍虽然冷着脸,可看着鲁健也心疼,这可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弟弟。 但这死小子,做事也太不靠谱了。 “记住了?” 鲁健连连点头,脑子记不住,身上也能记得住啊! 太疼了! “你给我记住了,要是再让我听你姐夫说,你和那个白小莲不清不楚的,我就把你吊在树上抽。” 鲁健吓得打了个激灵,他知道,鲁萍萍真能干得出来。 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吃糖豆,他馋得厉害,就趁着人家不注意,偷拿了一个,本来以为没人知道,结果吃的时候,让鲁萍萍给看见了。 得知糖豆是偷来的,鲁萍萍直接拿着擀面杖削,擀面杖都差点儿打折了。 等鲁文山和田明秀知道了,又拿着炉钩子打。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给鲁萍萍摊了个鸡蛋做奖励。 从那以后,鲁健就知道了,他的小命都在鲁萍萍的手里捏着。 挨了打,父母非但不给他做主,还得接着挨揍。 “我记住了,真记住了!” “滚吧!回连队等我!不许四下乱跑。” 呃? 滚? 鲁健看了看鲁萍萍,又看了看张崇兴。 这是嫌弃我碍事呗! 走就走! 鲁健松了口气,赶紧起身,捂着胸口就跑了。 刚才那一脚踹的,真够狠的啊! 看着鲁健跑远了,鲁萍萍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了,小健都知道错了。” 鲁萍萍面露无奈。 “往后再屯子里,就靠你看着他了,那个叫白小莲的……” “放心,保证不让她再粘小健的边儿。” 虽然得了张崇兴的保证,可鲁萍萍心里还是烦得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不和家里商量就跑北大荒来了。” 张崇兴听得笑了:“你不也没和我丈母娘商量嘛!”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她要是听话就在哈尔滨周边,哪还能有他们这段姻缘。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张崇兴笑道:“这么说,这个便宜可太大了。” “去!” 鲁萍萍一把拍开张崇兴那不规矩的爪子。 “小健他……” “放心吧,有我呢,还能让小舅子吃了亏。” 一个低端绿茶小白莲,这种女的,张崇兴上辈子见多了。 趁早收手还好,张崇兴也懒得搭理这类人,可要是非得往跟前凑占便宜,那可就…… 张崇兴可从来都不是啥怜香惜玉的人。 “你只要别让他被那个白小莲给糊弄了就行,以后上工啥的,该练就得练,一身的毛病,都得给他板正过来。” “知道,都知道,咱们……说点儿要紧的。” 张崇兴说着,和鲁萍萍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男人想干啥,鲁萍萍还能不知道。 瞧那一脸的馋相。 下一秒,人已经到了张崇兴的怀里,然后就是…… 好漫长的半个钟头。 呼……呼…… 鲁萍萍红着脸,整理着凌乱的头发,眼神一刀刀的捅向张崇兴。 嘴唇都麻了,等会儿回去,肯定要被孙晓婷笑话。 上回孙晓婷嘴唇肿着回去,她也没饶了对方,这次…… 轮到她了。 “那个……你扣子扣错了。” 呃…… 鲁萍萍低头,棉袄最前面的两个扣子都错排了。 “你就是个流氓。” 这评价,张崇兴认了。 流氓咋了? 流自个的小媳妇儿,又不犯法。 “给!” 张崇兴递过去一面小镜子,这是昨天去物资站,刘海给的,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玩意儿,都是残次品。 “哪来的?” 鲁萍萍忙接过,先检查了自己的脸。 嘴唇像是充了血一样,头发也乱糟糟的。 “这让我回去咋见人。” 看到自己这副模样,鲁萍萍气得给了张崇兴一脚。 张崇兴忙将她扶住:“这有啥?” “孙晓婷肯定笑话我。” “她和赵光明难道不亲嘴儿啊?” 鲁萍萍闻言,一张俏脸变得更红了。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不想搭理张崇兴,鲁萍萍靠在树上,仔仔细细地整理着头发。 “对了,和你说个事。” “啥事?” “你小叔家的鲁康也来了?” 鲁萍萍听得一愣:“他也在山东屯?” “没有,听小健说,被分配到放牛沟了。” “大姐家?” “对!” 鲁萍萍听了,也没再问,他们家和小叔一下的关系…… 也就那样! 要不是爷奶还在,两家恐怕早就断了来往。 现在鲁康也到了西河县插队,她这个做大姐的…… 还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关照? 心里气不过。 不搭理? 爷奶那边肯定要找她父母的麻烦。 唉……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但愿是我想多了 鲁文山这一辈一共是兄弟姊妹七个,他是老大,也是家里的老黄牛。 从进厂上班开始,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交到家里。 这倒也没啥,这个年代,每个家庭都是如此,先工作的交钱帮着养家。 一直到鲁文山和田明秀结婚,还往家里交了一年的钱,直到鲁萍萍出生。 鲁文山也不是个愚孝的,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在打了很久的拉锯战之后,还是厂里工会出面协调,这才从家里分了出去。 但每个月还是要交20块钱,其中5块是父母的养老钱,剩下的15供给还没结婚的弟弟妹妹。 直到最小的妹妹也出嫁了,鲁文山才把交的钱,改成了5块。 因为这个,鲁老太来家里,去厂里闹了好几次。 渐渐地,鲁文山也冷了心,跟老宅那边的走动也少了。 现在也就是逢年过节,带着老婆孩子回去一趟,平时没有大事,基本上不登门。 老二鲁文海夹在当中,待遇还不如鲁文山,可他性子硬,做得更决绝,64年刚开始建大三线,他就报了名,只和鲁文山一家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老婆孩子去了贵州。 再下面是鲁萍萍的两个姑姑鲁文秀和鲁文红,一个嫁去了吉林,一个嫁去了内蒙的赤峰,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再后面就是鲁文川了,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却最得爷奶的欢心,老辈人的那点家底全都归了他不算,爷奶还变着法的从其他儿女身上捞好处,补贴这个小儿子。 这也直接导致了鲁文山离心,鲁文海远走,鲁文秀和鲁文红多年不回娘家。 最小的是一对双胞胎鲁文凤和鲁文云,可能是担心他们像两个姐姐一样,嫁出去就和娘家断了联系,全都由鲁老太做主嫁在娘家附近,自然也成了供给鲁文川的血包。 这样的家庭,鲁萍萍想起来都觉得头疼,好在她的父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想去见见吗?” “见啥?见了他就能黏上我。” 说着,鲁萍萍又皱起了眉。 “七连离放牛沟那么近……” “小健说过,家里没和你小叔说,七连的驻地在放牛沟附近。” 呼…… 鲁萍萍顿时松了口气,她小叔那一家人多无赖,她可是一清二楚,要是知道她就在放牛沟附近,鲁康很快就能黏上来。 万幸,万幸! “你……要是去大姐家,遇见了,也别认,记住没有?” 张崇兴笑了:“就算我不说,等咱俩结婚,你还能一直不忘我大姐家去吧?总能碰上。” “到时候再说!” 能躲一天算一天。 鲁萍萍说着,瞥了张崇兴一眼:“你为啥告诉我这个,害得我心烦。” 呵! 这也能怪我? “回吧!天冷了!” “你现在回去,不怕她们笑话啊?” “谁爱笑话笑话呗,我就当他们是眼热。” 鲁萍萍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矫情的人。 真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贯的态度就是…… 爱咋咋地! 回到连队驻地,时间还早,张崇兴和鲁健吃了晌午饭,就要回去了。 “姐夫,咱这就走了?” “不走干啥?你还想住这儿啊?” 住不住的倒是不要紧,关键是…… 大老远的过来一趟,不会就是为了揍他一顿吧? 越想越委屈。 鲁健就不明白了,他不过是看上了一个姑娘,而且白小莲当时确实挺可怜的,他出于同情,还有阶级感情,出手帮了一把,咋就十恶不赦了? 可这话也只能憋在心里,真要是说出来,张崇兴绝对能立刻补上一顿揍。 回去的路上,风小得多了。 天还没黑,就到了村里。 “大兴哥!” 从老高家门前经过的时候,高大山突然蹿了出来。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差点儿连人带车一起栽倒。 “你小子是要吓死谁啊?” 高大山憨笑着抓了抓头发,这才注意到和张崇兴一起的鲁健。 “大兴哥,这就是……你小舅子啊?” 他白天去过张崇兴家,知道鲁健来村里插队的事。 “是,鲁健,这是高大山,我发小,你叫大山哥。” “大山哥!” 高大山连声应着。 “大兴哥,我……有事和你说。” “啥事,说呗!” 高大山看向了鲁健,面露迟疑。 “小健,你把车骑家里去。” 鲁健答应了一声,骑着自行车走了。 “现在说吧!” 看高大山笑得像吃了蜜蜂屎一样,难不成真遇到了啥大喜事。 “杨知青答应跟我处对象了。”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昨天才和高燕燕说了那番话,今天就…… “大兴哥,你咋不说话啊!” 高大山此刻明显处于亢奋状态,嘴角都快裂到后脑勺了。 “我说啥?哦!恭喜啊!” 张崇兴还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和杨晶晶接触得不算多,不过那个女人给人的感觉一直冷冰冰的,有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高于顶! 没错,就是这个词。 那么高傲的人,能看得上高大山? 张崇兴有些担心,却又没办法说出口。 总不能告诉高大山,你这德行,人家杨知青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你。 就是拿你当免费劳动力呢,顺便从你身上弄点儿好处。 别傻不拉几的,最后落得鸡飞蛋打。 真要是这么说了,往后连哥们儿都没法做了。 他能娶鲁萍萍,高大山为啥不能娶杨晶晶? 唉…… 这事整的。 本来想着,通过高燕燕警告一下杨晶晶,让她别把高大山当傻子。 结果…… 人家还答应了。 这算是…… 给个名分,继续吊着高大山,还是…… 动真格的。 “既然答应了,你没和她提结婚的事?” 这个年代处对象都是要以结婚为目的。 关系定下来,立刻就要进入谈婚论嫁的程序。 像那种拖拖拉拉,磨磨唧唧,要交往一段,深入了解,在这个年代统统不存在。 谁有那个闲工夫穷耗。 “我……还没说呢!” “那就让大娘去说,要不就找梁支书当大媒。” “这个……太快了吧?” 高大山还扭捏上了。 请参照猪八戒遇见漂亮的女妖精。 “快个屁,你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哪能不想,自从意外看见马春霞那一身肉,高大山的魂都快飞了。 满脑子都是娶媳妇儿。 “既然想,那就快点办。” 甭管杨晶晶是咋想的,如果当真有意,那就尽早结婚。 至于等到以后知青回城,杨晶晶会不会把高大山撇下,那就看这小子的本事了。 可要是缓兵之计,张崇兴就算是冒着失去这个铁哥们儿的风险,也得做一回恶人。 “那行,我这就和我妈说去。” 高大山说完,转身跑回了院里。 “妈,妈,和你说个事。” 张崇兴看着,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但愿…… 是他想多了吧! 回家! 刚到门口,张崇兴就闻见了肉香。 昨天谁也没想到,鲁健会来村里,晚饭是凑合吃的,今天孙桂琴肯定得准备丰盛些。 鲁健是鲁萍萍的亲弟弟,甭管是农村,还是城里,都是贵客。 “妈,做啥呢?站门口都闻见香味儿了。” 孙桂琴没在屋里,灶前蹲着烧火的是鲁健。 “婶子炖的狍子肉。” 鲁健说着,哈喇子都要淌下来了。 过年的时候,他在家里吃过一次,那肉嫩得,简直没挑了。 张崇兴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狍子肉炖的茄子干,围着锅边贴的大卷子。 “火小点儿,狍子肉嫩,火太大就煮烂了。” 刚说完,张崇兴就看到小草儿回来了,只是和她一起进院儿的还有一个人。 白小莲! 第二百一十二章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看着跟在小草儿身后走进来的白小莲,张崇兴立刻皱紧了眉头。 鲁健也傻了眼,一瞬间的兴奋,立刻便收敛了心思。 他刚因为白小莲挨了一顿揍。 虽然都是她咎由自取,但是…… 此刻见面,多少还是有点儿心虚。 “鲁健同志!” 呃…… 鲁健转头看了眼张崇兴。 姐夫,这是她来找我,不是我不找她,应该…… 不能揍我吧! 中午挨的那一脚,到现在还疼呢。 “那个……找我啊?” 白小莲刻意没去看张崇兴,那个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要被看穿了,让她心慌,连表情都维持不住。 “是,我……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还有……你的病好点儿了吗?” 鲁健错开目光,不如看白小莲。 “没啥,不用谢,我感冒也好利索了。” 他的身体底子好,昨天盖了两床棉被,出了一身的汗,睡醒一觉也就没啥事了。 “这就好!” 白小莲低下头,一副内疚的模样。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生病了。” 呵呵! 张崇兴想笑,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知道是错,知道不好,你倒是别干啊! 一边忏悔,一边又明知故犯。 这叫啥? 既当又立。 这个小绿茶手段一套接着一套的,一般的傻老爷们儿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干啥呢?” 张崇兴照着鲁健的屁股就是一脚,措手不及之下,他差点儿一脑袋拱到灶台上。 “姐夫,我……没……” 鲁健想解释,但对上张崇兴那严厉目光,又全都咽了回去。 “白知青,你咋又来了?” 孙凤琴这时候也从后院过来了,手上拿着咸菜。 “又是来找小健的?” 白小莲松了口气,刚刚她差点儿没绷住,在张崇兴的目光注视下显形。 “我……过来看看他,之前都是因为我,他才冻病了,我……” “你也看见了,人挺好的。” 孙桂琴不等白小莲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没明说,却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孙桂琴这个年纪,一眼就能看出白小莲,不是个善茬儿。 既然张崇兴不想让这个女人接近鲁健,孙桂琴也很自然的将其归入了不受欢迎的行列。 但白小莲哪能就这么离开,她现在急着解决生存危机,还有就是…… “鲁健同志,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哎呦! 姐们儿! 你别害我了。 刚挨了一顿揍,身体记忆咋过了荷尔蒙分泌,鲁健这会儿可不想再因为白小莲挨揍了。 但是…… 鲁健又看向了张崇兴。 “去门口,快点儿说,等会儿该吃饭了。” 鲁健闻言松了口气,起身去了院子外面,白小莲跟在后面,还是一副娇弱的模样。 这女人是真爱演,不过也真会演,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有说话时语气,都把将女人最柔弱的一面,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每一处都在刺激着男人的保护欲。 难怪鲁健会头脑一热,把棉袄都借出去,宁愿自己冻着。 别说他这样的愣头青,就算是个心智成熟的,都难免会着了白小莲的道。 有这个女人在屯子里,往后怕是要…… 不太平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穿越过后,张崇兴不光力气大了,耐力强了,就连视力和听力也都被强化过。 这会儿两人说的是…… 借钱! 鲁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确实带了点儿,可也就20块钱,能帮得上多大忙? 要是昨天那个被降智的鲁健,估计不会犹豫,立刻就倾其所有,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到现在不行啊! 刚挨过揍,鲁萍萍更撂下了狠话,再拎不清,打折狗腿。 一击不中,白小莲又抛出了另一招。 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吞吞吐吐,表现出不想让鲁健为难,却又恰到好处的表明了意图。 她也想做老师。 “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提,我知道这个不容易,可我……算了,算了,我这样确实太冒昧了,你只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先走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给你添麻烦了,鲁健同学,我……真不该提这么过分的要求,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再见,我先走了。” 哎呦呦,哎呦呦! 这个女人,之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以为就是个小绿茶,没想到道行不浅啊! 不对,建国以后不是不许成精了吗? 这小极品是咋回事? “姐夫!” 白小莲走了,鲁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张崇兴瞥了他一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咋了?跟让霜打了似的,她都跟你说啥了?” “她说……借钱!” “借了?” 鲁健连忙摆手:“没……没有,我身上也……没几个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呵呵! 臭小子刚才要是借了,狗爪子给他剁下来。 “还算有点儿脑子,没有了?” 鲁健很想说没有,但对上张崇兴的目光,他连说瞎话的底气都没有。 “姐夫,村里是要办个小学校?” “有这个事!” “白小莲……让我问问,她……能不能去学校当老师,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张崇兴笑了:“她没让你找我帮忙?” 鲁健也不知道该咋回答。 白小莲确实没说,让他找张崇兴帮忙,可话里话外的好像又都是在说,只要他去找张崇兴,这件事就能办成。 而且…… 好像还暗示了他,只要白小莲能当上老师,就愿意和他…… 还是没明说,但总觉得就是这个意思。 鲁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姐夫,她有话为啥不能明说啊?” 张崇兴看着鲁健:“明说了,那就是有所求,要欠下大人情,而且……不符合她的人设!” “啥是人设?” 呃…… 这个词确实有点儿超纲了。 “就是个人形象!” 张崇兴往灶膛里填了根木头,又接着说道。 “通过暗示,让你去猜她的意思,主动帮她把这事给办成了,这样当然最好,要是捅了娄子,那就是你曲解了人家的意思,责任也都是你的,她还是干干净净的,这样多好,不用担责,好处还落到手里了。” 鲁健越听越惊,有一句“卧草”就卡在喉咙里。 人性已经这么复杂了嘛? 社会也太险恶了吧! “姐夫,她……不会吧?” 虽然接触的还不多,可白小莲给他的感觉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能有这么复杂的心思? “不会?傻小子,跟她比,你就是个毛孩子,现在知道我和你姐为啥都劝你,离那个白小莲远着点儿了吗?” 鲁健抓了抓后脑勺,感觉有点儿明白了。 就是…… 劝难道不能用嘴劝吗? 为啥非得用脚! 想着又揉了揉胸口,这会儿还觉得发闷呢。 “记住了,那小娘们儿你把握不住,离她越远越好。” 想到张崇兴的那些话,鲁健心里最后的那点儿念想也都收起来了。 “不会了,不会了,姐夫,我肯定不会了。” 鲁健连声说道,只是这少年人的青春萌动,刚蹦棱一下子,就给拍灭了。 “记住了你说的话!” 张崇兴说完站起身。 “从明天开始,跟着我进山。” 本来还有些失落的鲁健,一听要进山,俩眼珠子都在放光。 “姐夫,那个……我能放枪吗?” “想得美!我子弹也没多少了,哪能让你崩着玩儿,先给我打下手吧,我教你下套子,等你啥时候把这个学会了,再教你打枪。” 听到不能摸枪,鲁健难免失望。 “你咋教我姐呢?” “屁话,那是我媳妇儿,跟你能一样嘛?” 呃…… 用得着把话说这么直白嘛! 媳妇儿是亲的,小舅子就不是亲的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往后想要干点儿啥? 咯吱,咯吱…… 二道岭上的雪,比上次张崇兴带着汤国强上来的时候,又化了一点儿,可越是底下的雪,冻得越瓷实,人在上面走,一不留神就得摔个大跟头。 平地上摔也就摔了,可是在山上,闹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留神脚底下,踩实了再往前迈步,山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着张崇兴的叮嘱,鲁健也更加小心了,刚才就摔了个大跟头,人滑出去老远,幸亏被一棵树给拦下了,要不然,能一直出溜到山坳子里。 张崇兴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一根树下,手在雪里掏了几下子,拽上来一根绳子。 这还是他年前下的套子,不得不说,这年头麻绳子的质量是真的好,在雪里埋了这么久,竟然一点儿都没糟。 “过来,我教你下套子!” 鲁健既然到了山东屯插队,最起码往后8到10年的时间里,都得生活在这个地方了。 不光农活要练,赶山的手艺,也得学会了。 鲁健今年17岁,10年以后就是27岁,说不定到时候都在屯子里结婚落户了,要是考不上大学,返城也是个吃闲饭的,留在山东屯,多掌握一门手艺,日子也能过得红火些。 张崇兴只是姐夫,总不能照应他一辈子,人要想过好日子,还得靠自己。 怎么选下套子的地方,怎么打绳结,张崇兴说得很细,鲁健听得也认真。 以前在城里上学的时候,估计都没现在这么上心。 “姐夫,咱们从山脚下爬上来,咋啥都没遇见啊?” 张崇兴不禁笑了。 “你以为赶山打猎那么容易啊?多少赶山的老客,在山上踅摸一冬,都未必能放上两枪。” “可我看你打猎,咋那么容易呢?” 之前,张崇兴送鲁健去县城坐公交车,曾带他一起去过物资站卖皮货,一笔就赚了一百多。 要知道,鲁文山是6级钳工,上一个月的班,也才几十块钱。 张崇兴一天就赚了鲁文山一个多月的饷钱。 “赶山不光要看手艺,还得看运气,这么些年,可着这四围八庄扫听,能猎到黑瞎子的,20年里,也就是我了!” 说到最后,张崇兴也不免得意。 现如今,谁不知道山东屯出了一个能人,一张黑瞎子皮在县城物资站,卖了1000块钱。 “空着俩爪子回去,才是正常的,像我……” 说到这里,张崇兴的声音一顿,肩膀一抖一带,枪就到了手里。 “咋了?” “别说话!” 张崇兴将枪口压低,瞄准,随后便扣动了扳机。 啪! 相距大概一百米的地方,一头驯鹿猛地栽倒在地,很快身下便晕开了大片的血迹。 “走!” 张崇兴起身,招呼鲁健拖着雪爬犁,朝那头驯鹿走了过去。 还没死透,但脖子中弹,眼瞅着是活不了了。 张崇兴赶紧拿起雪爬犁上的陶罐。 “接着血!” 鲁健忙答应一声,虽然有点儿…… 怕! 但还是蹲在跟前,把陶罐凑到那个大血窟窿旁,接着鹿血。 “这可是好东西。” 嘿嘿! 鲁健笑了,他虽然第一次见,却也知道鹿血是干什么用的。 “姐夫!这么一头鹿,能卖多少钱啊?” “梅花鹿的皮子能卖20块钱,驯鹿的最少得翻一番,还有鹿鞭也能卖钱,鹿肉不比猪肉之前,但这头驯鹿个头不小,少说也能出个100多斤肉,回头看看村里有没有人换,要是没人换,就送兵团去换粮食!” “全家在一起,能卖个……100块钱吗?” “咋不能,现在要是能随便买卖,鹿肉就能卖好几十,再加上鹿皮、鹿鞭,少说能卖个200块钱!” 随便买卖? 鲁健下意识地紧张了一把:“姐夫,可不敢乱说啊!” 说完便反应过来,山上就他们两个人,张崇兴就算是再大胆,也没别人听见。 “行了!把鹿抬爬犁上去!” 安置好驯鹿,张崇兴用旁边的浮雪,把血迹盖住,但也只能挡一时,血腥气很快就会随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别看现在二道岭上安静,真要是被那些鼻子灵的猛兽闻见血腥味儿,保准没一会儿就能引来一大帮。 张崇兴第一次猎到黑瞎子,就是用驯鹿的血迹做诱饵。 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吧! 带着鲁健呢,万一真引来一个大家伙,张崇兴能顾得上自己,却顾不上鲁健。 真要是出点儿啥事,没法和鲁萍萍交代。 绑结实了,张崇兴拽着绳子。 “走,回家!” “这就回家?” 早上出来,现在还没到中午呢,两个人临出门的时候,还带了干粮,现在就回去,太早了吧? “你懂啥,赶山的不能贪,这滩血,没一会儿就能招来青皮子,黑瞎子,大卵泡子,要是把马豹子招来,我可护不住你,赶紧走!” 鲁健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拽起缰绳,和张崇兴一起往山梁上走。就在他们离开没多长时间,几头狼便出现在了那滩血迹旁边,只可惜除了张崇兴用来祭山神的一挂肠子,再没有别的了。 赶山的开了张,都得留下点儿东西敬山神爷,这些野物都是山神养育的,杀生本身就伤天和,要是再占一个贪字,山神爷往后都不保佑。 这是迷信,但也是赶山人的规矩。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雪爬犁拖到山梁上,张崇兴拿出早就冻硬了的干粮,递给鲁健一个二合面的馒头。 “吃了饭再走!” 这头驯鹿分量不轻,从山坳子里一路拖上来,张崇兴也快没力气了。 “姐夫,要是咱们每天都能打一头这样的驯鹿就好了!” 张崇兴闻言笑道:“你小子还挺贪,一天一头,一个月就是6000块钱,领导人都赚不了这么多的工资!” 别说一天一头,哪怕是一个月让他打上一头,他都得谢天谢地谢祖先。 “倒也是啊!” 鲁健也跟着笑了。 “你小子来了也有两天了,咋样?想没想过,往后要干啥?” 鲁健听得一愣。 “干啥?种地呗,你要是进山,我就跟着进山,给你打下手!” “我是说以后!” 这难道不是以后该干的事? 张崇兴看着鲁健,这里没有别人,鲁健又是他的小舅子,说话也就大胆了一些。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为啥不能?” 鲁健更懵了。 他们不就是来安家落户,支援农村建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嘛! 可是听张崇兴这话里的意思…… 难不成还有别的选择? “将来还想继续上学吗?” 鲁健的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可是想到张崇兴要求他每天都要看书学习,又感到沮丧。 “姐夫,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你就别逼我了!” 张崇兴无奈地笑了:“当兵呢?” 听到这个,鲁健的眼睛立刻亮了。 如今这个年代,谁不想当兵啊! 扛枪保卫祖国,和帝修反对派战斗到底。 但只是一瞬,鲁健眼里的光就熄灭了。 “姐夫,我连体检的资格都没有。” 按照规定,每一个应届毕业生都可以提交参军申请,但只有极少部分能拿到体检表。 鲁健也申请了,结果…… 别说当兵了,他连去兵团都不够格。 “以后要是有机会,你愿意去吗?” 鲁健听得一愣,犹豫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为啥?” 鲁健也笑了:“姐夫,我知道你本事大,还认识兵团的领导,真要是有机会的话……你帮着小钢争取一下吧,他要是没别的出路,明年也该下乡了。” 张崇兴倒是没想到鲁健会这么说,这小子说的没错,他确实有办法,之前孙宝峰曾隐晦地提过,他要是想当兵,可以帮着安排。 被他给拒绝了。 张崇兴要是走了,剩下孙桂琴和小草儿,往后的日子咋过? 只是,鲁健竟然会拒绝。 在张崇兴生活过的年代,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没有人会舍得放手。 “再说吧!赶紧吃,吃完还得回村呢!” 把粮食填进了肚子里,张崇兴也歇息得差不过了。 两个人拖着雪爬犁,一路走回了村里。 往常这个时候,总能遇到一些人,可今天愣是一个都没有,快到家的时候,张崇兴远远的就看见家门口围着一大帮人。 这是干啥呢? 第二百一十四章 张崇兴掉狗屎堆里了 “让让,都让让,别在门口堵着啊!” 张崇兴快步冲到了门口,这么多人围着,家里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众人见来的是张崇兴,立刻让出了一条路。 张崇兴这才看清,自家的院子里,不知道啥时候,停进来了两辆拖拉机,此刻牛有道正带着人卸车呢。 一垛红砖在院墙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看到张崇兴,牛有道走了过来,他本是个不苟言笑的汉子,但此刻却硬挤出来一个笑脸。 “小张,刚才你没在家,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就先找了个地方。” “这……” 张崇兴有点儿懵,上次去七连看鲁萍萍的时候,韩安泰确实说过,抽时间会把三团九个连队一冬天烧制的砖瓦,都给他送过来,留着盖房子。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个……放那儿就行,牛排长,咋还是您亲自来的。” 眼前这位可是曾经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立过大功的战斗英雄,让对方干力气活,张崇兴都担心自己会折寿。 “我是机务排的排长,我不来谁开车啊?” 对张崇兴,牛有道也非常敬佩,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面对那么多黄金的时候,做到不动心,全部上交给国家。 相对于那一批黄金,这些砖瓦,还有团里刚送到七连的那些砂石料,又算得了啥。 “这几天连里没啥事,趁着春耕前,都给你送过来,等开冻了,你和小鲁的新房,就能盖起来了。” “连里……不训练了?” “训练照常进行,这几天休息!” 张崇兴知道,哪里是休息,这分明就是专门空出几天的时间,只为了给他送这批盖房的材料。 “牛排长,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今天先送两车,从明天开始,一天四车,连着来几趟也就差不多了,正好,趁着这几天,我也好好歇歇!” 连队里的训练一直都是牛有道亲自带队。 现在的局势不明,北边那个恶邻的动作越来越大,作为领导人的勋宗更是不停地在各种场合疯狂叫嚣,扬言要教训中国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 国内的报纸,也在不断地批判变修的大毛熊,照着这个局面发展下去,双方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也在无限地放大。 一旦真的爆发战争,毛熊的百万大军越过边境线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边防部队,还有分布在北大荒广袤土地上的生产建设兵团各支连队。 牛有道这段时间也是忧心忡忡,不是担心打仗,他是在战场上被炮弹轰碎了,又攒巴着缝合起来的。 和那些早就牺牲的战友相比,能多活这么些年,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和平安宁,早就已经够本了。 毛熊真要是敢打过来,他就敢朝着冲锋枪跟对方干,可连队里的那些孩子呢? 牛有道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训练那些孩子,让他们多……哪怕一分,在未来战场上保命的机会。 “排长,都卸完了!” 赵光明走了过来,他今天带着男一班,跟牛有道出外勤。 “光明!辛苦了!” 赵光明笑道:“这有啥辛苦的,今天就当是带着兄弟们出来郊游了!” 为什么要把九个连队辛苦烧制的砖瓦,全都送给张崇兴,赵光明不解,七连的知青们也同样不理解。 这些砖瓦,本来是准备用来修葺连队仓库的,还有连里的小学校也该休整一下了,现在全都给了张崇兴。 平时大家就议论纷纷,昨天赵光明还和男二班的班长郝新川去找了高建业和韩安泰。 最后得到的回复是…… 张崇兴担得起这份褒奖,一切都是值得的! 具体的原因,韩安泰说了,不方便透露。 “大家快进屋,快进屋!” 孙桂琴这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 牛有道等人刚来的时候,她也有点儿慌,完全不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怎么好好的,来了一帮兵团的人,非要给他们家送砖瓦,还说这是和张崇兴说好了的,这批砖瓦都是送给他们家盖房子用的。 孙桂琴也不知道张崇兴在外面都干了啥事,本来还想等着张崇兴回来。 可张崇兴进山,经常不到天黑都见不着人,也不能让人家一直等。 那就只能…… 先卸车吧! 孙桂琴也没闲着,人家大老远地过来送东西,哪能让人家干完活,空着肚子回去,急急忙忙地从后院拖过来一头剥了皮的狼,用水划开,剁了直接上锅炖。 砖卸完了,可肉还没炖烂糊呢。 “狼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孙桂琴说着,还直接挡在了众人面前。 “今个无论如何也得在家吃了再走!” 刚才牛有道就已经说了,他们卸完砖就走。 “嫂子,这可不行,我们有纪律……” “牛排长!” 不等牛有道说完,张崇兴便开口道。 “今天你们不是兵团的,是萍萍的娘家人,娘家人上门,要是连口饭都不吃,就是我们没规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呃…… 牛有道一愣,回头看了看赵光明、徐建中等人,他们从七连驻地出发的时候,还没到晌午饭的饭口,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下午两三点钟,也确实饿了。 “那我就……破个例!” 现在回连队,等到地方估计天都黑了。 张崇兴闻言,这才笑了。 “妈,您招呼着牛排长他们,我出去一下!” 离院门口不远,鲁健还守着雪爬犁呢,村里土道上的积雪,这些日子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没有雪,鲁健一个人根本就拖不动。 两人合力,将爬犁拖进了院子里,围在门口的村民见状,本来就酸得不行,这会儿更是快要被酸化了。 凭啥啊? 兵团上赶着给张崇兴送砖瓦,那可是好东西,就算是有钱都买不着。 刚刚听牛有道说,后面还有不少,这几天就送过来。 这么多砖瓦,到时候张崇兴是打算盖啥样的房子? 一砖到顶? 这种房子放在农村,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山东屯最好的房子,就是韩奶奶现在住的,原先是地主老财的,解放后分给了韩奶奶,还有村里另外几户日子最苦的。 可即便是地主老财住的大院子,那也是半截土坯,半截青砖。 就算是这样的房子,村里人每次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都眼热得不行。 张崇兴真要是盖起来几间一砖到顶的大瓦房,那还不…… 哎呀! 村里人一个个酸得牙都要倒了。 人家是走狗屎运,张崇兴这简直就是掉进狗屎堆了,还在里面来回打了好几个滚。 现在更气人了,有了这么多砖瓦不说,人家去了趟二道岭,又拖回来一头鹿。 就说气人不气人。 村里也有好几户赶山的,可谁家男人能有张崇兴这手艺。 之前的大卵泡子,黑瞎子,张崇兴是一样一样的往家里运,村里人看着,都快要麻木了。 把驯鹿从雪爬犁上搬下来,张崇兴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张完整的皮给剥了下来。 干得多了,手现在是越来越顺了,黑瞎子那种大型动物,或许还费点儿劲,但是像鹿、狍子、狼、狐狸这种,已经很轻松了。 接着又掏了鹿鞭,引得围观的人群中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纷纷捂眼。 “抬车上去!” 剥光了皮的驯鹿,被放在拖拉机的车斗。 “小张,你这是……” “牛排长,您回去和高连长说,你们不要我的鹿,我也不要你们的砖!” 一头驯鹿,自然抵不上这么多砖瓦,还有更难得的砂石料,但总算是…… 张崇兴的一份心意! “肉炖好了,快进屋吃饭,今个肉管够,可劲儿造!” 孙桂琴招呼着众人进屋吃饭,揭开锅盖,一股子肉香味儿顿时弥漫开来。 还在围观的村民们自然也闻见了,心中不由得感慨。 瞧瞧人家,这才叫过日子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看得人百爪挠心 孙桂琴和张崇兴招呼着牛有道等人进屋吃饭,外面围观的村民们看着靠墙码放整齐的那一垛垛的红砖,还有地上撂着的瓦,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 “这么多砖,大兴子这是要起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啊!” “一砖到顶算啥,没听那个兵团的干部说嘛,后面还有,要连着送好几天呢!” “乖乖,这得盖多气派的宅子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混在人群中的张家三根柱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到现在他们都想不明白,以前跟个蔫蛋一样,嘴巴子扇脸上都不知道躲的张崇兴,咋就把日子过得这么兴旺了。 “这狗崽子还真让他把日子过起来了!” 张二柱满脸愤愤的表情。 一旁的张三柱听见了,只撇了撇嘴,张崇兴的日子又不是今天才兴旺起来的。 “老二,老三,你们说……他这砖……” 张大柱看着那些砖瓦,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结婚早,房子盖得也早,虽然只几年的工夫,可当时家里日子穷,上顶的时候没用好料,最近这两年到了雨季就漏。 去年雨季提前,张大柱没来得及修葺屋顶,结果西屋的炕都差点儿给浇塌了。 这些日子,他也琢磨着把屋子重新羞羞。 要是有这砖瓦…… “大哥,要不你去试试!” 张三柱冷笑道。 要说以前,还真没准能把这砖瓦给占下来,可现如今,那是想都别想。 他们哥仨挨张崇兴的揍,也不是头一回了。 说完,张三柱转身就走,留在这儿眼馋,看眼里拔不出来,可那些好东西又变不成自己的,生那个闲气干啥。 张大柱和张二柱对视了一样,也冷着脸走了。 咣! 一声巨响,把正躺在炕上玩的秀秀吓得立刻哭了起来,张兰花连忙把孩子抱了起来,看着黑着张脸进来的张二柱,气不打一处来。 “你疯了,撒啥邪火?” “老子就是疯了!” 张二柱本来心里就顶着火呢,又挨了张兰花的数落,更是火冒三丈。 “吃枪药啦?你在外头受了气,回来拿我们娘俩扎筏子。” 秀秀的哭声越来越大,更引得张二柱心烦。 “哭哭哭,就知道哭,臭丫头片子。” 张兰花正想问问是咋回事,听到这话,顿时也恼了。 “好啊!张二柱,你总算是说实话了,嫌弃我生了个丫头是吧,行!老娘这就回娘家,让我兄弟来跟你论理!” 说着抱了孩子就要下炕。 张二柱见状,瞬间清醒,赶紧上去拦。 他哪敢让张兰花回娘家,真要是将八个大舅子、小舅子引来,还不得把他的皮都熟一遍。 大柳树沟老张家的八大金刚,谁敢招惹。 因为这个,张兰花到了结婚的岁数,都没有人敢上门提亲。 张二柱当初也是鬼迷心窍了,见张兰花模样好,身体好,再加上他家里那时候的条件不咋样,这才娶了张兰花。 结婚以后,两口子一有矛盾,张兰花就往娘家跑,然后把八大金刚招来,张二柱都得挨上一顿捶。 “你看看你,看看你,回娘家干啥,外面啥天头,再把秀秀给冻着了,你想让咱闺女跟钢蛋一样啊!” 张二柱怂得快,张兰花见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是亲闺女了?刚才谁嫌弃她了?” “我没嫌弃,没嫌弃,这不是……唉……” 张二柱也不知道该咋说,堵在门口蹲了下去生闷气。 张兰花见状,知道他这是又在外面生闲气了。 “说吧,到底咋回事?” “还不是张崇兴那个兔崽子!” 张崇兴? 张兰花闻言,一点儿都不意外,自从张崇兴把日子过起来,张二柱隔三岔五的就得弄这么一回,她都不觉得新鲜了。 “那王八犊子上山又打着好东西了?” 张崇兴和鲁健今天早上进山,从他们家门口经过的时候,张兰花正好瞧见。 “要是光打着好东西了,我也就不生气了。” “那你到底为啥?” 张兰花也觉得好奇。 “他……刚才屯子里那么热闹,你没听见?” “我整天忙活你闺女,哪有工夫出去!” 秀秀还小,身边离不开人,而且,发生过钢蛋的事,张兰花也担心秀秀会被人给害了。 “到底咋回事?” 张二柱当即就把兵团来人给张崇兴送砖瓦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没瞧见,那可都是好砖,搁老宅墙边码了好几垛呢!还有瓦,看着就结实,不光今天送,听兵团的干部说,还得接着送好几天呢!” 越说,张二柱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就他这气人有,笑人无的劲儿,迟早得因为心梗走了。 砖,还有瓦! 张兰花听了,也是百爪挠心。 谁不想住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啊! 搁这破土坯房里住着,冬天冷,夏天闷,睡觉的时候,枕头旁边跑耗子,早上一睁眼满头满脸的土面子。要是能住进砖瓦房,那过的是啥日子啊! “他……人家部队的人为啥给那个兔崽子送砖?” “我哪知道?” “兵团的人哪有这么办事的,去年下大雨,你也去帮着他们收麦子了,屯子里去了那么多人,凭啥就把砖瓦给张崇兴那个瘪犊子玩意儿!” 呃…… 张二柱听得一脸懵,他虽然不够聪明,可也明白,兵团给张崇兴送砖瓦,肯定不是因为张崇兴去年帮着收麦子。 “你大哥和老三咋说?” 张二柱满脸的晦气:“能咋说,还能从那兔崽子手里抢啊?” 他倒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可问题是…… 他们哥仨捆在一块儿,也不是张崇兴的对手。 见张二柱那一脸的怂样子,张兰花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娘真是瞎了眼,跟着你这么个窝囊废!” “我窝囊?你看谁不窝囊,你跟谁去!” “你……” 张兰花气得倒仰,怀里的秀秀哭得也更厉害了。 “不行,这么大的便宜,不能让张崇兴一个人全占了!” “你说咋办?” “他……他跟着孙桂琴进了老张家的门,就是咱老张家的人,有了好东西,凭啥都让他一个人独吞了!” “你去要?” 张兰花被噎得差点儿背过气去,站在炕上,对着张二柱就是一通臭卷:“我去要你奶奶个虎哨子!” 这一声吼得震天动地的,把正好从门前经过的梁凤霞都给吓了一跳。 这两口子又闹腾啥呢? 梁凤霞朝屋里看了一眼,隔着窗户纸,啥也看不见,就听见张兰花扯着脖子骂大街,那些骂人的话,听着都牙碜。 对此,梁凤霞也懒得管,邻里之间要是有闹顿,她这个支书需要出面协调,可两口子之间的事,她还真不好插手。 谁知道人家是因为啥闹腾啊? 梁凤霞刚来村里的时候,也曾主动上门调节过夫妻矛盾,还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结果…… 后来才知道,那两口子干仗,是因为男人不行。 想到那件事,梁凤霞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张崇兴家里的事,自然会惊动梁凤霞。 她这趟过去,是有要紧事,想和张崇兴商量一下。 张二柱和张崇兴家离得不算远,没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此刻还有一帮村民在院门口围着,有些还进去捡起一块红砖品头论足的。 “大兴子,大兴子!” 梁凤霞走进院子,喊了两声。 张崇兴连忙从屋里出来了,手上端着个大碗,疙瘩汤上面还压着两大块狼肉。 “支书,找我有事啊?您……吃了吗?” “都啥时候了,我还没吃饭,我来找你……咱们进屋说!” 当着这么多村里人的面,梁凤霞还真不太方便开口。 张崇兴闻言:“那就……进屋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用多少,直接拉走! 看着梁凤霞欲言又止,张崇兴忍不住笑了。 “支书,到底啥事啊?有话您就说呗!” 张崇兴说着,递过去一根烟,帮着梁凤霞点上。 “大兴子,院子里的那些砖……都是兵团的人送来的?” 张崇兴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牛排长还在西屋吃着饭呢,您不是见过嘛!” “二道岭上的那件事?” 兵团给了这么大的奖励,梁凤霞立刻便想到了二道岭上,小日本鬼子的那个军火库。 张崇兴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梁凤霞闻言释然:“我那个表妹夫还真够下本的,我看那些砖……也不够盖房子的,后面是不是还得接着送?” “牛排长说,这些天把整个三团烧制了一冬的砖瓦都给送来!” “能有多少?” 看着梁凤霞急切的表情,张崇兴想了想道:“盖上三间半正房,东西厢房,再加上院墙……应该是够了,估计还得有富余!” 还有富余? 梁凤霞这下是真的不淡定了。 “支书,您有话就直说!” 梁凤霞这会儿过来,肯定不只是来看看而已,还非得进屋说,显然是有要紧事,想要和张崇兴商量。 “我这儿……还真有个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您说!” “年前说好的,等开了冻,就把村西头原先的饲养场修出来,当小学校的教室,你看能不能……能不能……” 明白了! “您是想从我这边挪点儿砖头修小学校,是吧?” 梁凤霞讪讪地笑了,身为村支书,开口找社员要东西,虽然不是为了自家,都是给集体办事,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不用太多,有个一千多块……八九百块,我估摸着就差不多了!” 张崇兴闻言笑道:“就这么事,值当得您这么为难?” 呃? 梁凤霞一愣,来的路上,她好几次都想扭头回去。 张崇兴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兴旺了,就等着开春以后动工,把房子盖起来娶媳妇儿呢,她这时候,提出想要走一部分砖头,给村里修小学校,她都觉得没脸。 “用多少,直接拉走就行!” 啥? 梁凤霞没料到张崇兴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还说…… 用多少直接拉走? “大兴子,你……真舍得?” “这有啥舍不得的,您就算是不提,我也准备这么干,孩子们上学是大事,总在知青点也不方便,老饲养场虽说能修出来,可是用土坯房当教室,太委屈孩子们了,既然要修,那就修好点儿,弄上两间房,一间当教室,一间给老师们当办公室,也别凑合了,直接一砖到顶!” 张崇兴上次去七连的时候,看过那些砖瓦,心里有数,盖完房子,还能剩下不少。 原本,他想的是,多出来的砖,匀给大姐张金凤家,等开春,她也要盖房,从老宅搬出来,那些砖瓦虽然不够起三间房的,但盖上两间应该还有富余。 可回来以后,他就在琢磨,真要是在村里盖上七八间砖瓦房,未免太惹眼了。 这年头可不讲究啥一切向钱看,谁有本事,谁就能过好日子。 平均主义,在绝大多数人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 平日里,张崇兴家里吃点儿好的,穿点儿好的,村里人虽然看着眼热,但还不至于犯了红眼病。 真要是把房子盖起来,到时候指不定就得有人犯坏,变着法地臭他。 到时候,再把上面的工作组给招来。 听鲁萍萍说,城里谁家要是偷摸吃顿肉,还要被邻居举报呢。 一砖到顶的大瓦房,村里某些人还不得直接疯了啊! 尤其是…… 张家的三根柱。 刚才那三块料混在人群当中,张崇兴清清楚楚地看见,眼珠子都快喷出火苗子了。 现在还只是砖头瓦块儿,真要是变成房子,张崇兴都怀疑,那仨狗懒子会不会大半夜的,把他的新房给点着了。 可要是张崇兴拿出来一部分砖,给村里盖小学校,一方面他的新房就不会太扎眼了,另一方面也能稍微安抚一下,屯子里那些容易得红眼病的。 梁凤霞这下彻底傻了眼,一砖到顶两间房? “这……” 张崇兴越是大方,梁凤霞心里越是过意不去。 “行啦,支书,咱们别这个那个的了,就按我说的办!” 张崇兴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梁凤霞还能说啥,感觉满是欣慰。 “大兴子,我替咱们屯子所有的乡亲,谢谢你了!” 张崇兴笑着摆了摆手:“快别谢,再说了,您能代表别人,还能代表老张家那几块荒料啊!” 呃…… 梁凤霞也不禁被张崇兴的话给逗笑了。 刚要说话,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干啥呢?这砖是大兴子,大白天的,你还明抢啊?” 啥玩意儿? 张崇兴听出是张玉兰的声音,连忙跑了出去,刚到屋门口就看见,原本码放整齐的红砖倒了一垛,一帮人正围在旁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咋回事?这是谁干的?” 张崇兴还没等说话,梁凤霞就先火了。 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贾春兰,又是你!” 贾春兰此刻也傻了眼,被梁凤霞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赶紧扑到那堆砖头跟前。 “大牛,大牛……” 梁凤霞也注意到,倒塌的砖垛下面还埋着一个人,不是贾春兰的儿子何大牛,还能是谁。 砖码得不算高,就算是真砸了也伤不着人。 “先把人弄出来!” 正在屋里吃饭的牛有道等人也都出来了,看到有人被砸,牛有道忙招呼着赵光明等人先把何大牛给救出来。 众人一起动手,何大牛很快就被刨了出来,胳膊腿都没事,就是身上有些划伤。 哎呀…… 贾春兰一声惨叫,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开始了她的表演。 “黑了心肝的啊……我儿子要被砸死了啊……没天理啊……不给我个说法……(蹦登仓)我就不起来啊……” 哭嚎间,贾春兰还没忘在心里打个锣鼓点。 别人撒泼,最多也就是拍大腿,可贾春兰不一样,她的段位明显要比别的泼妇高得多,一边拍大腿,屁股还一颠一颠的,很快就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儿。 梁凤霞看着,脸都快黑了。 “贾婆子,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 梁凤霞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当年十几岁就跟着村里的长辈们推着独轮车,为前线输送给养,还被评上了支前模范。 后来到了地方上工作,县里排得上号的领导当中,就她一个女人,那帮男爷们儿愣是没有一个敢招惹她的。 对付一个农村婆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贾春兰见梁凤霞要动手,直接一副战术翻滚,躲了开来,接着就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嚎。 “打……人……啦……村干部打人啦……反动派又来欺压老百姓啦……” “你奶奶的,我踹……” 梁凤霞被气得七窍生烟,抬腿就要往贾春兰的身上踹,张崇兴见状,赶紧上前拦着。 好家伙的! 梁凤霞都蹦起来了,这一脚要是踹结实了,贾春兰半条命都得丢在他家院子里。 “支书,消消气,消消气,跟这么个料不值当的!” 张崇兴刚说完,就见贾春兰一个旋子起来了。 好身手啊! “放你娘的屁,你是块啥好料。” 呃…… 刚才还在拦着梁凤霞,不让她动手的张崇兴,一脚将刚起身的何大牛给踹出去了好几米。 打不了老的,还打不了小的。 贾春兰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张崇兴一句话没说,直接就动手。 “你……你……” 啪! 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了贾春兰的脸上,猝不及防之下,原地转了一圈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孙桂琴,脑瓜子里还晃里晃荡的。 我刚才是挨了个大逼兜吗?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人物字号 俗话说得好,蔫人出豹子。 孙桂琴以前老实窝囊,那是没有人给她撑腰,这才被张家人欺负得那么狠。 现如今不一样了,张崇兴在屯子里立得起来,她这个当娘的,要是还继续软下去,那才不像话呢。 贾春兰母子把家里的砖给弄倒了,还在她家院子里撒泼骂街,张崇兴一个大小伙子,不好和老娘们儿动手,正好孙桂琴这个当娘的来。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砖头,孙桂琴心疼得嘴唇都在哆嗦。 这可都是宝贝啊! 她还指望着新房子抓紧盖起来,好让张崇兴娶媳妇儿呢。 “贾婆子,我跟你拼了!” 孙桂琴喊着,一头就撞了过去,贾春兰措手不及之下,被撞得直接一个屁股蹲儿倒在了地上。 接着没等她反应过来,孙桂琴就是一顿拳头巴掌二踢脚,外加女人最擅长的九阴白骨爪。 贾春兰被打懵了,连滚带爬地到处躲。 “别打了,别打了,我服了,我服了还不行嘛!” 张崇兴也被孙桂琴这股子狠劲儿给弄得一愣,回过神赶紧上前拦着。 不是怕把贾春兰给打坏了,而是担心把孙桂琴给累着。 贾春兰趁机躲出去老远,这才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你敢打我妈!” 何大牛刚才被张崇兴一记窝心脚给踹飞了,这会儿刚挣扎着起身,看到老娘被揍得那么惨,咆哮着就要来报仇。 “我可去你的吧!” 没等何大牛考究,鲁健不知道从哪蹿了出来,高高跃起,一记大飞脚,又把何大牛给踹倒了,随后猛扑上去,压在何大牛的身上抡起了王八拳。 打不过张崇兴这个姐夫,还能打不过一个二傻子。 贾春兰傻了眼,她被孙桂琴打得浑身疼,脸上还有好几个血道子,儿子又被人按倒了一通爆捶。 “姓梁的,你……你还管不管啦……” 梁凤霞被贾春兰母子气得够呛,真有心不管,让这一家子无赖吃个教训,可她是支书,何大牛真要是被打坏了,她也交代不过去。 “行了!” 听到梁凤霞发了话,张崇兴上前将鲁健给拽了起来。 “贾春兰,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处理你!” “处理我?我们娘俩让人给打了,你凭啥处理我?老娘告诉你,今天的事没完,不给我们老何家一个交代,我就去公社告你!” 哈! 梁凤霞差点儿被气笑了:“你还有理了,你跑人家院子里,扒了人家的砖垛,人家不让你赔钱就不错了,你还没完,我倒要看看你咋个没完。” “谁扒他家的砖垛了,那是他家没码稳当,我儿子让砖给砸伤了,就该他们张家赔钱,还有他们打我们娘俩的事,也得赔,就赔……把他的家的砖赔给我们老何家!” 这是咋琢磨出来的? 虽然早就知道老何家是一窝子无赖,可是,听贾春兰说出这些屁话,还是把梁凤霞给听得怔住了。 围观的村民也是议论纷纷。 “这贾婆子是穷疯了吧?还要人家大兴子的砖!” “他们一家子无赖,从他们家门口过,放个屁都能被贾婆子讹上一顿饭,挨了打,还不得讹出半年嚼谷啊!” “她讹人家砖干啥?他家还想盖新房啊?” “屁,他家懒得胳肢窝里都生虱子,砖头也就是不能吃,要不然,他们全家能抱着啃!” 村里人嘴损,贾婆子被埋汰得也脸上也不禁发烫。 “全都他妈的少放闲屁!” 梁凤霞被气得够呛:“贾婆子,你少胡搅蛮缠,咋回事,这么多乡亲都看着呢,我告诉你,这些砖瓦都是张崇兴,你要是敢搞破坏,我就把你关饲养场去,办你的学习班!” “凭啥是他的?谁知道这些砖是不是好来的?” 话音刚落,牛有道站了出来。 “这位同志,话可不能乱说,这些砖瓦都是我们兵团奖励给张崇兴同志的,你这是造谣诬陷。” 呃…… 牛有道一身军装,对贾春兰这个没啥见识的农村婆子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我……我……你们兵团凭啥只给他一家,不给我们老何家,我们家更穷,这些砖就应该先给我们家。” 贾春兰这话看似是在胡搅蛮缠,可偏偏放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有市场的。 打土豪,分田地。 那也是越穷的人家,越优先挑好的。 这么多砖,全都堆在张崇兴家的院子里,谁看了不眼热。 更何况,他家的日子已经过得那么好了,顿顿吃白面,隔三岔五的还有肉吃。 好事不能总紧着一家吧! 众人的反应,梁凤霞都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要是不压住了这种念头,往后张崇兴在村里就甭想安生。 “贾婆子,你耳朵里是塞驴毛了?牛排长说得不够清楚,这些砖瓦是兵团奖励给张崇兴的,为啥奖励,那是因为大兴子立了大功,你眼红啊?眼红让你儿子也立功,到时候兵团不奖励,我去县里给你们家申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凤霞说得很大声,就是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 “还有眼红的,也都收了那点儿小心思,刚才大兴子还说,要拿出一部分砖瓦,给村里盖小学校,甭冷了人家的心!” 这话说出来,原本动了心思的人,立刻就消停了,脸上一个劲儿地发烫。 再看张崇兴的时候,眼神当中已经没有了嫉妒,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舍得拿出一部分砖瓦,给村里盖小学校,单单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本来对于让家里的孩子上学,村里人是相当抵触的。 再大部分人看来,学不学的都没啥意思,既然生在农村,一辈子都是土里刨食的命,认识几个字,难道就能进城当干部,当工人,端公家的铁饭碗,吃上商品粮? 可随着那些家里有适龄孩子的,看着孩子认识的字越来越多,还学会了算数,这下想法也跟着变了。 读书或许改变不了下一代人的命运,但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却是实打实的。 “盖小学校关我们家屁事,我家又没有……” 贾婆子的话没说完,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家现在确实没孩子,以后呢? 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何大牛呢! 这话要是说出来,不是咒自家断子绝孙嘛!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万一应验了呢。 “贾春兰,赶紧滚蛋,挨揍是你们娘俩活该,还想讹人!” “就是,一天到晚的净干那没脸的破事。” “赶紧走,梁支书,贾婆子要对抗到底,办她的学习班!” 被众人围攻,贾春兰这下也慌了神,她是懒,是赖,是蠢,但还没蠢到家,知道一旦惹了众怒,他们老何家在山东屯就没了立足之地。 没敢再折腾,走到何大牛身边,把儿子扶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看到这无赖母子离开,众人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大兴子,你是这个!” 高明海对着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 “大兴子,家里的新房啥时候开工,言语一声,叔肯定过来帮忙!” “还有我,别忘了打声招呼!” “泥瓦匠的活,我不在行,但有把子力气,算我一个!” 之前村里也有很多人说,等张崇兴盖新房的时候会过来帮忙,当时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此时此刻,众人却是真心实意的。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有了这件那自家砖瓦为村里盖小学校的事,张崇兴在山东屯不单单是立住了,而是,已经有了人物字号,是山东屯响当当的能人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别想套老子的话 接下来连着几天,七连机务排的拖拉机都会出现在山东屯,张崇兴家的院子里,天气好的时候,还会跑两个来回。 渐渐地,院子里装满了砖瓦,现在孙桂琴想去后院菜窖拿东西,都得小心翼翼的。 就在牛有道带人送来最后一车的当天,张崇兴接到了消息,汤国强列的那张清单上,要用的东西,刘海已经给准备齐全了。 消息是高大山送来的,他和张玉兰去县城看高玉清和孩子,顺便传了个口信。 转天,张崇兴就骑着自行车,和鲁健一起去了县城。 “大兴子,听大山说,你们家最近够热闹的!” 物资站,刘海的办公室里。 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明显还带着点儿试探。 张崇兴在兵团那边有关系,刘海是早就知道的,去年虎头山上的那场大火,张崇兴大出风头,还救了兵团的一个女知青,现在成了他没过门的媳妇儿。 可就算是这件事,也不至于让兵团下这么大的本,那么多的砖瓦,屯垦三团九个连队一个冬天烧制出来的全部,竟然当做奖励,直接送给张崇兴了。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张崇兴听出刘海语气当中的探究,不过却还是装糊涂地回了一句:“七连的高连长说,那是给我媳妇儿的嫁妆!” 呵呵! 刘海闻言一怔,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嫁妆? 哪个女知青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难道是兵团总司令家的千金大小姐不成? 张崇兴不说,刘海也不好继续追问,让人把张德贵叫来,收了张崇兴带来的那张驯鹿皮。 皮子卖了40块钱,那根鹿鞭卖了230块钱。 轻轻松松,又有270块钱紧张。 鲁萍萍的小金库这下又厚实不少。 鲁健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过毕竟经历过一次了,倒也不至于失态。 “你要的东西,都给你准备齐了,那个湿度计,我们家老爷子求了不少人,才给你寻见!” 刘海特意提到了刘景宽,这是在告诉张崇兴,要记着他们家老爷子的好。 只可惜,张崇兴根本没往心里去。 蘑菇种植基地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当时不过是看梁凤霞被刘景宽这个志大才疏地逼得太厉害了,才嘴欠出了个主意。 就算是要欠人情,那也是山东屯欠下的,关他张崇兴啥屁事。 不过表面上,张崇兴还是得千恩万谢,保证一定做出成绩,不辜负县委领导的期望。 看着张崇兴在自己面前演戏,刘海也是很无奈。 张崇兴这小子太精了,滑不溜手的,根本拿捏不住。 不过好在,他和张崇兴的私交不错,小舅子又和张崇兴是发小,未来如果有事的话,张崇兴绝对能帮得上忙。 刘海也不知道为啥,总觉得张崇兴不是池中之物,现在交好,对以后绝对有益处。 东西全部装箱,其中还包括了好几口袋的菌种。 这些都是从县农业局赊来的,将来都得还上。 “二姐夫,我过些日子就准备开工了,上回和您说的玻璃……” “这个事我想着呢,过些日子上面要送来一批,到时候,我给你留几方!” 这种小事,对于刘衙内而言,根本就不叫个事,到时候随便报个破损,就能挤出来一点儿。 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方便得很。 “二姐夫,谢了啊!” “别光嘴上谢,正好中午了,不得请我吃顿饭啊!” 张崇兴笑了,吃饭好啊,坐在一张饭桌上,才能增进感情,这种好事,他肯定不会拒绝。 从物资站出来,几个人就一起去了那个小饭馆。 看到刘海光顾,店里的几个服务员立刻来了精神,平时店里轻易不往外拿的好东西,这会儿全都掏了出来。 红烧肉,熘肝尖儿,酱焖茄子,还有一大碗酸辣汤。 张崇兴要了一瓶北大仓,给刘海满上一杯。 “姐夫,姐夫!” 鲁健看见酒,顿时两眼放光,他好些日子没喝过酒,早就馋了。 “小屁孩子喝个六的酒啊!” 张崇兴无情拒绝,惹得鲁健满脸幽怨。 “吃你的菜!” 没再搭理鲁健,张崇兴和刘海一阵推杯换盏,边吃边喝边聊,话题难免会被引到县里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 原本县里有五个副主任,分管不同的工作,现在被刘景宽联合其中两位,整倒了另外三位。 至于倒台的那三位现在如何,大概率比陶汉青强不到哪去。 张崇兴之前来县城,曾和刘海说过,刘景宽要稳固位置,就得拉一派,打一派。 再细致一些,那就是拉手里没权的那一派,打掌握实权的那一派。 只有许下了好处,人家才会往刘景宽身边靠。 只画大饼,没有实际好处,没人吃饱了撑的去卖命。 没想到,刘景宽学得还挺快,付诸行动的效率也高得很。 只是…… 张崇兴这算不算助纣为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算了,不想这些。 刘海也试探着,想要从张崇兴嘴里,弄清楚那些砖瓦到底是咋回事。 可惜张崇兴的嘴太严实了,根本就撬不开。 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就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总之就是,别想套老子的话。 刘海也是无可奈何。 吃饱喝足,刘海回了物资站,张崇兴则带着鲁健去了邮局。 离开家的时候,鲁文山和田明秀千叮咛万嘱咐的,让鲁健安顿好了以后,给家里写封信保平安。 这次来县城,正好把信寄出去,不光是他的,还有王阳明和高燕燕等人的家信。 把信塞进了邮筒。 “都写啥了?” 张崇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咋了?姐夫,还怕我跟我爸妈告状啊?” 呃…… 小舅子刚来第二天,就被张崇兴这个当姐夫的给揍了一顿,这事…… “管教你是我老岳父交给我的任务,揍你那是教育你,你小子要是告状,那可就没良心了!” 这话把鲁健都给说郁闷了。 听这话里的意思,好像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接着两人又进了邮局的办公大厅,填写汇款单,把鲁萍萍上个月工资当中的20块钱,给家里汇过去。 “写40!” 鲁健正填单子呢,闻言一愣。 “姐夫,我姐就给了20块钱!” 其实在鲁健看来,这20块钱都没必要,他离家以后,家里就剩下了父母和弟弟妹妹四口人,鲁文山的工资已经满够花的了。 “我这当女婿的赚钱了,不应该孝敬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啊?” 这次鲁健没再废话,直接在单子上填上了“40”这个数字。 办好了手续,两人刚从邮局出来,下台阶的时候,鲁健差点儿和一个破衣烂衫,住着根打狗棍的乞丐撞了个满怀。 “哎呦!你……” 鲁健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把脚给歪了,刚要喝骂,看到对方是个乞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小子只是有点儿野,本性却是个好的,人家都已经这么可怜了,自己就别再欺负人了。 “没事吧!” “么……么事!” 呃? 听声音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咕噜…… 刚说完,对方的肚子就传来了一阵雷鸣。 鲁健一愣,忙伸手从斜挎着的包里翻出刚刚在饭馆吃剩下的菜包子,直接递了过去。 “吃吧!” 对方见状一愣,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抬起头看向了鲁健。 那张脸很脏,不知道在外面流浪了多长时间,但眼睛却很亮。 像是在确认鲁健是不是说着玩的。 “拿着啊!” 鲁健被对方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把两个菜包子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日行一善,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正要走,却见那个姑娘直挺挺地朝着两个人跪了下去。 “两位大哥,求求你们,给我找个吃饭的地方,我能干活!” 呃? 这话听着,咋感觉还挺耳熟的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闯关东 李秀莲狼吞虎咽的,转眼就把两个菜包子给吃了个干净。 肚子里有了粮食,反而感觉更饿了,这些天她一路乞讨过来,运气好的时候,能吃上一口,运气不好,就只能挨着了。 刚刚她也不是有意要往鲁健的身上撞,而是头晕目弦的,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没想到这一撞,反而救了她一命。 此刻,胃里感觉火辣辣的,让她更加难受。 鲁健看着,他本就是个心善的孩子,见不得别人受苦。 要不当初也不会因为看着那些同伴抄家、打人,最后退出了投机者组建的所谓革命组织。 更不会…… 大冷天的,把自己的棉袄,让给白小莲。 看着面前这个形容狼狈的姑娘,鲁健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两位大哥、同志,求求你们咧,给额找个能吃饭的地方,额感你们的大恩大德。” 吃完了,李秀莲又跪在了地上,对着两人不停地磕头。 此刻的她就像个溺水者,极力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很清楚,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她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还没出正月,尽管大兴安岭地区的气温已经开始回升,可到了夜里,气温还是会降到零下一二十度。 昨天是汽车站看门的老大爷可怜她,收留了她一晚,可今天呢? 她不能一直这样在街面上晃荡,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她迟早都是一个死。 鲁健见状,赶紧把李秀莲给搀扶了起来。 “你别这样,现在是新社会,人人平等,可不兴这个了。” 说着又看向了张崇兴。 “姐夫!” 张崇兴不禁苦笑,他也有些为难。 这种情况,他也是头回遇见。 按照规定,像李秀莲这种逃荒的,一旦被抓,都要遣返原籍。 可如今这年月,那些粮食歉收的地方,老百姓的日子简直没眼看。 尤其是内陆,去年他们这里雨季提前,把麦子都给泡烂在地里,可内陆却有好多地方又遭逢大旱。 要是没有北大荒的粮食供给,粮荒要比现在严重得多。 张崇兴经常来县城,遇到过很多讨饭的。 西河县政府没能力救济,也同样没能力遣返。 把人送回去,难道不用钱吗? 而且,就算是把人送回去,照样还是没粮食吃,还不如让他们自己谋一条生路。 鲁健同情心泛滥,张崇兴不禁为难。 把人带回去? 没户口就没口粮,让人家咋活? 可是既然遇见了,又狠不下心来不管。 “你是哪人啊?叫啥名?” “额叫李秀莲,家是陕西的,家里遭了灾咧,地里一颗粮食都么长,村里人都出来逃活命咧,大哥,您心善,给额个活命,额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又要磕头,张崇兴赶紧拦着。 “你来我们这边,是有亲人能投靠,还是……” “额有个表叔,说是在这边的林场上班,给额家里写过信,额娘和额大让额来投靠他,可额也不认识路,大哥,您要是认识,能不能……能不能……” 李秀莲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地址。 831林场,李保国! 他们这边确实有几个林场,可要么就叫红星,要么就叫前进,831林场是个啥地方? 根本没听说过啊! 从陕西过来投亲,这可真够远的,都赶上闯关东了。 不过那时候,只要到了关东地界,都能占个身子立住脚,现如今没有户口可就难办了。 “你……先跟我走吧!” 李秀莲闻言,连忙起身,跟在张崇兴身后,三个人又一起回了物资站。 “咋又回来了?” 刘海刚才没少喝,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歇着呢,看到张崇兴去而复返,也不禁好奇。 “二姐夫,有这么个事,咱们西河县这边有831林场这么个地方吗?” “831?没听说过啊,还是个带编号的,一般像这种,都是重点单位,我不可能没听说过啊!” 张崇兴这下没也没辙了。 地址都不给留个详细的,这样上哪去找。 “咋了?” 张崇兴没说话,把李秀莲给叫了进来。 “路上遇见的,从陕西过来投亲的,说有个表叔在831林场工作,叫李保国。” 刘海看见李秀莲,也不禁傻了眼。 “大兴子,这种事……你也管?” 西河县县城有不少讨饭的,就算政府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地方政府不像兵团,可以留下一部分粮食做储备。 就叫县政府的粮食,都要通过上面统一配给。 “遇上了,就当做个好事吧!” 刘海闻言苦笑:“做好事,那……你打算咋办?” 张崇兴犹豫了片刻,要是现在撒手不管,李秀莲未必能活到天气变暖,不知道哪天再来一场倒春寒,人就无声无息的死了。 没遇见也就算了,既然有这个缘分,总该尽一份力。 “这样吧,二姐夫,人我先带走,安置在我家里,您这边帮着打听一下,要是能找到这个831林场的李保国,我就把人送过去。”刘海也不是个心硬的,这点儿小忙自然不会推辞。 “行吧,不过……大兴子,你可得想好了啊!这个人未必能找到,要是……” 张崇兴明白刘海的意思,一旦找不到李保国,他就得管到底。 总不能再把人赶走。 “我明白。” 和刘海交代好,张崇兴又带着鲁健和李秀莲离开了物资站。 “我先带你回家,要是能找到你表叔,到时候,我送你过去,要是……到时候再说吧!” 张崇兴也不知道该咋办,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车!小健,你跟着跑。” 李秀莲闻言,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额身上脏,额跟着走就行。” “行啥行,从县城到我们屯子,几十里路,你一个大姑娘走不到半路就得累趴下,还让我们等你?天黑要是到不了,再遇上狼,仨人都得交代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李秀莲才上了自行车。 “大哥,你们……都是好人啊!” 说着,李秀莲还要哭。 张崇兴笑道:“我们这边人都这样,遇见了,没有不搭把手的道理,别的给不了,一口吃的肯定管。” 从县城回到山东屯,这一路,差点儿没把鲁健给累死。 到最后,实在是拱不动了,干脆坐在了自行车的大梁上,也就是俗称的宝宝椅。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把汤国强要的那些东西,全都送到了饲养场。 接着,张崇兴又带着两人一起去了梁凤霞的家里。 “大兴子,这……” 看着跟在后面,低着头的李秀莲,梁凤霞也傻了眼。 “县城里遇见的,要是没人管,不饿死,也得冻死。” 梁凤霞一听就知道是咋回事。 逃荒的。 当年她祖上也是闯关东过来的,一路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那些荒坟头子,十个里面,至少有六个是闯关东的。 “你把她带回来,是打算……收留她?” “她是来投亲的,我托物资站的刘海帮着打听,说是831林场,也不知道在哪,看看吧,先把她安顿在我们家。” 得亏张崇兴不是个单身汉,家里有老娘和幼妹,否则的话,舌头底下压死人,他还真不敢这么干。 “你可得想好了,要是找不到,这个人……” 张崇兴看着李秀莲:“村里要是同意,我养着了,到岁数了,就给她找个好人家,咋还不能混口饭吃。” 只可惜,他们这里只有老汤,没有老许,不然的话…… 老汤,你要老婆不要? 那么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儿,张崇兴真敢这么干,还怕天打雷劈呢。 “那……行吧!” 村里来了陌生人,都要严格审查,张崇兴带回来这么一个大活人,村里很快就能传来了,没有梁凤霞这个支书同意,李秀莲在山东屯也待不住。 “那就先住下。” 第二百二十章 仙女下凡 眼瞅着天都黑了,张崇兴和鲁健还没回来,孙桂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在屋里屋外转圈圈。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动静,孙桂琴还没动,小草儿就已经跑了出去。 “妈……妈……” 小草儿大喊出声,孙桂琴还以为出事了,赶紧趿拉着鞋,到了门口。 呃? 出去两个,回来…… 咋变成仨了? “大兴子,这……咋回事啊?” “进屋再说吧!” 刚刚小草儿的喊声,等会儿再把邻居给招来,还得再费一番口舌。 “进来吧!草儿,给这个姐姐弄点儿热水洗洗。” 小草儿好奇地看着李秀莲,应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孙桂琴满脸疑惑,也没再追问,跟着一起进了屋。 张崇兴简单地把李秀莲的事说了一遍。 “她先住咱家,等找到她表叔,我就把人送过去。” 孙桂琴微微皱着眉:“要说这孩子也真是够可怜的,不过……大兴子,要是找不着呢?” 张崇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咋也不能把人赶走。” 已经带回家了,再把人赶走,张崇兴没那么硬的心。 虽说如今这年月,能顾好自家人就不错了,但是…… 遇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大事咱们干不了,救人一命……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孙桂琴听了,没再说啥,起身进了屋。 李秀莲正在洗脸,从家里出来,一直到现在,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睡过一个安稳觉,更别说洗澡洗脸了。 “热水还有,我把大木盆拿来,洗个澡,松快松快。” 孙桂琴心里并不想收留李秀莲,可看到李秀莲那一身的狼狈,又实在不忍心。 既然张崇兴说了,那就…… 先住下吧! 要是真找不到亲人,就当多了个闺女。 “婶子,额……额给您填麻烦咧!” “不说这个,遇见了就是缘分,安心在家住下,谁都有走窄了的时候,人活着哪有一直顺顺当当的,真是可怜见的,大老远的,扑倒我们这个地方,姑娘,你多大了?” “16!” “你爹妈也真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李秀莲低着头。 “额娘说,让额逃活命,家里没有粮食给额吃,额嫂子生了娃,额大和额哥,是壮劳力,家里有粮,得先紧着他们吃,额……” 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凡能有一丁点儿办法,谁愿意背井离乡的出来。 可家里也是真没有办法了。 她不出来,她妹就得出来。 李秀莲想着,她到底大了几岁,出来或许还能活,要是她两个妹妹,恐怕到不了东北,就得把命丢在路上。 “不哭了,不哭了,安心住着,婶子家里虽然不富裕,可咋也能挤出来你的一口粮。” 李秀莲对着孙桂琴跪下了。 “婶子,您是好人,您全家都是好人,您放心,额能干活,地里家里的活,额都能干。” “说这个干啥,快起来,现在可不兴跪,洗洗吧!” 孙桂琴说着,从柜子里翻出她的两件旧衣裳。 “等会儿换上。” 这个时候,孙桂琴才发现,张崇兴捡回来的这个姑娘,竟然…… 还是个美人胚子。 农村的姑娘,很少有这么白净的,眉眼也生得极好。 如果不是刚刚扶李秀莲起来的时候,摸着了她手上的老茧,孙桂琴都得怀疑,这姑娘的身世有问题。 可惜了! 张崇兴已经有了鲁萍萍,要不然的话…… 孙桂琴摇头苦笑,想这些干啥。 “洗干净了,等会儿吃饭。” 张崇兴没回来,孙桂琴和小草儿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 换了一盆水,李秀莲才洗干净那一身的泥垢。 等孙桂琴拉着她的手,出来的时候,张崇兴见了,也不禁吃了一惊。 这姑娘…… 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先吃饭,有啥话,边吃边唠。” 晚饭,孙桂琴做的狍子肉炖土豆,蒸的二合面馒头。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家里存的那些肉,孙桂琴一部分做了熏肉,还有些趁着现在还放的住,得抓紧时间吃了。 “吃吧!” 孙桂琴递过去一个二合面的馒头,李秀莲连忙接了。 “既然到我家了,我不拿你当外人,你也别把自己当外人,家里做啥,你就吃啥,先把身子养好了。” 李秀莲连连点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感觉眼泪又要流下来,赶紧低头,混着泪水,咬了一口馒头。 张崇兴看了一眼,心下一阵叹息 “别光吃馒头,吃菜!” 说着,夹了块狍子肉,递到了李秀莲面前。 一顿饭吃得很压抑。 等吃完了饭,李秀莲主动帮着收拾桌子,刷锅洗碗。 忙活完了,有些话也该说了。 “纸上写的那个831林场,估计……不太好找。” 听张崇兴这么说,李秀莲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她知道,留在这里,就是给张崇兴一家添麻烦,可她是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 离开这里就是个死。 “你也别担心,既然把你带回来了,我肯定管到底,要是找不到你那个表叔,你……就留家里吧,给我妈当闺女,给我当妹子,家里的日子算不上有多好,可一口嚼谷还是有的,等再过一两年,我给你寻个好人家。” 李秀莲显然没想到,张崇兴会这么说,当即又有下跪,被离得最近的鲁健一把拉了起来。 “别动不动就跪,我亲娘和姐夫都是好人。” 李秀莲抬起头,早已经是满脸的泪痕。 “婶子,大哥,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额这条命就是你们家的了。” “可别这么说,我们留你在家,可不是指望你报答。” 张崇兴说完站起身。 “天不早了,妈,给她找一副铺盖,先睡吧!” 李秀莲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就累得不行了。 张崇兴招呼着鲁健,回了东屋。 “姐夫,你真愿意收留她啊?” 鲁健小声说道。 “不然咋办?现在这鬼天气,让她继续在外面,迟早得冻死。” 说起来,要不是鲁健,张崇兴也不会带回来这么一个麻烦。 眼下说别的没用,人既然已经带回来了,那就得负责到底。 “睡吧!等几天再说,能找到她的亲人最好,找不到……家里也就是多张嘴的事。” 说起来,家里多一个李秀莲也是好事。 等开春种地,张金凤家的红梅没有人照看,吴淑珍肯定是不会伸手的。 到时候,张金凤要照顾红梅,就没办法上工,指望李满囤一个人挣工分,都不够一家子的嚼谷。 有了李秀莲,就可以把红梅接过来,她帮着带。 “姐夫,你说要给她找人家……” “咋?你看上了?你要是真看上了,等过两年到岁数了,就让她给你当媳妇儿。” 呃…… 鲁健都要无语了。 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他要是真敢娶一个逃荒的,田明秀就能砸断他的狗腿。 “睡吧,睡吧,明天……还得进山呢。” 趁着还没春耕,张崇兴准备多往山里跑几趟。 不光是为了打猎赚钱,还得…… 弄点儿石料回来,给新房子当地基。 眼巴前的事一大堆,哪件都得想着,记着。 “睡吧,睡吧!” 张崇兴赶了一天的路,也累坏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西屋炕上的李秀莲此刻却怎么都睡不着。 尽管已经很累了,躺在热乎的火炕上,盖着暖和的棉被,可她…… 就是睡不着。 之前命都朝不保夕,根本顾不上想,现在难得安稳了,一闭眼就是家里的人。 其实…… 她是偷着跑出来的。 家里的粮食实在养活不了那么多的人,多她一个,父母兄弟姐妹就得少吃几口。 那个表叔的地址,是她从信上抄下来的。 她认字不多,也不知道写的对不对。 如果找不到表叔…… 她真的能在山东屯安顿下来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咋净想美事呢 张崇兴去了趟县城,带回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大姑娘,这件事转天傍晚,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山东屯。 这么个小村庄,根本没啥秘密可言,谁家多拉两泡屎,还没等擦屁股呢,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一波一波的老娘们轮番登门,只为了看一眼这下凡的仙女,到底长啥样。 农村人,甭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儿,整天在田间劳作,基本上每一个白净的,都生着一张黑峻峻的脸。 乍一看这么白净的姑娘,谁不稀罕。 也有人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这年头家家都穷,娶不上媳妇儿的大有人在。 屯子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自然免不了引来一些人家的关注。 李秀莲虽然瘦,可那也是逃荒路上饿得,只要养养就好。 看看马大胜的媳妇儿,当年也是从四川逃荒过来的,刚来山东屯的时候,瘦得都没眼看,细长的脖子挑着个脑袋,风大点儿都怕给刮跑了。 现在呢? 身体壮实,干活不比老爷们儿差,嫁过来五年丁里咣啷的生了三个大胖小子。 所以说,凡事都要看发展。 冲李秀莲那漂亮脸蛋,娶回家就不亏,模样虽然不顶饭吃,可谁家娶媳妇儿不想着娶个俊的啊! 再加上,李秀莲是外地的,在这儿没有亲人,娶回家也好拿捏。 孙桂琴这一天没干别的,光顾着去应付这些老娘们儿了。 其中有两家听着也有些心动,可人是张崇兴带回来了,她又不敢做主。 天黑前,张崇兴和鲁健回来了,今天运气不好,只有一个套子栓住了只野兔子。 倒是遇见了一头野猪,张崇兴当时没敢放枪。 这个时候,野猪都饿急眼了,一枪要是撂不倒,发起狂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般来说,没有几个好手,根本不敢对野猪动心思。 张崇兴就一个人,还带着鲁健这么一个拖累。 枪都举起来了,最后一个犹豫,被那头野猪给逃了。 回到家,那帮老娘们儿已经散了。 孙桂琴和李秀莲正忙着做饭。 张崇兴把兔子皮给剥了下来,这玩意儿物资站都不收,留着给小草儿做手套。 “大兴子,今个家里来了不少人。” 张崇兴听了,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村里发生点儿新鲜事,立刻就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韩家的娘家侄子今年二十三了,还没娶上媳妇儿,看着秀莲不错,就想着……” “妈!” 张崇兴打断了孙桂琴的话。 “大山他二姐夫那边还没给回信呢,要是能找着秀莲的表叔,咱得把人送过去,哪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给许出去,再说了,秀莲才16,还没到岁数呢。” 国家虽然规定了结婚的年龄,可是在农村根本没人遵守,都是先结婚,等到了岁数再去领证。 或者谎报个年纪,只要村里出证明,上面根本没人追查。 孙桂琴听张崇兴这么说,也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行吧!听你的。” 一旁的李秀莲听了,暗暗松了口气。 今天那些老娘们儿来家里,说的那些话,她都明白是啥意思。 真要是给她许个人家,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找一个差不多的, “这兔子明天再吃吧!小健,放后院菜窖里去。” 鲁健答应了一声,拎着兔子走了。 “孙嫂子!” 正说着话,又有人来了。 来的还是…… 贾婆子。 前几天刚打过架,可她这会儿就好像啥都没发生似的,那张脸笑得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我来给你道喜了。” 说着话人已经到了屋门口,张崇兴起身将她挡在了外面。 “贾婆子,你又来我家干啥?” 贾春兰一愣,又挤出一张笑脸。 “你这孩子,婶子都到门口了,你咋还拦着不让进,我找你妈有事。” 孙桂琴起身出来了。 “有啥事,就在这儿说吧!” “在这儿……” 贾春兰说着,踮着脚往屋里瞟,看到李秀莲的时候,那双三角眼都在放光。 “行,就在这儿说,孙嫂子,我听说……你家来且了。” “你到底要说啥?” 孙桂琴挡住了贾春兰的视线,猜到了她没憋着好屁。 “我不是说了嘛,给嫂子道喜,这丫头……是你家大兴子捡回来的吧?哎呦呦!这不是缘分是啥?嫂子,我是这么想的,你家日子虽然过得宽裕,可养着一个人也费劲,我家大牛到现在也没说上个媳妇儿,我就想着,把这丫头说给我家大牛,你家松快了,也把我家大牛给成全了,两好并一好,这不是大喜事嘛!” 孙桂琴听着,脸都要气歪了。 何大牛是个啥狗屁玩意儿,她又不是不知道。 二十多岁长得像三十多的,不但懒,脑瓜子还缺根弦儿。 真要是把李秀莲许给那么一个玩意儿,她都怕被天打雷劈。“贾婆子,你咋净想美事呢?把秀莲许给你家那二傻子,这缺德事我干不来,你赶紧走。” 走? 贾婆子哪能就这么算了。 这人是属狗皮膏药的,粘上了就别想轻易撕下来。 “嫂子,这事你能做主,不问问人家姑娘愿意不愿意,逃荒过来的,不就是为了寻条活路吗?到了我家,最起码不能断了她的一口吃食,我家不缺粮食!” 我呸! 孙桂琴气得一口淬在了贾春兰的脸上。 “你家不缺粮食?你也好意思说这话你就你家那穷荒样儿,耗子都能给饿死,好好的闺女嫁到你家,那就是掉狼窝里了,趁早给我滚,死了这个心,闺女在我家,我就能做主,你走不走?不走我大嘴巴子抽你。” 自从上次开启了战斗模式,孙桂琴现在甭管对上谁,都不带怕的。 挨过孙桂琴的一顿揍,贾春兰此刻也有点儿心虚。 “姑娘,姑娘,跟着我家大牛,肯定不让你吃亏,你在他们老张家,早晚把你给卖了,婶子这是救你呢!” 孙桂琴闻言顿时火冒三丈,往前一步,抬手就要打。 贾春兰被打怕了,知道孙桂琴可不会像村里其他人家惯着她,扭头就跑。 一边跑,还在一边喊。 “姑娘,你想好了,就来婶子家,保证让你一天三顿饭,顿顿能吃饱。” “这个疯婆子!” 孙桂琴气得咬牙切齿,还想给她家那半拉脑袋娶媳妇儿。 “秀莲,你可别让她给忽悠了,她家何大牛是个二杆子,你要是嫁过去,可就掉火坑里了。” 李秀莲也被这一出吓得够呛。 “婶子,额不信她说的,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听李秀莲这么说,孙桂琴就放心了。 “行了,别搭理那个疯婆子,吃饭,吃饭。” 话音刚落,又有人来了。 “大兴兄弟在家吗?” 卧草! 看到来人,张崇兴瞬间黑了脸。 田凤英! “你来干啥?” 田凤英脸上挂着贾春兰的同款笑。 “有好事,大喜事!” 好个屁,喜个六。 “你是来给谁说亲的?” 张崇兴摆了摆手,让孙桂琴等人都进屋,他堵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挡着外面的邪祟。 “刚才进去的那个姑娘……” “有事就说,没事滚蛋。” 这还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啥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你这孩子,咋跟嫂子说话呢。” 田凤英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是肉味儿。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娘家二哥还没娶亲呢,你捡来的那个姑娘……” 呵呵! 张崇兴被气笑了。 田凤英的娘家二哥,远近闻名的二流子,30多岁的人没娶上媳妇儿,难道不该自己琢磨琢磨是啥原因。 这些年努力了吗? “哦!你娘家二哥,打算……给多少彩礼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红红火火干起来 彩礼? 什么彩礼? 一个逃荒过来,连家世都不清楚的野丫头,有人要,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要不是因为娘家二哥30多岁的人,娶不上个媳妇儿,田凤英都不会动了这个心思。 “大兴子,这年头,还讲究啥彩礼不彩礼的。” 张崇兴冷笑道:“不讲究?我咋记得你嫁过来的时候,还要了30斤粮食,3丈布呢!” 呃…… 田凤英一愣:“我……我能跟她一样吗?” “哪不一样?你揣着金元宝嫁过来的?不给彩礼,就想娶媳妇儿,想啥美事呢?” 田凤英那个娘家二哥,张崇兴又不是不知道是个啥狗屁玩意儿。 一天到晚东游西荡,时不时的就被送去学习班。 就像…… 王满银! 对,就是买个逛鬼。 可王满银好歹还浪子回头呢,田凤英那个娘家二哥这辈子注定是要浪到底的。 真要是把李秀莲嫁过去,这姑娘可就有罪受了。 “大兴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谁知道你捡来的这个女的是咋回事,我娘家还得担着风险呢。” 今天来的要是张大柱,张崇兴早就开打了。 “听你这意思,不给彩礼,你还想要点儿陪嫁呗!” 田凤英闻言,那张脸就好像要开花似的。 “嗐,啥陪嫁不陪嫁的,嫂子知道那闺女是逃荒过来的,可要是从你们家里走,总得行行令吧,嫂子也不要别的,你这砖……匀给我家2000块,咋样?” 脑袋瓜子让几个屁给崩了,会动这个念头。 “匀给你家?多少钱一块?” “你看看你这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说啥钱不钱的。” 哦…… 张崇兴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 “不给钱?田凤英,看我的口型。” gun! 田凤英一愣,没明白张崇兴是啥意思。 “滚!别逼着我吃饭头里还得抽你一顿。” 说完,张崇兴也不再理会田凤英,转身就进屋了。 田凤英还想跟进来,结果…… 嘭! 脑门儿差点儿撞在门板上。 “你个小兔崽子,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帮你,你捡个大姑娘回来,养家里,让那个女知青知道了,人家还能跟着你?” 田凤英扯着脖子一通乱叫。 李秀莲听了,顿时满脸局促,她昨天就已经知道了,张崇兴的对象,是鲁健的亲姐姐。 真要是因为她,导致这桩亲事黄了,那可就…… “再不滚蛋,削死你。” 张崇兴一声喊,惊得田凤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小声嘟囔了一句,田凤英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 “大兴子,萍萍那边……” 孙桂琴面露忧色。 “放心,萍萍没那么小心眼儿,再说了,到底咋回事,小健都看着呢。” 鲁健忙道:“对,我姐要是有话说,我给姐夫作证。” 孙桂琴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便没放在心上,还安抚了李秀莲几句。 这件事最终还是梁凤霞出面,把李秀莲的来路跟村里人说清楚了。 得知人家是来投亲的,只是暂住在张崇兴家里,那些想着说亲的也都收了心思。 当然也有例外,何大牛那个憨货依旧整天在张崇兴家门口晃荡。 被张崇兴和鲁健收拾了几次,依旧死性不改。 对上这么一个虎比哨子,张崇兴再有能耐也没辙,只能叮嘱李秀莲没事别出门,就算出门,也让孙桂琴跟着。 连着十来天,清明节一过,随着一场倒春寒的到来,山东屯也要为春耕做准备了。 此外,汤国强的蘑菇种植基地,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也开始正式启动。 培育蘑菇的架子,还是张崇兴的二姐夫带人过来打的。 一大堆东西,由田万河带人,全都送去了黑风口的那个山洞。 山东屯要种蘑菇的消息,最近也传遍了四围八庄。 为了确保安全,梁凤霞又安排人轮班长住在山洞,担任保卫。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句话永远不过时。 县里刘景宽当初给所有屯子都下了死命令,那些村干部也都被迫签了生死状。 要确保今年社员们的收入翻一番。 到时候完不成任务,所有的村干部都要被追责。 现如今,山东屯已经干起来了,一旦干成了,其他屯子咋办? 要是所有屯子都没完成任务,还能求一个法不责众。 可眼下却是,大家伙都在趴窝,山东屯却一尥蹶子蹿出去了。 那些还没动静,甚至不知道该咋办的屯子有了对比,等到年底,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甭管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个时候,都得防备着点儿。 张崇兴是山东屯的民兵队长,自然要以身作则,这种事他推不掉,只能排好班,大家轮番过去守上一宿。 “大兴子,你说……就这破玩意儿,真能长出蘑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广福和赵有才挤在一个木架子前面,盯着里面看着像锯末子一样的东西。 “你问我?我也不懂啊!” 张崇兴可不是谦虚,他是真的不懂,上辈子又不是学农的,知道的那点儿关于培育蘑菇的知识,还是刷短视频的时候,偶然刷到的。 因为是子柒姐姐的作品,才多看了几眼。 “老汤说,这玩意儿能种出来,应该……差不多吧!” 钱广福还是不明白:“大兴子,你比我们哥俩懂得多,要说这蘑菇,山上有的是,咱们要卖钱,何必这么费劲自己种,还得安排人在这破山洞里守着,组织屯子里那帮老娘们儿上山采,不就行了嘛!” “上山采?一个妇女在山上忙活一天,能采上二斤就不错了,那才能卖几个钱,咱们这次种的蘑菇,听老汤说,比山上长的榛蘑啥的都贵多了!” 比野生的榛蘑贵,也就是现在,再过几十年试试,一斤野生的榛蘑能卖一百多。 张崇兴又找了几个木架子,观察了半晌,连一点儿蘑菇影子都没看见。 “守着吧,这可是咱们全屯子翻身的机会,真要是出了岔子,那可了不得!” 关于蘑菇品种,张崇兴还是不懂,他就知道松茸值钱。 “行了,别在这里面咣当了,闷得慌!” 田万河前些日子带人在最外面的洞口搭了一个木头棚子,轮班来值守的人都住在那里。 三个人走出来,外面的阳光有点儿刺眼。 “在里面待长了,喘气都费劲!” 听钱广福这么说,赵有才笑道:“你现在喘气费劲,等真卖了钱,分到手里,你喘气就顺畅了!” 虽然还没看到收成,但大家伙的心气却非常高。 这也属于当下这个时代的独有特色,只要有人带头,人们就不相信有事做不成。 “大兴子,你从县城带回来的那个姑娘……亲戚找到了吗?” 张崇兴闻言,看着钱广福笑道:“广福哥,咋了?你也打秀莲的注意?不怕嫂子挠你个满脸花啊?” 钱广福涨红了脸:“说啥疯话呢,我哪是这个意思,还不是你嫂子让我问的,她娘家有个本家兄弟,二十好几了,也没个媳妇儿,家里的日子不宽裕,可我那个小舅子人不错,老实,本分,这要是成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赶紧打住,广福哥,不是不给你面子,这事我可做不了主,甭管她那个表叔找不着得见,秀莲还有爹妈呢,结婚这么大的事,爹妈不点头,我们哪能随便做主了。” 钱广福听了,感觉也是这个理。 “再说了,秀莲才16,还没到结婚岁数呢!” 张崇兴说着,从挂在墙上的褡裢里,翻出两个二合面的馒头,还有一大块熏制好的狼肉。 “把锅架上,火升起来,先吃饭!” 看到张崇兴手里的狼肉,谁还惦记啥李秀莲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查无此人 “地址没错吧?” 在把信投进邮筒之前,张崇兴看着李秀莲,又问了一遍。 “没……没错!” 老家的地址,是李秀莲决定离开家,来北大荒投奔表叔之前,请村里的会计写的,一直被她放在棉袄的补丁里。 为的就是,如果她没能顺利找到表叔,死在了半路上,收敛她尸体的人,或许能在棉袄里找到这张纸条,然后送她回家。 出来是为了寻一条活路,可要是死了…… 总得魂归故里吧! “那就好!” 张崇兴说着,把信投了进去。 这是李秀莲写给老家的信,既然已经安顿下来了,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该和家里报个平安。 她这样一声不吭地跑出来,家里的父母,兄弟姊妹还指不定多担心呢。 “大……大兴哥,额爸妈多久能收到?” “也许……一个礼拜吧!” 如今这年头,一封信从北大荒邮寄到陕西的榆林,差不多应该会在路上走这么长时间吧! “大兴哥,给你添麻烦咧!” 尽管已经在张崇兴家里住了十多天,可李秀莲依旧活得小心翼翼,局促不安,生怕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有啥麻烦的,正好我也要来县城!” 这些天家里又存了好几张皮子,张崇兴顺道带过来,当然,主要还是想要找刘海问问,李秀莲的那个表叔找没找到。 831林场! 张崇兴在家也没闲着,特意去离得近的红星林场问过,可是连那里的领导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叫831的林场。 这就有些奇怪了。 按说都是一个系统的,哪怕不在一个地区,也总该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啊! 没办法,张崇兴只能带着李秀莲来县城,刘景宽认识专区行署的大领导,应该有门路可以打听到这个地方。 “上车,咱们去物资站!” 今天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孙桂琴还依依不舍的,相处了十几天,哪能没有一点儿感情。 懂事,勤快,这样的姑娘没有人会不喜欢。 可要是真找到了那位叫李保国的表叔,到时候,李秀莲就只能离开了。 毕竟…… 那才是她大老远地从陕西过来,要投奔的亲人。 两人很快到了物资站,和看大门的老头儿打过招呼,要进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老那。 “又来卖皮子了!” 老那的目光从李秀莲抱着的那捆皮子上扫过,顿时没了兴趣。 这老家伙生着一双火眼金睛,是不是好东西,扫一眼就知道。 几张狐狸皮,外面裹着的是狍子皮,没啥新鲜玩意儿。 别看老那落魄了,但是那股子旗人贵族特有的穷讲究劲儿,却一点儿没被时代的大棒给打折了。 “刘站长在没在?” “刘站长开会去了,这个点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老那说着,又看向了张崇兴的身上。 “小兄弟,有没有啥提精神的好玩意儿,让老头子过过眼瘾!” 小兄弟? 这老帮菜也真敢开牙。 黄土都埋到上眼皮了,管他叫小兄弟,这是要折他的寿啊! “不巧,最近运气不好,等啥时候真碰见了,保准带来,让您帮着掌眼!” “好说,好说!” 得知没有好东西,老那转身就要走。 “那师傅!” 张崇兴把人给叫住了。 “有事?” “要是真有好东西……有想法吗?” 老那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但立刻又黯淡了下去。 “别害我,别害我,我一个孤老头子,哪来的啥想法,不过就是过过眼瘾罢了,走了,走了!” 说着,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落荒而逃。 可张崇兴看得分明,这老东西,保准还藏着私货呢。 上一世,张崇兴看过一本关于特殊年代,京城胡同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小说,其中有一个角色,就是没落的满清贵族老头儿。 风暴来临的时候,抄家,批斗,所有的家产被充公,他也一下子成了邻居口中的“爷”,成了社会最底层的可怜虫。 可是等到风暴过去之后,那个小老头儿立刻又重新抖了起来,在他那间不足10平米的小屋里,一样一样地翻出来很多好东西,都是在被抄家之前,私藏起来了。 老那会不会也有? 之前,张德贵说漏了嘴,曾提到过,老那以前的身份不一般。 要是真有的话…… 张崇兴还真的要琢磨琢磨了。 刘海不在,张崇兴先去找了张德贵,把那三张狐狸皮,还有一张狍子皮给卖了。 “狐狸皮两张乙等,一张甲等,狍子皮还是作价20块钱,一共是120块,小张,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财务领钱!” 张崇兴早就习惯了,可李秀莲却傻了眼。 额滴个天爷啊! 120个元! 他们全家人从年头忙到年尾,能不欠生产队的口粮就已经知足了,要是能分个10块,20块的,就能过上一个肥年。120块钱,李秀莲连想都不敢想。 刚拿了钱,刘海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一起的还有高玉清。 “大兴子!” 高玉清跳了下来,几步到了跟前。 “这就是……你捡来的那个姑娘?” 看到张崇兴身边的李秀莲,高玉清也是一愣。 大概是没想到,在路上还能捡到这么水灵的姑娘。 “玉清姐,这是秀莲!” 高玉清打量着李秀莲,心里不由得一阵叹息。 前天高大山带着杨晶晶来县城,高玉清和未来的弟媳妇见了一面。 对这个弟媳妇的印象,可以说是着实不咋样。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 高玉清明显能感觉到,杨晶晶对高大山并没多中意。 只有高大山傻乐呵,还以为捡着宝了。 “大兴子,你这次过来,是为了这姑娘的表叔吧?” 刘海问了一句。 “二姐夫,咋样啊?那个831林场……” “屋里说吧!” 刘海说着,还给高玉清使了个眼色。 “你是叫秀莲吧,来,去我屋,咱们姐俩说说话。” 高玉清心领神会,拉着李秀莲走了。 张崇兴跟着去了刘海的办公室。 “二姐夫,咋回事啊?” 看着刘海,感觉还神神秘秘的。 “大兴子,你说的那个831林场,我们家老爷子帮着问过了,整个大兴安岭专区,都没有这么个单位。” 啥玩意儿? “没有?” “确实没有!” 张崇兴这下可就糊涂了。 就算李秀莲走错了路,那个831林场不在他们西河县,总不至于没有啊! 既然没有,李保国给家里写的那封信又是咋回事? 总不会是为了吹牛逼,跟老家的亲人炫耀自己在外面过得过,杜撰出来这么个地方吧。 “不过……” 刘海话锋一转。 “代号831的单位,确实有一个。” “啥单位?” 张崇兴问完,等了好半晌也没见刘海说话。 这又是啥意思? 难不成…… 保密单位? 831林场只是对外联系的时候,取的一个化名。 “二姐夫,这个单位……是不是不方便打听啊?” “你知道就好,另外,李保国这个人,也是查无此人。” 卧草! 张崇兴这下更加头大了,如果单位需要保密,连人都查不到,可想而知,这里面的事……大了啊! “大兴子,那个姑娘,你是咋打算的?” 一个大活人,总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留在家里吧! 张崇兴不禁苦笑:“还能咋打算,人已经安置在我们家了,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也就是收留李秀莲,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要不是孙桂琴说,李秀莲手心的老茧是干活磨出来的,张崇兴都得怀疑这姑娘的身份了。 “二姐夫,你这边……能不能找人出个证明,秀莲在我家……总不能当个黑户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安家落户 从县城回山东屯的路上,李秀莲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关于她表叔李保国的事,她也已经知道了。 831林场没有这个单位,至于李保国,更是查无此人。 快到屯子的时候,还是张崇兴忍不住了。 “想啥呢?” 李秀莲被吓了一跳。 “没……” “你表叔……” “大兴哥,额……额真没说瞎话,额表叔真的给额家里寄来过一封信,上面说咧,他在831林场上班,还给额家里寄过钱。” 李秀莲的语气,就像是在自证清白。 张崇兴听着,不禁笑了。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刚才是想说,你表叔的事……等回去以后,跟谁也别提了,屯子里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隔了这么多年,人已经调走了,调去哪里,你也不知道。” 李秀莲一愣:“为……为啥?” “别问为啥,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之前在物资站,提起李保国的时候,刘海遮遮掩掩的,张崇兴便猜到了,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刘海不让他继续打听,必定是有缘由的。 “记住没有。” “记…记住咧!” “往后……你就住家里,介绍信和证明文件啥的都开好了,等回去以后,你的户口就落在家里。” 也就是现在,户籍制度还不像后来那么严格,只要县里给出证明,就能落户。 “大兴哥,你……额……额给你添麻烦咧!” “说这个干啥,还有,往后就叫哥,你……就是额妹子,呃……我这口音都让你给带偏了。” 李秀莲听得也跟着笑了。 到了村里,张崇兴先带着李秀莲去了梁凤霞家里。 “想好了?” 看着县里出的证明,梁凤霞又问了一句。 “想好了,多一口人,家里热闹。” 热闹? 这是热闹的事吗? 多一口人,就要多出一份口粮。 鲁健已经住在了张崇兴家里,再多一个李秀莲。 就算张崇兴有那个本事,能张罗来口粮,却也是一份负担。 “支书,您就直接办吧!” “行,你想好了就成。” 梁凤霞没再说别的,她也知道,现在暂时不管李秀莲的话,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在他们这北大荒,根本没有活路。 张崇兴愿意管,等于是救了李秀莲的命。 把村里的户籍单子拿了出来,在上面找到了张崇兴那一页,添上了李秀莲的名字。 “和户主的关系……” “和小草儿一样,写兄妹。” 梁凤霞笑了,按照张崇兴说的,填在了相应的位置。 “大兴子,已经落了笔,往后可不能再反悔了。” “您放心,不反悔。” 这年头,落户倒是简单。 “秀莲,走了!” 从梁凤霞这边离开,回到家里。 孙桂琴看到两个人是一起回来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咋样?” “没找到人。” “没找到?秀莲的表叔难道……” “具体的不清楚,妈,有个事,没和你商量,我就给办了。” “啥事啊?” “刚才回来,我和秀莲先去了梁支书家,把秀莲的户口给落下了,落在咱们家,给您当闺女,给我当妹子。” 孙桂琴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满脸的欢喜。 “这是好事啊!” 说着拉住了李秀莲的手。 “我就说,这闺女跟我有缘分,这下还真成我闺女了。” 李秀莲本来还有些忐忑。 刚刚梁凤霞反复向张崇兴确认,那是因为一旦落户,就意味着一份责任。 从今往后,她就成了张家的人。 “娘!” 李秀莲说着,跪在了孙桂琴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您和哥,不嫌弃额,救了额一命,额……额起誓,往后肯定像孝敬亲娘一样,孝敬您。” 说完,又连着磕了两个头。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孩子,有这份心就行,磕啥头啊,没那么多讲究。” 孙桂琴把李秀莲扶起来。 “这是好事,是喜事,大兴子,去菜窖拿肉,咱家今天吃饺子。” 家里添人进口,这么大的喜事,哪能不好好地庆贺一番。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就出了门,刚把狍子肉拿来,就见鲁健和小草儿回来了。 今天是礼拜天,小草儿休息。 “小健,你带小草儿去干啥了?” 小草儿兴冲冲地跑到了跟前,拉着张崇兴的手。 “哥,你快来看,我和小健哥抓得鱼。” 张崇兴这才注意到,鲁健手里拎着水桶。 “你们去姊妹河了?” 张崇兴看到水桶里有两条鱼,皱眉看向了鲁健。 “姐夫,你那鱼竿不行,要不然……” 啪! 没等鲁健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谁让你去的?” 鲁健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姐夫,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姊妹河开冻了,有些地方,踩上去就能裂开,你还带着小草儿去,万一掉下去,咋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村西边的姊妹河,表面上看着没啥,可有些地方极深,还有暗流,真要是冰面裂开,人掉下去,捞都没地方捞。 去年夹皮沟老杨家的小子,就是这个月份,去姊妹河砸冰抓鱼,结果掉进了冰窟窿里淹死了。 鲁健被张崇兴一通呵斥,这才想起来后怕。 “我是看那边有好些人,以为挺结实的,这才……姐夫,我以后不去了。” 张崇兴今天带着李秀莲去县城,他在屯子里待着无聊,溜达到了姊妹河那边,见有人在冰面上砸窟窿抓鱼,这才动了心思。 “鲁健,你记住了,这里是北大荒,你刚来,啥都不懂,在这鬼地方,你看不见的地方,随时能吃人。” 塔头甸子、冰窟窿、雪窨子,还有随时出没的野兽。 像鲁健这种刚来的生瓜蛋子,一不留神,就能把命给丢了。 “我……我记住了。” 孙桂琴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也和李秀莲一起出来了。 “这是咋了?” 张崇兴把事情说了一遍,孙桂琴闻言也被吓了一跳。 “小健,听你姐夫的,往后可不敢乱跑乱动。” “亲娘,我记住了,记住了。” 说着又看向了李秀莲。 “姐夫,秀莲她……” “落户在山东屯了,往后就是我妹子。” 鲁健闻言大喜,刚刚挨揍的事都给忘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 小草儿也高兴的不得了。 这些天,她都是和李秀莲睡一个被窝,小小的年纪,已经对这个姐姐生出了依恋。 “秀莲姐,你真不走了?” 李秀莲握着小草儿的手:“不走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李秀莲知道,自己命好,新的家里都是好人。 “还叫啥秀莲姐,往后叫三姐。” 小草儿仰着头,用足力气喊了一声。 “三姐!” 好像喊过这一声,就代表了一辈子。 “进屋和面,今天咱们家包饺子。” 听到能吃饺子,不光是小草儿,就连鲁健都两眼泛光。 对中国人来说,没有啥能比一顿饺子更隆重的了。 “鲁健同志!” 正要进屋,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只是听到这个动静,就让张崇兴顿时感觉到了…… 生理性厌恶。 白小莲! 消停了一段时间,这女人咋又来了? “姐夫!” 鲁健下意识地揉了揉胸口。 “去吧!有啥话,快点儿说。” 鲁健闻言,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激动,反而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院门口。 “白小莲同志,你……找我有事啊?” 语气明显透着疏远。 不疏远不行啊! 挨的揍,最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滋味可不好受。 “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了?” 白小莲低着头,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茶味满满。 要是没有张崇兴的提醒,鲁健这种愣头青最吃这一套了,可现在…… 本能的会生出防备。 这小子挨了教训,确实有了些长进。 “没啥打扰的,有事就说,那个……当老师的事就别提了,我帮不上忙。” 第二百二十五章 砸明火的来了 白小莲有点儿懵,她还没正式发功呢,鲁健咋就跟防贼似的? 自从到了山东屯,甭管是知青点的王阳明,还是村里的那些小年轻,谁不是野狗叫了热乎屎一样,围着她转。 在火车上,鲁健还曾把自己的棉袄给了她,可不知道为什么,鲁健对她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上次来找鲁健的时候,白小莲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当时她还挺自信的,觉得自己都已经亲自来找过鲁健了。 鲁健的姐夫是山东屯的民兵队长,听高燕燕和许蕾说,张崇兴在村里的份量不低,应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她等了这么多天,每天看着鲁健跟在张崇兴身后进山,偶尔还带着猎物回来。 却始终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复。 甚至就连打到的猎物,也没见鲁健送过来一两。 现在每天看着屯子里的孩子去知青点上课,又听说马上就要开始为春耕做准备了。 白小莲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我也不该来麻烦你,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当初在火车上,要不是你帮我,我可能都撑不到这里。” 咳咳…… 话说到这里,白小莲还适时的咳嗽了两声。 眼眶里含着淡淡的薄雾。 果然! 被收拾了一顿,鲁健现在已经清醒了。 虽然还是不懂,张崇兴为啥管白小莲叫绿茶,但是…… 白小莲的全部反应,都和张崇兴说得一模一样。 嘴上说着感谢的话,知道会让他为难,知道会给他添麻烦,可该做的还是照做。 鲁健突然感觉用另外一个词,或者说一句话来形容白小莲更合适。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我说了,这个事我帮不上忙。” “你姐夫……” “我姐夫说了也不算。” 白小莲这下急了,再也维持不住小白花的人设。 “可是许蕾说,当初村里要办小学校,就是你姐夫提出来的,本来县里只给了两个民办教师的名额,也是你姐夫……” “打住!” 鲁健赶紧叫停。 “我姐夫没那么大的能耐,这事你该去找梁支书,就别为难我姐夫了。” 鲁健说着,朝屋里看了一眼。 “先这样吧,我们家今天有要紧事,我得帮忙包饺子了。” 说完,鲁健转身就走。 白小莲还想把人留住,结果鲁健像兔子似的,一溜小跑着进了屋,还把门给关上了。 饺子? 南方人不怎么爱吃饺子,可只要是饺子,那里面…… 应该裹着肉吧? 来这里快一个月了,每天不是贴饼子,就是窝窝头,下饭的菜也只有咸菜、酸菜。 白小莲感觉自己现在走路两条腿都发软。 看见村里人养的鸡,都恨不能扑上去啃两口。 饺子…: 呃?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来找鲁健的目的是当老师。 虽然许蕾说了,即便是当了老师也不能完全脱产,农忙的时候,还是要出工劳动。 可那也比每天在地里滚一身土要强百倍吧! 但鲁健不答应,她也没了别的办法。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鲁健,她都不知道该求谁。 梁凤霞? 偶尔来知青点训话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就像个黑面判官一样。 还有谁? 正想着呢,白小莲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呀! 猝不及防的,白小莲被吓得差点儿蹿起来。 转回头就看见一张粗糙的大脸,正咧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对着她笑。 嘿嘿! 白小莲被吓得屏住了呼吸,她认得对方,经常在知青点周围晃悠,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二逼何大牛。 “我想跟你睡觉!” 呃…… 白小莲只觉得一股子臭气直接喷在了脸上,险些让她窒息。 啊…… 一声惊叫,白小莲撒腿就跑。 这会儿也柔弱不起来了。 只想赶紧逃回知青点。 何大牛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追。 两个人我追你跑,你插翅难逃。 幸亏何大牛脑子有问题,肢体不协调,要不然…… 简直不敢想象。 白小莲如何,无需关心。 张崇兴家里,此刻正忙着包饺子呢。 酸菜狍子肉馅儿。 孙桂琴今天也豁出去了,放了好些油。 “咋样?” 鲁健是个会捧的,凑到跟前,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面和好了,开包。 李秀莲看着一个个成型的大饺子,心头一片火热的同时,又不禁泛起了些许酸涩。 家里这会儿也该忙活着做饭了,父母,哥嫂,还有弟弟妹妹们,他们吃的是啥? 少了她这一张嘴,挤出来的口粮,每个人应该能多吃两口了吧? 尤其是大哥,从十多岁就撑起了他们那个烂包的家。 从来都是把干的捞给他们吃,自己吃稀的。 每天还要干那么重的活,经常被饿得头昏眼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娘,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仅有的粮食,都给了他们这些孩子,自己躲起来吃野菜。 还有大嫂,不嫌他们家穷,一分钱彩礼都没要,自己抱着被褥,连一桌酒席都没摆,嫁了过来,帮着大哥一起支撑着他们这个家。 没有了自己这个累赘,家里人应该能松快一点儿了吧? “秀莲,想啥呢?” 见李秀莲怔怔出神,孙桂琴忙问了一句。 “没……没想啥,娘!” 说着垂下头,又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心里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家里地里的活,都要拼命干,报答新的家人。 饺子下锅,正煮着呢,张崇兴去抱柴火,就叫钱广福像是被狗撵似的,冲了过来。 “大兴子,快走,夹皮沟的人来砸明火了。” 啥玩意儿? 张崇兴听得有点儿懵,这没头没尾的,啥意思啊? “咋回事?” “别问了,快跟我走。” 说着,一把抓住了张崇兴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外走。 “妈,我出去一趟。” 孙桂琴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追了出来。 一起的还有鲁健和李秀莲。 “姐夫,我跟你去。” “老实在家待着,哪都别去。” 张崇兴喝止了鲁健,跟着钱广福一起出了院门。 “到底出啥事了?” 张崇兴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有人来山东屯砸明火? 这些年也没有过的事啊! 北大荒不比内陆地区,两个村子最近也隔着十几里路,平时基本上不会发生啥冲突。 “咱们种蘑菇的那个山洞让夹皮沟韩老海带着人给围了。” 卧草! 张崇兴闻言一惊,之前他就曾和梁凤霞说过,山东屯占了那个山洞,要是让夹皮沟的人知道了,估计会找上门来。 平时没啥,可现在山东屯要利用那个山洞赚钱,夹皮沟的人没准儿会眼红。 “现在去黑风口?” 这都啥时辰了,现在进山,疯了吧? “韩老海来咱们屯子了,田队长让我来喊你过去的。” 嚯! 韩老海还找上门来了,这老帮菜还真有尿。 “带了多少人?” “七八个!” 张崇兴立刻停下了脚步。 “就七八个人,还值当的叫我?” “又不是打群架,你快走吧,田队长挺着急的。” 已经出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这屁事,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出主意,种啥狗屁蘑菇。 两个人到了梁凤霞家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平时或许村里人对梁凤霞有些意见,觉得她太严厉,尤其是上工地时候,追得太狠。 可现在有人找上门来了,村里人立刻一致对外。 “大兴子来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堵在门口的众人立刻散开了。 张崇兴进了院,一眼就看见了被围着的杜百顺。 高明海站在一旁,咋也不能让自己的大女婿吃亏了。 “大兴子,过来!” 田万河也看见了张崇兴,朝他喊道。 张崇兴正要过去,又听到人群当中传来一声。 “打这帮王八犊子!” 没等张崇兴反应过来,就见人群一下子乱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无知者无畏 大家伙心里本来就窝着火呢。 被人堵门,还是村支书家,这是把他们山东屯老爷们儿的脸撕下来,扔地上踩呢。 别的事能忍,这事还能忍得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院子里立刻就乱套了。 夹皮沟来的人见状,下意识地就要端枪。 被高明海护在身后的杜百顺也慌了神。 “把枪放下,放下!” 可他喊得再大声,此刻也压不住躁动的人群。 “瘪犊子,你他妈的拿枪吓唬谁呢?” “王八日的,有能耐朝你爹这儿打,你爹要是皱一下眉,就是你个狗怂艹出来的!” 一个小年青眼见要被围,手忙脚乱地拉动了枪栓。 “再往前,我就开枪了!” “顺子,把枪放下!” 杜百顺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啪! 突然,一声枪响,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真……真他妈开枪了啊! 农村汉子干仗,抡拳头的有,动锄头、动刀的也有,可打枪的却从来没有过。 至少在他们这四围八庄的还是头一回。 呃…… 也不尽然,张崇兴动枪是常有的事。 可那玩意儿也不能真的往人身上瞄啊! 距离那个年轻后生最近的几个汉子,回过神来,连忙在身上摸,都在确定挨枪子的不是自己。 混在人群当中的张三力又没搂住,尿液顺着裤脚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啪! 这次不是枪声,而是巴掌声。 张崇兴一手攥着枪杆,另一只手轻轻地甩了甩,看着被他一巴掌抽得,脸都歪了的顺子。 “你他妈的虎逼啊!” 村与村之间就算是真有矛盾,能随便动枪吗? 抡拳头把人打成啥样都没事。 一旦动枪,那可就成不死不休了。 再说了,都是邻村住着的乡亲,我婶子是你姑,你奶奶是我姑婆,全都连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刚刚幸亏张崇兴动作快,在那个叫顺子的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攥着枪杆,把枪口给抬了起来,否则的话,真要是闹出人命,夹皮沟今天来的这几个人,都别想活着走出山东屯。 这时候梁凤霞和韩老海也从屋里冲了出来,看到没出人命,顿时松了口气。 “谁开的枪!” 梁凤霞黑着脸,目光扫过夹皮沟来的那些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还趴着的顺子身上。 “顺子!” 韩老海见顺子的脸都被抽歪了,嘴角带血,立刻扑了过去。 这是他家的长孙。 韩老海抬起头,目光怨毒地看向了张崇兴。 “又是你个小瘪犊子!” “你个老王八日的,骂谁呢!” 张崇兴说着,拉栓上膛,直接把枪口杵到了韩老海的脑门子上。 看着张崇兴那一脸的凶相,韩老海的心里也犯嘀咕。 这小子不会真开枪,在老子脑瓜门子上钻个眼儿吧? “大兴子,把枪收起来!” 梁凤霞发了话,张崇兴这才手枪,随手一抛,扔给了一旁的杜百顺。 “梁支书,我孙子在你家门口,让人给打了,你得给我个说法,我可是来找你商量事的,你们山东屯的人,就这么办事?” 呃?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直接把梁凤霞给气笑了。 “商量事?你带着人,带着枪,堵着我家门口,你韩老海就是这么商量事的?还有,大兴子,刚才是谁放的枪?” 张崇兴指了指还倒在地上数星星的顺子。 “就是这小子!” 钱广福忙道:“支书,刚才要不是大兴子,咱们山东屯今个得流血!” 院子里这么多人,就算是闭着眼睛,也照样能打中。 “韩老海,现在你还要交代?” 韩老海面色一僵,转头看向了杜百顺。 唉…… 杜百顺叹了口气,他今天根本就不想来,可韩老海拿着全村集体利益说事,逼得他也没办法了。 夹皮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可山东屯也是生他媳妇儿养他媳妇儿家,他夹在当中,里外不是个人。 别看高明海刚才一直护着他,刚来的时候,也先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杜百顺知道,吵了把火的带着枪,堵在人家村支书家的大门口,这事办的…… 忒操蛋了! “韩老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种蘑菇,是我们山东屯的营生,跟你们夹皮沟没关系,你想抢,咱们就去县里说理。” 梁凤霞刚才被韩老海堵在屋里,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火呢。 现在夹皮沟的人又在山东屯放枪。 这是吓唬谁呢? “你们山东屯的营生?种蘑菇的地方,要是在你们山东屯,我韩老海没有半句废话,可你们把地方安置在黑风口,我就有话说,那山是大家伙共有的,不是你们山东屯一家的,你们要在那儿种蘑菇,就得有我们夹皮沟一份!” 韩老海也是真急眼了,这张老脸都不打算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年初四那天,全县各村的干部到县里开会,刘景宽让所有人都立下军令状,保证今年屯子里的社员们年底分红翻一番。 韩老海当时就要拍桌子,死顶着就是不肯签,可是被关在县委大院的会议室里三天,再硬的皮也得照样软。 没办法,韩老海只能硬着头皮签了。 这些日子,他愁得光脑瓜儿都快长出头发来了,也没琢磨出一个有用的主意,能把这个任务给完成了。 就在前几天,韩老海听人说,梁凤霞带着山东屯的社员要种蘑菇,搞创收,更是把他急得,生了满嘴的大燎泡。 要是所有屯子都完不成任务,刘景宽总不能把所有的村干部都给枪崩了,但山东屯要是当真在梁凤霞的带领下,把这个任务给完成了,有了对比,其他村干部还能有好果子吃? 本来正想着是不是去山东屯,找梁凤霞取取经,谁知道,郑老歪进山打猎,无意间发现,山东屯竟然把蘑菇培育基地给安置在了姚葫芦的绺子窝。 这还得了! 二道岭历来不归任何一个屯子所有,算是大家共有的。 凭啥山东屯就来黑风口占地方。 俗话说得好,穷生奸计,韩老海这下也不取经了,直接要动手明抢。 山洞那边,已经被夹皮沟的人给围了,韩老海则带着杜百顺等人,直接堵着梁凤霞的门口要说法。 “有你一份?凭啥有你的,那蘑菇是我们山东屯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韩老海,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们种蘑菇,碍着你们夹皮沟鸟蛋事啊!你个老瘪犊子别他妈找不痛快,当心你爹把你那秃脑袋拧下来,当尜尜抽!” 得知韩老海竟然打起了蘑菇的主意,村里的老百姓立刻就不答应了。 人群又乱了起来,很多原本在外面的村民也都挤了进来。 “都别动!” 梁凤霞眼见局面要失控,连忙大声喊道。 虽然心里也恨不能把韩老海给骟了,但她是村支书,两个村真要是大打出手,到时候不光县里没法交代,往后两个屯子难道永远做仇人? “韩老海,我说了,种蘑菇的事,跟你们夹皮沟没关系,你现在立刻把你们屯子的人给撤了,要不然……” “要不然你能把我咋样?” 韩老海蹦着大声厚道,把无知者无畏演绎得淋漓尽致。 “姓梁的,你少吓唬人,二道岭不是你一家的,就算是把官司打到京城,我也不怵你!” 吼得太大声,韩老海一张圆脸涨得通红。 “还有,不怕告诉你,你们不肯让出一份,我们夹皮沟就自己种,梁凤霞,我再问问你,种蘑菇的本事……是你们山东屯的吗?” 梁凤霞闻言,原本就阴沉的脸色,这下彻底黑了。 “韩老海,你们还敢随便抓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韩老海阴阳怪气的,梁凤霞稍加思索便脸色大变。 抓人? 张崇兴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支书,老汤今天进山了?” 梁凤霞没说话,只是看着韩老海。 “韩老海,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哈哈! 韩老海依旧是满脸的不在乎。 “犯啥罪,人是让我们请回去的,现在估摸着正在我们屯子里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呢,梁支书,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种蘑菇这事,必须得有我们夹皮沟一份,你要是应下,啥话都好说,我们也不白占你们山东屯的便宜,出钱出力,你们咋出,我们就咋出,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自己干,你愿意上哪告,就上哪告。” 韩老海现在这是摆明了要耍无赖。 “支书,不能答应。” “韩老海,你个老瘪犊子太他妈无法无天了。” “支书,跟他们干。” 人群又开始躁动,眼瞅着就要压不住了。 梁凤霞此刻也放弃了控场,涉及到切身利益问题,她再怎么压也压不住。 韩老海这是要从山东屯社员们的口袋里往外抢钱,谁能答应。 见梁凤霞不说话,怒气越来越盛的老百姓又开始朝着夹皮沟来的那些人围了过去。 杜百顺见状,心里忍不住骂娘。 韩老海,你个不是人揍的老犊子,有他妈这么谈事的吗? 现在好了,山东屯老百姓心头的这股子火气要是压不下去,今天这顿揍是躲不过去了。 “谁也不不许动枪,谁也不许动枪。” 杜百顺此刻也只能徒劳的大喊。 刚刚顺子那一枪,就差点儿让局面失控,要不是张崇兴反应快,他们现在没一个还能站着的。 可眼下咋整? 嘭! 一片混乱中,有人给了韩老海一拳头,直接给他捣成了乌眼青。 哎呦…… 韩老海发出了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就像是个触发按钮,原本还在极力克制,不想把事闹大的人们,立刻抡着拳头打成了一团。 夹皮沟的人还想拿枪吓唬人,却很快就被打倒了。 他们毕竟人少,那扛得住这么多人的拳头。 杜百顺也挨了一脚,就在他抱住脑袋,认命一样准备挨上一顿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随后糊里糊涂地就被塞进了梁凤霞家的柴火棚子。 “在这儿待着别动。” 呃? 杜百顺回过神,这才看清把他救出来的是张崇兴。 “大兴子,快想想办法啊!” 想办法? 张崇兴此刻心里也顶着火呢。 哪有韩老海这么办事的。 抢占蘑菇种植基地,唯独梁凤霞家的大门,还把汤国强给掳了去。 这哪里是村支书,分明就是个胡子头。 “我哪有办法?” 能把杜百顺救出来,还是看在高明海和高大山的份上。 至于其他人…… 活该! 尤其是那个韩老海。 上次梅花鹿的事,张崇兴就想收拾这个老犊子了。 这次更过分,把主意打到了山东屯的蘑菇种植基地上。 不揍这个老帮菜一顿,张崇兴都觉得气不顺。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杜百顺看着正在被圈儿踢的韩老海等人。 “放心,死不了人。” 要是以前还真不一定,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解放都20年了,老百姓不再像以前那样糊里糊涂的。 上面经常来人,在村里开展普法教育。 别的或许记不清,但杀人…… 是真的要偿命的。 “最多让那个老犊子吃点儿苦头。” 唉…… 杜百顺长叹一声。 他早就说了,不该这么干,有啥事跟着山东屯商量。 好话说着,梁凤霞未必真不给面子。 非得把事情闹得这么僵,逼着人家低头。 梁凤霞是啥样的人,难道不知道? 那又不是个没钢骨的人,以前在县里都敢跟着县革委会主任拍桌子的铁娘子。 韩老海哪来的自信能压得住。 “把人给我控制起来。” 眼瞅着打得差不多了,梁凤霞也适时的开了口。 很快,韩老海等人不光枪被收缴了,还被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可即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韩老海那张嘴依旧不服。 “梁凤霞,你个臭娘们儿,你等着我的,行凶打人,县里饶不了你。” 哟! 竟然还有点儿法律意识,可咋就不知道非法拘禁也是犯罪呢。 张崇兴在柴火棚子里踅摸了根绳子,胡乱把杜百顺的手捆上,趁着乱乎劲儿,也推到了韩老海旁边。 要是不弄这一出,等杜百顺回去以后,在夹皮沟也没法做人。 都挨了揍,就他一个人屁事没有,也确实不像话。 “支书,别跟他废话了,先关一晚上,明天派人去县里报信,老汤是刘主任派来的技术员,县里出面,我就不信他敢不放人。” 张崇兴现在担心的是,汤国强被夹皮沟的人吓唬一通,再把自己的老底给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是让外人知道,汤国强是个老右派,肯定会给刘景宽添麻烦。 “你个小犊子少吓唬我,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韩老海色厉内荏地吼道,明显带着心虚。 “吓唬你?” 张崇兴蹲在韩老海面前,这下手也忒重了。 韩老海那张圆脸青一块紫一块的,挺大个岁数,还得遭这一份罪。 何必呢! “老韩头儿,我还真不是吓唬你,知道你们犯的这都是啥罪过吗?” “啥?” 韩老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 “第一桩罪过,持枪抢劫!” “你放屁,谁抢劫了?” “没抢劫?你们拿着枪,跑我们村支书家里来干啥?” “老子是来……” “你不用跟我说,等明天警察来了,你跟警察说,枪是你们屯子的,这个根本不用查,都有登记,你赖不掉。” 韩老海脸色大变,张崇兴要是非得给他按一个入室抢劫的罪名,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第二桩罪过,非法拘禁,汤技术员是县里派来指导我们种蘑菇的,你把人给掳走了……老韩头儿,这事……你猜猜刘主任会咋收拾你个老棺材瓤子。” 韩老海依旧嘴硬:“我们……我们……你还打了我们呢,这咋说?” 哈哈! 张崇兴夸张的笑了:“打?面对持枪入室抢劫,我们山东屯社员临危不乱,在梁支书的带领下奋起反抗,最终将所有犯罪分子一网成擒,与罪恶不共戴天,协助警方破获大案,你猜,我们屯子会不会受表彰。” 真他妈的能瞎白话啊! 还能这么编瞎话? 还有天理吗? 还有正义吗? “你……你……你要毁了老子!” 张崇兴起身,俯视着韩老海:“不是我要毁了你,是你自己个毁的。” 说完,又看向了梁凤霞。 “支书,我刚才……没说错吧?” 梁凤霞忍着笑,继续板着一张脸。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咱们屯子所有社员都能作证。” 话音刚落,就听见众人一阵叫好。 “说得对,这老犊子带人来抢劫,让我们给抓住了。” “就是这么回事!” “韩老海,你个老王八完蛋了。” 这两个罪名真要是坐实了,韩老海没准儿得吃枪子。 抢劫,绑票,这些可都是土匪行径,社会主义新中国能哪能容得下这种恶行。 只是…… 韩老海等人都被带去了饲养场,关进小黑屋。 “大兴子,真要是这么干,你大姐夫……” 高明海刚刚没敢说话,这会儿要回家了,才拉住了张崇兴,焦急地询问道。 “大伯,您放心,都是吓唬韩老海的,再说了,刘主任那边,还能真把我大姐夫给填进去啊?最多也就是受点儿罪,等韩老海一怂,这事就算拉倒。” 听张崇兴这么说,高明海才放心。 唉…… “这事闹得!” 安抚好高明海,可张崇兴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关键是,汤国强还在夹皮沟呢,蘑菇种植基地那边,情况也不知道咋样了。 这事不能拖到明天,今天就得给解决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主犯严惩,协从不问 “出啥事了?” 孙桂琴看到张崇兴回来,焦急地问道。 “我刚才咋还听见打枪了?” 刚才听到枪声的时候,孙桂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鲁健想要去看看,可是张崇兴临出门的时候交代过,让他们在家等着。 “没啥,夹皮沟的韩老海带着人过来闹事。” 张崇兴说着,脱了军大衣。 “你们咋还没吃呢?” 饺子已经端上了桌,还冒着热气呢,却没有人动。 “哥,妈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小草儿拉着张崇兴的手,小小年纪,脸上却挂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忧色。 “吃饭,吃饭,小健,去咱们屋,柜里有酒,拿一瓶子过来。” 鲁健听到要喝酒,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蹿进了东屋。 西屋炕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炕桌前。 “秀莲,今个算是你正式安家落户,成了咱们家的一份子,你也喝一杯。” 李秀莲面前摆着个小酒盅,还是张崇兴从物资站的仓库里淘换来的。 明面上哪里放着的都是残次品,其实就是他们内部的福利,几个小酒盅而已,有刘海在,拿也就拿了。 “哥,额……” “就这一盅,见见喜。” 李秀莲这才端起酒盅。 “娘,哥,鲁健哥,还有小草儿,你们的大恩大德,额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孙桂琴忙道:“说啥报答不报答的,既然是一家人了,往后这客气话就省了,现在你成了我三闺女,往后对小草儿啥样,就对你啥样,你要是有错,我这当妈的,还有你哥,该说也要说,一家人,不见外。” “妈,秀莲,咱们一家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处。” 张崇兴喝下杯中酒,招呼着大家吃饺子。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韩老海他们那边可就惨了。 饲养场的小黑屋里,八个人虽然被松了绑,可之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这么晚了,连口吃的都没有,有的人还在不住的哀嚎。 “都别哼哼了,丢不丢人。” 倒驴不倒架,韩老海到了这步田地,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不过这份硬,更多都是装出来的。 丢人? 要不是你个老梆子带我们来,至于被打成这个逼样儿。 杜百顺等人对韩老海也是恨得牙根痒痒。 “老海叔,现在……咋整啊?” 一个中年汉子问道。 “那小子说要报政府,打咱们一个抢劫绑票罪,咱们会不会吃枪子儿啊?” “吃个屁,那小瘪犊子吓唬你呢,你也信。” 韩老海继续嘴硬,可心里其实也没底。 “老海叔,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张崇兴有多狠,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他要是存心整你,你能好的了?” 杜百顺开了口,韩老海那张满是青紫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我?你以为你就能跑的了?” “我们几个最多算从犯,再说了,你来山东屯要干啥,我们事先又不知道,政府就算是要打罪,也打不到我们头上,了不起了算不明真相的协从,说不定连大牢都不用蹲,倒是你,老海叔,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这些话都是在柴火棚子里,张崇兴教的。 “你……” 韩老海气急,杜百顺这话,分明就是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他一个人的头上。 其他人原本晦暗的目光瞬间亮了。 对啊! 县太爷判案还得讲究个主犯从犯呢。 只要大家伙一口咬定是韩老海忽悠他们来的,就能把自己摘出去。 “杜百顺,你行啊!你是不是早就憋着坏呢。” “老海叔,你这么说可就冤枉人了,本来就是这么个事,咋?你不认?” “老子凭啥认?想推老子当替罪羊,别想,老子要是倒霉了,也得拉着你们垫背。” 杜百顺闻言,不屑的冷笑一声。 “拉我们垫背,韩老海,我就不信,你一张嘴能说的过我们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杜百顺又看了眼缩在角落地的顺子。 “别忘了,还有你亲孙子呢!” 卧草! 韩老海气的想骂街,不是骂杜百顺,而是骂他自己。 咋就把孙子给一起带来了。 现在好了,投鼠忌器,脑瓜儿顶上这个雷,不想顶都不行了。 想到这里,韩老海挣扎着起身,走到了门口,用力拍了几下门。 “来人啊,来人啊!” “喊你妈啊,叫魂呢?老实待着。” 杨三皮听到喊声,走了过来。 “姓韩的,老子告诉你,老汤要是伤着一点儿油皮,老子绝对不放过你。” 原先饲养场这边就杨三皮一个人,好不容易来了做伴的,还被韩老海这个老王八犊子给掳走了,他心里本来就顶着火气呢。 “我要见梁凤……梁支书。” “梁支书没空搭理你,等着吧,明天就把你们送公安局,老王八,迟早吃枪子儿。” 依着韩老海的脾气,往常谁敢这么和他说话,可现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兄弟,求求你了,你帮着给梁支书带个话。” 事到如今,韩老海也彻底清醒了。 再接着硬下去,等明天把他们送到县城里,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咋样都是丢人现眼,已经在山东屯丢过了,干脆就全都丢在这儿算了。 “等着!” 韩老海等人被送过来的时候,张崇兴就和杨三皮说了,啥时候韩老海认怂,就去给梁凤霞报信。 杨三皮又故意拖延了一会儿,这才去了梁凤霞家里。 得知韩老海草鸡了,梁凤霞也松了口气。 韩老海确实可恨,可这件事真要是闹大了,对山东屯也没啥好处。 想着当即便出了门,正想着去找张崇兴,就看见张崇兴溜溜哒哒的过来了。 “支书,咋样啊?韩老海那个王八犊子认怂了吗?” 梁凤霞没好气的说:“怂是怂了,接下来咋办?这就完了?” “完了?没那么容易,等会儿让韩老海写认罪书,保证以后不给咱们捣乱,签字画押。” 这种认罪书放在以后没啥用,让人把作案工具攥住了,都能不承认随地大小便,一张纸能有啥约束力。 但现在这个念头,人们还是很有信誉的,尤其是韩老海这种人。 做事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信誉还是有的。 “老汤……” “让杜百顺回去,啥时候人送过来,啥时候放了韩老海。” 梁凤霞听了,仔细想了想:“就这么办!” “啥,认罪书?让我认罪,我……” 韩老海在得知竟然还要写认罪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 “咋?做了不敢认?” 张崇兴恶狠狠地瞪着韩老海。 “我……我咋知道,要是写了,你们会不会拿着去县里告我。” 呵! 倒是不蠢。 “我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一句话,写认罪书,今天的事就算了,不写……” 梁凤霞黑着脸,怒道。 “那就去县里,让刘主任做主。” 韩老海这下是彻底没脾气了。 “我……我写!” 很快一篇认罪书就写好了,当然是张崇兴说,韩老海写,这下算是坐实了他的罪名。 张崇兴真要是拿着这份认罪书去县里告状,韩老海不死也得扒层皮。 可问题是,还真不能这么干。 不是啥乡里乡亲的情分,也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 真要是办了韩老海,山东屯的名声,自此以后也就该臭大街了。 收好了认罪书,梁凤霞让杜百顺回去送信。 “把人送回来,把山洞那边的人撤了,我们就放人。” 杜百顺没说别的,和张崇兴交换了一个眼神,急匆匆地走了。 现在天已经黑了,今天肯定没法打个来回,他甚至都没想今天回去。 事情是韩老海惹出来的,就该让他多受些罪。 离开养殖场,杜百顺就直接去了他老丈人家。 “梁支书,我还有话说。” 梁凤霞和张崇兴刚要出去,又被韩老海给叫住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丢人了? 还有啥屁话? 是嫌丢脸丢得不够多? 梁凤霞回头看了韩老海一眼,虽然气得恨不能再给这个老帮菜来两脚,可终究还是…… 这么大岁数,给揍成这德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韩支书,还有啥话?” 韩老海耷拉着脑袋,一副斗败的公鸡相。 “那个……种蘑菇的事,还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韩老海当初硬了几天,最后还是乖乖签了军令状。 等到了年底,要是完不成任务,偏偏和夹皮沟只有一山之隔的山东屯完成了,刘景宽能饶了他? 势比人强,他就是个小小的村支书,哪能拧得过县革委会主任这样的大粗腿。 “之前是我鬼迷心窍了,可两个屯子挨着,乡里乡亲的,梁支书……能不能拉一把啊?” 梁凤霞看着韩老海,也不知道这个老货在打啥鬼主意,没立刻回复,只淡淡地说了句。 “把人送回来再说。” 说完,便和张崇兴一起离开了。 刚从饲养场出来,梁凤霞正想着和张崇兴商量一下刚刚韩老海说的那些话,就叫高燕燕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王明阳。 “支书!” 梁凤霞看得一愣。 “这是咋了?急三火四的。” 不等高燕燕开口,王明阳便急着大声道。 “梁支书,白小莲……白小莲丢了。” 啥? 张崇兴和梁凤霞听得都是一愣。 丢人了? “啥时候丢的?” 梁凤霞反应过来,急忙问道。 “支书,还问啥啊?赶紧让人去找啊!天都黑了,要是……” 高燕燕一把将王明阳推开:“我们做晚饭的时候,就没见着人。” 王明阳急得上蹿下跳的:“梁支书,快别问了,赶紧找吧,不是说,这破地方有狼吗?万一……” 破地方? 梁凤霞想捶人,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个时候。 “咋才来告诉我?” 高燕燕也急得不行:“白小莲经常一个人出去,我们都以为她就是出去走走,没想那么多,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支书……” “赶紧组织人,先在村子里问问,看看有没有见过她。” 梁凤霞刚说完,张崇兴便开口道。 “支书,白小莲下午来过我家。” “啥时候?” “就是……广福哥去找我之前,过来找鲁健的,可俩人没说几句话,白知青就走了。” “你……” 王明阳闻言,上前一步,抓住了张崇兴的衣领。 “那么晚了,你们咋不送她回去?” 这人怕不是有大病吧? 张崇兴随手一挥,兜底一个大嘴巴子,从下巴颏一直扇到了脑瓜门儿。 “你脑子让大青给踢了吧?” 送白小莲回去? 谁送? 鲁健? 张崇兴严防死守的,就是为了防止鲁健和白小莲多接触。 还让鲁健送白小莲回知青点。 “大白天的,白知青是没长胳膊,还是没长腿啊?还得让人送?” 王明阳挨了一下子,半边脸的肿了。 “你……你敢打人。” “傻逼,捶死你都不多。” 张崇兴没再搭理这个二逼,对着梁凤霞说道。 “支书,还是去找找吧!” 梁凤霞心里也急得不行。 白小莲是来山东屯插队的知青,真要是丢了,她这个县知青办的副主任,山东屯的党支部书记,那就是第一责任人。 “大兴子,高燕燕,你们两个去各家各户叫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有人在喊。 “大牛……大牛……我的儿啊……你在哪呢?”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飘过来真的一句,阴恻恻的,还真有点儿瘆人。 “贾婆子?” 梁凤霞听出了是谁,不禁皱眉。 接着几人就看到贾春兰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在一边喊。 “大牛……大牛……” 你死的好惨啊! 张崇兴非常恶毒的在心里给补充了半句。 贾春兰也看见了他们几个,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支书,支书,我家大牛……我家大牛……” 到了跟前,贾春兰一把抓住了梁凤霞的胳膊,身子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 “贾春兰,这是咋了?” 贾春兰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家大牛没了,丢了,我可咋活啊……” 又丢一个? 梁凤霞面露疑惑:“他……是不是又跑哪玩去了?” 何大牛是个半脑壳,时常跑出去疯玩。 “不会,不会,大牛到了吃饭的点儿,肯定回家。” 这倒是真的,别看何大牛傻乎乎的,可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别的事能耽搁,唯独这件事绝对忘不了。 “快去喊人,找!” 梁凤霞说着,感觉脑袋一阵钻心的疼。 最近这是咋了,屁事不断的。 张崇兴没敢怠慢,虽然丢的这两个人,他没有一个待见的,可乡里乡亲的,总不能人家家里出事了,他却无动于衷的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快,全屯子的壮劳力和半大小子,还有不少妇女都行动了起来。 知青点那边自然也没闲着,全都出来找人。 老何家虽然不招人待见,可这么大的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张崇兴还带着几个人进了山,没往深处走,只在山脚附近转悠。 两个大活人,咋可能平白无故的失踪了? “大兴子,是不是让狼给拖走了?” 钱广福问了一句。 “白知青倒是有可能,何大牛那么大的个子,多大的狼能把他拖走?除非是老虎。” 被狼拖走,肯定不可能。 遇见浪了,难道他们不会喊,不会叫? 咋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 “说得也是啊!” 钱广福紧了紧身上的老皮袄。 清明节已经过了,可到了晚上,气温依旧很低。 “大兴子,不是狼……会不会是北边过来了,抓了他们当舌头。” 张崇兴听着都无语了,真心佩服钱广福的想象力。 上了月月初,北边的恶邻终于按捺不住,对着中国露出了獠牙。 双方在那个小岛上,连续发生了好几次武装冲突。 大毛自持实力强横,装备精良,悍然对我国发动突然袭击。 虽然只是小规模的,但也充分暴露了这个恶邻的狼子野心。 最终,在我国边防部队的英勇反击之下,大毛的阴谋未能得逞。 不但被揍的丢盔弃甲,更是连他们最先进的武器都被我国军人缴获。 至此,我国也彻底解锁了单刷五常的军事成就。 不是觉得自己牛逼吗? 老子打的就是最牛逼的那几个,还有谁不服,就问…… 还有谁? 呃…… 扯远了。 钱广福说北边来人,抓了何大牛和白小莲这两个舌头,这也太扯淡了。 先不说大毛有没有这个能力,突破边境线,深入几百里,来到山东屯。 他们抓白小莲和何大牛当舌头? 一个除了绿茶技,别的啥也不会的一个小白花,还有一个长了半拉脑瓜子的虎比。 抓他们能问出啥来? 问何大牛山东屯在哪堆肥,他们把屎偷回去,在西伯利亚种土豆? 扯不扯啊! 正转悠呢,就见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姐夫,姐夫!” 来的是鲁健。 “支书让你们回去呢,那个……白小莲找到了。” 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何大牛呢?” 鲁健的表情透着古怪。 “他们俩……在一块儿呢!” 啥玩意儿? 张崇兴听得一脸懵。 这俩人咋还凑一块儿去了? 总不能是白小莲向鲁健求助不成,把主意打到何大牛的身上了。 呃…… 应该不可能。 白小莲虽然来山东屯的日子不长,可也应该知道,何大牛就是个铁憨憨。 “人呢?” 鲁健忙道:“白小莲给送回知青点了,何大牛……在梁支书家里呢。” 张崇兴闻言,立刻便察觉到…… 这里面有事啊! 第二百三十章 凋零的小白莲 张崇兴带着人从山上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梁凤霞家的堂屋,何大牛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扔在地上,四周围满了人。 贾春兰跪在她儿子身旁,哭天抢地的哀求着。 “梁支书,梁支书,饶了我家大牛这一回吧,他是个傻子,啥都不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抓他去蹲大狱啊!” 贾春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不住地对着梁凤霞磕头。 “闭死了你那张破嘴!” 梁凤霞扬起胳膊,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贾春兰的哭声一顿,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手依旧紧紧地抓着何大牛的衣服。 “你求我有啥用,你养的浑蛋儿子,欺负了人家白知青,蹲大狱,吃枪子儿都是轻的!” 卧槽! 张崇兴这时候刚好进屋,听到梁凤霞说出这句话,也是大吃一惊。 啥玩意儿? 何大牛把白小莲给…… 本来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张崇兴又给收了回来,拽了刚好站在门口的高大山一把。 “大兴哥,你回来啦!” “出来说话!” 哥俩走到了院门口,张崇兴递过去一支烟,刚刚在山上转了好几个钟头,又累又冷的。 “咋回事啊?刚刚梁支书说的那话……” 高大山不等张崇兴说完,便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是……那个了呗!” 张崇兴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是真的啊!” “可不咋的,找着的时候,白知青的褂子都让何大牛那个虎逼给撕碎了,就在他家的菜窖,好些人都看见了。” 说着,高大山还面露惋惜。 “白知青这辈子……算是毁了!” 张崇兴闻言,表情一僵。 如果高大山说的都是真的,白小莲的衣服都被何大牛给撕碎了,还被那么多人看到,她这辈子…… 可不就是毁了嘛! 张崇兴确实挺烦那个小绿茶,可那主要是因为,白小莲把他小舅子鲁健当成了目标。 如果抛开这件事,只是单纯站在路人的角度,一个从广州不远万里来到北大荒,甭管是资源的,还是被时代逼迫的,能来就值得敬佩。 可现在…… 这个看上去总是柔柔弱弱的姑娘毁了。 “艹!” 张崇兴用力把烟头扔在地上。 与此同时,堂屋里,关于何大牛的审判还在继续,可梁凤霞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审问些什么。 何大牛这会儿俩眼珠子还红着呢。 贾春兰只会哭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梁凤霞总不能直接问何大牛,到底和白小莲…… 那个了没有! “梁支书,您发发慈悲吧,饶大牛这一回,往后,我肯定看住了他,不让他惹祸!” 贾春兰这个人虽然在村里人嫌狗厌,可到底还是有着几分慈母心的。 她和何老忠结婚这么多年,就只有何大牛这么一点骨血,真要是把何大牛抓走,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说起来,何老忠也在现场,却始终一言不发,就那么低头站着,好像这件事和他完全没关系,地上趴着的也不是他的媳妇和儿子。 “你让我咋饶他,你这浑蛋儿子,把人家白知青的一辈子都给毁了,毁了,懂不懂!” 梁凤霞现在气得想杀人,下午被韩老海带人堵门,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想想都脑壳疼。 这件事报上去,县知青办肯定是要过问的,到时候,白小莲的家人如果过来,她要怎么和人家交代? 但捂盖子是肯定不行的,梁凤霞向来眼里不揉沙子,何大牛的行为是犯罪,绝对不能姑息。 “老田,把何大牛带下去,他不是乐意在菜窖里待着嘛,把他扔我家菜窖里,今天晚上……我亲自守着!” 田万河闻言,当即就招呼过来两个壮劳力,要把何大牛给带下去。 “不……” 贾春兰一声大吼,两条胳膊抡成了风火轮,连抓带挠的,愣是把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都给逼退了。 这算是…… 为母则刚? 贾春兰如果护着的是个好的,张崇兴还真的要佩服她,可偏偏是何大牛这么个玩意儿。 要说他傻吧,明明该懂的还全都懂了。 “滚,都滚,梁凤霞,大牛就是个傻子,他啥都不懂,你让人抓他,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 梁凤霞差点儿被气吐血。 “贾春兰,你少胡搅蛮缠,你儿子干的混账事,你以为耍刁就能没事了?老田,还等着干啥,把她拉开!” 田万河叹了口气:“贾春兰,你儿子犯的是国法,你再闹腾,连你一起抓。” “犯啥国法?不是我家大牛的错,都是……都是那个小贱人勾引我儿子的!” 卧槽! 屋里屋外的村民听到这话,全部瞬间石化。 贾婆子,你要不要重说一遍。 白小莲勾引何大牛? 这话说出去,连鬼都不信。 人家一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喝了多少假酒,能看得上何大牛那虎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春兰,你还有完没完了,抓起来,都抓起来!” 眼看着田万河带人又要上前,贾春兰急得不行,可她一个妇女,哪是男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何老忠,你是死人啊?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媳妇、儿子让人欺负,你个乌龟王八蛋!” 何老忠的脸色有一丝的动容,但很快,头低得更深了。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禁觉得奇怪。 何老忠这个人在屯子里存在感极低,要不是因为懒,人们或许都想不起来,屯子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 这会儿的反应…… 不对劲啊! 他就何大牛这么一个儿子,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贾春兰见何老忠没有反应,只能挣扎着再去求梁凤霞。 “梁支书,梁支书,我求求你了,对了,那小妮子反正已经让我儿子给祸害了,让我们家大牛娶她,反正她也没人要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滚!” 梁凤霞气得都忍不住要打人了,贾春兰说的这也是人话? 要是按她说的,那些娶不上媳妇儿的光棍汉,也别琢磨着攒家底了,全都去祸害大姑娘,小媳妇儿算了,反正犯了法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还能白得一个媳妇儿。 贾春兰最终还是被拖走了,何大牛也被扔进了梁凤霞家的菜窖。 这一宿,就算不冻死他狗日的,也能要了他半条命。 对这狗东西的下场,村里没人同情,只觉得大快人心。 从今往后山东屯少了这么一个祸胎,那些家里有闺女的,都能安心不少。 “何老忠,你不是个人!” 被扔回了家,贾春兰扯着脖子,把全村人都给骂了一遍,见何老忠居然躺炕上就睡,就好像啥都没发生似的,更是火冒三丈。 “你就大牛一个儿子,他要是蹲大狱,往后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摔盆打幡,何老忠……” 贾春兰吼得声嘶力竭,可何老忠自始至终都没有一点儿反应,就那么躺着,睡得格外安稳。 “好,好,你不管,我儿子,我去救,我还就不信了。” 贾春兰说着,翻身下了炕。 此刻已经折腾到后半夜了,外面冷得厉害。 当然,何家屋里也没暖和到哪去。 这一家子懒鬼,就连烧炕都没烧。 呃…… 主要是因为他家没柴火,别人家的半大孩子都知道去拾柴,只有何老忠一家,冬天取暖,基本上都靠从别人家顺。 顺到了,就多烧点儿,顺不到,就硬挺着。 不得不说,这样的一家人,能活到现在,可见生命力之顽强。 贾春兰出了门,直奔梁凤霞家,可到了门口,心里又有点儿犯怵,梁凤霞可不是个好对付,撒泼耍赖没用,打架也打不过,想要救何大牛,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比如…… 第二百三十一章 白小莲的战斗模式 白小莲被送回知青点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明显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燕燕姐,小莲到底咋回事啊?” 相处了一段时间,女知青们都已经摸清楚了白小莲的套路。 要不然怎么说,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呢。 现在也就是许蕾这个没什么心眼儿的老实孩子,和白小莲的关系还挺好。 在发现白小莲失踪以后,也是许蕾最着急,刚刚几乎把整个山东屯翻了一遍。 可谁能想到,白小莲会被何大牛给拖进了菜窖。 高燕燕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从那几个送白小莲回来的村民口中,她已经知道了白小莲的遭遇。 “先别问了。” 事关一个女孩子的名节,这种事高燕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许蕾还想说话,被杨晶晶拉了一把。 她们这几个年纪大的,都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之前在县城里遇到过其他屯子的知青,她们也曾听说过。 有女知青被当地的村民祸害,因为受不了打击,寻了短见。 这个时候,当着白小莲的面说出来,等于是把刚撕开的伤口,又加深了一遍。 杨晶晶拉着高燕燕到了外面,刚开门就看见了王明阳。 “白小莲咋样了?” 看着王明阳那急切的表情,高燕燕在心里叹了口气。 谁都看得出来,王明阳喜欢白小莲。 可今天这件事发生以后,这份喜欢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呢? “人没事!” 高燕燕随口敷衍了一句,不想多说一个字。 “没事?高燕燕,你说这话谁信。” 王明阳满脸怒容。 “她是不是……是不是……” 高燕燕紧皱着眉。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王明阳一愣,紧紧地攥着拳头,通过高燕燕的反应,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猜错。 “你打算咋办?就这么糊弄过去?” 高燕燕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疼。 她打算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知青点的召集人,身份原因,她连知青队长都算不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去找梁支书大闹一场?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最好让整个西河县的人都知道?” 见高燕燕发火,王明阳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一点儿。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了,人已经被抓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我相信梁支书肯定会给白小莲,给我们知青一个说法。” “她要是不给,她要是包庇呢?” 高燕燕也提高了音量。 “有政府,有组织,有法律,如果山东屯不能给我们知青知道交代,我去县里,去转区行署,去省里告状,你满意了吗?” “我……” 王明阳被高燕燕的气势给镇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去看看她!” 高燕燕挡在门口。 “你觉得现在进去合适吗?” 呃…… 王明阳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先回去吧,白小莲有我们照顾,不会出事的。” 杨晶晶说了一句,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王明阳犹豫着,最后还是耷拉着脑袋,转身回屋去了。 呼…… 高燕燕松了口气,和杨晶晶走出去了很远。 “你都知道了,还想问什么?” “是谁?” “何大牛!” 听到这个名字,杨晶晶的表情都僵住了。 竟然是……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那个时常在知青点附近转悠,每次看到她,脸上总是带着淫笑的男人。 顿时感觉到一阵反胃。 “白小莲真的被他给……” “没有!” 高燕燕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愤怒,她虽然不喜欢白小莲这个人。 可毕竟都是知青,难免会共情。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有?” “送她回来的马婶子说的,找到白小莲的时候,她……上衣被撕了。” 事实上,当时白小莲身上就只剩下了一条被她死死抓着的短裤,再晚一点儿…… “你觉得梁支书会为白小莲主持公道?” 高燕燕看着杨晶晶,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 亲亲相隐,这是常态,即便老何家在村里人嫌狗厌,可他们这些知青,毕竟是外来户。 而且,这种事一旦捅上去,山东屯的名声就臭了,梁凤霞作为村支书,也会收到影响。 所以,高燕燕也不敢确定。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救人啊……救命啊……活不了啦……” 这动静,任谁听着都瘆得慌。 紧跟着,一个身影便跌跌撞撞地朝她们这边跑了过来。 “谁?” 高燕燕忙把杨晶晶护在身后,对着来人喊道。 “白小莲那个小贱人呢?” 贾春兰就像是疯了一样,跑到跟前,两只手朝高燕燕抓了过来。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将其他知青都给惊动了。看到来的是贾春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赶紧把人交出来,她害了我儿子,我饶不了这个小贱人。” 贾春兰知道,她现在就算是把脑袋磕碎了也没用,想要救何大牛,倒不如把白小莲给吓唬住。 一个外地来的小妮子,还能翻了天。 她就不信了,白小莲还能不要名声。 要是不依不饶,她就把这破事宣扬得所有人都知道。 她儿子蹲大狱,她也要让白小莲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只要白小莲不追究,梁凤霞又能咋样? “小莲,小莲……” 身后传来了许蕾的惊呼声。 接着众人便看到,白小莲手上抄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朝这边就冲了过来。 高燕燕见状,惊得冷汗都下来了。 “拦住她!” 本来离得最近的王明阳却惊慌失措地躲开了,还是白建军一把将白小莲给抱住了。 贾春兰也被吓得够呛,两腿一软,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的逃开了,看到白小莲被拉住,这才惊魂稍定。 “你个小贱人,吓唬谁呢!” 白小莲脸上满是决绝的狠厉。 “杀了你,杀了你!” “我就不信你敢杀人,你赶紧跟我走,把我儿子放出来,我们老何家还能让你进门,反正你都是个让我儿子玩过的破烂货,我们家愿意要你,你就烧高香吧!” 刚说完,一把菜刀擦着贾春兰的头皮就飞了过去。 啊…… 贾春兰被吓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杀人啦……” 此刻,她哪里还敢继续放屁,大喊着转身就跑。 肥硕臃肿的身子,变得异常灵巧。 高燕燕等人也被吓到了。 回头再去看白小莲,已经瘫软在了白建军的怀里。 “快把小莲抬回去!”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白小莲给抬回了屋里。 “有啥事叫我!” 白建军把白小莲放在炕上,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众人看着脸色惨白的白小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经历了这种事,谁能接受得了。 “咱们……倒班看着吧,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高燕燕说着上炕,拉过她的被子,给白小莲盖上,这段时间,白小莲一直和她共用一床铺盖。 “杨晶晶,你们先看着,我去找梁支书。” 说完,便下炕出去了。 与此同时,张崇兴家里,一家人也在说着这件事。 “那个姑娘……可惜了。” 孙桂琴是个心软的,刚刚也跟着村里的妇女帮着找人。 在老何家菜窖发现白小莲的时候,她正好也在场。 “妈,刚才在梁支书家里,何老忠一句话都没说,我瞧着……就好像跟他没关系似的。” 孙桂琴撇了撇嘴:“他要是能管,才叫怪事呢。” 呃? 张崇兴闻言一愣,孙桂琴这明显话里有话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谁年轻的时候不是一朵花 “妈,您是不是知道啥啊?” 八卦可不只是女人的专利,遇见新鲜事,男人的好奇心更重。 孙桂琴犹豫着看了李秀莲一眼。 “大小伙子别啥都瞎打听,当着你妹子的面呢。” 小草儿早就睡了,可李秀莲还在旁边坐着呢。 “说说呗!到底咋回事啊?” 刚刚在梁凤霞家里,何老忠的反应绝对不正常。 甭管咋说,何大牛也是何老忠唯一的儿子。 贾春兰为了给何大牛求一条活路,脑袋瓜子都快磕碎了,可何老忠却始终无动于衷。 当时,张崇兴就觉得不对劲儿。 “这事……屯子里上点儿岁数的,其实都知道,何大牛……根本就不是何老忠的种。” 卧草! 大瓜啊! “妈,这……真的假的啊?” 既然已经说了,孙桂琴也被勾起了分享八卦的兴致。 “这还能有假,要不何老忠和贾婆子为啥就何大牛一个孩子。” 呃? 听孙桂琴这么一说,张崇兴也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了。 如今这年头,谁家不是一窝一窝的生。 大晚上的也没啥可做的,吃完饭,唯一的娱乐项目,只剩下了两口子之间的那点儿事。 而且,又没有避孕措施,只要身体没问题的,孩子可不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生。 可贾春兰和何老忠这么多年,就何大牛一个孩子,这事确实透着不正常。 “何大牛不是何老忠的,那他爹是……” 孙桂琴都要无语了,这破孩子打听那么清楚干啥。 “这事……我也是听屯子里的人说的,生何大牛那年,何老忠他爹上吊死了。” 生何大牛那年…… 当时,孙桂琴还没改嫁到山东屯呢。 何老忠的爹上吊…… 张崇兴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勒个乖乖! 这个瓜不但大,还他妈保熟保甜的。 “妈,你是说何大牛是贾婆子和她公爹……” 哎呦,哎呦,哎呦…… 这他妈也太劲爆了吧! 儿媳妇和老公公,秦可卿和贾珍…… 呸! 有那么磕碜的秦可卿嘛! “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贾婆子那个人,据说年轻的时候不规矩,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就不省心,嫁了人也不知道收敛,听大山他娘说,跟过不少人呢。” 我去…… 张崇兴想象着贾婆子那狗德行,胖的跟个老母猪似的,一脸横丝肉,老鼠眉,三角眼,蒜头鼻子,大嘴叉。 活脱脱一个四合院里的贾张氏。 就这模样,还能那么招人? “这有啥,谁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一朵花啊!贾婆子年轻那会儿……也没多好看,可有便宜谁不占。” 这倒也是,鼓捣那破事的,基本上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牲口,一旦那玩意儿决定大脑了,只要是个女的,就能列入必杀名单。 “不过,屯子里的人都说,何大牛就是贾婆子和她公爹的种,不然他为啥上吊,还不就是觉得对不起他儿子,没脸见人了,这才……” 这么分析倒是也没错。 难怪何老忠不管何大牛的死活呢。 名义上是儿子,其实…… 亲哥俩! 是个男人也受不了啊! 至于何家就一个何大牛,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要么是何老忠不行,要么就是撞见了亲爹和媳妇的丑事,从此自暴自弃,再也不碰给他戴了一顶加料绿帽子的贾婆子。 “其实……我听说何老忠以前也不像现在这么懒,干活卖力气,特别勤快,就是因为这破事才……” 明白了! 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对生活彻底失去了希望,干脆自暴自弃。 说起来…… 何老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媳妇偷人,亲爹爬灰,儿子是亲弟弟,这他妈是啥天崩人生路啊! “行了,行了,打听到了,赶紧睡觉去。” 孙桂琴也过足了瘾头,开始赶人了。 张崇兴和鲁健回了东屋,从回来到现在,鲁健始终没说一句话。 “咋了?心疼白小莲?” 鲁健被问得一愣。 “也……说不上心疼,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可怜? 确实够可怜! 被个大虎比给糟蹋了。 虽然,孙桂琴也说,白小莲没真的被何大牛那个。 可这种事,人们显然还是更愿意相信刺激,有内容的。 刚刚散场的时候,梁凤霞反复强调这件事不许外传,可人能管得住自己的嘴? 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件事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高坨子去年被糟蹋的那个女知青,为啥寻了短见,还不就是因为承受不住人们的指指点点。 甭管白小莲有没有被何大牛那个,衣服都撕了,在如今这个年代,就等于失节。 要是放在解放前,白小莲要么真的嫁给何大牛,要么…… 也就只剩下死这一条路了。 “小健,你小子可不能动别的心思,记住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鲁健明白张崇兴是什么意思。 同情可以,要是因为同情,做出点儿别的事…… 保证腿打断! 唉…… 转天,贾春兰堵着梁凤霞的院门,连哭带嚎,连求带闹,一会儿要抹脖子,一会儿要上吊。 可何大牛还是被捆着扔到马车上,被押送去了县城。 具体结果如何,还要看上面怎么定性。 按说强奸未遂,蹲几年大狱也就差不多了。 可这件事的性质完全不一样,白小莲是知青,从广州来到祖国的最北边,是为了支援国家建设的。 她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多部门都要过问。 涉及到的一级一级领导,全都要被追责。 对于何大牛的处罚,自然也会…… 超级加倍! 在菜窖里关了一晚上,何大牛精神萎靡,他那个猪脑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的是什么。 “儿啊……儿啊……” 贾春兰还在哭嚎,结果被梁凤霞让人也给捆了起来,丢回了老何家。 “完了,完了!” 贾春兰失神的念叨着。 何老忠也蹲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喝着大碴子粥,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何老忠,你个老王八……” 面对贾春兰的咒骂,何老忠还是充耳不闻,吃完饭,又回屋躺着去了。 看都没看贾春兰一眼,甚至…… 都没把贾春兰身上的绳子解开。 何大牛的案子没那么快完结,倒是另外一件事有了结果。 今天一大早,杜百顺就回夹皮沟了,一直到临近中午才回来,和他一起的还有汤国强。 看老汤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显然昨天被吓得不轻。 梁凤霞安抚了几句,叮嘱他好好休息,随后便带着杜百顺到了关押韩老海等人的小黑屋。 打开屋门,关在里面的几人,立刻跑了出来。 屋里让他们给造得都进不去人了。 没吃的也就算了,可之前吃进去的,总得排出来啊! 杨三皮要为汤国强报仇,再加上昨天大家伙都去忙着找何大牛和白小莲,谁有闲工夫搭理韩老海等人。 出不去,又没有恭桶,只能往角落里拉尿,这间屋还不透风,这一晚上,韩老海等人都快被自己的排泄物给腌入味了。 “梁支书,人送回来了,我们能走了吗?” 韩老海看向梁凤霞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一样。 他纵横夹皮沟这么多了年,没想到岁数大了,还栽在一个老娘们儿手里了。 “走吧,别忘了你写的认罪书。” 梁凤霞没理会韩老海那要吃人的眼神,故意把“认罪”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行,姓梁的,山水有相逢,咱们往后再慢慢算,走!” 韩老海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支书,这老帮菜还不服呢,得预防着他还有后手。” 张崇兴的提醒,梁凤霞倒是满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啥招就让他使去。” 正说着,晚上押着何大牛去县城的田万河等人,赶着马车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破土动工 十年! 何大牛因为强奸未遂,外加一条破坏上山下乡伟大政策的罪名,最终要在大狱里蹲上整整十年。 消息是高大山从县城里带回来的,这小子自从和杨晶晶处对象以来,就经常带着杨晶晶去县城晃荡。 白小莲也被县知青办带去配合调查,大概是为了弥补,县里特批了一个民办教师的指标给她。 梁凤霞也收到了牵连,县知青办副主任那个名头被拿掉了。 从今以后正式成了山东屯的一名社员。 村支书可是没有工资的。 这件事最终没有被扩大化,刘景宽上面有关系,给压了下来,否则的话,连他也得跟着沾包。 正式的判决通知送过来的时候,山东屯刚好开始春耕。 当天夜里,贾春兰就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了,何老忠也没找。 过了好些天,村里人才知道。 对此,屯子里的人们议论了几天,便再没有人提这件事了。 自从贾春兰走了以后,何老忠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不过,人倒是变得勤快了。 以前三天两头的欠工,即便是出工了,也是懒洋洋的磨。 就连梁凤霞都说不服他,可自从贾春兰走了,何老忠整个人都变了。 对于他来说,倒成了好事。 贾春兰的娘家人知道以后,过来闹了一场,让何老忠交人,也被屯子里的人给打了回去。 这些和张崇兴都没啥关系,他现在除了隔几天去黑风口值守一天,就是在忙活盖房子的事。 北大荒开冻了,张崇兴便立刻将这件头等大事操持了起来。 地基是请村里人帮着挖地,他则带人每天进山采石头。 “秀莲,你在家帮着妈干点儿家务活就行了,不用跟着我进山背石头。” 看着身旁背着柳条筐,被压弯了腰的李秀莲,张崇兴又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相处的时间长了,张崇兴才看出来,这姑娘的性子带着点儿轴。 自从张崇兴进山背石头那天开始,李秀莲每天也非要进山,砸石头的活干不了,就跟着一起背。 “哥,额能行!” “能行啥啊!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一不留神再伤着你。” 鲁健也跟着说道。 “小健哥,你别瞧不起人,额力气大着呢,以前在老家,额一个人就能拉一条犁呢!” 李秀莲的脸涨的通红,可这姑娘从来不叫苦,也不叫累。 甭管是地里的,还是家里的活,每天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张崇兴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被当成拖累。 “知道你能干,可也得悠着点儿。” 张崇兴没再劝,劝也劝不动。 嘭! 石头被掀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在忙着砸地基的钱广福等人见状,纷纷笑了。 “大兴子,你这妹子认得值,咱们村里跟秀莲岁数差不多的姑娘,就没有一个干活比她利索的。” “这话没错,秀莲,快歇歇吧,这不是姑娘干的活。” 李秀莲抹了把汗,春耕开始以后,天气一下子就变得暖和了,最近这些天,到了正午,都感觉到热了。 “咋不能干,额能行,有才哥,别看额个子小,额有的是力气。” 孙桂琴端了碗水过来,拉着李秀莲找地方坐下。 “就知道逞能,快歇歇,看你这满头的汗。” 李秀莲接过碗,一口喝下去。 “娘,该做晌午饭咧,您歇着,额去。” 说着便起身,去了一旁的老宅。 张崇兴新房的宅基地,就在老宅旁边,他准备将来要是有机会的话,就把老宅推倒了重新盖。 “你这孩子……” 孙桂琴伸手没拉住,也跟着起身追了过去。 “晌午饭,妈做就行了,你快歇歇。” “娘,额不累,趁着现在地里的活不忙,咱们抓紧把新房盖起来,嫂子也能早些进门咧!” 想到张崇兴和鲁萍萍结婚的事,孙桂琴的脸上也带着笑。 “行,听我三闺女的,咱娘俩一起做,给他们爷们儿炖肉吃。” 高大山闻言,夸张的发出了一声欢呼。 “好啊!有肉吃喽!” 张崇兴笑着,一把将高大山拉了上来。 “广福哥,有才哥,都上来歇会儿,等吃完了再干。” 众人纷纷撂下了手里的活,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烟。 来帮张家盖房的人不少,都是张崇兴平时处得关系比较好的。 按说起新房,自家人才是主力,可张崇兴没有近枝的亲属,只能请村里人帮忙。 不用给工钱,一天两顿饭。 等开始砌墙,还得从外面请手艺好的泥瓦匠,到时候,就要开工钱了。 这些活村里人也能干,可手艺不咋靠谱,不如通过二姐夫请人牢靠。 他要盖的是砖瓦房,大意不得。 “大兴子,你这新房盖起来,在咱们山东屯,那可是独一份了。” “何止是山东屯,四围八庄的,谁家住得上砖瓦房,以前咱们村的地主马大头家住的也是半截子青砖房,大兴子,还得是你有本事。”张崇兴时常进山,隔三岔五的就能抬着猎物回来,从他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总能闻见肉味儿。 现在连砖瓦房都要住上了,屯子里谁看着不眼热。 “啥本事啊!只要肯干,认干,咱们屯子迟早家家户户都能住得上砖瓦房。” 钱广福猛嘬了一口烟:“砖瓦房我是不指望了,就盼着那蘑菇真能种得出来,到时候日子过宽裕点儿就行了。” 他在兄弟里排行最小,结婚以后就在梁凤霞主持下分了家,现在孩子小,离不开人,家里全都指望他一个,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张崇兴听了,也不禁看向了二道岭的方向,之前已经出菌丝了,可是因为温度没控制好,全都给捂死了。 这件事,屯子里除了梁凤霞和张崇兴以外,谁都不知道。 汤国强为了将功补过,直接住在了山洞那边。 张崇兴上次过去守夜,感觉汤国强都快神经了。 等了一会儿,孙桂琴和李秀莲过来送晌午饭。 二合面的馒头,还有狍子肉炖土豆,肉多土豆少。 人家都是来帮忙的,干的又是力气活,吃食上不能差了。 这在农村是规矩,过日子再仔细的人家,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节省。 “吃饭了,吃饭了。” “婶子,老远就闻见肉香味儿了。” 众人围了上去,边吃边聊。 说的无非就是村里那些事。 “大山,大兴子这都起新房,准备娶媳妇了,你和杨知青咋样了?打算啥时候办喜事啊?” 说到这个,高大山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妈说等忙完麦收,就给我盖房,年底就结婚。”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没想到居然还真的修成正果了。 但愿…… 一切都好吧! “那个白知青咋样了,这些日子都没在屯子里见着人。” “还能咋样,传得越来越邪乎,还有说她怀了老何家的种的,哪还好意思出来。” 不出张崇兴所料,白小莲的事,最终还是传开了。 而且经过不断的演义加工,各种不同的版本当真是越传越离谱。 如今这年头,舌头底下能压死人,一个十多岁的姑娘,要承受那些闲言碎语,心思素质差的,根本活不下去。 “何大牛那个畜牲,算是把这闺女一辈子都毁了。” 众人说着,不免一阵唏嘘。 张崇兴看了鲁健一眼,见他没啥反应,这才放心了。 他还真怕小舅子同情心泛滥,再把自己给贴进去。 他们这边吃着细粮,还就着肉,不远处,抱着孩子的张兰花,差点儿把满口牙都给咬碎了。 “吃,吃,吃,早晚噎死你们。” 低声咒骂了一句,张兰花转身走了,经过张大柱家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都在想屁吃 “大嫂,在家呢?” 张兰花进了屋,田凤英正给钢蛋换尿戒子呢。 “钢蛋咋样了?” 钢蛋和张二柱家的秀秀只隔了几天出生,可秀秀现在长得又白又胖的,钢蛋却像个豆芽菜。 “还能咋样?凑合活着呗,能活一天算一天。” 田凤英说着,看向了被张兰花抱在怀里的秀秀,眼神之中,难掩羡慕。 当初她生下钢蛋的时候,恨不能向全世界炫耀,结婚几年,两胎连着两个大胖小子。 老二家的却只能生个丫头。 可现在…… 田凤英给钢蛋裹好尿戒子,这孩子算是废了。 自从被张四柱扔进雪堆里,不但烧坏了脑子,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一开始田凤英还算尽心,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时间一长,也有些烦了。 这么一个孩子,就算养大了又能咋样,或许还不如何大牛呢。 对他们这个家,更是个甩不掉的拖累。 田凤英最近越来越后悔,早知道就该听她妈的。 甩掉了包袱,钢蛋…… 也省的受罪了。 “老二家的,你今个咋这么闲?这是打哪来啊?” 张兰花把秀秀撂在炕上。 “大嫂,老宅那边……你这几天没去过?” 呃? 田凤英一愣,立刻便明白了张兰花是为啥来的。 “你这是看见那瘪犊子起新房,眼热了吧?” 张兰花在心中冷笑。 她是眼热,就不信田凤英不眼热。 之前还盘算着给娘家二哥说亲,把张崇兴捡回来的那个李秀莲介绍给她二哥,顺便还想找张崇兴要砖瓦做陪嫁呢。 现在还好意思说这个。 “我是眼红,可我也知道,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东西是人家的,我不惦记。” 田凤英哪里听不出来张兰花言语中的讥讽,顿时变了脸色。 “老二家的,你这是来专门怄我的?” 张兰花扳回一城,脸上带着笑:“大嫂,你这是说的啥话,咱们是亲妯娌,我可没那份歹心。” “有啥话就说。” 正因为是亲妯娌,张兰花憋没憋着好屁,田凤英还能不知道。 嘴上说着漂亮话,心思比谁都歹毒。 “我就是想说……张崇兴好歹是在咱们老张家长大的,要是没有咱家,他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现在长本事了,要盖新房……” 田凤英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老二家的,你这是打起张崇兴新房的主意了?” 这心可真够大的。 她也就是想从张崇兴手里弄点儿砖,修修她家的房子。 张兰花竟然惦记上张崇兴的新房了。 吃了这么多次的亏,咋还一直不长记性呢? 还当张崇兴是以前那个老实疙瘩? “大嫂,你想哪去了,我可没有这个心思。” 张兰花哪敢动这个念头,就算脑子抽抽了,嘴巴子还知道疼呢。 “我是想说,这打虎还得亲兄弟呢,张崇兴盖房子,咋都没跟咱们几家打个招呼,就算以前难过,可不管咋说也是一家人,请人帮忙,也该先紧着自家人。” 想到刚刚看见的,去给张崇兴帮忙的人,吃的是二合面馒头,就的是狍子肉炖土豆,张兰花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 上回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 “大嫂,你是没瞧见,张崇兴也真舍得,又是馒头又是肉的,那瘪犊子也分不清个里外,好处都让外人得去了。” 田凤英听着,仿佛都闻见肉香味儿了。 “你想去给那瘪犊子帮忙?” “大嫂,管两顿饭呢,还有细粮,有肉吃。” 田凤英听着,开始头脑风暴。 最终馋虫还是战胜了理智。 “等你大哥回来,我跟他说。” 张兰花回家找张二柱了,又和牛引娣打了个招呼。 “啥?去给那瘪犊子帮忙盖房,你大碴子粥灌脑子里去了?” 张二柱听张兰花说完,当即就蹿了。 傻老娘们儿这是冲撞了啥,咋还上赶着受累不讨好。 张兰花也不着急,把肚子里的盘算和张二柱说了一遍。 除了图张崇兴家的好饭,她还憋着别的心思。 要是能通过这件事,缓和自家和张崇兴的关系,往后张崇兴要是有好事,他们也能跟着占些便宜。 张兰花算是看出来了,指望张二柱,这辈子都别想吃上四个菜。 而张崇兴如今算是把日子过起来了,他吃肉,自家还能喝不上一口汤。 “你说的……能成?” 张二柱有些含糊,被张崇兴收拾了这么多次,他现在见着张崇兴都想躲着走。 “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是去给他帮忙的,他有啥不乐意的,再说了,你们名义上是哥们弟兄,续上了这层关系,他往后在屯子里也不用继续跑单帮了,这对他也有好处。” 张二柱心动了,张崇兴现在那么能耐,随便拉他一把,他也能起来了。 “大哥和老三咋说?” 张二柱虽然不聪明,却也知道,这件事靠他一个肯定成不了。“这还有啥说的,你们一个娘胎爬出来,都是啥损色,自己个不知道啊?” 呃…… 这话说的,就有点儿扎心了。 不过…… 不得不说,张兰花对张家三根柱还是很了解了,毕竟和张二柱做了好几年的夫妻,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看见张二柱,也就知道大伯哥和小叔子是啥鸟了。 这一家子全都是见着好处就玩命上的性子。 张崇兴盖房请了村里不少人帮忙,每天晌午晚上两顿饭,顿顿吃细粮,隔三岔五的还有荤腥。 张家三根柱早就知道了。 一个个的也是眼气到不行,只是畏惧张崇兴身上那股子狠劲儿,不敢造次。 可是,张兰花说得没错啊! 他们是去帮忙的,甭管平时关系咋样,可是在村里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家子的兄弟,自家兄弟来帮忙,张崇兴还能…… “滚犊子!” 三根柱瞬间一脸懵。 啥情况啊? 这咋和商量的不一样,不是说张崇兴肯定拉不下脸,这次算计注定成功。 结果…… 张崇兴的反应格外清奇。 没等口才做好的张三柱把话说完,张崇兴就直接撵人了。 “大兴子,你啥意思,我们可是来帮忙的,你别不识好人心!” 卧槽! 这尼玛直接给爷整笑了。 好心? 把这三根柱掏干净了,也凑不出一两好心,还跟他这儿玩上套路了。 “一个个肚嚢子里憋着啥屁,当老子瞧不出来呢?咋?是眼馋了,还是嘴馋了?瞧见来我这儿帮忙吃得好,坐不住了?” 张崇兴还能不知道这帮狗屎玩意儿在打啥鬼主意。 “老子今天把话撂明了,你们老张家一窝子,甭管是谁,都别来我这儿沾边,听见没有,对了,回去跟你们的娘们儿也说一遍,还有啊!可千万别拿哥们弟兄这屎话来恶心我,都给我整干哕了,麻溜儿的,滚犊子!” 周围来帮忙的乡亲们又看了场好戏,被张崇兴这一套连敲带打,逗得捧腹大笑。 “大柱子,还来跟大兴子斗心眼儿呢?”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咋就不长记性呢!” “当初谁把桂琴婶子娘仨赶出来的,现在知道上赶着往上贴了,早干啥去了!” “没听见大兴子咋说的啊?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张大柱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被这么多村里人笑话,哪里还待得下去,转身就走了。 张二柱和张三柱也一样,羞臊得脸上都能摊煎饼了。 回到家,张二柱看见张兰花,没等对方说话,扬起胳膊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要不是你这臭娘们儿,我能丢这么大的脸。” 张兰花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懵圈了,倒在炕上,嘴里一股子咸腥味儿,回过神,一记窝心脚正中张二柱胸口。 “张二柱,你长本事了,敢打老娘,行,你给老娘等着!” 说完,也不管被吓醒,哭嚎起来的秀秀,趿拉着鞋就跑了。 张二柱捂着胸口,直到张兰花跑出院子,他才反应过来。 卧槽! 坏菜了! 大柳树沟老张家的八大金刚! 第二百三十五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赶走了三根柱,张崇兴等人一直干到天色将黑,吃完了饭,他也准备出门了。 今天又轮到了他去黑风口守夜。 到了山脚下,汇合上赵有才和钱广福,三个人一起上了山。 这个月份,山涧子那边的风都变小了。 只是四周围狼嚎声不断,还是有点儿吓人。 “咋就偏偏选在这破地方了。” 每次进山,钱广福都要抱怨几句。 张崇兴都懒得解释了,再说了,啥气温,湿度,他也不太懂。 每次都解释得不太一样。 到了山洞,和田奎交了班。 “老汤呢?” “还在里面呢,大兴子,我咋瞅着老汤最近神神叨叨的。” 田奎说着,还朝山洞深处看了一眼。 “你说……都这么长时间了,这蘑菇咋还没影儿呢?” 张崇兴自然知道是咋回事,之前已经出菌丝了,结果没经营好,全都烂根了。 这件事只有张崇兴和梁凤霞知道,没跟其他任何人说。 因为这事,汤国强也是着急上火的。 “慢慢来,干啥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的。” 嘴上这么说,张崇兴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个老汤…… 该不会是个大忽悠吧! 田奎带着人走了。 张崇兴交代赵有才和钱广福在洞口的窝棚里守着。 他一个人去了最里面的培育室。 正要穿过最窄的那条甬道,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一声。 啊…… 卧草!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脑袋差点儿磕在岩壁上。 咋回事啊? 这动静听着也忒吓人了。 张崇兴听屯子里的老人说过,现在他们种蘑菇的那个地方,原先是姚葫芦藏肉票的。 姚葫芦这个胡子不规矩,经常收了人家的钱粮,还照样撕票。 到了晚上,山洞里经常传出一些怪动静。 解放后,据说附近的村民,还凑巧请了寺庙里的大师傅超度过。 稍微稳了稳心神,张崇兴举着火把继续往里走。 喊声依旧不断,离得近了点儿,能听得出是人在喊。 里面就一个汤国强,这是闹啥妖呢? 走到最深处,一眼就看见汤国强就好像疯了一样,连蹦带跳,连吼带叫,要不是地方太小,这小老头儿非得翻俩跟头不可。 “老汤,这是咋了?” 汤国强的喊声一滞,转头朝张崇兴看了过来。 火光映衬下,瞧着就好像个红眼耗子似的。 “成了,成了,出丝了,终于出丝了。” 说着说着,汤国强还哭了。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之前因为他的疏忽,刚长出来的菌丝全都烂根了。 当时汤国强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崇兴把他从县委大院儿的牛棚弄出来,梁凤霞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 结果还让他给弄砸了。 他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弄成这样,他都没脸见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守在山洞里,打定了主意,不出丝,绝不回村。 听到出丝了,张崇兴也连忙走了过去。 只见槽子里那些锯末子上面,果然生出了纤细如发的小玩意儿。 “这是……蘑菇?” 咋看着比金针菇还细,这东西能卖钱? 别是选错了品种吧? “这是菌丝,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发育,才能……” 汤国强说了很多,张崇兴也听不太明白。 “老汤,这一回……没问题了吧?” 上次就落得一场空欢喜,要是再来一回的话,别说梁凤霞,张崇兴估计也剩不下多少信心了。 “这次的菌丝生得好,你看……” 汤国强又说了一大堆,张崇兴还是没听懂,不过听上去…… 倒挺像那么回事。 “老汤,你就说多长时间,这头一茬儿蘑菇能卖钱?” 汤国强自信满满的说道:“三个月,三个月就能采摘,只要这头一茬儿蘑菇长成了,咱们有了经验,往后简单了。” 呃…… 这老汤又把话说得这么满。 “你确定?” “确定!” 汤国强扬起胳膊又要往胸口上拍,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张同志,你能不能……先别向梁支书汇报,我……再观察几天。” 哈! 张崇兴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再观察几天,估计是不行了,清晰的脚步声传来,张崇兴转过头,赵有才和钱广福已经到了。 “咋回事?大兴子,出啥事了?我咋听见……老汤,刚才是你吼的?” 汤国强满脸的尴尬,刚刚确实有点儿失态了。 “大兴子,没出啥事吧?” 张崇兴摆了摆手:“没啥,出菌丝了。” “啥叫菌丝?” “就是……小蘑菇。” 钱广福和赵有才闻言,眼睛都亮了。 现在整个屯子的老百姓都在盼着这事呢。 到了年底,能不能让收入翻一番,全都靠这些蘑菇了。 等了这么长时间,村里也有人开始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听到长出蘑菇了,两人连忙冲到了架子旁。 “哪呢?哪呢?” 说是蘑菇,还不如说是锯末子捂得时间太长长毛了。 山洞里面本来就黑漆漆的,即便拿着火把照亮,眼神不好的也看不清。 张崇兴小心翼翼的从槽子里面拿了一个。 “这……蘑菇?” 张崇兴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汤国强。 “这就是蘑菇!” 有了汤国强的确认,赵有才和钱广福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激动的神色。 在他们眼里,汤国强是有大学问的,他说是,那就肯定错不了。 “这玩意儿也太小了,咋卖钱啊?” 汤国强连忙解释,两人听得也是云里雾里,一愣一愣的。 感觉…… 好他妈厉害!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火把照得太亮,别影响了咱们的蘑菇。” 之前失败过一次了,张崇兴也不得不小心着些。 几人到了外面的窝棚,张崇兴当即拿出了肉干,还有一瓶子白酒。 每次过来,张崇兴都会准备点儿吃的东西。 要在这里守一宿,没吃没喝的,这一夜都不知道咋熬过去。 “老汤,喝点儿,就当是提前给你庆功了。” 真要是做出了成绩,以汤国强的身份,功劳自然没有他的份。 种出来蘑菇,那也是在县革委会领导的支持下完成的。 一个老右派还想分润功劳,那是想都别想。 能让他继续在山东屯安稳待着就已经是开天恩了。 汤国强自然也明白,从一开始,他想的就是……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身处这个时代,像他这样的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多余的别想,想也没用。 一口酒闷下去,汤国强差点儿哭出来。 张崇兴看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汤国强犯的事,即便到了拨乱反正的时候,轻易也平反不了。 公然质疑“大跃进”,这是什么行为? 当时没直接崩了他,都是这老小子命大。 “老汤,别想那些没用的,活着……比啥都强。” 赵有才和钱广福很有默契的假装没听见。 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多多少少也能看出点儿内情,猜到老汤应该是犯了事才被发配到了这里。 可人家是来帮他们的,做人不能没良心。 汤国强用力点了点头:“张同志,我明白,都明白。” 夜还很长,慢慢熬着吧! 次日天明,张崇兴早早的就起来了,在窝棚外面架上锅,忙活着做早饭。 接班的人,要等到傍晚才能到,张崇兴正琢磨着吃完饭,是不是去林子里转转。 就见高大山和鲁健,朝这边跑了过来。 “你们咋来了?” 黑风口这边可不太平,狼特别多。 “姐夫,你……你快回去看看吧,家里来了一帮人,说是要拆咱家的房。” 卧草! 这他妈是谁吃了壮胆的好药,竟然敢来他家找事。 活得不耐烦了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八大金刚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以前。 张二柱正魂不守舍地熬了米糊糊喂给秀秀。 时不时的看向院门口。 张兰花昨天跑了以后,一宿没回家,张二柱也一宿没睡。 不是担心张兰花,而是…… 这倒霉娘们儿肯定是回娘家了。 想到那八个身强力壮的大舅子、小舅子,张二柱感觉肝儿都涨得慌。 和张兰花结婚这些年,两口子只要干仗,张兰花就往娘家跑。 每次都把八个舅子招来,对着他丁里咣啷的一通揍。 现在除了过年,实在躲不过去,跟着张兰花回一趟娘家,平时连门都不敢登。 昨天情急之下那一巴掌,打完以后,张二柱肠子都悔青了。 要不然,带着孩子去趟大柳树沟,主动登门认错,就算是还要挨上一顿揍,总能少捶两拳吧? 正想着呢,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 张二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接着就看到张兰花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然后,就是让张二柱吓得肝胆皆裂的一幕。 张大虎、张二虎、张……四五六七八虎。 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胳膊粗得能赶上他大腿了。 老丈人,丈母娘欸…… 你们老两口子大晚上的就不能好好睡大觉,干啥非得瞎折腾,鼓捣出来这么多牲口。 嘭! 屋门被张八虎一脚踹开,张二柱被吓得差点儿哏喽一下子撅过去。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哥!” 张二柱两腿发软,险些跪倒,看着张大虎等人,冷汗都冒出来了。 “张二柱,你咋不牛逼了。” 张兰花被一众兄弟簇拥着,脸上还有点儿肿。 “媳……媳妇儿,咱们两口子的事,就……就别惊动大哥了,我知道错了,我……我手贱,不该打你,你……你给我几巴掌,出出气,这总行了吧!大哥,我……哎呦……” 张二柱讨饶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性急的张八虎一脚给踹倒了。 “王八犊子,你打了我姐,想就这么过去,美得你呢。” 张二柱躺在地上,揉着胸口,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现在可不是嘴硬的时候,要不然这顿揍挨的只会更狠。 “张二柱,你个瘪犊子长能耐了。” 张大虎蹲在张二柱身边,抬手轻轻地拍着张二柱的脸。 “老子就这么一个妹子,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从来没谁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跟了你个王八犊子,三天两头的挨打,咋?当我们娘家人都死绝了啊!”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张大虎猛地抽了张二柱一个大嘴巴子。 啪! 这叫一个脆生,跟小鞭炮似的。 “大哥,甭跟他废话了,把这瘪犊子揍一顿,再把他家砸了。” 张八虎大声嚷嚷着。 说着话就要动手,被张大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虎比玩意儿,傻不傻啊! 抄家? 先不说山东屯会不会有人站出来,这些可都是张兰花的家当,往后还得接着过日子呢。 张二柱确实得教训,可要说不让张兰花跟他过了,那是绝对不行的。 真要是离了婚,谁还能要张兰花,当初不就是因为嫁不出去,这才挑了张二柱这个瘪犊子。 “你说,咋办吧?” “我……” 张二柱这会儿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张大虎那手跟老虎钳子似的,一下子把他半边脸都给打木了。 听到张大虎的话,张二柱含糊不清地说道:“听大哥的,都听大哥的,大哥说咋……就是咋!” 此刻院里院外已经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见来的是大柳树沟张家八大金刚,谁也没往前凑。 看看热闹也就算了,谁会为了张二柱出头啊! 最多也就是去梁凤霞家里报个信。 张大柱和张三柱也来了,一见张家八虎,瞬间就怂了。 力敌不可取,还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吧。 老二,你抗住了,等我们哥俩练好了绝世神功,一定为你报仇。 亲兄弟都不管,别人…… 继续看热闹。 “行,看在你和我妹子过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秀秀也不能没有爹,我饶你一回,去,到我妹子跟前跪着,保证以后不打我妹子了,这件事就算完。” 张二柱闻言一惊。 “跪……” 一旁的张八虎狞笑道:“咋了?你还不愿意?” 说着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张二柱被吓了一跳,咬了咬牙,摇摇晃晃地起身,膝行着到了张兰花面前,低着头,脸上满是屈辱。 他知道,今天这一跪,从今往后,他在张兰花和他们娘家人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媳妇儿,我错了!” 张兰花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带着娘家哥哥们回来,就是想着收拾张二柱一顿,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可现在…… 男人被羞辱,她难道脸上就光彩了? “你……你起来吧!”说着还去拉了一把。 “哥,这事……算了吧!” 张兰花开了口,张大虎等人还有啥说的。 “说吧,这回又是因为啥?” 张兰花心里有点儿慌,正不知道咋把这件事给岔过去呢,闻言忙道。 “都是张崇兴那个瘪犊子玩意儿。” 张大虎皱眉:“张崇兴?这名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就是我后婆婆带来的那个小子。” 张大虎恍然:“就那个怂玩意儿啊!咋?他还敢招惹你?” 印象中,张崇兴就是个老实疙瘩,还能在张兰花面前炸刺儿? “他现在可能耐了,去年麦收,还故意整我们两口子,让我们劳动改造,还不给记工分。” “还有这事?” 张大虎闻言,登时就怒了。 “还有呢,这瘪犊子最近还要盖新房,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呢,可他霸占着我们家的老宅就是不给,天底下哪有带犊子继承家业的道理。” 张大虎越听越火大。 “还反了他呢,你个怂包,你们哥仨就瞪眼干看着,连个屁都不放。” 张大虎说着,又给了张二柱一脚。 “大哥,不是……不是我怂,那小子忒邪性了,我们哥仨捆一块儿都打不过。” 张大虎听了,气得又是一脚。 “走,去找那个张崇兴,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说着,便招呼上弟兄们一起出了门。 他们刚走没一会儿,梁凤霞就到了。 “人呢?” 立刻有人提醒道。 “支书,他们去大兴子家了,您快去看看吧!” “啥玩意儿?” 梁凤霞也是一惊,张家的八大金刚,她也曾听人说起过。 张崇兴昨天进山了,家里就剩下孙桂琴和李秀莲这母女两个,肯定要吃亏。 “你去通知老田,到张崇兴家汇合。” 梁凤霞对着给她报信的那个村民说道,接着便马不停蹄的朝着张崇兴家跑了去。 张崇兴家,来帮忙的村民们已经在干活了。 孙桂琴在工地盯着,李秀莲则在老宅那边刷锅洗碗。 至于鲁健,这会儿早就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张兰花带人闯进来的时候,李秀莲先是一愣,接着就把菜刀给抓了起来。 “你们是谁?来额家干甚?” “张崇兴呢?让他滚出来,老娘今天来找他报仇了。” 八虎在张兰花身后燕别式排开,瞧着还真挺像样的。 “你个野丫头,滚一边去。你家你个逃荒的哪有家,不让开,连你一起打。” 李秀莲丝毫不肯退让。 她认得张兰花,昨天才被张崇兴轰走。 “哥,把她给拉开。” 张兰花说完,却见张大虎根本没动,眼睛一直在盯着院子里的那些砖。 这可是好东西啊! “张兰花,你要干啥?” 梁凤霞紧赶慢赶的,终于追了过来。 看到张兰花身后那八条壮汉,还以为到了威虎山。 第二百三十七章 谁拳头大,谁就是公道 “秀莲,干啥呢?把刀撂下!” 见李秀莲手里还拎着把菜刀,梁凤霞赶紧挡在了她的身前。 “支书,他们来额家,进门就骂人,额哥咋招惹他们咧!” 李秀莲说着,非但没把刀放下,反而攥得更紧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孙桂琴也过来了。 “咋回事?张兰花,你又来我们家闹啥?” 张兰花此刻又八个兄弟撑腰,感觉自己又行了。 “我闹?没有理的才是闹,我占理,今个来就是要和你们掰扯掰扯。” “婶子!” “亲娘!” 鲁健和高大山也从新房那边过来了。 “小健,去把你姐夫找回来。” 鲁健答应了一声,又朝着院门口跑去。 “我带你去。” 高大山也追了上去,这边有梁凤霞在,不怕这些人动粗。 “张兰花,你要掰扯啥?” 张兰花用力跺了下脚。 “就掰扯这个,梁支书,你是咱们山东屯的支书,不是他张崇兴家的,要论理,就得讲个公道,要不然,我可不服。” 呦呵! 梁凤霞皱眉,看着张兰花:“你用不着拿这屎话埋汰我,你要是能说出理来,我自然给你做主,你要是胡搅蛮缠,我也饶不了你。” “你这老娘们儿咋跟我姐说话呢!” 张八虎平时在屯子里蛮横惯了,根本没把梁凤霞这个村支书放在眼里。 “小兔崽子,跟谁说话呢。” “瘪犊子玩意儿,在我们屯子,你还敢撒野。” 张家八虎打上张二柱的门,屯子里的人只会看热闹,可梁凤霞是山东屯的支书,要是让外村人给欺负了,屯子里的老爷们儿脸往哪搁。 眼见山东屯的村民要围上来,张大虎也有点儿含糊。 他们八兄弟平时在大柳树沟横着走,可到了山东屯,他们可不占优势。 “八虎,咋跟梁支书说话呢?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一边站着。” 张八虎也没想到,一句话会犯了众怒,赶紧闭了嘴。 “张兰花,有啥话,说吧!” 梁凤霞面色阴沉,张兰花也有些胆怯。 她八个娘家兄弟闹完了,也就走了,她还得在山东屯过活,可不敢把梁凤霞给得罪狠了。 “说就说,梁支书,张崇兴要起新房……” “人家盖新房结婚,碍着你啥了?” “他盖新房我管不着,我问的是这张家的老宅子。” 梁凤霞闻言皱起了眉。 “老宅又咋了,当初说好了的,老宅归孙桂琴母子,不用你们三家养老,咋?这是又要反悔?” “当初是这么说的,可那是因为四柱是我公爹的骨血,我们三家才退了一步,现在四柱找不见了,我们老张家的祖宅,不能让一个外姓人,平白占了去。” “外姓人?谁是外姓人?” “张崇兴!” “放屁!” 梁凤霞现在是越来越腻歪这三家人,屯子里至少有一半的破事,都跟这三家人有关。 就不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一天到晚穷折腾个啥。 “这房子是挂在孙桂琴名下的,她是你婆婆,是你公爹的媳妇儿,你公爹没了,你们三家不管养老,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张兰花,你们还是人吗?” 刚刚张兰花说到,老张家的祖宅不能落在外姓人的手里,不少村里人还觉得挺有道理。 中国人最讲究骨血传承,不像脚盆鸡,谁强就管谁叫爹。 尤其是这房产,就应该父一辈,子一辈的传承。 张崇兴占了张家的老宅,仔细琢磨,确实不合适。 可梁凤霞说出这房子是记在孙桂琴名下的时候,这便合理了。 孙桂琴和张老根过了十几年,披麻戴孝的送走了公婆,又把张老根的几个孩子养大,盖房娶妻都没少出力。 按理说,三根柱给孙桂琴养老,都是应当应分的。 去年闹的那一场,双方说好了,孙桂琴的养老不用三根柱出力,老宅归孙桂琴母子所有。 现在,张兰花又把这事翻出来说,确实是胡搅蛮缠了。 张兰花也没想到,房子竟然挂在孙桂琴名下,一时间有些慌了。 “那……那她要是没了,这房子归谁?” 这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就连张家八虎都是目瞪口呆。 不是,妹子,你脑袋瓜子让屁崩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说出这混蛋话? 就算是后婆婆,关上门连打带骂都没事,可这么多人面前…… 名声真不要了啊? “你才么咧,你们全家都么咧,你敢咒额娘,额和你拼咧!” 李秀莲嘶吼着,举着刀就要往张兰花身上扑。 孙桂琴本来也让张兰花说的那些话,给气得够呛,可眼见李秀莲要拼命,也顾不上生气了,赶紧先拦着闺女。 “秀莲,秀莲,咱不跟牲口置气,好鞋不踩臭狗屎,咱犯不上。” 梁凤霞也被吓了一跳。 这闺女咋还这么虎啊? “张兰花,你说的也是人话。”张兰花此刻被吓得缩到了兄弟们的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支书,我妹子不会说话,咱们今天是来讲理的,犯不上动刀动枪。” 要是有大柳树沟的人在这儿,绝对能被惊掉了下巴。 张大虎啥时候,也会讲理了? 老张家的人不是一直信奉拳头大就是理的吗? “你要讲啥理?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张兰花胡咧咧几句,你们就来堵孙桂琴家的门,这是来讲理的样子?” 呃…… 张大虎感觉此刻已经完全落入了被动。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你说你的理,我说我的理。 张大虎感觉这么会儿工夫,把半辈子的话都给说了。 要是在大柳树沟,他早就招呼着兄弟们一起上了,哪用得着说这么多的废话。 火气在不断的积累,终于,在被梁凤霞问得哑口无言,山东屯村民的一阵哄笑声中,张大虎爆发了。 “老子不跟你废话,今天,这老宅你们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我让你娘了个腿儿。” 张大虎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可没等他转回头,就感觉后腰让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嘭! 壮硕的身子砸在地上,想起来,可下半身却好像不听使唤了一样,动弹不得。 张崇兴回来了,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张大虎的屁话,哪里忍得了。 他下手一向又狠又黑,能一下子解决的,绝对不出第二下。 踹翻了张大虎,张崇兴不等稳住身形,挥拳就打向了第二个。 嘭! 一记标准的上勾拳,正中张八虎的下巴。 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吱,张八虎就晕菜了。 “一起上啊!” 张二虎反应过来,大喊着要和张崇兴拼命,但等待他的却是一记窝心脚。 鲁健和高大山跑得没有张崇兴快,等两人到门口的时候,八虎已经去其三。 哎呀! 没赶上第一波。 没啥犹豫的,干他们。 不光是他们两个,平时在屯子里和张崇兴关系不错的,也纷纷主动请缨,加入战团。 那些没出手的,也都借着劝架的机会下黑脚。 “别打了,卧草,快停手,着家伙吧!” 张兰花傻眼了,八个兄弟此刻竟然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情况啥时候出现过。 以前不都是八个兄弟打得别人哭爹喊娘吗? 今天怎么…… 人群中,张二柱也在趁机下黑脚,相较于张崇兴,他此刻更恨这八个舅子。 要不是他们逼着自己下跪,他何至于丢那么大的脸。 唉…… 梁凤霞看着,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破支书,谁他妈愿意干,就赶紧接了去吧! 再干上几年,她觉得自己不被累死,也得被烦死。 终于,这场仗很突兀的结束了,张家八虎全都躺在了地上,一阵呼爹喊娘。 张崇兴走到张大虎跟前蹲下,攥着领口将他拽了起来。 “现在……我跟你论论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县里要来人 对上张崇兴的目光,张大虎只觉得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子寒意,感觉仿佛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一拳爆了头。 “我……我……” 张大虎结结巴巴地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珠子。 他想起来了。 难怪刚才就觉得张崇兴这个名字耳熟,这不就是四围八庄都在传,打死了两头黑瞎子的那个狠人嘛! 他虽然叫大虎,可毕竟只是个人,张崇兴连黑瞎子都能弄死,更别说是他这百多斤的肉身子了。 “我没想干啥?” 这话说出来,就等于是认怂了。 “没想干啥?” 张崇兴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另外七虎。 张兰花有八个娘家哥哥,他是知道的,虽然没咋见过,但多少还有点儿印象。 “你们哥几个趁着我没在家,跑我家门口,堵着门欺负我老娘和妹子,你管这叫没干啥?” 张大虎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张兰花说的大兴子就是张崇兴,他说啥也不敢上门来讨野火啊! 现在好了,兄弟八个让人家揍得跟三孙子似的,这事要是传到大柳树沟,这辈子都甭想直起腰了。 “张兰花,你够能耐的啊!” 张崇兴又看向了已经退到门口,随时准备跑路的张兰花。 “你……你别过来!” 张兰花被吓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外面。 “我昨个说的话,你他妈的当成耳旁风了?老子最后再警告你一遍,从今往后,别来沾边,再敢过来……” 张崇兴松开了张大虎,走到砖垛旁,拿起一块砖,然后…… 直接掰断了! 别人立威都是用拳头砸,张崇兴没那么暴力,可是…… 就那么用手,硬生生地给掰断了。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张大虎看得,冷汗都下来了。 “记着没?” 张崇兴的目光扫向张大虎。 卧槽! 张大虎一惊,连忙点头:“记……记住了!” “滚!” 对方只是堵门捣乱,张崇兴已经揍了这些人一顿,总不能因为这点儿破事,就把人给送进去,县里的公安局又不是他开的。 听到这个“滚”字,张大虎如蒙大赦,赶紧挣扎着起身,其他虎也都不敢多做停留,跟在张大虎身后,灰头土脸地跑了。 张崇兴和刚才帮忙的乡亲们道了谢,让孙桂琴进屋拿了几盒烟,给大家伙散了。 “姐夫,就这么算了?” 鲁健看上去,还没打过瘾,刚刚他揪着张七虎,一通猛捶。 要是以前,他可没这么大的能耐,自从来了山东屯,除了和张崇兴学赶山的手艺,就是在张崇兴的指导下练拳练跤,单对单,他现在谁也不怵。 呃…… 张崇兴不包括在内,亲姐夫就是个怪胎。 “要不还能咋办?在咱家院里放几个闲屁,还能把人给打死?” 这是年代文,不是无脑爽文,就算是男主角也不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张崇兴没再理会鲁健,走到梁凤霞跟前。 “支书,又给您添麻烦了!” 梁凤霞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 要说烦,她早就烦透了。 “你小子……算了,这次的事也不赖你,可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别老动手打架,真打坏了,你不得被法办啊?到时候,你去蹲大狱,留你妈,还有你妹子,让谁照顾。” 见梁凤霞又开始念叨,张崇兴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任谁见了,都得认为他是个谦虚谨慎的好孩子。 “行了,装啥装!” 梁凤霞还能不知道张崇兴,她说得再多,这臭小子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回事,说完就要走。 “支书!” 张崇兴连忙把梁凤霞叫住。 “干啥?” 呃…… “咱们……进屋说!” 蘑菇出菌丝的事,还不能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虽然汤国强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出意外,但凡事就怕万一。 上次也说没事,结果还不是烂了根,让人空欢喜一场。 这事现在还得瞒一瞒,等蘑菇长壮实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你小子,又搞啥鬼呢!” “进屋说,进屋说!” 张崇兴也不管梁凤霞愿意不愿,连扶带推的,把她给“请”进了屋。 “啥事还得鬼鬼祟祟的?” 梁凤霞最近情绪有点儿不太好,在县里那个知青办副主任的差事没了,当不当官的倒是无所谓,可连带着工资都没了,这下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接济婆家了。 前些日子,梁凤霞的小姑子还寄来了一封信,信里明着写,她哥没了这么多年,家里早就盼着梁凤霞能再走一步,别耽误了自己,家里的日子过得下去,不用惦记。 可梁凤霞还能看不出,这些暖人心的话,背后藏着的是啥。 无非就是在质问她,这个月没往婆家寄钱,是不是不打算管公婆了。 说不定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她那双公婆,还有小姑子、小叔子都在咒骂她这个儿媳妇、大嫂是个没良心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要不是当初她男人没的时候,攥着她的胳膊,求她帮着照顾家里,就这么一帮糟心的婆家人,她早就不管了。 没听说过,男人死了,当寡妇的还得管着公婆养老,还得帮衬小叔子、小姑子的。 心里窝着火,梁凤霞说起话来,自然也没个好气。 张崇兴也不在意,压低了声音道:“支书,山洞那边……出菌丝了!” 啥? 梁凤霞瞬间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盯着张崇兴:“这回是……真的?” “真的,真的,老汤说了,呃……” 张崇兴突然想到,汤国强现在确实没啥信誉度。 上次也神神叨叨地表示,已经成了,结果没到五天,刚长出来的菌丝就全都烂了。 这一回…… 张崇兴之所以没在院子里,当着村里人的面说,就是担心再出事。 “反正老汤这次底气挺足的!” 张崇兴说完,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支书,这回……最好还是先别和别人说,等等,老汤说,咱们种的这种蘑菇生长周期短,用不了仨月就能长成,到时候……” “等不到那时候了!” 梁凤霞苦笑着,打断了张崇兴的话。 “等不到?啥意思?” 梁凤霞叹了口气:“我前几天去县里开会,刘主任在会上直接点了我的名,问起蘑菇的事,还说要来咱们这儿参观,到时候,县里好几位领导都要过来。” 参观? 这才刚出菌丝,领导就要来参观? “支书,您答应了?” 梁凤霞闻言一怔,看张崇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大傻子。 “县革委会主任,西河县的一把手,刘景宽说要来参观,我还能拦着不让,跟他说,滚犊子,别来沾边!” 呃…… 梁凤霞这语气,分明就是在学刚刚的张崇兴。 “咋了?你还不想让刘主任看啊?” 张崇兴忙摆手。 “没那个意思!” 刘景宽在想啥,张崇兴倒是也能猜得到。 大年初四那场集体签押军令状的政府工作会,让西河县在整个大兴安岭专区名声大噪。 不过不是啥好名声。 大跃进式发展,虽然到现在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公开否定,但其违反客观发展规律,不科学已经被论证过了。 人们在肯定期间取得的成就同时,已经完全摒弃了这种带着明显夸张的方式。 刘景宽逼着村干部签军令状这件事,在整个大兴安岭专区,都快成了天大的笑话。 就连他傍上的那位领导,都在电话里批评他好大喜功,并且责令他一定要将影响控制在最小。 明摆着是不相信这件事能办成。 刘景宽现在需要一些正面的成绩,来证明自己并非盲目,山东屯的蘑菇计划,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 遮羞布! 第二百三十九章 筑个金窝引凤凰 梁凤霞说刘景宽要带着县委的领导来山东屯参观,可过去了半个月,豆子都种完了,也没见一点儿动静。 地里的活开始忙起来了,张崇兴家的新房子也没停下,地基已经夯实了,用的是石头打底,洋灰查缝儿,这么干,就算过去几十年,地基也不会下陷,地面也不会变形。 洋灰自然也是兵团支援的,当初高建业就说过,张崇兴的房子,所有砂石料、水泥啥的,兵团那边全都包圆了。 他这边刚开始挖地基,牛有道就开着拖拉机,把这些东西都给送来了。 这年头,农村盖房,谁家用得起这些好东西,就算是有钱,都没地方去买。 尤其是水泥和白灰,全国的产能低,国家的大型建设都不够用,尤其是开始大三线建设以后,这些好东西,全都得先紧着国家的大事。 哪怕张崇兴认识县物资局的刘海,可是要想通过正常渠道,弄来这些东西,那也是妄想。 全国一盘棋的大环境之下,一切都要以集体的利益为主。 也只有军队体系,还能保持相对独立。 可想而知,为了弄到这些东西,兵团的领导费了多大的力气。 酬功酬到这个份上,张崇兴反倒是觉得,自己欠了兵团莫大的人情。 这天收了工,刚吃完饭,张崇兴就带着鲁健去了老宅旁边的新房。 “姐夫,光靠咱们俩人,这新房啥时候能起来啊?” 鲁健一边浇水,一边问道。 “慢慢来呗,急啥?” 地里的活越来越忙,之前还能帮着张崇兴盖房子的乡亲们,现在也腾不出手来了。 “我是不急,我怕的是……我姐着急!” 张崇兴被鲁健这话给逗笑了。 “要是让你姐知道,看她咋收拾你!” 张崇兴也盼着新房能尽快盖起来,把鲁萍萍娶进门。 说起来,他也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去兵团了,也不知道鲁萍萍那边咋样了。 家里又囤了不少猎物,张崇兴没隔几天,都要去黑风口守夜,到了那边,他也没闲着,抽空就在山洞附近打猎。 春暖花开,山林里也热闹了起来,他最近这段时间,也是收获颇丰。 只是雪化了,爬犁现在用不上,每次都只能靠人力往回背。 唉…… 要是有个金手指,带个空间技能就牛逼了。 只可惜,并没有。 地里的活再忙些日子,也就差不多了,张崇兴打算抽空去趟兵团,现在天还不算太热,得抓紧把那些肉送过去。 等再过短时间,想要长期保存,就只能做成熏肉了,费时费力的,还费柴火。 哥俩正忙着,高明海带着高大山过来了,一起的还有钱广福、赵有才、高大林几人。 “大兴子,你这哪是盖房子,简直就是要盖金銮殿啊!” 钱广福说笑道。 他这说话,虽然夸张,但也是屯子里好些人的共识。 现在谁家盖房这么费事啊? 能把土坯拓得齐整些,再加上几根结实的房梁,把窗户门做得体面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崇兴倒好,一砖到顶的大瓦房,还用石头铺底,洋灰查缝儿,县委那些领导的办公室,都折腾不起。 “打算盖,就得盖个结实的,一百年风雨不倒,盖好了,住着也舒坦。” 穿越到这个年代,吃得不好,穿得不好,出行不方便,这些也就算了,住得不好,张崇兴实在是不能忍。 眼瞅着天就要变热了,到时候,住在那土坯房里,睡上一觉,能把人给闷死,好在张崇兴让马广志帮着打了纱窗,要不然住在老宅的最后一个夏天,可真是要遭罪了。 “再说了,不筑个金窝,咋引得来金凤凰!”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都见过鲁萍萍,张崇兴说她是金凤凰,没有人觉得不妥。 模样生得好,有文化,待人接物还大大方方的,一点儿都不扭捏,来婆家过年,家里的活,都抢着干,这样的小媳妇儿,谁瞧见了不眼热。 高明海闻言,不禁看向了高大山,他家的儿媳妇也是知青,可真要是和鲁萍萍比起来…… 差远喽! 抽了根烟,几人又帮着张崇兴忙活了一阵,地基已经筑好了,现在要干的是平整屋里的地面,砸上一遍,浇上水,等阴干了,再接着砸,如此反复,地面最后能变得和石头一样硬。 一直干到天黑,众人各自回家。 张崇兴往炕上一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些日子,他也确实累坏了。 早上一睁眼,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白天要出工,傍晚回来,还得忙活家里的新房,一刻都不得闲。 一觉睡醒,吃过早饭,小草儿去知青点上学,家里其他人都要去村东头集合,等着田万河分派生产任务。 自从去年张崇兴提出了那个分包的主意以后,今年春耕开始,梁凤霞在和村里的党支部成员研究过后,便将这个法子延续了下来。 地还是集体的地,工也是集体的工,只是把生产任务分派到具体的人身上,谁干完了,谁就走人,那些磨洋工的,要是不怕丢人,就一直在地里磨,等到天黑收工,干不完的,工分上也别哔哔。今天要干的还是除草翻地,张崇兴分配到了两陇,这点儿活,对他而言,就跟玩一样。 那杆锄头,到了他的手里,能翻出花来,每一下子的间距和深度都不带变样的,顺带着还把麦苗中的杂草也一并断根。 “瞅瞅,瞅瞅,你比大兴子还大一岁呢,看看人家那活干的,再看看你,丢人败兴的东西,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老子养你这么个玩意儿有啥用!” 又有人在借着张崇兴训子了。 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原身老实,每天只知道闷头干活,村里人提到他,说的都是,就知道傻干活有个屁用,干到头也就是累死的命。 现在…… 张崇兴俨然已经成了山东屯年轻人当中的佼佼者。 赶山的手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 新房子! 大家一起穷,谁的心里也不泛酸,可现在,张崇兴一尥蹶子蹿出去那么老远,眼瞅着都要实现社会主义了,谁看了心里不得火烧火燎的。 可眼热也没用,只能把火气全都撒在自家孩子的身上。 同样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人家为啥能把日子过得那么红火? 反思了?这些年努力了吗? 被数落的也不敢反驳,只是偷偷看了眼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把他们落下老远的张崇兴。 唉…… 一点儿想要较劲的心思都没有了。 连地里活都整不过人家,还较个屁的劲啊! 两陇地,还没到中午,张崇兴就干完了,接着又去帮孙桂琴,妇女组每人分配到一陇地,孙桂琴刚干了一半,张崇兴调回来打对头,赶在中午前,和孙桂琴碰了面。 “妈,您回去做饭吧,我去帮秀莲!” 这时候,村里别的壮劳力,也才干完一陇地。 “脸呢?脸呢?一个个的脸呢?” 田万河气得大吼,他的两个儿子田奎田喜承受的火力最重。 “人家大兴子,一上午干了两陇半,你们都是咋干活的?以后都别说自己是大老爷们儿,赶紧把脑袋瓜子塞裤裆里。” 田万河停顿了三秒钟,将锄头重重地扔在地上,满脸的丧气。 “我他妈也是个老娘们儿!” 呃…… 众人一阵哄笑,可不咋的,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还不是一样被张崇兴给甩得见不着影儿。 只是笑过之后,人们看向了已经到了李秀莲那一陇,帮着打对头的张崇兴,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深深的无奈。 倒霉玩意儿,上个工也值当的内卷成这样? 还给不给人活路啊! 对此,张崇兴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孙桂琴过来送饭前,他就帮着李秀琴完成了生产任务,等吃过晌午饭,歇了没多大一会儿,又拽着鲁健下到地里,别人还在累死累活地干,他们全家已经收工回家了。 就是这么卷! 第二百四十章 那么大一堆 “乡亲们都在地里盯着日头忙活,张崇兴一家拍拍屁股就走,也不知道帮帮别人,还有没有点儿良心了!” 张兰花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只可惜她这话,根本就没人附和。 生产任务落实到人,干完收工,这是山东屯党支部研究过后,又在全村大会上举手通过的。 咋定下来的,就咋执行,张崇兴一家的活干完了,凭啥不能走。 要是按张兰花说的,自家的活干完,还得接着帮别人家干,当初定下那个规矩还有啥用? 见没有人说话,张兰花气得能把牙给咬碎了。 偏偏这时候,她背上的秀秀又哭了起来,家里没有老人,孩子没有人帮着带,指望张二柱一个人的工分,等到年底分红,一分钱拿不到不说,还得倒欠队里的口粮。 没办法,张兰花也只能跟着下地,可是有孩子拖累,根本就干不出活,眼见张崇兴一家,晌午日头还没斜,就收工回家了,这才眼气。 “张兰花,有说闲话的工夫,把你自己的活干好,比啥不强,看你耪的地,跟够啃得一样,等会儿验工不合格,扣你的工分!” 田万河的话,臊得张兰花红了脸,想要反驳,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扔下锄头,把秀秀解下来,先把孩子哄好了。 唉…… 这日子过得,一点儿盼头都没有。 张崇兴这边,回到家就让鲁健和李秀莲把这段时间,家里攒的熏肉都收拾出来,还有一头昨天进山打的野猪,血已经放干净了,现在天热,这玩意儿存不住。 “姐夫,那么老远,咋去啊?” “我和梁支书说好了,借队里的马车跑一趟!” 马车当然不能白借,张崇兴也是按规矩交了钱的。 “你们先把东西收拾好,我去饲养场那边套车!” 张崇兴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杨三皮这边,梁凤霞已经打过招呼了。 “还用大青?” “咱们队里,就数大青脚程快,天黑前得打个来回,别的马不抗造!” 把大青牵了出来,套上架子车,张崇兴往上面一跳。 “走了!” 说着,轻轻挥了下鞭子,大青不情不愿地迈动四肢,走出了饲养场的院子。 回到家,把东西装上车,鲁健也跟着一起去。 “妈,晚上你们先吃。” “你们不回来了?” “回来,明天还得上工呢,不能耽搁!” 赶着马车出了门,一路往北。 经过马家铺子的时候,顺道去了趟张银凤家,牛牛还小,张银凤也不放心让别人带,就没去上工。 “二姐夫还没回来呢?” “这才啥时候,收工还早着呢!” 张崇兴上前,接过了牛牛,轻轻掂了掂,这臭小子,更壮实了。 牛牛已经能认人了,咿咿呀呀的开始学说话。 “找你二姐夫有事啊?小健,进屋喝口水!” 张崇兴之前带着鲁健来过张银凤家。 “我那边地基弄好了,就等砖瓦匠上门了,想问问二姐夫,他这边啥时候得空,先过去看看活!” “就这事啊?等你二姐夫回来,我就和他说,明天跟队里请个假,过去一趟,不过……现在地里的活正忙,你二姐夫认识的那些泥瓦匠未必能有工夫。” 现在这个月份,正是地里最忙的时候,给人盖房属于私货,各村的生产队肯定不可能放那些壮劳力出去。 “开工不着急,等下个月消停以后再说,这样吧,我送完东西,还得回屯子,到时候把二姐夫捎上,今天就住家里,明天一大早再回来,耽误半天工就行。” 张银凤听了,忙点头应下:“也行,等会儿我就去地里,先跟你二姐夫打个招呼。” 想到娘家马上就要盖新房,张银凤也是喜不自胜。 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可又有几个不惦记娘家的。 娘家的日子过得好,外嫁的闺女不光能少操些心,在婆家这边,腰杆子挺得都直。 张崇兴还要接着赶路,没有多待,叫上鲁健出了门,继续往北走。 临走的时候,少不了给张银凤家留下几块熏肉。 “姐夫,你看!” 快到七连驻地的时候,先经过了一片麦田,鲁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弯腰除草的鲁萍萍。 “姐……姐……” 连着喊了连声,鲁萍萍这才听见,艰难地直起腰,转头看过来。 鲁健,还有…… 张崇兴! “快去吧!你不是念了好些日子了嘛!” 孙晓婷也认出了来人是谁,笑嘻嘻的凑到鲁萍萍身边,故意大声说道。 “你这人……” 战友们的哄笑声中,鲁萍萍也不禁红了脸。 “快去吧!正是农忙的时候,小张同志来一趟也不容易!” 方淑云也笑着说道。 排长都发话了,鲁萍萍这才丢下出头,朝着张崇兴这边小跑着过来了。 “你……你咋来了?” 许久未见,鲁萍萍心里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可她也知道,春耕开始以后,地里的活就开始忙了,张崇兴每天上工,根本没时间出来,本来还想着,等过段时间没那么忙了,就和连里请假,去山东屯看看。 “来看你,顺便给连里送点儿东西!” 主次一定要分清,否则的话,容易制造家庭矛盾。 “姐,还有我呢!” 鲁健眼见亲姐姐眼里只有姐夫,心里不由得泛酸。 “那么大一堆,我又不瞎!” 呃…… 一堆? 这是啥计量单位,我只是没好好学,又不是没学,你别蒙我。 “累不累?” 张崇兴低头看了一眼,鲁萍萍的手指头上缠着橡皮膏。 “不算累!” 注意到张崇兴的目光,鲁萍萍赶紧岔开话题。 “小健在村里……听话吗?” 张崇兴笑了:“这小子不错,能吃苦,有我看着呢,你放心!” 他这话可不是在替鲁健打掩护,虽说地里的活,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可鲁健确实是个能吃苦的,就连梁凤霞和田万河都说,这一批新来的知青,就数他干活最像样。 “他要是不听话,你……” “知道,知道,这小子要是不听话,我就替你抽他!” 鲁健闻言,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这还是亲姐吗? “姐,姐夫,你们聊,我……姐,我替你干活去!” 鲁健说完,撒丫子就跑了,生怕跑慢一点儿,就遭了张崇兴的暗算。 “还是没个踏实的样儿!” 鲁萍萍说着,又看向了架子车上。 “这么多啊!” “存了有些日子了,天越来越热,我妈就给做成了熏肉,那头野猪是昨天新打的,今年入冬前,我估摸着也就这一趟了。” 天热,活多,张崇兴也不能总借村里的马车,跑这么远的路过来。 要不是最近打地基,请村里人干活,粮食消耗得快了点儿,再加上挺长时间没见着鲁萍萍了,张崇兴都没打算跑这一趟。 正说着话,高建业和韩安泰也过来了,几人寒暄了一阵,韩安泰做主,给鲁萍萍放了会儿假,让她跟着张崇兴一起回连队驻地,直接找魏明,把肉给收了。 晚上还要赶回屯子,张崇兴在七连也待不长,把车卸了,装上换来的粮食。 “我得走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就要走啊?” 鲁萍萍不是个矫情的人,可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刚见面,在一块儿待了没一会儿,张崇兴就要走,还是有点儿舍不得。 “地里活多,不能耽搁,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再来看你!” “那……说好了啊!” “说好了!” 张崇兴握住了鲁萍萍的手。 感受着张崇兴那只大手的力量,鲁萍萍不禁笑了。 “走吧!” 两人坐上马车,又回到了那片麦田,靑虚虚的麦苗,长势看着就不赖。 叫上鲁健,两人打道回府。 “这就走了?” 孙晓婷走了过来,看着远去的马车。 鲁萍萍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西斜,回到地里,捡起锄头,弯下腰接着干。 第二百四十一章 残次品,多得是 “大兴子,你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马广志刚到院门口就被吓了一跳,借着月光,能清楚的看到院子里码放整齐的那一垛垛的砖,靠着墙便还摞着一大堆的瓦。 刚迈进院子的那只脚猛地缩了回去,可是…… 这也没走错地方啊! 张崇兴之前倒是说过,要盖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当时,马广志也没当回事儿,可现在…… 小舅子还真不是吹牛逼。 “大兴子,这么多砖瓦,真是兵团的人送来的?” 张崇兴拽着马广志的胳膊进了门。 “要不是人家兵团领导给的奖励,我上哪淘换。” 这倒也是。 蔡家铺子那边虽然有个烧砖窑,可烧制的砖瓦都要统一配给,基本上都被省里、县里给瓜分了去,普通人家想买都买不着。 好家伙的! 马广志粗略的算了一下,这么多砖瓦,就算盖上八间大瓦房都有富余了。 这小舅子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广志来啦!” 孙桂琴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带着李秀莲和小草儿出来了。 来山东屯的路上,张崇兴已经和马广志说了,在县城里捡了个妹子回来。 没想到,这姑娘长得这么水灵。 “妈,我过来看看地基,这就是秀莲妹子吧?” “二姐夫!” “好,好!” 马广志笑着应了。 “还没吃饭吧,大兴子,先别看啥地基了,招呼着你二姐夫进屋,给你们留饭了!” 晚饭,孙桂琴炖的野猪肉,家里不缺调料,年前张崇兴从县城买回来不少,肉炖得软烂入味,张崇兴和马广志还分了一瓶北大仓。 吃饱喝足,张崇兴带着马广志去了旁边新房的位置,马广志打眼一瞧,心里差不多也有数了。 “大兴子,你这是打算盖三间半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砖瓦倒是够用,搭了院墙,还能有不少富余的。” “二姐夫,你瞧着得用多少工?” “那得看你着不着急了,要是着急,下个月等麦苗抽了条,我就带人过来,最多20天,就能把房子给你归置起来,要是不着急,咱们就分两次干,下个月先把山墙盖起来,等麦收前上顶,价钱不一样!” 虽说下个月麦苗抽条以后,地里的活不忙了,可也不是说就没活干了。 庄户人家,除了猫冬的时候,能稍微歇一歇,其他日子,哪能得闲,挖水渠,修水利,杂七杂八的总能有不少活等着去干。 马广志要带人过来给张崇兴盖房,请的都是有手艺的泥瓦匠,这么多壮劳力外出,生产队肯定不答应。 盖房的主家要按工给钱,这些钱,一部分给泥瓦匠,还有一部分得上交到生产队。 “按快的算,麦收前上顶,到时候雨水多,房子潮气更重,散不干净!” “行!就按快的算,10个人,5个大工,5个小工,大工一天一块钱,小工一天5毛,150块钱应该就差不多了,盖房子,还有盘炕全都包了。” 这已经是非常厚道的价钱了,一个壮劳力出一天工,差不多就能赚个大几毛,一块钱真不多。 人家卖的是手艺,这年头,手艺最值钱。 “行,就这个数,窗户门……” “窗户门交给我,我算好尺寸,回去就干,算是我这个二姐夫送你燎锅底的礼了!” “这哪行,一码归一码,二姐夫,你……” “咋?拿我当外人?” 马广志说着,还板起了脸。 “你要非得说一码归一码,你给我家送了那么多东西,该算多少钱?我回头全都折给你!” 呃…… 见张崇兴不说话,马广志这才笑了。 “这就对了,实在亲戚,分那么清干啥?怕我以后有事也求着你?就按我说的办。” 说完,马广志捡起地上的一节树枝,量起了地基的尺寸。 转天一大早,马广志连饭都没吃,就回去了。 张崇兴一家吃了早饭,还和往常一样,到村东头的场院集合,今天还是锄地除草。 正准备跟着大部队去地里,梁凤霞把张崇兴给叫住了。 “大兴子,过来!” “支书,啥事啊?” “你今个有别的活,去饲养场那边套车,去趟县城拉化肥!” 这个时候,各村每年都能分到一些化肥,不过量很少,但也聊胜于无,总比光往地里扔粑粑要强。 “往年不是都得等六七月份才能到吗?今年咋还提前了?” “我也是昨天傍晚接到的通知,抓紧去,去晚了,万一都被抢光了,咱们今年的那片西坡地就得减产!” 梁凤霞说的西坡地,是山东屯最肥的一块地,每年上面分下来的化肥,都要施在那块地壮苗。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行,我这就去!” 化肥来了以后,先到物资站,有刘海在,还能没有山东屯的? 张崇兴也不着急,叫上李秀莲一起回了家。 在山东屯落户以后,李秀莲就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只是最近张崇兴一直没机会进城,邮递员来的时间也不固定,便没能寄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拿上信,张崇兴又把这段时间攒的皮子都带上了。 去饲养场,给大青套上架子车。 大青:为啥总是我? 啪! 马鞭用力一甩。 本来还有点儿闹情绪的大青,立刻就老实了。 鞭子被那头两脚兽攥着,只能低头认怂。 车到半路,还下起了小雨,张崇兴干脆脱了褂子,往架子车上一躺,晃晃悠悠地一路到了县城。 物资站这边,接到消息,各村过来拉化肥的,把大门都给堵死了。 张崇兴找了个地方,把大青栓好,抱着皮子,穿过人缝钻了进去。 刘海正忙着分化肥呢,登记,按手印,清点数量。 “大兴子,你也来拉化肥啊?” 刘海看到张崇兴,把他叫到一旁说话。 “梁支书给分派的任务,正好,我也歇歇!” 说着,递给刘海一支烟。 “嚯,又存了不少啊!” 刘海看到了张崇兴夹在腋下的那捆皮子。 “没啥好货,就两张狍子皮,一张鹿皮,还有两张狐狸皮!” 刘海听得笑了:“你这话,要是让那帮赶山的老客听见,都得臊得脸通红,这还不是好货?” 他之前负责收购的时候,接触过不少赶山的老客,都是在山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还有少数民族,更是祖祖辈辈靠着渔猎生存。 可就算是那样的老手,一冬下来,能靠着卖皮子赚个几百块,就算非常了不得了。 张崇兴呢? 光在他手里,就得卖了好几千块了。 “老张!” 刘海叫来了张德贵,拿着皮子去验货,他则带着张崇兴去了办公室。 “山东屯的化肥,我让人留出来了,有几袋返潮结板的,我匀出来两袋给你们,谁让你玉清二姐是山东屯嫁出来的姑娘呢!” “得嘞,二姐夫,我替乡亲们谢谢你了!” “谢啥,顺手的事!” 张崇兴知道,刘海口中顺手的事,其实就是人为的制造残次品。 “对了,你上回跟我说,想要些玻璃,正好来了一批,有些残次品,我带你去看看!” 张崇兴闻言大喜,他这次过来,还真存了这个心思,想要问问刘海,玻璃的事有没有眉目,没想到刘海还真惦记着呢。 随后,张崇兴就被刘海带到了一个仓库门口,打开门,里面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有些东西堆在这里面,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儿呢!你看看够不够!” 张崇兴看着被放在草帘子上的玻璃,咋也瞧不出来,到底哪里有残。 是不是残次品,还不就是刘海的一句话。 他是物资站的站长,他老子是县革委会的主任,在西河县,这爷俩就是土皇帝。 “咋样?够吗?” 张崇兴忙点头:“够了,够了!” 草帘子上这些,少说也有十几方,新房那边绝对是够用了。 “那就行,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带上,钱就从你卖皮子的钱里扣。” 说着,刘海突然压低了声音。 “大兴子,正好你今天过来,跟二姐夫说一句实话,你们那个种蘑菇的事,真的靠谱吗?” 张崇兴听得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这话是刘海替刘景宽问的。 “二姐夫,是不是你们家老爷子那边……有啥事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糟心的老刘头 山东屯种的蘑菇出菌丝了,这件事,刘海是听高大山说的,那天高大山带着杨晶晶来县城,顺道去他家里看高玉清和孩子,顺嘴提了一句。 等刘景宽回家,刘海就把这件事和他说了,当时可把老头儿高兴坏了,晚上还多喝了一杯。 可转天下班,就见刘景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父子两个在书房里一直聊到了半夜。 看着老爷子糟心,刘海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 专区行署那边,最近关于西河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刘景宽抱上的那条大腿,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不稳当,上面又空降过来一位专员,专管农业发展的。 新的领导到来,少不了又要经历一场新的权利戏拍,刘景宽的靠山自然免不了要经受一些冲击。 椅子就那么几把,坐在上面的人,少不了要被一堆眼睛盯着,搞下去一个,才能上去一个。 刘景宽在西河县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原本还有大腿帮着撑,现在大腿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精力去护着他。 而且…… 刘景宽搞出来的这件事,已经成了别人攻击那位靠山的罪证。 不顾客观规律,带头盲目施政。 总之一句话,刘景宽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 专区行署的风,现在已经刮到了西河县,那些被刘景宽踩下去的领导,现在一个个也变得不安分了。 光刘海知道的,就有两个原县革委会的人在背地里写举报材料,反应刘景宽的问题。 一旦刘景宽被搞下去,刘海这个衙内能落得着好? “二姐夫,你跟我说这些……” “是啊!我跟你说这些干啥?” 刘海说着,不禁苦笑连连,他也是糊涂了,张崇兴就是一个普通小老百姓,就算在兵团那边有些关系,可军团和地方属于不同的系统,根本帮不上忙。 可他又没有别人可以发牢骚,逮着张崇兴,便把这一肚子的苦水都倒了出去。 当初他不是没劝过刘景宽,整陶汉青的时候,别吓死手,这是第一次,不要逼着村干部立军令状,凡事不能急于求成,这是第二次。 但是,刘景宽当时根本就听不进去,还说刘海的想法幼稚,是妇人之仁。 现在好了,专区行署刚有点儿风吹草动,刘景宽就成了众矢之的。 “我就是想着,万一你们屯子真能做出点儿成绩,我们家老爷子……压力也能小一点儿!” 张崇兴听着,心里也在不停地扒拉着算盘珠子。 刘景宽要是倒台的话,对他虽然没啥影响,可上面坐着个熟人,他做事总能行一些方便。 一旦刘景宽被拉下来,往后张崇兴来县城卖山货,肯定没现在这么方便,而且…… 汤国强是刘景宽下令,安排去山东屯做技术员的。 以现在官场斗争,那帮人的尿性,否定前任所做的一切属于惯例,到时候,汤国强是肯定要被带走的。 说不定山东屯还会因为这件事受牵连。 张崇兴可不想让自己现在平静的生活被打乱。 他还打算平平安安地苟到改革开放呢。 “二姐夫,我们屯子种的蘑菇,现在确实出菌丝了。” 刘海闻言一怔,夹着烟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真的?” “这还能有假,不过出菌丝那是好些天前的事了。” “现在呢?” 刘海的声音带着急切。 “听老汤说,蘑菇已经立住了,再过两个多月,就能长成了,我还想着过些日子,要是有空来县里,再和你聊聊这蘑菇收购的事呢!” 山东屯种出来的蘑菇,只能通过县里的物资站统一收购,价格也都是规定好的,想要卖高价,那是想都不用想。 刘海听得有点儿懵,当初张崇兴找到他,第一次提出种蘑菇这件事的时候,他只觉得是在扯淡。 根本就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真的能干成。 可现在听张崇兴说的,竟然已经开始琢磨着卖钱了。 “你们……你们能出多少?” “头一茬,这哪能说得准,不过……估摸着,咋也能有个一千多斤。” 才一千多斤? 别人或许会觉得已经很多了,但刘海是物资站的站长,每天经过他的手,往来的物资多不胜数,这一千多斤的蘑菇,还真不算个啥。 “对了,你们种的是啥蘑菇?” “我哪懂这个,听老汤说,种的是啥双孢菇!” 呃? 还有这种蘑菇? 刘海也不太懂,要说榛蘑,红蘑啥的,他都知道,这个双孢菇又是啥蘑菇? “二姐夫,你别嫌少,听老汤说,现在是试培育,等有了经验,以后还要扩大种植,现在是第一茬,三个月一茬,刨去年根儿底下那三个月,一年能种三茬。” 刘海听着,心里也在算一笔账,第一茬一千斤,现在榛蘑的收购价格,野生的一斤是四毛五,这双孢菇…… 咋也得这个价吧? 野生菌类是后来通过炒作,才卖出天价的。 现如今这个年头,野生蘑菇的价格也就那么回事儿,和人工培育的,在价格上相差并不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是按照榛蘑的价格收购,第一茬就能卖四五百,后面还有两茬,扩大规模的话,山东屯一年下来,光是卖蘑菇就能赚个两千多。 距离让社员年底分红翻一番的目标,好像还差得挺远。 “大兴子,你们那个双孢菇,要是头一茬整得好,后面……规模能扩大多少?” 张崇兴知道,刘海心动了。 “扩大个十倍,应该没啥问题!” 咳咳咳咳…… 刘海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10倍? 他刚才还以为最多也就扩大个一两倍,如果真的能扩大十倍。 别说翻一番了,就算是翻个两三番都不成问题啊! 只要山东屯能完成当初立下的军令状,就足以证明,刘景宽当初的行为,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解放老百姓的生产力,创造经济价值的经典操作。 到时候,县委给予山东屯的支持和帮助,都可以成为刘景宽的功绩。 “二姐夫,想啥呢?” 见刘海的脸上都要开花了,张崇兴赶紧出声,先让他回回神。 “大兴子,扩大生产,你们都需要啥?只要你们能把蘑菇的产量提上去,需要的东西,我来想办法!” 呵! 张崇兴忍住笑,他能理解刘海的想法,毕竟对他们家来说,保住刘景宽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二姐夫,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扩大规模不是多打几个木头架子就行的,种蘑菇不像种地,现在有这方面经验的,也就是老汤一个人,第一茬成功了,他才能开始带徒弟,等把人培养出来,才是考虑扩大规模的时候。” 张崇兴说的这些,刘海全都懂,可是…… 时间不等人啊! 刘景宽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实打实的成绩交上去。 稳固自身位置的同时,也能让专区行署的靠山缓上一口气。 要是按张崇兴说的,等成绩做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大兴子,咱们是自家人,我就不藏着掖着的了,我们老爷子现在的处境……不太好,要破这个局,你们屯子的蘑菇是关键,你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有啥不明白的,老刘头现在肯定是要多糟心,就有多糟心,急需要一个提精神的消息,来帮他缓解外部压力。 “二姐夫,你想让我们咋办?” 刘海在心里又算了一笔账:“年底之前,把规模扩大到……现在的五倍!” 张崇兴故作为难的没立刻回答,沉默了半晌,就在刘海等得心焦,张开嘴刚要说话的时候。 “二姐夫,我……有一个条件!” 第二百四十三章 要做就做独家 不趁着现在多要点儿好处,还要等到啥时候? 刘海听张崇兴还开起了条件,先是一愣,接着忙道:“啥条件?你说!” “我们屯子种蘑菇这个事,一旦成了,到时候,别的屯子肯定会动心思,二姐夫,你是管全县物资调配的,应该知道,甭管啥东西,只要多了,也就该不值钱了。” 刘海闻言皱眉,张崇兴所谓的条件,他已经猜到是啥了。 放在以前,这属于商业行为,但现在…… “大兴子,你知道自己个说的是啥吗?” 垄断! 张崇兴没说出来,不过彼此心照不宣。 “二姐夫,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 刘海差点儿被气笑了。 “你要独占这个双孢菇的市场,知不知道这是啥行为?国家是不是还得把定价权交给你?大兴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这心够大的啊,咋?你这是要反攻倒算,当资本家啊?” 好家伙的!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纵然有心理准备,张崇兴也觉得脖子疼。 “二姐夫,你干脆把地富反坏右全都给我扣上得了,这都哪跟哪啊,资本家?我家八辈子都是佃农,根红苗正,你可别毁我!” “那你到底是啥意思?” 张崇兴笑了,又递过去一支烟:“要说做独家,这一点我认。” “那还不是要……” “听我把话说完!” 张崇兴划着了火柴,给刘海和自己都点上了。 “我说的这个独家,可不是你想的那种,而且,山东屯做独家,说起来,也是在给县里减轻负担,并且,把你们家老爷子的这份成绩做大。” 刘海这下彻底糊涂了,脑子有点儿绕不过来弯,总觉得张崇兴是在忽悠他。 “你把话说清楚了!” “二姐夫,咱们从头开始捋,山东屯的蘑菇种出来,卖了钱,社员们的分红多了,你觉得其他屯子的人,会不会眼红!” 呃…… “应该……会吧,等等,这咋能说是眼红,谁不想过好日子,咋了?你们山东屯发达了,还不许别的屯子学?大兴子,你这么想,心眼儿也太小了吧,自家吃肉,还不乐意让别人喝汤。” “又急,又急,我现在是给你分析这个事!” “分析啥事呢?” 高玉清说着话,推门走了进来。 “大兴子,来物资站了,也不说过去和我打个招呼!” “二姐,这可不赖我,我刚过来,就让二姐夫给拽办公室来了!” “少贫,接着说,我倒想听听你今天能说出啥子丑寅卯。” 高玉清刚才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张崇兴说的那些话,让她听着都胆颤心惊的。 “那行,我就借着给你们两口子掰扯掰扯这个事。” 张崇兴知道,想要说服刘景宽,先得说服刘海,连传声筒都不支持,也就别指望刘景宽能点头。 “你们知道整一个我们屯子那样的蘑菇培育基地,都需要啥条件吗?” 张崇兴接着就把之前听汤国强念叨的那些,依样画葫芦的跟着刘海和高玉清两口子说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想要把蘑菇种出来,还真挺不容易的,啥温度,湿度,要求还挺严。” 高玉清的脑子比刘海灵活,别看她没怎么上过学,但打小就聪明。 刘海也在消化着张崇兴说的那些内容。 “只要满足条件,再有一个懂行的人指导,应该也不算太难吧?” 张崇兴点点头:“没错,只要能满足条件,再有个明白人点拨一下,谁都能把蘑菇种出来,可这个条件咋满足?谁都能寻到那种天然适合做暖棚的山洞?没有满足条件的山洞,就只能建暖房,温度、湿度、光照,老汤说的,一样都不能差了,这笔钱谁来出?” 说到这里,张崇兴终于点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县财政能拿的出这么多的钱?” 呃…… 刘海挠了挠头。 西河县虽然不算穷,但也绝对算不上富裕,县财政每年填办公支出,都已经捉襟见肘了,哪来的精力去扶持全县的村镇开展蘑菇种植。 “我说要做独家,一方面是因为东西多了不值钱,还有一方面是因为现在大规模普及,根本不具备条件,再有就是……二姐,二姐夫,你们家老爷子这回要是又没搂住,好事……容易变坏事啊!” “你……” 刘海气得蹦了起来,但转念一想,自从刘景宽坐上县革委主任这个位置之后,所有的一系列操作,说心里话,他这当儿子的都觉得脸红。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该有的行为,疯狂打击政敌,不切实际地画饼,唯一靠谱的就是拉一派,打一派,就这还是张崇兴提醒的。 就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只要山东屯的蘑菇种植取得成绩,以刘景宽那容易上头的脑袋瓜子,接下来肯定是大干特干,转眼就会把蘑菇种植普及到全县各个村镇。 一旦形成这个局面,要资金没资金,要技术没技术,只照猫画虎,模仿山东屯的成功模式,把县财政掏空了,也未必能做出成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点,从另外一件事上就能看出端倪。 农业学大寨。 不可否认,有些地区,确确实实通过学大寨运动,提升了粮食产量,改善了当地老百姓的生活。 可这种死板的学习模仿,也让很多地方,白白出钱出力,最后狗屁没捞着,还耽误了正常的农业生产。 北大荒这个地方,也就是因为地广人稀,否则的话,那股风早就刮过来了。 听张崇兴说完,刘海也冷静下来了。 “可要是真的只让你们山东屯一家干,别的屯子……还不得闹起来?” “二姐夫,我没说山东屯一直做独家,我们屯子要的就是今年一年,县里可以说山东屯是试点,等我们干成了,有了条件,到时候才能向有条件的地方去普及。” 只要领先这一年就足够了,山东屯有了技术,也有了资金,往后扩大生产,再加上刘海的关系,未来几年内,肯定能牢牢占据一部分市场。 等到其他屯子发展起来,说不定那时候,山东屯已经实现了产业升级,开始丰富培育品种,丰富产品类型了。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张崇兴要的可不是垄断,而是做行业的龙头。 “你说的……是真的?” 刘海有些怀疑,接触的越多,他越觉得张崇兴这个人心眼子忒多。 张崇兴两手一摊:“二姐夫,你不会真以为我打算垄断市场吧?” 不是吗? 刘海实在是想不明白,张崇兴是咋懂这些的,嘴里的好些新词,他都是头一次听说。 “你说的这个……我会和我们家老爷子汇报!” 张崇兴笑了:“这就行了,二姐夫,没别的事了吧?我还得去邮局,就不耽搁你和二姐办公了!” 说着,起身就要走。 刘海想拦,还有好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他想在仔细问问,可当着高玉清的面,又拉不下脸,自己好歹也是县物资站的站长,堂堂正科级干部,竟然不如一个乡下种地的,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行吧,我让人把山东屯的化肥,给你装上!” 从办公室出来,外面还是乱糟糟的,刘海叫过来两个工作人员,把给山东屯提前预留的化肥装上车,还有张崇兴要的玻璃,底下垫了草帘子,然后用草绳一道一道的绑好。 “路上慢点儿,千万别垫了!” 张崇兴接过张德贵递过来的钱,已经扣除的残次品玻璃的那部分,还剩下137块5毛。 他现在的存款已经将近5000块了,等到年底,准备先做个万元户。 离开物资站,张崇兴去了邮局,把李秀莲写给老家的信,投进了邮筒。 从大兴安岭到陕西的榆林,大概真的需要一个星期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西北捶王 帮着李秀莲寄了家信,张崇兴又去了趟供销社,赚钱了不消费,留着下崽儿啊! 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堆东西,赶着马车回家。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陕西榆林,某个小村子。 李敬生正在田间劳作,他便是秀莲的大哥。 黑灿灿的脸膛,头上扎着条羊肚子手巾,眉头紧锁,满脸的愁苦相。 “敬生,歇歇,吃饭咧!”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李敬生这才直起腰,他的身形颇为壮实,回头朝田埂上看了一眼。 来送饭的是他的婆姨孙金花,两人是前年结的婚,去年麦收前,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虎子。 “爹,娘,吃饭咧!” 李保堂和田麦香也直起了腰,招呼着李敬生去吃饭。 这时候,各家各户送饭的也都陆陆续续地到了。 李家几口蹲在一棵老槐树下,黑面馍馍就着老咸菜,瓦罐里盛的是稀得能找出人影的粥。 “敬生!” 孙金花把一个稍大些的黑馍馍送到了李敬生跟前。 李敬生看了一眼,便抬手推开了,又从筐里拿了一个小的。 “给咱大吃!” 孙金花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黑馍馍就被李敬生拿了过去,随后塞到了李保堂的手里。 “敬生,你……” “吃饭,吃饭!” 李敬生说着,用力咬了一口黑馍馍,高粱米做的馍,吃着感觉剌嗓子。 可对于黄土高原上,看天吃饭的农民来说,能吃饱就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哪里还敢奢求好坏。 自打开春,天上没掉几滴雨,地里的庄稼长势看着堪忧,再不下雨的话,接下来就得挑水浇地了,可附近就一个水洼子,几个村子的庄稼都指望那么一泡子水,够干啥的啊! 李敬生虽然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出头,却担着村里生产队队长的职务,农业生产上的事,他是第一责任人,现在全村老百姓都等着他拿主意呢。 可他的心里,此刻却根本静不下来。 前些日子,在县城上学的弟弟敬安捎回来了一封信,是外出逃荒的大妹妹秀莲寄来的。 当初秀莲偷跑出去,把全家人差点儿急疯了,李敬生去县城找了两三天,也没有寻到秀莲的踪迹。 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全家人都以为秀莲十有八九死在外面了,毕竟秀莲走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凉,等入了冬,即便是黄土高原都冷得吓人,更别说那位表叔所在的东北了。 收到信的时候,全家人大喜过望,信上说,秀莲到了大兴安岭,那是个啥地方,李敬生倒是曾听人说过,好像已经是中国的最北边了,再往北走,就是大苏。 得知秀莲遇上了一户好人家收留她,还帮着她打听表叔李保国,全家人这才稍稍宽心。 因为秀莲的出走,这个年全家人都没过好,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的。 “敬生,又在想秀莲了?” 田麦香说着,给李敬生倒了一碗稀粥。 “娘,也不知道秀莲在那边,咋样咧!” 李保堂叹了口气:“甭管咋样,都比留在家里强,听说东北那地方土地肥得一把能攥出油咧,秀莲勤快,总能挣上一口饭吃,总比在家挨饿强。” 话是这么说,但做父母的,谁不盼着儿女留在身边,家里再穷,大家一起受着,总能熬得过去。 只要想到秀莲小小年纪,一路从榆林走到大兴安岭,李保堂这个铁打的汉子都忍不住躲起来哭上一场。 “大,娘,额想着咱们是不是也给秀莲回一封信啊?人家收留秀莲,咱们没啥好东西,感谢人家,总不能连个谢都不说。” 李保堂点点头:“是这个理,等敬安回来,他识字多,让他写,等回县城,顺便把信寄出去,就是这邮票!” 秀莲寄来的那封信上贴着张10分钱的邮票,家里还有个几块钱,可那是给老母亲买药的,花一角钱,就为了寄一封信…… “寄,人家救了咱秀莲的命,咱们还能舍不得这一角钱!” 李敬生说着,扬起胳膊,在腿上拍了一巴掌。 听敬生这么说,李保堂点点头应下。 吃过午饭,众人又回到地里劳作,陕北的土地贫瘠,因为缺乏水源,真正的靠天吃饭,辛苦一年,打上来的粮食都未必能够全村老少的口粮。 如今村里又来了不少知青,县知青办补的那点儿粮食,根本就不够他们支撑到秋收的,还得朝村集体的储备粮伸手。 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人就得成群结队地外出讨饭。 正是因为如此,秀莲才瞒着家里人,偷偷跑了出去,她走了,家里就能省出一个人的口粮,奶奶能吃得上饭,嫂子吃饱了才有奶水喂虎子,父母也不用整天煮野菜充饥。 还有弟弟妹妹敬安和秀芝,也能继续上学了。 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吃过晚饭,敬生和金花带着孩子回到他们那间破窑洞。 刚一进门,敬生的拳头就落在了孙金花的后背上,只是打上去的那一瞬间,力气已经没剩下多少了,与其说是打,倒不如说是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今天是咋回事?把大馍馍给额,把小馍馍留给咱大,咱娘,你这婆娘安的甚心思?信不信额捶你!” 孙金花回头瞪着李敬生,眼眶里续着泪:“额安的甚心思?就不许额心疼额男人,家里队里的活,你干的最多,啥时候吃饱过?你吃不饱,有个三长两短,让额和虎子,让咱们全家以后靠谁去?” 李敬生听得一愣,他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也知道金花是心疼他,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家里有啥好的,他都想着奶奶、父母,还有弟弟妹妹,唯独没想过自己。 孙金花今天故意把那个最大的黑馍馍给他,让他下意识地从心底里生出负罪感。 “额……额知道你是对额好……” 这个石头一样硬的年轻汉子,嘴里说不出软话,他的心里对金花有愧疚,可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声音的话。 “你要是对额太好,额也要捶你!” 孙金花知道,这是李敬生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随便你捶,下次额还是把干的,好的,捞给你吃,你吃饱了,咱们这个家才能撑得下去。” 唉…… 李敬生沉沉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现在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夫妻两个并肩坐在炕上,一旁躺着的是还不满两周的虎子。 “敬生,你说……秀莲妹子,现在咋样了?” “谁知道呢,这么长时间就寄回来这么一封信,也不知道,那户人家找没找到表叔,要是找不到,秀莲……” “你别担心,就算没找到,那户人家心善,肯定会收留咱秀莲的!” “但愿吧!” 没有确切的消息,李敬生始终放不下悬着的心。 秀莲从小就懂事,这次外出逃荒,也是为了给家里剩下口粮。 如果平安无事还好,真要是出了意外,李敬生一辈子心里都不得安。 李敬生在老家惦记着秀莲的同时,秀莲也在惦记着家里人。 这个时候,老家正是最忙的时候,春麦已经出苗了,可往年每到这个月份,总会因为缺少雨水,影响麦苗的长势。 去年就是这样,最后没办法只能挑水浇田,可就那么一个水泡子,几个村子的人去争抢,最后往往会形成械斗,造成的影响大了,县里才会下来人调节。 也不知道今天咋样,秀莲也只能盼着老天爷开眼,能多下几滴雨,让今年的收成稍微好一点儿,多给老百姓一些活命粮。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说不方便,你能滚蛋吗? 从县城回来的第三天,两辆吉普车到了山东屯,停在村东头那边麦田的边上,立刻便吸引了正在劳作的村民们的主意。 “这是哪来的啊?” “看着穿的人模狗样的,是上面下来的大领导吧?” “别又是啥工作组的!” 老百姓现如今对工作组的态度,可称不上好。 以前不这样,当初工作组下来,又是分地,又是分浮财,大骡子大马,有啥分啥。 可后来就慢慢地变味儿了。 有些人打着工作组的名头下来,一会儿清这个,一会儿清那个,一个又要割啥资本主义的尾巴。 就拿养鸡来说,养两只就是社会主义,超过两只就是资本主义,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咋划分的。 以前村里还有人养羊,结果刚长壮实了,就被下来的工作组给牵走了,说这也是割尾巴。 羊屁股后面就一个羊贝贝,哪来的尾巴让他们割。 自那以后,但凡是工作组下来,老百姓就像是躲瘟神一样,恨不能把家里所有之前的东西都给藏起来,生怕让他们看见了,当成尾巴给割了。 刘景宽看着面前的麦田,心情顿时大为舒畅,那靑虚虚的麦苗,等到了9月份,就能变成一袋袋的粮食。 同样在田间劳动的梁凤霞和田万河,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连忙迎了上去。 “刘主任!” 梁凤霞的态度说不上热情,但也并不算太冷淡,她打心里瞧不上这种不务实,只知道说大话,唱高调,放卫星的领导。 “梁支书,今年麦子的长势不错啊!” 今年的麦子,长势确实要比去年好,开春以后,雨水不多不少,再加上北大荒的土地本身就肥,以前还曾有过一句话,往地里插上一根车辕,来年就能长出一架大马车。 “还得看入秋以后的雨水咋样,刘主任,咱们县里的气象站能不能干点儿人事?政府花钱养着他们,连个天气都看不好。” 呃…… 刘景宽面露尴尬,不过好在去年秋收的时候,他还不是县革委会主任,这口锅扣不到他的脑袋上来。 “梁支书说得对,在其位,就要谋其事,去年雨季提前,气象站没能发挥作用,造成粮食减产,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我们所有人都要引以为戒,等回去以后,我会召集气象部门的工作人员开会,去年的事,今年一定要杜绝。” 甭管这些话能不能落实,最起码态度还是好的,梁凤霞的气也消了几分。 “梁支书,刚刚我看你也在劳动,按规定,村支书都是脱产的,你怎么……” “山东屯人少地多,我干活不行,凑活着填把力!” 梁凤霞这可不是唱高调,自从到了山东屯,她便一直参加劳动。 “同志们,大家都看看,这才是我党的基层干部,身体力行,以身作则,我们大家都要向梁凤霞同志好好学习!” 刘景宽发了话,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将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梁支书,我们这次过来,只要是为了看看你们山东屯的蘑菇培育基地,大家都很好奇,一个小小的山东屯,到底能不能做成这件大事,现在……方便吗?” 我要说不方便,你们能滚蛋吗? “老田,去把大兴子叫过来!” 田万河应了一声,转身一溜小跑着走了。 “梁支书,你这是……” 刘景宽面露不解。 “刘主任,山上不安全,你们这么多领导下来参观,万一出点儿啥事,我可担待不起,张崇兴是咱们山东屯最好的猎手,让他带诸位领导进山,安全上有保障!” 呃…… 刘景宽一愣,立刻便反应过来,梁凤霞说的不安全是啥意思。 他之前要的熊胆、梅花鹿的心头血,还有熊皮,全都张崇兴弄来的,想来进货的渠道,就在面前的这座山上。 “还是梁支书考虑周到!” 时候不长,张崇兴便和田万河一起过来了,还背着他那杆三八大盖儿。 “刘主任!” 刘景宽见过张崇兴几次,知道这个年轻人有些门道,特别是之前通过刘海传给他的那些话,很有见底。 “小张同志,又见面了!” 张崇兴知道刘景宽肯定会来,带来的这些人当中,有些是县里的领导,还有两个年轻的,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想来应该是记者。 “刘主任,时候不早了,咱们是……现在就上山?” 快到吃晌午饭的时候了。 “上山,先办正事!” 刘景宽现在急着想要看到那个蘑菇培育基地,特别是要让专区行署派来的记者看到。 上面的风刮得挺乱,那位靠山的位置不稳,他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得尽快稳住局势。 咋稳? 只能是成绩。 这个祸是他闯出来的,必须他亲自来圆,否则的话,甭管靠山的结局如果,他的下场都不会好。 刚上去的时候,太过得意忘形,得罪了不少人,他要是真被拉下来,那些被他得罪狠了的人,肯定要展开疯狂的报复。一行人上了二道岭,张崇兴打头,一帮领导跟在后面。 都是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平时最多动动嘴,大多数人下基层也都是摆摆样子。 现在不光要爬山,还得时时刻刻警醒着,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被吓得哇哇乱叫。 刘景宽的脸黑了又黑,他今天带来的,除了那两个记者之外,都算是他的亲信了,没想到一个个的这么没用。 看起来回去以后,就得开始培养真正的自己人了。 这也是张崇兴当初通过刘海传到他耳朵里的。 拉一派,打一派,只能是权宜之计,关键还是得培养年轻干部,从基层提拔一批,打上他的烙印,只有这种人,才值得信任。 刘景宽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已经登上了山梁。 不得不说,二道岭的风景是真不错。 如今正值草木繁盛的季节,站在山梁上往下看,一片郁郁葱葱,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这美景之中,隐藏着多少危险。 张崇兴上一次进山,又找到了豹子留下的踪迹,还有挂在树上的毛发。 那玩意儿要是现在突然蹿出来,整个西河县的领导层,直接就得团灭。 这么多领导真要是在山东屯出了事,那可了不得。 张崇兴也不得不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将枪摘了下来,端在手里,拉栓上膛。 “小张同志……” “别说话!” 刘景宽刚开口,就被张崇兴给喝止了,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 “你这小同志,怎么和刘主任说话呢?” 呃? 张崇兴回头看了一眼,见说话的是个身量不高,头发不多的矮胖子。 “在山上听我的,等下了山,你再咋哔哔,也没人管!” “你……” 刘景宽忙摆了下手:“老方,听小张同志的,在山上,我们都是外行!” 老方气闷,但刘景宽发了话,他也只能忍了。 从山上下到山坳子里,随后沿着一条小道往西走,穿过山涧子,前面就是那个山洞了。 今天是田奎带人在这边值守。 “这边不安全,时常有野兽出没,不安排人守着,里面的家当都得被毁了!” 刘景宽听得连连点头:“考虑得很周到,应该的,应该的!” 张崇兴点了根火把,朝里面走去。 “刘主任,种蘑菇的地方就在里面,领导们跟我来吧!” 刘景宽连忙跟上,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在自己的领导下,山东屯的蘑菇培育基地到底是一个多壮观的场面了。 只是真的走进去,看到以后,刘景宽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想象当中的场面一个都没看到,摆在面前的…… 就这?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人生难得一知己 闷热,潮湿,山洞里的空气更是污浊,还带着点儿腐败的味道。 刘景宽预想当中,这里应该是那种干净、整洁,井井有条的模样,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 啥玩意儿,乱七八糟的。 “小张同志,这里……” 刘景宽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失望来形容了,他甚至后悔,特意请来了记者,就这破烂玩意儿,要是登在报纸上,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刘主任,刚开始,投入有限,环境确实……差了点儿!” 你管这叫差了点儿? 刘景宽紧皱着眉,四下打量着,如果他家饭桌上摆放着从这里培育出来的蘑菇,那玩意儿,他是肯定不会吃的! “领导,蘑菇的生产环境,尤其是这种双孢菇,要求就是温湿,避光……” 汤国强连忙解释道,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这里的好些人,他在来到西河县以后,都曾见过,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是,心底里本能的会感到畏惧。 毕竟,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手里都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张崇兴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汤国强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 刘景宽等人来得太突然,屯子里没有一点儿准备,否则的话,汤国强肯定要提前回避。 他的身份敏感,当初刘景宽安排他过来,本身就没经过县革委会的研究,一旦被有心人捅出去的话,会非常麻烦。 “刘主任,这一茬的蘑菇……长势不错!” 刘景宽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每一个培养槽里面,全都长满了蘑菇,个头大,菇冠也特别厚实。 可蘑菇生得好,又有啥用,他今天来这里,又不是真的为了参观。 他要的是宣传,是政绩,是要保住他现在的位置。 结果这里…… 咋宣传? 真要是登上报纸的话,脸都丢光了。 而且,这个规模也太小了。 尽管刘海前些天已经和他说过了,现阶段没办法大规模种植。 就这么几个木头架子,够干啥的啊?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啥都不干就打道回府,那样只会更丢人,尤其是这些被他带来的县领导,虽然表面上对他马首是瞻,实则未必真和他一条心。 山东屯的蘑菇项目一旦失败,这些人立刻会和那些被他踩下去的重新站在一起。 “小张同志!” 刘景宽努力平复着情绪。 “这里的规模……” “第一茬蘑菇采摘后,看情况再决定!” 张崇兴没把话说得太满,那天在刘海的办公室里,他说可以扩大5倍,也只是理论上的,这还不是他的理论,是汤国强说的。 专业的事,肯定要听专业人的。 做任何事,都不能盲目地瞎干,就像刘景宽那样,大年初四,他逼着各村镇干部签军令状的时候,大概连西河县整体的农业经济情况都不了解。 张口就要翻一番,现在好了,把自己放在架子上烤,还自己伸手撒了一把辣椒面。 像这样的领导,真把自己给烤熟了,张崇兴也只会跟着叫好。 可为了以后做一些事方便,这个二百五,张崇兴还得保一下。 但愿他经过这次教训以后,能稍微发育一下脑子。 “看情况?现在的规模,成不了气候啊!” 张崇兴笑了,接着说出来一句,任谁都没办法反驳的话。 “刘主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呃…… 刘景宽面色一僵。 好家伙的,伟大领袖的话,谁敢反驳。 “刘主任,做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培育蘑菇这件事,谁都没有经验,一开始不能把摊子铺得太大,要不然一旦失败了,损失太大,我们屯子承受不起,像现在这样正好,这个事就算做不成,我们也没啥损失。” “等经验积累起来了,这条路确定能走通了,到时候在扩大规模,提高产量,另外……我们有了经验,往后才能对外推广,带动周围的屯子,一起富裕,刘主任,您说呢?” 刘景宽还说个六饼啊,话都让张崇兴一个人说完了,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确实实在话。 再加上张崇兴还顺手给刘景宽画了一张大饼。 他当初定下的是所有屯子社员年底分红收入都要翻一番,口号是他喊出去的,上面的领导肯定会盯着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 今年肯定实现不了,明年也照样没戏,但如果山东屯种蘑菇这件事真的成了,到时候向其他屯子介绍经验,带动西河县所有屯子一起搞,说不定…… 蘑菇种植大县! 刘景宽又开始幻想了。 不过张崇兴画的这张饼确实够大够圆,刘景宽没办法不心动。 “好,小张同志,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瞧他那刻意表现出来的激动模样,似乎还打算让张崇兴给他立一个军令状。 不过好在话到嘴边,被他及时忍住了。 老刘头儿要是真敢说出来,张崇兴就敢拿枪在他身上钉个眼儿,放放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咔嚓,咔嚓! 两名记者,一人拿着照相机,一人举着火把,对着培养槽里面的蘑菇拍照。 他们倒是不嫌弃这里的条件差,规模小。 一个小屯子的社员,在县革委,还有村党支部的领导下,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不被土地拘束,敢想敢干,利用现有条件,培育出优质蘑菇。 这是啥? 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具体展现。 这样的事迹,难道还不值得宣传? 培养室里面拍完照片,接着众人又到了外面。 张崇兴作为山东屯的代表,还被记者采访了几个问题,在得知他还是去年虎头山大火的救火英雄时,记者更感兴趣了。 救火英雄,带领乡亲们勤劳致富,这个标题想想都有卖点。 这年头人们确实耻于谈钱,但这是集体的财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多亏了县革委会领导的大力支持,我们才能在梁支书的带领下,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克服了一切困难,最终才取得了现在的成绩!” 张崇兴知道,现在可不是瞎白话的时候,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个没啥见识,没啥文化,性情憨直的老农民,用最朴实的话,拍了拍刘景宽的马屁。 只是记者记下来的问题,让刘景宽瞬间脸色大变,差点儿没搂住破了防。 关于现在风传的军令状,是如何看待的。 这些记者咋都咄咄逼人的,上次去县城做先进事迹报告会的时候,那两个记者就是这样,今天这两个,还是如此。 问题里不带二斤火药,就不会采访了? 看了眼刘景宽,张崇兴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老刘头儿,都是惹出来的祸。 “这个事……我是这么理解的,干革命嘛,就得有点儿理想主义精神,定下目标,是为了努力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有的时候,把目标定得高一些,也是为了给大家伙鼓劲儿,说是军令状,其实就是一种激励的方式,能实现最好,实现不了,以后就接着努力,接着干。” 张崇兴说着,还用力挥了挥拳头,看着就很有时代特色的样子。 刘景宽刚才差点儿被吓死,生怕张崇兴说错了话,结果万万没想到,张崇兴竟然这么靠谱,把他那个头脑发热状态下的馊招,硬生生的给掰了过来。 一时间,刘景宽都认定,自己当初就是这么想的了。 说他好大喜功,硬逼着村干部们立军令状,这纯属胡说八道,他明明是鼓励,是殷切希望,身边那些人,还有上级领导,咋能误解他呢? 此刻再看张崇兴,刘景宽突然发现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咋看咋招人稀罕。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这是他刘某人的知己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蝎子粑粑独一份 刘景宽来的时候满怀期待,走的时候兴高采烈,至于中间环节…… 那些都不重要。 临上车,还握着梁凤霞的手,几乎把能想到的承诺全都给砸了下去。 梁凤霞听得是一愣一愣的,感觉刘景宽是吃错药了。 还把张崇兴好一通夸,要不是现在不流行拜把子,都想当场磕头烧黄纸了。 看着两辆吉普车离开,梁凤霞还没回过神。 “这个老刘……在山里撞着啥了?” 身为党员咋能说这话呢? “我可能是把瞎话说得太真,他当成真的听了。” 呃? 梁凤霞一怔,皱眉看着张崇兴。 “你都跟他说啥了?” 张崇兴把跟记者说的瞎话,又给重复了一遍。 这下梁凤霞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变得更加怪异了,半晌憋出来一句。 “要是搁过去,你肯定是个奸臣。” 呃…… 这叫啥话。 刘景宽离开山东屯以后,屯子里就热闹了。 老刘头儿连着开了好几场座谈会,每次都要大谈自己对西河县的农业经济发展的美好愿景。 原本强逼着众人签下的军令状,也变成了他对各村镇干部的勉励措施。 接着就是向所有与会人员介绍山东屯的发展经验。 鼓励各村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学习山东屯的探索精神,勇于开拓。 于是乎,隔三岔五的就有人上门取经,一开始梁凤霞还能耐着性子接待,可来的人太多了,她也没了耐心。 哪有这么干事的,来一波参观的,就得安排人带着进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直接影响到了自家的农业生产。 再有人过来,梁凤霞干脆抬手一指,就在黑风口呢,想看就自己去,找不找得着,自己想办法。 那些来参观的告到县里,上面来人找梁凤霞谈话,老梁也不当回事。 正是忙的时候,谁有那个闲工夫管这个。 就这样一个月下来,地里也没剩下多少活,这股子热度也渐渐过去了。 农活刚刚能歇歇手,马广志就依照约定带着人到了山东屯。 屯子里的人啥时候见过这阵仗,往常谁家盖房,全都是请村里人,或者亲戚来帮忙。 也就是上梁的时候,找个明白人过来盯着点儿。 张崇兴竟然直接从外面请来了一帮专业的泥瓦匠。 放在他们这个小屯子里,立刻就成了大新闻。 有人上门来问,张崇兴也只是说,要盖的是砖瓦房,那么多好材料,不能浪费了,请有手艺的人,心里踏实。 把新房的事全都丢给了马广志,张崇兴也没闲着。 小学校也要同时开工,村里可掏不出那笔钱去请人来干,这个活自然就落在了本村那些壮劳力的身上。 每天10个工分,一帮人来抢。 自家房子丢给别人,自己跑去盖小学校的教室。 也算是奇了。 只五天时间,正房和厢房的山墙就起来了一半,同时张崇兴要求的四铺炕也一起盘得差不多了。 “大兴子,你瞅瞅,这活干得地道不地道。” 马广志带着张崇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姜师傅的手艺,可着整个西河县打听,没有不服的,县城里的大戏台,当初就是姜师傅带人干的。” 马广志说的姜师傅,是这次带工的,要是搁以前,张崇兴就算是出再高的价码,都不一定能把人给请过来。 现在不一样了,请他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全家老小得吃饭,有活就得接。 “师傅们受累了,多费心。” 张崇兴散了一圈烟。 众人之所以这么卖力,除了张崇兴开的价钱不低,关键还是那一天三顿饭。 张崇兴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一天三顿都是干的,晚上还能见着荤腥,有这待遇,谁要是还不卖力气,那可就当真说不过去了。 “大兴子,有个事,我得和你念叨两句。” “二姐夫,有啥话就说呗!” 马广志把张崇兴拉到了一旁。 “院墙你还真打算用砖垒啊?” 张崇兴一听,便明白了马广志的意思。 用砖垒墙,确实太高调了。 屯子里别人家都还住着土坯房呢,张崇兴竟然用砖垒墙,很容易招人嫉恨。 张崇兴之前也在犹豫,可思来想去的,还是决定这么干。 不光要垒砖墙,等房子盖好了,他还要在屋里,用红砖铺地。 既然要盖,就盖能让自己住得舒服的房子。 至于别人咋看…… 他的这些材料,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就算是县里来人,也照样管不着。 马广志听了,也没再接着劝。 照着张崇兴的想法,等这套新房盖起来,放在整个西河县,都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你想好了就行,家具啥的……” “二姐夫,你看着办吧!” 打家具的木头,这几天张崇兴已经带着鲁健、高大山等人,从山上抬回来了。马广志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着把木头破成板。 他的木匠手艺是早些年跟着村里一个孤老头子学的,据说那老头儿年轻的时候在齐齐哈尔开过铺子,因为战乱才逃到了乡下。 真假且不论,马广志的手艺在这四围八庄,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甭管谁家娶亲,要添置家具,都会来找他。 张崇兴倒是有很多新式家具的想法,不过没跟马广志提。 盖上一套砖瓦房倒是没啥,只要能解释清楚材料的来源,谁也不美把张崇兴怎么样。 可真要是一时头脑发热,把组合柜,梳妆台啥的弄出来,那玩意儿可就解释不清了。 一个农村汉子,是咋懂这些东西的,到时候捅到上面,张崇兴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从白天干到晚上,进度又往前赶了一大块。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崇兴特意提了一句。 提前完工,也按20天算工钱。 这下姜师傅等人更来劲了,要是按张崇兴说的,提前几天完工,他们还能接着回去挣工分,而且往村里交的钱也少了,剩下全都是自己的。 干到第15天,房子的主体框架起来了,正式上梁,等铺了瓦,再吊了顶,活就算是干完了。 “往后这就是咱家了?” 自从山墙立起来,孙桂琴每天都要过来转几遍。 每每看到新房子,对那些花出去的钱,吃掉的粮食,她也就不心疼了。 对于一个从小在苦水里泡着长大,一直到解放,才能吃上几顿饱饭的人来说,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到时候,您跟秀莲,小草儿还住西屋。” “那哪行呢,正房留着你和萍萍结了婚住,我们娘仨住西厢房,让小健住东厢房,好,真好!” 孙桂琴说着,眼里都在泛泪花。 今天下午上梁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都过来了,她这半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大兴子,妈……享福了。” 张崇兴听了,心里也不免泛酸,忙压了下来。 “妈,这才哪到哪啊!咱们家的好日子刚开始,往后……还长着呢。” 孙桂琴连连点头:“对,对,还长着呢,长着呢。” 只是这份喜悦没持续太长时间,转天,张崇兴正在小学校工地忙活着,李秀莲过来报信。 县里来人,让他尽快回去一趟。 “哥,咱家剩下的那两垛砖,来的人还要贴封条咧!” 啥玩意儿? 贴封条? 张崇兴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跟着李秀莲回了家。 远远的就看见新宅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 一帮人围着,走近了还听到鲁健的喊声。 “有啥事等我姐夫回来再说,没搞清楚咋回事,凭啥要封我家的砖?” 张崇兴闻言,立刻沉了脸,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鲁健正拿着铁锹,和几名公安对峙着。 “鲁健,把铁锹放下!” 第二百四十八章 谁他妈举报我啊? 张崇兴过来的时候,鲁健正拿着铁锹,守在新宅这边那两垛准备用来垒外墙的红砖前面,跟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对峙。 这个虎比玩意儿啊! 看到眼前这一幕,张崇兴差点儿没给气吐了血。 这熊玩意儿是真不知道死字咋写啊! “听见没有,赶紧放下。” 好家伙的,甭管有理没理,拿着那玩意儿,这是要干警察啊? 真要是动手了,鲁健立马就得去蹲局子。 暴力抗法了解一下。 要是在老美,直接清空弹夹。 一梭子全都喷身上,从今往后,吃啥啥不香。 “姐夫,他们要往咱家的砖上贴封条。” 鲁健看到张崇兴,急得大喊。 手里的铁锹也攥得更紧了,似乎只要警察有进一步的动作,铁锹就还会立刻拍过去。 张崇兴见他还傻乎乎的,上前一把抢过铁锹,接着一脚就把他给踹趴下了。 “边儿待着去,你个二老杆子!” 接着忙上前对着那两名公安赔话。 “同志,我小舅子年轻,啥狗屁不懂,您二位别和这个虎比一般见识。” 公安也是满脸的无奈,下来的时候,有人打过招呼,要不然就鲁健刚才那一出,早就给他铐上了。 还能等到现在,说白了,他们下来就是走个过场,只要解释清楚,也就没事了。 可鲁健的行为,让这件事的性质都变了味儿。 “同志,你就是张崇兴?” 公安没再理会鲁健,看向了张崇兴。 “是,我是!” “姐夫,他们上来就说要贴封条,拦都拦不住。” 鲁健站起身,还不依不饶的,刚才张崇兴那一脚也没使劲儿。 否则的话,这小子至少半个月别想下炕。 “闭嘴,再说我真削你了啊!” 张崇兴一瞪眼珠子,鲁健立刻没脾气了,乖乖地站在一旁,只是脸上依旧满是不服气。 其中那个中年公安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涉嫌侵吞集体财产,且数额巨大,请你配合调查。” 呃? 张崇兴听得一脸懵。 侵吞集体财产? 谁啊? 我?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说的全都是哪跟哪啊? “同志,这……我侵吞集体财产?” 正说着,梁凤霞也过来了。 “两位同志,这是咋回事?” 公安又把情况说了一遍,梁凤霞也是一脸懵。 “同志,这肯定是诬陷,张崇兴一不是村里的会计,二不负责记工分,他就算是想侵吞也根本没机会啊!” 这叫啥话? 听你的意思,要是有机会,我就侵吞了? 不过梁凤霞确实没说错,张崇兴接触不到村里的账本,就算是想给自家捞点儿好处都没有那个机会。 “你是……” “我是山东屯的党支部书记梁凤霞,我可以为张崇兴作证,举报的事,完全不实,就是造谣诬陷。” 公安听了,看向了那将垛红砖,接着又在已经快要盖完的新宅里转了一圈,屋子里还有很多没用完的材料。 这些可都是紧俏货,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张崇兴同志,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这些建筑材料,一般人可买不来。” 张崇兴闻言恍然,他这下算是明白咋回事了。 肯定是屯子里有人见他盖新房,还是砖瓦房,害了红眼病。 这还真是够拼的,竟然跑到县城里举报他。 “同志,我这套新宅的所有建筑材料,来源途径都经得起查,砖瓦,砂石料,是兵团奖励给我个人的,当时,兵团安排人送过来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房梁也是村里批了以后,我上山抬回来的,玻璃……” 张崇兴叫来了李秀莲,小声对着她说了几句。 李秀莲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了老宅。 “你说砖瓦和砂石料都是兵团奖励给你个人的,能说明情况吗?” “这个……恐怕您只能去兵团了解了,具体的涉及到一些……保密原则。” 张崇兴说出“保密”这两个字的时候,公安也皱了下眉。 只要和保密关联的,全都是大事。 梁凤霞也跟着说道:“同志,这一点,我也可以证明,而且,张崇兴在收到这批奖励之后,还捐了一部分,用于给屯子里小学校盖教室,这一点,全屯子的社员都能作证。” 公安闻言,点了点头:“好,关于这个情况,我们会去兵团进行了解。” 就在这时候,李秀莲拿着一张纸跑了回来。 “哥,你看看是这个不?” 张崇兴接过,看了一眼,随后递给了公安。 “这几块玻璃都是残次品,是我从县物资站买的,这是收据。” 公安检查了一遍,上面有刘海这个站长的签字,还有县物资站的公章。 “关于砖瓦和砂石料的来源,我们还要进一步核实,玻璃的来源没问题,张崇兴同志,如果举报不实,我们会为你恢复名誉。” “公安同志,要是举报不实的话,造谣诬陷我的人,会不会收到处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知道,大概率是不会有处罚的。 现在这个年头,类似这种事非常普遍,只要有人写举报信,上面就会安排人下来查。 至于举报的人…… 几乎是零成本的。 公安没说话,只是将那张单据还给了张崇兴。 看着两名公安驾车走了。 围观的人立刻发出了一阵议论声。 “这是谁这么损啊?就了不得大兴子好。” “还能是谁,左右离不开那三家人。” “我看也是八九不离十。” 张二柱和张三柱也在人群中,众人的目光开始朝着他们两个的身上集中。 “说啥呢?有啥证据说是老子举报的?我啥时候离开过屯子。” 张二柱气得大叫。 不过他倒是没说瞎话,他一直在屯子里,从来没出去过, 张三柱…… 好像也没离开过屯子。 如果不是他们…… “张大柱?” 梁凤霞面带狐疑的看向了张崇兴,所见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 今天一大早,张崇兴就看见张大柱和田凤英抱着钢蛋奔放牛沟那边去了。 附近唯一的赤脚医生就在放牛沟,肯定是钢蛋又病了。 这孩子自打遭了一回灾,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把张大柱两口子给折腾得也是心力交瘁。 最近听村里人说,这孩子的病更重了,已经不咋张嘴吃奶了,估计保不住。 “还能是谁?” 张崇兴无奈地摊开手。 “我哪知道,谁乐意举报随便去,反正我也经得起查。” 张崇兴才不怕这个呢,东西来路清白,根本不怕去查。 或许那个举报的人,也很清楚这一点,之所以去举报,大概率只是想给他添膈应。 只是…… 一旦让县里知道,小鬼子藏在二道岭的宝藏,被张崇兴发现以后,没有上报到县里,而是交给了兵团,恐怕会有麻烦。 依着刘景宽那好大喜功的性格,肯定会心生芥蒂,不光是张崇兴,梁凤霞估计也得吃瓜落儿。 “用不用查查,这几天都谁没上工?” 现在地里虽然没啥活了,但照样闲不下来,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劳动任务。 男人挖水渠,女人和孩子打猪草。 谁没上工,因为什么理由,田万河那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去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梁凤霞刚说完,就听见张崇兴说了一句。 “不用查了,我大概其知道是谁了。” 谁举报的,这会儿肯定在人群当中, 张崇兴上辈子看过一部电影,里面说根据犯罪心理学,作案的人经常会返回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犯罪成果。 靠不靠谱,张崇兴不知道,但至少这一次…… 还是非常靠谱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蔫人出豹子 “你跟我说实话,张崇兴那瘪犊子的新房,是不是你去县里举报的?” 张三柱嘭的一下子关上屋门,快步冲到里屋,指着牛引娣的鼻子,强压着嗓门问道。 牛引娣耷拉着脑袋,满脸惊慌的模样。 “我……我……” “你前天跟我说,你回娘家了,说实话,是不是去县城了?” 张三柱急得直跳脚。 牛引娣的娘家在韩家沟,离县城也就不到20里路。 前天,牛引娣说她娘家有个马大仙,看香最灵验,两口子结婚两年多了,到现在一直没孩子,急得都快火上房了。 屯子里的妇女扯老婆舌,有的说牛引娣是不下蛋的老母鸡,有的说张三柱是不能生养的太监。 两口子因为这事,平时没少干仗。 听牛引娣这么说,张三柱也没怀疑,本来应该陪着一起去的,可他舍不得每天的工分,就让牛引娣一个人回去了。 刚才在张崇兴的新宅外面看热闹,听到张崇兴询问公安,如果查实了是造谣诬告的话,诬告的那个人会不会被处罚。 当时张三柱就察觉到牛引娣不对劲儿,慌得站都站不稳了。 “还真是你啊!” 牛引娣虽然没说话,可张三柱看她的表情,就猜到是咋回事了。 “三柱,我……我就是看不惯,凭啥他住砖瓦房,咱们只能住土坯房,凭啥他顿顿吃肉,吃细粮,咱们家只能吃贴饼子就咸菜,我就是……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 张三柱更加气不过。 他还想问问凭啥呢? 凭啥一个老实巴交的窝囊废,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霸占着他们老张家的老宅子,顿顿吃白面,吃肉,还要盖一砖到顶的大瓦房。 就连屯子里的人,现在提起张崇兴,眼红羡慕之余,也纷纷挑着大拇哥夸他有本事。 尤其是张崇兴正在盖的新房,张三柱恨不能一把火给点了。 可他也就只敢想想而已啊! 现在的张崇兴有多厉害,他们哥仨最有发言权了。 还是那句话,脑子记不住,大嘴巴子还能记不住? 而且,每次只要招惹了张崇兴,倒霉的总是他们,折腾到现在,他们哥仨在屯子里的名声都臭了。 以前还有人愿意跟他们玩在一块儿,现在想凑手打个牌,都没人带他们了。 这日子混得,越来越憋气。 谁知道,牛引娣又给整出来一个大活。 居然偷摸的跑县城,把张崇兴给举报了。 当真是蔫人出豹子。 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出手就玩个大的。 还说啥? 侵吞集体财产。 张崇兴盖房用的那些料,谁看着都眼红,可到底是咋来的,全屯子的人哪有不知道的。 拿着这个去举报张崇兴,真要是能成还好,可这明摆着是瞎耽误工夫,真要是坐实了造谣诬陷,牛引娣能得着好? “三柱,现在咋办?我不会真去蹲大牢吧?” 牛引娣也慌了,去举报的时候,她想的是给张崇兴添膈应,谁知道,反手就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她不知道造谣诬陷是个啥罪名,可已经经公了,估计轻不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说说你……咋就非得去招惹那个活阎王啊!” “你还说我,平时你们哥仨,还有大嫂、二嫂,招惹他的时候还少了,我这是……这是头一回,三柱,要不……要不你去帮我求求情,让他别追究了,我去县城跟政府认错,给他平反。” 听到这话,张三柱差点儿被气笑了。 让他去求情,张崇兴不把他后槽牙抽掉了,都算那瘪犊子心慈手软了。 还要去县城给张崇兴平反? 当衙门口是过家家呢,昨天举报,今天平反? “那王八犊子正愁没机会抽我呢,我还送上门去?你还要去县城,还嫌闯的祸不够大?” 牛引娣听着,直接被急哭了。 “那你说咋办?就眼睁睁看着我去蹲大狱?张三柱,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是你媳妇儿!” 张三柱看着牛引娣,这要不是亲媳妇儿,他都想拉着牛引娣去找梁凤霞,争取立功表现了。 对了! “找梁凤霞!” 直接找张崇兴,嘴巴子肯定贴脸上,不如去找梁凤霞,主动承认错误,保证下回不犯。 “找她……管用吗?” “管不管用的,找过才知道,也不用你们找,我来了!” 屋门被推开,梁凤霞迈步走了进来。 刚刚张崇兴也看到了牛引娣的神色不对劲儿,便和梁凤霞说了,只是不太敢确定。 牛引娣自从嫁过来,平时还算安分,就算是有啥事,也都是跟着田凤英和张兰花瞎呼呼。 梁凤霞本来还想着诈诈她,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了个全本。 看到梁凤霞,牛引娣还以为是来抓她的,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梁支书,梁支书,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话说到一半,便扯着脖子放声大哭。张三柱站在一旁,尴尬地不停搓手:“梁支书,这事……这事可没我啊,您可得和张崇兴说清楚了!” 哈! 梁凤霞差点儿笑出声,这还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张三柱不说帮着求求情,上来第一句就是先把自己给摘干净了。 “没你的事?牛引娣刚嫁过来的时候,也还是个老实姑娘,就是跟了你,好的没学着,坏的学了个全,呸,张三柱,你说说你身上有好的地方?” 要说张家三根柱里,梁凤霞最瞧不上的,就是张三柱了,老大和老二的坏都在明面上,唯独这个张三柱蔫坏,犯坏都不敢光明正大。 “牛引娣,我问你!” 牛引娣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跪好。 “起来,谁让你跪着了!” “我……” 牛引娣现在就想争取一个好的认错态度,可是见梁凤霞等着眼珠子,哪敢执拗,连忙站了起来。 “去县城举报张崇兴侵吞集体财产的事,是你干的?” 牛引娣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这是啥行为?” 啪! 梁凤霞一巴掌拍在炕上。 咝…… 戏有点儿过了。 “造谣诬陷,你这是犯罪,知不知道?” 牛引娣越听越害怕,身子又开始往下出溜。 “梁……支……书……” 梁凤霞紧皱着眉,这是叫魂呢? “等公安调查清楚,给大兴子恢复了名誉,到时候,就来收拾你!” 牛引娣听着,脑瓜子一阵阵的犯迷糊。 “你以为你做得巧妙,屯子里没有人知道?我只要查查工单,看看最近这几天谁请假没上工,你跑得了吗?” 牛引娣后悔得想抽自己的大嘴巴子。 咋就一时冲动,没过脑子,干出这种蠢事啊! 想给张崇兴添膈应没成,现在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要是进去了,孩子咋办? 呃…… 她还没孩子。 父母…… 爹早就死了,就剩下一个娘家妈,还是个重男轻女的,根本不把她这个闺女当回事。 可她不能去坐牢啊! 二十多岁的小媳妇儿,去几年大狱,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错了,我错了,梁支书,我错了,您帮我向大兴子求求情,别抓我,只要别抓我,咋都行!” 说着,就要去抓梁凤霞的手。 梁凤霞躲开,冷着脸看向牛引娣:“这次的事,我给你记着了,大兴子那边,我替你求个情,能不能求下来,我也说不准,他要是咬死了不饶,你啊!就等着蹲大狱吧!” 说完,梁凤霞没在理会这不招人待见的两口子,转身就走了。 嘭! 房门关上。 张三柱刚要说话,就对上了牛引娣那要杀人的眼神。 “张三柱,你个狗日子的王八犊子,老娘和你拼了!” 说着,一把就朝着张三柱的脸挠了过去。 啊…… 第二百五十章 胡咧咧啥呢? “这就算了?” 从张三柱家出来,梁凤霞看着等在外面的张崇兴,语气之中多多少少带着点儿意外。 以她对张崇兴的了解,不逮着这次机会,把张三柱两口子捏吧死,都算厚道了。 结果…… 就是让她进去吓唬了牛引娣一通。 “给他们个警告就行了,支书,您没把话说死吧?” “放心,没有!” 梁凤霞瞥了张崇兴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好歹是村支书,现在成给你小子跑腿的了。” 不光跑腿,还得配合着演这场戏。 “不过……这不像你啊!” 哪不像了? 真以为张崇兴不想一巴掌拍死张三柱和牛引娣啊? 可举报这种事,就算被查出来是不实举报,也根本伤不到牛引娣分毫。 国家赋予每个公民监督、举报的权利,只要觉得不对劲儿,随时可以向上级领导反应。 所以,没辙! 之前在新宅那边,张崇兴也是故意问公安,诬陷造谣会不会被处罚,就是为了把那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举报他的人给诈出来。 没想到牛引娣心理素质怂得一比,就差把“是我,是我,就是我”给写在脸上了。 张崇兴当然可以一脚踹开张三柱的房门,把那孙子给揍一顿,妻债夫偿,他不打女人,打张三柱出出气,谁也说不出啥。 可打完以后呢? 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 于是乎,张崇兴便请出了梁凤霞这位最佳女主角,村支书登门,吓都能吓死那胆子不大,一肚子坏水的两口子。 现在脑袋瓜子上悬着一把剑,随时都会落下来,让张三柱和牛引娣惶惶不可终日,不比物理伤害有意思多了。 啊…… 屋里传来了张三柱的一声惨叫。 张崇兴都被惊着了,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是打哪了? “支书,这咋还打起来了?” 张崇兴原本想的是两口子互相埋怨,积累矛盾,最好直接影响晚上的炮战,从此夫妻感情不睦,最好直接离婚,让张三柱那个瘪犊子打一辈子光棍儿。 现在…… 他没施加物理伤害,结果这两口子自己干上了? 梁凤霞也没想着去管,满脸嫌弃的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张三柱那个瘪犊子,上来就把他媳妇儿给卖了,就这也好意思做个爷们儿!” 呵呵! 这倒是张三柱的作风,听着屋里不停传出的惨叫声,有男的,也有女的,热热闹闹合家欢,果然要比直接揍张三柱一顿,有意思多了。 “支书,走了!” 张崇兴看了会儿大戏,渐渐地也没了兴趣,转身刚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 “支书,那两位公安同志去兵团调查,到时候二道岭上那件事,万一被县里的领导知道了,尤其是刘主任……” 梁凤霞明白张崇兴的意思,就刘景宽那度量,肯定会在心里记他们一笔。 “不怕!知道又咋样?他还有本事把东西从兵团手里要过来?至于咱们……当初说了,是兵团的人在山上伐木,无意间发现的,你当时就是帮了点儿忙。” 当时确实是这么编的瞎话,问题是…… 刘景宽会信吗? 只是帮了点儿忙,兵团会奖励这么多的东西? 算了! 天塌下来,还有大个儿的顶着呢。 张崇兴就是个普通老百姓,神仙斗法,就算扑阵眼,也轮不到他。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刚说完,就听到隆隆的雷声响起。 今天早上天就有点儿阴。 到了这会儿…… 张崇兴伸出手,感觉手上一凉。 今年开春以来的雨水,好像有点儿多啊! 雨很快就下了起来,原本还在扒着张三柱家墙头看热闹的人们也纷纷散开,各自回家了。 张崇兴回到新房这边,姜师傅正带着大家伙帮马广志,往房里抢那些刚破好的木板。 “这雨咋说下就下起来了?” 幸好正房已经上顶了,大家伙有个避雨的地方。 张崇兴也走了进去,屋里的地面还没铺砖,姜师傅说,等把火炕都盘好了,还得再夯一遍,地面平实了,铺上砖才不会再隆起来。 咋盖房,姜师傅是内行,自然他咋说,就咋干。 “姜师傅,您看,还得几天才能完工?” 姜师傅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烟,点着了深吸一口。 “紧紧手,再有三天就能完工。” 现在就还剩下东厢房的瓦还没铺,刚才瞅着要下雨,他便带着人在屋顶铺了草帘子。 此外,还有屋里的地砖,院墙,就像他说的,紧紧手,三天也差不多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院子里都冒泡了。 “自打开春,这都是第几场雨了?” 马广志脱掉褂子,用力拧了一把,搭在灶台上晾了。 “第五场了,今天雨水比往年多,等到了冬底下,指不定得多冷了!” 姜师傅叹了口气:“冬底下冷点儿也没啥,就怕今年和去年一样,雨季提前,麦子还没等长壮实,又得抢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年马家铺子粮食歉收,可村干部不想在往县里汇报的时候落后,就多报了20吨,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村里那场仗打的,差点儿出了人命。 “大兴子,还是你们山东屯好,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点儿不虚报,不像我们屯子,村支书和生产队长就是两个欠揍的孬货。” 姜师傅说着,走到门口蹲下,看着外面的雨。 盖房的时候,姜师傅带人重修了排水沟,再加上张崇兴住在村西头,地势本来就高一点儿,雨下得这么大也没积水。 “姜师傅,听我二姐夫说,您年轻的时候,给吴大帅修过宅子?” 咳咳咳咳…… 姜师傅闻言,差点儿没给呛死,转头看着满脸尴尬的马广志。 “马老四,你真是啥话都敢往外胡咧咧,吴大舌头让小鬼子炸死那年,我才几岁?” 马广志呵呵笑着:“我这么说,不是显得您手艺高嘛!” “手艺高?我看你是毁我呢?” 姜师傅懒得搭理马广志,嘬了口烟:“大兴子,像你这宅子,我都多少年没碰了!” 农村都是土坯房,显不出手艺。 雨还在不停地下,估摸着得有将近一个钟头了。 照着这么个下发,村东头的饲养场等会儿就得被泡了,还有…… 知青点! 张崇兴一惊,小学校的教室还没盖好,孩子们也一直在知青点上课,小草儿还在那边呢。 想到这里,张崇兴忙起身,拿了两个装白灰的空袋子,一个罩在脑袋上,一个抓在手里,直接冲了出去。 “大兴子,你干啥去啊?这么大的雨!” 马广志见状,大声喊道。 “去接小草儿!” 说完,人已经没影儿了。 山东屯不大,村东头到村西头也就一千多米,张崇兴很快就到了知青点门口。 房门打开,高燕燕看着被浇得像落汤鸡一样的张崇兴。 “你……” “我过来接小草儿,雨越下越大,你们也小心着点儿,这边地势洼,别让雨水漫进屋里。” 高燕燕连忙应了一声,随后便把小草儿叫了过来,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谁家大人过来,就先把孩子接回去。 张崇兴用纤维袋子把小草儿裹好,来的路上,袋子都让雨水给浇透了,也不用怕上面残留的白灰吧小草儿灼伤。 “走了!” 说了一句,张崇兴便抱着小草儿又冲进了雨里。 一路狂奔着往家里跑,正跑着,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 “救人啊……” 这一声直接冲破了雨幕,钻进了张崇兴的耳朵里,脚步一顿,循声看了过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张大柱家的房子咋还塌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咔嚓一个炸雷 “咋了?哥!” 小草儿被张崇兴用纤维口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感觉他停了下来,好奇地问道。 “没事!” 这时候,已经有住在张大柱家附近的邻居出来了。 甭管这个人平时多操蛋,可遇到事了,乡里乡亲的,该帮还是得帮一把。 张大柱家的房子,西屋那边的房顶直接塌了下来。 张崇兴见已经有人来了,便抱着小草儿接着往家里跑。 “快擦擦,这么大的雨,你就不知道等小点儿再去。” 孙桂琴接过小草儿,尽管被包裹着,小草儿的身上还是被浇湿了。 张崇兴脱掉褂子,转身又要出门。 “你干啥去?” “张大柱家的房子塌了,我去看看。” 张崇兴也不想去,可就算是有仇,摊上这么大的事,不去看看,往后在村子里的名声能臭大街。 孙桂琴闻言愣了一下,没再说话,看着张崇兴跑远了。 “房子咋还塌了?” 李秀莲正在给小草儿擦头发,闻言道:“娘,咱家的房子……没事吧?” “没事,今年开春,你哥刚修过。” 这套老宅子也是年久失修,去年麦收赶上屋里,西屋也漏雨,当时张崇兴就修过,今年开春,又重修了一遍。 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应该能坚持到搬去新房。 与此同时,张大柱家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梁凤霞和田万河也在其中,正指挥着众人在塌陷的西屋废墟里翻找。 张大柱一脸茫然的站在一旁,田凤英哭天喊地的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早就被浇透了。 看到这一幕,张崇兴的第一反应是解气,但很快就收敛了心思,也加入了进去。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找啥呢? 张大柱家里能有啥值钱的东西,最多也就是粮食。 “钢蛋啊……钢蛋啊……” 呃? 张崇兴先是一愣,接着大惊失色。 钢蛋? 难道…… 张崇兴想着,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钢蛋被埋在下面了? 整个屋顶拍下来…… “找到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接着天空中咔嚓一个炸雷。 张崇兴停了下来,直起腰朝那边看了过去。 咝…… 眼前的一幕,让他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血肉模糊的小人儿,脑袋都给砸变形了。 张崇兴连忙偏过头,实在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他之前曾见过田凤英抱着钢蛋出来,黑黑瘦瘦的一个孩子,屯子里好些人都断言这个孩子养不大。 大病小病不断,不知道啥时候,就会要了这个孩子的命。 张崇兴虽然腻歪张大柱两口子,却也不会丧心病狂的去迁怒一个孩子。 当初张四柱的行为,他也觉得畜牲不如。 现在这个小小的生命还是没了,只是谁能想到,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钢蛋……钢蛋啊……” 田凤英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推开一旁的人,看到已经没有了生机的钢蛋,身子一歪,朝后面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赶紧将她扶住,想劝,可一帮大老爷们儿又不知道该咋开口。 张大柱也走了过来,一把将钢蛋抱了起来。 “儿啊……”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张崇兴也觉得有些心酸。 梁凤霞叹息一声。 “先把孩子……送东屋去吧!” 就在这时候,原本昏迷的田凤英突然醒了过来,推开周围的人,朝着张崇兴就扑了过来。 “都是你,都是你,你还我的儿子,你还我的儿子。” 这娘们儿疯了不成? 张崇兴有点儿懵,这他妈的和老子有啥关系? 你家的房子又不是老子弄倒的。 “要不是你不借给我家瓦,我家的房子就不会塌,钢蛋也不会死,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卧草! 张崇兴本来还挺同情的,听到这话,差点儿没给气笑了。 这也能赖到他的头上? 真他妈是绝了。 好心来帮忙,结果还成杀人犯了。 早知道就不该烂好心,张大柱家的房子塌了,关他屁事。 田凤英被绊了一下,扑倒在张崇兴的身前,依旧哭嚎不止。 两只手朝张崇兴伸过来,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样。 “神经病!” 张崇兴此刻真想一脚把这玩意儿踹死拉倒。 可念在她刚刚经历丧子之痛,还是忍住了。 “田凤英,你胡搅啥呢?这事跟大兴子有啥关系。” 梁凤霞走了过来,将张崇兴挡在了后面。 她知道,要是张大柱的话,张崇兴早就削他了,可对上刚死了儿子的田凤英…… “就是啊!这事咋也赖不到大兴子头上。” “田凤英,你差不多行了啊!人家大兴子不记旧仇来帮忙,你还没完没了了。” 周围来帮忙的村民也都跟着说道。 “就是他害了我儿子,我要他偿命,我要他偿命。” 田凤英此刻真的像疯了一样,两只手还试图往张崇兴的身上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他妈偿命…… 张崇兴看着田凤英,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可没等他说话,梁凤霞便抢先说道:“铁蛋呢?田凤英,别闹了,我问你,铁蛋呢?” 铁蛋? 众人此刻也都反应过来,这才发现,钢蛋已经给刨出来了,却没见着铁蛋。 原本还像疯了一样的田凤英瞬间安静了下来。 “妈!”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一声轻唤。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只见铁蛋站在屋门口,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田凤英就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朝着铁蛋跑了过去,一把将孩子抱住。 张崇兴和梁凤霞看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当中,读出了惊骇之色。 梁凤霞走上前,一把将铁蛋从田凤英的怀里拽了过来。 “铁蛋,我问你,你刚才去哪了?” 铁蛋被吓了一跳,毕竟只是个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田凤英急急忙忙地就要抢孩子。 梁凤霞也没拦着,松开手,转身对着众人说道。 “都回吧!他们家的事……让他们自家处理。” 说完便当先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出了这么大的事,村支书竟然不管了? 往常可没有过这种情况。 甭管是谁家有事,梁凤霞从来没落下过,一直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今天这是咋了? 别人不明白,张崇兴还能不知道,见梁凤霞走了,他也为再多待。 好心来帮忙,差点儿成了杀人犯,还要去偿命,心里也窝着火呢。 其他人也渐渐的散开了,最后只留下了张家人。 “大柱,别哭了。” 张大头走上前,看了眼钢蛋,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钢蛋这孩子……早死早托生吧,活着也是受罪。” 其他人也都跟着劝。 张大柱一脸木然,低头看了看早就没了气息的儿子,痛哭失声。 “儿啊……爹对不起你啊……” 这一声喊出来,田凤英浑身上下都哆嗦成了一团,两眼一翻,再次晕倒。 众人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把田凤英给抬进了屋里。 西屋的房顶塌了,东屋并没有事。 好歹给了这一家人遮风挡雨的地方。 张三柱顶着一脸的抓痕,站在西屋门口看了看。 “干啥呢?” 牛引娣走了过来,也是鼻青脸肿的。 这两口子刚才正打得热闹,听到有人喊张大柱家出事了,这才罢兵休战。 “没干啥?” 一说话,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娘们儿,下手也忒狠了。 “你留这边帮帮忙,我……” 带着一脸的伤,张三柱也嫌丢人。 “我凭啥留下,这是你哥,又不是我哥。” 说完,牛引娣便顶着大雨走了。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又传来了田凤英的哭喊声。 牛引娣不禁冷笑,哭啥哭,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呢。 呸! 这娘们,真是个狠人呢! “啥?死了?” 孙桂琴闻言大惊,手都在抖。 张崇兴点点头,回到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把张大柱家的事,和孙桂琴说了。 “刨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想到钢蛋的惨状,张崇兴心里都觉得堵得慌。 不管咋说,那也是一条性命。 还没等长大,就这么没了。 唉…… 孙桂琴长叹一声:“没了也好,活着也是受罪。” 她也见过钢蛋,那孩子,打眼一瞅,就知道活不长。 与其活着自己受罪,拖累家人,倒不如早早地去了省心。 “张大柱和田凤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孙桂琴听得一怔,皱着眉:“大兴子,你这是……” 张崇兴冷笑:“张大柱家塌的是西屋的房顶,就砸了钢蛋一个孩子。” 听到这话,孙桂琴立刻等到了双眼,她刚才根本就没往那处想。 毕竟…… 虎毒还不食子呢。 张大柱和田凤英再怎么牲口,也不至于…… 这么狠吧! “张大柱家的西屋早就漏雨了,钢蛋一个孩子,让他们搁在西屋……” 后面的话,张崇兴没说,小草儿他们几个还在呢。 有些话说出来,过于残忍,但是,事实就摆在哪里,容不得不多想。 钢蛋那么小,田凤英这个当妈的,就算是粗心大意,也不该把他放在一间漏雨的屋子里。 除非…… 他们是故意的。 今天张大柱和田凤英,还抱着钢蛋去了马家铺子。 回来就出了这种事,想来钢蛋的病,已经让这两口子彻底绝望了。 所以才…… “这……不能吧!” 天底下哪有爹妈真的会狠心到弄死亲生的孩子。 可事实又由不得孙桂琴不怀疑。 “梁支书也看出来了,后面的事都没管。” 孙桂琴紧皱着眉:“这两口子……简直畜牲不如。” 张崇兴没说话,田凤英这个娘们儿,真是个狠人呢! “小健,秀莲,这事跟谁都别说,记住没有。” 传出去,张大柱和田凤英也肯定抵死不认。 还平白的招惹是非。 做出这种事,张大柱和田凤英一辈子都得受良心的谴责,这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了。 屋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张崇兴走到屋门口,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个名义上的侄子,下辈子再投胎的时候,希望能擦亮眼睛,选一对好爹娘。 隔壁新房那边,姜师傅又带着人忙活了起来。 “妈,做饭吧!” 孙桂琴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张大柱家里,钢蛋的尸首被张二柱和张三柱带走埋了。 夭折是不能进祖坟的,两兄弟便在姊妹河的岸边,寻了个地方,挖坑埋了,连个坟头都没留下,就好像这个可怜的孩子从来没来过。 田凤英两眼无神,表情木然的坐在炕上。 张大柱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铁蛋被送去了张二柱家,西屋的屋顶塌了,屋里被戳了一个大窟窿,大人还能凑合,孩子却不行。 “就当……没生过他吧!” 张大柱耷拉着脑袋,眼睛通红。 “我将来会遭报应的。” 田凤英语气毫无波澜的说了一句。 张大柱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田凤英,眼神之中带着惊恐。 “你……” 田凤英牵动着嘴角:“你放心,有啥报应都落我一个人身上,碍不着你的事。” 刚说完,田凤英就哭了。 钢蛋的死,确实是他们两口子有意为之。 从马家铺子那个赤脚医生家里回来的路上,田凤英就好几次想把钢蛋给扔了。 这孩子治不好了,而且,那个赤脚医生还说,孩子的脑子烧坏了,肺上又落下了病根,家底再厚实,也得填了无底洞,到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想到自家要被这个病怏怏的孩子给拖死,田凤英就心乱如麻。 还没到家,又下起了大雨,淋了雨,钢蛋看上去更没有精神了。 于是…… 张大柱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倒不是真的舍不得,他只是不想落一个杀子的骂名。 可他同样不想被这个孩子拖累一辈子。 于是,当田凤英把钢蛋放在西屋炕上,那个正好漏雨的地方时,张大柱并没有阻止。 当时,田凤英想的是,要是这样钢蛋还能活下来,他们往后就好好养着,要是…… 只能怪这个孩子命不好。 或许是真的有报应,又或许是钢蛋也不想要这对狠心的父母。 刚放下没一会儿,西屋的屋顶突然就塌了。 “你别这么说,咱们……也算对得起他了。” 张大柱这话就像是在给自己寻求心理安慰。 自打钢蛋出生,家里也花了不少钱给他看病。 再这么下去,真扛不住了。 可现在,孩子真的没了,他这心里…… “你说……梁凤霞是不是……是不是看出啥了?”张大柱突然惊道。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梁凤霞今天的反应绝对不正常。 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梁凤霞作为村支书说走就走了,以前她可不这样啊! 田凤英闻言,也立刻慌了神。 “她……她不会抓咱们去蹲大牢吧?” 张大柱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完全没了主意。 “不怕,不怕,她没证据,钢蛋的事……就是意外,对,就是意外,只要咱们咬死了不承认,她就不能把咱们咋样。” 张大柱说着,目光落在了炕上,以往钢蛋都会安安静静在那里躺着,可现在…… “儿啊……爹对不起你啊……” 而此时此刻,梁凤霞的家里,田万河正面色阴沉的喘着粗气。 “这两个畜牲!” 他当时确实没反应过来,可等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张大柱家的老房子漏水,屯子里的人都知道,毕竟当初是田凤英去张崇兴家里,自己嚷嚷出去的。 这两口子就算是再糊涂,也不至于把钢蛋一个人放在漏雨的屋子里。 他们就是故意的,钢蛋本来就病着,把他放在漏雨的屋子里,让他病上加病,只是没想到,屋顶会突然塌了,直接把钢蛋给砸死了。 想明白这一点,田万河便第一时间到了梁凤霞家里。 “支书,不能这么跑了这两个畜牲,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家瘪犊子就不是个人。” 梁凤霞的脸色也非常难看:“老田,我也恨不能突突了这两个畜牲,可是……” “这还有啥可是的?” “证据呢?” 田万河一怔。 “他们……” “马虎了,大意了,只要他们不承认,就算是报公安都没用。” 梁凤霞难道不想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吗? 她想,太想了。 可是,没有证据直接指明,他们就是故意想要让钢蛋死。 “收拾不了这两个畜牲,也太便宜他们了。” 便宜? 梁凤霞冷笑出声:“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就算是真的畜牲,心里难道就一点儿负罪感都没有? 既然法律惩治不了他们,那就让他们一辈子接受良心的谴责吧! 唉…… 田万河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不甘心。 “梁支书,您说……屯子里别人就看不出来咋回事?” “咋会看不出来,这件事根本禁不起琢磨,当场看不出来,事后也能想明白,那一对狼心狗肺的东西,就等着让人戳脊梁骨吧!” 公道自在人心,张大柱和田凤英干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想要糊弄过去,那是痴心妄想,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只是…… 可惜那个孩子了。 不过没了也好,有这样的父母,钢蛋纵然长大了,也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燎锅底 钢蛋的事,在屯子里议论了几天,就再没有人提起这件事,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了。 这年头,新生儿的死亡率非常高,尤其是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农村。 谁家死个孩子,根本就不算啥新鲜事。 到了汛期,姊妹河涨水,经常能从上游飘过来裹着婴儿尸骨的小包裹。 还有黑风口那边,小孩子的断肢残臂也经常能看见。 现在还算好的了,那些都是因为生病,夭折的孩子。 解放前,有些人家养不起那么多的孩子,还有人会把新生儿,尤其是女婴扔到山上,任由自己的骨肉自生自灭。 钢蛋的死,根本算不上啥大新闻。 只是…… 张大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按说村里人都该去帮忙,最起码也该去串个门,安慰安慰田凤英。 然而,除了几个本家以外,旁姓的连一个登门的都没有。 田凤英偶尔出门,也总感觉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谁都不是傻子,就像梁凤霞说的那样,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再一细琢磨,这事根本禁不起推敲。 人们当面不说,可背后谁不议论。 田凤英自此变得神神叨叨的,张大柱更是没了精气神,每天都沉默寡言的。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一家子,算是完蛋了。 而另一边的张崇兴家,日子却是越来越兴旺。 噼里啪啦…… 一挂鞭炮在新房的院门口点燃,孙桂琴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依着老理儿撒着小馒头。 屯子里的孩子围在她身边,伸长了胳膊接着。 “都有,都有!” 孙桂琴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这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可着整个西河县,除了县城以外,绝对是独一份。 “拿着,拿着,还有糖,人人都有。” 爬出去的小馒头,还有糖块儿,孙桂琴虽然心疼,可她也知道,这是张崇兴在屯子里露脸的大日子,这些东西不能省。 “嫂子,大兴子有出息,你往后可有福喽。” “这还用说,别说咱们屯子里,四围八庄的打听去,这么有本事的,也就大兴子一个了。” “嫂子,你有福,生养了这么个好儿子。” 孙桂琴听着街坊四邻恭维的话,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平时屯子里有走动的,今天全都来了,燎锅底的日子,家家户户都送上了一份礼。 礼不重,王家一碗面,张家一盒火柴,孙家几个馒头。 但这是情义,不能看东西的多寡。 孙桂琴也拿出了干果和糖来招待,大席摆不起,不是舍不得,而是没那么多材料。 真要是请上一顿饭,张崇兴全家一年的口粮都得搭进去。 “大兴叔!” 大树带着大林站在门口,手上还捧着一个粗瓷大碗。 “站那儿干啥呢,进来!” 张崇兴正和屯子里的同辈抽烟说着话,看到两人,忙招了招手。 大树走到跟前,将那个大碗举了起来。 “大兴叔,我妈让我送来的。” 张崇兴闻言,立刻明白了啥意思。 今天是他们家的大日子,田春霞顾忌自己的名声,不敢登门。 张崇兴也没说啥,接过那个碗,里面是冒尖的一碗面,表面还放了两个鸡蛋。 这在农村已经是一份非常重的礼了。 “等着!” 张崇兴端着碗进屋,把鸡蛋拿出来放在篮子里,面倒进了靠墙放着的缸。 然后又抓了一把糖,放在碗里。 “拿着吧!” 大树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大兴叔。” 说完,怕自己耽误事,便带着大林离开了。 “马寡妇这两个孩子倒是教得不错。” 钱广福看着俩孩子,小声说道。 “说起来……大兴子,你救了他们全家的命啊!” 屯子里的人都知道,张崇兴进山打来的猎物,皮子都交给田春霞收拾,用手艺换粮食。 要是没有张崇兴的帮衬,田春霞还是只能被逼着卖身子。 之前张三力那个狗东西还在屯子里传,张崇兴和田春霞不清楚。 可谁都知道,那是胡扯,张崇兴一个年轻轻的大小伙子,哪能看得上田春霞。 更何况,众人都见过鲁萍萍,有这么漂亮,还有文化的对象,张崇兴吃饱了撑的去惦记一个寡妇。 说到底,张崇兴就是好心,想要帮衬一把。 “说啥救不救的,人家田嫂子有手艺,凭本事吃饭。” 钱广福笑了:“对,对,凭的是手艺。” 说着,又仔细端详起了张崇兴的新房。 这么好的房子,当真是越看越心热。 众人对黑风口那边的蘑菇种植基地也越来越期待了。 到了年底,就算收入不能翻一番,手头总能宽裕些吧。 等攒够了钱,哪怕盖不起张崇兴这种砖瓦房,再盖上两间土坯房,全家人也能住得宽松一点儿了。 说起来,之前张崇兴被举报侵吞集体财产的事,过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啥动静,好像不了了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一直到傍晚才各自散去,走的时候,孙桂琴又给抓了把糖、干果啥的。 这个时候不能小气,要不然会被人嚼舌根,尤其是张家这么风光的日子。 新房潮气重,还要晾上一段时间,才能正式搬过来。 不过今天这顿饭还是要在新宅吃,给新房的灶里添上一把火,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红红火火。 在新房里的第一顿饭,自然是要丰盛些。 张崇兴一大早就带着鲁健,去姊妹河里抓了一条鱼。 两口大锅同时开动,一口锅里炖鱼,一口锅里炖着狍子肉。 主食是纯白面的大馒头。 张崇兴开了一瓶酒。 “妈,儿子陪着您喝点儿。” 孙桂琴坐在炕上,看着刷了白灰的墙,镶着玻璃的窗户,还有铺着红砖的地面,眼眶又不自觉的湿润了。 “娘,今天是喜日子,您可不能哭。” 秀莲连忙劝道。 孙桂琴连忙在眼角擦了擦:“妈这是高兴的,高兴的。” 儿子有出息,自己后半辈子有了依靠,在苦水里泡了四十多年,终于知道啥是甜了。 “妈,往后都是好日子,还长着呢!” 张崇兴也不会说啥安慰人的话,端起酒杯,送到了孙桂琴面前。 “妈,咱不哭,喝酒!” 孙桂琴点点头,也端起了酒杯。 “对,喝酒,高兴的日子,哭啥啊!晦气,秀莲,小健,你们俩也端杯。”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就连小草儿也捧着一碗麦乳精凑趣。 其乐融融的场面,让张崇兴也不禁深受触动。 他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这个年代,在北大荒这个地方,好好的活下去。 不光自己要活得好,还要让每一个家人,全都过上好日子。 “紧赶慢赶的,还是来晚了,你们都吃上了。” 张银凤说着话,人已经到了屋里。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张金凤、李满囤,还有马广志。 牛牛和红梅也都带来了。 孙桂琴见两个闺女都到了,面露嗔怪:“你还说呢,广志走的时候,我都说了燎锅底的日子,你们就舍不得那几个工分,不能早点儿来,快把孩子放炕上。” 这下才算是真的团聚了。 张四柱? 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他了。 “这就是秀莲吧?广志回去把你一通夸,长得可真俊,我是你二姐,这是你大姐。” 秀莲有些紧张,连忙下了炕,规规矩矩的站好。 “大姐,二姐,大姐夫,二姐夫。” “用不着这样,你户口落在家里,就是我们的亲妹子。” 张银凤拉着秀莲的手,仔细端详着。 听马广志和她说起这个捡来的妹子,她早就好奇了。 “我和大姐是嫁出去的闺女,娘家这边帮不上忙,往后还得你多受累呢。” 秀莲听着,不住的点头。 “快别说了,都上炕,秀莲,再去拿几副筷子。” 秀莲应了一声,回老宅拿碗筷。 全家人围着一张炕桌,杯子里又倒上了酒。 两大盆荤菜摆在桌子的正当中。 这场面,任谁见了能不眼热。 一阵阵笑声从屋里传出去,田凤英从门口经过,也不禁停下了脚步。 她是特意过来的,透过窗户看向屋里,眼神之中满是怨毒。 张崇兴,你……别得意! 第二百五十四章 越来越有个家样儿了 新房刚盖好,不光潮气重,还有一股子生石灰味儿,得经过一段时间的通风,每天还得烧炕,把屋子里的湿气给烤干了才能住人。 好在这年头没啥化工合成材料,也不存在甲醛超标的问题,要不然的话,张崇兴今年还真未必能把鲁萍萍给娶进门。 科技落后也有落后的好处,没那多狠活害人。 “妈,又去新房那边烧炕了?” 张崇兴和鲁健从山上回来,地里现在没啥活干,他便和梁凤霞打了个招呼,有出工的任务,就留给屯子里的那些困难户,不用安排给他们家了。 孙桂琴本来还有点儿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被张崇兴给说服了。 凡是过犹不及,他们家在屯子里已经很扎眼了,适当的让出去一些东西,就算博不来一个好名声,但至少不会结怨。 刚到家门口,张崇兴就看见孙桂琴从隔壁院子走了出来,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又失去新房那边烧炕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把屋子烤干,别耽误你和萍萍的婚事!” 闲着? 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孙桂琴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这四十多年,啥时候闲下来过,就连每年猫冬,也得顶风冒雪地干活,四十多岁的年纪,硬生生把自己给熬得像快六十岁的人。 现如今好了,儿子争气,她在屯子里腰杆儿挺得也直,新房子有了,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张崇兴和鲁萍萍的婚事。 秋收过后,鲁萍萍过门,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等到来年七八月份,自己能抱上大孙子了。 张崇兴要是知道孙桂琴在想啥,肯定会无语。 孩子是说有就能有的? 他上辈子有个朋友,刚大学毕业就结婚,从结婚第一天就开始备孕,结果十年,连个蛋都没生下来,最后还是经历了好几次试管,才得着一个闺女,宝贝得像眼珠子一样。 对张崇兴来说,孩子就是随缘,上辈子一直没结婚,也没有孩子,这一生…… 他当然也盼着能儿女双全。 “亲娘,您别着急啊,等秋收过了,我姐嫁过来,到时候,让她好好伺候您!” 让你欺负我,等过了门,让你受婆婆的气。 只不过…… 亲娘是个和善的性子,大概率还真干不出欺负儿媳妇的事。 “亲娘,您看看,我和我姐夫打的,今天我还放枪了呢!” 鲁健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得意。 “你美啥啊!” 张崇兴抬腿照着鲁健的屁股就是一脚。 “两枪,连根毛都没擦着,你姐都比你强!” 在山上转了一天,好不容易遇上头傻狍子,结果鲁健这废物,连着两枪都没打中,还是在傻狍子完全没动的情况下。 两枪打完,当时傻狍子看他们的眼神,张崇兴都觉得脸红。 你们两个废物点心! 最后还是张崇兴抢过三八大盖儿,送那头嘚瑟的傻狍子去了西天。 “我刚开始学,要是子弹管够,让我随便打,我早晚也能练成神枪手!” 鲁健委委屈屈地说道。 子弹管够? 这臭小子还真敢开牙,算上张崇兴在小鬼子的宝库里偷偷密下的,他拢共就一百五十发子弹,到现在也只剩下不到六十发了。 再没有补充的话,这杆三八大盖儿就成了烧火棍,还是得想想办法,孙宝峰当初弄走那么多子弹,应该也偷偷密下了不少。 张崇兴知道,兵团的人,平时也经常打猎,可是用制式装备的话,每消耗一发子弹,都要和兵团后勤处报备,因此不少人手里都有已经淘汰的枪支,三八大盖儿最为普遍,子弹这玩意儿…… 孙宝峰的手里肯定有。 “我还让你随便打,先给你俩大巴掌,赶紧把狍子扛院儿里去!” 鲁健答应一声,赶紧溜了,生怕慢一点儿,张崇兴的巴掌真的会落在他身上。 “妈,秀莲和小草儿呢?” 今天是礼拜天,小草儿没去上课。 张崇兴的新房虽然还不能住人,但小学校的教室却已经投入使用了,之前说好的,大柳树沟、高坨子那几个屯子的孩子,现如今也都来山东屯的小学校读书了。 一共二十六个孩子,从七岁到十四岁不等,全都从一年级开始教,现在算是预科,等下半年正式开课,然后跟上西河县其他小学校一年级的进度。 本来张崇兴还想让秀莲也去学学,结果这姑娘说啥都不愿意。 “你马婶子家今天抱窝,俩人过去看了,要是生得精神,就换几只过来养。” 孙桂琴说的马婶子,也是屯子里的一个孤寡老人,没啥劳动能力,平时也就是跟着妇女组打打猪草。 不过却有一手绝活,她家的老母鸡抱窝,每年都能开出几十只小鸡,四围八庄的老百姓,都会赶着这个日子过来,用粮食从她手里换小鸡,拿回去养着。 按规定,这肯定是违反政策的,但是马婶子就一个人生活,日子过得艰难,梁凤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说着,秀莲和小草儿便跑着过来了。 “哥,你看,小鸡!” 小草儿一手托着一只,献宝一样,高举着胳膊,递到了张崇兴面前。 两只奶黄色的小鸡,正怯生生地缩着身子。 秀莲端着个笸箩,里面也有三只。 “咋这么多?” 孙桂琴有些担心。 “不是说就让你们换两只吗?三只就成资本主义了!” 秀莲忙道:“娘,没事,屯子里不少人家也养五只呢,我都问了,现在农村的老百姓可以养两只鸡、三只鸭,咱们不养鸭子,就养鸡,五只正好!” 呃…… 政策是这么理解的吗? 报纸上说的是,可以养两只鸡,或者三只鸭子,结果秀莲直接把“或者”给改成顿号了。 没看出来,这个妹子还是个逻辑鬼才,钻政策的空子,一钻一个准。 不过也正如秀莲说的那样,现在屯子里有条件的人家,好几户都养了五只鸡,梁凤霞看见了也不管。 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艰难,钻空子又咋了,日子宽松些,总归是好事。 上面要是有工作组下来检查,到时候就把多出来的鸡栓起来,用线把嘴系上,等工作组走了,再放出来。 没有人会因为这种事去举报,除非他想得罪全村的人。 “妈,放心吧,没啥事,梁支书不管这个!”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才放心。 “快拿院子里去吧,等会儿让你哥给搭个鸡窝!” 新房这边还剩下百多块砖,张崇兴和鲁健去搬了几十块,又用了几张马广志剩下的木板,在老宅的后院打了个鸡窝。 呃…… 这些鸡的待遇不低,人还住土坯房呢,它们却已经提前实现社会主义了。 刚把小鸡放下,秀莲和小草儿又挎着柳条筐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带回来了一筐新鲜的野菜。 把野菜剁碎了,又活了点儿麦麸,加水搅拌,随后用一只活了口的破碗盛上,放在小鸡跟前,刚才还念头耷拉脑袋的小鸡娃立刻来了精神,围上来疯狂地啄食。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感觉…… 越来越有个家的样子了。 还缺点儿啥? 媳妇儿! 张崇兴晃了晃脑袋,感觉有点儿走火入魔了。 没办法,年轻轻的身体,火力过于旺盛。 应该是还缺一头猪。 只不过现在还不允许社员自己养猪,大型牲畜都需要集体喂养。 “鲁健,去看看自行车用不用打气,明天我去兵团!” 新房都盖好了,鲁萍萍这个女主人还没来看过,顺便去趟团部,看看能不能从孙宝峰那里搞一些子弹。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当我二啊? “小张!你怎么来了?” 孙宝峰听说有人来找他,还在纳闷呢。 “孙团长,路过,来看看您。” 孙宝峰笑了:“路过?我这儿距离七连二十多里路,你这是要去哪?能路过这里?” 被点破,张崇兴也没觉得尴尬,忙把放在一旁的狍子腿拿了起来。 “孙团长,打了只狍子,给您送条后腿过来。” 孙宝峰瞅了一眼,摆手示意张崇兴坐下。 “你这是不打算换粮食了?找我是想着换点儿啥东西,不过提前说好了啊,棉服我也挤不出来了。” 年后兵团又来了一批知青,这次数量比去年更大,兵团还是从现役部队紧急申请调拨了一批压箱底的存货,才勉强保证了人手一套。 张崇兴要是还想要棉服,孙宝峰手里确实没有富余的了。 “您想哪去了,没那个意思。” “你小子别跟我打马虎眼,说吧,想要点儿啥?” 呃…… 张崇兴笑着搓了搓手:“您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啥都不要,既违反政策,又……” “别磨叽,快说。” “子弹,您……还有吗?” 孙宝峰一愣,皱眉道:“都用没了。” “您当时就给了我五十发……” 孙宝峰没好气的说道:“少扯淡,我就不信,鬼子的那个军火库,你小子一点儿没密下。” 张崇兴刚想否认,可心里也清楚,孙宝峰都这么当面说出来了,大概率是梁凤霞给泄露了。 “孙团长,我就拿了两盒子弹,金子我可是一点儿都没碰。” 孙宝峰笑了:“你这话我信,这条狍子腿我收下了,一百发子弹,再多可没有了,我这儿也不富裕。” 果然,张崇兴就知道,孙宝峰肯定有藏货。 “就为了这个来的?” 办公室里没别人,张崇兴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孙团长,最近……西河县的公安没过来找您了解情况?” “来过了,让我给打发了,你不来,我也准备抽个时间去趟山东屯呢。” 孙宝峰点上了一支烟,随手把烟盒和火柴扔给了张崇兴。 “你小子是不是太张扬了,盖个新房,咋还让人给举报了。” 张崇兴苦笑:“孙团长,哪是我张扬,实在是……低调不下去啊!一砖到顶的大瓦房,整个西河县的农村也挑不出第二所来,大家以前都过穷日子,谁也说不出个啥,现在……” 孙宝峰明白张崇兴的意思,凡事都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穷我也穷,说不定还能相互扶持,一起把穷日子熬下去。 可要是我都穷得住着四面漏风的破房子,下一顿的嚼谷都不知道在哪,眼瞅着就要卖儿卖女了。 结果一抬头,发现你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整天喝酒吃肉,还住着大瓦房。 心里还咋平衡? 尤其是宣传教育了这么多年的集体主义。 很多人的思想偏得厉害,总觉得就应该百分之百的平均主义才是对的。 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张崇兴被举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放心,那些建筑材料,都是兵团司令部经过研究,吴副司令拍板奖励给你的,不怕任何人查。” 张崇兴放炮不怕查,只要说明来源,谁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就是…… “孙团长,二道岭那个鬼子军火库的事……” 孙宝峰笑了:“你这小子,还不放心我,怎么?你当我二啊?” 兵团和地方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孙宝峰还有兵团的上级领导也不怕西河县革委会因为那批黄金和他们打官司。 已经到了他们的手里,这批黄金早就经由兵团的手,上交给了国家。 西河县的那些领导就算是过来要,也连根毛都拿不走。 可是,这里面毕竟涉及到了张崇兴和梁凤霞,为了避免麻烦,凡是知道内情的人,早就被要求统一口径。 也别说啥瞎话了,有人来问,就是一句话。 涉及到保密原则,无可奉告。 之前来过两个公安,想要从孙宝峰的嘴里套话,结果被他用这句话给堵了回去。 为啥奖励张崇兴那么多东西? 这也是地方上能随便问的? 听说西河县的革委会主任刘景宽还亲自给吴副司令打了电话。 结果同样如此。 涉及保密原则,地方上的同志就不要过分关心了。 这样也直接导致,张崇兴在刘景宽的碗里变得更加神秘了。 连兵团副司令都帮着打掩护,这还是个普通的老农民? “你回去也替我给我那表姐带个话,这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真要是泄露出去,就往兵团这边推。” 泄露? 只要兵团这边不走漏消息,张崇兴和梁凤霞是肯定不会对外说的。 至于另一个知情人,早就死在去年冬底下的那场狼灾里了。 张崇兴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很快孙宝峰就回来了。 “喏,一百发,换你一条狍子腿,说起来,你小子还占便宜了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自然知道,一条狍子腿才值几个钱。 “等我下回打着好东西,还给您送来。” 呃? 孙宝峰一愣:“你小子这是盯上我了?” 把子弹揣好,张崇兴还急着去见鲁萍萍,便告辞离开了。 骑着自行车一路往西,一路磕磕绊绊,坑坑洼洼的。 还遇到了不少兵团外出作业的人,都在忙着立电线杆子呢。 上个月马家铺子已经通电了,估计到了年底,就能把线铺到山东屯了。 有人说,这年头就算是通上电,农村的老百姓也用不起,更买不起灯泡。 这纯属瞎扯淡,现在城市居民生活用电一度在一毛三到两毛八之间。 农村用电还要更便宜一些,而且是兵团供电,费用单独核算,村集体还有补贴。 一个普通的灯泡四毛七,农民买还不要工业券。 哪贵了? 这是新中国的农业生产者,不是几万年前的山顶洞人。 卧草! 正骑着呢,也不知道碾着了啥,自行车一歪,张崇兴直接被扔了出去。 幸好旁边都是青草甸子,摔了也不疼,可自行车就不成了。 车把歪了,车链子都折了。 得嘞! 这下没法骑了,只能推着走,好在距离七连已经不远了。 啪! 一只正在低空飞行的绿头鸭掉在了地上。 这已经是第三只了。 大老远的上门,哪能空着手,这三只绿头鸭正好做登门礼。 把枪跨在肩膀上。 抬头看见天上有个小黑点儿。 不用问,肯定又是北边的邻居过来侦查了。 国内的空军装备落后,对这种挑衅行为,还真没有太好的反制措施。 不光是大毛,老美,还有它的那些小弟,也时不时的过来耀武扬威。 认准了中国人不能把他们咋样,越来越肆无忌惮。 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等着吧,等中国军工发展起来着,到时候,一笔一笔的,都给它还回去。 张崇兴上辈子是军人,看到这一幕哪能忍得了,举起枪,朝天上扣动了扳机。 打是打不着,可也得让那些大鼻子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惹的。 看着那个黑点飞远了,张崇兴点着了一根烟,又为军工发展做了一点点贡献。 推着自行车又走了一个多钟头,总算是看见七连的驻地了。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歌声传过来,远远地能看见,知青们排着队走进了驻地。 鲁萍萍也在其中,身上还背着枪。 “萍萍,你看那边。” 孙晓婷眼尖,离得老远就看见了正推着自行车,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张崇兴。 “队列里不许随便说话。” 牛有道提醒了一句,孙晓婷赶紧闭了嘴。 鲁萍萍这会儿也看见了张崇兴。 又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别往歪处想 张崇兴在七连住了一晚上,转天才带着鲁萍萍回家。 和连里请了几天假,这段时间没啥生产任务,每天就是训练。 3月份和大毛在那个小岛上干了一仗,大毛仗着武器精良,本想着狠狠教训一下曾经的小老弟。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的小老弟是个穷横穷横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照样跟着他们死磕。 最后碰得头破血流,一点儿好处没捞到,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勋宗对此大发雷霆,多次在公开场合叫嚣,要从精神和肉体上彻底摧毁东方龙。 可喊得响,却迟迟没啥实际动作,只是在两国的边境线上频繁调兵遣将,摆出一副要大干特干的架势。 可他们这种战争威胁,吓唬别人还行,伟大领袖是啥样的人,能在乎这个? 后来网络上那个非常有名的换家战术,应该就是这个时候提出来的。 当然,这个战术网络杜撰的成分居多。 但老一辈领导人面对恶邻的战争威胁,半点儿不怂绝对是真的。 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 张崇兴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这篇社论。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中国人,那是真硬气。 七连最近虽然一直在抓紧训练,但那种紧张的气氛却不在了。 不是松懈,这叫外紧内松。 准备要做充分,但也没必要绷的太紧了。 “我们昨天打靶,我打了83环呢!” 提起这个的时候,鲁萍萍的语气满是得意。 “咱们再进山,这次我非得让你见识见识。” 张崇兴听着笑了:“进山?进山好啊!” 呃…… 鲁萍萍还能听不出张崇兴说的“好”,到底好在哪里。 抬手咣咣就是两拳。 “你别往歪处想。” 呵呵! “我哪往歪处想了,我说好,是说……” “不许说!” 鲁萍萍红了脸,看看四下无人,身子往前一歪,紧紧地搂住了张崇兴的腰。 骑着自行车一路往南,经过放牛沟,再往前就是山东屯了。 “那边就是小学校了。” 鲁萍萍说着张崇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间砖瓦房,一间是教室,还有一间是办公室。 经过门口的时候,还能听到孩子们的读书声。 “不光屯子里的孩子们,现在还有大柳树沟、高坨子几个屯子的孩子,也都在这儿念书。” “那个叫白小莲的,现在也是老师?” 听鲁萍萍提起白小莲,张崇兴自然知道缘由。 “放心吧,小健现在都不往知青点去,跟白小莲也没啥来往。” 鲁萍萍听了,却放不下心:“你可得给我盯住了,要是出事,我唯你是问。” 虽然见都没见过白小莲,只是听张崇兴说,鲁萍萍对白小莲的印象也差到了极点。 进了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鲁萍萍看着老宅旁边的新房,高大的院墙,大门紧闭。 “我带你进去看看?” “先和婶子打个招呼。” 都到家门口了,也不急于一时。 “行,都听你的。” “秀莲这会儿在家吗?” 张崇兴之前就已经和鲁萍萍说了,他和鲁健去县城寄信,捡了个妹子回来。 鲁萍萍对秀莲非常好奇,早就想过来见见了。 “不知道,这孩子闲不住,队里没活,她还背着筐去打猪草呢。” 推着自行车进院儿,听到动静,正在后院喂鸡的孙桂琴连忙走了过来。一起的还有秀莲。 “婶子!” “萍萍来啦,快进屋歇歇,累坏了吧!” “不累!” 鲁萍萍说着,看向了秀莲。 “嫂子!” 秀莲已经猜到了鲁萍萍的身份。 “你就是秀莲?” 第一印象挺好,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本分的。 模样长得也好。 鲁萍萍打量着秀莲,突然动起了心思。 “嫂子,我是秀莲。” 鲁萍萍上前,拉着秀莲的手。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感受到鲁萍萍的善意,秀莲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毕竟,鲁萍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如果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话,纵然孙桂琴再疼她,她在这个家也待不安稳。 “婶子,小健呢?” “头些日子下大雨,知青点的屋顶有点儿漏,他过去帮忙修房子了。” 孙桂琴说着,又招呼鲁萍萍进屋。 “婶子,我先去看看新房。” 张崇兴上次去七连,就和她说过,准备动工,没想到这么快房子都盖好了。 这套房子,她是要住一辈子的。 “对,对,去看看,去看看,大兴子,赶紧带萍萍去看看,秀莲,抱柴火,咱娘俩做饭。” 张崇兴带着鲁萍萍到了隔壁,推开门,院子每天都收拾,地面也夯实过,还从院门口到正房铺了一条砖道。 “咋样?” 鲁萍萍站在院子当中,四下看着,三间半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东厢房和正房之间还搭了个棚子,砌了一个砖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后夏天,用这口锅做饭,屋里省得热了。” 新房这边拢共安了五口锅,这些锅自然也是通过刘海的关系弄到的…… 残次品。 窗户上都安了玻璃,纱窗,这条件别说在农村了,城里很多人家都做不到。 “往后让妈带着秀莲和小草儿住西厢房,小健住东厢房,正房……”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正房还用特意说,肯定是他们小两口的。 “真好!” 她以前在家,和妹妹小玲住一间屋子,除了那架上下床,摆张桌子都勉勉强强。 这么宽敞的屋子,鲁萍萍早就想要了。 “进去看看。” 张崇兴拉着鲁萍萍的手,一起进了屋。 红砖铺就的地面,屋里连家具都备齐了。 “家具是二姐夫的手艺。” 鲁萍萍看着,她父母当年结婚的时候,也就只打了一个被橱,两条春凳。 看得出来,张崇兴是真的下血本了。 鲁萍萍不是个物质的人,却还是很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家具是二姐夫打的,连工带料一分钱没要,盖房请了十个工,一共花了150,玻璃,铁锅,冷布啥的,拢共花了50多。” 主要的建筑材料都是兵团奖励给张崇兴的,这些东西就节省了不少钱。 “现在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了,这是我最近这些日子倒腾山货赚的。” 张崇兴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 “干啥?” 鲁萍萍赶紧一把推了回去,张崇兴之前给她的那些,她都不知道往哪藏,最后全都缝进了棉被里。 “大男人身上哪能没钱,我可不替你存着了。” 这话要是被后世的男同胞们听见,非得哭死不可。 张崇兴上辈子的一个朋友,结婚前,也是个挺爱玩的,工作体面,工资不低,生活得别提多潇洒了。 可等到结婚以后,张崇兴几乎就没再见过这个人。 聚会不参加了,出去玩总找各种理由推脱。 后来张崇兴还是听别人说的才知道,那个朋友被媳妇儿管的,比儿子都听话。 戒烟戒酒戒游戏,一个月拿着两万多的薪资,零花钱只有500块。 这个朋友的遭遇,直接影响了张崇兴对于婚姻的态度。 就这还结个屁的婚啊? 直到穿越了,遇见鲁萍萍,这姑娘的性格,样貌,每一方面都精准的长在了张崇兴的择偶点上了。 “这是炕,要不……你躺上去看看平不平,咝……” 还没等说完,张崇兴的小腿迎面骨就挨了一下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啥鬼念头。” 鬼念头就鬼念头吧! 张崇兴一把将鲁萍萍抱在怀里,正要…… “姐,姐夫,你们在哪呢?” 屋外传来鲁健的声音,两个人立刻分开。 接着屋门就被推开了。 这臭小子,张崇兴决定等把鲁萍萍送回去,就教鲁健练功夫,先从站桩开始。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封家书 就想亲个嘴儿,结果还被这不长眼的小舅子给搅和了。 张崇兴气得想捶人,西北捶王算个甚,尝尝东北捶王这陶钵一般大小的拳头。 鲁萍萍飞快的整理好被弄皱的衣服,生怕会被鲁健看出端倪。 “姐!” 鲁健走了进来,这个没眼色的东西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危险了。 他刚才去帮着修知青点的屋顶了,虽然不在那边住,但毕竟也是知青的一员,白建军过来找他帮忙,他便很痛快的答应了。 刚忙活完,身上又是泥,又是汗。 回到家得知张崇兴和鲁萍萍回来了,立刻跑来了新房这边。 “你脸咋这么红?晒着了。” 呃…… 鲁萍萍也想捶人了,用得着说这废话吗? “我去……帮婶子做饭。” 说完便跑了。 鲁健不明所以:“姐夫,我姐这是咋了?” 还问! “小健啊!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学两手吗?” 鲁健不解,张崇兴咋突然问起这个了。 之前他一直想学,可张崇兴怕他惹是生非,怎么都不肯教。 “想啊!姐夫,你愿意教我了。” “愿意,愿意。” 张崇兴笑着,可是那笑容到了鲁健的眼里,咋看都带着点儿不怀好意。 “我看也别等以后了,就今天吧,来,两脚与肩平齐,双手握拳,放在腰间,往下蹲,往下蹲,你小子给我往下蹲。” “姐夫,这是……” “想学功夫,下盘得稳得住,先教你站桩,这是最基本的,明白了吗?” 听张崇兴说得头头是道,鲁健这傻孩子也不疑有他,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 “姐夫,这得……站多久啊?” 张崇兴笑得很慈祥:“你刚开始练,得讲究个循序渐进,就先站到……啥时候做好晌午饭,你啥时候停。” 呃…… 做饭少说也得半个钟头,就这么半蹲着? “对了,院子里站着去。” 啥? 东北的冬天冷,夏天…… 也能晒死个人。 “姐夫,为啥啊?外面……” “嫌热?” 鲁健忙点头。 “想学功夫,还怕吃苦,算了吧!我看你啊……也练不出个啥,还是歇着吧!” 张崇兴说完就要走。 鲁健忙一把拉住他。 “我去院子里。” 说着就往外走,还没敢起来,就这么像个大蛤蟆似的。一步三摇的出去了。 张崇兴看着,满脸欣慰:“这就对了,练功不能怕吃苦,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说完,又纠正了一下鲁健的姿势。 “站着吧!” 张崇兴背着手走了。 只剩下鲁健,还傻乎乎的站着桩。 没一会儿两条腿就开始酸疼,接着是火辣辣的,再往后…… 没知觉了。 不过这小子还挺有咬劲,尽管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却还在死撑。 “小健呢?” 张崇兴回到老宅这边,鲁萍萍正和秀莲一起喂小鸡。 “在那边站桩呢,一直说想和我学功夫,今天就……教教他。” 张崇兴说到最后,还咬牙切齿的。 鲁萍萍闻言,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在故意调理鲁健呢。 不过这样也好,那小子…… 确实欠收拾。 “李秀莲住这里吗?” 呃? 就在这时候,几人听到有人在喊。 “找秀莲的?” 张崇兴忙走到了前面,来的是邮递员。 “李秀莲住这儿吗?” “是!秀莲快过来。” 秀莲看着邮递员,内心隐隐地激动。 “有你一封信。” 邮递员一个月才来一趟,这还是天气好的情况下,否则的话,两三个月见不着人,也很正常。 接过信,秀莲连忙递给了张崇兴。 “哥,你帮额看看。” 张崇兴看了一眼,陕西榆林,果然是秀莲老家寄过来的。 得知果然是家信,秀莲激动地都要哭出来了。 她出来这么久,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 也不知道奶奶的病咋样了,父母能不能吃得饱,虎子会不会叫人了,大哥大嫂平时干活累不累,还有弟弟妹妹是不是还在上学。 “哥,你给额念念,给额念念。” 张崇兴笑了:“急啥啊?信还能飞了。” 嘴上这么说着,张崇兴还是立刻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字迹看上去倒是挺不错的。 “姐姐,展信佳!” 还挺会整词儿。 信是秀莲的弟弟敬安写的,先是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奶奶还是老样子,卧病在床,经常腰腿疼。 这是常年辛苦劳作留下的病根儿,很多老年人都是如此。 年轻的时候,拼命的干,把身体给熬坏了,上了点儿年纪以后,一堆病立刻找上来。 父母每天一如既往的上工劳动,只是开春以后,一直没下雨,村里已经商量着挑水浇大田了。 秀莲听着,表情越来越沮丧。 她本以为家里少了一张嘴,亲人们能稍微缓口气,谁知道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艰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如今,她在这个新家里,吃得好,穿得好,家里人对她也都跟亲的一样,可老家的亲人却还是…… “虎子现在会爬了,身边离不开人,秀芝不想上学了,要留在家里带虎子,被大哥和大嫂骂了一顿,让她好好上学,给家里争气。” 行文很稚嫩,张崇兴听秀莲提起过,她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弟弟妹妹。 一大家子人,只有两个壮劳力,要养活这么多人,还要供两个学生读书,可以想象日子过得该有多艰难。 而这才是如今中国农村的真实现状,北大荒这里因为人少地多,日子才能过得宽松一些。 说完了家里的情况,信里又问起了秀莲的情况。 表叔找到了吗? 现在生活得怎么样? “姐,大哥说,日子都是干出来的,等家里的日子好了,就去接你回来,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信念到这里,秀莲已经忍不住哭了。 孙桂琴也是不住的叹息。 “秀莲老家的日子,比咱们这边过得苦啊!” 他们这边虽然因为地多,劳动强度大,可毕竟能吃上饱饭,不至于因为一口嚼谷背井离乡的外出逃荒。 “大兴子,你看……” 孙桂琴心软了,但有些话,却说不出口。 现在他们这个家虽然日子过得红火,可是都靠张崇兴撑着。 再让张崇兴去帮李秀莲的老家…… 张崇兴自然明白孙桂琴是啥意思。 “妈,这事我记下了。” 说着,把信装回信封,给了李秀莲。 “秀莲,再给家里写封信,让你嫂子写。” 鲁萍萍闻言,忙从随身带着的斜挎包里拿出纸笔。 “秀莲,你说,我写。” 李秀莲抹掉眼泪,连连摆手:“哥,嫂子,不用了,额前些日子刚给家里寄了信,那邮票就要一角钱呢,可不敢再花钱咧!” 她知道,自己能留在这里,吃上一口饱饭,都是张崇兴一家人心善,哪里还敢再花钱。 “没事,让你写就写,放心,你哥有钱。” 鲁萍萍催促着。 张崇兴也劝道:“写吧,你每天干活挣工分呢,又不是在家里白吃饭。” 听张崇兴也这么说,李秀莲这才应下。 “大,娘,额……额是秀莲。” 还有点儿紧张了。 秀莲说了很多,鲁萍萍归纳总结,中心思想就是,在这里过得很好,遇到了一户好人家,请家里人放心。 “额会好好干活,不给干娘一家添麻烦,好好报答干娘一家……” 鲁萍萍整整写了三张纸,记录的全都是秀莲对家人的思念。 “嫂子,就写这么多吧,额……额也不知道该说啥咧!” 鲁萍萍点点头,把信纸折好,她包里装着信封和邮票,刚要封口,却被张崇兴给拦下了。 “等会儿再封。” 说着把鲁萍带到了外面,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还有几张全国粮票,一起塞了进去。 要是当着秀莲的面,那姑娘肯定是说啥都不会答应的。 封上口,贴好了邮票,等下次去县城再寄出去。 这时候,晌午饭也做好了。 “小健呢?咋没见人?” 呃…… 刚才只顾着读信,把小舅子给忘了。 “鲁健,吃饭了!” 正在隔壁院子里站桩的鲁健闻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腿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抖个不停。 可算是…… 能歇会儿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小棉袄要被偷走了 哈尔滨道里区。 鲁文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巷子里,不时地有邻居打招呼,他随声应和着,根本提不起精神。 很快就到年中,这段时间厂里正在冲产量,每天下班以后,所有人还要自愿加班一小时,等回到家,天早就黑了。 “文山,咋又回来这么晚?” 进屋,脱掉工装,坐在椅子上,田明秀把给鲁文山留的饭菜端了过来。 棒子面蒸的发糕,还有一盘芹菜炒鸡蛋。 “厂里抢工期,要不然双过半奖就悬了。” 田明秀叹了口气,她虽然不上班,也不懂鲁文山整天摆弄的那些机器,可多少也明白一点儿。 厂里那些设备,都是当年大苏援建的,可却不是新的,都是上一代的老旧货,刚开始那几年,性能还算不错,可过去这么久,那些老古董早就不中用了。 时不时的就趴窝,鲁文山是钳工,机器一停,产量就追不上去,今年这双过半奖,十有八九是要完。 “悬就悬,那么大的厂子,又不指望你一个人,先吃饭吧!” 这时候鲁小玲拎着个水桶过来了,里面是半桶温水。 “爸,洗洗脚,解解乏!” 鲁文山笑了:“还是我老闺女懂事,小钢呢?” 回来到现在,还没见着鲁钢呢。 “吃完饭就跟狗子和柱子跑了,说是出去玩,谁知道疯哪去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这样,孩子基本上就是散养,只要还知道回来吃饭睡觉就行,平时爱去哪野就去哪野。 “这小子!” 鲁文山念叨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以前鲁健在,还不觉得咋样,现在少了这个对比才发现,小儿子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玩意儿。 “对了,萍萍和小健没来信?” 田明秀没说话,叹了口气起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封信。 “萍萍寄过来的,你自己看吧!” “咋了?出事了?” “没出事,就是……她上秋结婚的事,通知家里一下!” 呃…… 鲁文山听得一愣。 通知? 虽说早就提过这件事了,可现在听田明秀说出来,鲁文山一下子还是接受不了。 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这就要嫁人了? 顾不上吃饭,更顾不上泡脚,忙接过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前面写的都是在兵团的近况,没啥新鲜的,每天不是劳动,就是训练,后面说的才是结婚的事。 “她要把关系转到山东屯?” 田明秀满面愁容,接到这封信,她已经闹心一整天了。 “文山,你说……咋整啊?真让萍萍……把关系转到农村去?” 鲁萍萍的户口挂在兵团,虽然那边也是北大荒,可好歹是兵团战士,每个月有工资,将来好歹也算是有个保障。 一旦转到山东屯,那可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了。 “咱们要不……” “要不干啥?” 鲁文山把信放下,苦笑了一声:“大丫头能听咱们的?” 田明秀表情微怔,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鲁萍萍要是真能听他们的,当初就不会偷摸地报名去了北大荒。 “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个的主意,由着她去吧!” “不管了?” “啥叫不管了,管肯定要管,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咱们做父母的……不掺和了。” 说出这句话,鲁文山的心里也不好受。 感觉…… 贴心的小棉袄让个瘪犊子给偷走了。 “爸,妈,我觉得……我姐做得没错!” 鲁小玲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你懂啥?大人说话少插嘴,写你的作业去!” 田明秀本来就闹心,小女儿还跟着捣乱。 “我咋不懂,我姐和姐夫结婚了,要是不转户口,一个在兵团,一个在村里,我大哥说过,从我姐在的七连到山东屯,要走半天的路呢,离得那么远,还结啥婚啊!那不成牛郎织女了,一年都见不着几面。” 鲁小玲说得有道理吗? 自然是有道理的! 可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田明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鲁文山给拦下了。 “小玲说得对,结了婚,不住在一块儿,那还叫啥两口子,萍萍这么做,我看也没啥。” “可那是农村……” “农村咋了?我祖上,你祖上,谁不是农村的,亏你还是街道积极分子呢,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 见田明秀还是一副愁苦相,鲁文山叹了口气。 “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做主吧!” 田明秀抬手抹去眼角的泪。 “小健已经到农村插队了,现在萍萍也……还有小钢……” 四个孩子,最后能留在身边的只有一个。 当初家里早就商量过了,让年纪最小的鲁小玲留在城里,鲁萍萍,还有鲁健、鲁钢也都是举手同意的。 倒是比其他人家省心多了,就拿对门的邻居老陆家来说,同样是四个孩子,除了老大早早的下乡去了,剩下的三个孩子岁数差不多,为了那唯一的留城名额,打得不可开交,亲姊妹兄弟,现在和仇人差不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说了,不说了,国家有规定,咱们……听政府的安排,其实下乡也挺好,留在城里也安排不了工作,你就乐意让孩子们当盲流了?” 田明秀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城市养活不了那么多的年轻人,让这么多十八九,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全都留在城市,迟早会成为不稳定因素。 将他们分流到农村和边疆,也是为了缓解城市的压力。 上了年纪的人,谁还能看不明白。 也就只有那些啥都不懂的小年轻,真的以为农村需要他们去建设,没有他们,老百姓就过不上好日子。 可这话也只能心照不宣,真要是说出来,那就是对抗上山下乡的伟大政策。 “行了,不说这个了,文山,萍萍上秋要结婚,咱们……” “你想去?” “闺女结婚这么大的事,咱们做父母的……” “来回折腾好几天,上秋又正是追生产进度的时候,你觉得厂里能批给我假?” 呃…… “那我……” “你一个人去?还是打算带着小钢一起去?你们走了,小玲咋办,谁给她做饭,她也去?学不上了?” 随便一开口,就是一大堆的困难。 “咱们就一个人都不去了?” “小健在那边,萍萍也不算没有娘家人。” 说着,抬手点了点那封信。 “你当萍萍为啥寄这封信,通知咱们结婚的事?” 田明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 往来不方便,鲁萍萍也不希望他们来回地折腾。 “嫁闺女,我连女婿的面都没见着呢!” 唉…… 鲁文山也叹了口气,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急啥?早晚都能见得着!” 鲁小玲也跟着说:“妈,我大哥不是说了嘛,我姐夫长得可体面了,个子高高的,身体壮壮的,眼睛大大的,鼻子……” “行了,行了,用得着你学舌,赶紧回去写作业去,别在这儿添乱!” 打发了鲁小玲,田明秀又和鲁文山商量起了鲁萍萍结婚的事。 “彩礼啥的,现在这年头也不讲究这么,不过……咱们不能亏待了闺女,等会儿让小玲写封信,给萍萍寄去100块钱,就当是她的嫁妆了!” 田明秀点点头,100块钱的嫁妆,现在谁家嫁闺女也拿不出这么大的手笔。 可鲁萍萍是他们的第一个闺女,如今又到了北大荒那么个地方,鲁文山两口子总觉得亏待了她,自然要在嫁妆上狠狠地补偿一些。 再说了,那些钱也都是鲁萍萍这大半年寄回来的,结婚以后鲁萍萍的户口要转去山东屯,没了工资,日子就看他们小两口咋过了。 正说着,鲁钢推门进来了。 田明秀本来就烦得厉害,鲁钢又回来这么晚,火气腾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你死哪去了?” 呃…… 鲁钢刚进门,被这一嗓子吼得一脸懵。 我…… 咋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我等着你的八抬大轿 啪! 一只正在草丛中潜行的狐狸身上猛地绽放出一团血雾,随后一头栽倒在地。 鲁萍萍伸长了脖子,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 “打中了?” 一开始还不敢确定,等走近了一点儿,看着地上已经没有了生机的狐狸,这才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打中了,我打中了。” 第一次打到猎物,鲁萍萍都顾不上害怕,冲到跟前,一把将那只狐狸拎了起来,还对着张崇兴晃了晃。 “你看,也打中了。” 张崇兴也跟了过来,看着鲁萍萍,不禁感叹,现在的姑娘,就是胆大。 搁以后那些千金大小姐,还有啥精致的猪猪女孩儿,别说是这么大一只死狐狸,就算是看见只虫子,都能连吼带叫,连蹿带跳,是不是真的害怕,且放在一旁,总归得表现出足够的柔弱才行。 看看自家的小媳妇多好,刚才扣动扳机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张崇兴接过狐狸,抽出小刀,麻利的将一张完整的狐狸皮给剥了下来。 只可惜,鲁萍萍这一枪打中的是狐狸的肚子,留下一个至少三指宽的洞,等送到物资站,能按照乙等货收就不错了。 不过这是鲁萍萍打到的第一个猎物,张崇兴没打算卖,等回去了,让孙桂琴做成毛领子吧。 抓着血次呼啦的狐狸,用力抛向树林深处。 “走吧!” 这个规矩,张崇兴之前曾和鲁萍萍说过,在山里起了货,不能独吞,要留下点儿东西,敬给山神爷。 在树林子里七拐八拐的,张崇兴不时的停下来,检查之前设下的套子,今天运气不咋样,连着十几个都没有收获。 赶山的就这样,有的时候,起到了大货,能吃上俩月,有的时候见着十几二十天,都得空着手回去。 “歇歇吧!” 两人已经在山上转了大半天,张崇兴没啥感觉,鲁萍萍早就累得不行了。 张崇兴闻言,找了棵枝叶茂密,把身上的褡裢摘下来铺在地上。 鲁萍萍靠着树坐下,伸开腿,轻轻地捶打着。 “今天咋没遇见大家伙。” 昨天两个人进山,张崇兴还打了一只狍子。 “赶山也得看运气,运气好的,半年都不愁吃喝,运气不好的,半个月能套只兔子就不错了。” 而且,这个月份,二道岭这边的野物本来就不多,都在黑风口那边扎堆呢。 只有等到上秋,草木开始枯黄,野物才会逐渐转移到这边觅食,连带着那些食肉动物也跟着过来。 张崇兴可不敢带着鲁萍萍去黑风口,上次去蘑菇培育基地守夜,就遇见了狼群,在山洞口点了好几堆火,一直熬到天亮,才把狼群驱离。 啪! 远处传来了枪声,这个月份地里没啥活,住在附近的赶山老客们,也都扎进了二道岭。 “小健这些天让你调理得不轻,你是真要教他学功夫,还是……” “他都多大了,还学功夫,骨头都定型了,拉不开。” “那你还……” “谁让他不长眼,坏我的好事。” “你……” 鲁萍萍闻言,脸色微红,扬起胳膊,给了张崇兴一肘子。 “你咋这么坏呢。” 这几天鲁健可算是遭老罪了,每天不是站桩,就是绕着屯子跑步。 张崇兴还说得头头是道,站桩是为了练下盘,跑步是为了练体能。 鲁萍萍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儿,只有鲁健还傻乎乎的认定了,张崇兴是准备传他绝世武功。 想着鲁健每天都累得像死狗一样,鲁萍萍就忍不住想笑。 心疼? 那皮猴子就是欠收拾,有啥可心疼的。 “我……和你说个事!” “啥事?” “你觉得秀莲咋样?” 张崇兴一听,便猜到了鲁萍萍的心思。 “你想把秀莲说给小健。” “对啊,对啊,你觉得咋样?” 张崇兴笑了:“你不嫌弃秀莲是农村户口?” “我为啥嫌?你也是农村户口,我嫌你了?” “要是……将来能回城呢?” 鲁萍萍一怔:“你啥意思?” 张崇兴握住了鲁萍萍的手:“你们不会一辈子待在这儿的,将来……也许有上学、招工的机会,到时候……” “你不放心我?” 张崇兴笑了,伸手把鲁萍萍揽进怀里。 “我没啥不放心的,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跑不了。” 鲁萍萍挣了两下,也就任由张崇兴抱着了。 “臭美,真当自己个是香饽饽呢,那你刚才是啥意思?” “我说的是小健,你家里……” “小健现在不也是农民嘛,往后一辈子都得在这边扎根儿,你说的上学、招工,他……没戏!” 鲁家又没有关系,上哪去给鲁健弄工位,至于上学…… 现在都是工农兵推荐,这种好事哪能轮的上他们平头老百姓。 听鲁萍萍这么说,张崇兴也没反驳,有些话,他现在不能说。 恢复高考是哪年来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像是78年吧! 具体的日子,张崇兴也记不清楚了。 张崇兴之前让鲁健下乡的时候,带着初中和高中的课本,就是想让他提前做准备。 只不过…… 那倒霉孩子确实不是个学习的料,一看书本就犯困,进山下地反而来精神。 张崇兴现在也已经放弃了为鲁家培养大学生的心思。 祖坟上没刮那股子风,强求也没用。 “小健要在这儿生活一辈子,将来总要娶媳妇,我看秀莲就不错,模样好,还勤快,最重要的是性子好,小健要是能娶她做媳妇儿,我看都算是高攀了。” 呵! 张崇兴听得笑了,小媳妇这是多瞧不上自己的亲弟弟啊! “这事……还是得看他们俩人的意思。” 张崇兴可不能借着恩情,生拉硬配的让秀莲嫁给鲁健。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可不能马虎了。 “你当我是啥人啊?还能逼着秀莲嫁给小健,我就是……觉得俩人挺合适的。” “不急,先看看吧,平时住在一块儿,真要是有那个意思,也是水到渠成的事,要是不成……” “不成就不成,只当小健没有这个福气。” 鲁萍萍倒是很看得开,只要不是那个白小莲就行。 这两天,鲁萍萍也去村里的小学校,看了白小莲一眼。 只那一眼,她就在心里给否了。 谁都行,只这个白小莲,她这一关就过不去。 鲁健要是鬼迷心窍,还打白小莲的主意,东北嫡长女的权威也不是说着玩的。 “他们的事,先放一边儿,能不能先……说说咱俩的事。” 呃? 鲁萍萍一愣:“咱俩还有啥事?” 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她之前也给家里寄了信,说清楚了自己等到秋收之后就和张崇兴领证结婚,到时候,还会把户口转到山东屯。 连里她也已经写过申请了,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啥事。 “我大老远的把你拐到这深山老林子里,还给小健找事做,不让他跟着,你说有啥事?” “你……” 鲁萍萍知道,自己这是遇见流氓了,想跑都跑不了,对上张崇兴那狼一样的眼神,顿时脸上发烫,心头一阵火热。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变着法的……唔……” 后面的话直接给堵了回去,仅存的那点儿理智,也瞬间炸开了花。 香肉掉进了狼嘴里,鲁萍萍也只能认命。 而且…… 她也并不是不期待。 年轻人处对象,这么长时间不见面,自然免不了腻乎腻乎。 只是这腻乎起来,就忘了时间,一直到日头西斜,两个人才下山。 鲁萍萍脚步虚浮,刚登上山梁就没了力气,后面那段路还是张崇兴背着她走的。 转天,鲁萍萍就要回连队了,坐在自行车上,紧紧地搂着张崇兴的腰。 偶尔遇见路人,她也懒得回避遮掩。 到了七连驻地,张崇兴因为晚上要去黑风口守夜,便没进去。 鲁萍萍下了自行车,看着张崇兴,好半晌才说了一句。 “我等你!” 张崇兴笑着,替鲁萍萍捋顺了额前的头发。 “等麦收过了,我八抬大轿来娶你。” 鲁萍萍闻言也笑了,紧紧地握着张崇兴的手。 “我等你的八抬大轿。” 第二百六十章 出货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六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地里的活也越来越多。 幸亏他们这地方不缺水,要是像秀莲老家那样,挑水浇大田,非得累趴下几口子。 可即便如此,这炎炎夏日也是真他妈难熬。 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没有,消暑只能看着一把大蒲扇。 到了晚上,才是最要命的时候,往炕上一躺,要不了五分钟,身子底下就全被汗水给打湿了。 出去睡? 别的地方可以,但是在北大荒那是想都别想,这里的蚊子分分钟告诉你,千万别小看了北大荒的任何物种。 真要是不怕死的,在外面躺上一宿,转天都能胖三圈儿。 没有纱窗的人家,只能寻些老牛干,阴湿了再晒干,点然后驱蚊。 这玩意儿也叫木灵芝,只不过点燃了以后,驱蚊的同时,也能把人给熏够呛。 张崇兴家早早的就安上了纱窗,敞着窗户,稍微能好一点儿。 啪! 张崇兴抬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一只硕大的蚊子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黑风口的蘑菇培育基地,今天是出货的日子。 因为是第一茬儿,梁凤霞和田万河也都过来了。 一帮人挤在闷热的山洞里,按照汤国强教的,用剪刀将双孢菇剪下来。 众人都是头一次干这种精细活,一个个全都小心翼翼的,谁怕毁了任何一朵蘑菇。 “大兴子,这玩意儿……一斤能卖多少钱?” 田万河看着篮子里的蘑菇,刚问出口,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着张崇兴看了过来。 大家伙都知道,这个营生是张崇兴来回去了好几趟县城,才定下来的。 “说不好,榛蘑一斤四毛五,不过那是晒干了的,咱们这是湿蘑菇,估计卖不上那么高的价。” 众人闻言不禁失望,要是连一斤四毛五都卖不上,折腾这一回,还有啥意思。 “不过咱们这儿的产量不低,采榛蘑,忙活一年能攒多少?咱们这儿最起码也得有一千多斤,只要头一回顺利卖出去,往后扩大规模,肯定能挣着钱。” 听张崇兴这么说,原本沮丧的心情,瞬间又提起了精神。 对啊! 他们是走量的,一千斤能卖个几百块钱,等以后量大了,赚的钱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而且,这蘑菇一年能长三茬儿,等到了冬底下,价格肯定还能更高。 “都手脚麻利点儿,今个都收了,抓紧送县城去。” 梁凤霞说完,实在是受不了里面的闷热,还有那股子味儿,招呼着张崇兴出去了。 “大兴子,刘海那边……没问题吧?” 张崇兴知道梁凤霞在担心什么,货出了,要是找不到销路,那可就完犊子了。 “您就放心吧,这是刘主任主抓的项目,能有啥问题。” “刘海那边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这东西到了物资站以后。” 蘑菇能进物资站,可是以后呢? 如果物资站那边出不去,县里能收第一茬儿,还能继续收第二茬儿吗? 就算是为了政绩,为了给上级领导一个交代,刘景宽也不能一直拿县财政的钱往里贴,然后让这么多蘑菇在物资站的仓库里发臭。 关于这一点,张崇兴前些日子去县城,还专门找刘海聊过。 双孢菇不能光指着西河县内部消化,现在的量少,显不出啥,可是,等以后量大了呢? 几千斤,甚至上万斤的双孢菇,指望西河县城里那几千口子老百姓,要吃到猴年马月去。 还是得打通省城的物资调拨渠道,否则的话,这个营生长不了。 只不过,这就不是张崇兴能办的了,还是得靠刘景宽在专区行署的关系。 具体办得咋样了,或者干脆说能不能办,那就不清楚了。 “支书,这就得靠咱们这位刘主任使不使力了。” 梁凤霞没说话,事情没落地,她这心始终悬着。 现在她考虑的根本不是能不能完成军令状,而是…… 好不容易找出来另外一条赚钱的路子,不能让社员们白忙活一场。 “你明天啥时候去?” “天不亮就出发,早上露水重,蘑菇能保鲜,要是等中午,大太阳一晒,水汽蒸发,蘑菇就该蔫了。” 梁凤霞点点头。 “我让老田带着人跟你一起去。” 一千多斤蘑菇,一辆车根本拉不走,安排别人去,梁凤霞又不放心,最近雨水多,去县城的路不好走,万一车翻了,那可了不得。 “行,等会儿我和万河叔定好时间。” 一筐一筐的蘑菇被背出来,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特意错过中午最热的时候。 这一晚上怎么储存,老汤会盯着。 “大兴子,晚上你安排人守夜,第一茬儿货,不能出一丁点儿岔子。” 张崇兴点点头:“我亲自守。” 不光梁凤霞不放心,张崇兴也是一样。 蘑菇被运回饲养场,称了重,比张崇兴之前预想的要多,足足一千五百多斤,摊开了铺在草帘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玩意儿和榛蘑,红蘑不一样,晒干了发不起来,也不好吃。 就得鲜着吃才好,而且摘下来不经过处理的话,只能短期保存,一旦变了色,就算是废了。 长期保存的话,需要焯水后冷藏,这样差不多能存一到两个月,想要更长只能低温烘干,只可惜现在也没那个条件。 “哥,吃饭咧!” 秀莲挎着个篮子,走了过来。 在一起生活了小半年,秀莲的口音都变了,说话的时候不再是额啊额的。 把饭菜拿出来,秀莲又去帮着翻蘑菇,双孢菇不能捂着,否则一旦发黑,变硬,就卖不上价了。 “哥,我让小健哥,又帮我写了封信。” 秀莲干了一会儿,看张崇兴吃完了,这才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这是她给家里的第四封信。 张崇兴接过:“明天我给寄出去。” “哥,你……别再给我老家寄钱咧,我大哥上一封信说我不懂事。” 前些天,邮递员又送来了一封家信,当时张崇兴正好去黑风口守夜,也不知道信里写了啥。 “你和干娘收留我,我已经……再给我家寄钱,我这心里……” 张崇兴笑了:“过意不去?别多想,你上工挣工分,给你老家寄的钱,就当是提前预支你的分红了,行了,都这么晚了,快回吧。” 秀莲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默默地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回家了。 这一夜没出啥事,张崇兴一直守到夜里两点多,钱广福和赵有才过来接班,才去睡了一会儿。 转天,天还没亮,田万河就过来了。 一起的还有村里不少壮劳力,众人一起将蘑菇装袋,套上了车。 临出发的时候,梁凤霞也到了,看得出来,昨天一晚上也没睡好。 “路上多加小心,办完了,抓紧回来,别让大家伙惦记着。” “放心吧,有我们爷俩呢,能出啥事。” 田万河说着,招呼了一声,两架马车被赶出了饲养场的大院儿。 这段时间雨水特别多,一路上都是烂泥,可时间不等人,蘑菇不能长期捂着,还得提防着下雨,蘑菇要是再让雨水一打,坏得更快。 好在这一路上有惊无险,上午九点多,到了物资站的大门口。 张崇兴打了个招呼,把架子车赶了进去。 听到动静,刘海已经出来了,张崇兴上次过来,就和他打过招呼,蘑菇这几天就能送过来。 “都在这儿了?” “都在这儿,昨天称过一回,1500斤还多,二姐夫,你们再过一遍称,有多少算多少。” 刘海闻言,把张德贵见了过来,让他盯着卸车过称验货。 “大兴子,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第二百六十一章 物以稀为贵 “二姐夫,啥事啊?咋还神神秘秘的?” 张崇兴跟着刘海,去了他的办公室。 “外面人多,说话不方便。” 刘海说着,把烟和火柴盒都放在了张崇兴面前。 “这一茬儿蘑菇过后,你们屯子是不是就该考虑扩大规模的事了?” 呃? 张崇兴点上一根烟:“这事…:二姐夫,出货的渠道都联系好了?我还是那句话,要光是在咱们本地消化,规模不敢扩太大,这玩意儿储存时间太短,没有稳定的出货渠道,一旦产量上去,全都得砸手里。” 刘景宽为了政绩,还有给上面的交代,就算能吃下今年的量,往后呢? 难道留着做蘑菇酱啊? 一旦后续的产量吃不下,县里还能一直担着,最后还不是只能落在山东屯老百姓的头上。 “专区行署那边,给回话了,可以运过去一批,帮着消化,省城……得看情况。” 刘海也有些为难,他们家老爷子上面确实有人,可手也伸不到省城。 这已经是最大的能力了。 “二姐夫,你也看见了,第一茬儿就一千五百多斤了,就算只扩大5倍,九月底之前的第二茬儿,少说也奔着一万斤去了,这么大的量……” “专区行署应该能吃得下,要不就先扩大5倍,到时候试试水,看看情况再说,可当初定下的翻一番……” 张崇兴笑了,还点击军令状的事呢。 “二姐夫,翻一番的事……不是已经圆上了嘛!” 呃…… 刘海听着,感觉脸上有点儿烫。 确实圆上了,可咋圆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要是没有张崇兴在记者面前那番话,甭说圆上,能不被上面继续追责,都算是好的了。 “大兴子,这个事……多亏你了。” 张崇兴笑道:“二姐夫,说这话就外道了,不过出货渠道的事,还是得让刘主任再想想办法。” 之前刘景宽还惦记着,要在全县范围内大肆推广呢。 真要是那么干了,到时候几万,甚至几十万斤的蘑菇一起出货,那不是成绩,是在招祸呢。 刘海现在才反应过来,为啥之前张崇兴想要做独家,不愿意带着别人一起干了。 这小子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想到前头去了。 “对,想办法,还是得想办法找出货渠道才行。” 刘海本来想着,撺掇张崇兴先把产能顶上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冷静,三言两语反倒是将他给摆平了。 不简单,确实不简单。 “二姐夫,想啥呢?” 呃? 刘海回过神,摆了摆手。 “没想啥,对了,你们这么早过来,还没吃饭吧,我让人……” “不用,先办正事,二姐夫,东西我送来了,这价钱……咋算?” 双孢菇能卖多少钱,张崇兴心里也没底。 这玩意儿算不上啥菌类的名品,价格就算是到了几十年以后,也照样不算高。 当初之所以选这个来培育,主要还是因为产量好,而且培育难度低,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强。 价格方面,张崇兴还真没有太大的期待。 “关于价格,县里的领导也开会研究了,又结合了上面领导的意见,一斤……五毛钱。” “多少?” 五毛? 张崇兴原想着一斤能有三毛,或者三毛五就不错了。 毕竟野生的榛蘑一斤也才四毛五,那还是晒干了的。 双孢菇水分高,要是能卖到三毛,就知足了。 谁知道刘海一张嘴就是五毛。 这可太行了。 他哪里知道,现在双孢菇因为在北方还没有大规模培育,属于稀罕物,价格还是很高的,野生榛蘑根本没法比。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一斤双孢菇运到加格达奇,能卖到七到八毛钱,跟猪肉一个价。 当然,能消费得起的人并不多,能不能卖得动,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运输途中还会有损耗,刘海给五毛钱一斤,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过完秤了。 “一共一千五百零八斤。” 张德贵拿着小本子,向刘海报了数。 田万河在一旁,又把数核了一遍,和昨天相比,差了四十多斤。 一些被压烂了的蘑菇都被挑了出去,还有这一晚上水分流失,还能保住一千五百斤,田万河也不禁松了口气。 回去以后,总算是能交代了。 刘海直接签了字,让张德贵去财务领钱。 754块! 田万河接过,又数了一遍,贴身放好。 张崇兴让刘海帮着开了一份证明,盖上县物资站的大印。 这是给屯子里的人看,省得有人在钱上放闲屁。 见张崇兴做事这么周到仔细,刘海也是连连点头。 正事忙完了,张崇兴和田万河也没多待,告辞离开。 出了物资站的大院儿,田万河的那只手还一直贴在胸口位置。 “万河叔,就这么点儿钱,用得着这样吗?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身上带着钱啊?”田万河听得一愣:“就着点儿钱?你小子口气不小。” 他知道张崇兴有钱,前后两头熊,光是熊皮和熊胆就能卖不少,还有平时往县城卖皮子。 可这700多块钱是全屯子的,真要是丢了,他拿啥赔。 总之,小心无大错。 “大兴子,你跟叔说说,这买卖…:还能干下去吗?” 一斤五毛,第一茬儿就卖了700多,其实平均分到全屯子社员的头上也没剩下多少。 但要是一直干下去,一年三茬儿,再加上往后还得扩大规模,一年下来,这笔收入也非常可观了。 “只要县里能找到出货的路子,这营生就能一直干下去。” 张崇兴说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冲动,想去加格达奇,想去齐齐哈尔,想去哈尔滨。 刘海给的五毛钱一斤,可到了那些大城市呢? 双孢菇到底能卖多少钱? 张崇兴深深地感觉到了,消息闭塞,如果在上辈子,只要拿出手机,动动手指,立刻就能查到。 现在…… 还是算了吧! 张崇兴现如今最好还是安心苟着。 种田、赶山,养活全家。 在政策放宽,可以折腾之前,尽量保持低调。 先把家底攒厚实了,等那个风口到来的时候,再一飞冲天。 “大兴子,叔知道,能做这个营生,多亏了你啊!” “说这个干啥,我就是跑跑腿,叔,咱们先去吃点儿东西。” 这会儿已经快到正午了,天越来越热。 赶着马车去了县城里唯一的国营饭店。 路过邮局的时候,把李秀莲写给家里的信,寄了出去。 刚到饭店门口,正要把马栓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就见远处虽然过来一大帮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正在被十几个人追。 “小瘪犊子,有能耐别跑。” “抓住他们!” 张崇兴和田万河可不想招惹麻烦,拽住了缰绳,躲在一旁。 那几个年轻人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张崇兴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鲁康,都他妈怪你。” 鲁康? 这名字听着耳熟。 呃? 这不就是鲁萍萍三叔家的小子嘛! 之前鲁健说过,他去了放牛沟插队,咋跑县城来了,还让人撵得跟狗一样。 一愣神的工夫,两拨人已经跑出去了。 管不管? 鲁萍萍和鲁健都曾说过,他们两家的关系并不好,鲁健来了小半年,再没提过这个堂弟。 之前鲁萍萍来山东屯,路过放牛沟的时候,也没去看过这个堂弟。 “大兴子,想啥呢?” 田万河见张崇兴站着不动,伸手拉了他一把。 “没啥,吃饭!” 既然关系不好,张崇兴也懒得管闲事。 那小子挨不挨揍,和他有啥关系。 “张姐,来20个菜包子。”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这顿打,挨的不冤 尽管鲁康拿出了兔子见了都要叫二姨夫的速度,可最终还是没能逃出生天。 对县城的路径不熟,最终把大家带进了一个死胡同。 鲁康和另外一个男知青被身后追过来的一帮本地混子放倒在地,拳头巴掌二踢脚,上去就是一通招呼。 要不是正好有公安中午下班路过,鲁康能被捶死。 哎呦……哎呦…… 那群混子四散逃了,鲁康靠着墙,艰难的坐起来,嘴里不住的哀嚎着。 说起来,这通揍挨的也不算冤枉。 他今天是个几个同伴请假来县城买东西,顺便寄家信。 刚刚在百货商店,两个本地的混子调戏同行的女知青。 本来也没怎么样,就是说了两句流氓话,也没动手动脚。 那个女知青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算忍了,只想尽快离开。 可偏偏鲁健想要表现自己,冲上去就给了其中一个混子来了个大比兜。 当时把混子都给打懵圈了。 不是,哥们儿,我就是见了漂亮姑娘,痛快痛快嘴,咋还动手呢? 挨了打的混子也没说话,拉着同伴就走了。 见对方草鸡了,鲁康更加得意,对着几个同伴大吹特吹。 可还没帅过三分钟,那个混子就找来了一大帮人,将鲁康等人给堵了。 本来这个时候,稍微有点儿脑子的,认个怂,道了歉,再让人家抽两三百个嘴巴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结果,鲁康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扯着脖子吼了一嗓子。 “本地人欺负外地知青。” 这下直接把私人矛盾,变成了敌我矛盾。 趁着对方愣神的工夫,他拉着那个被调戏的女知青就跑。 女知青也懵了! 虽然我很感谢你替我解围,可现在这算咋回事? 人家是来找你麻烦的,关我屁事啊? 于是,你追我跑的剧情就上演了。 最终的结果,鲁健和那个最无辜的男知青被暴揍了一顿,要不是正好有公安路过,罪魁祸首鲁康能被直接打死。 “你咋样?” 公安追了一阵,也就放弃了。 这年头,打个架还叫事儿啊! 不像后来,一个嘴巴子都能价值二十万。 “我……我……” 鲁健一张嘴,顺着嘴角直流血沫子。 “没事就算了,都是知青吧?往后来县城小心点儿,别惹事,记住没有!” 说完,公安便在鲁健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 我被人打成这逼样儿,公安居然不管? 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你……没事吧?” 那个被调戏的女知青看向鲁健的眼神莫名。 本地的混子还是挺讲规矩的。 刚才只招呼了鲁康和无辜男知青,并没有动另外两个女知青一指头。 鲁康都快哭了,他现在像没事的样子吗? 呼……呼…… 无辜男知青扶着墙站起来,看着鲁康,气得肝儿疼。 “鲁康,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这都叫啥事啊? 他啥都没干,无缘无故地挨了这么一顿臭揍,招谁惹谁了啊! 要不是看在一起插队的份上,他现在想再把鲁康揍一顿。 “有啥事……回去再说吧!” 被调戏的女知青叫秦晓雨,是京城来的,比鲁康早来了一年,在知青点是最漂亮的一个。 要不然鲁康也不可能上赶着英雄救美。 他们还得去粮站,今天是做屯子里的马车过来的,老乡们在粮站磨麦子呢。 说完犹豫了一下,上前扶住了那个无辜男知青的胳膊,没理会鲁康。 刚刚混子们虽然没对她动手,可拉架的时候,难免被误伤,胸口挨了一掌,她都没法说。 至于鲁健,就是活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竟然不知道收敛,挨上这顿打,怨得了谁。 见没有人搭理自己,鲁康只能自己扶着墙站起来。 等着,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他在这地方,也没有个…… 呃? 鲁康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堂兄呢。 与此同时,正在麦田里除草的鲁健连着打了三个巨响的喷嚏。 谁念叨我呢? “小健哥,你着凉咧?” 秀莲直起腰,砖头看着鲁健。 “没……没有!” 鲁健揉了揉鼻子,见自己已经被秀莲落下了一大截,赶紧加快了速度。 被一个姑娘甩下这么远,他也觉得丢人。 可地里的活,他才刚开始干,秀莲确实从小就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他哪里比得上。 再回到县城里,吃完饭,张崇兴和田万河也要打道回府了。 走到半路,遇上了放牛沟的架子车。 赶车的和田万河认识。 “老马,这是咋了?” 田万河见车上还有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老马没好气地说:“小崽子不知道深浅,招惹城里的混子,让人家给揍成这逼样儿。” 鲁康很想说自己是英雄救美,可疼得嘴都张不开了,只能恨恨地瞪着老马运气。张崇兴也不知道哪个是鲁康,见两个人的惨状,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鲁萍萍说过,她三叔一家平时没少占他们家的便宜。 鲁健也说,临出发前在火车站,他三婶儿还让他到了北大荒,多照顾鲁康。 这也让张崇兴对素未谋面的鲁文川一家子没啥好印象。 田万河和老马聊了几句,便赶着架子车超了过去,他急着回去交账,没心思管这屁事。 再说了,管也管不了,县城里的混子,那是能轻易招惹的? 这俩男知青胆子也真够大的。 啪! 张崇兴挥了下马鞭子,紧跟在田万河后面走远了。 就是不知道鲁康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来山东屯找鲁健。 真要是来了,发现鲁健现在的小日子过得那么舒服,会不会被气疯了。 毕竟,鲁萍萍和鲁健提起他们三叔那一家人的时候,经常提到的一句话就是…… 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 回到村里,大家伙还没收工,看到两辆马车停在路旁,纷纷围了过来。 就叫张家的三根柱也不例外。 蘑菇培育基地是全村集体共有的,赚了钱,人人有份。 哪怕是刚出生的孩子,也能占一个名头。 “咋样?” 田万河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里掏出那一沓钱,还有盖了物资站公章的证明。 “过秤后一共一千五百零八斤,每斤五毛钱,合计七百五十四块。” 田万河念完,将证明摊开了,亮给每一个人看。 “这上面是县里物资站的公章,刘站长给开的证明,谁要是不信,就看这个。” 账目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是最不能含糊的。 田万河可不想受了累,还要被人埋怨。 “昨天过秤比这个多……” 说话的是张兰花,可刚开口就被周围的村民给瞪了回去。 “是差了几十斤,人家过秤,验货的时候,把砸烂的都给挑出去了,还有,蘑菇晾了一宿,肯定得减些水分,谁要是不信,下回谁去送。” 张崇兴说完,跳上架子车,挥了下马鞭子,赶着车回饲养场了。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对着张兰花就是一通数落。 “你那个破嘴就不能闭严实了。” “说的啥屁话,往后大兴子要是不去了,你去送蘑菇?” 张兰花被说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刚才她也是没过脑子,顺嘴就秃噜出来了,真要是让她去送,她连物资站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梁凤霞叫停了。 “县里物资站盖了公章的证明在这儿,谁要是还不行,就去物资站了解情况,但是,在村里谁也不许拿着这个事说闲话,老田和大兴子天不亮就出发了,不能让人家受着累,还不落好。” 说完,把证明还有钱收好,等回去以后入账。 得再重新找个会计了,张三力被拿下以后,记分员由田万河担着,会计的活都归了梁凤霞,可屯子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她实在是忙不过来,账要是乱了,那可了不得。 可这个会计,谁合适呢? 梁凤霞想着,朝张崇兴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个姚葫芦 “真是鲁康?姐夫,你没认错人吧?不对啊!你又没见过他,咋知道的?” 鲁健刚收工回到家,张崇兴就把今天在县城碰到鲁康被一帮混子追的事说了。 “别人喊他,我听见了,回来半路遇上了放牛沟的赶大车的老马,你不是说鲁康在放牛沟插队嘛!” 鲁健兴奋地搓着手,一点儿都没因为亲堂弟被揍担心。 “姐夫,是不是……让人揍得老惨了?” 呵呵! 鲁健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确实挺惨的,挨揍那俩人都鼻青脸肿的,你小子……用不用过去看看,甭管咋说也是你堂弟!” 鲁健闻言,脑袋瓜子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我才不去呢,他挨揍也是活该,人家咋不打别人,专揍他。” 这话说得,有点儿无脑网文的意思了。 “别高兴得太早,他挨了打,没准会过来找你帮忙。” “找我干啥?” 鲁健不解。 “我还能替他去报仇啊?以前在哈尔滨,也就是不想给我爸妈惹麻烦,要不然,我早就揍那小子了,姐夫,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不是人揍的。” 呃…… 接着鲁健就把鲁康从小到大干的那些缺德事,全都给抖落了出来。 偷鲁萍萍的作业本,偷鲁健的玻璃球,偷鲁钢的弹弓,偷鲁小玲的水果糖…… 这小子是他妈时迁转世的吧? 咋还多长了一只手? “还有一回,过年前来我家,翻我爸放屋里的外套,要不是我妈正好进屋,我爸刚发的一个月工资都让他给偷走了!” 卧槽! 张崇兴有点儿后悔,当时应该和那帮混子一起追上去,揍鲁康一顿。 “他来找我又能咋样?他要是真敢来,我就带他去县城,找那帮混子,再揍他一顿!” 嘿! 还挺有招的! 张崇兴都被逗笑了。 “那个……姐夫,我站桩都练这么长时间了,你……教我点儿别的呗,随便教两手就行,鲁康那小子要是真敢来,我就在他身上练!” 张崇兴把拌好的饲料放进鸡窝。 “咋?我不教你,你还打不过你堂弟了?” “不能够,就他那小鸡子样儿,我一只手都能活劈了他!” “小健哥,你为啥要劈了我的鸡?” 小草儿背着筐,里面是放学后挑的野菜,刚到后院,就听见了鲁健的话。 呃…… “草儿,我没说要劈你的鸡,我是说……” “前院儿站桩去!” 张崇兴发了话,鲁健也只能耷拉着脑袋乖乖照做。 “哥,别杀鸡,行不,鸡还小呢!” 小草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杀,留着下蛋,想吃肉,哥就进山打,这几只鸡……咱给它们养老!” 小草儿闻言,立刻就笑了,走到一旁,把背筐里的野菜倒出来,在里面挑挑拣拣的,把嫩的捡出来,那些长老了的放在另一边,等过两天攒多了,一起送到饲养场换工分。 “行了,快写作业去吧!” 小草儿答应了一声,拿着书包走了。 晚饭还没做好,张崇兴又把后院的那块菜地翻了一遍,大葱已经抽条了,另外那块种着茄子的也开始爬秧了。 村西头的自留地那边,每天都是孙桂琴过去收拾,张崇兴用不着伸手。 翻完地,张崇兴又给老房后面的丝瓜架子,重新固定了一遍,最近雨水多,浇得东倒西歪的。 一旁还有南瓜秧,爬得到处都是,结了几个瓜,只是还小,没到吃的时候呢。 连着几天,倒是没见着鲁康过来,最近地里的活忙,新来的知青虽然不顶事,但好歹也能帮上一点儿忙。 鲁康没来,却有别人过来了。 山东屯的第一茬儿蘑菇卖了钱的事,随着村里人的宣传,四围八庄也都知道了消息。 原先那些准备看热闹的,现在一个个的全都坐不住了。 军令状还在脑瓜顶上悬着呢,山东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而且还取得了成绩,自家要是还瞪眼干看着,等到年底,一个个的保准没有好果子吃。 就算刘景宽说了,军令状就是为了激励大家,谁知道那老货到时候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之前就走马灯一样的来参观,把梁凤霞惹烦了,给挡了回去,这次也顾不上会不会招人烦,又开始往山东屯扎。 有人要借菌种,有人要借技术员,还有人和当初的韩老海一样,闹着要入股一起干。 梁凤霞家这会儿就围了一帮人,都是周边各村的村支书,一人一句话都能把梁凤霞的脑袋给吵大了。 “梁支书,咱们都是西河县的老乡亲了,有好处了,你可不能独闷。” “就是啊,当初那军令状,我也签字了,等到了年底,完不成任务,梁支书,您可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说得对,梁支书,这么些年,咱们两个屯子,可从来没因为啥事生过矛盾,这次我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可就全靠你了!” “梁支书,你们山东屯要办小学校,我们大柳树沟可是第一个响应的,还出了一个老师的工分补助,现在有赚钱的营生,你们咋能吃独食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凤霞感觉太阳穴一个劲儿地突突,感觉都要爆开了。 抬起胳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可这帮人的嘴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还在叨叨叨叨的说,一个个的大老爷们儿,那嘴比她一个老娘们儿还碎叨。 “闭嘴!” 终于,梁凤霞实在是忍不了了,中午回家吃口饭的工夫,就被这帮人给堵在家里了。 本来就又累又饿又热,提不起一点儿精神,现在饭没吃着,光听这帮人口沫横飞的逼逼叨。 随着梁凤霞的一声大吼,屋里终于安静了,可只有一瞬,又有人要开口。 “再说话就给我出去!” 那人赶紧闭上了嘴,显然知道梁凤霞不是个软柿子。 本来以为今天这么多人上门,咋也能逼着梁凤霞让步,现在看来…… 还是想当然了。 敢跟前任县革委会主任陶汉青拍桌子的人,能是个怂的。 还有一件事,梁凤霞之前没和任何人提过,但这些村支书们全都知道,大年初四,刘景宽逼着所有人签军令状的时候,她确实签了,但签完之后,就指着刘景宽的鼻子骂了半个钟头。 当时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梁凤霞之所以签,不是害怕刘景宽这个县革委会主任的权利,她也想试试,看能不能真的逼着自己,带山东屯的社员们把日子过得更好。 当然了,也不可否认,当时确实有冲动的原因。 这样的硬骨头,能被他们这帮人道德绑架,想啥呢? “你们想学,行,我们教,但是,多余的,谁都别惦记!我们山东屯种蘑菇,也是县里的领导给的支持,你们想要,去找刘主任!” 这也是之前梁凤霞被那些打着参观的名义,过来道德绑架的人给惹烦了以后,张崇兴给她出的主意。 不是来参观考察的吗? 行!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但是,想要东西,尤其是菌种和技术员,那是想都别想,要是没完没了,就往刘景宽的身上推。 “梁支书,您这……也太不讲情面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把日子过好了,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受穷!” 呵! 还来这一套! “照你这么说,我咋样才算不忍心?把菌种都给你们,把技术员也给你们,对了,我是不是还得再给你们一个姚葫芦,让他拉杆子上山,再弄个绺子窝,让你们种蘑菇!” 啪! 梁凤霞说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咝…… 真疼!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冤家上门了 来的这些村支书都走了,有的负气回去了,有的按照梁凤霞说的,去了饲养场,听汤国强讲天书。 老汤说的那些,张崇兴都只能听个一知半解,这些连字都认不全的老农民,听他说啥培育菌丝需要的温度,湿度,光照,纯粹就是鸡同鸭讲。 只听了一天,那些村支书们就全都放弃了。 说的那都是啥啊? 种个蘑菇还这么麻烦,庄稼还能这么摆弄? 大东北的农民都习惯了粗犷式种植,这种像绣花一样,光是听着,都觉得脑仁儿疼。 这些人会不会就此打住,梁凤霞也懒得理会,往后有啥事就去烦刘景宽,只要别来山东屯找他就行。 当然,山东屯这边也不能闲着,第一茬儿蘑菇完成了采摘,梁凤霞在和田万河、张崇兴,还有汤国强商量过后,决定扩大规模。 再现有的基础上,再扩大5倍,按照之前的产量,等到9月份,第二茬儿差不多可以冲击一万斤。 要是还按照这次的价格,那就是…… 5000块钱。 屯子里的老百姓看到了现钱,虽然不多,但这个起点足够让人鼓舞,因此干劲儿都非常足。 留下一批人继续忙活地里的活,剩下的全都拉到了二道岭砍树。 这种做架子的粗活,用不着多好的手艺,只要能把树破开,把裁好的板钉在一起就行。 规模大了,光靠汤国强一个人肯定盯不过来。 梁凤霞又在屯子里挑了几个年轻的姑娘跟着汤国强学技术。 其中就包括了李秀莲。 “哥,我……能行吗?我连字都认不得几个。” 秀莲也上过学,只不过家里穷,供不起,只上到三年级就辍学了。 现在让她去学着怎么种蘑菇,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不会就学,谁也不是一下生就啥都会,你年轻,脑子活,多学门技术,没坏处。” 听张崇兴这么说,尽管心里还是没底,秀莲也没再说啥,只是等小草儿放学回来写作业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凑了过去,拿着小草儿用过的作业本,一笔一划的学起了写字。 “姐夫,咋挑的都是女的?连杜娟娟都被挑上了。” 鲁健又被张崇兴打发在院子里站桩,这段时间磨下来,他这下盘功夫倒是真的稳了。 张崇兴正擦着自行车,闻言看向了鲁健。 “咋了?你也想学?” “我……试试呗!” “试试?我看你就是懒筋犯毛病了,今个多站半个钟头。” “我……” 鲁健抬手在嘴上拍了一巴掌。 这才真是欠儿的呢。 “姐夫,我也干一天活了。” “委屈?” 呃…… “不委屈。” 鲁健很聪明的选择了屈服于强权。 吃过晚饭,张崇兴正想着去新房那边再烧烧炕。 最近雨水多,新房里又有点儿返潮。 刚到门口,就个那个叫王明阳的知青,带着一个人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这会儿天也已经黑了,看不太真切,只是觉得有点儿…… 眼熟! 等离得近了一点儿,张崇兴才看清。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在县城,让人揍得爹妈都认不清的那两个小子之一嘛! 鲁康! 张崇兴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那天从县城回来,和鲁健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当时张崇兴还说,没准鲁康会来山东屯找他。 现在…… 还真来了。 “张崇兴,来个人,找鲁健的。” 王明阳大模大样的说道,听他这语气,就是个欠揍的。 张崇兴没搭理王明阳,看着鲁康,过去好几天了,脸上还没消肿,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找鲁健?” 鲁康抽了下鼻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我是他堂弟。” 说着话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张崇兴。 他请了半天假,从放牛沟一路走到了山东屯。 不得不说,这小子也是个傻大胆,哪都不认识,竟然敢一个人出来。 到了山东屯以后,鲁康就打听着到了知青点。 问过以后才知道,鲁健没住在那边,而是住到了他姐夫家里。 姐夫? 他们这一辈,最大的是鲁萍萍。 现如今在兵团,啥时候结婚了,还找了一个农村的? 过年的时候,鲁康倒是听鲁文川两口子提过一嘴。 鲁萍萍处对象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此刻见着张崇兴,看对方的岁数…… 难道就是这个人? “小健,有人找你。” 鲁健正在屋里,教秀莲认字呢,听到张崇兴的喊声,连忙跑了出来。 先看到了王明阳,刚要说话,又瞧见了一旁的鲁康。 卧草! 鲁健盯着鲁康看了半晌,嘴里才憋出来一句:“你咋让人打成这揍相了?” 说完,指着鲁康就笑了。 看他这个反应,谁能相信两个人是一爷之孙的亲堂兄弟。 鲁康一张脸涨得通红,那张嘴一张一合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半晌,鲁健才忍住笑。 “你来找我干啥?” “我……” 鲁康有点儿后悔过来了,本来还想着找鲁健,替他去报仇,可看到鲁健的反应……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对这个堂弟,鲁健是半点儿耐心都没有。 小时候不懂大人的事,堂兄弟还能玩在一处。 可长大了以后,看着三叔一家整天占自家便宜,爷奶偏心眼儿,遇见事就知道向着三叔一家。 鲁健对鲁康的那点儿兄弟情,早就消耗干净了。 得知鲁康被打,鲁健只觉得痛快,想要让他帮着去报仇,那是痴心妄想。 不落井下石,已经算他厚道了。 “鲁健,这不是你堂弟嘛,你咋这么说话。” 王明阳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还打起了抱不平。 “碍着你啥事了,一边儿待着去。” 作为同一批来山东屯插队的知青,鲁健和王明阳一直互相看不顺眼。 王阳明从到山东屯那天开始,身为为数不多的男知青,一向自认知青领袖。 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鲁健呢? 认定了王明阳就是个屁。 知青领袖? 谁封的。 自己撸两下脑袋瓜子,就当戴上皇冠了啊? “你……” 王明阳气急,刚要和鲁健掰扯,目光暼向站在一旁的张崇兴,立刻就没了脾气。 这可是传说当中能捶死黑瞎子的猛人,他这身板子虽然壮实,还能壮得过黑瞎子? “我懒得搭理你!” 说完,转身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没忘深吸了一口气。 熬鱼的味道!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着荤腥了。 同样是知青,鲁健却能隔三岔五的吃上肉。 凭啥啊? 王明阳愤愤地快步走了,再走慢一点儿,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流哈喇子。 同样在问为啥的,还有鲁康。 从知青点过来的路上,他已经听王明阳说了张崇兴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姐夫的一些情况。 知道隔壁垒着砖墙的那套院子,正是张崇兴盖的新房。 鲁健住在张崇兴家里,每天吃的是细粮,时不时的还有肉。 此刻看着鲁健满面红光,自己却让人揍得鼻青脸肿。 鲁康嫉妒得都要疯了。 不行! 有好事不能让鲁健一个人独吞了。 鲁萍萍也是自己的大姐,这个张崇兴自然也是他的姐夫。 “姐……姐夫!” 呵! 刚刚鲁康的表情就好像变脸一样,一会儿皱眉瞪眼,一会儿呲牙咧嘴的,心里想啥,就算是没说出来,难道还猜不到。 “你哪来这么大的脸,哪跟哪就叫姐夫啊?也对,你这脸……现在是够大的,走到哪,偷到哪,你这一身伤,不会是偷东西让人家给揍得吧?” 鲁康的脸,此刻都要黑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这脸让人打了,现在鲁健还揭他的短。 扎心了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鲁健下乡这小半年,日子过得别提多窝火了。 虽然离开家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乡下的生活肯定会特别艰苦。 但是,真的到了放牛沟才知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首先是住的地方,他们这一批知青来之前,放牛沟只有四名女知青,屯子里根本没有知青点,四名女知青也都是分别安排住进了老乡家里。 等到鲁康他们来了以后,才把村里的一处老房子修葺出来,让他们三个男知青住。 结果来的第二天,就下起了雪,差点儿没把他们三个给冻死。 再说吃的,屯子里还有县知青办补给他们的那点儿粮食,根本就坚持不到秋收。 而且,就真的只有粮食,三个大男人,没一个会做饭的。 每天不是苞米面粥,就是掺着野菜煮糊糊。 三个男知青连着吃了一个月,看谁都像红烧肉。 前段时间,鲁康实在受不了了,偷了村里人的一只鸡,躲起来,烤得半生不熟给吃了。 结果人家当天就找过来了,最后还是在村支书的协调下,赔了人家两块钱才算拉倒。 住得不好,吃得也不好,每天还得下地干活,鲁康感觉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是煎熬。 给家里写了好几封信,盼着家里能给他寄些钱啥的渡难关,可家里的日子也不宽裕,总不能为了他,让全家人去喝西北风吧。 今天来山东屯,原想着鲁健在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要是见面看到鲁健也是一副狼狈相,他的心情大概会好一点儿。 要不然怎么说啥爹妈就能教处啥样的孩子。 歹竹出好笋,毕竟只是小概率的。 鲁康这号人,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结果一见面,却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 鲁健不但过得好,小日子甚至比在城里还舒坦呢。 每天吃细粮,隔三岔五还能吃上肉,过些日子还要搬新房了。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他妈有正义吗? 同样是下乡插队,凭啥鲁健能过得这么好,自己却混得这么狼狈。 凭啥啊? 鲁康此刻心里的嫉妒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典型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受不了。 “问你话呢,来找我干啥?” “我……” 鲁康刚一开口,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他下午出来的,晌午饭就喝了两碗粥,半路上两泡尿就被排出去了,这会儿早就饿了。 闻着空气中残留的五香味儿,鲁康眼巴巴的看着鲁健。 心里想的是,鲁健这会儿就应该主动说带他去吃饭。 白面馒头,熬鱼,可劲儿造。 结果,等了半晌,他的肚子发出了好几次报警,可鲁健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哥,我……我还没吃饭。” 鲁康越说声音越小,这让他倍感屈辱。 “没吃就去吃啊!我又没拦着你,咋?你还想在我姐夫家吃啊?我家可没有剩的。” 这年头做饭都是掐着量,谁家能有剩的,那都是对粮食的不尊重。 没有? 鲁康气得差点儿骂出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出来的时候,我妈说……让你照顾我的。” 卧草! 鲁健是真的要骂街了。 “你妈说的?你妈说的,你去找你妈啊!找我干啥?你妈说的,我就得听?” 如果说对鲁康只是腻歪的话,那么多那位好三婶儿,鲁健当真称得上是恨。 一天到晚的在他爷奶跟前搬弄是非,变着法的撺掇爷奶掏空鲁健家,补贴她家。 鲁康要是不提马丽萍还好,提起马丽萍,鲁健就跟糊了一嘴鸡屎似的难受。 “我妈说……” “打住,又是你妈说,你妈是皇太后啊?她说的话是圣旨?我就得听?”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见鲁健真的急了,忙上前拉了他一把。 “小健!” 本想劝鲁健有话好好说,可这和稀泥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姐夫,你不用劝我。” 说着看向鲁康。 “你赶紧走,往后也别来,咱俩就当谁都不认识谁。” 鲁康闻言,眼神之中闪过恨意。 可让他现在走,又没那么大的胆子。 这会儿天都黑了,这地方有狼,自打到了放牛沟,经常能在晚上听见狼嚎声。 屯子里的人也提醒过他们,晚上没事别出门,睡觉前要检查门窗。 现在让他走,万一半路遇见狼,小命都得丢了。 见鲁康还站着不动,鲁健就要上手。 鲁康连忙躲开,求助地看向张崇兴。 张崇兴一把拉住了鲁健。 “在这儿住一宿,明天就回去吧!” “姐夫!” 听张崇兴说还要让鲁康在家住,鲁健登时就急了。 “行了,别说了。” 真把鲁康赶走,这黑灯瞎火的,路上真出点儿事,最后麻烦都得落在鲁文山两口子的头上。 “进来吧!” 张崇兴说完,拉着鲁健进了院儿。鲁康松了口气,赶紧跟了进来。 “姐夫,我还没吃饭呢!” 鲁康也知道,求鲁健没用,只能朝张崇兴开口。 “等着!” 这时候,孙桂琴和秀莲也从里屋出来了。 看到秀莲,鲁康眼珠子都直了。 秀莲长得比秦晓雨更漂亮。 “大兴子,这是……” “萍萍的堂弟,妈,您不用管。” 孙桂琴平时也听鲁健念叨过鲁文川那一家人,知道和亲家的关系并不好。 既然张崇兴都让她不用管,鲁健在一旁也黑着脸,她便真的不管了。 “秀莲,咱进屋。” 鲁康还想说话,结果秀莲一转身回屋了。 张崇兴把明天早上要吃的一笸箩二合面馒头端出来,还有一碗咸菜。 他家每天晚上这顿,有时候会特意多做点儿,晚上一热就能吃,省得麻烦了。 换作别人家,鲁康这一晚上就只能饿着了。 单独给他开火不值当的,也没有谁会那么不懂事,大晚上的过来投亲靠友。 “吃吧!” 就吃这个? 鲁康看着二合面馒头,还有咸菜,虽然比他在知青点吃得好多了,可明明闻见熬鱼的味儿了,却给他吃这个? “咋了?大少爷还嫌弃啊?你要是嫌弃就饿着。” 鲁健冷笑,他太了解这个堂弟了。 从小到大都这样,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见着好吃的,能把他们老鲁家八辈人的德行都给散干净了。 饿得肚子里都在唱大戏,竟然还嫌弃上了。 鲁健说着就要端走。 鲁康见状,连忙伸手拿了个二合面的馒头,一口咬下去半拉。 “瞧你那点儿出息。” 看着鲁康那狼吞虎咽,像八辈子没吃过饭的样子,鲁健都后悔,做晚饭的时候,应该多搁点儿棒子面,好好的白面,给这个货吃都浪费了。 “别念经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让鲁健也回屋里待着去。 看着鲁康,说起来这小子也算实在亲戚。 上门来应该好好招待才对,他家里也不差这一顿饭。 可人得分得清里外,鲁文川家和他老丈人家关系处得不好,他自然得站在老丈人家这边。 管鲁康一顿饭,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多的…… 甭想! 转天早上,鲁康又跟着一起吃了早饭。 上工的钟声响起。 “你还不走?打算赖在这儿啊?我姐夫家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你。” 鲁健开口就赶人。 鲁康还真有这个打算,最起码也想吃上一顿肉再走。 可是看鲁健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又不免胆怯。 再加上,他只跟队里请了半天的假,要是不回去,不光要扣工分,队里还要上报给县知青办。 县里对他们这些知青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 想到这里,鲁康恨恨地瞪了鲁健一眼,一手抓起两个二合面的馒头,起身就走。 “嘿,还他妈连吃带拿的,我……” 话没说完,鲁康已经跑出院子了。 “行了,走都走了。” 张崇兴也是哭笑不得。 “对了,他不会写信跟家里告状吧?” 鲁健一愣,满不在乎道:“他要是不告状,我才奇了怪呢。” 第二百六十六章 来了一帮抢水的 鲁健以为会被鲁康给缠上,以他对鲁康的了解,那小子就是个没皮没脸的,一旦吃顺了嘴,就算是遭着白眼,也得往上贴。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自从那天走了以后,鲁康就再没来过。 这反常的举动,让鲁健都感觉摸不着头脑。 一直到七月中旬,北大荒天气最热的月份,鲁健收到了一封家信。 “姐夫,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鲁健气呼呼的,把刚收到的信,拍在了张崇兴面前。 “又咋了?” 张崇兴拿起信,看过之后,也是服了。 不出鲁健所料,鲁康还真写信跟家里告状了。 收到鲁康的信,马丽萍就和鲁老太找上了门,堵着鲁文山的门口,鲁老太把所有难听的话都给说了一遍。 鲁小玲在信上说:妈被气哭了,二哥拿着菜刀要砍三婶儿…… 可见那对婆媳的所作所为过分到了何种程度。 一直僵持到鲁文山下班回家,鲁老太逼着大儿子,非要让他去找街道,把鲁健和鲁康插队的地方换过来。 这老太太也当真是异想天开,这种事哪能是鲁文山一个普通工人能左右的。 最后将街道办的人都给惊动了,工作人员对着老太太批评教育了一通,鲁老太才算是偃旗息鼓。 但依然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又想出来让鲁健每个月接济鲁康一部分粮食的主意。 “我还接济他粮食,大粪有的是,他要我就给他留着。” 张崇兴正吃着晌午饭呢,听到这话抬腿照着鲁健的屁股就是一脚,差点儿把这小子给踹倒姊妹河里去。 天越来越热,最近这些天连着不见一滴雨,只能掘开渠口,引水浇地。 可沿着姊妹河的十几个村子,都指望这点儿水救庄稼。 山东屯被夹在正当中最受气,上游的屯子时不时的筑坝控水,下游的屯子又经常偷摸过来堵他们的渠口。 找上游的屯子,让人家放水,根本不搭理,还得安排人守渠口,防止下游的屯子过来人。 张崇兴和鲁健今天就被安排守渠口,这大热天的,蹲在太阳底下暴晒,也是够遭罪的。 “你急啥?又没应他们。” 鲁老太的无理要求,鲁文山和田明秀当然不能答应。 凭啥苦着他们的孩子,去接济外人? “奶奶像个冰嘎嘎一样,坐在地上转了几十圈,看得我头发昏。” 噗…… 看到这一段,张崇兴把嘴里正嚼着的粮食全都喷了出去。 这比喻用的…… 小姨子有点儿意思啊! 鲁健已经看过信了,自然知道张崇兴因为什么笑喷了。 “我奶奶最拿手的就是这个,坐地上转圈儿,我小时候,她跟邻居吵架,把裤子都给磨破了。” 呃…… 张崇兴联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心灵被玷污。 这场风波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 鲁老太想借着长辈的身份,逼着鲁文山就范,只可惜这么多年下来,鲁文山早就被父母寒透了心。 他是当儿子的躲不掉,哪肯再让自己的孩子吃亏。 “爸妈都说,让你过好自己的日子,还让你转告姐夫,不要顾及爸的面子,就委屈自己,鲁康如果再上门,不用理会。” 老丈人和老丈母娘都是明白人,这倒是让张崇兴很是欣慰。 把信纸折好,还给了鲁健。 “叔和婶子给挡回去,你还生哪门子气。” 鲁健满脸憋屈:“我就是不明白,都是儿子,我爷奶为啥一直偏心我三叔一家。” 为啥? 这种事哪有为啥。 天底下做父母的,要是都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也就没那么多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破事了。 就连孙桂琴,当初还不是偏着张四柱。 正想劝两句,张崇兴抬头便看见一帮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姐夫,他们是……” 鲁健也看见了。 “等会儿站我身后,别说话。” 张崇兴说着起身,将锄头横在了身前。 来人到了跟前,就像是没看见张崇兴一样,抡着镐头就要把渠口给堵上。 呦呵! 张崇兴也算是开了眼了,锄头往前一送,正好落在一个人的腿弯处。 噗通! 人直接一头栽进了姊妹河。 “你干啥?凭啥打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汉子上前,指着张崇兴怒道。 啥叫恶人先告状,请上眼。 张崇兴把锄头往地上一墩,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你们要堵我们屯子的渠口,还问我干啥?我先问问你,哪来的?” “下洼的,你们屯子把水都引到你们的田里了,还让不让我们活。” 下洼在山东屯东边,处在姊妹河的下游。 “没人不让你们活,我再问一句,你们今天来是打架的,还是讲理的?” 中年人也攥紧了手里的棍子。 “打架咋样?讲理又咋样?” “要讲理,咱们就好好讲讲理,要是打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说着,抬腿一脚把那个还在试图堵渠口的人,一脚踹进了河里。 “想打架就别他妈废话。” 梁凤霞安排张崇兴在这边守着渠口,就是因为整个屯子,他的战斗力是一等一的。 “你……” 中年人见张崇兴突然动手,也是大吃一惊。 其他人攥着手上的家伙事就要上前。 “都别动!” 中年人反应过来,忙将其他人拦下。 “小子,你就两个人,你……” “收拾你们足够了,咋样?是讲理,还是打?” 中年人想把张崇兴捆起来,扔河里,可这里毕竟是山东屯的地界,真要是打起来,把山东屯的壮劳力都引出来,他们占不到便宜。 “姊妹湖不是你们一家的,水都进了你们的大田,这就是你们山东屯的理。” 张崇兴冷笑一声。 “这没味儿的屁就别放了,你们下洼村的上游,不光我们山东屯一家,这么些年,我们山东屯的人讲规矩,从来没拦河筑坝,不让水往下流,这些日子雨水少,上面的大柳树沟挖了一个水泡子,把水都存下了,没瞧见姊妹河的水位下去了好几寸,你们下洼缺水,找不着我们山东屯,接着往上走,跟大柳树沟交涉去。” 大柳树沟是个大村子,光壮劳力就有上千人。 下洼和山东屯差不多大小,哪敢去大柳树沟自讨没趣。 “照你说的,大柳树沟抢了水,你们山东屯派人,跟我们一起去讲理。” 我脑袋瓜子有泡啊? 张崇兴只是能打,可又不是啥都市龙王,或者美女校花的特种兵。 一千多号壮劳力,张崇兴也得让人家给打胖了。 “别来这套,要找帮手,往下游找去,我们屯子的水够用的,犯不上为了你们卖力气,你们真要是能和大柳树沟的人说好了,水过来,我们山东屯保证不拦着,至于别的……免谈!” 见张崇兴不上当,中年人也急了。 “你们山东屯要是不去,我就堵上你们的渠口。” 张崇兴闻言,重新将锄头横在身前。 “你试试!” “我还就不信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抡着棍子上前就打。 眼瞅着棍子奔着脑袋过来了,张崇兴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一把甩掉锄头,欺身上前,躲过壮汉那一棍子的同时,肩膀已经撞在了对方的胸口。 嘭! 壮汉身形摇晃,胸口一阵发闷,眼瞅着就闲不住了。 张崇兴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猫下腰,两膀子一用力,直接把人给扛了起来。 噗通! 下一秒,也到姊妹河里凉快去了。 “还有谁?” 张崇兴的目光扫过众人,直接将他们逼退了一步。 就这? 张崇兴冷笑出声,随后走到岸边的一块大青石跟前,两只手抓住边缘。 “要么滚蛋,要么……” 起!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张崇兴竟然将那块大青石直接举过了头顶,用力朝着河里一扔。 噗通! “就是这!” 第二百六十七章 当心崩了你的牙 “哪……里跑!” 下洼村的人被张崇兴这一手力能扛鼎给吓着了。 好家伙的! 那块大青石少说也得有个四百多斤,竟然就这么举起来了,还扔出去那么老远,溅起了好几米的水花。 刚才被张崇兴打下河,刚挣扎着爬到岸边的那两个人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正要逃,就见梁凤霞举着出头,好像二郎神一样,带着人冲了过来。 山东屯就这么大,大人们都在地里上工,可屯子里还有不少孩子,刚刚发生的一幕,早就有孩子去报了信。 梁凤霞得知有人来堵渠口,立刻便带着所有人杀了过来。 今年天这么热,最近连这大半个月,天上没掉一滴雨,要是没有姊妹河的水浇大田,麦子抽不起来条子,减产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甭管谁来,堵渠口就是要山东屯三百多口人的命,这事哪里能忍。 下洼村的人见状还想跑,可他们都被张崇兴刚才那一下子,吓得腿都软了,转眼就被梁凤霞带人给包围了。 “二丫头,还真是你!” 二丫头? 张崇兴听得一愣,下洼村来的都是老爷们儿,也没有女的啊! 他哪里知道,梁凤霞说的二丫头,就是刚才和他对峙的那个中年人。 二丫头本名吴建设,都说贱名好养活,他生下来体弱多病,为了保住他,父母就给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梁凤霞,你……你想咋?” 吴建设脸色青中带白,被这么一大帮人围着,说话都不利索了,只能硬撑着,那股子色厉内荏的劲儿,任谁都能瞧得出来。 “我想干啥?我还想问问你呢,你带着人来堵我们屯子的渠口,你想咋?” 吴建设目光扫过众人,一张张恨不能活劈了他的脸,让他两腿一软,险些栽倒。 “这……这姊妹河不是你们山东屯一家的,沿河的屯子,大家都有份,你们把掘开渠口,水都进你们屯子的大田了,让我们下洼村的人咋活?” 呵! 梁凤霞闻言冷笑:“二丫头,你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进水了?山东屯在姊妹河中断,上面是大柳树沟,再上面是韩高庄、李家店、桦树沟,一共还有七个屯子,你不往最上游找,偏偏来我们山东屯,不就是看我们屯子人少,想捡个软柿子捏嘛,我今个就明着告诉你,我们山东屯也不是好欺负的!” “对,想骑在我们山东屯的脖子上拉屎,瞎了你的狗眼!” “敢掘我们的渠口,想没想过我们山东屯的人咋活?” “梁支书,甭跟他们废话,把他们都扔河里去!” 众人说着就要动手,梁凤霞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真要是动起手来,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而且,这么多人一旦打起来,可就再难控制住了。 北大荒争水的事并不多,可真要是两个屯子因为水源打起来,之前也不是没出过人命。 前年韩高庄和李家店也是因为争水,两个屯子加在一起,六七百壮劳力斗棒,一开始还能点到为止,打趴下就算,但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打着打着就打出了真火。 最后两个屯子死了三个人,连专区行署都惊动了,两个村支书因为工作失职蹲了大狱,还抓紧去了好几十人,最后这件事才被平息了下来。 今天要是真打起来,下洼村拢共才来了三十多人,山东屯这边近百,一人一脚都能把他们给踩死。 “二丫头,上游的大柳树沟拦河筑坝,就流了一个半米的口子,你们真想找,就去找他们,别来我们屯子闹事!” 吴建设咬着牙,他不是不想去找大柳树沟,可那是个大村子,光壮劳力就有上千人,他们下洼村哪里是人家的对手,这才带人来山东屯堵渠口。 说白了,就是捡着软柿子捏。 谁知道…… 刚来就遇上了硬茬子。 以前也没听说山东屯还有这么一号人啊! 等等! 吴建设猛地一惊,突然想起来,之前曾有人说过,山东屯出了一个能人,连着猎到了两头黑瞎子,还在虎头山着火的时候,救过人。 难道就是…… “梁支书!” 吴建设换了称呼。 “大柳树沟欺负人,你们山东屯也在他们下游,他们拦河筑坝,你们也跟着吃亏,今天是我吴建设的错,我认,可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下洼,还有下面的几个屯子旱死,这样,这四围八庄的村干部,我就服你梁支书,你带头,咱们去大柳树沟讨个公道。” 哈! 梁凤霞笑了:“二丫头,你个瘪犊子这是打算拿我当枪使啊?大柳树沟拦河筑坝,不讲规矩,可放到我们山东屯的水也够用了,你们想去找,我不拦着,可别带上我们山东屯,还有,别耍你那小心思,更别把我们山东屯当软柿子,当心崩了你的牙,滚蛋!” 吴建设想要让梁凤霞带头去找大柳树沟,绝对是没安好心,找了大柳树沟,那么找不着韩高庄、找不着李家店?这么一路找上去,只要一个屯子不开面,不松口,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 地里活这么多,还有黑风口的蘑菇培育基地的事要盯着,梁凤霞哪来那么多的闲工夫,关这屁事。 再说了,就算是要找,那也应该去找县里出面协调,她梁凤霞现在就是个村支书,管好了山东屯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别的事,她管不了,也管不着。 “梁支书,你可是党员,你咋能说这话!” 呦呵! 道德绑架啊! 梁凤霞当然不懂啥叫道德绑架,可这话听着扎耳朵。 “二丫头,你也不用跟我白话这个,我是党员,更是山东屯的村支书,沿着姊妹河往西走,那边就是大柳树沟,你今天要是真能把他们的坝给掘了,我就服你!” 梁凤霞说到这里,将手里的锄头,往身前一横。 “你要是再不滚,今个就让你见见血,大不了老娘去蹲大狱。” 随着梁凤霞的一声喊,山东屯的人纷纷上前。 眼见梁凤霞要动真格的,吴建设等人也害怕了,真要是打起来,他们绝对占不到便宜。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走,回去以后再想办法。 “我……我走,我们走!” 看着吴建设等人落荒而逃,众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 梁凤霞走到张崇兴面前:“你小子傻不傻?咋不让鲁健去喊人,真要是打起来,你一个人能打得过那么多?” 张崇兴笑道:“刚才三胜就在旁边玩,一见人过来,就跑去报信了。” 三胜是田奎的儿子,刚四岁,还不到上学的年龄。 “真要是打起来,我就把小健推出去挨揍。” 呃…… 鲁健表情一怔,看着张崇兴。 姐夫,你伤我心了! “少贫,以后再有人来,立刻去报信,谁都别硬顶!” 梁凤霞看着吴建设等人逃走的方向,突然叹了口气。 这么长时间不下雨,上游的屯子都在蓄水,姊妹河的水位越来越低,再这么下去,像下洼村那样位于下游的屯子肯定还会想别的辙。 今天让他们给赶走了,往后…… 真要是被逼急了,说不定又得因为争水打起来。 “大兴子,这些日子晚上得安排人守夜了,下洼村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得防着他们半夜过来堵渠口,咱们屯子今年的收成,就指望这点儿水。” 现在可不是讲大公无私的时候,真要是水源充沛,他们拦河筑坝那叫缺德,可眼下这情况,还是得先保住了自家才行。 至于下游的屯子,只能去找大柳树沟想办法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肩膀窄,扛不住事 事情的发展不出梁凤霞所料。 吴建设被赶走以后,便去联系了姊妹河下游的几个屯子,只不过,他最开始想的,还是联合起来,逼着山东屯把渠口堵上。 只不过吴建设的小心思,立刻就被其他村子的支书给点破了。 就算真的能逼着梁凤霞把渠口堵上,受益的也只有离得最近的下洼村,再往下的几个屯子,现在河水都快见底了,到时候,得罪人的是他们,好处一点儿都捞不上,谁也不愿意当傻子。 一帮人吵了一宿,最后七个屯子的壮劳力,一起杀向了大柳树沟。 “你们是没瞧见,那打得哟……啧啧啧……” 歇晌的时候,屯子里的包打听桂花婶又开始扯起了老婆舌。 好像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一个人,消息渠道异常灵便,甭管啥事都能让她打听到,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散播出去。 而且,这个人的名字十有八九都叫个啥桂花。 山东屯的这位桂花婶正是田万河的老婆,她娘家就是大柳树沟的,说起来和张二柱的老婆张兰花还沾着点儿表亲,只不过父母没了以后,跟娘家兄弟处得不好,已经断了来往。 “下洼那几个屯子,去了得有上千号人,晚上摸着黑去的,到了那边就把大柳树沟筑的坝给掘开了,大柳树沟的人能吃这个亏,当时就打起来了。” “打得咋样?” “死人了没有?” “那不得两千多号人干仗啊?乖乖,多大的场面啊!” 得知真打起来了,听众没有一个感到惊讶的,北大荒这片土地上的人甭管男女,骨子里都带着点儿生性。 就连孙桂琴那么老实窝囊的人,都能跟着贾春兰撂跤。 打仗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想当年小日本子侵略东北的时候,大兴安岭这片老林子里,多少抗联的勇士,拿着最原始落后的武器,跟着装备精良的小鬼子,豁出命去干。 当然那了,为了争夺水源,几个村子大乱斗,没法和抗联抵抗侵略的英雄事迹做对比。 “人倒是没死,不过……” 桂花婶说着,朝一旁看去,那边张家三根柱正带着他们婆娘,在一刻大柳树下吃着晌午饭。 钢蛋的事过后,张家人在屯子里的名声算是臭大街了。 人们当面不说,可背地里谁不议论。 咋就那么巧? 就钢蛋一个小娃娃在漏雨的屋子里? 亲爹亲妈是死的吗? 不知道看顾好自家的娃娃? 现在除了三根柱的本家,屯子里基本上没有人跟他们来往了,都知道这一家子人不够揍,谁还愿意往跟前凑。 “那位的八个娘家兄弟,听说个个带上,张大虎的脑袋让人给开瓢,张八虎的胳膊让人给打折了,啧啧啧,老惨了!” 桂花婶面上露出惋惜之色,可她那语气,只要是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得出四个大字——幸灾乐祸! 她说话的时候,根本没刻意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往张兰花的耳朵里钻。 张兰花铁青着脸,刚要发作,原本在她怀里睡着的秀秀突然哭了起来。 这就是家里没有老人帮衬的坏处,下地都得带在身边。 “婶子,接着说,后来咋样了?” 呃…… 碎嘴老娘们儿团纷纷转头看过去,只见鲁健正兴致勃勃地在催更。 “崔知青,你这大小伙子,有溜没溜啊,咋这么好信儿呢!” “听听呗!婶子,快说说,后来咋解决的?” “还解决啥啊!两边打了个势均力敌,大柳树沟筑的坝都给掘开了,重修又得出钱出力的,又压不住下洼那几个屯子,转天就去李家店,把他们蓄水的泡子给掘开了。” 呃…… 这算是转嫁伤害吗? 张崇兴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柳树沟干不过姊妹河下游联盟,便祸水西引,转头干了李家店,这下上游的那几个村子,谁都得不着好。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把困扰姊妹河沿岸这几个屯子用水的问题给解决了。 昨天夜里,张崇兴守着渠口,突然水位上涨,当时就知道,肯定是下洼的人去掘大柳树沟筑的坝了。 可这么着也不叫事,老天爷不下雨,就算是上游各村都不拦水,光靠现在的水量,也不够这么多屯子浇地。 要是半个月内还是不下雨,最下游那几个屯子的庄稼,早晚都保不住。 “大兴子,过来一下!” 听到梁凤霞在叫自己,张崇兴满脸不情愿地站起身,这么热的天,他还想睡上一会儿呢。 “支书,找我啥事啊?” 梁凤霞没等开口,先叹了口气。 张崇兴见状,立刻提高了警觉,梁凤霞每回遇上为难的事,都整这一出,这声叹息,就是她开大的前摇。 “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 坐就坐呗! “支书,咱们得提前说好了啊,我这人肩膀窄,扛不起来太大的事。” 梁凤霞被气笑了:“我还没说呢,你就来堵我的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那个意思,得了,您先说吧,到底啥事?” “昨天的事……” “桂花婶那不正广播嘛,都听见了!” “两千多好人斗棒,要是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崇兴刚才听桂花婶说,只是伤了几个,都不禁啧啧称奇,两千多人干仗,竟然没出现失手的情况。 “这种事一旦捅到上面去,估计不会善了!” “您跟我说这个干啥?” 张崇兴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他也没那个本事去平息这么大的纷争。 “你脑子活,帮着想想,咋解决姊妹河沿岸这么多屯子用水的问题!” 哈! 张崇兴差点儿笑出声来。 “支书,县里的大领导都解决不了,您……指望我出主意?” 梁凤霞也知道,确实有点儿难为人,可她琢磨了半晌,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 她是山东屯的支书,遇到大旱缺水的情况,肯定要先保证山东屯老百姓的利益,但同时,她也是党员,总不能真的只顾自家,不管别人的死活。 “就是让你帮着想想,这旱情要是继续下去,姊妹河的水肯定不够浇那么多的田,上游的屯子倒是不怕,可下游的……” 辛辛苦苦经营的土地,最后因为缺水被旱死,下游屯子的老百姓吃啥啊! “支书,这个事……我也没啥好主意,不过……” “不过啥?” 张崇兴犹豫了片刻说道:“得所有用姊妹河的水浇地的屯子一起坐下来商量,怎么合理利用。” 姊妹河上游的屯子,水源还是很充沛的,但越往下越少,到了最下游的那几个屯子,几乎就不剩啥了。 张崇兴说的合理利用,就是间歇性放水浇地,所有的屯子规定好放水的时间,时间一到,就把总渠口堵上,让水流到下游的屯子去。 只是,想要协调好这件事,不说难如登天吧,也绝对不容易。 谁都有自家的小心思,谁都不想吃亏,这种协调的事,到最后很有可能演变成扯皮。 “难!” 梁凤霞紧皱着眉。 张崇兴忙道:“我知道难,这个是,光各村的支书商量,肯定干不成。” 梁凤霞闻言一愣,看着张崇兴,试探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县里……” “没错,得让刘主任出面!” 刘景宽是个好大喜功的,如果能成功解决这件事,也算是他的一项政绩,只要把老刘头儿说动了,从上往下压,这件事未必不能成。 “我再……想想!” 那就慢慢想吧,该说的,张崇兴都说完了,剩下的事不归他管,这大热天的,还是躺着睡会儿吧! 回到刚才歇晌的地方,张崇兴直接往地上一躺。 这天…… 咋还不下雨呢?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但愿这次能真的靠谱 “姐夫,那是啥专家啊?我听三皮燕子说,放这么会儿水,大田根本就浇不透!” 鲁健一边堵渠口,嘴里也不闲着。 那天和梁凤霞说的事,张崇兴也没想到,还真给办成了。 梁凤霞联系了姊妹河沿岸所有屯子的支书,一起去县城找了刘景宽,当着老刘头儿的面,把建议说了一遍。 这么露脸的事,立刻就引起了刘景宽的兴趣。 彻底解决姊妹河沿岸16个屯子,常年因为争夺水源引发的矛盾。 这件事要是当真办成了,到时候报上去,做他靠山的那位领导还不得往死了夸他办事得力,调任专区行署也是指日可待啊! 不得不说,刘景宽这个人虽然办事不靠谱,但行动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单单这份火一般炙热的工作热情,就值得肯定。 当天,刘景宽就着急了县里的农业、水里部门的领导,根据多年以来的统计数据,结合今年的实际情况,对姊妹河沿岸16个屯子耕地所需用水量,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每天什么时候放开渠口浇大田,什么时候堵住渠口,将河水放给下游的屯子,全都做了明确的安排。 这么做虽然不能从根本上缓解旱情,但最起码,这16个屯子今年的粮食收成,能救回来一大半。 而张崇兴这个在幕后摇扇子的,还是照样深藏功与名,早就和梁凤霞说好了,这事绝对不能把他往外露。 倒不是张崇兴真的那么淡泊名利,而是…… 山东屯在姊妹河中断,甭管上面咋拦水,到了山东屯这里,浇大田的水是肯定不会缺的,除非姊妹河的水彻底干了。 可现在因为上面出台了新规,只能阶段性放水浇大田,导致山东屯今年的粮食产量肯定要受影响。 这要是被屯子里的人知道了,还不得把责任全都归到张崇兴的身上。 就算当面不说,背地里也得骂他八辈祖宗。 看看鲁健就知道,这小子每次堵渠口的时候,嘴里都嘟嘟囔囔个没完。 “说啥呢?你得叫杨三叔!” “你快拉倒吧,姐夫,上回我还听见你管他叫三眼儿呢。” 呃…… “快点儿干活!” 张崇兴没再搭理鲁健,抬头看了看天,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看着天还是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渠口堵上,再放水就得等到天黑以后了。 靠着这么将就,各村的麦子总算是勉强保住了。 时间转眼到了8月底,天越来越热,越老越闷,屯子里已经连着出了好几起中暑的事,期间终于下了一场小雨,可是对缓解旱情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地里的庄稼,还是得靠着姊妹河的那点儿水,而且,随着水位越来越低,村东头的大田,水根本就流不进去,只能先将水引到沟渠里,然后在靠人力挑水浇地。 好在麦子已经抽条放穗,麦粒虽然不是十分实成,可今年这样的天,能长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看这意思,今年的亩产少说得比去年少个五六十斤。” 田万河蹲在田边,手里搓着几颗麦粒,捻了一颗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担忧。 张崇兴把铁锨插在土里,也蹲了下来,递过去一支烟。 “万河叔,能这样就不错了,看天吃饭,老天爷不开眼,咱们能有啥法子!” 说起来,要是没有前些年县里组织修的水利,村东头的这块地恐怕得颗粒无收,现在只是减产,就偷着乐吧! 后来人们常说,分田到户好,单干积极性高,可却忘了,要是没有大集体的年月里,动用集体的力量修的水利工程,咋单干? 单门独户的能有几个壮劳力,没有集体的水利工程提供的便利,遇上旱情,全家人挑水浇大田,地里能长出来几颗粮食? 说单干以后劳动积极性高,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是,这份优越性完全死建立在建国初年,国家大力发展农业水利基础建设,还有提高全国化肥产量的基础之上的。 扯得有些远了。 张崇兴也搓了几个麦粒,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 真他妈的香! 这才是正经的麦香味儿呢! 正说着话,就见梁凤霞也走了过来。 “你们爷俩咋跟这儿蹲着呢?” 田万河没回答梁凤霞的问题,反问道:“支书,县里来人咋说的?” 再有半个月就要开镰了,正在褃节儿上,早几天,晚几天,对收成的印象都不小。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县城气象站的说法。 去年雨季提前,气象站没能及时预警,导致好些地方的麦子直接泡烂在了大田里,收上来的麦子,也因为受潮,导致生芽霉变,造成的损失,都上了省里的报纸。 今年虽然之前雨水少,连着一个多月,连一滴雨都没下,可谁也不能保证,到了麦收的时候,老天爷会不会变脸。 真要是突然来上一场大雨,本来就因为之前的旱情导致的减产,恐怕会更加严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送信的人说……近期没有大规模,持续性的降雨!” 田万河闻言皱着眉:“可我咋觉得最近这天越来越闷,越来越潮,不太对劲呢!” 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地,对如何判断天气变化,也有些门道。 县里的气象站建起来之前,屯子里看天相看得最准的就是田万河的老爹,人送外号算破天,听着感觉神的呼的。 “你是说……近期会下雨?” 田万河也不敢断言,毕竟他这两下子,照比他爹,还是差得远了。 “应该会下雨,但会不会连着下,我说不准!” 麦子长在地里,根多扎一天,就能多打上来一点儿粮食,现在麦子还没完全长成,一旦提前割,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还是得……相信科学!” 梁凤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感觉违心。 去年信了,气象站说雨季不会提前,结果咋样? 坑了全县的老百姓,连带着生产建设兵团都跟着受连累。 今年还是说雨季不会提前,可万一要是还预测错了。 上面随便来一句失误,就算是担责任了,可老百姓饿的是肚子。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 但愿这次真的靠谱吧! 连着几天,就算是不会看天象的,都能感觉到天气从原先的燥热,变成了闷热,空气的湿度越来越大,总觉得这天要下雨。 县里气象站的工作人员,每隔一天就要骑着自行车下来一趟,汇报最新的观测情况。 依然是…… 近期不会有大规模、持续性降雨。 “姐夫,又看啥呢?” 吃过晚饭,张崇兴蹲在屋门口,抬头看着天。 鲁健从屋里出来,坐在门槛上。 “你看看,今天晚上,这星星是不是比昨天少?” 呃? 鲁健也仰起头,盯着黑漆漆的天空看了半晌。 “星星少没少,我看不出来,总觉得今天的月亮没有昨天的亮堂。” 张崇兴也感觉到了,今天确实没那么亮堂了。 白天上工的时候,田万河和梁凤霞说,这两天要下雨,当时张崇兴也在场,田万河之所以那么说,无非就是希望梁凤霞能尽快拿主意,是不是提前开镰收割。 毕竟去年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一旦气象站预测失误,再次造成损失,这个责任谁来担。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听说有的村子已经开始收割洼地的麦子了。 山东屯最大的一块地,就在村东头,同样地势洼,去年这块地的麦子就差点儿糟蹋了,今年要是还…… 突然,张崇兴感觉脸上一凉,等反应过来,瓢泼大雨已经砸下来了。 卧槽! 啥破玩意儿的气象站,咋就这么不靠谱。 第二百七十章 我说不会,你信吗? “气象站的所有人,我去年买了个表,我去年给你祖宗十八代都买了块表,王八犊子玩意儿,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你家坟圈子今个晚上就开裂……” 梁凤霞此刻正站在屋门口,两扇门四敞大开的,也就是雨下得大,没人看见,否则眼珠子都得直接爆开。 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梁凤霞,这会儿连蹿带蹦,连卷带骂,但凡县里气象站的人,有一个喘气的敢站在她面前,她能把那个人给活嚼了。 呼……呼…… 骂了半晌,梁凤霞累得够呛,坐在灶台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屋外的雨幕。 完了! 与此同时,县城里也在下大雨,气象站最近一直都是站长带着人值班,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雨,站长也有些慌了。 根据最近的观测数据,近期虽然有雨,但只是零星小雨,最大也不会大过中雨,可现在…… 完蛋了,完蛋了! 站长此刻急得也是满屋子乱转。 去年雨季提前,从省里到专区,一帮领导差点儿没把他给掐死,转着圈地做检讨,现在还是戴罪立功阶段呢。 要是今年再出岔子,也别等着上面的处分了,自己收拾行李去县委大院儿的牛棚找铺位吧! 突然,气象站的院子里有了亮光,接着就听到一声刹车的动静,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景宽带着人走了进来。 此时此刻,刘景宽那张脸黑得,添个月牙就能养包公了。 “王站长,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 王站长咧嘴苦笑,他也想要一个解释,想朝近期的统计数据要一个解释,明明不应该下这么大的雨,为啥这场雨就砸下来了。 就算北大荒的气候变幻莫测,不好把控,可这么大的纰漏,让他咋解释? “刘主任,我……” 王站长面如死灰,已经放弃挣扎了。 这时候就算是拿着一大堆专业术语,暂时把刘景宽忽悠过去,也没有个卵用。 只要这雨一直下,像去年那样,他说得再多也没有个卵用。 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拉倒吧,早死早托生。 “我愿意接受组织上对我的任何处分!” 呃? 原本板着脸的刘景宽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是懵逼套装。 啥意思? 我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你就甩这么一句屁话? 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 现在就算是把这个王站长给剁碎了,雨能停吗? “老王,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刘景宽也知道,王站长是个气象专家,哪怕再水,整个西河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懂行的,可专家毕竟不是茅山道士。 现在就算王站长拿着桃木剑,对着外面大喊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雨也停不了。 刘景宽要的是解释,是一个能挡得住上面问责的解释。 今年因为旱情,春麦已经面临减产,要是再因为提前的持续性降雨,导致粮食产量再被腰斩。 刘景宽这个县革委会主任会咋样? 想想去年的陶汉青。 为啥那么容易就被整倒了。 还不就是被他抓住粮食产量的问题,再加上他的那位靠山在上面拱火,才被他给掀翻了。 同样的情况,现在已经把刘景宽给架起来了。 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到时候上面拍下来一句“不作为”,刘景宽照样也得完蛋。 他是县革委会主任,整个西河县的一把手,真出了事,第一道雷绝逼劈在他身上,还是带电弧的那种。 粮食…… 可是老百姓的命啊! 王站长满脸苦涩:“刘主任,您想听什么?依据近期观测数据,还有我的专业经验,近期确实会有降雨,但是……绝对不应该有大雨,而且是……持续性的降雨。” 他没说绝对不会有,说的是不应该有。 但现实情况却是…… 外面正下得欢快呢! 刘景宽听到这话,急得也在办公室里转起了圈。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王站长哪知道啊,现在都想把他的老师叫来,指着鼻子骂骗子了。 教的都是啥玩意儿啊? 一点儿都不管用! “刘主任,我没办法,现在……只能看这场雨会持续多长时间了!” 国家还没有气象卫星,判断降水量,只能根据传统的气象知识,云层啊,空气湿度之类的。 连个卫星气象云图都没有,这黑天半夜的,他能判断个der啊! 刘景宽没辙了,挥挥手,示意跟着一起来的工作人员先出去,拉了把椅子坐下,和王站长一起,看着外面。 雨水搭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们的心口窝。 足足十分钟过去了,雨势没有一点儿减小的意思。 现在那些根据以往经验,提前收割的屯子,村民们全都躲在家里,心里无比庆幸,没有听气象站的屁话。 而那些听话的……“我去年买了个表!” 缓过来的梁凤霞又开始骂上了。 正骂着,突然听到了敲门声,梁凤霞连雨披子都没穿,直接起身冲了出去,打开院门,来的是田万河。 “支书!这雨……” 梁凤霞摆了摆手:“啥也别说了,等我会儿!” 说完,转身回屋,穿好了雨具。 “走,去村东头看看!” “那边已经去人了!” 这么大的雨,田万河作为生产队长,哪能一点儿工作都不做,来找梁凤霞之前,他已经让两个儿子去叫人,到村东头的大田,去把田埂掘开放水。 虽然刚九月初,可这一场大雨下来,天气立马就会转凉,一旦雨下得久了,麦子的根都得泡烂了,得把田里续的水放出去,才能保住庄稼。 等两人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来了很多人,张崇兴和鲁健也在其中。 田里还没续上水,但田埂已经被掘开了好几道口子。 总之…… 有备无患吧! 张崇兴被浇得浑身都湿透了,褂子搭在肩膀上,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抬头看看天,感觉…… 雨好像小了一点儿。 这场雨来得急,下得也猛,可风却没刮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雨势渐渐变小。 梁凤霞也仰着头,嘴里也不骂街了。 难道真的只是阵雨? “小了,小了!” 县城气象站,王站长办公室的门被工作人员撞开,满脸兴奋地大声说道。 王站长此刻正和刘景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变小的雨,同时松了一口气。 “老王,这雨……不会再下起来了吧?” 王站长没说话,只是看着刘景宽。 我说不会,你还能信我吗? 别说刘景宽信不信,王站长此刻都对自己的专业知识产生了怀疑。 这北大荒的天,还真是六月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让人捉摸不透。 雨停了,那种闷热的感觉,也随着这场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冷意。 “支书,咱们……割吗?” 田万河看向梁凤霞,犹豫着问了一句。 这场雨来得急,停得也快,可这到底是不是雨季到来的前奏,谁也说不准。 “老田,你看这雨……还会下吗?” 田万河苦笑:“支书,您就别难为我了。” 梁凤霞也知道,甭管是以往经验,还是科学手段,现在都不牢靠,她是山东屯的当家人,这个大主意,只能她来拿。 “那就……再等等吧!” 麦子长在田里,晚收几天,收成就能多一点儿。 梁凤霞也盼着老百姓的饭碗里,能多上一些粮。 田万河闻言,用力地点了下头:“那就再等等!” 说完,便招呼着众人回家。 张崇兴拿着褂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抬头看看天。 别他妈再玩儿人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赌一把 天晴了。 酷暑带来的闷热,也随着昨天晚上的那场雨,被浇散了,取而代之的是…… 秋高气爽! 北大荒的气候就是这么怪,就好像一个身染沉疴的病人,水平再高的老医师也照样摸不清它的脉门。 现在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个关键问题是…… 割?还是不割? 昨天夜里的那场雨来得太急,麦田里,原本直挺挺的青麦子,有些被砸得东倒西歪,田里倒是没见啥积水。 可这场雨,到底是不是雨季到来的前奏? 谁也拿不准。 每个屯子里,那些会看天象的,此刻都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可是在这种褃节儿上,谁敢随便瞎说话。 说准了,是全屯子的大功臣,一旦说错了…… 粮食减产,屯子里的乡亲们饿肚子的时候,给来兜底? 上工的钟声敲响,人们过来的时候,就好像商量好了一样,都带着镰刀,只等梁凤霞一声零下,便将村东头那块洼地的麦子先收上来。 村西头的大田地势高,倒是还可以再观望一下,可村东头的洼地…… “梁支书,别等了,这雨万一要是再下起来,全年一半的收成可就全都完了!” “对啊!气象站那帮都是白吃饭,不干活的,他们说没有雨,结果昨天咋样,这不是坑人嘛!” “大柳树沟、李家店、下洼村,我听说都开始割了,咱们也别渗着了,收成受点儿影响不要紧,真要是全都烂在地里,来年全屯子的乡亲们吃啥?”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总之就是一句话,他们等不起,也不敢再继续等了。 他们这个地方的气候,谁都说不准,像昨天那样的雨,再来上一场,收成也就别指望了。 梁凤霞抬头看了看天,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 “气象站说近期不会有大规模、持续性降雨。” 梁凤霞刚一开口,底下的人就炸开锅了。 “梁支书,你咋还信气象站说的屁话,去年就是信了他们的,结果咋样?庄稼差点儿全都烂在地里!” “还等?等啥?等着全村老少去逃荒要饭啊?” “地里的庄稼是集体的,不能光听你一个人的,万河叔,你说句话啊!” 田万河是生产队长,山东屯的二把手,这个时候,他如果提出反对意见的话,梁凤霞也没办法坚持下去。 “对,万河,大家伙就听你一句话,你说割,咱们就割!” 田万河面露难色,尽管昨天已经应下了,会和梁凤霞站在一边,可是…… 梁凤霞毕竟是外来的,这里站着的全都是他几十年的老乡亲。 真要是判断失误,导致大家伙没有粮食果腹,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我……” “老田,你想好了!” 梁凤霞提醒了一句。 “你要是决定提前割,我也没二话,到时候,上面要是问起来,我也会说,是我点头答应的!” 呃…… 田万河一愣,咬了咬牙:“都别吵吵了,一队休整陇沟,二队……去黑风口,收蘑菇!” 众人闻言大惊,可纵然有一万个不情愿,村支书和生产队长都发话了,他们要是还坚持提前收割,那就是破坏集体农业生产。 这么罪名,他们不敢担着。 片刻之后,人群渐渐散去,按照田万河吩咐,一队前往村东头的洼地,还有一队前往黑风口,第二茬儿蘑菇,已经可以采摘了。 梁凤霞啥都没说,跟着二队一起去了黑风口。 规模扩大,又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第二茬儿蘑菇的产量,直逼万斤。 山洞里,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干着活,看得出来,大家伙都在惦记着地里的庄稼。 蘑菇能赚钱是不假,可全家人来年的口粮,才是最要紧的。 梁凤霞也几次动摇,最终却还是咬牙撑住了。 忙活了一整天,第二茬儿蘑菇全都铺在了饲养场的空地上,张崇兴带着人翻了两遍,拉了把椅子,坐在墙边,身旁是汤国强。 “老汤,你看这天……还会下雨吗?” 汤国强一愣,苦笑着摇摇头:“我是学农的,气象这方面……我不懂,不过现在的空气湿度,降雨量应该不会太多。” 张崇兴听了,也没再继续追问:“只要能熬过今天这一夜就行了。” 这么多的双孢菇铺在地上晾着,要是夜里再来一场雨的话,到时候可就全都毁了。 好在张崇兴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这一夜太太平平的,只是早上,因为降温,露水稍微有点儿重。 “影响不大,双孢菇本身就水分多,挂不住太多的露水,不过还是要快,要在中午升温之前送到县城,要不然捂在袋子里,底下湿气重的,一旦变色……” 后面的话,汤国强没说,但张崇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人多力量大,蘑菇很快就被装好了袋,这次的量比上次多了好几倍,屯子里的架子车都被派了出去。 前天晚上的那场雨虽然下的时间不长,可地上依旧泥泞不堪,考虑到这一点,不到四点钟就出发了,紧赶慢赶的,八点多的时候,到了物资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边也是刚上班,接到消息,刘海立刻便出来了,因为那场雨,他这两天也没睡好,昨天夜里醒了好几次,就怕突然又下起雨来。 真不知道当官有啥好的,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像刘景宽,以前安安稳稳地做物资站站长,只要负责好全县的物资调配,其他的,啥也不用操心。 现在坐上了县革委会主任的高位,连下不下雨,啥时候下雨,都会影响到他脑袋上的乌纱帽。 张崇兴和刘海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开始验货,称重,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二姐夫,上批货,最后都是咋出的?” “大部分县里消化了,送了一小部分去专区行署,主要供给了两个林场的食堂,挺受林场工人的欢迎。” 刘海知道张崇兴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路子已经趟开了,你们只管踏踏实实的,你不是说今年年底还有一茬儿嘛,甭管多大的量,我这边都能吃得下去!” 张崇兴注意到,刘海说的是“我”,具体有啥深意,他也没再细问。 既然刘海这么说…… 那就信他一次。 一万一千三百斤。 零头就不算了! 正常的物资损耗,物资站的工作人员跟着忙活了一上午,别的给不了,弄点儿压伤了的蘑菇,回去煮汤喝。 咝…… 接过钱和证明的时候,田万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次只是七百多块钱,这次可是…… 五千多块啊! 田万河不是个没见过钱的,每年分红的时候,账目也是他和梁凤霞一起算,以前张三力虽然是会计,但只管报数。 一茬儿的量就卖了5000多块,这要是一年三茬儿,每次都能卖这么多的话,人均收入翻一番,立马就实现了啊! 六捆大黑十,田万河又细细地点了一遍,这是村集体的钱,可不能有一点儿马虎。 确定好数额,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郑重地揣进怀里。 “万河叔,咱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 “吃个屁!” 身上带着5000多块的巨款,田万河感觉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他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吃饭,只想着尽快回去,把账给交了。 钱是好东西,可要是太多了,就成了烫手的玩意儿了。 其他一起来的乡亲,也都是一个意思。 别磨叽了,赶紧回家,把钱交到梁凤霞的手里,才算安稳。 张崇兴拗不过他们,只能点头答应,顺手把这几个月攒的皮子给卖了,又通过刘海,找物资站的工作人员换了点儿票据。 打道回府! 车到半路,感觉天又有点儿阴,原本还因为卖了钱,兴高采烈,有说有笑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在这片云彩只在头顶压了片刻,便逐渐地消散了。 阳光重新落下,众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这雨…… 短期内,应该是不会下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这一关人人都得过 卖蘑菇赚了一笔大钱,天也晴了,笼罩在山东屯老百姓心头的那块黑云彩,终于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到呢。 麦收! 即便是对老农民来说,接下来的这十几天,也不是那么容易熬的。 人们总说脸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指的就是秋收这十多天的辛苦。 知青点门外的那边空地上,高燕燕正带着大家伙磨镰刀。 麦收在即,小学校也停课了。 再小的孩子,在这个日子口也得下地帮忙拾稻穗。 这年头就这样,教育讲究的是身体力行,不能光在课本上学“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得让学生们真正尝过种地的苦,才能知道现在日子的甜。 “燕燕姐,你看我磨得咋样了?” 杜娟娟把镰刀递给身旁的高燕燕。 她来山东屯插队以后,每天都在跟着一起上工,一开始根本没办法适应,特别是白小莲也被特批,去了小学校当老师之后,山东屯的七名女知青里,只有她还在出大累,受大苦。 心里不平衡,这也是正常的。 但是,这几个月下来,杜娟娟也渐渐地习惯了,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姑娘,如今倒是结实了不少。 “再磨磨!” 高燕燕试了试刃口,把镰刀还给了杜娟娟。 “等会儿我给你点儿废布条,把镰刀把缠上,你第一次麦收,明天省着点儿力气,别第一天就累趴下了!” 杜娟娟微微蹙眉:“燕燕姐,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娇气,桂花婶子说,我现在干活,挺麻利的呢!” 闻言,一旁的许蕾不禁笑了:“你还真信啊?桂花婶子跟谁都这么说!” 呃…… 杜娟娟表情一怔,那滑稽的样子,逗得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只有白小莲始终默不作声的。 那次的事过去以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一直独来独往,即便是在知青点,也基本上不咋说话。 “行了,都别笑了,娟娟!记着我的话,第一次割麦子,先跟着学,千万别逞能!” 高燕燕说着,不禁想到了去年她经历过的那场麦收。 每天顶着雨出工,天黑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每天浇得透心凉,回到知青点,连洗把脸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硬的。 转天早上睡醒,听着上工的钟声,连动一下都费劲。 “燕燕姐,这边的麦田……要割几天啊?” “看天吧,要是不下雨,差不多要十几二十天,这个地方人少地多,光是村东头的那片洼地,全村人的人一起割,都要割上一个星期呢!” 说着,停顿了片刻。 “要是下雨……那就不好说了!” “下雨也要出工?” 许蕾抢着说道:“不然呢?难道让麦子烂在地里,你没瞧见前些日子,梁支书和田队长都愁城什么样子呢,就怕雨季提前,去年就是,雨季提前了,县里的气象站没提前预警,一年的辛苦,差一点就全都泡在地里了!” 杜娟娟听着,脸色发苦:“下雨也要出工,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高燕燕摸了摸自己这把镰刀的刃口。 “人人都要过这一关,这一关过了,你才是真正的北大荒人!” 呃? 杜娟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北大荒人? 有什么特别的? “你们几个也一样,第一天干活,省着点儿力气,等会儿都来我这儿领碎布条,把镰刀把缠上。” 高燕燕说着,进屋去了,今天轮到她做饭。 “许蕾姐,麦收……真的像燕燕姐说得那么吓人啊?” 许蕾没说话,而是回忆了一下去年经历的一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听燕燕姐的准没错,还有啊,千万记住我的一句话,等明天开始收割的时候,千万别往前面看。” “为什么?” 杜娟娟不解。 “你要是看了,就知道绝望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呃? 这么吓人? 一夜无话,转天,随着上工的钟声敲响,人们从村子的四面八方汇聚到打谷场。 凑在一起,村民们互相打听着,昨天晚上家里都做个啥好饭食。 今天是开镰的日子,出大力,受大苦,家里的那些细粮,都是为这个关口预备的,除了细粮之外,各家的主妇们也都想尽办法,给家里的壮劳力多弄些荤腥补身子。 有好的不现在拿出来,难道等着人真的累趴下以后,上供用啊? 张崇兴这些日子进山收获颇丰,打回来的猎物,除了留下自家吃的,全都拿出来和屯子里的乡亲换粮食。 “都别吵吵了,今个一队割村西头的坡地,二队割村东头的洼地,知青们跟着二队一起,忙活一年了,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褃节儿,我和老田这双眼珠子不是白长的,谁卖了力气,谁偷奸耍滑,我们都看得见,到时候,全都反应到工分上,甭管是谁,都别来找我和老田要啥说法,谁是好汉,谁装孬,全屯子的社员也都心明眼亮的,别把脸丢在活命的粮食上!”梁凤霞上来就是一通下马威。 谁都知道粮食就是命,但哪个屯子都得有几个不要脸的,这个时候要是不好好敲打一番,真等到开镰了,就有解决不完的麻烦。 一颗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汤。 该说的都说完了,梁凤霞和田万河分别带队,前往西坡地和东洼地。 没再做啥站前动员,梁凤霞扬起胳膊一挥手,所有人都奔向了麦田。 杜娟娟跟在高燕燕身旁,她第一次割麦子,要是没有人教,一不留神就得把腿给伤了。 “看见没有,就像我这样,割倒的麦子放身后,有人打麦捆……” 高燕燕说着,一开始杜娟娟还有回音,可说着说着,就发现杜娟娟没动静了。 “你……” 高燕燕回头,就看见杜娟娟呆立在她身后,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唉…… 昨天许蕾叮嘱杜娟娟的那句话,高燕燕也听见了。 结果…… 杜娟娟还是忍不住好奇,非得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一眼望不到头的麦海,人下到里面,猫着腰,只能露出一个脑袋。 “娟娟!” 高燕燕连着喊了两声,杜娟娟才反应过来,接着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田埂上。 “燕燕姐,这……这要割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你有为了这个发愁的工夫,还不如把力气用在麦收上!” 高燕燕没工夫安慰、鼓励,人到了北大荒,都要过这一关,谁也不能例外。 甭管以前在城市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如今……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想要在这里生存,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干。 杜娟娟听得呆愣半晌,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学着高燕燕方才的样子,自己起了一陇地,开始收割。 可干了没多久,就感觉腰酸背疼头发昏。 尽管已经上了大半年的工,可之前的活加起来也没有麦收累。 呼……呼…… 杜娟娟不停喘着粗气,咬牙坚持,可身体的疲惫,不是靠着意志就能扛下来的,终于,她还是直起了腰,朝着四周围看了看。 每个人的进度,明显已经拉开了差距,其中有一个人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把排在第二的落下了老远。 “燕燕姐,那个……是张崇兴?” 高燕燕直起腰,朝着杜娟娟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村里比干活,没有人比得过他!” 随口一句,正好被高燕燕另一侧的王明阳听见,本来还慢吞吞的,突然加快了速度。 高燕燕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一眼,不禁笑了。 这是打算和张崇兴比比? 年轻人,不知道深浅,张崇兴…… 那就是个纯牲口。 “啊……” 突然,王明阳发出了一声惨叫,高燕燕大惊,连忙走了过去,只见王阳明攥着手,鲜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伤哪了?” 王明阳没说话,而是一直转头看着白小莲。 高燕燕见状,心里发出一声苦笑。 还是个痴情种子!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要靠自己 呼哧……呼哧…… 秀莲感觉身体里就像是在拉风箱一样,她也累,收麦子这种活,不是从小干,就能习惯的。 疲惫是身体的本能,但她和杜娟娟的区别在于,她能忍,也能扛。 本来秀莲可以留在黑风口那边的蘑菇培育基地,麦收再重要,可那边也得留下一批人。 但秀莲坚持要求回来参加麦收,没有选择更清闲的活。 因为她知道,虽然在山东屯落了户,户口本上写着的,她和户主张崇兴只见的关系是兄妹,但要是在麦收这个褃节儿上,她没能顶上去。 张崇兴、孙桂琴或许不会说啥,但屯子里肯定少不了嚼舌根的。 秀莲得证明,自己不是个吃白饭的。 她能干活,能为自己挣下一份口粮。 “快歇歇吧!” 听到有人在跟前说话,秀莲猛地抬起头,但紧跟着就感觉到眼前一黑,接着就是天旋地转,好悬没摔倒。 “哥!” 秀莲朝前面看了一眼,她割的这陇地,还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已经被张崇兴打对头给割完了。 “额……我能行!” 张崇兴看着秀莲那倔强的表情,不禁笑了,抬手在她脑门儿上抹了一把。 “行啥行,歇歇!” 说完,也不管秀莲愿意不愿意,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回走。 每人半天割一陇,谁先完成了劳动任务,谁就去歇着。 “哥,我真不累!” “我看你累,行了吧,小丫头片子,逞啥能啊!” 走到田埂上,两人先下到陇沟里洗了手。 “哥,咱们……去帮小健哥吧!” 鲁健割得还没有秀莲快呢。 大小伙子,也不嫌寒碜。 “管他干啥,老爷们儿啥事都得自己扛,今个帮了,以后咋办?” 男人得扛起一个家,地里这点儿活,要是都接不住,抗不起来的话,还能指望他干啥。 对小舅子…… 就得狠狠地操练。 走到大柳树旁坐下,张崇兴倒了碗水灌下去,又把碗递给了秀莲。 “你老家那边,现在干啥呢?” 秀莲喝了水,闻言朝着老家的方向看了过去。 “要是今天雨水多,再过些日子,差不多也该收包谷咧!” 张崇兴知道,秀莲的老家榆林地处陕北,那地方严重缺水,每年把种子撒下去,剩下的就是等着老天爷下雨,要是赶巧了雨水多,日子就能过得宽裕些,要是老天爷不开眼,就只能饿肚子了。 逃荒要饭,都是常有的事,每年都有人像秀莲一样,为了给家里省粮食,到外面寻一口吃食。 秀莲小时候,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和她娘去县城讨饭,要不然,她还真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 “累死了,累死了!” 陆陆续续地有人完成了上午的任务,鲁健也在其中,这小子算是干活不错的了,只是还没掌握技巧,用的都是傻力气。 “姐夫,你咋不给我也搭把手啊?” 鲁健走过来,直接躺在了树荫底下,解开扣子,露出了两扇排骨,胸口高高低低地起伏着,累得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瞧你那熊样儿,这就不行了?” 鲁健想反驳,更像证明自己依旧杠杠的,可身子骨不争气,咬牙坚持着割完这一陇地,已经燃尽了他最后的一点儿能量。 又过了一会儿,孙桂琴带着小草儿挎着个篮子过来了。 “吃饭了,吃饭了!” 纯白面烙的大饼,还有大葱炒鸡蛋,咸菜丝,孙桂琴还煮个一罐大碴子稀饭。 这饭食放在屯子里,都算得上头面人家了。 小草儿撂下篮子,转身就去了田里拾麦穗,这丫头也是个闲不住的。 “吃!” 张崇兴拿了张大饼,卷了几筷子炒鸡蛋,递给了秀莲。 “哥,你吃,我……” “别磨叽,让你吃就敞开了吃,下午还得出大力呢!” 张崇兴也同样累得够呛,抬腿踢了鲁健一脚。 “起来,还等着我伺候你啊!” 鲁健没敢再继续赖着,老老实实地起身吃饭。 刚把大饼卷好了,抬眼看见了不远处聚在一起,同样在吃饭的知青战友。 “姐夫,上午王明阳把手给剌了?” 张崇兴嚼着大饼鸡蛋,含糊着说道:“屁,就手腕子上割了一个小口子,看着跟要死人似的,我告诉你,你小子个不许装孬,给我丢脸,敢跟他一样,抽不死你!” 王明阳手腕子上的那道口子,张崇兴也去看了,还没有耗子嘴大呢。 那小子也是个狠不下心的,装孙子都不舍不得流血。 梁凤霞只看了一眼,从口袋里翻出一卷橡皮膏,都没舍得多给,扯下一小块儿,直接贴上了。 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当时看王明阳的眼神…… 同为知青,高燕燕等人都红了脸。 “我才不跟他一样的呢,真给哈尔滨知青丢脸!” 鲁健故意说得很大声,正在吃饭的知青们,听到这话,纷纷对着王明阳怒目而视。这小子之前还在知青点显摆呢,说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安排助农,他当时就学会了割麦子。 昨天吃过晚饭,还煞有介事地要教白小莲。 结果…… 今天才干了十几分钟,王明阳就整了这么一出,高燕燕当时真以为出大事了,等梁凤霞把他捂着伤口的手拽开,血都是这孙子自己挤出来的。 真是白长了这么大个子,中看不中用。 艹! 白建军突然骂了一句,周围老乡看他们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笼子里。 明明他卖力气了,现在却要和王明阳一样,被人看不起。 “你小子下午要是再装熊,老子就收拾你!” 白建军涨红着脸,指着王明阳怒道。 “你……你是谁老子?” 王明阳说着,又偷偷朝着白小莲看了一眼。 “别以为你干的那破事,谁都看不出来呢,也不嫌丢人?我呸!” 年轻大小伙子,最看重的是啥,还不就是面子嘛。 麦收第一天,脸皮就让人扔地上了。 “我……我干啥了?” 王明阳就是典型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可他的语气明显透着心虚。 他也不想啊! 可实在是太累了。 当时脑子一发晕,就干出这么个糊涂事,还被梁凤霞给看穿了。 但是,当着心上人的面,王明阳咋也不能承认。 “你干什么了,自己心里清楚!” 高燕燕摆摆手,止住了暴怒的白建军,看都没看王明阳一眼。 “耍那些小聪明没用,你觉得自己挺机灵,可别人把你当笑话,干活挣工分,田队长的记工本可不含糊,按规定,壮劳力一天两陇麦子,10个工分,你看看自己干了多少?” 王明阳想要反驳,可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张开嘴。 一上午了,他才干了不到三分之一陇地,连高燕燕她们这些女知青都不如,也就比同一批来的白小莲和杜娟娟旗鼓相当。 同样也是一起来的,白建军硬撑着割完了一陇地,上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挣了多少工分,直接影响年底的分红,你的工分要是抵不上口粮,就得朝队里伸手借粮,自己想清楚,要是不怕饿肚子,你就接着这么糊弄吧,人要靠自己,别人谁都帮不了你!” 高燕燕说完起身,走到另一棵树下,靠着大树歇晌去了。 知青之间的争执,张崇兴都听见了。 “瞧见没有,像那样的,往后在屯子里,别指望有人能瞧得起,你小子,要是敢跟他学……” “你抽死我,行了吧!” 鲁健满脸郁闷的接话道。 “你还不耐烦了!” 张崇兴抬手给了鲁健一巴掌。 “说你是为你好,大小伙子干活偷奸耍滑,将来当心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说完,张崇兴不着痕迹的看了秀莲一眼。 鲁萍萍的那个想法,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实现。 第二百七十四章 屯子里又来了放映员 咝…… 两只脚浸入热水里,鲁健舒坦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开镰已经一个星期了,天刚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最初的那阵子疲惫撑过来以后,浑身上下的懒筋都被拉直了。 鲁健现在每天割上两陇地,还是勉勉强强,但总归不至于再拖后腿了。 “姐夫,还得割上几天啊?” 张崇兴也在泡脚,划着火柴,点上一根烟,美美地抽上一口,感觉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一半。 “咋也得再割半个月。” 老天爷开眼,昨天下了一场小雨,但很快就停了。 只要不下雨,半个月就能把麦子都抢上来。 只是…… 之前天太旱,地里的水跟不上,今年的麦子长得不算实成。 “也不知道我姐那边咋样了?姐夫,你不是说,兵团和附近的屯子结成互助组了嘛,今年咋没见屯子里安排去七连帮忙啊?” “去年那是因为雨季提前,兵团的收割机啥的开不进大田里,才向周围屯子求助的,他们出机器帮着咱们收麦子,咱们安排人去帮着他们割,今年没咋下雨,人家兵团也并不着咱们啊!” 正说着话,张崇兴听到外面有人在砸院门。 这大晚上的,谁来了? 张崇兴擦了脚,趿拉着绿胶鞋出去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今天晚上天有点儿阴,只能看得清对方都是穿着军装的。 “两位同志,你们这是……” “小张同志,不记得我们了!” 听声音有点儿耳熟,张崇兴又靠近了一点儿,这才看清。 “老张,老孙!” 来人竟然是兵团宣传处的那两个放映员。 “你们咋来了?” 张铁英笑道:“当初说好了的,等到麦收的时候,过来再给你们屯子放场电影,我可一直没忘,昨天去给五连放电影了,本来早就应该到的,那边上午下了场雨,把他们俩给拦下了,等雨停了才往这边赶。” 有些话,张铁英没好意思说,两个人是中午从五连出来的,结果半路走岔劈了,七拐八拐的去了夹皮沟,赶着马车又没法从山里穿过来,只能绕远路,现在才到山东屯。 “小张同志,时间是晚了点儿,放不放,听你一句话!” 这还有啥说的,必须放啊! 现在这个年代,农村老百姓,一辈子能看几场电影啊! 有些地处偏远的,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电影是个啥。 “鲁健!秀莲!” 听到张崇兴的喊声,鲁健和秀莲一起出来了。 “姐夫,啥事啊?” “这两位同志是兵团宣传处的放映员,来给咱们村放电影的。” 得知来的是放映员,鲁健的眼珠子都亮了,原本满身的疲惫都消失了一多半。 自打到了山东屯插队,他就再没看过电影。 “秀莲,给两位放映员同志,弄点儿饭,小健,你去知青点打个招呼,我去和梁支书说一声。” 屯子里来了放映员,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山东屯立刻就热闹起来了。 吃过饭,张崇兴带着张铁英和孙德财一起去了打谷场,这边宽敞,多少人都盛得下。 田万河已经带着人立上了两根杆子,挂好了幕布。 “两位同志,都这么晚了,辛苦你们了!” 梁凤霞那张一直板着的脸,这下也有了笑模样。 连日的麦收,村里人都累得没了精神,这下好了,看上一场电影,好好放松一下,等到了明天,保准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 “应该的,应该的!” 说是应该,可是送电影下乡这种事,根本就不在兵团放映员的职责范围内。 县城里也有放映员,可那台老旧的放映机时不时的就得大修一回,整个西河县下面有几十个屯子,根本就忙活不过来。 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送电影下乡,每个村子,每年都要放两场电影,可规定是这样,但操作起来,根本满足不了。 像山东屯这种离县城远的屯子,县里的放映员从来没光顾过。 离得远不说,放映员来一趟,啥好处捞不着,人家愿意来才怪呢。 “梁支书,您不用客气,上次要不是张崇兴同志,我和小孙说不定骨头渣子都得让狼给嚼碎了。” “还有这事?” 梁凤霞听得一愣,张崇兴之前也没和她说过啊! 这下村里人也都知道了,上次放映员过来,就是看在张崇兴的面子上,这次又是因为张崇兴救了人家放映员的命,人家才特意过来给他们放场电影。 “桂琴嫂子,大兴子可真有本事,要不然咱们都不知道哪辈子还能再看上一场电影!” “这话说得没错,要我说啊,咱们这山东屯年轻一辈里,就得数大兴子有出息,桂琴,你有福啊!” 孙桂琴坐在人群中,被一帮婶子大娘簇拥着,听她们说那些夸奖张崇兴的话,心里就像是抹了蜜一样。 张铁英调试好放映机,幕布亮起,人群中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声,接着便是掌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啥了不起的!” 张二柱站在外围,他也想往里面挤,可面子上下不来。 小声嘀咕了一句,结果还被旁边的人给听了去。 “张二柱,你放这闲屁有啥意思,人家大兴子就是有出息,你有啥不服的,你要是有本事也请来放映员给咱们放场电影,我堵着你家的门夸一天!” 呃…… 张二柱顿时红了脸,他就是习惯了,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还被人给听着了。 “就是,没本事就闭嘴,你要是瞧不上这电影,就回家待着去!” 回家? 上次放电影,他就没看见,只能在外面听声,这次说啥也不能再错过了。 脸上烫得能烙烧饼,可脚底下却好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的,任凭周围的人嘲讽,他自岿然不动。 高燕燕等知青也都来了,鲁健通知得早,他们提前过来,还抢到了最佳位置。 厂标,字幕过后,电影正式开场。 幕布黑漆麻乌的,画面质量差到没边儿,但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被那个撑着船的孩子给吸引了,现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得见蝉鸣蛙叫。 小兵张嘎! 张崇兴上辈子在怀旧栏目里,也曾看过这部电影。 后来这个故事被翻拍成了电视剧,那个偷狗的演了这个角色,妥妥地毁经典。 故事开篇,八路军侦查员老钟叔被鬼子追捕,险些丧命,是嘎子将他救上了船,藏在芦苇荡里,这才躲过一劫。 随后,老钟叔在村里养伤,被鬼子得知,将村里的老百姓都给抓了去,逼问老钟叔的下落。 为了保护群众,老钟叔挺身而出,被鬼子抓走,嘎子的奶奶也被鬼子给杀害了。 为了报仇,嘎子去寻找抗日队伍,阴差阳错地差点儿俘虏了罗金宝。 自此,嘎子成为了一名小八路,配合罗金宝,抓住了给鬼子做翻译的王胖子。 “别说吃你几个烂西瓜,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花钱!” 经典的桥段,这一幕上演的时候,张崇兴甚至还能回忆起具体的台词。 所有人都看入迷了,原本因为麦收疲惫的身体,这一刻也得到了放松,不光是身体上,最重要还是精神上。 每天上工下工,能把人逼疯的麦海,即便是老农民,总是紧绷着那根弦儿,也快撑不住了。 这个时候一场电影,对于他们这些老农民来说,简直就是极致的享受。 故事的最后,嘎子机智勇敢,配合队伍端掉了鬼子的炮楼,庆功宴上,也和小伙伴重归于好。 完! 这个字出现在幕布上的时候,众人才缓过神,从故事情节当中走出来。 “姐夫,跟放映员商量商量,再来一场吧!” 鲁健明显没看过瘾,其他人也都一样,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张崇兴犹豫了一下,刚要和张铁英说,可没等他张嘴呢,就听到张铁英吆喝了一句。 “第二场,咱们放《英雄儿女》。”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当王成喊出这一句的时候,在场众人瞬间就坐不住了。 除了那些还没成年的孩子,对屯子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战争并不遥远。 哪怕是解放后出生的张崇兴这一代人,身上也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儿。 “狗日的老美。” “我艹你姥姥的。” “瘪犊子,我他妈的整死你。” “炸死这帮王八犊子。” 即便张崇兴前世曾在很多个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这一幕,此刻再看依旧难掩激动的心情。 这不是编剧杜撰的,后来电视栏目曾真的找到过王成的原型,那位老战士也曾在被敌人包围,深陷绝境的情况下,高喊出相同的一句话。 外国人永远也没办法理解什么叫做舍身取义,同样的情况下,国外的军队战损超过三分之一,早就已经崩溃了。 而且,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投降并不是什么可耻的行为。 但对于我军而言,屈膝投降是身为军人最大的耻辱,男儿为国捐躯,慷慨赴死,这是每一名战士的本能选择。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才是刻在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 张崇兴留意到,身旁不少上了年纪的叔伯乡亲,在看到阵地被炮火覆盖的这一幕时,全都攥紧了拳头,眼睛几乎能瞪出血来。 这并不奇怪,因为即便是山东屯这个一个小村庄,当面抗美援朝的时候,也曾出过两位烈士。 其中就有韩奶奶的儿子。 这个地方的人,或许会为了一口粮争吵,为了水源大打出手,亦或许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是,真到了要为国家献身的时候,大多数人决不含糊。 “风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这首传世的红色歌曲响起,每一句歌词,都仿佛重锤一般,狠狠地瞧在现场众人的心口。 很多人都流泪了,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哭到不能自已。 抗美援朝的战场上,单黑龙江一个省,就牺牲了8000多人。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很多像张崇兴这个岁数的年轻人,都把生命留在了异国他乡,不知道何时才能魂归故里。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为什么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能在一次一次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之下,重新站立起来? 为什么四大文明古国当中的其他三个早就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唯独中国能始终屹立不倒? 就是因为一代又一代的人甘愿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前仆后继,用一腔热血为其续命。 张崇兴也感觉到眼眶湿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激荡的情绪。 “这帮王八犊子……” 身旁的鲁健咬牙切齿的咒骂着,手里攥着个土坷垃,随时都准备扔出去。 秀莲也在不停地抹眼泪。 “我大伯也是去抗美援朝,就……再也没回来。” 张崇兴闻言,一时间肃然起敬。 电影结束,不等张铁英收拾放映机,就被一帮人围住了,纷纷要求再放一遍。 “老乡们,老乡们,太晚了,再说了,机器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他们用的放映机还是50年代,大苏援助的老古董,连着放映两部电影,已经是极限了,再坚持工作的话,到时候胶片过热,那是很危险的。 “不用从头开始放,就放唱歌那一段,再让我们听一遍。” “对,就听那首歌!” 张铁英闻言,笑得很是无奈。 昨天在五连也是这样,放完两场电影,同样不放他们走,最后还是连里的领导出面,又放了一遍那首主题歌,这才算完。 他们放映队下来,目的就是在麦收期间,为大家鼓舞士气的,虽然为难,但能满足的,还是要尽量满足。 “那……行吧!” 张铁英见大家这么热情,也没法拒绝,只能又把机器打开,估算好大概的位置。 前奏音乐再度响起。 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还是梁凤霞出面,安抚了大家的情绪,这场午夜电影才结束。 收拾好设备,张铁英两人跟着张崇兴回了家。 “姐夫,要是你……你敢像王成那样吗?” 张崇兴刚躺下,就听见鲁健问了一句。 “哪样?和敌人同归于尽?” “对,就是那样。” 张崇兴没立刻回答,他上辈子当过兵,只不过和平年代,没有那么多的壮怀激烈,军旅生涯自然也没啥亮点。 但是…… “应该会吧!” “你不怕死?” 这小舅子有啥大病吧? 非得把他给送走了? 咋? 想让你姐当寡妇啊? “谁不怕死,命就一条,能活着,为啥要死?怕不怕是一回事,死的值不值,那是另外一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当真为了赢得一场战争,张崇兴必须以生命为代价的话。 死…… 自然是值得的。 “姐夫,你说当兵……啥样啊?” 鲁健这个年纪,谁不想当兵啊! 只可惜如今这年月,并不是人人都能穿上那身绿军装。 只有表现非常优异的,才有资格接受体检。 鲁健…… 祖祖辈辈苦出身,父亲鲁文山更是苦大仇深的工人阶级,却也连入伍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去当兵?” “咋不想!”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 “姐夫!” 鲁健不等张崇兴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要是有机会……让小钢去吧!” 鲁健知道,张崇兴认识兵团的领导,走动一下,弄个入伍的名额,还是很有希望的。 可他已经下乡了,对知青的生活也已经慢慢习惯了。 对他来说,现在的日子虽然累,却也挺有意思的。 “你不想去?” “想,谁让我是当哥的呢!” 张崇兴笑了。 “行啊!看情况再说吧!” 之前孙宝峰曾透露过,可以找以前的老战友,运作一下,给张崇兴一个入伍的名额。 当时被他给拒绝了,家里有老娘,有幼妹,他要是去当兵了,剩下她们娘俩咋整? 后来那笔人情,变成了新房的砖瓦。 再拿着那件事去讨人情,张崇兴还真拉不下脸面。 距离鲁钢下乡,应该还有几个月,这件事也看情况了。 两人没再说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转天,生物钟准时将张崇兴叫醒。 张铁英和孙德财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小张同志,吵着你了?” “没有,天天都是这个点儿醒,你们这是……要出发了?” 张铁英应了一声:“今天去七连放电影,你对象是那个连队的吧?” “对,你们要去……能不能帮我捎点儿东西。” “这有啥不能的,你准备准备,我们收拾好了就得出发。” 张崇兴闻言,忙去了后院,这些日子进山又打着了不少好东西。 一部分换给了村里人,还有一部分,被孙桂琴做成了熏肉和腊肉。 做腊肉也简单,先用粗盐搓,然后再泡松针水,晾起来风干就行了。 不过现在天热,保存时间也不会太长。 正好张铁英他们要去七连,给鲁萍萍带上一些。 麦收期间,劳动强度大,七连那边的伙食也不知道咋样。 送点儿荤腥过去,给小媳妇补补身子。 一共四条野猪肉,还有两只熏制好的野兔子。 吃过早饭,两人便出发了。 刚把他们送出门,上工的钟声便敲响了。 拿上镰刀,全家人一起去了打谷场。 张崇兴能感觉到,大家伙的精神头和前两天相比,明显不一样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要对得起那两场电影 “广福,今个这是咋回事啊?也扛上麦捆了。” 天黑收工,骡马车拉着麦子往打谷场送,壮劳力们也都自觉的扛起了麦捆。 往常,钱广福是坚决不干的,还说人不能当牲口使,可今天也不知道咋了,肩膀上的扛着的麦捆,一点儿也不比别人的轻省。 “老子扛麦捆咋了?人家王成为了胜利,都能招呼着炮弹往自己个脑袋上砸,咱没那么高的觉悟,扛个麦捆又累不死。” 钱广福的话,引得众人一阵笑。 “笑啥啊?我说的都是正理,别用老眼光看人。” 钱广福被大家伙笑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对,钱广福同志今天的表现,值得表扬。” 当年山东屯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丢了两条命,其中一位是韩奶奶的儿子,还有一个正是钱广福的二叔。 梁凤霞说完,周围的乡亲们也是一阵叫好声。 这下钱广福的脸也更红了,嘴里小声嘟囔着。 “我可不是为了啥表扬,咱得对得起那两场电影。” 后来的人或许很难想象,两场电影对鼓舞士气的作用,竟然能这么大。 干了一天的活,身体上的疲惫依旧,但精神上…… 效果如何,一目了然。 以往每天到了麦收这个关键时刻,最怕的就是这个。 每天拼死累活的干,身体纵然能扛得住,可精神上,谁还没有懈怠的时候。 只要是人,就有惰性,这股子懒劲儿一旦犯了,收割的进度肯定会被越拖越慢。 往年都是梁凤霞每天在田间地头盯着,不停地喊革命口号,但又实在没啥效果。 今年这两场电影,尤其是《英雄儿女》,总算是在关键时刻,又把这股子劲头给顶上来了。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七连的食堂里,一大帮人正围在幕布前,主题曲的高潮部分唱响的瞬间,所有人都燃爆了。 这是一个崇尚英雄的年代,啥小鲜肉,流量明星,放在当下通通不吃香,只有战场上铁骨铮铮的硬汉,才当得起偶像这两个字。 孙晓婷紧紧的攥着鲁萍萍的胳膊,牙都快要咬碎了。 周围的战友同样如此,有人激动落泪,有人瞪红了双眼。 “老高!” 韩安泰轻轻拍了拍高建业的肩膀,他能理解老战友的心情。 曾经,高建业也是电影里那些抗美援朝英雄中的一员。 七个人守着一处高地,顶着敌人的狂轰滥炸,几十次冲锋,死战不退。 打到最后,阵地上就剩下高建业和一名断了腿的小战士。 当敌人再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小战士抱着最后几颗手榴弹,滚入敌人当中,同归于尽。 高建业当时也被敌人的炮弹给炸晕了,要不是增援部队及时赶到,高建业的命也早就丢在鸭绿江对岸了。 “我没事!” 高建业飞快地抹掉眼泪,转身走了出去。 能活下来,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高建业知足,可每每想到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心里就好像油煎一样。 刚出来就看到马厩边上有亮光,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牛有道! 同样是从抗美援朝战场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奇袭白虎团的时候,牛有道也是其中之一。 打过的仗,一点儿也不比高建业少。 高建业走了过去,挨着牛有道蹲下。 “想啥呢?” 牛有道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想现在的日子,要是……都能看见,那该多好啊!” 高建业点上两支烟,递给牛有道一根。 “现在想这个干啥啊,咱们这一辈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把该打的仗都打完了,让那些孩子过好日子,说实话,我挺知足的。” 牛有道勾起嘴角笑了:“是啊,该知足,咱们这些人,一身血,两脚泥,都是战场上让敌人的炮弹炸碎了,又缝吧到一起的,能活着,就该知足。” 食堂里又响起了主题曲的歌声,七连的战士们也在要求放映员张铁英,多把那首歌放几遍。 “是好听啊!” 牛有道点点头:“好听!” 转天,送走了放映员,连队继续麦收。 “电影也看了,小鲁对象托人捎过来的肉也吃了,我知道大家伙很累,年年都是如此,麦收这些日子是最熬人的,身体累,精神不能放松。” 麦海边上,韩安泰又做起了动员。 “同样的话,我每天都要重复一遍,同志们,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开荒种地,多打粮食,大家要时时刻刻牢记使命,我们多留一滴汗,就能多打一把粮食,整个北大荒肩负着全国一亿老百姓能不能填饱肚子的责任,而如何完成这份责任,在你,也在我,在生产建设兵团的每一个人。” “昨天看《英雄儿女》,我看到很多同志都哭了,最可爱的人为了胜利,毫不犹豫的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们该怎么办?革命先烈打下来的江山,所有人都有责任守护好,叫苦叫累,不是兵团战士该有的行为,现在,我命令,继续收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志们,大家一起冲啊!” 赵光明大喊一声,第一个冲进了麦海。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老美鬼子,我和你们拼啦!” “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花钱。” 最后这句是徐建中喊的,别的台词都被其他人抢先了,他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又忍不住想喊上两句,于是就…… “徐建中,你这个狗汉奸。” “老徐,你暴露了!” 杨丽丽捂着脸,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咋就找了这么个二傻子处对象啊! 众人在哄笑声中,投入到了今天的劳动。 鲁萍萍虽然是个女孩儿,但干起活来却非常麻利,在所有的女知青当中,她的进度是最快的,好些男知青都比不过她。 张崇兴这会儿是不是也在割麦子? 又是挺长时间没见面了,鲁萍萍心里也不禁惦记。 还有鲁健,那小子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不过有张崇兴盯着,应该不会捅娄子。 就是不知道,她心里惦记的那件事,现在到底咋样了。 心里想着事,手上的动作一点儿也没慢。 等过了秋收,她和张崇兴就该成家了,到时候,关系调到山东屯,离开兵团,说心里话,她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连长、指导员、排长,还有女一班的战友们。 但鲁萍萍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取舍。 呼…… 鲁萍萍直起腰,擦了擦汗,回头看着被她甩在身后的战友们。 “都加把劲儿,今天晚上,我把剩下的两条腌肉也给贡献了。” 张崇兴托人捎过来的腌肉、熏兔,昨天已经吃了大半,鲁萍萍不是个小气的人,自然不会吃独食。 劳动强度这么大,所有人都需要补充营养。 “萍萍,你说真的?不许唬人。” 孙晓婷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想追上鲁萍萍的进度,可无论她再怎么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依然越拉越大。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了个大王八。 张崇兴干起活来像牲口,鲁萍萍也…… 不遑多让。 两个人的对话,也被高建业和韩安泰给听见了。 “老高,是得想想办法了,没有荤腥,大家伙的营养跟不上。” 高建业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有啥办法,炊事班那几头猪,总不能现在就宰吧,小张那边也忙着割麦子呢,也没空进山打猎,先坚持一下吧,过些日子,等不那么忙了,再找找小张,看看能不能弄点儿肉。” 韩安泰听着,知道也只能如此。 “那就等等看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卧槽,这啥玩意儿啊? 随着一阵欢呼声,山东屯今年的麦收总算是结束了。 欢呼过后,所有人全服瘫坐在了田埂上。 张崇兴看着光秃秃的麦田,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他妈的完事了。 穿越后,身体是强化了,可再怎么强化,该累还是累。 而且,整天猫着腰,撅着腚,一天十几个点的在麦田里,一刻不停的割割割,心性再强的人,也得有扛不住的时候。 好在…… 都完事了。 接下来就是脱粒、晒场、翻场,这些活总算是能轻省些了。 “累了?” 梁凤霞走过来,站在张崇兴身边,脸上同样是一道一道,混着尘土的汗迹。 “还行吧,支书,能歇两天吗?” 梁凤霞没好气地回了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咋?山东屯的头面人物,也有趴窝的时候?” “拉倒吧,您可别磕碜我了,啥头面人物啊!” 梁凤霞也笑了:“想歇着干啥?去兵团看你的小媳妇儿。” 张崇兴身子往后一仰:“知道您还问。” 这么长时间没去看鲁萍萍了,张崇兴心里哪能不惦记。 “麦子到场院得晒两天,想去就抓紧。” 梁凤霞说完就走了。 张崇兴得了恩典,连忙起身,几步下到麦田里,弯下腰,将打好的麦捆扛上肩。 “走喽!” 杜娟娟远远地看着,惊得眼睛睁老大。 “燕燕姐,他……他……他是不知道累吗?” 高燕燕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可能……真不知道累。” 张崇兴干活有多猛,全屯子哪有不知道的。 麦收最后几天,梁凤霞做主按工记分,别人一天最多割两陇半地,张崇兴能割四陇,把全屯子老爷们儿臊得抬不起头。 “每人背一捆,咱们也回去吧。” 其他人都没说啥,包括白小莲都默默照做。 只有王明阳,嘴里嘟嘟囔囔个没完。 “明明有马车,为啥还得人背,总说革命化,就是不讲科学化,更不讲人性。” 高燕燕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王明阳,你……闭嘴!” 王明阳一愣,刚想反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也有问题。 “今天回去以后,开会讨论你的问题。” 还要开会? 王明阳顿时慌了神。 “你……你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凭啥开我的会?” 高燕燕没再看王明阳:“我有没有资格,你去问梁支书。” 其他人全都默不作声的走开了,只留下王明阳,满眼愤恨。 扛着麦捆到了场院,这边杨三皮带着人正在翻晒麦秆。 “眼儿,我们收了啊!” “滚犊子,叫叔!” 杨三皮气得直蹦高。 “叫叔?下辈子吧!” 张崇兴说着,抖落身上的灰尘,迈着大步走了。 明天去看小媳妇儿,哪能空着俩爪子,趁着天还没黑,进山转一圈儿,看看能不能遇上好货。 啪! 一头落单的大卵泡子一个急刹车,拱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张崇兴上前,掏出小刀子直接攮进了脖颈间,血飙射出老远,野猪后腿抽搐了几下,彻底归西。 这头野猪个头不算大,应该是刚离开族群,独立生活的,或许还没配种留下后代,运气不好,撞在张崇兴的枪口上了。 找着了腹部软和的地方,直接划开,把肠子扒拉出去。 接着用绳子捆结实了,扛在肩上。 下山。 进村的时候,好些人都看见了。 刚忙活完麦收,大家终于松了口气,也有心思聚在一起串蛋了。 看见张崇兴又从山上扛下来一头野猪,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别人赶山,十趟里得有七八趟空手而归。 张崇兴呢? 隔三岔五就能寻见大货。 这运气简直…… 山神爷是他家亲戚吧? “大兴子,这大卵泡子还换粮食吗?” 有人问了一句。 辛苦这么长时间,有人也想吃上一顿顺口的。 “不换,赶明儿看媳妇去。”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对,得赶紧给媳妇儿送去,大兴子,鲁知青的姐姐啥时候过门啊?” “等收了秋,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喜酒。” 结婚是大事,张崇兴也想让鲁萍萍风风光光的过门,到时候,肯定是要大办的。 “那敢情好,大兴子,叔可等着你的喜酒了。” “到时候要忙活人,提前招呼一声。” 张崇兴边走边回应。 “得嘞,我记下了。” 回到家,家里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张崇兴时不时的就往家带东西,有时候是一头傻狍子,有时候是一头驯鹿,有时候是几只野兔子。 大卵泡子也带过,还比今天的大。 不用张崇兴说话,秀莲便端来了一大盆水。 张崇兴拿着柴刀,先顺着骨头缝,把野猪皮化开,随后直接上斧头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条后腿连着后丘,这是明天要带去七连的。 “剩下的让咱妈腌上。” 将剩下的部分剁成块儿,肉都剔下来,一条一条的。 晚上,张崇兴家里有传出了肉香,住得近的人家可遭老罪了。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鲁健也想跟去,被张崇兴无情拒绝。 老子要去吃媳妇儿的嘴,小舅子跟着干啥? 没点儿眼色。 麦收期间,天已经逐渐变得凉快了,虽然还没到秋高气爽的时候,可这一路下来,倒是不觉得热。 张崇兴急着见媳妇儿,脚底下骑得飞快。 经过放牛沟的时候,张崇兴看见这边的大田还没收干净。 山东屯之前压着没开镰,可放牛沟却没有那份定力,早早的就开始了。 可如今山东屯已经完事了,这边还磨磨蹭蹭地。 前天县里的气象站来人,说近期会有大规模持续性的降雨。 照着放牛沟这进度,赶在雨季到来之前,恐怕也完不了。 张崇兴脚底下一点儿没停,穿过放牛沟,再往前就是马家铺子了。 正蹬着呢,张崇兴突然看见天上又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还他妈没完了。 今年3月份那场举世瞩目的小规模冲突中,号称天下无敌的大苏,在一清二白的东方龙面前栽了跟头。 自那以后,两国边境局势便愈发紧张。 给人的感觉,大战一触即发。 但如今都已经九月底了,战争虽然没打起来,但大苏的各种军事挑衅行为一直没断过。 时不时的就飞过来两架破飞机寻衅。 最可气的是,中国这边还真没有太好的应对措施。 没办法,双方的武器存在代差,尤其是飞机这种高精尖的玩意儿。 娘的! 张崇兴用腿支住自行车,摘下枪,拉栓上膛。 打肯定是打不着,三八大盖儿的有效射程就几百米,但应有的态度是必须的。 浪费子弹? 敌人的飞机,在自家领空耀武扬威,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儿也忍不了。 啪! 张崇兴打完就拉倒,正准备继续赶路,可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惊呆了。 只见天上那架不知道苏多少的玩意儿,突然屁股后面拉出来一道子烟状的痕迹,随后一脑袋就扎了下来。 卧草!这踏马啥玩意儿啊? 不会真的让老子给打下来了吧? 可这…… 不科学啊! 那架飞机在天上挣扎了一下,随后便开始自由落体。 要是光笔直的往下掉也就算了,可问题是…… 这咋还越来越大呢? 飞机掉下来的方向,看着应该是老君山。 突然,从飞机里弹出来了一个东西,张崇兴看得分明。 是飞行员跳伞逃生了。 嘿! 打不着你的飞机,老子还打不着你的人。 既然掉在中国这片土地上,那没啥说的。 大鼻子,等着挨削吧! 张崇兴满脸兴奋,脚底下用力一蹬,朝着飞行员降落的那个方位就追了过去。 飞机掉哪不重要,肯定有相关单位去处理。 这个飞行员可是个大功啊! 张崇兴这会儿也顾不上去七连看媳妇儿了,先把这个老毛子抓了要紧。 小子,哪里跑! 第二百七十八章 抓特务 如果放在以后,遇到了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在当下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的人们,是真的把自己当做这个国家的主人翁。 家里有事了,俺们不管,谁管? 至于张崇兴…… 当兵的出身,这种行走的三等功,即便是穿越了,遇上了也照样心头发热。 脚底下蹬得飞快,眼睛一直盯着正天上掉下来的飞行员。 也该着那小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风正好往张崇兴这个方向吹,离得近了,张崇兴甚至都能看得见降落伞上的纹路。 小乖乖,你今个跑不了了! 又往前蹬了一段,张崇兴骑着自行车进了一片树林,那个飞行员应该已经落地了。 心里想着,把自行车随手一扔,抄起枪,朝着大致的方向搜索了过去。 上辈子作为我军王牌部队当中侦察营尖刀连的一员,即便穿越前,已经退伍很长时间了,可掌握的那些军事技能,依旧刻在他的骨子里,血液中。 飞行员肯定携带有随身的武器,这个时候,可不能大意了,当心阴沟里翻船。 脚下的步子放慢,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穿越后,除了体能之外,张崇兴的五感也得到了加强,也就是穿越的剧本不对,要不然的话,非得觉醒小宇宙不可。 哗啦哗啦…… 一阵杂乱的枝叶碰撞发出的声响。 就在这边。 张崇兴立刻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仔细地搜索着头顶的情况。 突然,在枝杈中,张崇兴看到了一只军靴。 拉栓上膛,每一个动作都被张崇兴细细地拆解开,生怕声音大了,会惊动那个飞行员。 啪! 一声枪响,那阵哗啦哗啦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鸣枪示警! “你死灭死打!” 张崇兴大喊了一声。 这句俄语,还是他上一世参加中俄联合军演的时候,向老鹅的大兵学来的,当时他所在的侦察营,灭了大鹅的一个团。 连着又喊了两声,张崇兴这才举枪靠近,一边走,一边喊。 同时,他也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野当中。 那个大苏的飞行员突然大声吼叫起来。 “阿斯他诺维斯亚!” 说得啥玩意儿? 张崇兴拢共也没学几句,也就是不许动,你好,谢谢,滚一边儿去! 终于,那个大苏飞行员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张崇兴的视野当中。 呃…… 这哥们儿真他妈的背啊! 掉下来的时候,降落伞挂在了树枝上,而且是…… 倒着挂的! 难怪这么半晌,对方都没脱困,现在这姿势,他要是将伞绳割断,直挺挺地从上面掉下来,脑袋都得直接怼到屁股里。 不光人是倒挂着的,对方的军装上还有血迹,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给刮伤了。 飞行员手上攥着手枪,面带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张崇兴,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吼大叫。 “赫沃韦别亚维尤!” 张崇兴端着枪,面无表情地喊道。 老子真他妈聪明,过去这么多年,竟然还记着呢。 对方的表情明显一愣,刚要再喊,张崇兴又说了一遍,同时…… 啪! 枪声响起的瞬间,张崇兴飞快地拉栓上膛。 哗啦! 一根伞绳被打断,飞行员身子猛地向下一坠。 终于,飞行员感到了恐惧,手上一松,那柄手枪掉落在地。 呼…… 张崇兴松了口气,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了枪械,这才将三八大盖儿收了起来。 捡起那只手枪,幸好太他妈老了,根本不认识。 上辈子一起联合军演的时候,大鹅士兵配备的都是MP-444黑豹式手枪。 这玩意儿…… 已经算是老古董了。 把手枪收好,随后张崇兴找好位置,几下子便爬到了树上,倚着树干,脚底下踩着树枝,拽住了降落伞的伞绳,一点一点把那个飞行员给顺了下去。 刚落地,对方就挣扎着起身要跑,张崇兴摘下步枪,对着空地扣动了扳机。 啪! 大苏飞行员身子一僵,回头对着张崇兴怒目而视。 呵! 还不服! 飞快地从树上爬下来,刚站稳,大苏飞行员便朝着他猛扑了过来,这气势要比野猪凶多了。 我去你妈的吧! 等对方靠近,两条胳膊眼瞅着就要抱住张崇兴的一瞬间,他飞起一脚,正中对方的胸口,这一下子使了七分力。 太重了,怕把这行动的军功章给踹死。 傻子也知道,活的要比死的值钱。 可即便留了力,那个飞行员还是被直接踹飞了出去。 嘭! 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张大了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都说大苏是战斗民族,这也…… 不咋地啊! “老老实实的,再他妈乱蹦棱,老子直接整死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得懂,从褡裢里掏出一卷麻绳,直接将对方给反绑了,这种扣还是在部队的时候,和一个战友学来的。 那个战友家里养了几百头猪,每年出栏的时候,他都跟着叔伯兄弟进猪圈,这种扣叫做解不开,越挣扎越紧,能把手腕子给勒折了。 捆好了,这才将对方翻过来。 看着年纪不算大,皱眉、瞪眼,嘴里还在呜哩哇啦地说着啥。 “你还不服啊!” 张崇兴想给对方来一嘴巴子,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又不是军事入侵,最多属于外交争端,真要是一巴掌下去,这份功劳说不定都没了。 看这个货骂得挺欢实,应该问题不大,不愧是大毛,皮糙肉厚的,身手不咋样,就是抗造。 把降落伞给收好了,随后一把将飞行员拽了起来,让他转过去,背对着自己。 不能看,要不然是真忍不住。 就在半年前,这帮老毛子无事自生疯,非要和中国动五把抄,虽然中国赢了,可也付出了21条性命。 都是娘生爹养的,谁家的孩子没了,家里人不心疼。 全都赖这帮老毛子! “八爷合理!八爷合理!” 这句是跟一个叫“阿楠”的抖音播主学的。 飞行员还想反抗,但听到身后传来拉栓的声音,最后还是只能屈服了。 找到自行车,押着这个老毛子朝着七连驻地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附近没有村子,即便是有,人们大概也都朝着飞机坠毁的地方去了,根本没顾得上这个飞行员。 老百姓顾不上,可接到上级指示的生产建设兵团,已经对这一片区域展开了搜索。 就在距离七连驻地不远的地方,张崇兴终于遇到了搜索过来的高建业等人。 “小张?是小张!” 看到张崇兴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拿着步枪,前面还走着个老毛子,高建业立刻喊了出来。 “真的是张崇兴!” “特务让张崇兴给抓到了!” 见来的是高建业等人,张崇兴也松了口气,那个老毛子身上带着伤,再接着往前走,恐怕要撑不住了。 刚才那段路都走得跌跌撞撞的,摔了好几回。 “高连长,你们这是……” 高建业到了跟前,看了眼老毛子飞行员,笑着在张崇兴的肩膀上捶了两下子。 “你小子,真行啊!我们接到命令,这么多人找都没找到,让你小子给逮着了。” 说着,打量了张崇兴一番。 “咋样?抓捕的时候,没伤着吧!” “没有,我看见这老毛子的时候,他正跟树上挂着呢,救他下来的时候,倒是想挣巴两下子,可他身手不咋样,让我给撂趴下了。” “行,有种!” 高建业由衷赞道,他当年在部队里也是带尖刀班的,经常执行抓舌头的任务。 张崇兴有这份胆识,确实非常难得。 “把他带回连队!” 既然人已经抓到了,需要尽快上报给团里。 只可惜,不是亲自抓到的,这份功劳…… 高建业看了看张崇兴,这小子的运气是真不错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立功如饮水 移交了俘虏,张崇兴这才注意到,整个男一班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装,人人背着一杆枪,为了抓这么一个老毛子的飞行员,竟然这么兴师动众的。 “上级的命令,务必不能让这个老毛子跑了!” 高建业同样也觉得有点儿大惊小怪了,给他一匹马一杆枪,绝对能在这个老毛子飞行员潜逃之前,把人给抓着。 “小张,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到时候团里给你申请嘉奖,发奖状!” 呃…… 就发奖状啊? “你那啥表情?别的奖励,也少不了。” 张崇兴忙道:“高连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没有军功章啊?” 上辈子,张崇兴参加全军大比武,没少拿名次,三等功立过好几个,可再往上的…… 和平年代,真的很难! 特等功只存在于传说,一等功凤毛麟角,二等功差不多已经是和平年代军人能追求的最高荣誉了。 “你不是现役军人,没有!” 这拒绝得也忒干脆了。 “崇兴,立功受奖,你就偷着乐吧,咋还挑三拣四的!” 赵光明此刻的心情有点儿复杂,既为张崇兴立功感到高兴,又免不了有点儿眼红。 他是军人家庭出身,从小的梦想就是冲锋陷阵,为国献身,结果报名参军体检的时候没过,老爹又拒绝为他走后门,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来了生产建设兵团。 这次接到团里的命令,跟着高建业出来抓特务,结果白忙活了一通,幻想中的与敌人展开激烈交火没发生,反倒是成了俘虏运输大队。 没意思,忒没意思了! 众人一起回到连队的驻地,在这边驻守的女知青班同样也是全副武装,看到大部队回来,连忙迎上前。 “你……你咋来了?” 看到队伍里混进来一个满身狼狈的老毛子,鲁萍萍正想问问高建业咋抓到的,就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张崇兴。 “咋来了?要是没有小张,这老毛子还没那么容易抓呢!” 高建业大笑道。 鲁萍萍听得一头雾水。 接着就听到孙小嵩绘声绘色地把张崇兴如何抓到老毛子飞行员的经过说了一遍,百分之七十是听张崇兴向高建业汇报的时候说的,剩下百分之三十,经过了他的艺术加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咱们的张崇兴同志,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老毛子飞行员刺过来的匕首,接着回身一记窝心脚正中老毛子的心口窝,哇呀呀,老毛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十几米,撞在一棵白桦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可没等老毛子回过神,张崇兴同志欺身上前,左一记黑虎掏心,右一记黑虎掏心……” 鲁萍萍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按着孙小嵩的脸,把他推到一边,随后走到张崇兴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干啥?” 张崇兴被鲁萍萍的眼神,看得有点儿虚。 “没受伤?” 听她这么问,张崇兴都有点儿含糊了,自检了一遍。 “没!啊……” 猝不及防的,就被鲁萍萍一脚踢在了小腿迎面骨上。 “现在受伤了没?” 呃…… 没等张崇兴回话,拳头就砸了过来。 “我让你逞能,我让你傻大胆……” 一边骂,一边打,原本围在张崇兴身边的知青纷纷拉开了距离。 刚才得知张崇兴一个人抓住了老毛子飞行员,都觉得他挺厉害的,现在才知道,真正的高手在身边。 看把捕俘英雄给揍的,瞧着…… 赵光明突然就不眼红了,此刻有点儿同情。 还是孙晓婷反应快,一把将鲁萍萍给抱住了。 “好了,好了,萍萍,差不多就行了!” 随口凑到鲁萍萍耳边,小声说了句。 “大家伙都看着呢!” 鲁萍萍这才放弃挣扎,在外人面前,要给男人留面子,这个道理她自然懂,可刚才也真是气急了。 孙小嵩瞎白话的,又是枪,又是刀的,虽然扯淡的成分居多,但听着也真够吓人的。 倘若出了事,让她咋办? 八抬大轿没等来,难道先等来党旗加身? 想想都觉得后怕。 “行了,大家都别围着了!” 高建业赶紧站出来解围。 “先把这个老毛子给关禁闭室里去,赵光明,检查仔细点儿,把他身上的装备都下了,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赵光明应了声是,招呼上两个同班的战友,一起押着老毛子去了禁闭室,对于高建业的命令,自然是坚决执行不打折。 愣是把老毛子飞行员给扒得浑身上下就省了一条裤衩儿。 呜哩哇啦,叽里呱啦! 老毛子一通咆哮,估计是在表达抗议。 “卫生员呢,给他包扎一下!” 看到老毛子肋部有个创口,正在流血,高建业顺便表示了一下人道主义。 “小张,小鲁,别在外面闹,跟我去连部!” 到了连部,鲁萍萍故意坐到了张崇兴对面,一双大眼珠子一个劲儿地翻,把张崇兴看得也是哭笑不得。莽撞吗? 确实有点儿莽撞! 可张崇兴要是没有把握,也不会那么干。 就一个落单的老毛子飞行员,他要是不赶紧追上去抓,万一对方脱困了,身上还带着杀伤性武器,昏头昏脑地闯进某个村子,祸害老百姓咋办? “报告团长,抓着了!” 高建业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孙宝峰的电话。 “请团长放心,人活着呢,受了点儿轻伤,不严重!” 说着,高建业还转头看了张崇兴一眼。 那个老毛子出了肋部的划伤之外,胸口还有一个大鞋印子,都紫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张崇兴踹的,他刚才也自己交代过。 “不是……我们抓到的,是……张崇兴!” 电话另一边的孙宝峰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你们抓的?是小张抓的?他……” 高建业刚要说经过,想到张崇兴就在一旁坐着,跟鲁萍萍眉来眼去呢。 “小张,你来向孙团长汇报!” “我?” 张崇兴见高建业点头,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接过电话。 “孙团长,我是张崇兴!” “刚才高建业说,是你抓着了那个老毛子的飞行员,说说咋回事?” 孙宝峰说着,心里不禁感叹。 这小子的运道也忒好了吧! 过来探望没过门的媳妇儿,竟然还能顺手抓个越界的老毛子飞行员。 立功如饮水啊! 张崇兴忙把经过说了一遍,这可是正经汇报,没添加任何水分。 “好,好,好,这份胆气难得,你在七连先不要动,哪都别去,我立刻向吴副司令汇报,给你请功!” 说完,没等张崇兴谦虚一下,孙宝峰就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老毛子的飞机越界挑衅,因为这种事频频发生,双方一直在打嘴仗,各自在国际舆论场上指责对方。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是咋回事,可慑于老毛子的强权,很多国家对此也只能保持沉默。 老毛子呢? 概不承认,哪怕中国拿出了照片,也只是表示日常训练,不存在越界行为。 这次算是行了。 飞机坠毁在中国境内,飞行员都被抓了,看老毛子还有脸说瞎话。 所以说,这次的事,根本不是军事行为,而是…… 政治! 抓住的这个老毛子飞行员,不单单是证据,更是主动权。 作案工具都被老子攥手里了,你还不承认随地大小便? 脸呢? 层层汇报,最终消息传到了吴铁山的耳朵里。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孙宝峰亲自负责将老毛子的飞行员押解到兵团司令部,和他一起来的,还有…… 兵团政治部的两名工作人员。 大背头,黑框眼镜,中山装,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一脸严肃的表情。 “哪位是张崇兴同志,有些情况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第二百八十章 这话口不对劲儿啊? “团长,事不能这么整吧?” 七连连部,高建业正对着孙宝峰拍桌子。 要是搁以往,他肯定没这么大的胆子,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孙宝峰就是他的领导,专业到了北大荒,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可今天这事,由不得高建业不火大。 刚带队回来的韩安泰,在了解了情况之后,也同样紧皱着眉。 “团长,这是司令部决定的?” 孙宝峰也同样被烦得够呛。 “你们两个咋都冲着我来了?老子现在还火大呢。” 本来抓住了老毛子的飞行员是好事,孙宝峰还准备给张崇兴请功呢。 可就在他出发之前,兵团政治处的人找了过来。 说是兵团政治处主任的意思,要对张崇兴展开调查。 “团长,没这么办事的,小张立了功,不但不给嘉奖,现在还要调查他,这都叫啥破事啊!” 高建业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遇见不公的事,根本管不住嘴。 要不然在部队里干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功立了一大堆,那至于转业前才混上一个排长。 好几次提拔的机会,都被上面压了下来。 “你朝我吼啥,还反了你了。” 孙宝峰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七匹狼。 韩安泰见状连忙上前拦着:“团长,老高就是这个狗脾气,您还不了解他,可小张这件事……” “咋?你也觉得不公道?” 孙宝峰瞪着眼珠子,这俩属下你一言我一语的,感觉好像都是他的问题。 韩安泰一愣,连忙摆手:“团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 “说啥?要说公道,我也觉得这是办得挺他妈的狗,可这是组织程序,事情要调查清楚。” 孙宝峰不知道该咋解释,他也觉得不公道,可上级领导的安排,他也只能照办。 “啥狗屁程序,要我看,就是变着法的整人。” 高建业气呼呼的说道。 这种破事,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他就经历过好几次。 说是啥纯洁运动,也不知道究竟纯洁了啥。 他的好几位老首长都被整过,尤其是入伍后的第一个连长,更是被整得…… 丢了命! “你给我闭嘴,这么多年,你吃亏就吃亏在这张嘴上,咋一点儿记性都不长。” 说着,孙宝峰用力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也都别杵着了。” 孙宝峰点上一支烟,满脸的烦躁。 “小张这个事,调查一下也好,现在查清楚了,省得以后麻烦。” 同样处在这个时代的风口浪尖上,他们都知道有些人和事,根本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 一个人要是被认定有问题,除非能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的话,那帮搞事的人能一直盯着。 即便是有证据,还有可能被捏造罪名。 这次张崇兴被盯上,能不能过了这一关,孙宝峰的心里也没底。 那些人的手段,他太了解了。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报告!”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 “进!” 鲁萍萍推门走了进来。 “团长,连长,指导员,张崇兴到底咋了?为啥要找他谈话?” 看着鲁萍萍满脸焦急的模样,孙宝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鲁,你先别着急,组织上……就是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情况用得着这样?团长,您和我说实话,张崇兴到底咋了?组织上是不是怀疑他有问题?” 呃…… 孙宝峰面露难色。 “小鲁,张崇兴是你对象,他有没有问题,你应该很清楚,你要我一句实话,行,我现在就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张崇兴同志,没有任何问题。” 当初小鬼子武器库那件事,司令部已经把张崇兴祖上几代都查了一遍。 结论是,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张崇兴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 这么干净的底子,倘若真的像政治处怀疑的那样,咋可能一点儿都查不出来。 谁要是说张崇兴有问题,孙宝峰第一个不信。 “既然这样,组织上还调查啥?” “这个……” 见鲁萍萍不依不饶的,孙宝峰也不知道该咋说。 “小鲁,你要相信组织,肯定会调查清楚,还张崇兴同志一个清白。” 听孙宝峰这么说,鲁萍萍反而更慌了。 从连部出来,鲁萍萍朝着旁边那间房看了一眼。 张崇兴正被兵团司令部政治处的那两名工作人员约谈。 “萍萍,到底咋回事啊?” 孙晓婷等在外面,看到鲁萍萍出来,连忙上前问道。 鲁萍萍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就被孙晓婷拉着去了连部外面的白桦林。 “上面的人说……要调查他的问题!” “调查个屁,他能有啥问题,我看那帮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孙晓婷也是个火爆脾气,最烦的就是这个了。 她以前在城里的时候,这种破事见得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鸡蛋里面挑骨头,一切都按臆想的来揣测,没事都能挑出事来。 她的一个老师就是这样,就因为爱美,穿了件布拉吉,结果就被打上崇洋媚外的帽子,还非得逼着老师承认有海外关系。 这都哪跟哪啊? 她的老师不肯在认罪书上签字,那帮人就打,打到最后,好好的一个人,愣是被打得丢了半条命。 鲁萍萍最后一次见到她的老师,简直不敢相信,那个神志不清,形容狼狈的女人,是当初那个端庄得体,性情温柔的老师。 结果狗屁都没查出来,还给安上了一个对抗无产阶级专政的罪名,下放了,现在人是不是还活着都没人知道。 “萍萍,你别担心,张崇兴肯定没问题,你……” 鲁萍萍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晓婷,你不用担心我,别人说啥,我都不信,就算是……就算是真要给他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也不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甭管啥样,我都不会改主意。” 听鲁萍萍这么说,孙晓婷也只能叹了口气。 “那些人……都别想有好下场。” 与此同时,张崇兴这边,被带进这间屋子后,那两名工作人员就对他祖上十八代展开了调查。 从他太太爷爷开始,一个一个的问。 “不清楚,你怎么会不清楚?”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两位……同志,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我还不咋记事,我妈就带着我和两个姐姐,改嫁到了山东屯,老家那边,我都没回去过,这一点,你们大可以去调查,你问我太太爷爷,我对我亲爹都没啥印象,我哪知道祖上是个啥情况,你们这不是难为人嘛!” 啪! 张崇兴刚说完,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就拍了桌子。 “张崇兴,你要老实,认真对待组织上的调查,回答我们的问题。” 嘿! 还他妈来劲了。 张崇兴早就觉得这话口不对劲儿了。 咋跟审问犯人一样? “我哪不认真了?我哪不配合了?可你们问的这都是啥狗屁玩意儿?你也用不着拍桌子,我问问你,你太太爷爷是干啥的?叫啥?娶了几个媳妇儿?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干啥的?你们说的出来吗?” 呃…… 两名工作人员面色一僵,他们知道个屁啊! “张崇兴,你这是打算顽抗到底?” “我可没这个意思,你要是问点儿我知道的,我肯定配合,可你们问的这都是啥?” 张崇兴已经有点儿烦了,强忍着不发火,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这帮人真他妈是闲得慌。 “行,那我就问点儿你知道的,你和那个老毛子飞行员到底有什么关系,是怎么接的头,打算阴谋策划什么?” 哈! 张崇兴都听傻了,刚才就一直狗屁连天,这下…… 更他妈的臭! 第二百八十一章 你们俩不写小说都可惜了 张崇兴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懂,但组合到一块儿,这是放的啥狗臭屁。 虽然刚才就觉察出有点儿不对味儿。 就算是要了解情况,那也没必要问得那么详细吧? 好家伙的,连他太太爷爷都打听,这是啥路数? 现在才知道,合着这俩人过来,就是打算刨个坑,把他给活埋了啊! 这他妈的也太阴损了吧? 老子现在已经这么遭人恨了? 张崇兴想不明白,这他妈是为啥啊? 他也没干啥天怒人怨的事,最多也就是拿着三根柱垫垫手,平时逗逗杨三皮,糊弄着小舅子扎马步。 这也罪不至死吧? “张崇兴,组织上希望你能老实交代问题,不要试图蒙混过关,更不要妄图对抗组织的审查,你应该明白,顽抗到底,对你没有好处。” 工作人员黑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赶紧老实交代,争取组织上对你的宽大处理。” 张崇兴笑了,就像看见了两个拿着屁股当脸,用低俗的荤段子想要博人笑得小丑。 “你们他妈的让老子交代啥?举着个屎盆子往你爹脑袋上浇?你们他妈的吃屎吃堵了吧?” 此时不怒,更待何时! 今天这事,真要是让这么两个货,把他的罪名给坐实了,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里通外国,这罪名谁能扛得住。 “你……” 工作人员大概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他们搞这一套,只要嗓门大点儿,罪名再定得唬人点儿,绝对能把受审的给吓住。 现在早已经不是运动刚兴起的那两年了。 当年被他们整的全都是硬骨头,拳脚相加,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等到那批人被他们整下去以后,余下的人都怕了,接受审查的时候,基本上他们让怎么说,受审对象就怎么说。 就算指鹿为马,都得配合着他们瞎白话。 今天遇上了张崇兴这个硬茬子,让两人也是措手不及。 一个庄稼汉上了公堂,竟然没被吓得尿裤子? “你……冥顽不灵,你这是要对抗组织,顽抗到底吗?” “放你娘的屁,你代表的是哪个组织?老子世世代代都是雇农,底子又红又专,你他妈的算老几?也敢跟你爹吆五喝六的?往老子身上泼脏水,来啊!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们他妈的自己说的瞎话,到底该咋圆!” 工作人员被气得浑身直突突,张崇兴一口一个“老子”,一口一个“你爹”,他们何时被人这样怠慢过。 今天要是不把张崇兴给钉死,面子往哪搁? “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问问你,那个老毛子飞行员是怎么回事?” 张崇兴冷笑:“咋回事?他开着飞机来中国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了,你不去问他,过来问我?” “我就是在问你,你们是怎么接头的。” 张崇兴的喷口已经打开了,就没打算再闭上。 “我接你妈啊!你爹妈偷偷摸摸搞对象的时候,有这么接头的吗?豁出去一架飞机,飞行员跳伞,拿着你那不足一两的脑子想想,还他妈接头,接你亲娘祖奶奶。” 工作人员简直要被气疯了。 “不是接头,为什么你最先找到他?” 哈! 张崇兴看着对方,那眼神智障都会感受到温暖。 “人是让我捆着送到七连的,你管这叫找?” “那也是你们为了掩人耳目。” “我掩你妈啊!” “你放肆!” “我放你妈啊!”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喻你妈啊!” 这名工作人员他妈的出镜率高到了离谱,堪称最佳女主角。 “人我都交给七连的高连长了,你管这叫掩人耳目,我就纳了闷了,就你们这没发育的脑子,是咋当上领导的?” 工作人员黑着脸:“这不过是为了保护你,用的苦肉计。” 这还真是…… 张崇兴都想干脆认罪得了,跟这俩不长脑子的货说话,简直太累了。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我虚你妈啊!” 老太太冷不丁的又返了个场。 “你那皮燕子拉稀放屁的,说的没有一句人话,还想让我搭理你?” 张崇兴翘着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柴,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支。 “保护我?你咋不说老子是勋宗呢?” “你……你竟然是……呃……” 气糊涂了,差点儿丢了丑。 “你老实交代。” 就这? “你们到底让我交代啥?要不你说说,我考虑一下认不认。” 张崇兴实在是懒得掰扯,干脆逗傻子玩儿。 哼!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冷哼了一声。 “别以为你们的阴谋诡计能瞒得住组织,那个老毛子飞行员就是大毛故意派过来,目的就是帮着你立功,让你有机会掌握更多的机密,不然的话,为什么老毛子飞行员会被你抓住,真有这样的巧合?怎么没被别人抓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啪,啪,啪…… 张崇兴拍着手,满脸的赞叹。 “你们俩不去写小说都屈才了,真他妈能编啊!” 张崇兴好整以暇的抽了口烟。 “帮我立功?接触机密?啥机密?我们屯子在哪沤肥?还是谁家媳妇儿偷人养汉子?亏你们那猪脑子真能想的出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张崇兴能接触到的机密,能机密到哪去? 现在的人,思维就不能走正路吗? 非得另辟蹊径,突显物种的多样化? “张崇兴!” 工作人员大概也意识到他们的假设解释不通,干脆又提高了嗓门儿。 “现在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 张崇兴摆了摆手:“有理不在声高,别像狗似的乱汪汪。” “你……你……你交代清楚,为什么是你抓住了老毛子的飞行员。” 呵! 张崇兴面露讥讽:“那你也解释解释,你爹妈为啥生你?咋不把你滋墙上喂苍蝇呢?非得把你鼓捣出来,给你家祖宗丢人现眼。” 呃…… 工作人员面色铁青,喘气都费劲了。 “说吧!解释清楚了!为啥生你,咋就不生别人?” “我……我……” “没话说了?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的时候,不是挺顺手吗?现在咋没话说了?” 张崇兴也是服了,兵团司令部咋就弄这么两个货过来。 简直是…… 自取其辱! 老吴也不够意思,竟然让人来审他? 正想着,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吴铁山黑着脸走了进来。 “审查立刻停止,你们两个回去以后,接受组织调查。” 看着吴铁山,张崇兴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一通闹腾,其实没啥卵用,对方要是真想整他的话,直接上手段就行了。 张崇兴能把这俩人打出屎来,难道还能对抗整个生产建设兵团,更何况还有边防军呢。 就算他能跑,他还能搬着家跑? 吴铁山要是不出现,今天非得吃大亏不可。 老吴,全靠你了啊! “吴副司令,这是孙主任的命令,我们……” “孙主任已经做过检讨了,你们两个回去以后,也要写检查。” 啥玩意儿? 孙主任做检讨了? 有他妈这么办事的吗? 他们还在这边和问题份子斗智斗勇,作为政治处的一把手,你他妈的先缴械投降了? “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吴铁山用了一个双字排比。 见吴副司令都出面了,只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小张同志,你……受委屈了,我代表兵团司令部,向你表示歉意。” 说着,还朝张崇兴鞠了一个躬。 呼…… 张崇兴满脸无奈地看着吴铁山。 “吴副司令,下回能别让我受委屈了吗?” 呃…… 吴铁山一愣,随后不禁露出了苦笑。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敢威胁老子?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时间回到两个钟头之前,吴铁山刚向上级领导汇报了老毛子飞行员的情况,回到办公室,便听说了兵团政治处主任孙德厚安排了两名工作人员前往屯垦三团,参与这次大毛飞机越境挑衅的事件。 立刻就察觉到了情况不太对劲儿。 就算是要调查,等孙宝峰把人送到司令部,再调查不就行了。 为啥还非得派人去三团? 当即,吴铁山便让人将孙德厚请了过来。 问清楚情况以后,吴铁山顿时大发雷霆。 “张崇兴只是一个普通群众,不顾危险,俘虏了越境挑衅的老毛子飞行员,你还要调查他?” 孙德厚的职位虽然比吴铁山低,但他是政工干部,上面有靠山,即便是正面对上,也丝毫不惧。 面对吴铁山的质问,当即反驳道:“吴副司令,将整件事调查清楚,还原事情真相,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我是兵团政治处主任,有权做出这个决定。” “放屁!” 吴铁山才懒得跟孙德厚瞎扯淡。 “什么组织程序?你的组织程序难道就是无端怀疑革命群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孙德厚当面受了一屁,被气得脸色涨红。 “吴副司令,请注意你的态度。” 呦呵! 吴铁山被逗笑了,这厮仗着上面有人,向来不把他这个副司令放在眼里,现在竟然还让他注意言辞。 这还真是要成精啊! 平时懒得打理这个卖嘴的,今天可真是忍不了了。 “孙德厚,你刚才说啥来着?你有权?你有个屁的权,平时老子就看你不顺眼,一天到晚,竖着耳朵听墙跟儿,整这个,毁那个,老子懒得理你,现在这是要干啥?把你那套鬼心思用到革命群众的身上了?还反了你了!” 啪! 说着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孙德厚如果是个地方上的干部,吴铁山还真拿他没辙,毕竟是两个系统,他没法越权。 但既然是生产建设兵团体系内的,吴铁山身为副司令,还收拾不了他。 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将军,身上那股子气势,哪里是一个动笔杆子的白面书生能扛得住的。 眼见吴铁山动了真怒,孙德厚也有点儿含糊了。 这老头儿不会抽我吧? “吴副司令,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我……我也是为了国家安全考虑,万一那个张崇兴真的是……” “是啥?特务?你说这话的时候不亏心啊?” 吴铁山和孙宝峰的想法一样,说张崇兴有问题,他第一个不信。 “我看你就是闲的慌,一天不整人,你就浑身难受,咋?兵团内部不够你整的了,现在都开始盯上革命群众了?” “我没……” “没什么?张崇兴同志立了功,上级领导都发了话,要给他记功授奖,你竟然怀疑他是特务?还要调查他,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张崇兴同志没有任何问题。” 被吴铁山一通抢白,孙德厚也恼了。 “吴副司令,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威胁老子?” 吴铁山说着,撸起袖子。 “老子不光说过的话负责,还有这个,也能负责。” 说完,抡圆了胳膊,一个大耳帖子直接呼在了孙德厚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门外站岗的卫兵都被惊到了。 孙德厚被打懵了,栽歪着身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吴铁山。 “你……你……” 打完,吴铁山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可打都打了,也没啥好后悔的。 这一巴掌,从孙德厚第一次开始整人,他就想抽过去了。 一直忍到了今天,终于还是忍不了了。 “不用你你我我的,你要是想告状,老子由着你告,孙德厚,你干过啥缺德事,我心里有数,你心里最好也得有数。” “吴铁山,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老子有没有法,有没有天,你说了不算,来人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副司令员!” “安排人,送孙主任去三团五连,下连队劳动,一直到麦收结束,让孙主任好好体验一下基层的辛苦。” 啥玩意儿? 孙德厚傻眼了,让他去基层劳动? 一个坐办公室坐惯了的人,让他去一线劳动,他哪能受得了。 更何况还是麦收期间,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嘛! 可问题是,他还没发拒绝,领导深入一层,这是我军的传统。 整个兵团司令部,除了几位上了年纪的领导,其他人每年都要抽出两个月去基层锻炼。 孙德厚之前一直借口工作太忙逃避,因为是政工干部,吴铁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乐意和他计较。 这次…… 是要动真格的了。 “吴铁山,你这是……这是在打击报复。” 吴铁山满脸不耐烦,轰苍蝇一样摆了摆手。 “你乐意咋说都行,现在我以生产建设兵团副司令员的身份命令你,你就必须无条件的执行,带孙主任下去准备,今天就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德厚面色灰白,对了,一侧脸蛋子红肿,最终还是被带下去了。 “准备车,现在去七连。” 张崇兴抓获了老毛子的飞行员,非但没有奖励,还要无端接受调查。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这个副司令不出面,实在是说不过去。 回到七连,吴铁山握着张崇兴的手。 “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让你受委屈了。” 虽然是孙德厚背着兵团党委做出的错误决定,但审查的命令,毕竟是兵团司令部安排的,吴铁山并没有选择逃避责任。 “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已经上报上级领导,为你请功了。” 堂堂副司令亲自过来道歉,张崇兴还有啥不知足的。 这个时候,要是拿乔,那就是不懂事了。 “吴副司令,功不功的倒是没啥,可是……这罪名不会真落我脑袋上吧?” 不拿乔,但是,该上眼药的时候,张崇兴也绝对不会手软。 “刚才那两位同志,非得让我交代,为啥老毛子飞行员不是别人抓着的,这让我咋解释?” 呃…… 吴铁山闻言,都不禁感到脸上发烫。 生产建设兵团的政工干部,都是啥狗屁水平。 还为啥……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相关责任人也会接受相应的处罚。” 张崇兴立了功,不能让功臣受委屈。 “张崇兴同志,你个人有没有什么要求,大可以提出来。” 听到这话,张崇兴正打算高风亮节一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吴副司令,有件事……还真想请您帮个忙。” 吴铁山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好,只管说!” “我对象的弟弟,明年初中毕业,那小子一直想当兵,您看……” 这么好的机会,不提白不提,能办成最好,办不成…… “你这是要找我走后门?” 吴铁山这辈子从没有过因为私人,有关系的时候。 “你说的那个,你对象的弟弟,他为什么不走正常流程?” 呵呵! 张崇兴笑了:“吴副司令,每年参军入伍的名额就那么多,我对象家里……” 将鲁萍萍家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吴铁山听了,脸色变得不太妙。 他不是不知道,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参军的名额有多难争取。 “这件事……我记下了。” 没给明确的答复,不过张崇兴知道,吴铁山能这么说,这件事已经差不多算是板上钉钉了。 老吴没多待,很快便和孙宝峰一起离开了。 那个老毛子飞行员自然被一起带走。 后续如何处理,那就不是张崇兴可以过问的了。 “你……没事了?” 回头看着鲁萍萍,小媳妇脸上还满是忧色。 第二百八十三章 咋谢啊? “他们没难为你吧?” 鲁萍萍抓着张崇兴的胳膊,满脸担忧地问道。 “没!” 张崇兴不想让鲁萍萍跟着担心,随口说道。 “聊得……还挺高兴的呢!” 鲁萍萍微微皱眉。 刚才兵团政治处的那两个工作人员,被吴铁山赶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跟高兴有半毛钱关系啊! “你当我傻啊?” 张崇兴笑了:“傻点儿好,傻人有傻福,人傻啥事都不用犯愁!” 说着,抬手伸向了鲁萍萍的脑袋。 “去!” 鲁萍萍扬起胳膊,将张崇兴的手打开。 “你……跟我过来!” 说完便拽着张崇兴的胳膊,朝着连队驻地外面的那片白桦林走了过去。 “把全部经过和我说一遍,不许隐瞒,不许夸大,不许……不老实!”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差喊上一嗓子“升堂”了。 “行,我说!” 张崇兴便把来的路上,看见老毛子的飞机,到他抓住飞行员,再到遇见高建业等人,还有刚刚那两名工作人员朝他脑袋上泼脏水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不想让鲁萍萍跟着担心,可要是不说,这姑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小人!” 得知张崇兴差点儿被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特务罪名,鲁萍萍气得咬牙切齿的。 真亏那些人想得出来。 大毛牺牲一架飞机和一名飞行员,帮助张崇兴这个特务隐藏身份,并且,帮着他立功,然后接触核心机密。 这个故事的思路和逻辑倒是没啥大问题,可就是…… 值吗? “我咋不值?就这么瞧不起你男人!” “滚!” 鲁萍萍在为张崇兴担心,结果他还有心思说笑。 “你就真不怕他们……” “怕啥,我本来就没事儿!” 没事儿? 鲁萍萍听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认识的很多人,明明也都没事儿,可是在这场运动开始,并且逐渐走向失控以后,还是被冠上了各种各样的帽子。 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让她怎么能放得下心。 如果真的有人要整张崇兴的话,有的是办法去罗织各种各样的罪名。 见鲁萍萍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张崇兴直接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别琢磨了,啥事都没有,刚才你们兵团的吴副司令亲口说的,我立了功,还要向上级给我申请嘉奖的!” “真的?” 鲁萍萍被张崇兴抱着,仰起头看向他。 “这还能有假,我还……” “还干啥?” “没啥!” 吴副司令如果出面疏通的话,鲁钢当兵的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毕竟还没成,现在说出来,万一到时候出了岔子,落得一场空欢喜。 “你有事瞒着我,快说!” 鲁萍萍说着,一只手已经伸向了张崇兴的腰间。 是不是每个女人对这招都能无师自通? “行,行,我说,我说!” 为了免遭皮肉之苦,张崇兴赶紧把他向吴铁山提要求,给鲁钢当兵谋路子的事说了。 “小钢……真的能去当兵?” 这年头才是真正的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对于平民子弟而言,当兵就是改变命运的绝佳途径。 “吴副司令没明着说,不过……我好歹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给小舅子谋一个当兵的名额,也不算啥过分的要求吧?” 鲁萍萍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她当初也想去当兵,还想当骑兵,只可惜,部队每年招收的女兵名额更少,能被选上的,要么是军人子弟,要么就是领导干部家的孩子,少有被放出来的几个名额,还得一帮人去争,除非特别优秀的,否则根本没机会。 现在鲁钢有机会去当兵,鲁萍萍这个做姐姐的比谁都高兴,这也算是…… 帮她实现梦想了! “这个事先别写信跟家里说,成不成的还没作准呢!” “知道,知道!” 鲁萍萍终于笑了。 “崇兴,谢谢你!” “咋谢?” 鲁萍萍表情微怔,接着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踮起脚,闭上眼…… 咳咳咳咳咳…… 两人瞬间弹开,鲁萍萍慌乱之下,脚底下也不知道绊着啥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这俩人去哪了?咋找不着呢?” 孙晓婷装模作样的仰头望天,两只手还四下挥来挥去的。 “没在这儿,我去别的地方找!” 说完,转身就跑了。 “都赖你!” 被好姐妹撞见这么尴尬的一幕,鲁萍萍气急败坏地起身就朝着张崇兴扑了过来。 哎呦…… 两人倒在地上,张崇兴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差点儿就晕菜了。 “你……你咋样?” 刚说完,就听见跑远了的孙晓婷喊了一嗓子。 “连长和指导员,让张崇兴去连部!萍萍,你在哪,我咋看不见你啊……” 噗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萍萍被孙晓婷给逗笑了。 “你没事吧!” 张崇兴揉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的。 “都磕出包了,我这伤光亲一口可治不好啊!” “那我就给你一脚,赶紧起来,连长和指导员还等着你呢!” 鲁萍萍推开张崇兴,站起身,朝着连队驻地的方向走去。 “你等会儿我啊!” 张崇兴也忙起身追了上去。 七连连部。 张崇兴刚进来,就连高建业和韩安泰并肩站着,没等他说话,就朝着他敬了一个军礼。 呃…… 回过神,张崇兴连忙回礼。 “高连长,韩指导员,你们这是……” “今天的事,我们也得向你道歉,刚才,我们应该主动去说明情况的!” 明明立了功,却遭了这无妄之灾。 高建业觉得如果换做自己的话,能把那两个政治处的人,胎粪都打出来。 这年头,谁能容忍别人往自己头上扣一个叛徒的帽子。 这不是糟蹋人嘛! “高连长,可千万别这么说,把事说清楚就行了。” 当时那种情况,别说是高建业,就算是孙宝峰都被要求回避,政工干部审查期间,任何人都不得干扰。 也就是吴铁山这位副司令员才可以无视这种规矩。 “总之是我们生产建设兵团的问题,让你受委屈了!” 韩安泰上前,拍了拍张崇兴的肩膀。 “不过,我还是得劝一句,别往心里去,这年头……谁还不得受点儿委屈啊!” 这话听着好像挺没道理的,可却是实情。 被调查,被冤枉,有的人甚至被定罪,直接打落绝境,乃至丢掉性命。 这些本该不合理的情况,如今反倒是成了常态。 韩安泰也看不过去,却无能为力。 像张崇兴今天经历的,韩安泰虽然不在场,却也能猜到都发生了什么。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也被政治处的人约谈,原因是,他在军校期间,关系非常好的一位老师,被打倒了,在搜查办公室的时候,找到了师生之间的往来信件。 学校造反派便联系上了兵团政治处的人,想要在韩安泰这里找到突破口,为他的老师定罪。 甚至…… 还提前准备好了一封信,只需要韩安泰承认,那封信是他老师寄给他的。 信的内容,韩安泰无从得知,但是…… 猜也能猜到,那封信足可以将他的老师牢牢钉死。 他自然是拒绝了,不过那些人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韩安泰更能理解,张崇兴被那些可笑的罪名诬陷时,该有多委屈。 “您说得对,受点儿委屈好,人要是太顺了,反倒更容易出事!” 韩安泰没想到,张崇兴居然看得这么通透。 “说得好!” “行了,指导员,啥委屈不委屈的,大老爷们儿活就得痛痛快快的活,谁想让咱受委屈都不行,小张,难得过来,在这儿多住几天,晚上食堂做大馅儿包子,可劲儿造!” 说着,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张崇兴的肩膀上。 只不过…… 张崇兴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让他多住两天,应该不光是他抓了俘虏,准备好好犒劳他,还得有别的心思吧? 第二百八十四章 快了,快啦! 张崇兴就知道,那顿大馅儿包子没有白吃的道理。 此刻的他正在麦田里顶着大日头,挥汗如雨。 明明前几天,已经开始转凉了,结果今天突然升温,烤得人脑袋上冒白烟。 七连的麦收还没结束,高建业和韩安泰比梁凤霞更能沉得住气,比山东屯还晚开镰了一个星期。 再加上去年因为雨季提前,导致粮食减产,今年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七连又开垦了60垧荒地。 拢共就这么点儿人,就算是农机设备齐上阵,距离全部收割完,最少还得再干上十天半个月,到那时候,地里的豆子也该收了。 “给,喝口水!” 一直忙活到正午,天太热了,高建业才叫停,让大家伙歇会儿。 张崇兴再怎么能干,也是个肉做的,这会儿正躺在麦捆上,呼呼喘着粗气。 太他妈累了! 早知道,昨天就该走的。 看着鲁萍萍递过来的水壶,张崇兴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连里今天中午吃包子,还是肉馅儿的呢!” 喝了水,张崇兴总算是恢复了精神,搓了搓手,接了过去。 “嗬!还是白面的呢!” 鲁萍萍挨着张崇兴坐下,忙活了一上午,她也累得够呛。 “麦收期间,食堂加餐,这段时间,我们吃的都是细粮!” 张崇兴咬了一口,肉不多,还是他昨天送来的那两条野猪腿剁的馅儿。 “你能待几天?” 鲁萍萍小口小口的吃着,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最晚明天就得回去,屯子里还得翻场呢!” 听张崇兴说明天就要走,鲁萍萍眼神闪过一丝不舍。 这么长时间没见,待不了两天就得分开。 不过好在…… 快了,快了! 再过半个月,连里就该收豆子了,等收完豆子,也就没啥活了,到时候…… “咋了?舍不得我?” 鲁萍萍撇了撇嘴:“臭美!” 张崇兴笑了,两口一个,四个大肉包子很快就进了肚子。 伸了个懒腰,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又倚着麦捆躺下了。 周围传来脚步声,脸上的草帽也被人给拿掉了。 “有事儿?” 看着围过来的都是男一班的,张崇兴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帮人咋这么没有眼力见。 没瞧见他正和小媳妇儿培养感情呢? 非得过来捣乱。 “我们……就是想跟你取取经!” 赵光明不想过来,可耐不住战友们的撺掇,只能过来讨人嫌了。 “取经?你们都是知青,有知识的青年,跟我取啥经啊?” 那个上海知青杨建中忙道:“张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啦,老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晓得吧,文化这方面,我们或许确实强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农业劳动方面,我们可就差远啦!” 来北大荒都已经一年了,杨建中在连队里依旧是吊车尾,他在男知青这边倒第一,对象杨丽丽在女知青那边也是倒第一,小两口都快愁死了。 年轻人谁还没有自尊心,要是以后每年都这样,还要不要做人啊? “刚刚我们都看着的,哦哟……你简直……简直太厉害了!” 张崇兴在干活这件事上的厉害程度,杨建中并不是第一天才发现的。 去年张崇兴就曾带着村里人来七连帮忙收麦子,当时,杨建中就曾说他是人力收割机。 “你教教我,好不啦!这个收麦子的工作,到底应该怎么干?” 杨建中言辞恳切,张崇兴则是哭笑不得。 干农活哪有啥窍门,无外乎手熟而已。 可看着围在身边的这帮知青,张崇兴又不好意思说,啥也没有。 “你们要是心里一直装着,为啥粮食是老百姓的命,你们就知道该咋干这个活了!” 前段时间报纸上曾登过,一个兵团知青总结的麦收诀窍,腰弯下去的角度,两腿之间的距离,下镰刀的手法。 说得头头是道,可真正的庄稼人一看,就知道是扯淡。 活咋干? 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干。 谁要是按那篇文章说的,也就别干活了,全都登台唱大戏算了。 要说窍门,还真就是张崇兴说的。 人对土地要有敬畏之心,对待庄稼,心里要始终揣着,每一粒粮食都是老百姓的命。 多抢回去一把,就能救一条命。 轰隆隆…… 晴天打雷。 张崇兴抬头看看天,西北方向有块儿云彩要飘过来了。 “歇够了,继续干活!” 众人纷纷起身,张崇兴把草帽往脑袋上一扣,既然来了,能帮着干点儿,就帮着干点儿吧! 又在七连住了一晚上,转天早上吃过饭,张崇兴也要打道回府了。 村里还有好些活,总在外面野,实在说不过去。 昨天晚上,兵团司令部专程给张崇兴送来了嘉奖,正如高建业说的那样,没有军功章,只有一张大奖状。 此外,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还有一大堆生活物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成套的被服,都是从司令部的储备物资里挤出来的,还有一些紧俏的营养品,两袋50斤装的白面。 都是过日子实打实能用得上的,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用一个俘虏,换这么多好东西,这波不亏。 至于那个老毛子的飞行员下场如何,张崇兴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也就没打听。 不过想来…… 应该会全须全影地送回去。 这不是军事入侵,只能算外交事件。 老毛子那边只要咬死了,是因为飞机出现故障,紧急迫降失败,最终坠毁在中国境内,这事还真没办法掰扯。 更何况…… 如今的国际环境,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老毛子自身就足够强大了,身边还纠集了一帮华约成员国帮着摇旗呐喊,中国再怎么表示愤怒,也无济于事。 说到底,这个世界依旧是强权说了算。 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首先就是要强大自身。 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 离开七连,张崇兴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马家铺子,又得了这么多好东西,自然要给两个姐姐分一分。 马家铺子提前开镰,地里的庄稼早就收上来了。 张崇兴找到张银凤的时候,她正在打谷场翻麦子呢! “大兴子,你咋来了?你这是……去看萍萍了?” 麦子扬起来,暴土狼烟的,张银凤赶紧拉着张崇兴远远的躲开了。 “刚从七连回来?二姐,你们屯子,今年收成咋样?” 张银凤摇摇头:“别提了,本来就因为水不足,麦粒长势不实成,又提前了差不多半个月开镰,今年这产量肯定是保不住了!” 粮食减产,谁都没有办法。 张银凤真正怕的是…… 等到交公粮的时候,村里的干部为了面子选择虚报。 要是那样的话,受罪吃亏的可就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了。 “家里咋样?” “还凑活吧,减产是肯定的了,等脱了粒,到时候才知道减产多少!” 唉…… 刚说完,姐弟两个齐齐的叹了口气。 “你这车上都是啥东西?” “好东西呗,二姐,咱们先回家,对了,牛牛呢?” “我婆婆给看着呢!” 马家的老两口子,虽然做不到事事都一碗水端平,但最起码,没明着亏待谁。 尤其是经历了去年老马头儿摔伤那件事,老两口子如今和张银凤一家走得格外近,帮着带牛牛,也是老太太自己提出来的。 “要是忙不过来,我就带走,让秀莲帮着带!” “这哪能行,秀莲是妹子,又不是咱家长工,这边有我婆婆呢,还是让秀莲上工,挣工分。” 张崇兴明白张银凤的意思,秀莲老家日子过得艰难,让她多挣工分,等到年底分红,把到手的钱,给家里寄过去,也能拉上一把。 “走,跟我去接牛牛!” 张银凤和记分员打了招呼,便带着张崇兴去她婆婆家了。 可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嗓子。 “偏心眼儿也没有你们这个偏法,心眼子都歪到咯吱窝了,凭啥有好吃的全都塞老四家的孩子嘴里,我家的丫头一口没有!” 听到这番话,张银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没皮没脸 马家老宅的院子里,杨秋芳就像个受了惊的老母鸡,两条胳膊不停地上下呼扇着。 “哟,大嫂,这是干啥?唱大戏呢?” 张银凤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迈步进了院子,看着杨秋芳冷笑道。 马老头儿抱着牛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显然被气的够呛。 可老公公又不能上去给儿媳妇两巴掌,只能咬牙忍着。 马老太坐在正房门槛上,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杨秋芳瞧见张银凤,动作一僵,两条胳膊高举着,像是要起飞。 “又闹啥呢?” 张银凤接过牛牛,冷眼看着杨秋芳。 “我……我……” 杨秋芳知道,这个弟媳妇可不会惯着她。 “还不是为了口吃的。” 马老太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吃的? 张银凤立刻明白了是咋回事。 她平时上工,牛牛都是放在公婆这边,帮忙带着,张崇兴每次送来的好吃食,她都会往老宅这边送一点儿,有给老两口子的,也有给牛牛平时吃的。 杨秋芳这是看见了公婆给牛牛好吃的,没有自家孩子的份儿,这才闹起来了。 “瞧不起谁呢?谁图你那口吃的了?我说的是这个事,都是你们老马家的根,凭啥老四家的孩子吃香的喝辣的,我家二丫就只能干看着,当爷奶的,没有你们这样偏心眼儿的。” “放你娘的臭。” 四儿媳妇驾到,马老太有了靠山,立刻抖擞精神,准备和杨秋芳大战三百回合。 “那吃的都是老四家的,给牛牛预备的,你眼馋,别拿孩子说事。” 杨秋芳怕张银凤,却根本不怕婆婆,见马老太已经展开攻击,立刻叉着腰应战。 “你个老不死的说谁馋,你就算拿出山珍海味来,姑奶奶也不拿正眼瞧。” 被她带来的二丫躲在一旁,吓得哭个不停。 “好吧!反了天了,儿媳妇骂婆婆老不死的,我……我跟你拼了。” 马老太说着就要往杨秋芳身上扑。 张银凤见状,赶紧把牛牛交给张崇兴,上前拦着。 真要是打起来,马老太这老胳膊老腿的再伤着了。 而且,他们这边闹起来,好些收工回来吃饭的邻居,立刻把院门口都给堵住了。 婆婆和儿媳妇真要是打成一团,整个老马家都跟着丢脸。 “大嫂,天大的事,也犯不上非得青天白日的堵着婆婆家门口打架的吧?” 杨秋芳此刻战神附体,谁都不在乎了。 “你少装好人,这时候你怕丢脸了,你偷偷摸摸的糊弄老宅的东西,咋不怕丢脸。” 张银凤闻言,脸色立刻就变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尤其是在农村,名声要是臭了,那还得了。 “杨秋芳,你说我糊弄爸妈的东西?行,今天你要是拿出证据,我跟你没完。” 杨秋芳眼神之中闪过慌乱,可依旧强撑着。 “没完就没完,你吓唬谁呢?我问你,老宅的细粮都进了谁的嘴里,你敢不敢当着村里乡亲的面说出来。” 马老太抢着说道:“老大家的,你少诬赖人,我是给过老四家的白面,可她给我们老两口子的东西只多不少,你给过我们啥?自打你进门,我们老两口子没吃过你家一口饭,没喝过你家一口水。” 围观的邻居们也是议论纷纷。 “广元家的哪来的脸过来闹,她啥样,谁还不知道呢。” “呸,没皮没脸的,咋好意思的。” “广志家的自打过门,谁不是挑着大拇哥的夸。” 张银凤上前一步:“各位高邻,我张银凤嫁进马家铺子也有两年多了,我是啥样的人,乡亲们都知道,我家广志弟兄多,公婆给他们哥四个娶亲,把家底都掏干了,大哥他们结婚的时候,房子,家具,都是家里出的,到广志的时候,家里实在掏不出钱,我们一家的房子,是我们两口子自己盖起来的,我说这个,不是挑公婆的理,家里长辈给啥,我们做小辈的接着,但今天话得说明白了,让大家伙听听,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张银凤说着,又看向了杨秋芳。 “你说爸妈把细粮都给我吃了,杨秋芳,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妈给我一碗白面,你堵着门来找我借,说二丫不够吃的,我给没给……” “我……” 杨秋芳想不承认,可她端着面笸箩从张银凤家出来的时候,又不是没人看见。 “我作证,杨秋芳好几回从广志家里端着白面出来。” “我也看见过。” 张银凤又接着说道:“你时不时的打发大丫来家里,哪次我没留着吃饭,亏待过大丫一点儿吗?说!” 杨秋芳浑身一抖,闭口不言。 “我心疼大丫,那是我和广志的亲侄女,吃了喝了,我也不心疼。” 众人纷纷点头,大家伙都知道,张银凤的人品绝对没的说。 “还有,去年咱爹摔了,需要人在跟前伺候。当时你是咋说的,活着不养,死了不葬,杨秋芳,你敢说自己没说过这损阴丧德的话?”众人闻言,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老杨家,真是教出了个好闺女。” “广元呢?那个窝囊废。” “这个杨秋芳就是个牲口。” 张银凤步步紧逼:“大嫂,这话是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吧?” “我……我……” “当初广志他们四个按了手印的,你们两口子不管爹妈的养老,百年以后的发送,老宅的东西和你们两口子无关,咋?现在连一口吃食都惦记?” 杨秋芳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二丫也是我侄女,给她吃喝,我不心疼,可你堵着公公婆婆的门骂大街,这事……咱得说道说道。” 邻居们也是群情激愤,谁都有老的时候,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他们的儿女也甩出来一句。 活着不养,死了不葬。 那可咋整? 从现在就得刹住了这种歪风邪气。 “杨秋芳,你说清楚,到底咋回事?” “没皮没脸的玩意儿,还敢骂你婆婆,我们马家铺子没你这么不孝顺的。” “马广元呢?站出来。” 马广元方才还在外面,这会儿早就跑了。 “银凤,这是又咋了?” 马广志闻讯也赶了过来。 张银凤当即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杨秋芳,你敢骂我娘。” 得知杨秋芳竟然敢骂他娘是老不死的,马广志哪里还忍得了。 当即挥着拳头就要打。 杨秋芳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的,赶紧抱着脑袋逃了出去,连二丫都顾不上了。 马广志还想去追,被张银凤一把拦下。 既然占着理了,那就一丁点儿没理的事也不能干。 她给杨秋芳两巴掌,倒是没啥,妯娌打架也不丢人。 可小叔子要是把嫂子给打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个……泼妇!” 马广志被气得够呛。 “二姐夫,听我二姐的吧,这种事,你个大老爷们儿别掺和。” 唉…… 马广志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啊! “行了,你气啥,咱们也别回去了,你去拿点儿面啥的,今个就在老宅吃吧!” 张崇兴忙道:“二姐,不用拿,我这儿带着呢,你和大姐家,一家一袋。” 说着,从自行车上解下来一袋白面。 兵团的面粉,可都是高级货。 “说啥呢,哪能吃你的。” 张崇兴时不时的就来送东西,虽然是亲姐弟,可张银凤也觉得不好意思。 出嫁的闺女不帮衬娘家也就罢了,哪能还反过来占娘家兄弟的便宜。 “分那么清干啥,说了是给你的,你就拿着,家里不缺粮。” 张银凤还想再说点儿啥,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走过去,把二丫抱了起来。 “走,进屋,四婶儿给你洗脸,等会儿就在爷奶家吃。” 大人的事,和孩子无关,摊上杨秋芳那么个亲妈,这俩孩子…… 也是够遭罪的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一手玩得挺溜 在马家老宅吃了饭,马广志还要去上工,张崇兴跟着张银凤一起回了家。 “你看你,咋说都不听,让你别带东西了,你……” 看着张崇兴分出来的那一份东西,张银凤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安。 高兴的是娘家兄弟心里惦记着她这个姐姐,不安则是因为…… 张崇兴要结婚了,总把家里的东西往外送,万一将来鲁萍萍过门以后不乐意,再影响了小两口的感情。 “现在天热,有些东西搁不住,给你和大姐家分分,别等放坏了,那可就糟蹋东西了。” 把东西放好,张崇兴又把剩下的整理了一下,重新固定好。 “对了,二姐,大姐家的房子咋样了?” 开春以后,张金凤和李满囤也张罗着盖新房。 麦收开始前,张崇兴还过去帮着忙活了几天。 “早就盖起来了,和家里比不了,拓的土坯,不过听你二姐夫说,选的地方不错,离他们老宅选,不住一块儿了,往后省得吴淑珍那个搅家精捣乱。” 可再远又能远到哪去? 还是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吴淑珍要是想干点儿啥,抬脚就能到。 “你等会儿还去大姐家?” “去,把东西拿过去。” 张银凤也急着要去上工,便也没留。 “你和萍萍的事,打算啥时候办?” “收完豆子吧,新房也得再晾晾!” 骑上自行车,离开了马家铺子,张崇兴不知道的事,大姐张金凤这边也不太平。 “我可没法活了啊……” 吴淑珍此刻正堵在张金凤的新房门口,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着。 张金凤被气得脸色煞白,今天是他们搬新家的日子,还没等归置好,吴淑珍就上门来闹,这是成心要给她添晦气啊! 四周围的邻居连上工都顾不上了,全都过来看热闹。 也有人在劝,可那些话到了吴淑珍的耳朵里,全都成了放屁。 “我来我儿子家要说法,碍着你们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都给我滚,都给我滚,我可真是……活不了……了啊……” 说着说着又唱了起来。 那调拿捏得,像是在唱小拜年。 李满囤几次想要冲上前,和吴淑珍拼了,都被村里人给拦了下来。 “满囤,你可别犯混,真要是对她动了手,当心他讹你。” “对啊!满囤,你家日子刚立起来,可别惹上这块臭狗屎。” 李满囤气得脸通红,真想一拳头捶死吴淑珍这个搅家精。 吴淑珍此刻的状态差不多已经算是忘我了。 也不管别人说啥,她就坚定的按照自己的剧本进行。 “可怜我年纪轻轻嫁进你们李家的门,一把屎一把尿把李满囤拉扯大,白眼狼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哎呀! 李满囤的拳头都快攥碎了。 吴淑珍嫁过来的时候,他岁数已经不小了,还一把屎一把尿…… 这他妈是恶心谁呢? 而且,吴淑珍是个啥鸟,全村哪有不知道的。 一惯好吃懒做,除了在李大林耳朵边吹风,她还会干啥? 反倒是李满囤,十来岁就被吴淑珍当牲口使唤,地里的活全都指望着他干。 现在反过来,倒全都成了吴淑珍的功劳了,还骂他是白眼狼。 “吴淑珍,你到底想干啥?” 张金凤要不是抱着红梅,早就和吴淑珍打起来了。 “我要干啥?你个小娼妇,你还好意思问,你挑拨离间,鼓捣着我家老大跟爹妈离了心,我……”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让你儿子把你和奸夫堵在被窝里的烂货,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张金凤一句话直接揭了吴淑珍的老底。 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吴淑珍的破烂事,屯子里哪有不知道的。 只是看在小辈人的面子上,给他留着脸呢。 “你……你个小贱人。” “你个老破鞋。” 张金凤同样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去请村支书来评评理。” 吴淑珍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说就说,李满囤就算不是我亲生的,我嫁了他爹,他就得喊我娘,新盖的房子,都是家里的,不能你们两口子独吞。” 哈! 原来是为了房子来的。 “我去你亲娘四舅奶奶的,吴淑珍,你也真好意思开牙,要我的房子,你也配,全村人都知道,这房子是我们两口子没日没夜拓的坯,窗户门,是我妹夫给做的,玻璃是我娘家兄弟送来的,你出啥了?也敢动歪心思,来霸占我的新房。” “我是他妈,是你婆婆,你们就得孝敬我,我要你的房咋了?就算是要你们的命,你们也得给。” 吴淑珍说着,突然伸长了胳膊,就要来抢张金凤怀里的红梅。 张金凤被吓了一跳,连着退了两步,眼见吴淑珍已经到了跟前,抬腿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哎呦…… 这一脚没用多大的力气,可吴淑珍却像是被猪突了一样,仰头就往后倒。“没天理啦……儿媳妇打她婆婆啦……老天爷啊……快打雷把这个不孝的给劈死吧……” 吴淑珍就好像和活蛆一样,在地上不住的翻滚,一边打滚儿,一边撕扯着衣服和头发。 这一手玩得贼溜。 “你敢打我妈!” 李满营一直躲在人群中,这会儿眼见出场的时候到了,第一时间蹿了出来。 扬起胳膊就要往张金凤的脸上打。 他虽然深恨吴淑珍偷人,让他丢脸,可现在是捞好处的时候,半点儿不落人后。 “我艹你姥姥的。” 这一句是李满囤骂的,刚才拦着他的人,眼见李满营动手了,立刻便放开了李满囤。 这个…… 可以打! 没有人阻拦,李满囤就好像猛虎出笼一般,两步到了跟前,一拳头抡上去,直接把李满营的脸都给打歪了。 “我的儿啊……” 吴淑珍这下也不扭了,带着满身的土扑到李满营的身边。 “你个天杀的!” 李满囤这会儿已经气疯了,别的他都能忍,可有人要动他的老婆孩子,只要是个带把儿的,谁能忍得了。 一脚将吴淑珍踢开,对着李满营就打。 “住手!” 终于,村支书朱老三到了。 他正在家里吃饭呢,有人过来报信,一开始还没当回事。 吴淑珍这娘们儿三天不惹事,浑身都刺挠,他也早就习惯了。 没多大一会儿又有人过来,这才意识到可能闹大了。 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分开人群就见李满囤正按着李满营在暴打。 “满囤,你疯啦!” 李满营挨打,这倒是不算啥事,亲兄弟干仗的,有的是。 可吴淑珍这会儿躺在地上,脸上带着个大鞋印子,这直接触及了朱老三这种老辈人的底线。 吴淑珍再混蛋,跟了李大林,那就是李满囤的妈。 当儿子的打爹骂娘,这可不能纵容。 “李满囤,你敢对你娘动手。” 李满囤已经被人拉开了,闻言大声吼道。 “她不是我娘。” “她嫁给你爹,咋不是你娘。” 朱老三说着,到了李满囤跟前,扬起胳膊就要打。 “你个混账东西。” 啪! 这一巴掌没打在李满囤的身上,却落在了上前阻拦的张金凤的肩膀上。 朱老三看清后也傻了眼,他只是想教训一下李满囤,让他懂规矩,没想到…… “朱老三,你威风大了啊!” 朱老三回过神,便对上了张崇兴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我……” “放牛沟的村支书,当着娘家人的面打了我姐,这事……朱老三,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说着,张崇兴胳膊上一用力,直接将朱老三给扔在了地上。 转头看见人群中正缩着脑袋的李大林,伸手就给拽了出来,照着腿弯就是一脚。 李大林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今个这事说不清楚,谁他妈的都别想好。” 第二百八十七章 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张崇兴和朱老三算是前后脚到的,看见大姐夫李满囤在打李满营,便没站出来。 可咋也没想到,朱老三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上来就对李满囤动手,还误打了张金凤。 这谁能忍? 当老张家的人都死绝了? 别说是个村支书,就算是刘景宽站在这儿,他也是照打不误。 朱老三被扔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点儿懵,等看清了面前站着的是张崇兴的时候,有点儿心虚。 虽然不是故意的,可那一巴掌确确实实落在了张金凤的身上了。 他一个村支书,当着人家的面,打了人家的姐姐,张崇兴别说只是把他扔在了地上,就算是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他两个大嘴巴子,他也得受着。 唉…… 莽撞了。 朱老三不禁后悔,干啥这么手欠啊! “张家侄子,刚才……是我的错,我给满囤家的赔礼。” 说着站起身,还对着张金凤鞠了一躬。 “可满囤打他后娘这事……” “那就问问清楚,我大姐夫为啥动手。” 张崇兴不等朱老三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说着还给张金凤使了个眼色。 主动权得占住了。 张金凤也是个聪明的,立刻便把吴淑珍来她家门口撒泼,还要抢占新房的事说了一遍。 “支书,我家的房子咋盖起来的,你是知道的,从头到尾,老宅那边都没出过一分力,我们两口子不敢挑我公爹的理由可吴淑珍凭啥要抢我们的房子,满囤动手是不对,可那也是李满营要动手打我。” 朱老三顿时一阵头大,他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隐情。 结果冒冒失失的动手,最后还在全村人面前丢了面子。 “吴淑珍,你又闹啥妖。” 吴淑珍本来还躺在地上装死,指望朱老三为她主持公道,结果,现在又冲着她来了。 “我……我是他妈,是这小……她的婆婆,他们拿房子来孝敬我,还不是应该的。” 这是放的啥狗臭屁。 “吴淑珍,你还能不能要点儿脸,满囤两口子来村西头盖房,就是为了躲着你,房子是人家小两口盖的,有你啥事!” “没脸没皮的玩意儿,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支书,吴淑珍这样的,就该开她的批斗会。” 朱老三也黑着脸。 他也是头回听说,孝敬爹娘,要拿自家房子来孝敬的。 “吴淑珍,满囤已经分家单过了,你脑袋让驴踢了?咋把这事给忘了。” “分家?分家我也是他娘,要他的东西,他就得给。” 吴淑珍就像是疯了一样,大吼大叫的。 “李大林,这也是你的主意?” 李大林这会儿还在地上跪着呢,肩膀被张崇兴压着,动弹不得。 “我……我不知道,我啥也没说,都是她……她闹腾的。” 朱老三气得胸口发闷,咋就是这么个没担当的。 媳妇儿偷人,都给堵在被窝里了,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样的娘们儿还要她干啥,也不知道李大林图她啥。 就为了打个黄昏炮? “满囤,今个是叔错了,没问清楚就动手,叔也给你赔个礼。” 朱老三今天算是把多年积累的威望都给散干净了。 “你去,把分家单拿过来。” 李满囤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没一会儿便拿着一张纸出来。 “正好大家都在,还有满囤媳妇儿的娘家兄弟作见证,我把这分家单念一遍,大家伙都听清楚了。” 分家单当初就是朱老三起草的,上面无非就是列清楚了分给李满囤的家产,还有后续的养老责任。 “等李大林年老体弱,无法劳动糊口,李满囤按月供给李大林粮食若干……” 分家单上根本就没有吴淑珍啥事。 “我不认,我不认!” 吴淑珍还在大喊着抵赖,只可惜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分家单上有李大林和李满囤父子两个按的手印。 吴淑珍认不认,根本不重要。 “李大林,我念的没差吧?” 李大林耷拉着脑袋,闷声应了。 “你个窝囊废,我……” 啪! 李大林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吴淑珍给扇趴下了。 自打吴淑珍偷人的事东窗事发,李大林在家里只要气不顺,就拿大巴掌招呼她。 打着打着,都打得顺手了。 李满囤沉着脸,上前把李大林给扶了起来。 “爸,我没啥对不起家里的,往后,就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你老了以后,我会管,老宅的厢房,我和金凤商量好了,我们不要,给满仓了,算是全了我们俩的兄弟情,往后我家这边,您要是乐意过来转转,我们两口子欢迎,家里别的人……再别登我家的门。” 这件事还是张金凤主动提出来的,她不是啥烂好人,只是单纯的怕麻烦。 留着那两间破烂厢房,早晚要生出事来。 不如主动撒手,这样一来,等于李满囤是被净身出户了,啥家产都没接着,以后,李大林和吴淑珍,还有那些小叔子,小姑子也就没理由再来找麻烦了。今天当着这么多村里人的面,把这话说出来,只要李大林还知道要脸,吴淑珍再想闹的时候,李大林都得拦着不让。 果然,李满囤说出这番话,村里人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家产不要,将来还愿意给李大林养老,要是都这样了,李大林还不管束着吴淑珍,村里人都得戳他脊梁骨。 “李大林,你还有啥话说?” 朱老三也想着尽快把这件事给处理好,脸已经丢了,就别在这儿晾着了。 “我……我没话说。” 李大林说完,转身就走,他也没脸再待下去了。 吴淑珍还想闹,可对上全村人那鄙夷的目光,再加上朱老三还在一旁看着,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这就完事了? 李满营有点儿懵。 啥好处没捞着,最后还让人给揍了一顿。 最可气的是,那两间厢房还归了李满仓,这都叫啥事啊? 只可惜没有人理会他,等李满囤和张金凤迎着张崇兴进了屋,其他人也都散了。 只留下鼻青脸肿的李满营坐在地上发呆。 “大兴子,你这是打兵团那边过来吧?咋样啊?你和萍萍的事,啥时候办?” 家里的事,已经在村支书和全村人面前都说清楚了,张金凤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张崇兴的婚事。 “等收了豆子,就娶她过门。” “亲家公婆那边都说好了?” “萍萍给寄了信,等过完年,我看看要是有机会,就带她回趟娘家。” 娶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宝贝大闺女,哪能连个面都不露。 “对,对,是得这么办,大兴子,你这是干啥呢?” 张金凤看着张崇兴把自行车上的东西都给卸了下台,然后就在里面挑挑拣拣的,分出来了一堆。 有一袋白面,还有点心,水果,营养品啥的。 张崇兴受了委屈,兵团那边自然要给些东西做补偿。 “被服就不给你们留了,家里还有秀莲,这天再过些日子就该冷了,得给她准备一身。” “我啥也不留,都带回去,你和萍萍眼瞅着就要结婚了,这些东西都有用。” 张金凤赶紧过来拦着。 “说这个干啥,我还能缺东西,二姐有一份,这份是你的。” 张崇兴这个牛逼吹得不大,而且…… 他还真不是缺东西的人。 不过有些东西,也该早点儿准备了。 答应了鲁萍萍,要风风光光的娶她过门,这事就不能含糊了。 最起码三转一响得配齐了。 留下东西,张崇兴就准备走了。 本来还想把红梅带走,张金凤被个孩子栓住了,现在都没法上工,全家都得指望李满囤一个人。 “带回去谁看着?咱妈也要上工,秀莲更得上工,年底分了红,还得帮衬老家,难道让小草儿带着?” 听张金凤这么一说倒也是。 从张金凤家出来,张崇兴紧赶慢赶的,天黑前到了家。 “哥,你回来咧!” 家里只有秀莲在,没见着其他人。 “妈呢?” “村里来了放电影的,妈和小健哥,带着小草儿过去咧!” 放电影的? 这才刚走没多少天,咋又来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这俩货不像好人啊 山东屯确实又来放映员了,只不过,不是张崇兴认识的张铁英和孙德财,来的是县委宣传科的。 这算是,刘景宽对山东屯近期工作的奖励。 第二茬双孢菇,运到专区行署以后大受欢迎,这年头老百姓的菜篮子十分单调,哪怕是在夏秋季,蔬菜种类最丰富的时候,人们能买到的也就是茄子、辣椒,想吃个嫩黄瓜都不容易。 东北产的蔬菜,大部分都要运往京津冀地区,那边的耕地面积少,现有的土地,全都拿来种粮食,都不够养活当地的老百姓,蔬菜的种植面积自然要严格限制。 填饱肚子是首要任务,营养啥的…… 只能先放放了! 市面上出现的新鲜蘑菇,立刻引起了老百姓的疯抢,对此,专区行署的领导,对于西河县的工作也是大加赞赏。 不光丰富了老百姓的餐桌,同时还带动了农业经济的发展。 刘景宽这段时间接到了好几个电话,那些夸奖,听得他是飘飘欲仙。 老刘头儿的名利心重,最想要的就是这些。 所以才特意交代了宣传科,安排放映员去山东屯。 只不过…… “天都黑了,咋还不放电影?” “咋回事啊?不是说要放电影吗?等这么半晌了,光在这儿喂蚊子了!” 张崇兴吃完饭,和秀莲过来的时候,打谷场这边已经挤满了人,幕布也支起来了,只是放映员却始终不见踪影。 “万河叔,咋回事啊?” 这个月份,东北的天长,完全黑下来,差不多已经七点多了,电影还没开场。 “来的那两个放映员还在梁支书家里吃饭呢!” 啥玩意儿? 吃啥饭,到这个点儿还没吃完? “吃饭呢?” 田万河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刚刚去了梁凤霞家里,结果那两个放映员喝得醉醺醺的。 “听他们说话,话里话外的,还想弄点儿山货!” 卧槽! 还要山货? 张崇兴知道,这年头的放映员可是十足的美差,虽然不在八大员之列,但社会地位却远在八大员之上。 毕竟…… 电影可是稀罕玩意儿。 老百姓的文化生活可以选择的方式很少,特别是在农村,偶尔看上一场电影,放在当下,绝对称得上是极致的享受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放映员更成了香饽饽的。 每次送电影下乡,都得好酒好菜招待着,等到走的时候,还得薅上一堆山货。 “我去瞅瞅!” 张崇兴说着,便朝梁凤霞的家里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梁凤霞正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手上夹着眼,不时的朝里屋看。 “梁支书!” 听到张崇兴的声音,梁凤霞忙转头看过来。 “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 张崇兴走近些,这才看清,梁凤霞的脸上满是焦躁。 “支书,这是咋了?” “还不是……” 梁凤霞咬牙切齿的。 “屋里那两个!” 吃点儿好的,喝点儿好的,这些都没啥。 放映员下乡辛苦,梁凤霞也不是舍不得那点儿酒菜的人。 可是,刚才那两个放映员竟然明着点她,想要点儿山货带回去,不给准备好了,今天晚上这场电影就放不了。 这一点,梁凤霞也忍了,她家里有些榛蘑,还有二十几个土鸡蛋。 结果拿出来以后,直接被嫌弃了。 还说啥…… “打发叫花子呢!” 随后还明码标价,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子,外加一条袍子腿。 平时下乡要不了这么多,一只鸡,一串蘑菇也就差不多了。 可山东屯离县城太远,俩人赶路就用了半天,自然得涨涨价。 在他们看来,这算是非常厚道了。 殊不知,已经捅了马蜂窝。 依着梁凤霞的脾气,就应该拎把枪,把那两个吃拿卡要的坏分子直接突突了。 村里民兵的武器都在她家里保管着。 可她却也有顾虑,村里的乡亲自从见识过电影以后,都盼着能再看上一场,要是把县里来的放映员给得罪了,到时候人家故意跳过山东屯,再也不来了,吃亏的是大家伙。 “梁支书,您可不是怕事的人!” 呃…… 梁凤霞一愣,看着张崇兴。 “大兴子,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万一要是……” “您拎着锄头要砸二丫头脑袋的时候,想过万一吗?” 梁凤霞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珠子。 “姥姥的,欺负到老娘头上了!” 说着,扔掉手里的烟头就进了屋,张崇兴赶紧跟上,别闹起来,再让梁凤霞吃了亏。 啪! 梁凤霞一巴掌拍在炕桌上,杯盘碗碟差点儿震起来。 喝得正美的两个放映员被吓了一跳。 “梁支书,你这是啥意思!” 稍微年长的那个放映员先是一惊,斜着眼睛看向梁凤霞。 “我就问一句话,今天这场电影,现在能不能放?” 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映员冷笑一声。 “梁支书,你这是吓唬我呢?老子……啊……” 刚说出一个“老子”,头发就被梁凤霞抓着,直接从炕上给拖了下来。 另一个放映员见状大惊,可还没等他说话,张崇兴那老虎钳子一样的大手,就把他脖子给掐住了。 “有啥话,想好了再说!” 说着,也将这个放映员给拽了下来。 咳咳咳…… 那个放映员咳嗽了好半晌,才把这口气给喘匀了。 “你们……你们敢……” 嘭! 张崇兴又是一拳,直接凿脸上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让你想清楚了再说!” 被梁凤霞薅着头发的那个捂着已经渗出血的头皮,目光凶狠地瞪着梁凤霞。 “姓梁的,你敢打我,你们山东屯这辈子都别想看电影了!” 梁凤霞闻言,抬腿一脚踹在那人的脸上。 “看不成电影?吃了老娘的饭,喝了老娘的酒,说不放就不放了?行,大兴子,去叫人,把他们捆上,啥时候把吃进去的拉出来,再放人,拉不出来,就把他们的屎给我打出来!” 呃…… 这就有点儿难为人了。 而且…… 多脏啊! 堂堂一村之长,说话咋能这么埋汰呢。 “支书,不如把他们捆上,扔豆子地旁边去,那边蚊子多!” 梁凤霞听了,看向张崇兴的目光满是赞许。 小伙子,有前途,你比我损。 见张崇兴转身就走,被薅头发的那个慌了。 真要是被捆着,挨一宿蚊子咬,那还有名在啊! 北大荒的蚊子有多毒,本地人都知道。 “梁支书,别……别……千万别,我错了,我不敢了,您饶了我。” 说着还要来抓梁凤霞的腿。 “起开!” 梁凤霞一脚踢在那人的肚子上,疼得对方满地打滚。 真当老娘当年那张“巾帼英雄”的奖状是自己画的呢。 单对单,一般老爷们儿都打不过她。 “电影能放吗?” “能,能,马上就放!” “山货还要吗?” “不要了,不要了,我们错了,不要了!” “我家里的饭好吃吗?酒好喝吗?” “好吃,好吃,好喝……” 这个年长的放映员也是个聪明人,赶紧掏口袋,拿出钱和粮票,放在炕上。 “带走!” 张崇兴上前,一手拽着一个人的脖领子,直接把人从屋里拖了出去。 “那个……设备没拿!” 一个放映员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这俩人是真的怕了,这那是送电影下乡,分明就是进了土匪窝。 带上设备,刚才还狂到没边儿的两个放映员,就好像小媳妇儿一样,被张崇兴押解着到了打谷场。 见放映员到了,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各自找好了位置,等着看电影。 只是…… 这俩放映员是咋了? 一个脸上带着鞋印子,一个腮帮子肿着,咋瞅着像是刚挨了揍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 翻篇了?做梦呢! “不好,鬼子排到我的雷了!” “你的雷?” 画面一转,一个肥头大耳的小鬼子,从小心翼翼刨出来的坑里,拿出了一块裹满了粑粑的大石头。 “啊……八嘎……” 看到小鬼子那狼狈的模样,打谷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经典的一幕,让张崇兴也笑得前仰后合。 此刻唯一不高兴的就是县里来的那两个放映员,刘建军和马维平了。 他们两个虽然只是县委宣传科的放映员,但是,因为工作特殊,在整个西河县也算得上头面人物了。 平时甭管去哪放电影,不都得好吃好喝好招待,走的时候,不光有土特产,还得额外有辛苦费。 不能吃拿卡要? 那些烂规矩,要求的是别人,作为县里唯二的放映员,这规矩管不到他们头上。 也没有人敢举报他们违规。 为啥? 就为了他们两个平时偶尔能在领导面前多提一嘴,去给他们那边多放一场电影。 谁能想到,头一次来山东屯,竟然阴沟里翻了船。 “刘哥,咋整啊?咱们哥俩今天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刘建军闻言冷笑,可刚牵动嘴角,就觉得腮帮子一阵疼。 咝…… 刘建军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搜索着,最终盯上了张崇兴。 这小瘪犊子下手也忒他妈狠了。 后槽牙都给干松了。 “我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着吧,等咱们回去以后,看我咋收拾这个屯子的人!” 刚说完,就见张崇兴突然回过头,对着他笑了。 卧槽! 听见了? 刘建军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 这里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刘哥,你咋了?” “别说话!” 刘建军这次知道要压低声音了。 心里却在盘算着,等回到县里,要怎么在领导面前编排山东屯。 等着吧,老子让你们这辈子都看不上电影。 想着微微抬起头,结果又对上了张崇兴的目光,依然在对着他笑。 哥,我心里想啥你也能猜到? 你是庄稼汉,还是大仙儿啊? 这下刘建军终于知道害怕了,老老实实地放着电影,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甚至不敢再想。 此刻,他唯一的心思就是,赶紧放完电影,明天早早回县城,这辈子都不踏足山东屯一步。 《地雷战》放映完,刘建军和马维平刚想要收拾机器,就见张崇兴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同志!跟你们商量个事呗!” 张崇兴要是凶神恶煞的,俩人还能接受,可偏偏张崇兴笑得…… 特别慈祥! 这就太吓人了。 “您吩咐,您吩咐!” 刘建军乖得像极了为人民服务的勤务员。 “我看你们这带子有不老少呢,要不……再来一场?” 听上去像是在商量,可刘建军哪敢不答应,腮帮子到现在还疼呢,咽口唾沫,牙花子都哆嗦。 “行,行,为人民服务嘛,那就……再放一场,小马,还愣着干啥,没见乡亲们都等着看电影嘛!” 众人都朝着这边看,闻言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两位放映员同志,还怪好的嘞! 接下来…… 《地道战》、《小兵张嘎》、《英雄儿女》,还有刚刚解禁的《南征北战》。 村里人今天算是过足瘾了,尽管又累又困,蚊虫还多,可愣是没一个提前离场的,下次放映员来村里,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今天非得看够本了。 刘建军和马维平两个人累得都快吐舌头了,头晕体虚眼发花,放电影可不是接上胶片,让机器自行运转就行了,得时时刻刻盯紧了,不能出一点儿错。 尤其是…… 不能在山东屯这个邪性的地方出问题。 “同志,实在是不能再放了,机器过热,再说……柴油机也没油了!” 刘建军都快哭了。 他的工作再体面,一旦放映机损毁,他照样也得玩完。 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的这个岗位呢。 只要他出错,立刻就会有人顶上来。 到时候马维平带徒弟,一点儿都不会耽误工作。 张崇兴也累得够呛,最后一部《南征北战》演到最后,小草儿直接倒在孙桂琴的怀里睡着了。 “没油了?那行,今天……就先到这儿,辛苦两位同志了,往后再来,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呵呵! 刘建军笑得很勉强,只要不忘他腮帮子上抡拳头,就算是好好招待了。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刘建军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招呼着马维平收拾设备。 见没有电影看,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地散了。 “那个……同志,我们今天晚上……住哪啊?” “好说,好说!” 张崇兴等两人收拾完,直接将他们带去了饲养场。 去年张喜喜等人被关的那间屋子,今年夹皮沟的韩老海也曾有幸光顾过。 “两位同志,我们山东屯穷,条件实在有限,今天只能……委屈你们二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建军和马维平都傻了眼,这么破的地方? 虽然平时下乡,住的条件也不好,可也没差到这个份上啊! 屋里连铺炕都没有,墙角堆着柴火,地上铺着草木灰,还有屋里这股子味儿。 呕…… 刘建军刚走进去,就忍不住开始干哕。 “同志,我们……” “好好休息!” 张崇兴伸手把两人推了进去,随后直接把门给锁了。 困了,回去睡觉! 一夜无话,除了两个悲催的放映员,在小黑屋里,把张崇兴和梁凤霞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个遍,只可惜担心隔墙有耳,还不能敞开了骂,只能一个劲儿地磨牙。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刘建军差点儿激动地哭出来。 “两位睡得咋样?” 又是张崇兴,还是那张慈祥到让人心暖的笑脸。 “挺好,挺好,感谢张同志的关心!” 昨天放电影的时候,刘建军已经向村里人打听到了张崇兴的名字。 等着吧,小瘪犊子…… 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要低调,低调。 “既然睡得挺好,那就该上路了!” 卧槽! 刘建军和马维平俩人差点儿吓尿了。 上路! 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老子就想弄点儿山货,不给就算了,昨天挨了一顿揍,今天还…… 罪不至死吧! “张……张……张同志,我们……” 不等两人求饶,钱广福,赵有才,还有田奎等人便进来了,没反应过来,就被五花大绑地捆起来了。 “张同志,你们这是……饶命啊!” 张崇兴冷笑:“谁要你们的命,身为政府工作人员,送电影下乡期间,不认真为人民服务,反而大吃二喝,还公然索要好处,知道这是啥行为吗?你们这是在吸革命群众的血,老子现在送你们去县里,找刘景宽主任评评理!” 一摞大帽子直接扣在了刘建军和马维平的脑袋上,一顶比一顶重,足够把他们两个给压死。 “张同志,张同志,您开开恩,饶我们这一回,我们再也不敢了!” 本以为放完电影,昨天的事就算翻篇儿了,谁知道…… “饶了你们?做梦吧!带走!” 两人被拖了出来,直接扔在了他们赶来的架子车上。 张崇兴和梁凤霞坐上另一辆车,拉车的还是大青。 对此,大青似乎是认命了,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德行。 啪! 张崇兴一挥马鞭子,两辆架子车驶出了饲养场。 昨天把这两个货扔到饲养场之后,张崇兴就去了梁凤霞家里,一老一少密谋了半晌,最终决定…… 恶人先告状! 啊呸! 应该是去县里反应问题,坚决和这种败坏政府形象的恶性作斗争。 第二百九十章 我靠,真大腿! 啥情况啊? 两辆架子车一前一后驶入县城的时候,遇见的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刘建军和马维平在西河县也算是名人,很多人都认识他们。 平时牛皮哄哄的放映员咋变成这样了。 脸上带着伤,头发乱得像鸡窝,还被人捆着扔在车上。 这是犯啥事了? 难道是…… 下乡放电影的时候,勾搭人家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让本家给堵着了? 这还真不算啥新鲜事,这两个人,尤其是刘建军本身就有前科,平时沾花惹草的骚事没少干。 “救命,救命……” 颠簸了一路,再加上昨晚没睡好,早上又没吃饭,刘建军这会儿是一丁点儿精神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看见了熟人,立刻嚷嚷开了。 可刚好了两声,身上就挨了一鞭子。 “叫唤啥?救命?老子现在就是在救你们两个瘪犊子玩意儿,防止你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懂不懂!” 听了张崇兴的话,刘建军险些哭出来。 你他妈是魔鬼吗? 三十七度的嘴,咋能说出这么冷的话。 扎心啊!老铁! 车很快就到了县委大院儿门口,值班室的老头看到这情形,赶紧叫人。 很快公安就到了,看了眼还被捆着趴在架子车上的两人。 “梁支书,这是……咋了?” 公安猜也能猜到,这两块废料肯定又是下乡的时候,干那些吃拿卡要的破事了。 要不然就是弄些花花事,被梁凤霞给逮住了。 到梁凤霞的地盘,还敢整那些,真是不知道死字咋写的。 公家口的人都认识梁凤霞,知道这女人不好惹。 前任县革委会主任陶汉青,也只敢将梁凤霞打发得远远的,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刘建军和马维平犯在梁凤霞的手里,算他们命歹。 “抓住了两个吸革命群众血,破坏团结的坏分子,刘主任在吗?我要告状,我就想知道知道,他们这么胡作非为,到底是谁指使的。” 呃…… 好家伙的。 听了这话,公安都觉得头皮发麻。 梁凤霞这是要把这两个人给钉死啊! 还告啥状啊! 直接买两发子弹,把刘建军和马维平送走算了。 “梁支书,这事咱们明天再说,今天……不方便。” 公安说不方便,张崇兴也发现了,县委大院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这玩意儿西河县可没有,够资格,够级别坐这车的,也就只有…… 专区行署的大领导。 偷偷拉了下梁凤霞的袖子,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梁凤霞心领神会,故意把嗓门儿抬得老高。 “有啥不方便的,过去县衙大门口还让老百姓击鼓鸣冤呢,咋?西河县县委的门槛高,还不让老百姓诉诉委屈了,刘主任,刘景宽……” 这下不光是公安惊了,张崇兴也被吓了一跳。 老梁,你是不是理会错了俺的意思啊? 正在会议室开会的刘景宽听到外面的喊声,立刻皱起了眉。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中年人也不禁面露疑惑。 “刘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刘景宽听出了是梁凤霞的声音,汗都流下来了。 “田书记,这个……是山东屯的梁凤霞,梁支书。” 得知来的是梁凤霞,中年人站起身。 “走吧,一起出去看看。” 这位田书记是大兴安岭专区行署,主管农业和林业发展的副书记,也是刘景宽抱着的那条大粗腿田静。 刘景宽还想说什么,田静却已经走到了门口,只能快步跟上去。 大院门口,见过来人了,梁凤霞这才收了声。 “梁支书,你这是干什么?” 刘景宽也看到了架子车上的两个人。 “刘主任,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下乡送电影,山东屯这帮活土匪,不光打人,还把我们关小黑屋,您看看把我们打的。” 刘建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刘景宽闻言,顿时变了脸色,这个刘建军是他本家侄子,虽然隔的远了,可也是实在亲戚。 “梁支书,你们……” 要不是当着田静的面,刘景宽早就发火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刘主任,啥事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吧,他说挨了打,被关小黑屋,我承认,可为啥挨了打,您就不想了解一下。” 了解个屁啊! 刘建军是个啥狗揍的德行,刘景宽还能不知道。 说起来也怪他,给宣传科下命令的时候,忘了交代。 现在刘建军犯在梁凤霞的手里了,当着田静的面,他也不好偏袒。 “那就……说说,别在这儿说,影响不好,梁支书,咱们……进去,今天专区行署的田书记也来了,你要是信不过我,田书记给你做主。” 卧草! 张崇兴听得一怔,这就是刘景宽的大腿。 看着岁数不大,级别却不低。 专区行署的副书记,这可是了不起的大官了。田静刚才一直看着没说话,只是打量着梁凤霞。 “您就是梁支书,我在专区行署听过你的名字,当年的支前模范,今年又带着村里的社员们种蘑菇,增加了收入的同时,还丰富了群众的菜篮子,工作做得好,现在就是需要你这样务实的基层干部。” 这话说得漂亮,可漂亮话不能当饭吃。 嘴上说着要务实,可从上到下都忙着阶级斗争呢,真正务实的又有几个。 “有什么问题,直接向我反应,不用有顾忌。” 田静说着,还看了刘景宽一眼。 意思很明白了,用不着进去说,就在这儿把事情说清楚。 这里面也有敲打刘景宽的意思,最近上面对刘景宽的评价挺高,这老小子有点儿飘,要适时的拍两巴掌,让他醒醒脑子。 刘景宽闻言,连忙低下了头。 梁凤霞则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完全实事求是。 “田书记,刘主任,我就想代表山东屯的老百姓问上一句,他们这么干,到底是谁允许的?还是说,这是他们的个人行为。” 田静的脸色很难看,这种破事只要不被点出来,根本没人在意。 手里的权利,过期作废,捞点儿好处,只要不闹出大事,基本上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民不举,官不究,就是这个道理。 可一旦被戳破,那就是大事。 现在县委大院儿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们这些做领导的,要怎么处理呢。 “刘景宽同志,这两个人是你们西河县委的工作人员,你说说,怎么处理。” 刘景宽这下也犯了难,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调查,他这个本家侄子干过啥,他也有所耳闻。 真要是处理,梁凤霞咬死了刘建军吸革命群众的血,纵然不死,也得被剥下去一层皮。 咋整? 刘景宽有点儿头疼。 现在田静盯着,还有这么多群众,要是有丝毫徇私,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宋局长。” 刚刚和梁凤霞说话的那个公安站了出来。 “刘建军和马维平的事,你立刻安排人下去调查,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屯子都要走访到位,结果出来之前,他们两个先关押起来。” 县公安局局长宋长征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从刘景宽的语气当中就能听得出来,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梁支书,这么处理,你还满意吗?” 田静对着梁凤霞问道,接着又看向了刘景宽。 “刘主任,这可不是小事,关系着群众对政府的信任,结果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刘景宽心里苦笑:“明白,明白,田书记,咱们……继续开会?” “还开什么会?梁支书已经到了,去山东屯,现场考察。” 田静这次下来,目的就是为了山东屯的蘑菇培育基地。 既然梁凤霞都来了,自然要去现场。 “梁支书,方便吗?” 第二百九十一章 给你,给你,都给你 刘建军和马维平这俩货的结局如何,没有人关心。 田静摆明了就是借题发挥,拿这件事敲打刘景宽。 该如何处理,那是刘景宽应该操心的事。 张崇兴赶着马车往回走,梁凤霞则被请到到了田静的车上,汇报工作。 蘑菇培育基地现如今,整个大兴安岭专区都在盯着,梁凤霞这个坐冷板凳的,如今也成了香饽饽。 张崇兴为啥不往跟前凑? 没那个必要。 田静确实是根大粗腿,真要是抱上了,至少拨乱反正之前,整个大兴安岭专区,他可以平蹚。 但是…… 以后呢? 田静是咋上位的,张崇兴不清楚。 不过从他重用刘景宽这件事来看,想来也是个没根基,运动开始以后,靠着造反起家的。 等拨乱反正以后,很难保证田静不会被清算。 真要是把他划拉到三类人那一堆里,到时候,张崇兴难免沾包。 所以…… 实在没必要去弄险。 改开之前,张崇兴要做的就是在西河县这个地方安心苟着。 靠着打猎的手艺,赚些小钱,积累资本,等待时机,再趁势而起。 至于刘景宽会不会因为刘建军的事,迁怒于他。 张崇兴也根本就不担心,老刘头儿虽然在务实这方面是个草包,但绝对是个聪明人。 一个没啥用,还给他惹祸的远房侄子,还是一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外人。 刘景宽肯定知道应该怎么选。 啪! 张崇兴挥动马鞭子,大青赶紧加快了脚步。 真他妈懒! 回到村里,打谷场这边正忙活着。 张崇兴找到了田万河。 “万河叔,梁支书呢?” “带着上面来的领导去黑风口那边了,说是等你回来,让你也去呢。” 去? 去个屁! 今天更热了,秋老虎的天气,翻山越岭的去钻山洞,张崇兴没那么闲。 再说了,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他就不往跟前凑了。 找了处阴凉地方蹲下,掏出烟点上一根。 “姐夫,那俩人咋样了?” 张崇兴他们早上刚走,田万河就把刘建军和马维平咋大吃二喝,还索要山货的行为说给了村里人。 大家伙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两个货,亏他们昨天晚上还以为是好人呢。 “等着处理呗,放映员是肯定干不了了。” 刘景宽舍得下多狠的手,张崇兴不知道,但是,放映员这份体面,油水还足的工作百分之百保不住了。 “光是丢工作啊?便宜他们了。” 张崇兴笑了,摆了摆手,让小舅子滚去干活。 大清早的折腾了这么一趟,张崇兴这会儿有点儿犯懒。 时候不长,就见梁凤霞陪着田静和刘景宽朝打谷场这边过来了。 往黑风口打个来回可不轻松,要翻过一道山梁,在山坳子里走好几里路,穿过那个场面大风呼啸的山涧子才能到。 田静是个金贵人,或许早年也曾在基层待过,到近些年一直坐办公室,养尊处优的,这一趟下来,看上去非常狼狈。 “大兴子!” 听到梁凤霞在叫他,张崇兴忙起身走了过去。 “支书,您找我?” 梁凤霞没好气的瞪了张崇兴一眼,明明交代了,张崇兴要是回来,就过去接应他们。 结果这小子竟然躲阴凉,睡大觉。 “你就是张崇兴同志?” 呃? 张崇兴看着田静,应了一声:“田书记,我是!” 田静笑着点点头:“听梁支书说,在山洞里种蘑菇的主意,是你出的?” “这个……不算是。” 张崇兴的回答,让田静有些意外。 “这话怎么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算是……这话听着新鲜。” 一旁的刘景宽忙道:“小张,领导问你话呢,你照实说,别含含糊糊的。” 张崇兴接着道:“田书记,我的意思是……这个主意是我提出来的,可能不能行,我也不知道。” “现在事实已经证明,这是可行的,年轻人敢想敢干,这一点,非常好。” 张崇兴连忙摆手:“田书记,您可千万别夸我,我就是出了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主意,这件事的功劳可不是我的。” “哦?那你觉得,谁才应该是首功?” “刘主任。” 张崇兴毫不犹豫的把刘景宽给推到了前面。 “田书记,我这可不是拍刘主任的马屁,当初要不是刘主任坚定的支持,又是给钱,又是安排技术员给我们做指导,这个事或许到现在还停在口头上呢。” 哎呀…… 刘景宽也没想到,张崇兴竟然这么知情识趣,听了这些话,他感觉就好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一样,从头发梢直接爽到了脚底板。 怎一个美字了得。 田静也同样很意外,张崇兴这个年纪,竟然不贪功,说话还这么有分寸,实在难得。 “田书记,我们屯子能把这件事做成,第一个就是离不开领导的支持,要说有功,也是县委领导有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景宽好虚名,张崇兴看重的是实惠。 山东屯把实惠给占了,那些虚名…… 既然刘景宽想要,给他,给他,都给他。 刘景宽的位置稳了,将来屯子里要是继续扩大规模,或者像汤国强说的那个暖房育菌,他好意思不支持吗? 至于张崇兴个人,往后做事,刘景宽能不给他行方便? 这些实打实的好处,不比领导干巴巴的两句表扬强出百倍。 看张崇兴像个狗腿子似的,对着刘景宽一通捧,简直没眼看。 这小子要是想走仕途的话,恐怕没几年就能混上去。 田静连连点头,对张崇兴的回答也非常满意。 当领导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知情识趣,懂得进退。 尤其是,面对荣誉,能稳得住。 可最怕的也是这种人,太聪明,用着让人不安心。 最好还是压在基层。 而这也正是张崇兴想要的。 出头有啥好的? 上去和一帮半辈子都在钻营的人精斗心眼儿? 纯属闲得慌。 彼之琼瑶,我之砒霜。 还是老老实实的苟着,等到风刮起来的时候,做那头会飞的猪更实惠。 田静和刘景宽走了,张崇兴和梁凤霞一起目送轿车离开。 “这么好一个露脸的机会,给老刘了,你就不觉得可惜?” 梁凤霞的疑惑,张崇兴一点儿都不意外。 “可惜啥?在屯子里猫着,这不挺好嘛!” 梁凤霞笑了,这小子果然不是不懂。 “我就不信,你小子甘心做一辈子老农民。” 张崇兴闻言,胡作惊讶。 “梁支书,您这话说得,阶级感情可不端正啊!” 呃…… “臭小子,赶紧干活去。” “得嘞!” 张崇兴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打谷场那边去了。 秋老虎天没持续多久,气温就开始极速下降。 豆子也该收了,否则一场爽下来,都得烂在地里。 刚收起来的镰刀,又被重新磨得锋利。 还没有歇过来的身体,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考验。 麦收虽然累,但是要和收豆子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 一场雨过后,全屯子的人全都到了豆子地里,就连孩子们也不例外,刚刚开学没多少日子,又不得不停课了。 呼哧……呼哧…… 王明阳感觉自己的肺都要喘炸了,却不敢有丝毫停歇,他知道,这会儿不止一双眼睛盯着他呢。 麦收的时候,故意把自己弄伤偷懒,让他在屯子里已经成了过街老鼠。 同为知青,白建军、高燕燕等人都觉得丢脸。 昨天就警告过他了,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就开他的批斗会,还要请梁支书列席。 真要是到了那个份上,往后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尽管身体已经僵了,动作也变形了,可王明阳还在咬牙坚持。 只是胳膊越来越疼,镰刀也变得越来越重。 咝…… 突然脚腕子感觉凉飕飕的,一开始还没在意,直到…… “血,血,王明阳,你流血了!” 啥? 王明阳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裤脚都被血给浸透了,脚腕子上一个大口子,像孩子的嘴一样翻开着。 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三转一响 开镰第一天,就遭遇了减员,梁凤霞别提多糟心了。 这次看着不像是故意的,没人能有这么狠的心,差点儿把脚腕子都豁开了。 包扎止血,着急忙慌的送去了县城,还是张崇兴赶着架子车,大青又辛苦了一趟。 把王明阳送去了卫生院,留下高燕燕照顾。 张崇兴交了费,就赶着马车去了物资站。 这些日子又存了好几张皮子拿来换钱,顺便找刘海帮忙。 “啥东西?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还还还还收音机?大兴子,你可真敢张嘴。” 刘海知道张崇兴不差钱,之前卖熊皮、熊胆,还有鹿茸啥的赚了不少。 手里至少得有个大几千块。 可他说的这些东西,那是有钱就能买得着的? 还得有专用的票据,西河县每年才能有多少名额。 西河县就一个供销社,平时卖点儿日用品,大件儿商品压根儿就没货。 因为囤那玩意儿根本卖不动,放在百货商店里也是吃灰。 谁要是能淘换到票据,也得去加格达奇的大供销社碰运气。 “你要这些东西是准备和鲁知青结婚了?” 刘海见过鲁萍萍,没想到两人这就要谈婚论嫁了。 “等收完豆子就结婚。” “对了,这会儿屯子里该收豆子了,你咋还往县城跑。” “别提了,年初来的那批知青里有个废物点心,割豆子差点儿把脚给砍下来,我送他来医院,顺便找你帮个忙,二姐夫,这些东西,别人没办法,你肯定有,我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得帮我撑撑场面。” 刘海被气笑了:“你小子这是赖上我了。” 不过,这个忙还真应该帮。 之前刘景宽和他提过,陪着专区行署的田书记下乡调研,张崇兴给他抬了轿子,这个人情得记下。 “自行车和手表倒是不难,我可以从上面调货,就是缝纫机和话匣子……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农村做衣服有针线就行了,要啥缝纫机? 而且,山东屯都没通电呢,买个话匣子回去放摆设啊? “城里人结婚都讲究个三转一响,我这不也是跟着人家学嘛!” 哈! 刘海哭笑不得的看着张崇兴。 “你说的那都是啥家庭啊?我和你二姐结婚的时候,也就买了辆自行车,给她添了块手表。” 张崇兴竟然想要把三转一响都给凑齐了。 还说要和城里学,那得是啥样的家庭啊? “你……真想买啊?” “买,电线杆子已经立到马家铺子了,年底我们屯子肯定能通上电,话匣子到时候能用得上。” 刘海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行,真舍得。” 在刘海看来,张崇兴赶山赚的钱,那都是豁出命拼来的,结个婚就要掏出去这么多,对鲁萍萍是真够上心的。 “我想想办法吧,看看能不能淘换到。” 张崇兴忙道:“二姐夫,花多少钱都没事。” 说着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厚实的一沓钱。 又把今天卖皮子的钱加了上去。 这里差不多能有个600多块。 “二姐夫,这钱您先拿着,不够我再补。” 娶媳妇花钱,关键就看男人愿不愿意。 对张崇兴来说,把钱花在和鲁萍萍的婚事上,再多也舍得。 别人有的,他媳妇儿也得有。 不过要办齐了三转一响也确实不便宜。 26型的飞鸽自行车,现在全国统一定价150块。 上海手表要120块钱,两块就是240块钱。 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价格是187块。 红旗703三波段的收音机卖90块钱。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要667块,还不算票据的价值。 一般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张崇兴以为的城里结婚标准,也只是极少数人家。 刘海把钱收了起来。 “钱差不多了,对应的票据,我来想办法,就当是给你随礼了。” 随礼? 那那么多珍贵的票据随礼? “二姐夫,这可不行,我知道那些钱值钱,这样吧,等我下回来,给您把钱捎过来,该多少就多少。” 刘海笑着摆了摆手。 “拉倒吧,别忘了我是干啥的,那些票对别人值钱,我想要弄到,一点儿不费事。” 刘海本身就是物资系统的,他想要啥票弄不到。 张崇兴还想再说,却被刘海给拦下了。 “咋?这是非得拿我当外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崇兴要是再说啥,倒显得有点儿假了。 “二姐夫,啥也不说了,往后……咱们事儿上见。” 刘海笑了:“这就对了,都不是外人,用不着那么生分。” 听刘海这么说,张崇兴反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之前他还把刘海的本家堂哥给整了。 “你说刘建军啊?收拾他,是他活该,说是堂哥,其实早就出五服了,也就是我爸抹不开面子,当初拉了他一把,谁知道刘建军这么不省心。”刘建军干的那些破事,刘海也有所耳闻,早就和刘景宽说过,应该约束一下,免得将来闯了大祸,再牵连到他们。 可刘景宽没当回事,这次犯到张崇兴和梁凤霞的手里,算他倒霉。 “工作丢了,人也滚回老家了,吃拿卡要这事……深究起来就是大事,可是……” 张崇兴明白,真要是将刘建军给法办了,刘景宽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让他丢了差事,回家种地,已经是很重惩罚了。 “你就算是不提,我也打算找机会,和你说一声,回去以后和梁支书也打个招呼,这事……翻篇吧!” “明白,翻篇了。” 刘海笑着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对了,大山的新房盖得咋样了?” 高大山和杨晶晶准备年底办喜事,新房早在麦收刚一结束就忙活起来了。 “地基打好了,铺底的石头也都背回来了,拓的坯……我瞅着数不太够。” 老高家可没有张崇兴这么好的运道,兵团当面把砖瓦都给包了。 高明海也找了好些人,准备从蔡家铺子的烧砖厂弄一批料,可始终没找准门路。 建筑材料可不归县里的物资站统筹,除非刘景宽亲自出面,否则的话,一砖一瓦都放不出来。 刘景宽在有些事情上,又挺爱惜羽毛的,不愿意在亲戚的事情上违规。 张崇兴前些日子去高家帮忙,还听见张玉兰在骂刘景宽不是人揍的。 “我准备了几平玻璃,你回去的时候,捎上。” 刘景宽突然的铁面无私,让刘海也挺无奈的,只能在这些事上,为高大山这个小舅子尽上一份力了。 张崇兴先去吃了饭,又去了卫生所一趟。 王明阳脚腕子上的伤口已经缝合过了,麻药劲儿一退,疼得龇牙咧嘴的。 不光是伤口疼,心上更疼。 他本想着让白小莲来照顾,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搭理。 最后还是高燕燕这个知青点的召集人担下了。 “没啥事就好好养着吧!” “张……同志,我这个算不算工伤?” 呵! 想得还挺美的。 “看病村里花钱,别的……就别想了。” 干农活免不了磕着碰着,难道在家躺着还能算工分啊? 真要是这样,人人都给胳膊上,腿上来一下子得了。 张崇兴打了一晃就准备走了,还得去物资站拉玻璃。 这会儿天也不早了,再不往回赶,天黑前都到不了家。 与此同时,鲁萍萍也在豆子地里忙活着。 张崇兴上次来连队的时候,她就给连里打了结婚申请。 等收完这一季的豆子,她就要出嫁了。 到时候,户口转到山东屯,就不再是生产建设兵团的战士。 这也是她能为连里做的最后一点儿贡献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我觉得我要死了!” 孙晓婷刚回宿舍就倒在了炕上,两条腿还耷拉在下面,胳膊就好像灌了铅一样,连抬起来挠挠痒都费劲。 “晓婷,你这么说个不好,太影响士气了!” 鲁萍萍走了过来,拽着孙晓婷的胳膊,想要把她拉起来,可这姑娘不知道咋回事,变得死沉死沉的,咋都拽不动。 “你不洗洗了?” “不洗,我就臭着算了,太累了,别和我说话,我嘴也不想动!” 尽管去年已经经历过一次,孙晓婷还是觉得累,特别累,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抗议。 这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昨天,她们女一班好些人都睡不着觉,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全都是成片成片的豆子地,割不完的豆子杆。 就是曹植七步诗里,煮豆的那个豆箕。 连孙晓婷这么一位革命意志坚定不移的兵团战士,只要想到要割豆子,感觉肝儿都在颤。 太吓银了。 “行啦,别磨叽了,洗把脸,再泡泡脚,洗完了就睡觉,好好歇歇!” 孙晓婷最终还是被鲁萍萍给拽了起来,接着鲁萍萍又去拽其他人。 “萍萍,我真觉得,你应该在收豆子之前,就嫁过去,能躲过一劫是一劫!” 鲁萍萍听了,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和张崇兴的事,又不是第一天了。 “嫁去山东屯,难道就不用收豆子了?” 杨丽丽端着盆子进来,放在炕边:“嫁过去第一年,你是新媳妇,婆家人总不好意思让你干这么重的活吧!” “就是啊,再说了,张崇兴同志那么能干,你的活,他肯定全包了。” “萍萍,你要是嫁过去了,我们……是不是就不能经常见到了!” 张崇兴偶尔过来是为了看鲁萍萍,等到鲁萍萍嫁去了山东屯,他们小两口肯定要忙着经营他们的小家庭,哪里还有时间故地重游。 “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鲁萍萍心里也有些不舍,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彼此哪能没有感情。 特别是孙晓婷,她是真舍不得这个没眼色的好姐妹。 “都别说了,我本来都不往那件事上想,你们非得招我!” 孙晓婷说着,飞快地抹去了眼泪,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鲁萍萍见状,赶紧过去抱住了孙晓婷的肩膀。 “哭啥啊?我们又不是见不着了,我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大家,你们要是有时间,也来山东屯看看我,到时候,我让张崇兴进山,抓狍子给你们吃!” 说着说着,鲁萍萍的眼眶也开始泛红。 这个集体,她是真舍不得啊! 正说着话,宿舍的房门被推开,方淑云走了进来。 “怎么了?晓婷咋还哭了呢?” “没……没事!” 孙晓婷吸了吸鼻子,又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方淑云看着她,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舍不得小鲁?” 孙晓婷有些尴尬地笑了,身为一班之长,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脆弱。 “看到大家对小鲁的感情,我很高兴,作为一个集体,你们能这么团结友爱是好事,不过……小鲁马上就要开启她的新生活了,大家更应该祝福她。” 方淑云说着,拉住了鲁萍萍的手。 “小张是个好小伙子,你们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幸福美满,虽然……你再过段时间,就要离开七连了,但七连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回来!” 说完,方淑云又摸了摸鲁萍萍的脸,刚来的时候,白净的脸,经过一年的磨炼,也变得有些暗淡了,不过这年头流行的就是这种健康色。 “小鲁,连长和指导员让我来同志你,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出工了,安心休息,帮着做一些后勤方面的工作。” 鲁萍萍听得一愣:“为啥啊?排长,为啥不让我出工?” 方淑云没想到鲁萍萍的反应这么大,连忙拉着她坐下。 “再过段时间,你就要出嫁了,待嫁的准新娘,离开家前,连针都不能动,否则就是不吉利,连长和指导员也是考虑到……” “我拒绝!” 鲁萍萍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不怕啥吉利不吉利的,排长,我也不是唱高调,只要我还在七连,就是兵团战士,大家都在抢收豆子的时候,我躲在宿舍里,以后我哪还有脸回来看大家。”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不求能在七连的最后这段时间里,做出多大的贡献,最起码,在七连一天,我就要尽一天的本分,排长,谢谢您,也谢谢连长和指导员,不过,我还是想要和大家在一起,完成我在七连的最后一项工作任务!” 方淑云看着鲁萍萍,见她这么坚决,并没觉得意外。 相处了一年多,这些知青,每一个人,方淑云都了解,鲁萍萍会这么说,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的态度,我会和连长和指导员说,好了,同志们,大家抓紧洗漱,早早休息,明天……继续!”说完,方淑云便起身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集中到了鲁萍萍的身上。 “咋了?你们觉得我是在唱高调?” 孙晓婷突然笑了:“刚才那番话,要是从吴丽霞的嘴里说出来,肯定是在唱高调,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们都相信是真心话!” “哎呀,哎呀!” 杨丽丽突然抱着脑袋,满脸的苦涩。 “本来就累,能不能别提那个女批判家,我好不容易快把她给忘了,你又提起来。” 其他人也是一片哀嚎。 吴丽霞在七连的时候,作为同班的战友,她们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特别是杨丽丽,因为出身的问题,没少被吴丽霞针对。 “你们……听说了吗?” 同样来自上海的隋菲菲突然说道,一般以这个为开场白,接下来都是大新闻。 “咋了?听说啥了?” “你快说啊,是不是关于吴丽霞的?” 隋菲菲赚足了眼球,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五连的女知青班,有我一个同班同学,前段时间去团部,正好遇上,她和我说……” 这会儿手上要是有块醒木,隋菲菲肯定要拍一下,留个扣子。 “你再不说,我就把你枕头给扔了!” 孙晓婷作势就要去抢隋菲菲的枕头。 谁都知道,枕头里面藏着连里某位男同志,写给隋菲菲,希望可以加深革命友谊的信。 “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等隋菲菲说完,众人全都惊呆了。 “这……不能吧?” “她那种性格,能干出这种事?” “菲菲,你可别乱说,这种事传出去……恐怕要死人的!” 隋菲菲两手一摊:“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是我同学说的,而且,在五连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咱们也就是离得远,要不然早就传过来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大家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那么一个性情刻板,教条的女批判家,竟然能…… 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 孙晓婷连忙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别往外传,私下里更不能议论,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见孙晓婷这么严肃,众人也顿时没了兴致,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个人才知道了。 这一夜,又有好几个人失眠了。 为了还没收完的豆子,更为了…… 吴丽霞的那件大新闻。 转天起床,孙晓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哈气连天的,反观鲁萍萍,依旧是精神抖擞。 “我怎么发现你好像一点儿都不累呢?”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孙晓婷依旧是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我也累啊!” 鲁萍萍笑着,一口咬掉了一半包子。 “再累……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再体验了,最后这段时间,我要珍惜!” 呃? 这是什么奇谈怪论。 还有珍惜这个的? 尽管知道不对,但孙晓婷昨天躺在炕上,还是忍不住幻想着,一把大火,把豆子都给烧光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嘀咕着。 “你听说了吗?以前咱们连的那个吴丽霞,她出事了!” 听声音,是女二班的人,孙晓婷和鲁萍萍对视了一眼,不禁叹了口气。 原来传播途径不止有一条。 第二百九十四章 细致入微 打谷场上,随着连枷落地,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最后一片豆子地,昨天也已经割完了,之前收回来的,经过这些天的晾晒,也可以脱粒了,没有现代化的农机设备,只能用这种沿用至今的土法子。 今年的麦子,因为雨水不足,减产已成事实,倒是这豆子的产量保住了。 张崇兴赶着马车,从打谷场经过的时候,这边一片热闹的景象。 刚交了公粮,接下来就等着县里物资站过来收豆子。 这一年忙下来,老农民们总算是可以歇歇,缓口气了。 把马车赶回饲养场,刚好碰见汤国强要出门。 “老汤,这是要去黑风口啊!” 汤国强还背着行李,明显是打算去黑风口那边常住。 “这一茬儿的菌丝长势好,可这天要冷下来了,山洞里的温度也不知道会受多大的影响,我不过去盯着,实在不放心!” 前一茬儿的菌丝长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汤国强没日没夜的在那边守着。 “山里风大,到了晚上天更冷,多带点儿铺的盖的,别冻着了!” 汤国强拍了拍身上的行李。 “都带着呢,冻不着!” 来山东屯已经半年多了,汤国强似乎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生活,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说话都不敢大声,见着人都躲着走。 今年屯子里靠着卖蘑菇赚了钱,汤国强可以说是居功至伟,不光蘑菇培育基地要靠他一手搭理,还教出了不少学生,秀莲便是其中之一。 看着汤国强走了,张崇兴把马车赶进饲养场的院子,把新领回来的麻袋,和杨三皮做完交接,便回了家。 孙桂琴和鲁健都在打谷场那边,小草儿上学还没回来,秀莲在黑风口那边照看菌丝。 家里两个人都没有。 张崇兴寻到点儿吃的垫了肚子,便出门去了高大山的新房那边。 山墙垒起来了,屋顶也已经架好了,现在就差正式上顶了。 “大伯,忙着呢!” 正是收豆子的日子,村里人脱不开身,高明海便请了外村专门盖房的师傅。 张崇兴有时间也会过来帮忙。 “大兴子,刚回来啊?” 张崇兴应了一声,抄起铁锨就和起了泥。 “大伯,天凉得快,大山这新房就算是盖起来,恐怕年底前也住不了人,别再耽误了大山和杨知青的婚事!” 高明海蹲在一旁,正看着师傅们在屋顶忙活。 “耽误不了,大山和杨知青说下了,还是年底结婚,到时候,他们小两口住老宅的正房,我和他妈先搬去厢房住,等新房能住人了,他们再搬过去!” 要娶儿媳妇了,娶回家的还是个有文化的知青,高明海的脸上满是笑纹。 “大兴子,你和鲁知青的事,咋样了?” “看好日子了,二十六号,我过去接亲!” 日子是孙桂琴请人帮着看的,说那天宜嫁娶。 黄历这门学问,还真不能不信。 “这……满打满算也就10天了,大兴子,家里还缺啥短啥?有啥需要的,甭跟大伯客气,只管开口!” 张崇兴笑着应道:“得嘞,您这话我记下了,到时候真要是缺了短了的,我不和您客气。” 高明海也笑了:“这话就对了,咱们两家用不着客气!” 说完,高明海又转头看向了屋顶。 他就高大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也要娶亲了。 成家立业,往后再给他们老两口子多生几个孙子孙女,老高家也就兴旺起来了。 “大兴子,你们一个个的……全都长大了!” 张崇兴没接话,心里正盘算着结婚该准备的东西,三转一响,现在刚有了一转,今天去交公粮,顺便去了趟物资站,刘海已经把两块上海牌的手表弄来了。 自行车和缝纫机,也已经定好了,还没送到西河县,不过也就在这几天,等物资站的人下来收豆子,到时候,一起送过来。 唯一还没淘换到的就是话匣子了,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可说了三转一响,那就一样都不能差了。 大件儿这些日子应该能置办齐全,再有就是结婚的喜宴。 张崇兴的亲戚不多,也就是大姐二姐两家,还有屯子里的一些乡亲。 细粮家里有现成的,至于席面上的菜,这几天,张崇兴准备往二道岭多去几趟,荤腥也就不成问题了。 正想着,小草儿放学刚好从这边经过。 “哥!” 小丫头这段时间营养一直补着,总算是不再像张崇兴刚穿越过来那会儿瘦瘦小小的,个子高了一点儿,脸上也有肉了。 “放学了?” 小草儿应了一声,又和高明海打招呼。 “哥,你啥时候去接嫂子啊?” 张崇兴笑了:“咋?着急了?” 小草儿微微蹙着眉:“哥,不是你说的嘛,等收了豆子,就去接嫂子,啥时候去啊?” “过些天就去,快回家写作业吧!” 这小丫头,比他这个新郎官还着急。天色渐黑,盖房的师傅们也都收了工,张崇兴和高明海打了个招呼便回家了。 “大兴子,东西还是没有?” 张崇兴刚进门,孙桂琴便急着问道。 刚听说结婚要备齐三转一响的时候,孙桂琴都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 等张崇兴解释清楚了,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这次,节俭惯了的孙桂琴,倒是出奇的支持。 或许在她看来,鲁萍萍是大城市来的,还有文化,娶这样的媳妇儿进门,算是他们家高攀了,更不能在这些家当上委屈了新媳妇。 “手表拿回来了!这些东西咱们县城的供销社没有,得从外面调配!” “那手表……” 张崇兴回屋,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盒子。 “在这儿呢!” 孙桂琴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摔了。 “这一块就要一百多?城里人都是过的啥日子,看日头不就知道啥时辰了,还非得戴这么个东西,这玻璃罩子,干活的时候要是磕着碰着了,还不得心疼死!” 说着,孙桂琴赶紧把盖子扣上。 “大兴子,放好了,别摔着了!” 看着孙桂琴那肉疼的表情,张崇兴也是哭笑不得。 “妈,没那么金贵,我打一头黑瞎子,能买十多块这样的手表呢!” “净瞎说,那黑瞎子是随便能打的?你啊!还是让我少操点儿心,往后结了婚,就更不能犯险,心里得记挂着萍萍,记挂着咱们这个家!” 见孙桂琴又要唠叨,张崇兴赶紧连声应是,把手表收起来,接着又去了新房那边。 检查了一下门窗,这会儿天有点儿阴,晚上大概率会下雨。 果不其然,天刚黑下来,就开始掉雨点儿。 吃着饭的时候,雨越来越大,风也刮起来了,只是并不大。 “秀琴咋还不回来,大兴子,你去迎迎!” 张崇兴应了一声,戴上蓑衣,刚要出门,鲁健也追了过来。 “姐夫,我和你一道去!” 两人刚走到二道岭的山脚下,就看见秀莲和村里另外几个姑娘,由两个民兵护送,从山上下来,人人都被浇得浑身湿透了。 “先去饲养场避避雨!” 张崇兴大声招呼着,正要把蓑衣脱下来给秀莲,鲁健的动作更快。 “快走!” 一帮人跑着冲进了饲养场。 “冻坏了吧!” 鲁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条毛巾。 张崇兴看在眼里,不禁笑了。 这小子还挺细心的。 秀莲接过,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擦了擦头发,把毛巾传给了其他小姐妹。 “都擦擦,别着凉咧!” 刚说完,就见鲁健又从怀里掏出了干衣服,递到了她的面前。 秀莲一愣,随即便红了脸。 她的衣服,被鲁健贴身放着,总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愣着干啥,你去里屋换上,我给你守着!” 张崇兴只是看着没说话,他整天瞎忙,家里的事挺长时间没咋关注了。 鲁健这个粗枝大叶的性子,竟然能变得这么细心。 也许…… 鲁萍萍惦记的那件事,还真有门儿。 第二百九十五章 打折你狗腿 “妈,秀莲咋样了?” 淋了雨,秀莲当天夜里就发起了烧。 张崇兴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马家铺子,请来了赤脚医生。 量了体温,吃了药。 秀莲还想坚持着去上工,蘑菇培育基地那边,每隔两天去一趟,平时都在屯子里参加劳动。 耽误一天,就是8个工分。 结果被孙桂琴一巴掌给拍了回去,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养病。 张崇兴在打谷场忙活了一上午,回到家见秀莲还在炕上躺着,忙问了一句。 “摸着没那么烫了,等会儿再吃点儿药,发发汗也就差不多了。” 秀莲在炕上躺着,感觉浑身不自在。 “娘,哥,我没事咧,下午能上工。” “你上个六。” 孙桂琴没好气的说,家里有病人,她今天也没去上工,刚才在后院喂鸡呢,秀莲偷偷摸摸的出了门。 得亏她听见动静,把这丫头给拽了回去。 “你病着就好好歇,活啥时候不能干?小病拖成大病,请大夫买药花钱倒是没啥,你自己个不受罪啊!” “我……” 秀莲还想说,又被孙桂琴给按了回去。 “听话!” 鲁健也跟着劝:“是啊,秀莲,听大娘的,好好歇着。” 秀莲这下没话说了,赶紧偏过头,眼眶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红了。 家里人对她的关心,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同时,也气恼自己的身子骨不争气。 以前也没这么娇气啊! 从陕北榆林一路走到大兴安岭,她都没生过病,咋现在过上好日子了,但凡躺炕上了。 “三姐,你咋样了?” 小草儿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也是趴在炕头,伸着小手,贴上秀莲的额头。 “三姐没事,快好了。” 小草儿听了,转身跑到柜子前,踮着脚,伸长了胳膊,去够那瓶桃罐头。 她前些日子也病了一场,耽误了好几天学,张崇兴去县城卖山货的时候,给她买了两瓶桃罐头,当时吃了一瓶,还剩下一瓶。 “三姐,吃罐头,吃了就好了。” 秀莲被逗笑了:“三姐是大人了,不吃这个,你留着吃。” 小草儿却坚持要打开,张崇兴接过,手上一用力,直接给拧开了。 把罐头倒进大碗里。 “你们姐俩一块儿吃!” 张崇兴把碗放下,出去帮着孙桂琴做晌午饭。 “你还在屋里干啥?” 见鲁健不动,张崇兴直接拎着衣领子,把他拽了出去。 晌午饭做的白面馒头,土豆炖的狍子肉。 秀莲病着,得吃点儿好的补充营养。 “姐夫,我等会儿去摸条鱼,给秀莲补补身子。” 鲁健跟着张崇兴学了这么长时间打猎,手艺一点儿都没见长,倒是这下河摸鱼的本事无师自通。 “还用你说,我上午就下好网了,等会儿过去瞅瞅。” 鲁健听了,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起身就往外跑。 “我这就去。” 看着他急急火火的样子,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这小子……还挺上心的。” 说着看向了秀莲。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崇兴的目光,秀莲赶紧低下了头。 呵呵! 有门儿! 鲁健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水,手里拎着张崇兴自己做的板罾,里面有不少小鱼小虾,还有几条大的。 “你这咋弄的啊?” 鲁健满脸晦气:“别提的,正起网呢,脚底下一滑,掉河里了,给我冲出十几米。” 豆子都收完了,各村的渠口也都堵上了,再加上昨天那场雨,姊妹河的水位也随之暴涨。 “大娘,您看这鱼能熬汤吗?” 孙桂琴接过看了看:“小鱼小虾晚上咸炸了吃,这几条大的,煎了给秀莲炖汤喝!” 说完,打发着鲁健去换衣服。 人刚走,孙桂琴就小声说道:“大兴子,你瞅小健和秀莲……” 都是过来人,这俩小的在孙桂琴的眼皮底下,那点儿小心思,她岂能看不出来。 “妈,我先问问小健。” 孙桂琴听了,也没再说啥。 她当然愿意秀莲嫁在当地,否则啥时候陕北老家的日子缓过来,秀莲要是走了,那可咋整。 能和鲁健在一块儿就更好了,这也算亲上加亲。 “那你抓点儿紧,屯子里那些个半大小子都盯着秀莲呢。” 秀莲模样好,人也勤快,这样的好姑娘被人惦记,那还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向高大林、徐德亮,两家都来过人,话里话外的就是想给自家的孩子说亲。 可孙桂琴一直没松口,秀莲和她再亲,也只是干母女,老家还有亲爹妈呢,这个主可不能随便做。 “别人?” 张崇兴在心里把屯子里那些半大小子挨个扒拉了一遍,哪有能配得上秀莲的。 “谁都甭想,妈,下回再有人来说,你就直接挡回去。” 等鲁健换了衣裳,两人又去了打谷场。 这边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剩下些干豆荚,村里那些老头儿老太太就给料理了。 和田万河打了个招呼,张崇兴便带着鲁健进了山。 再有9天,就要办喜事了,他得给宴席上多添几道菜。 “姐夫,咱们这是去哪啊?” 翻过一道山梁,下到山坳子里,张崇兴没奔黑风口,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 “前面有个池子,咱们去那边看看。” “又寻见啥好东西了?” “林蛙!” 张崇兴去年就找过,只是一直没找到,今年三四月份的时候进山,终于被他给发现了。 这玩意儿现在这个季节吃正好,林蛙准备冬眠,体内储存了大量的蛙油,肉质也最肥。 而且这时候,林蛙已经基本停止了进食,内脏也干净处理起来方便。 “蛤蟆?” 呃…… “差不多。” 往前走,已经能听到蛙鸣声,此起彼伏的,特别热闹。 “就在头里了。” 张崇兴加快了脚步,走出去没多远,前面就是个活水池子,这水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特别干净透亮。 “别看着了,赶紧动手,带回去养几天,等办喜事的那天,席面上还能添个大菜。” 张崇兴说着,已经脱了鞋,挽起裤腿,下到了池子里。 这片地方来的人极少,林蛙也没经过大规模捕捞,基本上下手就有。 出来的时候,张崇兴特意拎着家里的水桶,盛了三分之一的水,放在岸边。 鲁健见状,也跟着下来了,哥俩没一会儿就抓了大半桶。 “姐夫,这东西……能好吃吗?看着都没啥肉。” 张崇兴上了岸,蹲在一块石头上,点着一根烟。 “你懂啥,这可是好东西,肚子里都是油,吃这玩意儿大补,以前还是贡品呢!” 八珍之一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只可惜现如今在民间还没火起来。 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月里,老百姓对于营养的普遍认知,还停留在大鱼大肉的阶段,这种软黄金还不被人们所知晓。 要等到85年代,随着林蛙油被《药典》收录,才渐渐有了名气。 等到90年代以后,林蛙油更是被炒出了大几千的高价。 “先别抓了,过来问你几句话。” 呃? 鲁健一愣,面带疑惑的走了过来。 “姐夫,啥事啊?” 张崇兴似笑非笑地看着鲁健。 “我问你,你和那个白知青……” “姐夫,啥事都没有,我和她早就没事了,不对,从一开始就根本没事,我不就是来的时候,把棉袄借给她了嘛,姐夫,你可别瞎说,传出去……不好。” 呵呵! 看鲁健那急着想要撇清关系的样子,张崇兴笑了。 “传出去?你这是怕谁听见啊?” 呃…… 鲁健还真不知道该咋回话了。 “我……那个……” “是不是……怕让秀莲知道?” 鲁健瞬间红了脸。 “我……” “我问你,你小子是不是对秀莲动心思了?” 鲁健手足无措的,一副心思被人戳穿的窘迫。 “姐夫,我……” 张崇兴摆了摆手:“这也没啥,你姐也挺乐意你和秀莲在一块儿的,不过,你小子给我记住了。” “姐夫,你说!” “真要是有意,那就好好处,你小子要是敢三心二意的当陈世美……”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鲁健的腿。 “我把你狗腿给打折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牙都酸倒了 这也忒狠了吧? 说着张崇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两条腿上,鲁健感觉腿凉飕飕的。 “姐夫,我肯定不会。” “不光听你嘴上说,还得看你咋办。” 张崇兴说着,把烟头扔地上碾灭,眼瞅着就上秋了,山里有些草木已经开始枯黄,真要是引发了山火,那可了不得。 “你的心思……秀莲知道吗?” 鲁健耷拉着脑袋,满脸窘态。 “我哪好意思说。” 呵! 还知道不好意思。 来的路上,把棉袄借给白小莲的时候,咋不怕别人说闲话。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闷着不言语?” 呃…… 鲁健抓了抓头发,也是一脸的苦恼。 当初对白小莲动心思,恐怕就是见色起意,如今对秀莲动了真心,反倒是知道谨慎了。 成了还好,真要是没成,住在一片屋檐下,往后还咋见面。 “要紧话,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让我妈和秀莲说,不过这事得你亲口和我妈提,我帮不了,能成最好,成不了,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个事,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姐夫,我和秀莲要是真成了……” “先别想以后的事,你先琢磨琢磨,这事你爸妈能不能乐意,秀莲……毕竟是逃荒过来的。” 鲁健和鲁萍萍不一样,他是鲁家的长子,将来鲁文山和田明秀肯定要想尽了办法,给他办回城。 真要是娶了秀莲,往后就得留在山东屯了。 至少在知青大规模返城之前,他得在山东屯至少住10年,以后回城,秀莲是农村户口,肯定也得拖累。 “姐夫,我……我已经给家里写信说了。” 呃? 张崇兴一愣。 “你咋说的?” “我就说,我喜欢上了一个村里姑娘,还把秀莲的情况简单说了,我爸妈……说让我自己拿主意。” 呵! 老丈人和丈母娘倒是挺开明的。 “你小子,还学会先斩后奏了,你就不怕秀莲万一不乐意,到时候咋办?” “不乐意……不乐意,我以后就拿她当妹子。” 听到鲁健这么说,张崇兴倒是放心了,鲁健能这么想,至少证明,他对秀莲是真心的。 “这事先这样吧,你去和我妈说,探探秀莲的口风。” 欸! 鲁健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一声。 接着又下到了池子里,这下干得更卖力气了。 拎着一桶林蛙回到家,孙桂琴看到这玩意儿,也是一惊。 “大兴子,你弄这么多蛤蟆干啥?” “大娘,我姐夫说这叫林蛙,好东西,能补身子,您……给秀莲做点儿。” 被张崇兴点破了心思以后,这小子干脆也不装了。 孙桂琴闻言,也察觉出了端倪,朝张崇兴看了一眼。 张崇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这……这玩意儿咋做啊?” 孙桂琴没摆弄过这东西。 “酱焖,剩下的先养着,等办喜事的时候给桌上添个菜。” 晚上,全家人都吃上了大母豹子。 看着挺吓人,没想到吃起来…… “这也太香了,秀莲,多吃,我姐夫说有营养,能补身子,你生着病呢,多吃点儿。” 看着鲁健那殷勤劲儿,秀莲红了脸,张崇兴简直没眼看。 舔狗! 秀莲病得不重,只在家歇了一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也没啥活了,就是趁着天晴,晒晒豆子,各家打理一下自留地。 又过了一个礼拜,县城物资局过来收豆子的到了。 跟着架子车一起来的,还有那剩下的两转一响。 “小张同志,快看看,这可是正经的蝴蝶牌缝纫机,刘站长托人从齐齐哈尔淘换来的,还有这话匣子,听说还是啥三波段的呢。” 张德贵亲自带着人,把东西给张崇兴送到了新房门口。 本来村里人都是饲养场那边,盯着过秤,结果看到这新鲜玩意儿,全都聚了过来。 好家伙的,又是缝纫机,又是话匣子,还有一辆全新的26自行车,全都是山东屯的头一份。 三转一响,村里人只是听说过,啥时候见过。 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剩下的那一转…… 众人看向张崇兴的手腕子。 齐了! 这大兴子,不得了啊! 娶个媳妇儿,竟然真的拿出了三转一响。 人们看着那些好东西,眼珠子都直了,心里也忍不住在想。 张崇兴这一年多赶山,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之前打了两头熊的事,村里人都知道。 第二张黑瞎子皮更是卖了1000块钱,还有熊胆、熊掌…… 平时,张崇兴时不时地弄些狐狸皮、狍子皮、鹿皮啥的。 这小子岂不是早就发了。 哎呀……哎呀…… 早知道赶山这么挣钱,农闲的时候,谁还在家闲待着,没事和媳妇儿摔跤。 进山啊! 山里都是宝,就算是没有张崇兴的手艺,弄点儿山蘑菇、木耳、榛子、松子,也能卖钱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酸了,这下是真的酸了。 往常都知道张崇兴卖山货赚了钱,可人家除了平时吃的好点儿,根本不露,今天算是彻底不装了。 连三转一响都置办齐全了,张崇兴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张哥,辛苦了。” “这有啥,就是顺手的事。” 张德贵看着张崇兴,也不禁满心的敬佩,一个庄稼汉,竟然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放在整个西河县,不,是放在整个大兴安岭专区,也应该是独一份了。 “大兴子,你是这个!” 甭管啥时候,能把日子过兴旺了,才是真本事,其他的都是扯淡。 张德贵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随后便让人把东西都给搬进了屋。 不少村里人都跟着进来瞧稀罕,张崇兴也不拒绝。 轻易不能露富是没错,但毕竟要结婚了,偶尔秀上一波,也没毛病。 哗啦! 东西碎裂的声音。 田凤英红着眼珠子,呼呼喘着粗气。 张大柱紧皱着眉:“疯啦?日子不过啦?” “不过!” 田凤英气得大吼。 刚刚在张崇兴新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直接把她的牙都给酸倒了。 凭啥啊?凭啥啊? 她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穷的叮当响,要啥没啥。 就这么几间土坯房。 现在张崇兴要结婚,不但盖起了一砖到顶的大瓦房,还添置了满堂家具,三转一响。 “都是你们老张家的儿媳妇,凭啥那个女知青啥都有,我啥都没有。” 呃…… 张大柱能说啥? 他也眼红,可那些东西是眼红就能得来的? 或者…… 承认自己没本事。 “我和那瘪犊子,又不是一个张。” 听着像是在撇清关系,实则不过是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张大柱,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看看咱家过的这都是啥日子。” 西屋的屋顶倒是修起来了,可也就是不漏风漏雨,根本住不了人,现在全家三口人只能住在东屋。 因为钢蛋的事,现在屯子里的人,谁背后不戳他们两口子的脊梁骨。 田凤英好几次夜里做梦,梦见刚到眼里流着血,向她索命。 把田凤英折腾得都快神经了。 今天看到张崇兴在家门口亮出三转一响,直接把她给刺激的要疯了。 “你……你想咋?愿意过就过,不愿意过就走,我不拦着你。” 张大柱也烦了,张崇兴过得越好,他心里越憋屈。 这样的日子过着还有啥意思。 “你……你……” 田凤英没想到张大柱会说出这话,指着张大柱,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突然感觉下身一松,像是有啥东西掉了,接着脸色剧变,伸手一摸裤子。 “我……” 话没说出口,人已经歪在了地上。 张大柱见状一惊,忙上前,结果也粘了一手。 “媳妇儿,你……” “快……快去叫人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这就是报应 田凤英流产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山东屯。 人们在惊讶之余,也免不了串起了闲话。 “这两口子多大的心啊!钢蛋才没了多少日子,当爹娘的不心疼,还有心思整那事。” “心疼?他们心疼啥?钢蛋咋没的,我就不信你想不出来,多狠的心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咋忍心下得去手。” “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那两个没心肝的,连亲生的都能下得了狠手,活该孩子揣不住。” “没错,就是报应,这是钢蛋阴魂不散,折腾他们两口子呢。” 农村人信鬼神,尽管破除封建迷信这么多年了,可很多人家还是会偷偷供奉保家仙。 阴司报应这种事,更是深入人心。 张大柱和田凤英两口子连亲儿子都能下狠手,这样的人,不报应在他们身上,还等啥呢。 此时此刻,张大柱家里,田凤英面色灰败的躺在炕上,张大柱藏着脑袋,满脸懊悔的躲在一旁。 张二柱两口子,还有张三柱也在,牛引娣怀了孕,没敢沾边,生怕钢蛋缠上她。 还有就是…… 张喜喜和她的婆婆马神婆。 马神婆这会儿正闭着眼睛,端坐在炕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啥。 干这一行的,骗来骗去,骗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张喜喜也不知道她婆婆是不是真有道行,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 张二柱去给送的信,得知田凤英小产了,而且村里马上就有人在传,说是田凤英被钢蛋的阴魂给缠上了。 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灵,当即就带着马神婆过来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老张家下一辈,张喜喜还是很在意的。 现在张大柱家就一个铁蛋了,张二柱就一个闺女秀秀,张三柱媳妇儿刚怀孕,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三兄弟的子嗣这么单薄,万一再出点儿啥意外,老张家的香火岂不是要断了。 哦……哦…… 马神婆突然怪叫两声。 张喜喜看过很多次,这是请神上身了。 可啥神仙叫唤起来是这死动静啊? 咋听着跟狗似的。 “大仙,您看出啥来了?” 马神婆翻着白眼,浑身上下还在不停地抖,一开口声音发颤。 “莫停留,莫停留,阴司小鬼莫停留,阳间不是你归处,森罗宝殿快快走……” 说着又是一通乱颤,肥硕的腰还在不停地扭。 “是谁害了我……” 张大柱和田凤英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因为…… 马神婆此刻发出来的竟然是孩子的声音。 尽管钢蛋死的时候,还没到会说话的岁数,可这种时候,根本容不得他们不多想。 下意识地认定了,这就是钢蛋在借着马神婆的嘴问罪。 张大柱直接跪在了地上:“钢蛋,钢蛋,不赖爹,真不赖爹啊……爹也是没办法了,大夫说你的病救不回来,活着也是受罪,这才想着早死早托生,我……” 张喜喜等人都惊呆了。 虽然他们也都怀疑,可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但此刻张大柱直接交代了。 马神婆偷偷瞥了一眼。 还他妈真是这两个畜牲。 忒狠了吧! 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 老娘今天做件好事,不把你们这两头狼瞎出屎来,都算你们拉得干净。 “还我的命来,还我的命来……” 像他们这种专门靠着装神弄鬼混饭吃的,谁还没有点儿特殊技能。 马神婆最擅长的就是变声,甭管是孩子,老头儿,张嘴就来。 张大柱已经被吓尿了,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 田凤英则直接晕菜了,口吐白沫,身子一个劲儿的抽搐。 张兰花吓得转身就跑,张二柱和张三柱也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只有张喜喜还有些怀疑。 这老婆子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平时还能让她收拾得,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大仙,大仙,您给破一破。” 马神婆听到张喜喜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自从张喜喜过门,她算是被收拾怕了,这哪里是儿媳妇,简直就是个冤家。 一开始她还想拿捏张喜喜,结果被一顿嘴巴子抽的立刻熄了反抗的心思。 本来进行到这个环节,应该开口要供奉了。 可她心里清楚,要是敢这么干,就算是真有大仙儿上身,张喜喜也能把大仙儿抽的神形俱灭。 哦……哦…… 又是两声狗叫。 马神婆趴在炕上,抖了一会儿,缓缓起身。 一张脸憋得通红,像是刚干完力气活。 “妥了,妥了,喊冤叫屈的小鬼已经让大仙儿给劝走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来找你们了,不过你们要在家给他立牌位,逢年过节上供敬香,助他早日消除业障,投胎转世。” “我答应,我答应。” 张大柱忙爬起来,对着马神婆连连磕头道谢。 田凤英这会儿也醒了,两眼无神的看着马神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然大喊一声,扑过去一把将马神婆抱住了。 “儿啊……妈对不起你啊……” 呃…… 马神婆一愣,这咋还占便宜呢? 田凤英这一嗓子喊得很大声,正围在他家院门口的村里人都听见了。 卧草! 这下实锤了。 以前还只是揣测,只要张大柱两口子不承认,谁都没有证据来证明钢蛋就是他们两口子害死的。 现在还有啥话说。 要不是钢蛋来报复了,田凤英为啥喊“儿啊”? 这你妈…… 也太吓人了吧! 众人只觉得四周围一阵阴风习习,后背都发凉。 谁也没敢再停留,赶紧四散走了,生怕也被钢蛋给缠上。 “姐夫,你是没听见,太吓人了,田凤英那一嗓子喊出来,就觉得,呼……一阵风……” 张崇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抬手一巴掌拍在鲁健的脑门儿上。 “瞎白话啥呢?学都白上了?这世上哪来的鬼?” 张崇兴忘了,那天在姚葫芦的绺子窝,他差点儿被黑瞎子喘气的动静给吓尿了。 “没看见小宝儿都吓成啥样了?” 鲁健这才发现,小草儿扎进孙桂琴的怀里,还捂着耳朵,秀莲也被吓得小脸惨白。 呵呵! 讪讪的笑了两声。 “我……瞎说的,不过,姐夫,钢蛋那孩子真的是……” “你看见了?” 张崇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我是没看见,可是,大家伙都这么传,刚才田凤英还……” “咋?你还想替钢蛋报仇?” 报啥仇? “关我啥事?” “不关你事,你往跟前凑啥?有这闲工夫,出去扎马步!” “还扎马步啊?” 之前麦收开始以后,鲁健就把学功夫这心思为绝了。 每天上工都累得跟死狗一样了,那还有力气扎马步。 正说着,听见门口一阵乱糟糟。 张崇兴等人也都出去了。 正好瞧见梁凤霞带着人经过,走在最前面的是被捆着双手的马神婆。 这是咋回事啊? “支书,咋还给捆上了?” 梁凤霞黑着脸:“马婆子不长记性,还敢来山东屯装神弄鬼,今个非得游街不可!” 说着,抬手一指跟在后面的张家人。 “还有他们,一个个的没个消停的时候。” 张喜喜耷拉着脑袋,到这会儿心里还在想,她婆婆到底有没有法力。 要说没有,咋能发出那动静,可要说有,咋又被梁凤霞冲进来一个嘴巴子就给撂翻了。 还有张大柱和田凤英,此刻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到底咋回事啊? 刚才吓得都尿裤子了,把啥都给认下了。 现在倒好,还得陪着游街。 两口子最担心是,他们说的那些话,会不会被村里人都给听去了。 要是那样的话…… 往后在山东屯,真没法做人了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 接亲 张大柱和田凤英两口子惦记的那点事,注定是要落空了。 虽然张大柱磕头忏悔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外面的乡亲们没听见,可田凤英抱着马神婆喊“儿啊”,大家伙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还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钢蛋的死,是张大柱两口子有意为之,但是,他们在山东屯这个地方,基本上已经是社会性死亡了。 而且,随着屯子里的乡亲们走亲访友,关于张大柱两口子杀子这件事,还会在周围不管地传播、扩散,直到…… 人尽皆知!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报应呢! 梁凤霞带人押着马神婆在屯子里结结实实地转了10圈,算是让全屯子的老百姓都记住她这张老脸。 张大柱、田凤英,还有张喜喜也跟着一起转圈儿丢人,接受大家伙的指指点点。 唉…… 孙桂琴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进门就叹气。 “妈,又咋了?” “没咋,就是想着……这两口子也忒狠了,活该遭这个报应!” “马神婆咋样了?” “给关饲养场了,听梁支书说,明天还要把元宝镇的支书给找来,当面说这事呢!” 张喜喜嫁去的地方就是元宝镇,说是一个镇,其实也和山东屯一样,是个小村子。 上次张喜喜带着马神婆来山东屯,吓唬孙桂琴,梁凤霞就让人把元宝镇的支书马老拐给找来了,再来一次,老马家在这四围八庄,算是要把脸给丢干净了。 只可惜,这场热闹,张崇兴是注定看不见了,明天就是10月26,他去兵团接亲的日子。 得亏剩下的两转一响今天给送来了,否则的话,可就要耽误张崇兴的人生大事了。 一家人早早地睡下了。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一家刚吃完饭,张玉兰就第一个到了,接着来的都是屯子里平时走得近的那些人家,大家伙都是来帮忙的。 “这新房可真敞亮,嫂子,你有福啊,大兴子这么有出息,往后你家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桂花婶不是第一次来张崇兴的新房,可今天进来,看着摆放到位的缝纫机,话匣子,还有堂屋里的那辆自行车,也忍不住心里泛酸。 这样的日子,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可谁又能想到,以往屯子里日子过得最紧巴的张崇兴一家,反而是第一个住进砖瓦房的。 “大家伙都别站着了,万河,你负责指挥外面男的,我负责指挥里面娘们儿,今天大兴子的喜事,非得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桂花婶是个好张罗事的,当初屯子里选妇女主任,要不是因为不认识字,哪能让张三力的媳妇儿牛春花给抢了去。 值得一提的是,张家人都没露面,他们也没脸来,几次冲突,关系闹得那么僵,即便还在一个屯子住着,双方基本上也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孙桂琴带着人去老房那边,把张崇兴这段时间进山打来的野味都给搬了过来,添人进口的大日子,没有啥舍不得的。 “他叔,大兴子说了,今天都吃白面馒头,席面上咋安排,东西都在这儿呢,你们做主,吃多少,花多少都没啥,就要一个好看!” 苏桂琴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说出这番话。 体面,好看! 以往在她看来,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可今天不一样了,张崇兴挣来的体面,今天这个日子,必须兜住了。 田万河答应了一声:“得嘞,嫂子,有你这句话就行,保准安排得妥妥当当,甭管是谁,都别想挑出一点儿理。” 喜宴的事,全权交给了田万河两口子,张崇兴这边也准备要出发了。 今天去接亲,他还特意换上了一声新衣服,是用他从物资站淘换来的残次布,孙桂琴照着报纸上的领导人照片,裁剪的中山装。 模样有点儿怪,可张崇兴身量高,体型匀称,穿上还挺精神的! “嚯!大兴子,这身衣裳真体面!” “哪是衣裳体面,大兴子本身就受端详!” 村里的一帮嫂子们围着张崇兴一通猛夸,身为穿越者的厚脸皮都差点儿遭不住。 果然,当一个人有了社会地位以后,身边会立刻围满了善意。 应付了几句,张崇兴担心错过了时辰,赶紧出发了。 半路上还遇到了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人。 “咋这会儿才出发?中午之前,你能赶得回来吗?” 他们这边的规矩是,中午开席,错过这个时间,就不吉利了。 “我除非半夜就出发,要不然中午之前咋也赶不回来,我都和咱妈说了,新人新事新国家,有些老礼讲究,有些就不讲究了,下午三点开席,请大家伙吃顿晚饭!” 张银凤皱着眉:“哪有这样的,你……和萍萍也商量好了?” 张崇兴笑道:“她哪懂这些啊!行了,大姐,二姐,你们快去吧,天凉,别再把孩子给冻着了!” 去年这个时候,北大荒都已经下第一场雪了,今年的降水确实不多,不光没见着雪,天也不是特别的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继续蹬着自行车前进,不时地看着手表。 这会儿已经9点多了,中午之前,除非蹬着的是风火轮,要不然肯定赶不回去。 而且,就算是到了七连驻地,也不能接上鲁萍萍就走。 她的娘家人不在这边,七连的领导和战友就是她的娘家人。 张崇兴要接走鲁萍萍,只怕并不容易啊! 与此同时,鲁萍萍正在战友们的簇拥下,坐在女一班宿舍的炕上,身上穿的还是兵团发的军装,只是胸前多了一朵大红花,脸上也精心装扮过,今天显得尤其娇俏可人。 “不嫁了,不嫁了!” 孙晓婷突然抱着鲁萍萍,满脸不舍。 这些天,只要一想到鲁萍萍嫁了人之后,就再也不是七连的人了,孙晓婷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许闹!” 方淑云赶紧把孙晓婷拉开,重新帮着鲁萍萍整理变褶皱的衣服。 “咱们萍萍可真是个漂亮姑娘!大家说,新娘子,漂亮不漂亮啊!” 这个时候,别说是鲁萍萍了,就算是做新娘的是女版许三多,大家伙也得捧个场。 “漂亮!” 这一声被外面的男知青听见,一个个的,甭管是出于何种情绪,心里都是酸溜溜的。 七连的一枝花,就这么被人给摘走了。 “兄弟们,等会儿都打起精神来,张崇兴来了,咱们要好好考验他一番,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把鲁萍萍同志娶走!” 赵光明得了孙晓婷的指示,这会儿也顾不上和张崇兴的交情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今天这个日子,他们作为连领导也不准备管,只等着看热闹。 “老高,小鲁可是咱们七连成亲的第一个战士!” “指导员,想说啥就说呗!是打算嫁妆再加点儿,还是咋整,你是指导员,生活上的问题,都听你的!” “那就再加一袋豆子,咱们两个出钱,咋样?” “行啊!” 高建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袋50斤装的黄豆又没多少钱,再说了,连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新鲜蔬菜越来越少的季节,连队里甚至已经开始煮黄豆当菜吃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张崇兴骑着自行车,已经过了那座木桥,眼瞅着就要进驻地了。 “兄弟们,做好准备,敌人上来啦!” 赵光明大喊一声,不光宿舍外面的知青们严阵以待,屋里,孙晓婷也顾不上不舍了,招呼一声,两个女知青班的战友们,立刻全都挤到了门口。 接亲? 先接我们一招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下马威 这是整啥景呢? 张崇兴一条腿撑住了自行车,看着眼前一幕,感觉有点儿…… 懵! 只见赵光明和郝新川正带着男一班和男二班的人全副武装,围在女一班的宿舍门口,连武装带都扎上了。 不是,我就过来接个亲,用得着这样吗? 这到底是兵团,还是威虎山啊? 等会儿是不是还得对上几句切口?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啥的! 张崇兴知道,今天这个下马威是吃定了。 既然这样,那就来吧! “光明,啥意思啊?” 赵光明板着脸,扬起胳膊一摆手:“别套近乎,今天可不是叙旧的日子。” 呵! 张崇兴被逗笑了,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想顺顺当当地把鲁萍萍接走,是肯定不可能了。 上辈子,他也曾作为伴郎陪着朋友去接亲,那些娘家人整出来的小节目一套接着一套的,像这种接亲闯关的游戏,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行,你说咋整?” 张崇兴把自行车停好,迈步向前。 是做俯卧撑,还是喝过关酒,亦或是智力测验,还是念保证书。 总不能整那些喝洗脚水啥的变态游戏吧? 真要是玩复古的,让张崇兴现场做一首催妆诗,他还真没那个本事。 张崇兴的这个反应,让赵光明也挺意外的,赶紧小声对身旁的郝新川说道。 “接下来怎么办?” 郝新川一愣:“你问我?不都是孙晓婷安排的嘛,她是你对象,没跟你说?” 呃…… 赵光明面露难色,孙晓婷只是让他带着人,狠狠地为难张崇兴,也没说具体要干啥啊? 他从小到大也没干过这个啊! 别人的婚礼确实看过,可也就是对着领袖的画像宣誓,未来互帮互助,结成革命伴侣,继续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生,最后再来上一句,早日诞下社会主义接班人。 可那也不叫难为吧? 见赵光明不说话,张崇兴也不禁纳闷。 合着你们堵门,连节目都没设计好,害得老子白担心了一路。 都已经做好应对一切刁难的准备了,结果…… 就这? “赶紧的啊!大老远的,我还得带着萍萍回去呢!” 孙晓婷在屋里听到张崇兴的话,气得直跺脚。 这赵光明也太不好普了,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结果一开始就整得稀烂。 “赶紧想办法啊!” 只可惜,孙晓婷说的话,赵光明根本听不见,他这会儿正头脑风暴呢。 到底咋样才算是为难了张崇兴,又不能太过分。 “晓婷,差不多就行了,时候不早了!” 鲁萍萍也有些心急了。 “别说话,你这么上赶着,结了婚以后,他就不拿你当回事儿了,放心,又耽误不了你嫁人,还没离开娘家呢,就急急火火的,也不嫌丢人!” 呃…… 鲁萍萍被数落了一通,也不好再说啥了,只是偷偷地把孙晓婷她们藏起来的鞋,放到了张崇兴容易找到的地方。 屋外,赵光明在临时请示了连长和指导员之后,终于想到了第一个节目。 “鲁萍萍总说你的枪法好,今天就要考考你,顺便也让我们娘家人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能力保护好小鲁!” 赵光明说完,把背上的枪摘了下来,递给张崇兴。 “打靶啊?” 结婚大喜的日子,动这个不吉利吧? 张崇兴看向了高建业,却见高建业已经兴冲冲地在驻地周围的栅栏围墙上摆好了一个…… 土豆! “小张,我也听小鲁说过,你的枪法特别好,咋样?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固定靶,没问题吧!” 说完,退到了一边,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要是打中了,就算是你过了第一关!” 啪! 赵光明话音刚落,张崇兴已经完成了击发,那个土豆瞬间四分五裂,在场的众人直接被惊呆了。 张崇兴距离栅栏围墙至少有三十多米,那个土豆的个头并不大,就算是老枪手,估计也得瞄半晌。 结果…… 抬手就有! “可以啊!” 高建业这下兴致更浓了,他当年在部队也是出了名的神枪手,抗美援朝战场上,还曾执行过冷枪冷炮战,虽然比不上那些特等射手,但死在他枪口下的老美鬼子,至少也有三四十号。 张崇兴刚才这一下子,虽然表面上看,不算出奇,但从举枪、击发,这一套动作下来,不光手上稳,眼还准。 “你再试试这个!” 高建业掂了掂手上的另一个土豆,突然朝着天上扔了过去。 啪! 又是一枪,土豆还没升到最高的位置,就已经被打中了。 卧槽! 高建业一惊,打这种靶,一般都是开始下落以后,才会寻机击发,结果…… “好小子,手上还真有准儿!” 说着,转头看向了赵光明。 “你们咋说?还有啥节目没有?要是没有了,就赶紧让小张进去!”“有,有,还有呢!” 赵光明刚才已经得了孙晓婷的指示。 “咱们去谷仓!” 张崇兴自然没意见,刁难来接亲的新郎官,这是娘家人的特权。 只是…… “光明,你们这……忒缺德了吧!” 只见谷仓外面的场院上,还对着几十袋子黄豆,这些都是等着入仓的,昨天下午为了鲁萍萍出嫁的事,就没来得及干。 现在赵光明竟然说要张崇兴,扛着这几十袋子黄豆入仓。 这是迎亲小节目,还是故意留着拿他当苦力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要考研你是不是吃苦耐劳,以后家里的重活累活,我们娘家人可不舍得让小鲁干,怎么样?这就要认输了?” 认输? 认个六! 张崇兴直接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搭在一边,走上前扛起一袋子黄豆,踩着桥板就上去了,将麻袋解开,把黄豆倒了进去,然后…… 嘭! 张崇兴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看着不算高,可离地至少也有四五米。 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张崇兴就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上去,跳下来,再上去,再跳下来。 几十麻袋黄豆,他只用了半个多钟头,就全都给入了仓。 呼…… 张崇兴呼出一口气,抹了把汗。 “还有啥节目?” 对这个年代的人和事,张崇兴也是服了,这都是啥啊? 迎亲堵门都玩得这么朴实无华的。 赵光明抓了抓头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下去了,那几十麻袋黄豆,让他们一起干,差不多也得用这么长时间。 每次只能上去一个,两个班力气大的男知青轮番上,都能累个臭死,结果张崇兴一个人都给干完了。 “晓婷,我们是没招了,你们……” 话没说完,宿舍的门被打开了,但孙晓婷还是带着人堵在门口。 “想把我们萍萍接走,没那么容易,我们有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让我们满意了,就放你进去!” 张崇兴笑了,两只手伸进了口袋,随后抽出来朝着屋里一扬。 “呀,奶糖!” 原本和孙晓婷一起堵门的女知青们,反应过来全都去抢糖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她们刚来的时候,营部和团部的服务社,货还挺齐全的,点心、罐头,还有糖,每个月都能来货。 但随着这种紧俏物资越来越紧缺,每次过去都只能扑个空。 像这种奶糖,大家已经很久都没吃到了。 “你……奸诈!” 奸诈不奸诈的,好用就行了。 张崇兴顺势挤了进去,鲁萍萍正坐在炕上,眼前的一幕,也让她笑得不行。 “快上来!” 张崇兴背过身,在鲁萍萍面前弯下腰。 鲁萍萍见状,也不顾还没穿鞋,便趴在了张崇兴的背上。 “新娘子出门喽!” 张崇兴自己喊了一嗓子,背着鲁萍萍走出了宿舍。 孙晓婷气得跳脚,指着鲁萍萍:“你……你个没出息的!” 说完,还没忘拎着鞋,追了出来。 “鞋,你的鞋!” 第三百章 嫁闺女哪能没有嫁妆 “两位新人,向伟大领袖三鞠躬!” 连部门口,领袖的画像被赵光明和郝新川搞举着,张崇兴和鲁萍萍并肩站好,表情郑重地对着画像连着鞠了三个躬。 这是当下结婚的重要流程,不光是形式,而是老百姓对伟大领袖深深的敬意。 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很难理解,如今中国的老百姓,对伟大领袖的感情。 就连张崇兴这个穿越的,在当下生活得久了,心境也会受到影响。 原身作为共和国的同龄人,虽然没经历过解放前那段黑暗的岁月,但是,从周围长辈的口中,也经常能听到解放前后那天差地别的变化。 如果没有伟大领袖和他的战友们,中国的老百姓现在过的会是啥样的日子? 对领袖的敬意,那是发自内心的。 家里可以没有粮食果腹,但领袖的画像是必须要请回来,挂在屋里最显眼的位置上。 早请示,晚汇报! 这种近乎迷信的方式,同样也是人民最朴素的情感表达。 “两位新人,向七连的战友们三鞠躬!” 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当上了婚礼的主婚人。 张崇兴和鲁萍萍转过身,对着七连所有的领导、知青战友,还有老员工们,深深地三鞠躬。 抬起头的时候,鲁萍萍的眼眶已经忍不住泛红。 人是感情动物,情绪的表达方式最直接的就是眼泪,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都一样。 在这里生活劳动了一年多,对七连这个集体,她已经有了深深的感情,现在就要离开了,自此以后,她便再也不是七连的一份子了。 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她的心里满是憧憬,可同样的,对于即将要离开的现实,也有着深深的不舍和留恋。 不能哭! 这个日子,坚决不能哭! 鲁萍萍不停地提醒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翻涌的情感压下来,但却怎么都做不到。 孙晓婷等女一班的战友们看到鲁萍萍落泪,也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特别是孙晓婷,她和鲁萍萍的关系最好,整天朝夕相处的,就好像亲姐妹一样,现在做妹妹的要出嫁了,她在为鲁萍萍高兴之余,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儿。 婚礼的仪式还在继续,张岩大声说道:“两位新人,相互三鞠躬,未来的革命道路上,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生活幸福美满,早日诞下革命接班人!” 两人面对面站好,彼此看着对方,鲁萍萍抬手抹了把眼泪,对着张崇兴笑了。 三鞠躬毕,礼成! 高建业和韩安泰带头鼓起了掌。 “行了,时候不早了,小张家里那边还等着呢,仪式简化,小鲁,不管啥时候,你都是咱们七连的一份子,有时间就多回来看看!” 高建业说着,这个战场上杀敌无数,铁打的汉子,心里也不禁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韩安泰夹着说道:“连长说得对,小鲁,你人虽然不在七连了,但是,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是咱们七连的人,七连就是你的娘家,七连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娘家人,小张,我们这么多娘家人可都看着呢,以后,要是小鲁受了委屈,我们七连的人可不答应!” 好家伙的! 真正的下马威在这儿呢! “连长,指导员,还有……请大家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萍萍,关心她,保护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儿委屈,我要是做不到……大家去山东屯,把我家房子给扒了!” 呃…… 本来因为即将要离别,变得有些伤感的气氛,随着张崇兴这奇奇怪怪的誓言,咋都伤感不起来了。 仪式也结束了,张崇兴和鲁萍萍准备出发。 七连还有生产任务,便没安排人送亲,这也是鲁萍萍要求的,不能因为她的事,耽误了连里的生产工作。 “这些是我们给小鲁准备的嫁妆,都拿上!” 方淑云带着孙晓婷和杨丽丽上前,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东西,跟在后面的赵光明,还扛着一袋黄豆。 两个暖水瓶,一个搪瓷脸盆,一个痰盂,就是后来在网上卖得特别火,傻老外拿着当醒酒器的那种粗腰细口大罐子。 还有搪瓷茶缸,用红油漆写着“百年好合”的大镜子,此外还有茶杯茶碗,枕套,被罩,这些都是姑娘出嫁,娘家必备的。 鲁萍萍显然实现并不知道,还有这些东西,连忙推辞。 她很清楚,在这个地方,想要置办齐这些东西并不容易,虽然兵团是单独的供应体系,可这些东西同样都需要专门对应的票证。 “排长,我不能要,这些都太贵重了,我……” “拿着!” 方淑云直接把她拎着的网兜挂在了车把上。 “东西不多,是大家伙的一份心意,你是从咱们七连嫁出去的,哪能没有嫁妆。” 女人出嫁,带着嫁妆去夫家,这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现在虽然是新人新事新国家,可传统规矩,还是要遵守。 甭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女人嫁进门,如果带的嫁妆少了,是要被婆家人看不起的,女人本身在婆家也挺不起腰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萍萍当然不至于,张崇兴家里也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怠慢了她。 但是,七连的领导们还是准备了嫁妆,大家凑了点儿钱,又找了团长孙宝峰,最后还是从好几个团的服务社,才凑齐了这些东西。 为的就是,要让鲁萍萍知道,即便是在北大荒,她也是有娘家人的。 “拿上吧,这也是……大家对你们的新婚祝福!” 方淑云说着,轻轻地抱了鲁萍萍一下。 “往后的日子要好好的!” 鲁萍萍用力点头。 “这袋子黄豆是连长和指导员给你添的妆,50斤,够吃上一阵子的了!” 赵光明把那袋子黄豆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帮着绑好了。 “多套了一条麻袋,半路上可别漏了,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崇兴,到时候教教我打枪!” 鲁萍萍还想推辞,被张崇兴拉了一把。 “大家伙的心意,收下吧!” 他来的时候,也带了一条子离娘肉,这些都是老理,该讲究的时候,还是要讲究的。 车后座上放了一袋子黄豆,这下鲁萍萍只能坐在前面的大梁上了。 “连长,指导员,排长,晓婷,丽丽,还有大家,谢谢大家这一年多对我的关照,我……以后一定会经常回来,还让张崇兴给你们带好吃的!” 鲁萍萍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不停地流。 马上就要走了,心里的不舍也变得越发强烈。 孙晓婷等女知青上前,将鲁萍萍围在当中,说了好半晌知心话,最后还是在高建业和韩安泰的催促下,众人才止住了。 “去吧,路上慢点儿骑!” 目送张崇兴骑着自行车走远了。 “小鲁这么一嫁人,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儿空!” 高建业苦笑着说道。 对他们这些知青,高建业有时候真觉得挺烦,有时候又觉得挺有意思的,都是没真正长大成人的年纪,就到了这么个穷地方,陪着他们这些大老粗吃苦受累。 也确实挺难为他们的,相处的时间长了,高建业是当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女。 现在第一个闺女出嫁了,高建业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非常舍不得。 “早早晚晚的事,这些孩子迟早都要成家的!” 韩安泰笑着回了一句,只是眼角也带着泪。 “别的知青成家,大概率是内部消化,嫁出去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小鲁了!” 从兵团到地方,也不知道鲁萍萍未来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第三百零一章 你说的八抬大轿呢? “这会儿咋不哭了?” 刚从七连驻地出来的时候,鲁萍萍还哭哭啼啼的,这会儿倒是没动静了。 鲁萍萍正趴在大梁上发呆,听到张崇兴的话,直起腰,脑袋朝着身后用力撞了过去。 哎呦! 张崇兴没料到鲁萍萍还有这一手,被撞得差点儿咬着舌头。 “我还哭一辈子没完啊?” 这会儿心里确实还有点难受,但更多的还是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憧憬,还有…… 紧张! 头回结婚,没经验! 虽然去过张崇兴家好几次,但今天之后,她就是张家的媳妇儿了,身份不一样了,关系也不一样了,而且…… 还得和张崇兴睡一铺炕,咋想都感觉奇奇怪怪的。 “对了,你说的八抬大轿呢?” 听到这话,张崇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说的啊,带着八抬大轿来娶我?你忘了?” 呃…… “没忘?” “说话不算数!” 鲁萍萍当然知道,张崇兴说的八抬大轿就是个比方,这年头,上哪去寻那玩意儿啊! “鲁萍萍同志,我这就要批评你了!” 啥? 鲁萍萍没明白张崇兴啥意思。 “批评我?我咋了?” “现在是新社会了,新社会第一点就是消除剥削,八抬大轿要人抬,对吧?你坐着轿子,让别人出大力抬着你,你这思想觉悟可不高啊!” 嘿! 还强词夺理! 鲁萍萍低头前摇,又猛地朝后面撞去,只可惜这次张崇兴有了防备,连忙偏过头,鲁萍萍的后脑勺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闹!” “谁让你瞎说了。” 说完,鲁萍萍便靠在了张崇兴的怀里,看着前面的路。 “你刚才说的……一直算数?” 张崇兴知道鲁萍萍说的是啥。 “算!” 鲁萍萍闻言笑了,有这个字,她就知足了。 自行车穿过马家铺子。 “前面就是放牛沟了,用不用叫上鲁康?” 鲁萍萍一愣,回过神便连连摇头:“叫他干啥?”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姑娘,对三叔鲁文山一家的厌恶程度,直接挂脸上,从不藏着掖着的。 结婚大喜的日子,让鲁康那小子出席,还不够腻歪的呢。 特别是,之前家里来信的时候,小玲子还特意说了,三婶儿马丽萍得知她找了个农村对象之后,特意颠儿颠儿的跑到家里,嘴上说着惋惜的话,实则就是在故意气田明秀。 结果那天也是不凑巧,刚好张崇兴寄给她家里的一个包裹到了,田明秀当着马丽萍的面,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小袋黄豆,五条腊肉,还有一条香烟…… 小玲子在心上说,当时马丽萍气得脸都绿了,耷拉着一张脸落荒而逃。 像这样见不得自家好的亲戚,鲁萍萍的态度也是简单明确——别来沾边! 可有的人,越是不想看见,这人就越是会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现在面前。 刚进放牛沟,就见远处跑过来一个人,看着像是让狗撵的一样,快到跟前的时候,从一处房子拐角处追出来一帮人,手上拿着棍棒。 “别跑,王八犊子,敢偷我家的鸡,老子弄死你!” 原来是个偷鸡贼。 这种事在农村并不多见,屯子里吵架拌嘴的有,打架流血的也有,还有偷人爬灰也不算啥新鲜事,可唯独这个偷字,只要沾上了,这个人基本上就算是完蛋了。 哪怕是三根柱和张崇兴之间疙瘩结得那么深,田凤英当初怂恿着张四柱来家里偷吃的,却也不会亲自下手。 这人…… 大白天的就偷,够猛的啊! 张崇兴见把人要到跟前了,忙偏过车头,想要躲开。 他还忙着回家,可没闲工夫管这事。 可那人见着他,却好像看见了救星一样,伸手就要来拽车把。 “卧槽,你他妈……” “鲁康?” 呃? 鲁萍萍突然喊出了一声,让张崇兴也愣住了,仔细看去,可不正是鲁康嘛! 才多长时间没见,这小子咋变成这德行了?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这副狼狈模样,说他是要饭的都不算磕碜人。 “姐,姐夫,救命啊!” 没等张崇兴和鲁萍萍开口,身后那些人便追了过来,为首的那个,一脚将鲁康给踹倒了。 “狗懒子玩意儿,偷到老子家门口的,今个不打死你,不算个完!” 看着鲁康被一帮人圈儿踢,张崇兴刚要说话,鲁萍萍却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别管,走!” 呃? 这么狠的吗? 张崇兴感觉自己的心够硬的了,没想到小媳妇儿比他更甚。 “我说……快走!” 鲁萍萍见张崇兴没动,又加重了语气。 得嘞! 挨揍的又不是他堂弟,鲁萍萍都这么说了,他管了毛毛蛋啊! 脚下用力,蹬着自行车就走了。 “姐……姐……救救我啊……救命啊……”只可惜,等待他的只有拳脚相加。 “真不管啊?” “管个屁!” 鲁萍萍没好气的说:“是你了解他们一家人,还是我了解?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管了,他就能黏上你,然后隔三岔五的来家里,今天要粮食,明天要钱,轰不走,赶不动,像快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咱们身上,一辈子都扯不下去!” 哈! 这么厉害呢? “你不信?” 张崇兴笑道:“没说不信!” 鲁萍萍叹了口气:“我三叔当初就是这样,最后逼得我二叔带着全家去了贵州,两个姑姑也远嫁了,要不是我爸还算清醒,我们全家都能被那一家子给吃干抹净!” 好家伙的! “前些日子,鲁康来家里……” “你给他钱了?” 鲁萍萍的语气都带着紧张,她可不想到了北大荒,嫁了人,还被三叔一家子赖上。 “没有,就是天晚,管了顿饭,留他住了一宿!” 鲁萍萍闻言皱着眉:“还好,不过也得防着那小子,你没听见刚才有人喊,他偷了人家的鸡,三岁看老,他从小就这样,手脚不干净。” 这个鲁健之前就曾说过。 “总之,他以后要是来咱家,你啥都不用管,我收拾他!” 鲁萍萍不仅仅是嫡长女,更是长房嫡长女,收拾一个隔着房的堂弟,还不是手到擒来。 “行,都听你的!” 自行车出了放牛沟,张崇兴还能听到鲁康的惨叫声。 挨了这么瓷实的一顿打,但愿那小子能长点儿记性。 会不会出事? 不至于! 偷只鸡而已,再说了,也未必真得手了,挨上一顿教训是跑不了的,屯子里的人也不会真的下重手,毕竟下放的知青要是没了命,这事非得捅破天。 张崇兴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这会儿天正暖和。 鲁萍萍仰着头,刚刚的事,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甚至还想着下次给家里写信,把这件事给写进去。 马丽萍要是再来家里嚼舌头,就让田明秀把鲁康在乡下的丰功伟绩说出来,到时候,看看究竟谁没脸。 又骑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已经能看到架在姊妹河上的那座桥了。 “来了,来了!” 高大山看见远处过来的自行车,立刻大声喊了起来,跟他一起在村口迎亲的高大林和徐德亮也连忙起身,把准备好的鞭炮拆来,铺在了桥头。 “先别着急,等车过来再放!” 高大山交代着,这也是张玉兰特意交代过的,放鞭炮是为了避煞,要等到新人到了跟前才能放。 看着自行车已经上了桥,高大林和徐德亮分别将两挂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 一阵浓烟升腾而起,火光迸现。 张崇兴把车停下,伸腿支住了,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钢板,扔进了河里。 “走,回家!” “新媳妇儿到喽……” 高大山吆喝着,朝着村里跑去。 第三百零二章 风风光光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张崇兴把自行车停在了新房门口,鲁萍萍刚要下来,却被他抬起胳膊拦住了。 干啥? 鲁萍萍面露疑惑,没等她回过神,就被张崇兴一把给抱了下来。 呀! 大概是没想到张崇兴会这么做,鲁萍萍被吓了一跳。 不光她,过来看热闹的,也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着了。 关上门,吹了灯,小两口再咋亲密,只要不让人看见,那也是自己的事,可这样…… 谁见过啊! 大白天的,当着全屯子人的面,就搂搂抱抱的,这简直…… 哈哈哈哈…… 众人一瞬间的错愕过后,接着便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大东北的老百姓没那么封建,抱着小媳妇儿进门,虽然稀罕,但还不至于有人蹦跶出来,直指两人伤风败俗。 “唉呀妈呀,这是干啥呢?” “干啥?大兴子这是疼媳妇儿呢!” “大兴哥,抱着嫂子累不累啊,我们哥几个能帮忙!” 张崇兴被这帮人的话给逗笑了。 “滚犊子!” 鲁萍萍红着脸,哄笑声中,直接把脸埋进了张崇兴的肩上。 “你干啥啊?” 这副窘迫相,出现在她脸上也是难得。 迈步进了院子,踩着红砖铺成的小道,直接到了屋门口。 “快把我放下!” 鲁萍萍挣了两下,张崇兴也顺势把她给放下了。 咳咳…… 鲁萍萍清了清嗓子,还真有点儿紧张,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 “妈,开门!”*3 按照规矩,新娘子进门都得喊上三声,这还是连长高建业的媳妇儿教她的。 屋门打开,孙桂琴脸上的笑模样藏都藏不住。 秀莲和小草儿一边一个,扶着鲁萍萍的胳膊,将她迎进了门,一条腿刚跨过门槛,孙桂琴把澡就准备好的糖塞进了鲁萍萍的嘴里。 “新娘子进屋上炕喽!”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鲁萍萍的脸更红了。 进了东屋,脱鞋上炕,这叫坐幛子。 提前安排好的喜婆过来,嘴里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把褥子铺好,把被子垫在鲁萍萍的身后。 “进得门来喜洋洋,我给新人来铺床;被子宽来褥子长,一生一对状元郎!” “铺床铺床,儿孙满堂;花好月圆,地久天长!” 鲁萍萍听着,忍不住想笑,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殊不知,未来的很多年里,村里但凡有人娶亲,这都成了她的差事。 张崇兴带着高大山等人,把鲁萍萍的嫁妆搬进了屋里,全都摆在柜子上。 这份嫁妆如果放在城里,肯定算是上厚,但在农村,能置办下这么多东西,已经非常难得了。 “大兴子,时候不早了,开席吗?” 田万河和高明海走了进来,对着张崇兴说道。 “开!” “点火,走菜!” 今天喜宴的大师傅是从高坨子请来的,还是正经拜过师,有门户的,四围八庄婚丧嫁娶,都会请他过来掌勺。 张崇兴去七连接亲的时候,新房门口已经搭好了三眼土灶。 一口锅里熬鱼,一口锅里炖肉,还有一口锅热炒。 以前屯子里有人结婚过寿,摆席最多也就弄个五六桌,每家每户出一个人上席就行了,毕竟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真要是连老带少过来吃上一顿,哪能扛得住。 张崇兴和孙桂琴商量过后,把屯子里平时走得近,以前有过礼的,全都请来了,院里院外整整摆了十二桌。 每张桌子都是四荤四素八个菜,食材都是家里自备的,如何安排,全看大师傅的手艺。 除了席面硬,主食也都是白面馒头,酒也是瓶装的白酒。 孙桂琴尽管心疼得牙花子都肿了,可还是咬着牙应下了。 儿媳妇是大城市来的文化人,下嫁到他们这个庄户人家,已经委屈了,结婚这个大日子,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也得办得风风光光。 “舅爷哪去了?” 田万河和高明海是今天这场婚宴的总指挥,如何安席自然也是他们负责,可等到坐首桌的时候,鲁健却不见了踪影。 找了一圈儿才发现,这小子跟着高大山等人去外面端盘子了。 “这咋话说的,鲁知青,你今天可是贵客,娘家人,哪能让你干活,快来,今天你不坐,这首席没人敢撂屁股了!” 两人说着,直接架着鲁健进了屋,把他按在首席的正位上。 “队长,明海叔,这……不合适!” “啥不合适,你姐在这儿就你一个娘家人,舅爷最大,你不坐谁坐,踏踏实实的!” 呵呵! 鲁健笑得有点儿尴尬,他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 旁边就是梁凤霞,太别扭了。 这位支书大人平时总板着一张脸,连点儿笑模样都没有,鲁健看着也感觉瘆得慌。 安排好座位,大师傅那边也开始走菜。 这么硬的席面,山东屯就算是活到七八十的老人,也不曾见过啊,屯子里以前的地主马大头,当年娶儿媳妇的时候,桌子上也就四碗炖菜,还没啥荤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解放后,大家伙的日子虽然都过得比以前好了,可娶亲的席面,最多也就是两荤四素,能把鱼和肉都凑齐,就算非常难得了。 张崇兴直接四荤四素,而且荤菜都是大荤,能看得见肉,能解馋的那种。 “上酒!” 菜上齐了,接着每桌都上了两瓶子白酒。 张崇兴也带着鲁萍萍出来了。 “支书,万河叔,明海大伯,我和萍萍敬大家伙一杯!” 两人手上端着的都是小酒盅,后面负责拿酒的高大山紧紧攥着酒瓶子,这一瓶酒里面兑了半瓶水。 这臭小子本来还打算揭穿举报来着,让张崇兴一句话给说得直接没了脾气。 “过些日子你结婚,你要是想醉得连炕都爬不上去,你就试试!” 高大山和杨晶晶的婚期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进腊月前,算算日子,也没多久了。 十二桌,每一桌都敬到了,等到那桌小哥们儿的时候,高大林和徐德亮一个劲儿地起哄,非得让张崇兴换大杯。 “大兴哥,今个可是大喜的日子,咋能拿小酒盅糊弄人,换大杯,必须换大杯,不光你换,嫂子也得换!” 闹婚也是风俗,不过山东屯这边闹得并不过分,最多也就是多灌新郎新娘几杯酒,不像有些地方,完全就是侮辱人。 去年屯子里老孙家嫁闺女,听送亲的人回来说,那边闹婚闹得简直没眼看,几个大小伙子抬着新媳妇儿,直接往墙上扔,说要撞天婚。 前去送亲的都是新媳妇儿的兄弟叔伯,当时就和男方家里打起来了。 “换就换,我还怕你们!” 这话不是张崇兴说的,而是鲁萍萍,刚刚连着喝了十一杯,虽然是小酒盅,虽然兑了水,可喝得太急,还是不免有点儿醉了。 本身就不是个扭捏的性子,还能在乎这个,当即就让高大山去换酒杯,倒满了一杯酒,随后一饮而尽。 “好……”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嫂子,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嚷嚷着要换大杯的徐德亮哪里还敢再多说一句话,连连赔礼。 “大兴叔,婶子,我也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大树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马春霞今天没来,让大树做代表过来随礼,本来是准备上了礼金就走的,却被孙桂琴给留了下来。 张崇兴听着笑了:“还挺会整词儿的,好,叔谢谢你了。” 说着喝下了杯中酒,轻轻拍了拍大树的脑袋,让他赶紧坐下吃菜。 张崇兴的新房这边热热闹闹,张大柱家里却是安静得像守灵一样,三兄弟,三个妯娌都在,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哗声。 好半晌,没有一个说话的。 最终,还是铁蛋打破了沉默。 “妈,我想吃肉!” 第三百零三章 吃亏是福 “这日子过着还有啥意思!” 张二柱突然把手里的烟袋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抬起头的时候,俩眼珠子都红了。 “你又抽啥疯!” 张大柱紧皱着眉,心里也是一样的不痛快。 张崇兴今天结婚,那边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他们这边倒好,跟他妈守灵一样。 虽然没指望张崇兴能不计前嫌,请他们去吃席,可看着张崇兴那么得意,心里堵的都快梗住了。 “抽啥疯?我的大哥欸,咱们几家子眼下在屯子里都他妈快成臭狗屎了,你心里没数啊?” 张三柱也跟着说:“咋成这样的,大哥,大嫂,你们心里该明白。” 张大柱和田凤英面色一僵,立刻又想到了钢蛋。 “老三,你啥意思?” 张三柱冷笑:“我啥意思?大哥,你这是跟我装糊涂呢?” 张兰花也面露嘲讽:“大哥,大嫂,不是我们嘴损,钢蛋的事,你们这心也忒狠了。” “你放屁!” 田凤英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提起那件事。 “都闭嘴。” 张大柱用力拍了下炕沿儿,结果力气用大了,疼得差点儿蹦起来。 “都啥时候了,还窝里斗!” 张三柱瞥了张大柱一眼:“你说咋整?” “老子哪知道,现在还能去扒了那小兔崽子的房?” “扒房是不行,可是……” 目光一时间都落在了张三柱的身上,都知道他损主意多,虽然用在张崇兴身上的时候,没有一个管用的。 “老三,你有啥主意?” 张三柱卷了根旱烟,点着了,慢悠悠地嘬了一口。 “那小王八羔子是不好对付,可有人能对付得了他。” “谁?” 张三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天大地大,还能大得过一个孝字。” “你是说……” 三根柱在家里密谋害人,张崇兴新房这边,婚宴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男人们都喝醉了,一些婶子大娘也都是醉醺醺的,留下些年轻的帮着收拾。 等忙活完,天也已经黑了。 孙桂琴带着秀莲、小草儿,抬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鲁健去了老宅那边。 今天是新婚,他们就不在新房这边捣乱了,明天再搬过来。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张崇兴坐在凳子上抽着烟,鲁萍萍盘腿坐在炕上,灯光映衬下,脸上染着红。 “咱们这就算是……结婚了?” 这算啥问题? “屯子里的证明已经开了,过两天咱们去县城领证,顺便把你的户口落下。” 鲁萍萍虽然提交了申请,但是,因为还没结婚,户口也就没正式迁到山东屯。 “你把户口迁过来,真不后悔?” 迁了户口,鲁萍萍就不是生产建设兵团的人了,也就没有了一个月30多块钱的工资。 往后和屯子里的普通老百姓一样,只能靠工分过活。 “你现在还提这个干啥?” 鲁萍萍早就已经想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定下了嫁给张崇兴,自然也甘愿从今往后做个老农民。 “我爸妈来信也说了,家里不用我惦记,往后顾着咱们的小家就行。” 以前鲁萍萍每个月开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团部,或者县城,把钱寄回家里。 如今成了家,自然要把小家放在第一位。 她是见过娘家那些乱事的,鲁文山和田明秀也都是明白人,肯定不能让她为难。 说着,鲁萍萍从被子底下拿出来了一个匣子。 “那是啥?” “收的礼,妈……都给我了。” 刚改口,叫着还有面儿不习惯。 从匣子里拿出了礼单和一沓钱。 “多少?” 鲁萍萍数了一遍。 “38块5。” 有的人家随了5毛,带了一大家子过来解馋,大部分都随了一块钱,还有梁凤霞和高明海给了5块,田万河家给了2块钱。 另外刘海也托老丈人给上了2块钱。 “亏了。” 张崇兴笑着说道。 今天光白面就用了两袋,更别说那些打来的野味了。 还有请掌勺大师傅的5块钱辛苦费。 真要是算钱的话,今天这十二桌席面,最少也得100块钱往上了。 只收了38块5的礼金,不是亏了是啥。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如今这年头,谁家手里都没有闲钱。 能拿得出一块钱礼金,已经很不容易了。 往常屯子里办喜事,也没有像张崇兴办得这么大的。 基本上就是走得近的,摆上两桌,其他随了礼的过来坐一会儿,抽根烟就行了。 张崇兴一下子摆了十二桌,说真的,有点儿冤大头了。 “是亏了!” 鲁萍萍也跟着笑了。 “吃亏好,吃亏是福。” 呃? 吃亏还成福了? 真要是这样,那我祝你福如东…… 算了,自家媳妇儿,就不嘴损了。 亏不亏的,张崇兴也不在乎。 毕竟是现代人的思想,大喜的日子,热闹比啥都重要。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连孙桂琴那种勤俭惯了的性子都知道不能亏待了鲁萍萍。 张崇兴还能在乎钱。 接着鲁萍萍又把自己带过来的棉被摊开了。 “剪子给我!” “干啥?” “别废话!” 呃…… 这娘们儿刚过们就要疯啊? 张崇兴心里吐槽,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剪子递给了鲁萍萍。 接着煤油灯,把线挑开,揭开被面,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用线固定好的七沓钱。 每一沓都是1000块钱,都是张崇兴陆陆续续交给她的。 “这里还有456块,也是你给我的,我这半年没往家里寄钱,还剩下132块6,一共是7627块1,咝……” 说完,鲁萍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早就知道大致的数字,毕竟每天睡觉都要盖在身上,可真的算出具体数字,还是被吓了一跳。 家里竟然已经…… 这么有钱了。 7000多的巨款啊! 放在当下,那得是啥样的人家能攒下这么厚实的家底。 “这么多钱……” “你收着吧,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钱都归你管,往后咋花,你说了算,不用和我商量。” 鲁萍萍看着那一堆钱,不禁犯了难。 张崇兴愿意把钱交给她管,她当然是高兴的,可是…… 这么多钱,藏哪啊? 继续缝在被子里? 不放心! 放在柜子里? 不踏实! “要不……把钱存信用社吧?” 信用社就是银行,县城里就有。 “拉倒吧!前些年号召把钱存信用社,坏账的还少啊!” 这年头,银行并不保险,随便来上一股风,储户的钱就有可能打水漂。 大银行不至于,可信用社这种…… 信用真不咋高。 小额的还好说,7000多巨款,来源咋解释? 就算张崇兴能说得清楚,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咋办?” “随便找个地方存着,别让耗子给嗑了就行。” 鲁萍萍踅摸了半晌,最后还是把钱全都卷进了被子里,只留一部分零钱在外面,随后把被子塞进了被橱。 做完这件事,鲁萍萍感觉就像是干了啥力气活,汗都下来了。 藏自家的钱,这咋还跟做贼的一样了? “给你!” 鲁萍萍把剩下的零钱递给了张崇兴。 “给我干啥?我又没啥花钱的地方,等我啥时候要用了,再找你要。” 鲁萍萍想了想,还是把钱收起来了。 男人…… 身上还是没钱的好。 做完这一切,鲁萍萍看着张崇兴,突然笑了。 这一笑,那模样勾得张崇兴心都跟着乱颤。 感觉到张崇兴眼神的异样,鲁萍萍也是一阵紧张。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人教,完全就是生物本能。 只是真的要进行到那个环节的时候,心里还是慌得一笔。 “媳妇儿,这天……不早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你……你……你要干……干嘛?” 这算是问题吗? 那当然是…… 第三百零四章 这时候你让我规矩点儿? 张崇兴上一世在退伍之后,也曾放纵过一段时间。 身为富三代,手里有花不完的钱,再加上模样长得和读者一样帅,身边自然少不了莺莺燕燕。 只不过和那些富N代相比,张崇兴算是非常收敛的,最起码不会看见个漂亮妞儿,就管不住裤腰带。 穿越之前,张崇兴也有个不算太固定的伴儿。 憋了一年多,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每天晚上只能躺在炕上烙烧饼的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能坚持到现在还不化狼,都算他小子有定力了。 见张崇兴站起身,走过来,鲁萍萍慌得差点儿喊救命。 “那个……咱们先说说话。” 说话? “往后好几十年呢,有的是时间说。” 张崇兴现在就像个急色的愣头青,眼珠子都红了。 现在要是进山,狼遇见他都得夹着尾巴跑路。 太他妈吓人了。 身上的中山装,扣子都差点儿被张崇兴给扯掉了。 鲁萍萍直接退到了墙角,攥紧了拳头。 心里实在是慌得厉害。 突然,手被张崇兴攥住了,下一秒人就到了张崇兴怀里。 仰头对上张崇兴的眼睛,鲁萍萍有种感觉,男人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紧接着,那只大手就直接攻上了阵地,让她的呼吸都随之一滞。 “你……规矩点儿。” 哈! 都这时候,居然还让他规矩点儿? 张崇兴现在是规矩不了一丁点儿了。 烙了烧饼一年多的烧饼,也该他开开荤了。 手法娴熟的将怀里的小媳妇儿剥成了一只小白羊。 鲁萍萍知道掉进狼嘴里,今天万难幸免,只是…… “你把灯弄灭了。” 灭灯? 这女人现在还不知道谁掌握着主动权呢。 非着名相声演员郭德纲有句话咋说来着? 灯下观美人,越看越精神。 只是片刻之后,张崇兴就后悔了。 卧草! 鲁萍萍一口咬在了张崇兴的肩膀上,咬住了就不松口。 “疼……疼……疼……” 呃? 这他妈不应该是老子的词儿啊! 疼就疼吧! 先忙活完了正事再说。 “大兴哥,哪疼啊?” 窗户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差点儿把张崇兴给惊着。 随后就是一阵哄笑声。 高大山,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滚!” 屋外一阵脚步杂乱声。 张崇兴披着衣服出来的时候,最后一个坏小子,正翻墙头出去。 “大兴哥,是大山撺掇我们来的。” “二德子,你有大爷吗?我艹你大爷。” “还有高大林!” “我是田喜!” “大兴哥,他不是,他是孙宝柱。” 这帮兔崽子! 眼瞅着就要得手了,差点儿被这帮坏小子给惊出病来。 为了以防万一,张崇兴又在前院后院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人了才进屋。 鲁萍萍躺在炕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半个熟透了的脑袋。 “没……没人了?” “没了!” 张崇兴赶紧上炕,现在这个月份,到了晚上还真有点儿冷。 “撒手!” “我不!” 鲁萍萍坚守着阵地,可她的力气哪有张崇兴的大,顽抗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 “别咬了,行不?” 见鲁萍萍又要张嘴,张崇兴忙道。 噗嗤!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鲁萍萍也不禁笑了,结果就这么一分心…… “我咬死你!” 自此这个世上少了一个少女,多了一位少妇。 ……………………… (此处省略一万五千字) 半晌过后,张崇兴此刻就一个感觉——通透! 身旁的鲁萍萍还在又咬又掐的,初经人事,她哪里知道,整这个能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给整得散架了。 刚刚明明让这个狗男人停下来的,可他根本就不听,只顾着折腾。 “你……牲口啊?” 还有比这个更好的颁奖吗? 那些查不到10个数就哆嗦的,一辈子都别想当回牲口。 “滚你被窝里去。” 鲁萍萍想抬腿踹,可刚一动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疼。 “想啥呢?搂着媳妇儿睡觉,我都惦记多少日子了,睡觉,睡觉!” 睡? 她现在睡得着嘛! 尽管已经累得不行了,可偏偏大脑异常清醒。 “我不睡,你跟我说说话。” “说啥?” “随便!” “那就……说说生孩子的事。” 嘭! 鲁萍萍给了张崇兴一头槌。 “你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张崇兴揉着被撞疼的下巴,声音带着委屈。 “我搂着你,不想那个,你还让我想啥?” 嘿! 一语双关。 这话还真挑不出毛病。 “咱妈就盼着抱孙子呢,最好明年这时候,咱家就添人进口。” “那要是闺女呢?你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瞎说啥,闺女更好,贴心,长得像你。” 张崇兴可不是个重男轻女的,而且在后世,谁家不是宠着闺女,生儿子就是为了保护闺女的。 “这还差不多,可咱妈呢?” “又不是就生一个,咱们努努力,争取一年一个,生上十个八个的。” “你当我是猪啊!” 鲁萍萍又要掐,张崇兴赶紧攥住,他这会儿胸口都快没有好肉了。 “这有啥,大柳树沟,就是张二柱他老丈人家,生了八个男丁,一个闺女呢。” 鲁萍萍听着不禁咋舌。 不过现在谁家都是儿女一箩筐。 她爷奶就生了七个。 有个邻居家更是生了十二个,小时候去邻居家玩,满屋子都是腿。 要是…… 鲁萍萍也不禁幻想着将来有了孩子的日子。 最好第一胎生个小子,后面再生闺女,生两三个,最后小子收尾。 孩子…… 五六个最好,太多顾不过来。 想着想着,就觉得一阵犯困。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听着鲁萍萍呼吸渐渐平稳,张崇兴把被子裹严实了,很快也睡了。 转天,天刚亮,伴随着鸡叫,张崇兴醒了。 怀里的鲁萍萍还在睡着,只是那睡相实在没办法恭维。 他刚动,鲁萍萍就醒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鲁萍萍的脸又红了。 “几点了?” 张崇兴拿过手表看了一眼。 “差10分钟六点。” “起吗?” “要不……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 “那就干点儿别的。” 呃…… 鲁萍萍要是猜不到张崇兴说的“干点儿别的”,指的是啥,她就是个大傻子。 “大白天的,你还能不能早点儿脸。” 人伦大事,咋就不要脸了? “出去,出去,我……穿衣服。” 昨天太累了,睡着的时候,连里面的小衣裳都没穿。 “我光着出去啊?” “你……” 鲁萍萍蒙住了眼。 “你快点儿穿,穿完了赶紧出去。” 新媳妇脸皮薄,张崇兴也不逗她了,穿好了衣服就出了门。 等了半晌,鲁萍萍才出来,只是走路的姿势,看着有点儿像绿头鸭。 “看啥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戳瞎了。” 这娘们儿是有多狠啊! “快走!” 新媳妇过门第一天,鲁萍萍想有个好表现,最起码今天这顿早饭…… 就算身体不适,也得做了。 两人到了老宅这边,孙桂琴和秀莲也都起来了。 “妈!” “来啦!” 孙桂琴看着鲁萍萍,真是越看越喜欢。 感觉现在要是能找到老张家的祖坟,绝对冒着青烟呢。 “嫂子!” 秀莲看着鲁萍萍,脸上也挂着笑。 “现在叫嫂子,往后早晚改口叫姐。” 呃…… 听到这话,秀莲也红了脸。 鲁健的心思,孙桂琴已经告诉她了,两人现在岁数还不够,等再过两年,岁数一到,就给他们办喜事。 到时候,把老房推了,在这里盖上几间新房。 早饭做好了,一家人吃完。 “崇兴,你带我去趟县城,我……想和家里说一声。” 结婚这么大的事,虽然之前给家里写过信,可还是得打个招呼才好。 “行,咱们这就去。” 第三百零五章 我宣布,结婚了! 今个天有点儿冷,已经到十月底了,第一场雪还没下来,可气温降得挺快,夜里已经零下十几度了。 鲁萍萍坐在自行车后架,怀里抱着一捆皮子,身子紧紧地贴着张崇兴的后背。 “你再犯坏,我捶你了啊!” 张崇兴时不时的捏个闸,真当鲁萍萍不知道他在冒啥坏水呢。 “幼稚!” 呵呵! 还知道这词儿呢。 “我让你自己骑一辆,你非不乐意的。” “这么大的风,我才不骑呢。” 说着,鲁萍萍一条胳膊搂紧了张崇兴的腰。 到了县城,两人没急着去邮局,而是先到了县委大院儿。 之前和刘海一起来过,上次还捆着刘建军和马维平来堵门,传达室的老头儿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哟,小伙子,今个又要告谁的状?” “谁也不告,带着媳妇儿过来登记的。” 张崇兴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嗬,还是带嘴儿的呢。” 老头儿笑呵呵地接过,看了眼鲁萍萍。 “这是你媳妇儿?姑娘长得可真俊,你小子有福了。” 接着又指点了两个人去哪间屋子登记结婚。 敲门进去,里面就一个肥胖的妇女。 把介绍信递过去,又奉上一捧喜糖。 不给试试,能难为死你。 看见喜糖,胖娘们儿脸上立刻就有了笑模样。 “恭喜恭喜啊!” 拿过介绍信扫了一眼,随后取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发奖状,这个就是现在的结婚证,把两人的信息写上去。 咔! 盖上公章。 从今以后,两人就是合法夫妻了。 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随后又去了户籍科,把团里开具的证明交上,户籍科又出了证明,等会儿拿回去交给梁凤霞,把鲁萍萍的名字登记上就行了。 又忙活完一件事,本来还想着去和刘景宽打个招呼。 结果不巧,刘景宽去专区行署开会了,没在县里。 “先去卖皮子,还是先去邮局?” “都不去,咱们去照相。” “照相?” 好好的照啥相啊? 而且,一张相片多贵啊! 当初鲁萍萍离开家的时候,都没舍得照一张全家福。 “结婚这么大的事,留个纪念。” 最年轻,最好的岁数,不多留下一些影像,难道等上了岁数,老态龙钟的时候再照?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便也没再反对。 等照完了,多洗出两张,给家里寄去。 县委大院儿这条街上就有一家国营照相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两位照相啊?” 呃…… 啥毛病啊? 鲁萍萍的反应快,忙回了一句:“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同志,我们刚领了结婚证,拍张照片留念。” “枪杆子里出政权,恭喜两位,这边请!”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同志,谢谢您!” 张崇兴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俩这是说相声呢? 被安排着坐下,背景是天安门城楼,还要把领袖相让出来。 “两位同志,挨得近一点儿,男同志头稍微歪一点儿,保持严肃。” 我结婚,你让我严肃? 好吧! 这年头拍张照片,都不能嬉皮笑脸的。 尤其是照片里有领袖相的情况下,笑啥?要怀着憧憬的心。 “保持住,好!” 嘭! 一股子白烟。 “好了,两位要几寸的,洗几张,用不用上色,边框加不加语录?” 张崇兴现在还处于爆盲状态,眼前一半黑,一半白。 都是鲁萍萍去交涉的。 两人又对了半晌语录,才最终敲定了两块五。 “真够贵的,都顶得上我一天半工资了。” 张崇兴有些汗颜,他上一天工才几毛钱。 “走,去物资站!” 刘海也没在,张崇兴直接去找了张德贵。 “结婚啦?咋也没给我个消息?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啊!” 张德贵得知张崇兴已经结了婚,立刻挑理。 “张哥,没那个意思,就是不想麻烦您,这才没给信儿,这样,等我二姐夫回来,咱们找个日子,我单请。” “这还差不多。” 张德贵去看了皮子,两张狍子,三张狐狸,还有一张狼皮。 根据品质不同,给定了价。 开单子,去财务拿钱。 张崇兴没经手,让鲁萍萍接了。 看到这一幕,张德贵忍不住笑道。 “行,知道让媳妇儿管钱,小鲁,大兴兄弟是个有本事的,往后俩人好好过,日子指定越来越兴旺。” 鲁萍萍也不扭捏:“谢谢张哥,借您吉言了。” 又忙完了一件事,两人接着去了邮局。 填单子,等呼号,好半晌才找到了。 这次鲁萍萍没给重型机械厂的工会打,而是打给了他们那一片的街道。 田明秀正在家呢,听到屋外的大喇叭在喊。 “鲁文山家,鲁文山家,你们的女儿鲁萍萍来电话了……”连着喊了好几遍,田明秀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鲁萍萍之前来信,说了10月26号的婚期,今天已经是27号了。 闺女咋样了?亲家母喜不喜欢?在新家住得惯不惯? 拿起电话的时候,还忧心忡忡的。 “萍萍!” 再次听到田明秀的声音,鲁萍萍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妈,是我!” “你……咋样了?” “妈,我挺好的,跟您说一下,我和崇兴……结婚了。” 尽管早就知道了,可是听鲁萍萍亲口说出来,田明秀还是难掩激动。 “好,好……” 对于天底下所有为人父母的来说,再没有什么,是比儿女的终身大事更重要的了。 “往后和崇兴好好过日子,要勤快,眼里要有活,还要……” 田明秀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这些都是她早些年在婆母手底下积累出来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磨磋,所以才要把自己的人生经验传下去。 “记住了没有?” 呃…… 鲁萍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都啥年代了,还讲究这些,再说了,她感觉孙桂琴挺好说话的,肯定不会像她奶奶那样不讲道理。 “妈,崇兴说了,等过完年,就带我回家探亲。” “真的?” 大闺女离家一年多了,她是月月想,天天想,整天掰着手指头算,啥时候能回来一趟。 “不是说两年才能探家吗?” “我户口转到山东屯了,现在身份不是知青了,只要屯子里开证明,随时都能回家。” 唉…… 田明秀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闺女这下彻底变成农村人了。 不光闺女,还有大儿子呢。 “萍萍,妈问你个事,小健给家里来信,说的那个姑娘,你……” “妈,你说秀莲啊!早就见过了,是个好姑娘,模样好,性情好,还勤快,咱们小健和秀莲在一块,说心里话,我都觉得高攀了。” 鲁萍萍说这话可不是自谦,在她看来,就鲁健那样的,能有姑娘看得上他,都算是烧高香了。 这死丫头,咋说话呢? 田明秀气得在心里骂了一句,谁家的孩子,谁家爱。 在别人眼里再怎么不堪,父母的心里永远是乖宝。 “妈,您就放心吧,这保准是一桩好姻缘。” 是不是的,以后再说。 反正鲁健这辈子也回不来了。 娶一个可心的姑娘,这也算好结果了。 田明秀又说了半晌,还让张崇兴接电话,叮咛了好一会儿。 “我妈都跟你说啥了?” 从邮局出来,鲁萍萍还红着眼眶。 “没说啥,就是让我……该打打,该骂骂。” 呃…… “还反了你了,看拳!” 鲁萍萍说打就打,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一拳朝着张崇兴的肩膀砸了过来。 嘭! “你……咋不躲?” 张崇兴笑了,握住鲁萍萍的手。 “我不是说了嘛,该打打,该骂骂。” 啥? 是这个意思吗? “咱们还去哪?” “供销社,买好吃的。” 第三百零六章 该来的终究会来 “崇兴,买了这么多东西,咱妈该说我败家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鲁萍萍才想起来这一节,看着怀里抱着的那一大堆东西,脸都皱巴到了一块儿。 哪有新媳妇刚过门,花钱就大手大脚的,买的这堆东西,都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一个月的了。 “说我还差不多,哪能说你!再说了,我赶山打猎,赚了钱为的是啥?还不就是为了手头宽裕,想花钱的时候不为难,想买啥的时候随便买!” “就你会说,可这……买的也太多了!” 刚刚在供销社,她都说别买了,可偏偏张崇兴一副穷人乍富的相,钱花得像流水一样,也就是手里的票据不多,不然的话,张崇兴能把整个供销社都买下来。 “不多,都是过日子能用得上的。” 想到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炖个兔子,连酱油都得省着用,那种日子,张崇兴可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赚钱就是为了花,要不然,全都藏家里,等着耗子嗑? “姐,姐夫!” 刚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鲁健就从东厢房跑了出来。 他今天没干别的,光顾着搬家收拾屋子了。 之前就善良好的,鲁健住东厢房,孙桂琴带着秀莲和小草儿住西厢房,几间房全都盘了火炕,虽然费柴火,可住着宽敞。 二道岭上那么多树,只要不碰那几棵在林业局挂了号的,剩下的还不是随便烧。 孙桂琴也从西厢房出来了,看到鲁萍萍怀里那一大堆东西,习惯性的肉疼了一下,也没说啥。 “萍萍,给家里打过那个啥……电话了?” “打过了,妈,家里都挺好的,我妈让我和崇兴好好过日子!” “好,好!” 孙桂琴笑了,新媳妇娶进门,她最担心的就是亲家瞧不上他们这庄户人家,听了鲁萍萍这话,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快进屋,快进屋,折腾一天了,饿了吧,秀莲,跟娘做饭。” 搬了新家,孙桂琴的心气越来越顺,连说话的嗓门都大了。 正在擦玻璃的秀莲答应了一声,去老宅那边抱了柴火,跟孙桂琴一起做完饭。 鲁萍萍把东西放进屋里,也出来帮忙。 一家人正忙活着,突然院门被人用力踹开了,接着呼呼啦啦地进来了一帮人。 卧槽! 这他妈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张崇兴正蹲在正房屋门口抽着烟,看到来人,连忙起身,随手把倚在门口的铁锨抄了起来,等人到了跟前,抡起来就拍。 又不是两国交兵,用不着通名报姓,就冲刚才他家的院门被人踹开,甭管来的是谁,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奔五十的中年汉子,刚要说话,就见一个铁锨头,朝着他的脑瓜子过来了。 “妈欸……” 惊叫一声,身子立刻朝着一边歪了过去,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呦呵! 还他妈挺灵巧的! 张崇兴上前一步,手里的铁锨抡了一个圈,众人见状吓得魂都要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小兔崽子,你要干啥?” 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个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恐,指着张崇兴大吼道。 呵! 张崇兴冷笑:“你们他妈的踹老子家的门,还敢问老子要干啥?秀莲,去叫梁支书,小健,把院门插上,今个甭管是谁,来的都别让他跑了!” “好嘞!” 鲁健答应了一声,拉着秀莲就往院门口跑,先把秀莲放出去,随后就把院门给插上了,拎了两把镰刀,堵在门口。 “姐夫,你放心,谁都跑不了!” 来的人这会儿也都吓傻了,他们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张崇兴非但一点儿没慌,两个人就把他们十几口子给反包围了。 “孙桂琴,孙桂琴,你个贱皮子,给老娘滚出来……哎呦……” 老婆子刚喊了两声,张崇兴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帖子。 老? 还没死呢,咋能算老?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娘,只抽她一个嘴巴子都算张崇兴尊老了。 “你……你敢打我……呸……” 一个焦黄,带着血的后槽牙吐了出来,老婆子差点儿没给吓死。 这老婆子光看长相就欠打。 跟《天书奇谈》里那个老狐狸精似的,吊梢眉、三角眼、削尖的下巴,高颧骨,模样就长得犯规,刚才那个嘴巴子,完全是被她那张脸给召唤过去的。 “你敢打我,小兔崽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放你娘的屁,你跑我们家来踹门,有雷也先劈是你个老王八日的!” 论骂街、打架,张崇兴就没怂过。 上辈子没少骂过碰瓷的老头儿,抢座的老婆儿,还有教出来熊孩子的操蛋家长。 从老到小,谁犯在他手里,都没轻饶过。 “瘪犊子玩意儿,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脑袋差点儿挨了张崇兴一铁锨的那个中年人,大吼大叫道。 啪! 张崇兴反手一个耳光就抽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问的这也是人话,她和你一块儿来的,是谁,你问我?” 中年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儿,他的身量颇高,长得也壮实,可愣是没禁得住张崇兴一个嘴巴子。 “我……” 中年人被打懵了,抬手在嘴角擦了一下。 血! “给我打,打服了他!” 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都见血了,这让中年人暴跳如雷。 一起来的十几个人,多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闻言纷纷朝着张崇兴扑了过去。 “大兴子!” 孙桂琴要出来,被鲁萍萍一把给拽了回去。 “萍萍,看好了咱妈,小健,收好了院门!” 张崇兴说着,手里的铁锨又在身前一晃,将人逼退的同时,抡圆了拍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 啊…… 惨叫声响起。 只这一下子,好些人都惊呆了。 在农村住着,谁还不会打架,手底下要是个软的,能被人给欺负死。 可是…… 这也太狠了。 刚才那一下子,要不是挨打的架起胳膊挡了一下,打中的就是脑袋了。 张崇兴此刻分明就是奔着下死手去的。 打架谁都不怕,可拼命…… 人一旦胆怯了,身上那点儿力气也会随着勇气一起消失。 张崇兴却是越打越猛,一个人追着十几个人,追上就是一铁锨,很快地上就躺了六七个。 那个老婆子也傻眼了。 这咋和她设计的剧本不一样啊? 眼瞅着就要被团灭了。 老婆子终于反应过来,扯着脖子大吼了一声:“我是你奶奶!” “我是你爷爷!” 张崇兴的嘴这会儿比脑子更快,同时手上也没闲着,最开始就差点儿被铁锨拍的那个中年人,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屁股蛋子上挨了一下子,噗通一下子摔倒在地。 此刻,住在附近的邻居已经被惊动了,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住得远,耳朵还背的韩奶奶也该听见了。 有人在砸门,有人攀上了墙头,眼前这一幕,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胡子又下山抢粮了? 没留神掉进了张崇兴一个人的包围圈,这会儿战斗都快结束了。 “开门!” 门外传来了梁凤霞的声音。 鲁健看向张崇兴,没有亲姐夫的命令,今天就算是再大的官来了,也得等姐夫打痛快了再说。 张崇兴也累得够呛,实在是敌人太多,又太能跑,他抡铁锨的时候,还得小心在意着,别把东西给打坏了,尤其是窗户玻璃。 院门打开,梁凤霞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这时候,鲁萍萍也打开了屋门,和孙桂琴一起出来了。 老婆子见着孙桂琴,立刻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指着孙桂琴,刚要开骂,脏字都顶着门牙了,结果对上张崇兴那要杀人的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大家的,你还认得我吗?” 第三百零七章 哇呀呀,受死吧! 孙桂琴看着那个老婆子,紧咬着牙,缓慢地挪动着步子下了台阶。 “你来干啥?” 这话一说,跟着梁凤霞进来的乡亲们都愣住了。 啥情况? 认识啊? 村里人都知道,孙桂琴当年是带着张崇兴他们姐弟三个改嫁过来的,娘家在蔡家铺子,之前娘家还曾来人闹过一场,被张崇兴赶走以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今天来的这帮人…… “我来干啥?这是我孙子家,我咋不能来!” 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大,腮帮子火辣辣的疼。 “你养出来的小畜生,对他亲奶奶动手,你这当妈的指定是在背后撺掇我孙子了,早就看你不是个啥好东西,当年克死我儿子,现在又来祸害我孙子,你个不要脸的……” 老婆子可能是觉得自己又行了,忘了刚在张崇兴给她的那一大耳帖子,指着孙桂琴就开骂。 骂到上头,挥手还要打。 张崇兴哪能让自己的亲娘在眼皮底下挨打,别说是亲奶奶,就算是活祖宗也不行,牙照样给她掰下来。 刚要阻拦,扶着孙桂琴出来的鲁萍萍已经先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那个老婆子的手腕,接下来的一幕,将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抽在了老婆子的脸上。 鲁萍萍是反着抽的,这下正好两边对称了。 张老太强势了一辈子,当年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没人敢惹,嫁了人更是远近闻名的母老虎,等儿女都长大了,依然是无法无天的恶婆婆。 今天…… 两个小辈,竟然一人给了她一个大嘴巴。 “你……你……” “你敢动我婆婆一下试试!” 旁人想要上前,鲁萍萍一个凶狠的眼神扫过去,全都止住了脚步。 刚刚要不是护着孙桂琴,鲁萍萍早就上手了,哪能让张崇兴一打十几个。 现在…… 哇呀呀!准备受死吧! “都住手!” 梁凤霞一声喊,打消了鲁萍萍的野望。 唉…… 暗暗叹了口气。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崇兴已经在屯子里打出了凶名,本来还想着鲁萍萍进门,有文化的小媳妇儿能管着点儿这个活阎王,谁知道…… 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刚刚那一巴掌扇的,角度、力度,扭腰提胯,发力方式明显是个经常跟人干架的。 “谁……谁都不许再动手!” 梁凤霞没打了那虎了吧唧的小两口,转头看向了那些生面孔。 “你们是谁,来我们山东屯要干啥?” “你是谁?” 被张崇兴用铁锨扇了屁股蛋子的中年人扶着腰臀,皱眉看向了梁凤霞。 “我是山东屯的村支书,你们堵着门欺负我们屯子的社员,这事该我管!” 看看那些人被打的惨相,梁凤霞突然觉得这话说着亏心。 “支书,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老婆子知道了梁凤霞的身份,当即使了一个千斤坠,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少来这一套。” 坐地上撒泼,这一出,梁凤霞早就看腻了。 “赶紧起来,有事说事,再敢撒泼,全都给你们管猪圈里去,饿你们三天,看一个个的老实不老实!” 梁凤霞说完,山东屯的乡亲们立刻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拿人。 老婆子见状,坐下去的多快,起来的就有多快。 她在家里怎么厉害都没用,在山东屯,梁凤霞要收拾他们,就跟玩儿一样。 不服,猪圈里伺候,小黑屋也行,韩老海多强势的人,一宿关下来,照样老实得跟三孙子一样。 “谁说?”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中年人站了出来。 “支书,我……我是这小……小子的二叔,亲二叔!” 张崇兴听到这话,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刚刚那个老婆子也喊了,说是他奶奶,剩下的这些人,肯定也都是老张家的人。 只不过,这门亲戚,认不认? 血缘说了不算,张崇兴说了算。 关于老家的事,孙桂琴说的不多,倒是张金凤和张崇兴提过不少。 当年,张崇兴的生父张大成刚死,他的爷奶就带着两个叔叔过来抢家产。 可一个差点儿五口集体饿死的人家能有啥家产,不过是几间土坯房,一口樟木柜子,还有两张老冬皮子。 这点儿家当被霸占干净,还把他们娘四个赶出了家门。 这样一门活狼一样的亲人,认他们? 除非张崇兴的脑子让开水给泡了。 今天来的人不少,那个老婆子当真是张崇兴的奶奶,此外还有他的二叔张二和,三叔张三平,剩下的有堂叔,堂兄弟啥的。 看得住,他们这一家子在老家也是个大户。 可这么多人,当年愣是容不下张崇兴他们孤儿寡母,大冬天把他们赶出家门,没被冻死都算命大了。 要知道,张崇兴的老家张李屯可不是西河县的,从张李屯走到蔡家铺子,整整四十多里路,当年真不知道孙桂琴是怎么带着孩子挺过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可惜,她想要投奔娘家,还是没被善待,连家门都没让他们娘四个进,还是二姨孙桂珍托人给孙桂琴找了个人家,那个冬天他们才没被冻死饿死。 “问你们来干啥?没问你是谁?” 这么多年没有走动的亲戚突然登门,任谁都能看出来是没安好心。 要不然之前咋没来过? 张崇兴刚把新房盖起来,啥奶奶,叔叔的就全都跑来了。 对这样的人,梁凤霞也瞧不上。 张二和被梁凤霞这句话给问得愣住了,他们来当然是有目的的,只是…… 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我……我……” “我是他奶奶,他现在长大了,出息了,就得孝敬我!” 张老太见二儿子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立刻跳了出来。 “孝敬你?” 孙桂琴想起当年的事,寒冬腊月,这些所谓的亲人愣是把他们娘四个赶出家门,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当年你把我们赶出来的时候,咋就不想想,你是大兴子的亲奶奶?你现在还有脸来,你个恶老婆子,你……你……” 孙桂琴嘴笨,还真骂不出太恶毒的话。 “你少放屁,当年分明是你不守妇道,记着改嫁,还把我孙子给带走了,我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来挑拨离间,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说着,又张牙舞爪地要往孙桂琴身上扑。 你瞅瞅! 非要给我输出的机会! 鲁萍萍不情不愿的又挥出了一巴掌。 啪! 这下比刚才更脆生。 张老太被扇的一个趔趄,直接撞在了张三平的身上。 “不许打人,再打人……我批评你!” 呃? 张老太怀疑自己的耳朵被扇聋了,她挨了个嘴巴子,那小丫头就得了梁凤霞这么一句不疼不痒的说教? 就连批评,还得等她再挨上一巴掌。 还有天理吗? 张老太横行霸道了一辈子,这会儿委屈得想哭。 “大兴子,你想咋处理?” 梁凤霞实在是懒得管了,张崇兴家这都是啥狗屁亲戚啊,村子里有三根柱,蔡家铺子有老孙家那一窝子,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一伙人。 还能不能有点儿正常的,就算是不能相亲相爱,最起码也别都狠得和狼一样啊! “我处理啥?这伙子人,谁知道是从哪来的?我打记事开始,就我妈,还有我大姐、二姐,这几个亲人,谁知道他们是谁啊?让我孝顺?行啊!这老婆子现在要是死了,我给她找个好地方埋了,就当尽孝了!” 啥玩意儿! 张老太刚要说话,见张崇兴又把铁锨朝了起来,吓得一哆嗦,知道胡搅蛮缠没用,眼珠子往上一翻。 哏喽一下子,直挺挺的就往后倒。 只可惜站在她身后的张三平没有默契,看见老娘要倒,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嘭! 摔得那叫一个瓷实! 第三百零八章 早就断了个一干二净 本来是打算装晕,使一个拖延战术,没想到遭了瘟的张老三关键时刻交个了个闪现,可怜张老太这一下摔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碎成渣儿了。 哎呦…… 看着张老太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滑稽的一幕,让在场众人立刻发出了哄笑声。 梁凤霞看着都差点儿绷不住。 这老婆子大老远地过来,不是找事,是来逗乐的吧? “你……你就看着!” 张二和指着张崇兴,只是这会儿嗓门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大,气势也没有方才那么足了。 “我不看着,还他妈拍巴掌啊?” 自从知道来的这些就是素未谋面的老家人,张崇兴就打心里腻歪。 能在儿子刚死的情况下,就把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扫地出门的,这一窝不是狼,还能是啥? 对待这样的人,张崇兴要是能赏一个好脸儿,他都得被读者骂圣母。 “别跟我这儿逼逼赖赖的,十几年前,这门亲就断得干干净净的了,现在找过来干啥?让我给这老婆子养老?是不是还得把我家的东西拿出来分给你们?” 心里的盘算,现在都被张崇兴当面戳穿了,张二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我……我不跟你胡扯,这是你奶,你就得管,你要是不怕让人戳脊梁骨,你就……” “我就咋样?” 张崇兴拄着铁锨,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二和。 “跟老子来这一套,二道岭是快风水宝地,把这老婆子,还有你埋在那儿,说不定能保佑你的子孙后代发大财,要不……试试!” 我试你二大爷啊! 这玩意儿有试的吗? 又不是埋下去,明年开春还能再长出来一个。 “你……你……你就这么狠!” 嘭! 张崇兴抬起一脚就把张二和给踹躺下了。 他还记得,之前大姐张金凤曾说过,当年最狠的就是这个张二和,那两张老冬皮子,他来抢的时候,张金凤拦着不让,被他一巴掌扇倒,脑袋都磕破了。 这一脚就当是替张金凤报仇来了。 “老子狠?当年我爸刚没,这死老婆子就带着你们两个来抢我家的房子,还有东西,把我们娘四个赶出来,大雪天,我妈带着我们姐弟三个走了四十多里路,差点儿没给冻死,你他妈的咋好意思说老子狠,本来不想搭理你们,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今个你们既然找上门来了,老子就他妈的顺手报仇雪恨了!” 说完,扑上去按住了张二和就打。 张三平见状,想要上前帮忙,被鲁萍萍抄起棍子就打在了脑门儿上。 “还看着干啥,上,外乡人也敢来咱们山东屯欺负人,揍他们这帮狠心狼!” 高大山大喊一声,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也不管是谁,只要是生面孔,按住了就打。 来的这十多个,连张崇兴一个人都打不过,现在来了帮忙的,尤其是鲁萍萍,一根棍子抡得虎虎生风,把张三平打得满院子乱蹿。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 梁凤霞退到一旁,倚着墙,嘴里像是念经一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劝”着。 至于听不听…… 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张家人做的事,别说孙桂琴和张崇兴这两个苦主,就连她都听不下去了,要是搁过去,她也得上去踹两脚。 唉…… 村支书这个身份限制了她的发挥。 张婆子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按照她原先的计划,上来就把事情闹大,先压服了孙桂琴,再把张崇兴唬住,如果这一招不行的话,就打亲情牌,从道德层面上来压张崇兴低头,不得不尽孝。 她或许不知道啥叫道德绑架,可这一手玩得贼溜。 当年张大成就是被孝道捆绑着,不得不吸自己的血,在那个最难的年月里,牺牲小家,去供养父母,还有弟弟妹妹。 最后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找一口吃的,大雪天进山,被狼给吃得只剩下了一条膀子。 只可惜,张婆子自认高明的这些手段,对张崇兴屁用不管。 甭管是胡搅蛮缠放刁,还是道德绑架,这些招数,对于张崇兴而言,早就是他那个时代,被人们在短视频平台上玩剩下的了。 “别……别……哎呦……”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踩了张老太的手,疼得她嗷嗷直叫。 转眼间,外来的张家人都被打趴下了,本村的张家人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尤其是三根柱,早就被吓傻了。 “老三,这……这就是你的好主意?” 面对张二柱的质问,张三柱气得也想给他一个嘴巴子。 他今天一大早就跑去了张李屯,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没亲自出面去找张崇兴的那些亲戚,而是花了5毛钱,雇人把张崇兴如何如何有钱,住着砖瓦房,每顿饭都喝酒吃肉的事,传给了张二和。 张二和一听,这还得了,他们过着苦日子,凭啥被扫地出门的张崇兴一家吃香的喝辣的。 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婆子,俗话说有其子必有其母,张老太得知,直接原地蹦来三尺高,先在家里骂了一通,随后便带着家里的子侄孙辈,浩浩荡荡的杀来了山东屯。然后一脑袋撞在了铁板上。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啊?” 张三柱气得直蹦高。 张二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压低了声音。 “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赶紧走啊!” 原本想着张崇兴能在老家亲戚手里吃大亏,谁能想到,这小子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见面没等张二和说话,直接铁锨招呼。 连张婆子都不惯着,两口子加一起抽了三个大嘴巴子。 鲁萍萍业绩突出,是张崇兴的二倍。 现在张家人更是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这要是知道,是张三柱的主意,还不得整死他啊! 三根柱逃了,还不知道是谁在害他们的张家人也终于得救了。 没人劝架,完全是因为山东屯的乡亲们打累了。 刚结束农忙没多少日子,打人这种力气活,确实有点儿遭不住。 “还让我尽孝吗?” 张二和鼻青脸肿,嘴角带血,牙都不知道掉了几颗。 “不……不……不……” “还不服?” “服,我服!” 张崇兴站起身,看着张二和,还有正缩在一旁的张婆子。 “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谁都不认识谁,再敢来瞎鸡儿折腾,老子管你是谁,来一个我打一个,圆脑袋不给你拍方了,算我白活,滚!” 张家人浩浩荡荡地来,灰头土脸的走了,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有张婆子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张崇兴的眼神,透着要吃人的狠厉。 呵! 还不服呢! 行! 张崇兴知道,这家人和孙桂琴的娘家人一样,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没完好啊! 反正平时也没啥娱乐活动,闲着没事儿,就拿这帮脏心烂肺的亲戚度阴天了。 “老少爷们儿,今个谢谢大家伙了,往后有啥事用得着我张崇兴的,招呼一声,没二话!” 乡亲们帮了忙,张崇兴让鲁健进屋拿了烟,给大家伙散了一圈儿,又拱手道谢。 送走了众人,张崇兴摸了摸肚子,刚才打得挺凶,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刚要招呼着秀莲揭锅吃饭,就见小草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块儿石头。 “哥,谁来咱家欺负人,我……我砸死他!” 看着小草儿那稚嫩的脸上,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张崇兴一愣,接着大笑出声。 上前接过那块石头,扔到院子外面。 “下回,下回让你露个脸!” 小草儿一脸懵地仰头看着张崇兴,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 唉…… 孙桂琴叹了口气:“先……进屋吧!” 第三百零九章 从今往后,我护着您 “他们咋就能这么狠的心,大兴子难道不是他们老张家的骨血。” 孙桂琴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当年,他们母子四个当真是被逼入了绝境。 张大成刚死,家里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公婆和两个小叔非但不施以援手,还在她最难的时候,将她和孩子们扫地出门。 多狠的心肠,能做出这种事。 当时但凡能有一条活路,孙桂琴都不会选择走出改嫁的那一步。 “我是真被逼得没办法了。” 那个年头,女人失节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可她总得活着,三个孩子也得活下去。 不改嫁就只能等死。 “大兴子,我……我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你。” 张崇兴四岁跟着他改嫁到山东屯,被人当面叫了十几年带犊子。 “妈,您说这个干啥,都过去了。” 记忆里,原主对孙桂琴是有怨恨的,觉得自己的苦日子都是因为孙桂琴改嫁,可是,张崇兴并不这么想。 当时那种情况,孙桂琴一个女人能有啥办法?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儿女饿死。 至于改嫁到山东屯以后的苦日子,这更不是孙桂琴的错。 寄人篱下的日子,总归不会太好过。 孙桂琴要在后夫一家的眼皮底下,把三个儿女长大成人,只能小心翼翼的。 这也慢慢地让她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 她只能极力的讨好张老根和他的儿女,好让自己的三个孩子能过得稍微松快一点儿。 至于张老根一家,张崇兴其实心里对这个后爹还是挺感激的。 能把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养大,虽然算不上好,但至少没让他饿死。 当后爹的,能做到这个份上,还能苛求人家啥? 这也是为什么,三根柱一再挑衅,使绊子,张崇兴始终留有余地的原因。 张老根的养恩,张崇兴得记着。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老家那些人咋知道张崇兴在山东屯? 不是三根柱使坏,张崇兴能一脑袋磕死。 孙桂琴哭得眼睛都肿了,不停地说着当年的事。 “大兴子,甭管你奶说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别认那一家子人。” 孙桂琴还真害怕张崇兴会动了认祖归宗的念头。 那个虎狼窝,张崇兴真要是跳进去,还不得让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张大成当年就是被那一家子人用亲情绑架,总觉得自己是长子,是大哥,照顾爹娘,护佑弟妹是应该的。 结果咋样? 为了那些所谓的亲人,大雪封门的日子,全家人饿着肚子,只能冒雪进山打猎,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 尸骨未寒,那些把他的血喝干了的亲人,就把他的遗孀和子女扫地出门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张崇兴真要是寻回老张家,还不得和张大成一样,被那一窝子狼趴在身上吸血。 “妈,您想啥呢?我没我爸那么傻,他们要是还敢来,我照打不误。” 这年头,对上那些无知的无赖,讲理根本没用,就得用拳头凿,打不服,也得把他们给打怕了。 张老太临走的时候,看向张崇兴的那个眼神,他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还有的热闹呢。 对三根柱,张崇兴还能看在张老根的份上,手下留些情份。 可另一家姓张的,张崇兴可是半点儿顾忌都没有。 一句话,递牙者,掰之。 今天的事就当热身了,再有下次,张崇兴可就不打算留手了。 “大兴子,你也得当心点儿,你奶可不是个善茬儿,损主意多着呢,她……” 孙桂琴欲言又止的,张崇兴看着就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妈,咋了?” “她……我也是听人说的,她年轻的时候,给驼峰山上的胡子当过……压寨夫人。” 卧草! 这么劲爆的吗? “当时屯子里的人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说当年胡子下山抢粮,你奶还跟着出主意。” 张崇兴听着,感觉跟说故事一样。 “妈,这都哪辈子的事了,她就算现在还是胡子,我也不怕她。” 唉…… 孙桂琴叹了口气。 “还是小心点儿好,你奶那个人从来就没吃过亏,今天……” 孙桂琴说着看向了鲁萍萍。 她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鲁萍萍不光扇了张老太两个大嘴巴子,还抡着棍子把张三平打得满院子乱跑。 那股子威风劲儿就别提了。 “妈,甭怕她,从今往后,我护着您,保证谁都欺负不了您。” 鲁萍萍握着孙桂琴的手,刚刚听孙桂琴说了这些年的经历,她也是心疼得不得了。 身为一个女人,孙桂琴前面四十多年的人生,完全就是在苦水里泡着过来的。 婆家人狠毒,娘家人绝情,又谨小慎微的在后夫家里过了这么多年。 能把张崇兴姐弟三个养大,也真是不容易。劝慰了一会儿,天也不早了,张崇兴和鲁萍萍回了正房。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和你爷奶那一大家子比,我爷奶都算是好的了。” 鲁萍萍的爷奶虽然偏心小叔鲁文川一家,可好歹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张崇兴的爷奶倒好,大雪封门的日子,把儿媳妇和孙子孙女赶出家门,这分明就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话张崇兴都没法反驳,当然了,他也不想反驳。 “往后……我要是没在家,再有人上门,你……” “我就打出去。” 鲁萍萍可从来不是个软性子。 啥吃亏是福,以和为善的,在她眼里都是狗屁,想要不吃亏,自己就得先硬起来。 一个人如果自己立不住,只能指望别人帮忙,挨了欺负也是活该。 不过…… 鲁萍萍倒是真有点儿好奇。 “妈说的,你以前特别老实……是真的?” 孙桂琴说张崇兴以前只知道闷头干活,被三根柱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这能是真的? 呃…… 这回事张崇兴还真没法解释。 老实窝囊的是原主,又不是他。 鲁萍萍上下打量着张崇兴。 “还真没看出来,你以前那么窝囊呢。” 窝囊? “你这小娘们儿欠收拾吧?” “你要收拾谁?” 鲁萍萍眉毛都竖起来了。 攥着拳头,眼神不善的瞪着张崇兴。 “你说收拾谁。” 张崇兴突然上前,拦腰将鲁萍萍抱了起来,直接压在了炕上。 “你……偷袭!” 鲁萍萍伸长了胳膊想要去拧煤油灯。 这狗男人一点儿都不考虑她的感受,昨天就非得点着煤油灯,今天又…… “把灯灭喽。” “没门儿!” “你故意的!” “你算是说对了。” “流氓!” “我流自己个的媳妇儿,又不犯国法。” “你给我撒开!” “不撒!” “我……我……” 鲁萍萍再怎么反抗也没用,男人力气天生就比女人大。 她挣吧的那两下,张崇兴只当是增加情趣了。 小娘子,乖乖从了老衲吧! 张崇兴和鲁萍萍在正房屋里打架,西厢房内,孙桂琴娘仨也都睡下了。 “娘!” 秀莲握着孙桂琴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她想不明白,为啥这么好的人,以前会受那么多的苦。 特别是,顶风冒雪,带着三个孩子,走了四十几里路,最后娘家人连门都不让进。 秀莲觉得,如果换作是她,或许当场就崩溃了。 “放心吧,娘没事。” “娘,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孙桂琴抹了把眼泪:“对,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正说着,隐约听见正房那边传来了鲁萍萍的喊声。 “张崇兴,我和你拼了。” 呃…… 孙桂琴见秀莲红了脸,表情也变得有点儿不自然。 “睡觉!” 第三百一十章 大雪刨天 呼…… 鲁萍萍大口喘着粗气,跟在张崇兴身后,爬上了山梁。 “说你虎吧,你还不承认,这大雪泡天的,不在家里猫着,非得跟着我出来干啥?” 张崇兴拄着根棍子,这种天气进山,光是蹚着雪一路过来,都能把人给累够呛。 “我不跟着,你一个人出来,我能放心啊!” 鲁萍萍没好气地说着,朝张崇兴的腿上踢了一脚。 “不识好人心!” 转眼两个人结婚也有一个月了。 十月底,北大荒降下了第一场雪,自那以后就没怎么消停过。 进山的路,早就被雪给掩埋了,现在黑风口那边,都是田万河带着人长期驻守。 再过些日子,今年的最后一批双孢菇就能出货,到时候,全屯子正式猫冬。 “走啊!” 鲁萍萍催促道,山梁上风大,卷起地上的浮雪,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你不歇着?” “下去再歇!” 鲁萍萍紧了紧头上的雷锋帽,紧紧地抓着张崇兴的胳膊。 “那行,走!” 张崇兴说完,从褡裢里掏出绳子。 鲁萍萍上前,趴在张崇兴的背上,两个人捆在一起。 “变沉了。” 刚嘴欠完,脑袋上就挨了一拳。 “废话真多。” 张崇兴笑了,紧了紧绳子,把他自制的滑雪板放好。 “抓稳了!” “快走!” 张崇兴手里的棍子往地上用力一撑,朝着山下就冲了过去。 这几天雪下得大,到了夜里温度降得也快,山上的雪都冻瓷实了,正是滑雪的好时候。 往常这种天气下到山坳子里,得一点一点往下蹭,现在省事多了。 张崇兴操控着方向,灵巧地在树林中穿梭,两个人很快就到了最下面。 用力一拧腰,滑雪板横了过来,地上的雪被戗起来老高,稳稳停住。 呼……呼…… 鲁萍萍腿都软了,刚才被吓得够呛,不过…… “真过瘾!” 张崇兴被逗笑了。 这小媳妇儿,还挺有意思的。 “今个去哪边?” 鲁萍萍靠着一棵树坐下。 “奔西走吧!那边也有个地窨子,要是太晚了回不去,今个就在那边歇了” “住山上?” 鲁萍萍一惊,她早就不是第一次跟着张崇兴进山了,可住在山里还是头一回。 “害怕了?” “我……” 鲁萍萍见张崇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似乎就等着她被吓到。 “我才不怕呢!” 她这可不是逞能。 有张崇兴在,她怕啥? “歇会儿,还是现在走。” 鲁萍萍扶着树站起身。 “现在就走。” 两个人一路往西,钻进一片老林子,之前张崇兴和鲁健抓林蛙就是在这边,路上还经过了张崇兴说的那个地窨子。 张崇兴第一次遇上的时候,这个地窨子已经荒废多年了。 还是他每次进山修一点儿,现在勉强能住人了。 里面有他备下的柴火,还有一口小锅,是他从物资站的仓库寻见的…… 残次品。 不得不说,现在国内的工业基础确实太差,残次品真多。 “你来这边是打算守啥东西吧?” 最近经常跟着张崇兴进山,鲁萍萍也渐渐地摸清楚了一些门道。 两人一路走过来,张崇兴除了掏了几个松鼠洞,收了一些松子榛子,明明遇见过一头傻狍子,却没放枪。 “还记得我头些日子和你说的吗?” 鲁萍萍一愣,张崇兴和她说的多了,她咋记得是哪件事。 刚要再问,就见张崇兴突然蹲了下来。 “咋了?” “看!” 呃? 鲁萍萍凑了过来,却啥也没看见。 她知道,张崇兴有追踪野兽的本事,可这…… 明明啥都没有啊! 神神叨叨的。 “你让我看……” 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张崇兴从树的底部,捏起了几根金黄色的毛发。 鲁萍萍立刻瞪大了眼珠子,也记起了张崇兴曾说过。 “豹子?” 张崇兴起身,轻轻地擦掉了挂在树干上的雪。 “这是豹子从树上下来抓的。” 那几道抓痕非常清楚。 “你……你疯啦!” 鲁萍萍抓紧了张崇兴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不是说过,豹子比野猪和黑瞎子都危险嘛!” 张崇兴笑道:“那东西是厉害,可一张完整的豹子皮,比黑瞎子皮更值钱。” 不光是豹子皮,豹子和老虎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你……咱家又不缺钱,你……至于嘛!” 张崇兴一边在四周围搜索,一边说道。 “刘海传话,那位田副书记要一副豹骨,开价这个数。” 张崇兴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对着鲁萍萍晃了晃。 “再多钱我也不稀罕,咱们赶紧走,别在这儿晃荡了。” 说着就要过来拉张崇兴的胳膊。 “不光是钱,我和刘海说了,一个正式林场工人的名额,给小健谋个前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鲁萍萍听得一愣,还是一把拽住了张崇兴胳膊,语气非常坚定。 “我不要,小健在屯子里刨一辈子土,那是他的命,我不许你冒险。” 亲弟弟的前程重要,可男人的命更重要。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不禁笑了,有小媳妇儿这句话,冒一次险也值了。 “行!听你的!” 鲁萍萍表情微怔:“你没糊弄我?” “我糊弄你干啥?我要是唬你,你就别让我上炕。” 呃…… “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点儿正经的。” 俩人现在是新婚燕尔,除了每个月亲戚上门的那几天,剩下的日子,哪天也没闲着。 “这要不是正经的,那就没有正经的了。” 张崇兴说着,伸手在鲁萍萍结了霜的眉毛上揉了揉。 “下回再进山,甭跟我过来了,太冷,再把你给冻着了。” “那你也得答应我,不许冒险。” “不冒险,这么俊的媳妇儿,我还没稀罕够呢。” 鲁萍萍低下头,脑门儿抵在张崇兴的胸口上。 “贫!” 两人又在老林子里转了一会儿,张崇兴默默地记下了几个位置。 眼瞅着天不早了,这才往回走。 “不住山上了?” “不住了,看这天头要下雪,回家。” 刚刚张崇兴没往老林子深处走,带着鲁萍萍,他可不敢冒险。 不过也已经大致确定了豹子的活动范围,就是还摸不清到底有几只。 不过豹子是独居动物,现在这大雪泡天的,也不是产仔季。 在这片区域活动的,大概率只有一头。 可眼下这个季节,山上的野兽都饿疯了,是它们最虚弱,却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找到下来的位置,两人一路往上爬。 这次出来,没啥收获,就弄了一小袋榛子和松子。 爬上山梁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突然,有个东西从年前蹿了过去。 张崇兴立刻摘下枪,朝着那个方向扣动了扳机。 啪! 不远处的雪地里立刻晕开了一片血迹。 张崇兴连忙上前,从雪堆里拽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拿在手上掂了掂,少说也有三十多斤。 长这么大的个头儿也是难得,可这畜牲命歹,撞在张崇兴这个不信邪的手里了。 东北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敬畏保家仙,狐黄白柳灰,一般人轻易不敢伤害。 可赶山的只敬山神爷,保家仙啥的,撞在枪口上,照打不误。 “这么大的狐狸?” 鲁萍萍走过来,也被张崇兴手上的大家伙吓了一跳。 狐狸皮她早就不新鲜了,可这么大的,而且还是白狐,倒是稀罕。 “正好给你做个围脖。” 张崇兴说着,把狐狸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小刀,熟练地将狐狸皮给剥了下来。 血淋淋的,一股子腥臭味儿。 把皮子收好,张崇兴解下滑雪板,又掏出了绳子,和之前一样,把鲁萍萍捆在背上。 “走喽!” 第三百一十一章 娘家来人了 小两口刚到家门口,就见外面停着一辆拖拉机,后面拖着的车斗是那种加长加宽的,上面还摆着几根…… “电线杆子,是电线杆子!” 鲁萍萍连忙快步到了跟前。 “这是连里的拖拉机!” 张崇兴也认出来了,去年给他送砖,就是这辆拖拉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天。 电线杆子都拉到家门口了,看起来孙宝峰之前说的,年底让山东屯通电,还真有准儿了。 两人忙进了院子,听到动静,鲁健从正房屋跑了出来。 “姐,姐夫,兵团来人了,是男一班的。” 男一班? 鲁萍萍赶紧进屋,果然看到赵光明、徐建中,还有孙小嵩等人正端着碗,喝热水呢。 “你们都来啦!” 一个多月没见,再次见着曾经的战友,鲁萍萍还真有点儿小激动。 “鲁萍萍,大娘说你和崇兴去打猎了?你现在都这么厉害啦!” 赵光明说话的时候,语气之中还带着羡慕。 之前正军备战的时候,虽然也都打过靶,可毕竟打的不是活物。 总觉得不过瘾。 “我有啥厉害的,等我啥时候打着狼,再跟你们显摆。” 正说着话,张崇兴也进来了。 “还真是你们,咋样,电线杆子这就要立到我们屯子了?” “没呢!先把料都备好了,现在已经过了放牛沟,距离你们村子,还差着138根。” 孙小嵩也接着说道:“郝新川带着男二班从北往南,我们从南往北,最多一个月,到时候肯定能完工!” 赵光明又说道:“团里下了死命令,12月月底之前,必须保证山东屯通上电,这次我们出来,要在你们村住上些日子了。” 现在这种天气,还要出任务,也真是够熬人的。 可这是去年孙宝峰就答应了的事,而且,也已经报给兵团司令部了,军令状既然立下了,就必须无条件完成。 为了赶工期,男一班这段时间都要住在山东屯,减少路上耽误的时间。 这时候,梁凤霞和牛有道两人也进来了,刚才他们去屯子里查看施工环境。 电线杆子不光是要立上,还得立得住,更要考虑安全问题。 同时,施工要保障所有社员家都能接得上电才行。 “牛排长!” 牛有道对着张崇兴和鲁萍萍点了点头。 “梁支书,接下来这些日子,就要麻烦乡亲们咧!” “没的说,屯子里的社员们都能得着实惠,有啥麻烦不麻烦的!” 刚刚出去的时候,顺便去小学校看过了,往后一个月里,牛有道带着男一班每天晚上住在那边,砖瓦房,里面还生着炉子,肯定冻不着。 现在麻烦的是吃饭问题,他们带了粮食过来,可谁做呢? “我来吧!往后一天三顿饭,我给你们送!” 鲁萍萍主动请缨。 都是她的老战友,而且还是为了给山东屯通电才来的,这件事,她义不容辞。 “小鲁,这……太辛苦你咧!” 每天要做十几个人的饭菜,这工作量确实不小。 “不辛苦,我也是七连的人,连里的任务,我也要尽一份力!” 鲁萍萍刚说完,秀莲立刻跟着说道。 “我也能帮忙做饭!” “梁支书!” 鲁健此刻也不甘寂寞,姐姐和对象都出力了,他哪能躲清闲。 “我跟着我姐夫学了赶架子车,每天送饭,我负责赶车。” 梁凤霞还没等说话,问题就已经解决了。 看到大家伙都这么积极,她也高兴得不得了。 这才像样,积极性就应该用在社会主义建设上面,省得打架惹事。 梁凤霞现在都怕了张崇兴这一家人,以前就一个张崇兴,被她视作危险分子,现在又多了一个鲁萍萍。 虽然嫁过来的时间不长,但梁凤霞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媳妇儿是和她同一类的人。 都是脾气上来,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性子。 “好,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人进山,把劈柴给准备足了。” 鲁萍萍把做饭的活接过去了,每天要消耗大量的劈柴,梁凤霞也不能他们吃亏。 山东屯很快就要通电了,这个消息便不胫而走。 等到下午牛有道带着人卸电线杆子的时候,屯子里的壮劳力不用人组织,全都自发地过来帮忙。 之前听说马家铺子通电了,又有人说放牛沟也通电了,他们还眼热得不得了,总盼着啥时候山东屯也能通上电。 现在到了晚上,照亮只能点煤油灯,可没有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一瓶子要好几块钱,以后通上电,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点灯。 一度电一毛多钱,屯子里还能担负一部分,落到社员头上,每个月花了不了几个钱。 而且,有了电影,屋里再也不会整天一股煤烟子味儿了。 当天,第一根电线杆子立起来的时候,屯子里但凡能动弹的,基本上全都到了。 人们仰头看着外面刷着黑漆的电线杆子,突然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报纸上常说的那个社会主义,好像真的不远了。 “可劲儿造,谁都别客气!” 晚上,张崇兴和鲁萍萍,还有鲁健、秀莲一起去给男一班送饭。 男一班忙着立电线杆子的时候,张崇兴也没闲着,带着鲁健去姊妹河砸冰眼,抓了十几尾大鱼。 刚才在家熬好了,用一个大盆端着给他们送来了。 “小张,这……这哪能行嘛,我们是团里安排的工作,又不是来做客的,这样……” 牛有道是个老军人,部队里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牛排长,甭跟我们两口子客气,当初萍萍出嫁的时候,连长和指导员都说了,七连就是她的娘家,现在娘家人上门,我拿这个来招待,已经够寒酸的了,要是连这个都不接受,您可就是在打我的脸了!” 呃…… 张崇兴这么说,牛有道还真没法反驳了,犹豫了片刻。 “大家吃吧!” 顶风冒雪地刨冻土,立电线杆子,这项工作的劳动强度确实不小,如果吃得上面再糊弄的话,大家伙的身体只怕扛不住。 过些日子,等电线杆子接上头以后,还得接着架线,一个月内要完成这么大的工程量,大家伙只能每天天刚亮就起,天黑了才能收工,一天干上十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牛有道感觉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得了牛有道的首肯,赵光明等人立刻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都吃上啦!” 梁凤霞这时候拎着一个桶走了进来。 “家里没啥好东西,就剩下十几个鸡蛋了,给你们放了个汤,别嫌弃,等会儿没人喝一碗顺顺肠胃!” “梁支书,这咋好意思嘛!” 牛有道此刻也真是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年轻的时候就是支前模范,现在又干上老本行了。” 梁凤霞说着,坐到了牛有道跟前。 “牛排长,我刚才召集各家各户当家的都说好了,从明天开始,每家出一个人跟你们一起干,不就是刨坑嘛,精细活,我们干不了,力气活肯定没问题。” 牛有道方才还在为工程量太大,月底完不成担心呢,听到梁凤霞这么说,不禁大喜过望。 “梁支书,这……太感谢咧!” “为我们屯子通电,要说谢也是我这个当支书的谢谢你们兵团的同志!” 俩人一阵客气,最后还是张崇兴提醒,牛有道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饿着肚子呢。 “别光顾着说话,牛排长,可劲儿造,大兴子抓鱼是把好手,不用替他心疼,这一盆鱼,都给他造了!” 牛有道看着那一盆熬鱼,有日子没吃着这么顺口的饭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猎手和猎物 “你要进山?” 天刚蒙蒙亮,张崇兴一家人就起来忙着做早饭。 孩子们白天还得上学,男一班要在孩子们来之前,把教室腾出来,吃了早饭,就得去上工。 张崇兴把柴火抱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 鲁萍萍见他把枪从墙上摘下来,立刻便猜到他要去干啥。 “进山看看,给牛排长他们补点儿荤腥!” 鲁萍萍闻言皱起了眉:“你……该不会是想着再去那片老林子吧?” 呃…… 小媳妇儿咋这么灵透呢! “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进山打……豹子!” 最后两个字,鲁萍萍压低了声音,担心被孙桂琴听了去担心。 “想啥呢,我去黑风口那边,上次过去,见着有野猪拉的屎,打头野猪,够牛排长他们吃上一阵子的了!” “实话?” “实话!” 鲁萍萍还是不放心,看向张崇兴的目光带着审视。 “今天能回来?” “看天咋样吧!”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一直到这会儿还没停,不过已经小多了,可要是再下起来,张崇兴可不敢顶着大雪下山。 “要是下起雪,我就去山洞那边歇一宿,放心吧,二道岭我是常进常出的,肯定出不了事!” 这一年多,张崇兴差不多已经把二道岭这一片给走遍了,不敢说对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熟,可至少进去以后,不至于麻达了。 “那你……早去早回,尽量别住在山里!” “知道!” 张崇兴笑着抬手蹭了蹭鲁萍萍的脸,又去和孙桂琴打了个招呼,便带上东西出门了。 拖着雪爬犁到了山脚下,屯子里不少青壮劳力已经起来,朝着小学校那边去了。 “大兴子,啥天头啊,还进山?” “今个还得下雪,可别误在山里!” 张崇兴摆了摆手:“误不了,我进山看看,能不能打个大货,给兵团的同志添个菜,人家来给咱们通电,咱不能在吃食上亏待了人家!”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众人也是纷纷赞同。 “这话说得在理,人家给咱们屯子出力,咱们可不能亏待人家!” “大兴子,早去早回啊!” “知道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拖着雪爬犁朝着山上走去。 昨天下的雪还没冻瓷实,这会儿山道非常难走,一不留神就会摔个大跟头,真要是出溜下去,那可了不得。 不过好在张崇兴对道路熟悉,可就算是这样,等他翻上山梁,也已经天光大亮了。 此刻,雪终于停了,太阳出来,阳光洒在漫山遍野的白雪上,慌得人睁不开眼。 张崇兴缓了口气,掏出绳子,把雪爬犁背起来捆好,随后踩着雪橇,一路滑到了山坳子底下。 卧槽! 刹车的时候,不知道坎到了啥东西,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幸好地上雪厚,要不然这一下子,非得要了张崇兴的半条命。 呼…… 卸下雪爬犁,躺在雪地里缓了半晌,才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 检查了一下身上,确定没啥大问题,这才起身继续赶路。 而他要去的方向,正是山坳子的西侧。 那头豹子,他今天势在必得。 啪! 一枪放倒了一支兔子。 这小东西也是饿急眼了,要不然绝舍不得这种天气,还从窝里出来。 拎在手里,兔子还没断气,被张崇兴直接扭断了脖子。 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昨天确定的那个大致范围。 这边除了豹子以外,张崇兴还发现过狼群的踪迹,只是留下的痕迹证明,种群应该不会太大。 现在这种天气,豹子不会睡在树上,否则一个晚上,就能把他冻成冰棍儿。 而这一代最适合藏身的,也就只有附近的那个山洞了。 说是山洞,其实就是某处断崖凹进去的一块,虽然不像黑风口那边的山洞能保暖,但最起码可以遮蔽风雪。 大白天,豹子应该在四处觅食,可即便真的没在,张崇兴也不敢轻易靠近,把那只兔子用小刀豁开,把血和内脏散落在山洞四周。 接着便寻了一棵大树,灵巧地爬了上去。 找了根粗壮的枝杈,张崇兴倚着树干,蹲下身子,紧紧握着手里的枪。 现在就看那头豹子会不会真的饿急眼了。 豹子这种野兽非常聪明,而且十分狡猾,轻易不会被陷阱迷惑。 除此之外,二道岭上的这头豹子,去年冬天曾潜入过夹皮沟伤人,把一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给刨了。 如今人已经上了它的菜单,再遇见人,会主动发起攻击。 说起来,张崇兴也是在弄险。 不过他有把握,就算是不能弄死那头豹子,也可以全身而退。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张崇兴始终保持着刚爬上来的姿势,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 上辈子在部队里身为特等射手,他曾为了一个目标,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趴了24小时,凭的就是这份定力。突然,张崇兴的目光锁定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尽管只露出了一丁点儿皮毛,但他还是立刻确认,目标出现了。 现在还不能动,目标暴露太少,即便他身为特等射手,也没有把握用这把三八大盖一击命中,如果给他一把QBU-10,哪怕是九五式,甚至是81杠,他都保证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可小鬼子的破烂玩意儿,还是再等等吧! 豹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就那么伏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的,像是要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猎人比耐心。 时间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张崇兴感觉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两条腿快要失去知觉。 就在他生出念头,准备放弃,开枪将豹子惊走的时候,那头豹子终于动了。 当整个脑袋露出来的瞬间,张崇兴顿时感觉精神一阵。 “小宝贝儿,终于舍得出来了!” 前两步走得非常慢,身子弓着,发现情况不对,随时准备遁走。 二道岭夹在山东屯和夹皮沟中间,山中的猛兽成群,生活在这种环境,这头豹子早就养成了多疑的性子。 不急,不急,等它再出来一点儿,就一点儿! 张崇兴在心里默默念着。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大风刮过,树梢上的积雪落下,正好打在张崇兴的眼睛里。 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可就是这么一瞬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头豹子已经消失在了张崇兴的视野之中。 卧槽! 坏了! 张崇兴连忙调转枪口,对准树下。 果然,那头豹子已经蹿了过来,此刻两只前爪正搭在树干上,做好了攀爬的准备。 这玩意儿成精了啊! 恐怕早就发现了张崇兴的存在,只是同样在等待机会。 野兔子? 哪有人的块头大,这一顿吃完,能顶山好几天,剩下的,还能当干粮储存起了。 只要挂在树上,狼群都别想捡便宜。 电光火石之间,张崇兴都给自己想好了去处。 啪! 短暂的心慌过后,张崇兴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一条胳膊环住了树干,另一条胳膊架住枪,朝着正在往上攀爬的豹子扣动了扳机。 只是树杈不停地晃动,张崇兴根本稳不住,这一枪没能命中豹子的脑袋,而是打中了它的后腿。 受了伤的豹子,变得更加狂暴,张大了嘴,朝着张崇兴不停地嘶吼。 张崇兴还是头回听见豹子叫唤,那声音…… 扎耳朵! 豹子不会再给张崇兴拉栓上膛的机会,已经不知道饿了几天,此刻豹子嗜血的本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张崇兴知道这会儿枪已经没用了,直接撒手扔掉,抽出腰间的小刀,可没等他拿稳,树杈又是一阵晃动,再加上在树上冻了这么半晌,手都不听使唤了,小刀脱手也掉了下去。 两手空空,面对一头受了伤,饿了好几天的野生金钱豹,是该自己主动红烧了,还是该清蒸了? 求解! 第三百一十三章 狠大劲儿了 刀子掉下去的一瞬间,张崇兴下意识冒出来的念头就是…… 要他妈凉! 后悔干啥逞这个能,刚结婚一个月,小媳妇儿就要成寡妇了。 也不知道…… 鲁萍萍能为他守几年? 豹子的攀爬速度和技巧,在动物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真要是让它上来,张崇兴就算穿越以后,身体素质强化到变态,也照样没有生还的希望。 眼瞅着一只爪子距离自己站着的位置已经近在咫尺。 张崇兴也发了狠。 娘的! 豁出去了。 就在那头豹子往上蹿的一瞬间,张崇兴突然一跃而下,两条胳膊在空中一把抱住了豹子的腰。 随后一人一豹径直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卧草! 张崇兴没调整好姿势,结果一不留神他反倒是成了肉垫子。 这一下摔得不轻,距离地面将近十米,万幸地上的雪厚实,要不然,没等让豹子吃了,他就先得摔死。 身上压着一百四五十斤的成年金钱豹,胸口一阵发闷。 两条胳膊险些松开,感觉到豹子在极力挣扎,张崇兴赶紧发力,死命的勒住。 他知道,一旦松开,今天必死无疑。 豹子此刻也发了狂,本来腿上挨了一枪,就已经激发了它嗜血的本能,此刻又被张崇兴死死地勒着,身子不住的扭动,两只前爪朝着张崇兴的脑袋就抓了过来。 鲜血很快模糊了视线,头顶和侧脸一阵钻心的疼。 可张崇兴哪里顾得上这些,想要活命,就不能松手。 但是,他忘了一点,豹子的脖颈能旋转一百八十度,此刻那张血盆大口正朝着他的头脸咬了过来。 你它妈犯规了! 这下不松手也不行了,挥起一拳,朝着豹子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嘭! 豹子也被张崇兴这一拳给打懵了。 啥情况? 这两脚兽咋这么猛。 趁着豹子的脑袋歪向一侧,张崇兴两条胳膊立刻像绳索一样缠住了它的脖子。 搂住的一瞬间,便爆发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不是你死…… 就是你死! 老子刚娶媳妇儿,还没稀罕够呢,可不能交代在这儿。 张崇兴很清楚,他要是没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孙桂琴的娘家人,还有他老家那些人,甚至是三根柱,立刻就得扑上来占便宜。 就算有梁凤霞护着,可她能护得住一时,难道还能护得住一世? 家里没有男人支撑着,他的那些亲人,都不会有太好的结局。 两条胳膊勒住豹子脖颈的同时,张崇兴的两条腿也死死地夹住了豹子的腰。 任凭这头豹子再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松手。 “给老子死,给老子死……” 张崇兴不停地大吼,给自己鼓劲儿。 今天确实太他妈莽撞了,他以为穿越后身体素质增强,即便是正面对上,也有把握将其制服。 再加上此前连着猎杀了两头黑瞎子,也让张崇兴有点儿飘了。 这才吃了这个大亏。 豹子还在极力挣扎,嘴里喷出的那股子腥臊恶臭的气,能把人熏倒。 除此之外,还带着点儿血腥气。 豹子的喉骨被张崇兴勒断了。 这让原本有些脱力的张崇兴大感振奋。 立刻又运足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坏了! 张崇兴突然感觉肩膀处有些松了,接着一阵难言的剧痛。 这他妈狠大劲儿,把自己个的胳膊给整脱臼了。 换作旁人,或许会忍不了这份疼,松开手,但张崇兴毕竟是军人出身,生死搏命的关键时刻,血液里的那份狂性也被激发了出来。 右臂继续发力,直接将脱臼的左臂当成了工具,同时身体猛地翻滚,竟然将豹子压在了身下,随后整个人的重量用力下压。 咔! 一声脆响! 豹子又用力挣扎了几下,渐渐没了动静。 可张崇兴不敢大意,豹子很聪明,万一要是装死,一旦泄了这股子力气,再想攒起来了就难了。 足足过去了十多分钟,张崇兴实在是没了一丁点儿力气,胳膊还是慢慢松开了,整个人趴在豹子身上,好半晌一动不动。 呼……呼…… 张崇兴喘着粗气,缓缓地支撑着坐起来,一把揪住豹子的头皮,将它的脑袋拽起来。 口眼鼻都是血,大概这头豹子也想象不到,自己竟然会死的这么憋屈。 确认豹子死了,张崇兴这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张崇兴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就在相隔十几米的距离,三头狼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妈呀! 这是非得整死老子不可啊! 那杆枪就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可张崇兴此刻一动都不敢动。 好在被他失手掉了的那柄刀恰好就在脚边。 但他左臂还脱臼呢,别说发力了,晃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如果面前是十几头狼,张崇兴现在的状态,干脆抹脖子算了,省得还得遭狼群撕咬的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只有三头狼…… 想吃老子? 老子还想吃你们呢。 把左臂拄在雪地上,右手扣住了肩窝,用力往里面凿。 脱臼怎么接回去,张崇兴不会中医的手法,但是在部队,这种情况也曾发生过。 张崇兴的处理办法就是…… 往里怼! 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三下。 卧草…… 张崇兴咬着牙骂了一句,脱臼的关节硬生生被他给凿了进去。 狼群因为多疑,此刻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进攻机会。 张崇兴一把抓起刀子,随后猛地起身跑了两步,就地一个翻滚,将枪抓在了手里。 三头狼也终于发起了进攻。 啪! 危机时刻,张崇兴反而变得更加冷静,拉栓上膛,扣动扳机。 最先倒下的是缩在最后面的那头狼,它应该就是这个小族群的首领了。 首领被一枪爆头,剩下的两头狼立刻乱了分寸。 啪! 又是一枪,又有一头狼栽倒在地。 最后一头,此刻已经冲到了张崇兴的跟前。 我去你妈的! 张崇兴拿三八大盖儿直接当棍子抡,将最后一头狼逼退。 正想着扑上去拼命,结果那头狼退开后,竟然头也不回的逃了。 呃…… 这倒是让张崇兴有些意外,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要拼命了,没想到还碰上了头识时务的狼。 看着狼跑远了,张崇兴也没去追,他现在…… 是真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可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这么重,很快就能引来别的猛兽。 听屯子里的老人说,当年曾有人在二道岭上看见过老虎的踪迹,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这玩意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真要是蹿出来一头,张崇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挣扎着站起身,把雪爬犁从雪里刨了出来,先把豹子装上,接着是那两头狼。 用麻绳捆好,拖着往回走。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光是等那头豹子出现,张崇兴就在树上溜溜站了将近两个钟头。 经过那个地窨子的时候,张崇兴犹豫了片刻,还是没住下。 今天要是回不去,家里人还指不定多担心呢。 特别是鲁萍萍,她肯定猜到自己去干啥了。 一路往东走,天也渐渐地黑了。 等会儿还要翻一道山梁。 好在气温虽然低,可风雪到底还是没下来。 否则的话…… 还真不好说了。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稍稍歇了一会儿,把早就冻得邦硬的贴饼子掏出来,当磨牙棒啃着吃了。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牙口是真好。 困难时期,估计能把树皮当零食嚼着吃。 缓了口气,肚子里有了粮食,张崇兴拖着雪爬犁,艰难的朝着山上爬去。 只要上去了,哪怕立刻刮风下雪也不用怕了。 可拖着两三百斤的猎物,张崇兴又没了力气,每往上走一步,都异常的艰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努力朝前挪动着步子,左臂肩窝处感觉一松。 艹! 又脱臼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滴个乖乖 木柴燃起,地窨子里渐渐有了温度。 脱臼的胳膊这会儿也已经接上了。 张崇兴从外面收了点儿雪,架在火上烧开了,把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饼子扔进去直接煮。 烤着火,张崇兴感觉原本冻透了的身体,又渐渐活过来了。 刚刚幸亏折返回来,要不然的话,非得冻死在山上不了。 这会儿外面的风雪也已经起来了,地窨子的木门尽管结实,可也扛不住这么大的西北风。 张崇兴搬了两块石头顶住门,这才不至于让风把门给撞开。 豹子和狼被扔在地窨子的一侧,可那股子腥臊味儿,还是顶得人脑袋疼。 瞥了一眼,张崇兴还觉得心有余悸。 以后可不能这么冒失了。 以前围猎豹子这种大型猛兽,全都是一个或者几个村子的猎户集体行动。 挖陷坑,布置捕兽夹,几十人,几十条枪,布下天罗地网,都不一定能保证不会伤着人。 像张崇兴这样,直接跑单帮的,没把命丢在山里,怕是要消耗掉祖祖辈辈都功德,才能换回来。 吃了口热乎饭,张崇兴身上才总算是暖和了。 把锅洗了,又弄了点儿雪烧开了,清理伤口。 那头豹子的爪子就跟小刀子一样,张崇兴的头顶,脸上被抓伤了好几处。 身上的老皮袄,肩头位置也被划开了,还在没伤着皮肉。 只是喘气的时候,胸口有点儿闷。 可能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摔伤了,等明后天,得去县城一趟,把这头豹子给刘海送去,顺便去卫生所看看。 别再伤着了骨头还不知道。 抽了根烟,把豹子胆取出来,用绳子吊在地窨子的顶上,这玩意儿要阴干以后才能用。 皮就不扒了,张崇兴也不会拆豹骨,等明后天一起给刘海送去。 这副豹骨,那位田副书记开价5000块,还真他妈是大手笔。 这玩意儿入药,其实也没那么贵,可现在东西不多了,好东西更难寻。 像金钱豹这种猛兽,在大兴安岭已经不多见了。 一副完整的豹骨,称得上无价之宝。 田静开价5000块钱,大概率也不是自己用,具体干啥,那不关张崇兴的事。 他只管赶山打猎赚钱,其他的…… 只要碍不着他,随便那些人折腾去。 又往灶里添了些柴火,张崇兴这才合衣睡下了。 搏了一回命,张崇兴也当真累毁了,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倒是睡了,可家里人哪里睡得着。 “嫂子,你担心吧,俺哥肯定么事。” 秀莲同样忧心忡忡,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雪,还刮着风,那动静听着都吓人。 张崇兴到现在还没回来,谁能放心得下。 “萍萍,累了就睡,赶山的,这是常有的事,大兴子在二道岭是常进常出的,山上有几个地窨子,他心里都清楚,放心吧!他这会儿肯定找地方猫着了。” 孙桂琴说着话的时候,还不停地朝窗外看去,外面黑乎乎的,啥都看不清楚。 她这会儿多希望张崇兴能突然走进院子。 只可惜能看到的只有漫天的风雪。 “妈,秀莲,你们不用劝我,崇兴走的时候就说了,要是太晚了,或者赶上雪,他就去种蘑菇的山洞那边歇着。” 尽管心一直悬着,鲁萍萍却还要去给孙桂琴宽心。 听鲁萍萍这么说,孙桂琴悄悄松了口气,只要有去处就好。 “这就好,有话就好,萍萍啊!睡吧,忙活一天,你也累了。” 一天往来三趟送饭,这活也不轻松。 结果那个臭男人还不让她省心。 鲁萍萍早就猜到了,张崇兴肯定是去寻那头豹子了。 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张崇兴,你给老娘等着,真要是敢让老娘守寡,甭管死在哪了,老娘都给你刨出来。 还有,你死一个试试,老娘一天都不给你守,转天就改嫁,让你脑袋上绿油油? 这一宿,张家注定是没人睡得着了。 转天还是天没亮,鲁萍萍就起来忙着做饭,这边刚开始,孙桂琴和秀莲也都跟着过来了。 娘仨默不作声,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把早饭送去了小学校,等大家伙吃完,鲁萍萍和鲁健一起回了家。 “姐,我姐夫……” 鲁健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他昨天几次想要进山找张崇兴,都被鲁萍萍给拦下了。 鲁萍萍没说话,马车刚到门口,她就跳下去了,径直进了屋。 就那么躺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能再这样等了,得进山去找。 正想着,就听见堂屋的门让人撞开了,接着鲁健跑了进来。 “姐,你……你快去看看吧!” 见鲁健急成这样,鲁萍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咋……咋了?” “是……是我姐夫。” 鲁萍萍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就要往后倒。 她不是个扛不住事的,只是昨天一宿没睡,今天到现在水米没打牙,身体熬的有点儿虚。“姐,你这是咋了?” 鲁健赶紧上前,扶住了鲁萍萍。 “你快说,你姐夫……咋样了?” “我姐夫……没事啊,还拖回来一头金钱豹和两只狼。” 好啊! 你还真去了。 鲁萍萍一把推开鲁健,下炕穿鞋就跑了。 此刻村口,一帮人正围着张崇兴瞧稀罕。 “这豹子个头可真不小,大兴子,是你一个人打来的?” “老崔,你这不是废话嘛,不是大兴子打来的,还是你打的,可着四围八庄打听,所有赶山的,谁有大兴子这能耐。” “我听老辈人说,过去一副豹骨拿到哈尔滨那样的大城市,能卖好几百现大洋。” “我滴个乖乖,大兴子,你这下又要发财了。” 年初一张黑瞎子皮就卖了1000块钱,不光山东屯,别的屯子也都传遍了。 “发财那也是大兴子拿命拼回来的,你有这胆气进山?” 众人看着张崇兴满头满脸的伤,也能想到当时的凶险。 “大兴子,这豹子你是咋弄死的,腿上有个枪眼儿,这里……取胆的口子,没别的伤了。” 屯子里也有好几个赶山的,虽然手艺比不上张崇兴,见识却不浅。 “甭看了,这头豹子是让大兴子勒死的。” 说话的是钱广福,他爹也是个赶山老客,指着豹子的脑袋。 “口鼻眼出血,这是脖子给勒断了。” 如果不是窒息死的,眼睛不至于充血。 咝…… 众人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硬生生的把豹子的脖子给勒断了。 这得多大的力气,不对,力气不重要,关键是……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般人别说豹子,就算是狼,瞧见都能吓尿了裤子。 真要是遇见豹子,大概率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张崇兴竟然…… “行了,都散了吧!大兴子在山上熬一宿,也累了,快让他回家歇着。” 众人连忙散开,看向张崇兴的眼神,没有嫉妒,只有敬畏。 以前或许还有人不服,到今天,所有人都认下了,张崇兴就是山东屯第一强人。 徒手勒死豹子,评书都编不出来这么猛的事。 张崇兴拖着雪爬犁正要走,抬头就看见黑着脸的鲁萍萍。 两人四目相对,张崇兴还真有点儿…… 心虚! 鲁萍萍迈步上前,啥话都没说,分出一根绳子,和张崇兴一起拖着爬犁往家走。 尽管心里再气,这会儿也不是爆发的时候。 在外人面前,要给自家男人留面子。 而且…… 张崇兴这副狼狈模样,鲁萍萍看着也心疼。 “媳妇儿……” “有啥话,回家再说。” 见鲁萍萍耷拉着脸,张崇兴意识到,今天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下去吧你! 张崇兴这一觉睡得太瓷实了。 刚到家就黏在了炕上,一直睡到天黑才醒。 睁开眼就看见鲁萍萍坐在一旁,手上拿着他的那件老皮袄缝补。 肩头的位置被豹子给划破了,其他地方也早就是补丁摞补丁。 说起来这件老皮袄还是当年张老根穿过的呢。 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扔,即便现在家里有钱了,张崇兴还有孙宝峰给的军大衣,他也一直留着。 倒不是说留着做个念想,而是平时进山,穿军大衣不方便。 棉花打湿了容易结板,那样就不暖和了。 皮袄就不用担心这个麻烦,而且要比军大衣灵便,虽然御寒效果不好,却更能抗风。 “醒啦!” 鲁萍萍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活,把煤油灯调亮了一点儿。 “饿了吧,我给你拿饭。”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崇兴知道这个事不算完,鲁萍萍肯定憋着大招呢。 可这又有啥办法,都是他自己作的。 冒冒失失地进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熊样儿。 鲁萍萍要是不生气才怪呢。 “那个……妈她们呢?” “都回屋睡了。” 鲁萍萍瞥了张崇兴一眼。 还想着找外援啊? 做梦吧! 当着婆婆小姑子的面,鲁萍萍咋放手收拾张崇兴? 把鲁健赶走,那是为了给张崇兴留面子。 下炕去堂屋,把一直温着的饭端了过来。 白面馒头,还有炖的狍子肉。 那两头狼扒了皮,塞雪壳子里冻上了。 至于那头豹子,谁也不敢摆弄,都知道豹子浑身的宝,除了肉不能吃,骨头都能入药。 真要是拆不好给毁了,张崇兴豁出命走这一趟,可就白费功夫了。 “吃饭啊!” 见张崇兴不动,鲁萍萍把筷子摆在了他面前。 “媳妇儿,要不……你还是先说吧,要不然,这饭我吃着也不踏实。” “我说啥?” 鲁萍萍把摆在柜子上的酒拿了过来,给张崇兴倒了一盅。 “累坏了吧,喝点儿。” 呃…… 看着鲁萍萍那张笑脸,张崇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龇出獠牙。 拉倒吧! 爱咋咋! 反正豹子都让他给拖回来了,鲁萍萍还能整死他? 喝酒吃肉,大白馒头连着造了仨。 先把肚子填饱了,到时候大不了和这个小娘们儿拼了。 “吃饱了?” “饱了!” 鲁萍萍起身收拾,她干活麻利,自打进门,家里永远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张崇兴点上一根烟,表面平静,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的了。 不能真收拾我吧? 张崇兴心里没底,想着要不然,去喝小舅子挤一宿? 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老实点儿,争取一个好态度吧! “崇兴!” “到!” 张崇兴连忙端正坐姿。 “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吧?” 来了! 张崇兴讪讪地笑着:“那就……说说!” 鲁萍萍面色平静:“你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是咋跟我说的?不去老林子,就在山梁子上转两圈,还说会早去早回,这是你的话吧?” 呃…… 鲁萍萍记得这么清楚,张崇兴想打个马虎眼都不行。 “那个……媳妇儿,你别生气,我就是……” “咱家缺钱吗?” 鲁萍萍抬手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别人没有底气说这个话,可鲁萍萍有,家底都在她手里呢。 那笔钱就算都拿去买议价粮,也够他们全家人吃上好几年了。 “你跟我说说,到底拼个啥?命不比钱重要?你要是真出点儿啥事,让我咋办?给你守一辈子寡?” 这话说的,也太晦气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 “这次没事,下次呢?你能保证每次都能这么好的运气,万一……我咋办?妈咋办?咱们这个家咋办?啥事都由着性子来,你当自己还是小孩儿呢?” 张崇兴被鲁萍萍一通数落,连头都不敢抬。 鲁萍萍的嗓门大,西厢房里的娘仨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我哥和嫂子打起来了吗?” 小草儿正写作业呢,鲁萍萍的吼声,吓得她一个劲儿哆嗦,笔都拿不住了。 “没你的事,好好写作业。” 孙桂琴说了一句,继续竖起耳朵听着。 张崇兴刚回来的时候,她也被吓了一跳,脸上都是血,皮袄都被染红了一大片。 知道了张崇兴竟然猎到了一头豹子,孙桂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意思,满心都是后怕。 豹子那是能轻易招惹的吗? 比黑瞎子、野猪、狼更危险。 之前夹皮沟那个小寡妇不就是被豹子吃得就剩下一个脑袋。 村里人发现的时候,豹子拖着半拉身子跑了。 哪怕是听说,没亲眼看见,都感觉瘆得慌。 现在那头豹子,就在新宅后院的地窖里呢。 “娘,哥和嫂子……不会出事吧?”秀莲听着鲁萍萍越吼越大声,也有些担心。 “能出啥事?你哥性子野,就得找个厉害媳妇管着他,你嫂子的脾气正好。” 孙桂琴早就想过这个事,要是张崇兴还是以前那个性子,媳妇儿太厉害了,容易一辈子受气。 可自从张崇兴性情大变,孙桂琴就琢磨着给他找个厉害媳妇儿,要不然管不住,将来容易出事。 鲁萍萍的性子正好合适,刚强但讲理,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你咋不说话?” 鲁萍萍发了半晌脾气也累了,瞪着张崇兴道。 “我这不是听训嘛,说出来,气也该消了吧?” “我消气……我消个屁,你知不知道,昨天就因为你,全家一宿没睡,我还以为……还以为……” 说着说着,鲁萍萍突然眼圈泛红。 想到昨天夜里,自己担心得一宿没睡,满脑子全都是张崇兴遇到危险的画面,她就想给这个臭男人来两拳。 这个没心肝的,就不想着家里还有人惦记他。 “我昨天想回来着,半路雪下起来了,风也越刮越大,真要是顶回来,我也怕出事,就在山里住了一晚。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影的回来了嘛,别生气了,等把那头豹子卖了,给你做新衣裳。” “你当我是小草儿啊?能让你糊弄过去。” 鲁萍萍没好气的把张崇兴的手给拍开了。 “起开!” 呃? “我去哪?” 鲁萍萍瞪着眼珠子:“是你说的,要是你糊弄我,就一辈子不上炕,现在……下去吧你!” 说着,一脚踹在了张崇兴的腰上,将他从炕上踹了下去。 这次必须给这个臭男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用别的威胁未必管用,那就用他最在乎的。 这次鲁萍萍也真是被气着了,至少一个礼拜,张崇兴别想上炕了。 “出去!” 出去? 九死一生的回来,张崇兴最想的就是搂着媳妇儿腻乎腻乎,现在鲁萍萍让他出去? “这大冷天的,西屋没烧火,你让我去哪?” “爱去哪去哪,只要别在我眼前晃,烦你!” 鲁萍萍说完,不再搭理张崇兴,自顾自的铺着被褥。 嘿! 这小娘们儿还来真的啊! 出去? 傻子才出去呢! 娶了媳妇儿,谁也别想让他继续烙烧饼,就算是烙烧饼,那也得烙双层的。 过来吧你! 张崇兴一把从后面将鲁萍萍搂在怀里。 “你……撒开!” 鲁萍萍扬起胳膊,想给张崇兴来个肘击,但终究还是没舍得。 “你再不撒开,我生气了啊!” “你都生半晌气了,不多这一会儿,我从雪壳子里爬出来,你还真舍得把我往外赶啊?” 鲁萍萍还想甩几句硬话,可耳鬓厮磨间,哪里还硬得起来,没一会儿都快要融化在张崇兴的怀里了。 听着正房那边没了动静,煤油灯也灭了,孙桂琴摆了摆手。 “秀莲,铺被,草儿,你也收了吧,睡觉!”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笔横财 女人的温柔,是治愈男人所有伤痛的良药。 张崇兴也想不起来是在哪看到或者听到的这句话,不过…… 真他妈的准! 昨天刚回到村里的时候,张崇兴感觉自己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了,现在…… 龙精虎猛的! 再来一头金钱豹,他觉得自己也能给勒死。 “我今个还得出去一趟!” 鲁萍萍正蹲在灶台前着火,闻言一惊,转头瞪着张崇兴。 “你还要进山?” 张崇兴忙解释道:“不进山,去趟县城,那头豹子得尽快处理了!” 虽然现在天寒地冻的能保鲜,可那玩意儿毕竟死球了,在家里的放的时间太长,张崇兴又不懂该怎么处理,万一要是坏了,他这一趟可就白辛苦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才松了口气。 “大兴子,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冒失了,你得记着结婚了,这么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呢,你要是……” 孙桂琴说不下去了,给鲁萍萍使了个眼色。 “听见没有,妈都这么说了,你要是……我就……” 呃…… 鲁萍萍突然发现,好像也没啥能威胁到张崇兴的。 不让上炕? 这臭男人昨天不但上去了,还……欺负人来着。 现在胯骨还疼呢! “知道,知道,往后甭管干啥,我肯定先想想家里。” “这还差不多!” 鲁萍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对了,你去的时候,看看供销社有啥,记着给家里带点儿回来,过年的东西,家里现在就得准备着了!” “行!” 张崇兴应了一声。 早饭出锅,张崇兴吃完就出了门,去了趟梁凤霞家里,一百多斤的豹子,得借用大队的马车。 队里现在也没啥活能用得上架子车的,梁凤霞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卡着,便痛快地答应了。 去了趟饲养场,把倒霉的大青牵出来,套上车,赶着到了家门口。 那头豹子,孙桂琴和鲁健已经塞进麻袋了。 这玩意儿可不能轻易露,到了县城要是让人看见,非得吓着人不可。 “姐夫,我和你一道去吧。” 鲁健在屯子里闷了这么长日子,早就憋坏了。 “你去干啥?在家老实待着,给兵团的同志帮帮忙!” 张崇兴把豹子装上车,又接过鲁萍萍递过来的那个袋子,这里面都是要寄给她娘家的。 又20斤白面,还有两条腊肉。 “地上雪厚,慢点儿走,办完正事就抓紧回来,别耽搁了!” 鲁萍萍说着,还朝鲁健看了一眼。 之前她不愿意张崇兴为了给鲁健谋正式工作去冒险,可现在豹子已经到手了,那么鲁健的工作…… “知道了!” 张崇兴给了鲁萍萍一个安心的眼神,跳上车辕,手里的鞭子轻轻一挥。 啪! 大青不情不愿地挪动着步子,朝着前面走去。 今天难得放晴,风也不是很大,张崇兴一路顺顺当当地到了县城,直接把车赶到了物资站的大门口。 “小伙子,又来啦!” 张崇兴照例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刘站长在单位吧?” “在呢,在呢!” 老头儿把烟凑到鼻子下面,用足了力气闻了闻。 够味儿! 大门敞开,张崇兴把车赶了进去。 不等把车停稳,刘海就已经出来了。 “大兴子,咋有空来县城了?又带啥好东西了?” 刘海看向了车上的麻袋。 张崇兴从车上跳下来,一把将装着金钱豹的麻袋拽了下来,没说话,等刘海走过来的时候,敞开了袋口。 卧槽! 刘海看清了里面装着的东西,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你……你……” 刘海之前和张崇兴说完这件事,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在他看来,张崇兴赶山的手艺确实不错,能猎到黑瞎子,还能打狼群,可金钱豹这东西…… 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猎到的。 和张崇兴说完以后,刘海又联系了西河县几个林场的巡山队,人家手里有真家伙,不像张崇兴,就一杆三八大盖儿。 想要弄到豹骨,还是得指望人家正规军。 谁能想到,张崇兴居然…… “你打到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 张崇兴提起麻袋,跟着刘海进了办公室,左胳膊还是有点儿不得劲儿,等会儿得去县卫生院去看看。 “二姐夫,价钱没变吧?” “没变,没变!” 刘海说着,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我是物资站刘海,给我接县革委主任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刘海把事情和刘景宽说了一遍。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吉普车开进了物资站的院子。 “东西在哪呢?” 刘景宽急得不行,那副豹骨,田静已经问过好几次了。 说着走到了麻袋旁边,打开看了一眼,一个豹子脑袋卡在袋口,吓得老刘魂飞魄散的。 就非得这么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东西没错。 “小张,你可真是……真是我的贵人啊!” 有个这头豹子,他又能在田副书记跟前立一功了,屁股底下的位置更稳,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挪。 不过他现在不着急了,高升之前,他想先把刘海给培养起来,到时候走走关系,直接接他的班。 放在如今这个年代,并非不可能。 说完,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摞用报纸裹着的大板砖。 “小张,自己人,亏不了你!” 自己人就算了,只要钱到位就行。 张崇兴接过捏了捏,五捆,错不了。 “二姐夫,这张皮也一起出了吧!” 刘海自无不可,当即就让人把老那给叫了过来。 豹子的尸体从麻袋里放出来,老那看到的第一眼就怔住了。 “这豹子……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啊?” 接着又看了看豹子头,眼窝处还有明显的血迹,拨弄了一下豹子的脑袋,又在脖颈间摸了两把,瞬间瞪大了眼睛。 “豹子的脖子是你给折断的?不对,你把这头豹子给勒死了?” 核桃素都给整稀碎。 老那说完,刘景宽和刘海也被惊呆了。 勒死了一头成年金钱豹,这……这还是人吗? “老那,先看皮子!” 刘海提醒了一句。 “皮子没毛病,好东西,除了后腿有个枪眼儿,没有一丁点儿残,上等货!” 豹子已经十几年没收过了,这玩意儿比黑瞎子皮更难得,而且还这么完整。 刘海这下也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定价,只能看向了刘景宽。 “1600块,65年,我当站长的时候,收过一张虎皮,当时给了1300块,这张豹子皮,老那都说好,那就值这个价!” 加上豹骨的前,这就是6600块,赶上他之前赶山的全部收入了。 另外那根鞭,刘海做主给了200块。 这笔横财,可算是让张崇兴给掏上了。 豹子身上其他的东西,张崇兴也就不要了,豹子肉据说是酸的,还有股子腥臭味儿,跟死猫肉差不多,豹尾好像也能卖点儿钱,不值当的提。 今天赚的已经够多了。 刘海把张德贵叫来,开了单子,去财务领钱。 后续的剔骨,不需要张崇兴关心,刘景宽自然能找来高手。 1800块到手,张崇兴立刻塞进怀里。 落袋为安! “大兴子,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张崇兴帮了刘景宽这么大的忙,说不定自己这衙内的等级,还能跟着往上提一提,刘海自然得好好招待张崇兴一番。 刘海主动提出来了,张崇兴当然不会拒绝,随后便赶着马车,和刘海一起去了国营饭店。 死冷寒天的,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看到刘海到了,张姐等人立刻热情地迎了过来。 压箱底的好料都给拿了出来,很快桌子上就摆上了四荤两素六个大菜。 “啥也不说了,大兴子,都在酒里!” 张崇兴也端起酒杯,和刘海碰了一下。 “二姐夫,您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大清朝早他妈亡了 不是张崇兴信不过刘海,可甭管是钱,还是工作名额,全都要落到口袋里才安心。 刘海闻言一怔,接着大笑道:“放心,都记着呢!” 说着,便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了。” 张崇兴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登记表! “眼瞅着就过年了,大雪封山,林场现在的活太苦,让你小舅子在家踏踏实实过完这个年,等过了正月十五,让他带着登记表来物资站找我,我亲自带着去胜利林场报道。” 张崇兴忙把登记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二姐夫,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刘海笑着又和张崇兴碰了一下。 “咋样?这下能踏踏实实地喝酒了吧?” 要是之前,这种事还真不容易办,可自从田静来过之后,刘景宽在西河县的位置坐稳了,方方面面,甭管是政府机关,还是那些国营单位,谁不得给他刘衙内几分薄面。 “喝酒,喝酒!” 张崇兴一激动,直接把满满一杯酒给灌了下去。 “不光你小舅子,到时候,大山也跟着一起去报道,两个人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以前没机会,现在既然手里有了权力,自然得关照一下高玉清的娘家人。 要不然,刘海才是真的上不去炕呢。 酒足饭饱,张崇兴把刘海送回了物资站,刚出来,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人给叫住了。 “小张同志!” 张崇兴回头,看着追过来的老那。 “咋?找我有事?” 老那搓了搓手。 “这儿说话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咋样?” “行啊!上车!” 老那应了一声,坐上了另一边的车辕。 按照老那指的路,架子车最终停在了一片平房边上。 “你住这儿?” 老那在前面带路,闻言摇头叹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们这种人,现在新政府能给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儿对新政府的感激,反而满是怨念。 可以理解,毕竟想当年也是八旗贵胄,就算是落魄了,也有一份铁杆儿庄稼,住的是青堂瓦舍,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每天走狗斗鸡,提笼架鸟,啥活不用干,舒舒服服地就能过上一辈子。 两人停在一处破落的小院儿门口,老那开了门,把张崇兴请了进去。 里面比院墙更加破败,不过一个孤老头子,除了看东西有些眼力之外,估计连顿热乎饭都摆弄不明白,他要是能过得好才怪呢。 进了屋,里面黑漆漆的,还有股子难闻的味儿。 “有啥事就说吧,我还得去邮局寄东西呢!” 老那犹豫了片刻。 “小张同志,明人不说暗话,你上回和我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见张崇兴不搭茬儿,老那有点儿着急。 “我再多问一句,豹子胆……在身上带着吧?” 张崇兴还是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儿,放在了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面。 老那见状,眼珠子瞬间亮了,刚要伸手去拿,又立刻缩了回去。 “你等等!” 说完就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一手攥着一个东西,看他的表情,明显感觉肉疼。 “我不糊弄人,这两样东西,换你这颗豹子胆!” 两件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松手的时候,老那的手都在颤。 张崇兴拿起一个看了看,是个彩绘的鼻烟壶,上面画的是金陵十二钗之一的贾元春,另一个是秦可卿。 “一颗黑瞎子胆350块钱,一颗豹子胆……多少钱?” 老那闻言,捻着胡子沉声道:“小子,你知道这两个鼻烟壶要是放在大清朝,能值多少钱吗?一个就能换一辆大汽车。” 张崇兴嗤笑道:“还大清朝?早他妈亡了,野猪皮的骨头渣滓都烂透了。” 听到这话,老那险些蹦起来:“你……你……” “咋?我犯上?别忘了,现在是新中国新政府了,别老扯以前那套嗑,以前这玩意儿说不定真能换一辆大汽车,你现在拿出去能换俩窝头吗?别再让人当四旧给扫了。” 老那瞬间就没了脾气,他知道,张崇兴说的都对,好不容易藏下来的这些宝贝,眼下毛逼不值,除非遇上行家。 “你要啥东西,才肯和我换?” “你这东西是一套的吧?有十二个?” 老那听了,倒是对张崇兴刮目相看,原本以为是个泥腿子,没想到还有些见识。 “你看过《红楼梦》?” “没看过,你就说是不是吧?” 老那咬了咬牙:“没错,不过……要我一套珐琅彩绘的金陵十二钗鼻烟壶,一颗豹子胆可不够,你……再加一千块钱!” 张崇兴刚才卖了6800块,他是知道的。 “老子给你一千个大嘴巴子,一颗豹子胆,换你十二个破瓶子,要换就换,不换老子现在就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 老那差点儿被气得背过气去。 “我这可是嘉庆朝的老物件儿!” “跟你老祖宗说去,我也就是看着挺好看的,搁家里当个摆件儿,老物件儿多了,不差你这点儿。” 呼……呼…… 老那气得喘着粗气,犹豫了半晌,想到自己身上的那些老病,一咬牙一跺脚。 “给你!” 说完,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个蓝色呢绒的盒子,里面躺着10个分别画着另外十位金钗的鼻烟壶。 “早这么着不就得了,废话真多,不过……老那,你家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吧?” 老那闻言,瞬间警觉:“没有,没有,你别瞎说,我就这十二个鼻烟壶了,别的都让红袖标给抄走毁了!” 想到那些被毁掉的好东西,老那心疼得想哭。 可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家里指定还有不少好玩意儿。 “这么着吧,你还想要啥东西,只要大兴安岭山上有的,我都能给你淘换来!” 呵! 老那冷笑:“小子,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想要的……” 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 别人说这话是吹牛逼,张崇兴说出来…… 还真不一定! 毕竟,这是能徒手勒死金钱豹的猛人。 要是哪一天,张崇兴拉着一头老虎过来,也不算稀奇。 “虎鞭、虎骨、鲜鹿茸,还有……你要是能弄来六品叶的大棒槌,我这一屋子的东西,全都是你的!” 张崇兴听了,这次轮到他哭笑不得了。 “六品叶的大棒槌,咱俩到底是谁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啊?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能长到六品叶的野山参,你以为是菜园子里大萝卜呢?” 张崇兴说着,把鼻烟壶收好,抱在怀里。 “豹子胆归你了,再有好东西……先来找你!” 这些老物件儿现在确实不值啥,可等过上个二三十年,随便挑出一个来都价值连城,更别说这还是一套金陵十二钗,真要是拿到拍卖会上,说不定能拍出一个天价。 不过张崇兴要这东西可不是为了卖,都穿越到这个年代了,要是不收上几件,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一颗豹子胆,再珍贵也存不了几十年,还是手上这套鼻烟壶实在,留着将来当做传家宝。 从小院儿出来,张崇兴便赶着马车走了。 这会儿天正冷得邪乎,街面上都见不着几个人。 赶着车到了邮电局,填好单子,把东西邮寄了,正准备出去,张崇兴突然想到一件事。 “同志,你们这儿来新邮票了吗?” 被问的工作人员先是一愣,接着从柜台地下直接拿出来一个大册子。 “都在这儿了,想要啥自己看!” 张崇兴随手翻开,第一页的邮票,就让他呆愣住了。 祖国山河一片红! 张崇兴抬起脚,朝鞋底看了眼,今个早上出门也没踩着狗屎啊!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五福 张崇兴没想到,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竟然都能炸出来这么一个大宝贝。 低头看鞋底的动作确实滑稽,可这也是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毕竟,这可是…… 祖国山河一片红啊! 张崇兴上辈子有个富二代朋友,闲得屁股疼,学着人家玩集邮,大概是觉得这样能显得自己有文化,有格调。 然后斥巨资买了一张小一片红,价值180万。 那个时候,张崇兴不懂这些,觉得那个朋友吃饱了撑的。 当然了,现在他也不懂,但他知道,眼前这张边齿还没套开的新票,几十年后,曾有一枚拍出了2000多万。 谁能想到,一张放在当下平平无奇的纸,居然能值那么多钱。 张崇兴更没想到的是…… 这张大一片红,不是没有正式发售吗? 为什么大兴安岭一个县城的邮政局里,竟然会有这个玩意儿? 东西不多,只有一张。 下一页是整版50张的小一片红。 再后面是纪念巴黎公社100周年、智取威虎山、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二十周年,还有珍宝岛的纪念邮票。 “同志,你要买哪张?” 呃? 买哪张? 这话问得都多余。 虽然其他邮票的价值,张崇兴不是很清楚,但是光大一片红和小一片红,光这两版邮票就足够了。 “我能全都买吗?” “能啊!每册25元。” 大概是不想让张崇兴误会,工作人员又特意解释了一句。 “主要是集邮册贵了点儿!” 呵! 没听错,这么一本宝贝现在就卖25块钱,主要还是集邮册的价值。 简直…… 倒反天罡! 大一片红呢? 价值…… 8分! 就是面值的8分钱。 “同志,集邮册里的这些邮票,还没正式发售,是不能用来邮寄信件的!” 不用提醒。 张崇兴要是真傻到拿着大一片红寄信,估计以后儿孙们要是知道了,都不能认他这个老败家子。 “我要了!” 张崇兴正准备掏钱,停顿了一下,又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同志,这样的集邮册,你们这里还有多少?” “我们邮局一共就分了两册,上面总局都不要。” 后面那句是在小声抱怨。 现在邮局也有工作指标,上面发下来的东西,工作人员要负责出售,定期完不成任务的,就需要邮局内部消化。 工作人员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工作,像西河县这种小地方,都没办法调级,每个月领着死工资,真要是摊牌到头上,非得哭死不可。 上面总局不愿意接这种烂摊子,全都推给了下面的分部。 “我都要了!” “真的啊!” 工作人员眼睛都亮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此刻推掉的包袱是京城的四合院,是未来上海的大平层,只想着这个包袱在自己的手里甩掉,到时候,肯定能受到领导的表扬。 “对,我要了!” 说完,张崇兴掏出50块钱,拍在了桌子上,接过另一本集邮册后,转身就走,生怕对方会反悔。 “同志,票!” 呃? 张崇兴回头,见工作人员手上拿着的单据,这才想起来,现在甭管买什么,都要拿着票据,将来一旦出问题,有据可查。 从邮局出来,张崇兴才松了口气,看着手上的两本集邮册。 传家宝+2! 接着张崇兴先去了县卫生院,一个留着长胡子,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头儿给他做了一番检查。 肋骨没啥事,属于硬伤害,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麻烦的是脱臼的那条胳膊。 当时没接好,才导致了二次脱臼。 “你这是怎么弄的?” “没留神摔了!” 张崇兴没说是勒死豹子的时候导致的,不是怕吓着老中医,是担心被人说吹牛逼。 毕竟…… 这事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邪乎。 老头儿也是个狠人,扣着张崇兴的肩窝,直接把那条胳膊卸了下来,又重新装了上去。 张崇兴没等喊出来,人家就已经完活了。 “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这点儿疼都受不了,瞧你那点儿出息!” 听听,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不过老头儿的手艺确实不错,现在左臂明显灵巧多了。 之前是张崇兴硬凿进去的,活动起来总觉得不得劲儿,昨天晚上都影响他发挥了,现在好了,抡上几圈儿都没影响。 离开卫生院,外面又刮起了风,张崇兴急急忙忙地去了供销社。 怀里揣着几千块钱巨款,还有刘海特意给的一些票据。 烟、酒、糖、点心,还有各种调料。 孙桂琴今年做了大酱,现在已经能吃了,供销社门口摆着的酱缸,张崇兴看都没看一眼。 买的东西,装了整整一麻袋。 售货员要不是为了人设,都想恭恭敬敬地把张崇兴送出去了。 忙活完了,打道回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刚拐过一道弯,张崇兴又把架子车给停下了。 路边放着一捆干稻草,几个小家伙正趴在上面,被冻得瑟瑟发抖。 小狗? 张崇兴走过去看了一眼,一共五只,就是那种普通的农村土狗。 看样子像是刚出生没多久。 这年头,人吃饱都费劲,谁家能养得起这么多条狗。 估计是家里的狗出去闲浪,不知道啥时候就揣上了崽子,等到出生后,主人拿出来放在路边,要是有好心的就捡一条回家养,要是没人愿意要,一个晚上就全都冻死了。 这会儿小狗已经气息奄奄的了,不停地发出嘤嘤声。 好歹是五条性命! 张崇兴想着就把五条小狗全都捧在了手上,往怀里一揣。 能不能活,还是得看它们的命硬不硬。 张崇兴早就想养条狗了,留着看家护院。 五条确实有点儿多,可他家也不差这几口吃的。 怀里揣着巨款,妥妥的有钱人。 啪! 挥着鞭子,大青估计也预感到要下雪,难得提了提速。 天黑前,回到屯子的时候,张崇兴都快变成雪人了。 这场雪来得特别急,车到半路,大雪片子不要钱一样往下玩了命的砸。 怀里的小狗也不知道咋样了,现在还能听得见动静,就是不知道还活着几个。 直接把车赶到了家门口,把鲁健喊出来,先把买的东西都拿进屋。 “这几个盒子给你姐,千万精细着点儿,摔坏了,我扒了你的皮!” 鲁健被吓了一跳,啥东西啊?比他的命都值钱。 张崇兴则抱着怀里的狗,小跑着冲进了屋里。 “拿的啥啊?” 鲁萍萍正做饭呢,看到张崇兴拢着胳膊进来,怀里明显揣着东西呢。 “小狗!” “狗!” 鲁萍萍的眼睛顿时亮了,她小时候也曾养过一只,可困难时期,被正在附近的建筑工人给发现了,伪装成打狗队的,从她家里骗走给吃了。 因为这个,鲁萍萍哭了好几天。 “你看!” 张崇兴解开军大衣,把五只小狗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还好,都活着。 不过看状态,估计也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咋这么多?” “别人放路边的,我给捡回来了!” 五个都是性命,捡哪个?不捡哪个? “这么小,能养活吗?” 鲁萍萍有些担心。 “弄点儿热水细细,放在炕头上捂着,等会儿弄点儿苞米面粥,能养活最好,养不活……” 事实证明,这小东西的生命力当真顽强得很。 洗了澡,喂了粥,等到临睡觉的时候,竟然摇摇晃晃地能走两步了。 见鲁萍萍喜欢,孙桂琴也就没说啥。 “崇兴,给狗取个名字吧!” 张崇兴哪会取名字,给外甥女取名红梅,给小草儿取名明洁,都是他随口说的,现在…… “这么冷的天,没把它们冻死,也算是有福气的,就叫……” 张崇兴手指挨个点着。 “大福、二福、三福、四福、五福!” 回应他的是,五福的嘤嘤声。 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 传家宝 “把这个收好喽!” 张崇兴从怀里把那个报纸裹着的大板砖掏了出来。 “这是……” 鲁萍萍已经猜到了是啥,只是有点儿不敢信。 这也太多了吧! 张崇兴将报纸打开,印证了鲁萍萍的猜测。 “一共卖了6800,买东西花了86块3,给我老丈人寄了200块钱,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6800块钱。 好家伙的! 鲁文山身为6级钳工,那也得不吃不喝干上差不多100个月,才能挣到这么多钱啊! 张崇兴猎到一头豹子,顶得上鲁文山8年多工资了。 “你又给我家里寄钱干啥,我都说了,我爸是六级工,一个月70多块钱呢,我和小健下乡了,家里就……” “我老丈人赚的那是他的,这是咱们孝敬的,不一样。” 人家辛辛苦苦养了10多年的大姑娘,现在都被他按在炕头上了,时不时地给点儿孝敬钱,那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再说快过年了,花钱的地方多。” 哪里多? 他们家每次过年,最大的挑费就是给爷奶家的孝敬。 20块钱,还要买米面粮油,肉和点心。 以前给的更多,还是近些年他们姐四个都长大了,需要花费的地方越来越多,这才重新定的。 因为这个事,鲁老太堵着他们家的门骂了两天不孝,还找去了鲁文山的单位,最后是工会出面调解,对着鲁老太一通批评教育,这才拉倒。 “以后……你和我商量一下,不许自己做主。”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鲁萍萍心里其实还是非常高兴的。 东西和钱多少无所谓,只要张崇兴心里有她的家人就行。 “给!” 整钱都存起来了,剩下的3块7给张崇兴零花。 看着手上的几张小票,张崇兴也是哭笑不得。 “对了,你买的啥东西啊?把小健紧张成那样。” 鲁萍萍说着把那个蓝色呢绒盒子,还有两本集邮册拿了出来。 “这可是好东西。” 张崇兴小心翼翼地接过。 “好东西?” “你瞅瞅这个。” 张崇兴将呢绒盒子打开。 “这是……” “鼻烟壶,一套金陵十二钗,底下带着嘉庆官窑款儿的。” 张崇兴拿起来一个,对着鲁萍萍显摆。 “这……这不就是四旧嘛,你花钱买这个干啥?” 四旧? 放在当下确实属于四旧,是要被清理的对象。 别说几个鼻烟壶了,运动兴起之后,连孔老夫子的坟头都被刨了。 “你卖这个……不怕让人给查了去?” “谁查?” 运动在大城市闹得凶,县城里也有一帮人整天上蹿下跳的。 可是到了山东屯这样的偏远农村,谁有闲心跟着起哄架秧子。 早几年宣传队过来的时候,屯子里确实有几个不安分的。 可闹腾了没几天就歇菜了,又不能分房子分地,唯一的地主马大头早在土改的时候就被打倒了,后人跑得不见踪影,屯子里剩下的都是一帮苦哈哈的平民老百姓,还要革谁的命? 外面闹得多凶是他们的事,山东屯的老百姓只想过自家的小日子。 鲁萍萍想了想,好像也确实不会有人查。 她嫁过来一个多月了,连喊口号的都没有。 “可是这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 她在城里也见过不少老物件儿,都是从那些地富反坏右家里抄出来的。 堆在大街上,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当时还有人哭得如丧考妣,随后就被打上了封建余孽的大帽子。 鲁萍萍最开始也曾参与过,可一次两次的,她就觉得别扭了。 就算人真的是坏的,可东西又有啥错。 全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就那么砸了,烧了,多可惜啊! 但张崇兴弄回来这么一堆小瓶子,鲁萍萍还真瞧不出来有啥用。 就算是屯子里没有人搞运动,可这些东西明摆着不能轻易露出来。 否则就是给家里招祸!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是没啥用,可这是古董,再搁上些年头,以后给咱孩子当传家宝。” 听张崇兴提起孩子,鲁萍萍倒是不像刚结婚那会儿,动不动就脸红了。 她现在也有点儿着急了。 结婚这么长时间,小两口也没少忙活,肚子咋就一直没动静呢。 “想啥呢?” “没……没想啥,这个呢?” 鲁萍萍刚才已经看过了,里面都是邮票,各种图案的都有。 确实挺漂亮的,可邮票除了寄信,还能有啥用处? “邮票啊!你们城里没有人集邮?” “早些年有,现在……” 有的人忙着革命,有的人忙着填饱肚子,谁还有闲工夫弄这个。 业余爱好在生存问题面前,自然要靠边站。 “这都是宝贝,咱们没啥用,将来传给孩子,一样都是传家宝。” 又是孩子。 鲁萍萍怀疑张崇兴是在故意点她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让她有点儿郁闷。 可生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这个…… 需要两口子配合才行。 可明明张崇兴没少折腾,咋就光撒种子,不发芽呢? “跟你说话呢!” “我……我听着呢!” “东西收好喽,千万别往外露,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烦不烦啊!” 鲁萍萍说着,把这三样东西,和钱一样都放进了柜子里。 传家宝? 现在还是先想想血脉咋往下传吧! “不早了,睡吧!” 鲁萍萍打定主意,今天非得有个结果不可,她这块地肯定没问题,至今没孩子,都是张崇兴不够拼。 “等会儿,还有这个呢。” 还有啥比孩子更重要的? 刚要问,就见张崇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着的纸。 “这又是啥东西?” “看看不就知道了。” 鲁萍萍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你真的……” “刘海说了,过了正月十五去找他,到时候,他亲自带着去报道,胜利林场的正式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 “正式工……正式工……” 鲁萍萍拿着那张报名表,喃喃自语。 现如今在城里,哪怕只是一个临时工的岗位都抢不到,张崇兴竟然真的给鲁健谋到了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这……这……” “别这啊那的了,这个事先别告诉小健,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了不好。” 这种工作岗位的事,毕竟是靠走后门得来的。 传扬出去,万一影响到刘海就不干了。 “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说,到时候,我带着小健进城,梁支书那边我去说。” 张崇兴前前后后没少给屯子出力,这点事,梁凤霞应该不会刁难。 更何况,鲁健又不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除了来的时间不长这一点,其他方面都符合招工的标准。 “对,对,先不说,先不说。” 鲁健能去当工人,这简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林场工人工作辛苦,可是和在屯子里刨一辈子土相比,正式国营单位职工,未来的前途算是有保障了。 再加上之前张崇兴还给鲁钢谋划着参军的名额,两个弟弟都未来一下子全都妥帖了。 看着张崇兴,鲁萍萍决定今天晚上解锁新技能。 将报名表珍而重之的藏好,鲁萍萍麻溜的上炕把被褥铺好了。 “你还愣着干啥呢,不睡觉啊?” “干着睡啊?” 鲁萍萍剜了张崇兴一眼,滋溜一下子钻进被窝,一阵蛄踊,衣服被她一脚踹了出来。 “把灯灭了!” 小媳妇儿信号都给得这么明显了,张崇兴还装个六的傻。 很快,煤油灯灭了,屋子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咋又咬人!” “我乐意,少废话。” 对小媳妇儿的恶行,张崇兴也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报复回去了。 终极奥义——天地生命大融合! 给我……破! 第三百二十章 终于通上电了 “1、2、3,起……” 随着一声喊,最后一棵电线杆子被立了起来。 牛有道眯着眼仰起头,雪太大了,大雪片子匡匡往下猛砸,这几天他一直都是带着男一班冒雪赶进度,中午和高建业带着的男二班碰头了。 “上!” 高建业一挥手,赵光明套上脚扣飞快地爬了上去,固定绝缘子,架线,所有的工序一气呵成。 干了两个冬天,这些工作早就熟练了。 “检查过了吗?” 看着赵光明下来,高建业连忙上前问道。 “检查了,保准没问题。” “好!” 高建业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 这一冬,最艰巨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整整一个月,一天都没歇,甭管是刮风,还是下雪,每天早出晚归,他能感觉得到,同志们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接下来是得好好歇歇了。 “连长,咱们是回山东屯,还是……” 高建业摆了摆手。 “还回啥山东屯,打扰老乡们这么长时间了,收拾东西,上车,回驻地。” 说完又看向了赵光明。 “赵光明,交给你一个任务,去山东屯,同志老乡们,今天晚上七点,准时送电,让老乡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 赵光明大声应道。 “风大雪疾,你也要注意安全,明天下午,准时归队,明白吗?” “明白!” “去吧!” 目送着赵光明离开,高建业照顾着其他人收拾东西,上车朝着西北方向的驻地去了。 山东屯这边,梁凤霞正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 牛有道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就说了。 线路今天就能合拢,可这么大的风雪,也不知道那边到底咋样了。 看着吊在头顶的电灯,这也是七连的人帮着安装的。 家家户户都一样,每家都有独立的电表,除了电灯,还给安了插座,这玩意儿现在没用,可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了。 前些天,刚把最后一茬儿双孢菇送去了县城,结了钱,现在村账上的钱,整整比去年的收入多了一倍有余。 日子过得好了,说不定以后真的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话匣子。 看看时间不早了,梁凤霞忙活着做上了午饭。 正在堂屋忙活着,就见一个人,裹着满身的雪走了进来。 “梁支书。” 把人迎进来,梁凤霞才认出是谁。 “小赵,咋就你一个人,牛排长他们呢?” 说着,帮赵光明掸去了身上的雪。 现在外面的气温,至少零下三十多度,这还不是北大荒的极寒天,再过些日子,到了年根儿底下,能达到零下四十多度。 “排长带着人回驻地了。” 赵光明费劲巴拉的扒掉了军大衣,躲在灶膛前烤着火。 一路走过来,手指头都要冻僵了。 “回去了?咋还回去了,我早上不该说,干完活就回来,我个人请你们十几个人喝酒嘛!” “连长说,已经打扰这么长时间了,不能再给村里添乱了。” “这咋能叫添乱,这个高建业,真是死脑筋。” 梁凤霞不满地说道。 可人已经走了,现在说啥都没用了。 招呼着赵光明一起吃了晌午饭,梁凤霞便带着赵光明挨家挨户的通知。 “一度电一毛钱,平时没事儿别乱开,每家都是独立的电表,真要是大白天亮着灯,到时候电费花多了,你别跟我哭穷,送电是照亮的,不是浪费的。” “灯泡要是憋了,统一报给我,村里安排人去县城买,谁花钱?这不是废话嘛,谁家的灯,谁家自己买,现在这个是兵团领导照顾咱们送的,都给我爱惜着点儿。” “灯口不许碰,还有这个插座上的眼儿,看好了家里的孩子,谁也不许捅,能电死人的,谁家的孩子不省心,要是碰了,都给我吊起来打,不打不长记性。” “晚上七点送电,到时候拉这个绳,听见咔哒一声就松手,然后灯就亮了,啥时候不用了,还是拉这个绳,记住没?” 每到一户人家,梁凤霞都得说上一遍。 “谁家的灯要是没亮,就来我家,小赵同志负责修理,谁也不许瞎捅咕,出了事自己认倒霉。” 梁凤霞说得口干舌燥,等挨家挨户通知完,嗓子哑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张崇兴把梁凤霞送到院门口,看着两人走远了才回去。 “哥,灯啥时候能亮啊?” 今天是礼拜天,小草儿没去上学,从早上就盯着吊在屋顶的灯。 “梁支书不是说了嘛,要等天黑呢!” “天啥时候黑?” 鲁萍萍闻言笑了。 “现在还早呢,你急啥啊!” 小草儿依旧仰着头:“我就想看看,这个泡是咋亮的。” 不光小草儿,村里绝大多数的乡亲,活这么久,也没见过电是啥样的。 就这么等着,盼着,好不容易天渐渐地黑了。 雪一直没停,院子里的雪已经没小腿了。 张崇兴和鲁健在院子里扫雪,孙桂琴和秀莲、鲁萍萍在堂屋忙活着做全家人的晚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有小草儿还仰头看着灯。 “嫂子,天黑了,啥时候亮灯?” “还得有一个钟头呢,梁支书说的是七点。” 小草儿闻言,脸都皱到了一块儿。 还要接着等。 一个小时就是六十分钟,一分钟是六十秒,那就是…… 3600秒! 高老师教过。 虽然学校还没教过乘除法,可小草儿的脑子活,已经先于其他同学接触到了。 “快别盯着灯泡看了,先吃饭。” 饭菜端上了桌。 “妈,明天大山和杨知青结婚,明海大伯打过招呼了。” 刚刚高明海亲自过来送的信儿。 风雪太大,就没进门。 “知道了,赶明儿一早,我就过去。” 孙桂琴应了一声。 煤油灯亮起,全家人围坐在炕桌前,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屯子里通电的事。 就连张崇兴现在都忍不住期待。 终于,七点了。 张崇兴手握着灯绳,竟然还有点儿紧张了。 “我拉了啊!”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倒是拉啊!” 鲁萍萍催促着。 孙桂琴和秀莲满眼期待。 小草儿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哥,你……拉吧!” 张崇兴没敢太用力,这种开关他也没操作过,也不知道这绳子结不结实。 咔哒! 松手! 随后立刻抬头看向屋顶。 那盏灯泡唰的一下亮了,亮得那么刺眼。 “亮了,真亮了。” 小草儿抬手挡了一下,也不顾晃不晃眼,就那么直视着。 孙桂琴怔愣了片刻,激动得几乎要流泪。 她咋能想到,自家竟然还有能用得上这种稀罕玩意儿的一天。 鲁萍萍灭了煤油灯,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往后煤油灯也只能当个摆设了。 秀莲也是失神了好半晌。 “这就是城里人用的电灯啊!” 她逃荒这一路上,也曾在晚上见到过,别人家屋里的亮光。 这么近距离的感受,还是头一回。 “姐夫,话匣子,话匣子。” 鲁健突然大声喊道。 张崇兴被提醒了一句,这才反应过来。 结婚的时候买的话匣子,之前屯子里没通电,只能在柜子上摆着,现在终于能用上了。 把盼着的电线解开,将插头连上。 呃…… 开关在哪呢? 张崇兴摆弄了半晌才找到,将档位拨到了“开”的档位。 滋啦…… 一阵电流的声响,张崇兴拧了下旋钮,都是滋啦滋啦的杂音,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信号清晰的波段。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特别是鲁萍萍,她还记得,当初张崇兴在联欢会上,就是唱了这个选段。 当时…… 就把她给迷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彼此,不禁笑了。 呼…… 张崇兴抬头看了眼吊在屋顶的灯泡,铮明瓦亮的。 感觉就像是从原始社会,一下子过渡到了电气时代。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好日子还长着呢 “妈,您咋还哭了?” 听到身旁秀莲的话,孙桂琴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真的流泪了。 “没……灯太晃眼了。” 说着又撩起衣襟下摆,在眼角擦了擦。 这是咋了? 啥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可不知道咋回事,眼泪就是忍不住。 现在的日子,以前连做梦都梦不到。 住着砖瓦房,穿着新衣服,每天不愁吃不愁喝,现在…… 家里连电灯和话匣子都用上了。 如果这是梦的话,最好永远都别醒。 “妈,这才哪到哪啊!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咱家还能用上电风扇,通上电,夏天就不用扇子扇凉了,几个屋子都给安排上。” 北大荒的冬天是真冷,可夏天也是真热。 张崇兴家里有纱窗,还好一点儿,那些没有纱窗的人家,只能在热得半夜醒好几次冲凉水,和被蚊子吸干血之间做选择。 可即便有纱窗,到了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依旧能把人热得睡不着觉。 张崇兴不敢奢望空调,最起码,有个电风扇不过分吧! 今年他就想买着,可找了刘海,也没淘换到货。 国家的工业产能低,市场上出现一批货,立刻就会被那些手里攥着票的给抢购一空。 中国老百姓的收入是低,可千万不要小看了中国老百姓的攒钱的能力。 钱要花在裉节儿上,啥是裉节儿,自然是给家里添置大件儿。 张崇兴结婚的时候,那三转一响,刘海都不知道求了多少人才给弄到。 电风扇…… 甭管多难,来年必须弄到。 “还有电视机,就是能看到人演戏的,话匣子只能听见声,以后咱家买了电视机,就能在家看电影了。” 这个更难,全国的产能只够供应政府机关内部消化的,市面上偶尔出现一些,那也是极小概率。 还有啥来着? 电冰箱、洗衣机? 这些通通列入下一个五年计划。 孙桂琴听着不禁笑了。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不成神仙过的日子了,伟大领袖都不一定能过上。” 呃…… 伟大领袖一件睡衣穿了20多年。 张崇兴可不敢和伟人比境界,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唯一想的就是让家里人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 时间很晚了,大家各自回屋睡觉,西厢房里,小草儿又攥着灯绳,玩了很久。 一开始还不太敢,渐渐地胆子变大了。 “妈,以后咱们屋的灯,都让我开,行不行。” 孙桂琴被逗笑了:“咋不行,都让你开。”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草儿裹紧了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现在的日子…… 真好啊! 正房屋里,张崇兴正趴在炕上抽着烟。 鲁萍萍依偎在身侧,不时的瞥向一旁的男人。 “有啥话就说呗!” “你……咋知道那么多啊?” “啥?” “就是你说的电风扇,还有电视机。” 电风扇这东西,鲁萍萍也见过,可电视机,她只是听人说过,都不知道到底长啥样。 “听别人说的呗,这些东西,往后咱家都没有。” 别人说这话,鲁萍萍肯定不信,但如果是自己的男人…… “我等着!” 张崇兴转头看过来,小媳妇儿笑靥如花的,灯光映衬下,把他都给看呆了。 美女见过不少,可真能往他心里钻的,鲁萍萍是第一个,也注定是最后一个。 把烟头碾灭,伸手就把鲁萍萍给捞进了他的被窝。 “呀!” 鲁萍萍发出一声惊呼,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完成了压制。 “关灯!” “等会儿关!” 鲁萍萍闻言,已经懒得抗争了。 对张崇兴的一些怪癖,她现在也开始逐渐适应。 比如…… 天地大融合的时候,屋里必须有亮光。 这人…… 真不害臊! 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转天,张崇兴照例还是早早的就起来了。 下了一天两夜的雪终于停了,院子里的雪压得老厚,张崇兴和被强制开机的鲁健,一直忙活到天光大亮才清理出来。 吃过早饭,送小草儿去上学,随后全家人便一起到了高大山的新房。 刘海这个二姐夫最后还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给小舅子弄了一批瓦。 虽然是土坯房,可顶上铺了一层瓦,看上去也够体面了。 “大伯,大娘,给您二老道喜了。” 张崇兴说着恭喜的话,进了院子,自己找活干。 高家在山东屯也没啥亲戚,高明海就哥俩,下面的男丁也是一家一个,大喜的日子,全都得靠乡亲们帮忙。 屋里的家具也都是新打的,墙边还摆着一台缝纫机。 能置办下这些家当,在农村已经不简单了。 今天掌勺的还是张崇兴婚宴上的那位大师傅。 张崇兴这会儿正帮着砌土灶,等会儿大火一燎就能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山,啥时候去接亲?” “十一点!” 高大山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喜气洋洋的, 同样是烙了这么多年烧饼,马上就要开荤了,兴奋中带着几分紧张。 “这么厚的雪,自行车也没法骑啊!” 本来说好了的,接亲的时候,借张崇兴的自行车。 可现在地上的雪,都能把车轱辘给没了,根本骑不动。 “我爸和梁支书说了,借队里的马车。” 大青:我日你先人板板! 高大山看上去还有点儿失望,为了今天接亲,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学骑自行车,好不容易掌握的技能,竟然因为大雪没办法展示了。 村里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高明海在屯子里的人缘不错,娶儿媳妇的大日子,大家伙都乐意来帮忙。 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接亲的时间一到。 张崇兴等人便簇拥着高大山上了马车。 啪! 一声鞭响。 大青这个倒霉催的又加了个班。 知青点这边,高燕燕等人也都早早起来,忙着打扫卫生,门口那一片都被清理干净了,门和窗户上也都贴上了喜字。 其他人吃过早饭,都去学校上班了,这边只剩下了高燕燕、蒋雯,还有杜娟娟陪着杨晶晶。 “大喜的日子,还是高兴点儿吧!” 高燕燕看着杨晶晶,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想到昨天晚上两人的那场对话,高燕燕此刻心情也挺复杂的。 “你心里是不是瞧不起我?” 蒋雯和杜娟娟出去等接亲的队伍了,屋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为什么这么说?” 杨晶晶挤出一抹笑:“我受不住现在的日子,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过得容易点儿。” 高燕燕听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走这一步,没啥丢脸的,也不应该被嘲笑。” 听到高燕燕这么说,杨晶晶差点儿没绷住哭出来。 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这样就把自己给许出去,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和家里人说。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接亲当天悔婚,不管有什么理由,这都是把高大山一家人的脸扔在地上踩。 真要是这么做了,从今往后,山东屯将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再说了,她有什么资格后悔。 一个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资本家的狗崽子,高家愿意接受她,这已经是她最好的命运了。 从今往后,正式和反动透顶的原生家庭决裂,成为光荣的,一红到底的贫农家庭的一员,她还有啥不知足的呢。 屋外的鞭炮声传来,一阵嬉闹声中,高大山走了进来。 这个未经世事的愣头青,这个愿意把一切都交给她的男人,从今以后就要和她携手共度一生了。 想到这些,杨晶晶笑了,被高大山背着出了屋,离开了她生活了一年多的知青点。 未来的日子…… 是她自己选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有喜了! 高大山的这场婚宴,办得很排场,倒不是为了跟谁比,可就这么大个小屯子,60多户人家,300多口人。 张崇兴不到两个多月前,刚娶了鲁萍萍进门,高大山和他岁数相差不大,娶的也是知青,而且,高家还不像张崇兴家那样没有亲戚帮衬。 新房就已经差了一截,三转一响,也只卖了缝纫机和自行车,这些都被压了一头,要是在席面上再不争回面子,往后高家在屯子里还能抬得起头? 张崇兴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心里自然明白这些,人活一张脸,面子上的这点事…… 有的时候,真的比啥都重要。 张崇兴就像他结婚那天一样,跟在高大山和杨晶晶身后,陪着他们挨桌敬酒,等高大山实在喝不了,他还得顶上帮着挡酒。 喜宴最终顺顺当当的办完了,高明海在姻亲故旧,还有乡亲们的面前争足了面子,也在一声声的恭维中喝倒了。 高大山倒是还好,看他的状态,应该不至于耽误了洞房。 把人扶进了新房,交给杨晶晶。 张崇兴又道了一声恭喜,便退了出去。 “都在这儿干啥呢?赶紧滚蛋!” 从屋里出来,就见院子里还剩下几个半大小子,看他们眼神贼溜溜的,就知道等会儿要干啥。 张崇兴笑骂了两句,也不管这帮坏小子走不走,径直回家去了。 这一天,把他也给累得够呛。 没办法,谁让高大山是他的发小呢。 “累坏了吧?” 鲁萍萍吃完席,帮着收拾了一下就回来了。 “还行吧!” “我看你都没咋吃东西,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不用,守着灶台吃了点儿,也不饿!” 张崇兴说着,拖鞋上了炕,这会儿外面又下起了雪,不过不算大。 再有一个多月又要过年了。 穿越过来的第二年,张崇兴盖了新房,娶了媳妇儿,家里的存款也破了一万,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 孩子! 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第一和第三都有了,要是再生个孩子,那就算是圆满了。 张崇兴想着,一个劲儿的犯困,迷迷糊糊间,听到鲁萍萍说了句。 “明天要是不下雪,你陪我去趟七连吧!” 张崇兴随口应了一声:“行!” 啥时候睡着的,张崇兴都不知道,转天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在被窝里了。 “醒啦!” 鲁萍萍的觉浅,稍微有点儿动静就能醒。 张崇兴刚翻了个身,想要找手表,看看时间,结果把鲁萍萍给吵醒了。 “几点了?” 鲁萍萍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她那块手表,接着微弱的亮光看了一眼。 “六点一刻!现在就起?” 张崇兴坐了起来,撩开窗帘看向外面,玻璃上冻了一层冰窗花,用手蹭了蹭,雪已经停了。 “你不是说想去七连嘛,咱们得早点儿出发。” “你记着呢?我还以为你昨天没听见呢!” 张崇兴笑了:“别的事能含糊,媳妇儿的事能含糊嘛!” 鲁萍萍也跟着笑了:“就会说好听的哄人!” 说着,也跟着起身。 睡在堂屋的五个福听见屋里的动静,全都钻了进来。 养了一个月,五个小家伙都顽强地活了下来,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 “去,别捣乱!” 张崇兴说完,拉了下灯绳,屋里立刻变得亮堂了。 穿戴好衣服,孙桂琴和秀莲也都过来,准备忙活着做早饭。 “小草儿还没起呢?” “没,说是快期末考试了,作业多,昨个写到快10点,高知青她们也真是的,小孩子,学个认字,数数就行了,还真想教出状元啊!” 孙桂琴的话,张崇兴没反驳,他和孙桂琴之间的观念,隔着可不止一代人。 “妈,等会儿吃完饭,我和萍萍去七连串个门!” “那么老远,今个能赶回来吗?” “看情况吧,要是晚了就在那边住一宿!” 这趟过去,除了鲁萍萍回娘家,张崇兴也打算用这一个月里存的野味,找七连换一批粮食。 之前牛有道带着男一班在这边立电线杆子的时候,吃了一部分,可剩下的更多。 “你打算咋去?” 雪爬犁装不下那么多,张崇兴准备找梁凤霞,借队里的架子车,到时候付钱就是了。 公是公,私是私,两者不能混。 “早去早回,别让妈担心!” “知道了!” 吃过早饭,张崇兴就出了门,和梁凤霞打了个招呼,接着就去饲养场牵倒霉的大青。 落在山东屯,大青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明明队里连骡子带马有五匹,可只要有事,每次出力的都是它。 赶着马车到了家门口,张崇兴把装进麻袋的猎物全都搬上了车,一共装了六个大麻袋。 年前,张崇兴是不打算进山了,准备好好歇歇。 “走了!” 张崇兴一甩马鞭,大青拉着雪爬犁缓缓向前。路过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的时候,张崇兴分别给两个姐姐家留下了点儿吃食,都是之前去县城买的。 “牛牛长得可真壮实!” 从张银凤家出来,鲁萍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是挺好!” 张崇兴顺口答音,有他这个当舅舅的在,物资供给到位,大外甥还能瘦得了。 小东西已经开始叭叭话了,见着张崇兴便“舅舅,舅舅”个没完。 “红梅呢?”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你到底想说啥?” “红梅和牛牛,你……更喜欢哪个?” 问的这是啥玩意儿啊? “一个是我外甥,一个是我外甥女,这还能有亲有后?都喜欢呗!” “那要是我……” 呃? 不等鲁萍萍说完,张崇兴感觉心跳都加速了。 “你……” 鲁萍萍脸色微红,嘴角含着笑:“我这个月都过十多天,还没来呢!” 张崇兴闻言顿时一阵狂喜:“真……真的?” “我糊弄你干啥?” 张崇兴听了,当即就要调转马头回马家铺子,附近唯一的赤脚医生就是这个屯子的。 “你这是……” “让大夫给你看看!” 鲁萍萍赶紧拦下反应过度的张崇兴:“他能看出啥啊?都是土方子,又不会号脉!” 也对啊! “你知道怀孕了,还让我陪你去七连?” 这死冷寒天的,来回折腾好几十里地,这是一点儿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啊! “没事,自己的身子,我还能不知道,没那么娇气,除了冷点儿,路上又不颠簸,能有啥事,再说了,我……想她们了!” 说完,拿起手边的一个小木棍,在大青的屁股上点了两下,驱赶着它继续向前。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真没事?” 鲁萍萍没说话,一片腿蹭到了张崇兴身边,靠在他的身上,笑了。 “等从七连回来,我带你去县里的卫生院,那边有个老中医会号脉!” 鲁萍萍点头应下。 “妈知道吗?” 鲁萍萍摇了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真要是说了,孙桂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大冷天的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也先别和妈说!” “为啥?” 鲁萍萍把脸埋进厚实的雪狐围脖里:“妈要是知道了,还能让我回娘家嘛!” 呃…… 这倒也是。 “要不……” 张崇兴想劝鲁萍萍今年就先别回娘家了,可这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今年要是不回去的话,等明年生了孩子,就真的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回去了。 “行!” 鲁萍萍笑了,脑袋靠在张崇兴的胳膊上:“我这一胎要是生个闺女,你可不许嫌弃!” “那不能够!” 闺女咋了? 上辈子,张崇兴那些结了婚的朋友,哪个不是盼着生闺女啊! 张崇兴紧紧地把鲁萍萍搂在怀里,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他要当爹了! 这就要当爹了! 张崇兴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儿都不慌,满心都是期待,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 小东西,你可得好好的啊! 第三百二十三章 回门宴 “萍萍……” 张崇兴和鲁萍萍赶着马车刚到七连的驻地,就遇上了正拎着桶,出门取雪的孙晓婷。 看到鲁萍萍,孙晓婷一把将桶给扔了,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鲁萍萍也从爬犁上跳了下来,把张崇兴给吓了一跳。 你悠着点儿啊! 没等张崇兴说话,俩人就已经抱一块儿了,又蹦又跳的,感情深得他都忍不住泛酸。 果然,只有闺蜜才是真感情,男人只是生活的调剂品。 “你咋这时候来了?” 鲁萍萍抹了把眼泪:“我想你们了,过来看看,大家都还好吗?” “整天在宿舍里闷着,有啥好不好的。” 之前男知青两个班出公差,女知青班要在连队留守,每天要干的就是扫雪。 辛苦了一年,到了猫冬的月份,天天三个饱两个倒,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外面冷,快,快进屋,张崇兴,都是女知青,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呃…… 有啥不方便的,这么冷的天,林黛玉都得裹得跟面口袋一样。 “小张来啦!” 韩安泰走了出来,高建业去团里开会了,过些日子要去江捕,团里今天分派任务。 “指导员!” 韩安泰上前,看了看爬犁上的那几个大麻袋。 “这是……肉?” 七连这边早就断荤腥了,最后一顿还是张崇兴来接亲那天,带的离娘肉,全连包了一顿肉馅儿包子。 这段时间除了去山东屯出公差的男一班近水楼台先得月,隔三岔五的能吃上张崇兴打来的野味,其他人嘴里也只能一直淡着。 “这些日子攒下的。” “好,好,好!” 韩安泰说着,赶紧招呼着魏明,安排人卸车。 狍子、狼,还有野猪、驯鹿…… 张崇兴除了给家里留的那部分,剩下的全都带来了。 这么多足够七连所有人吃上一阵子的了。 “指导员,这可真不少啊!” 魏明也是喜笑颜开的,天天酸菜、豆芽,要么就是之前存的茄子干儿,干豆角啥的,他的手艺都发挥不出来。 天天吃那个,把人都给吃得浑身发软。 “这些东西先储存好,今天先给大家伙解解馋,剩下的没有我和连长的命令,谁都不能动。” 好东西可不能敞开了造,要不然东西再多也填不满这帮饿狼的肚子。 “放心,我从今天开始,就和这些野味睡一块儿了。” 韩安泰被魏明的话给逗笑了。 “臭小子,快点儿干活。小张,来连部歇歇。” 张崇兴和韩安泰去了连部,鲁萍萍则被她的战友们围着,询问婚后生活。 “他没欺负你吧?” 面对孙晓婷的问题,鲁萍萍下意识地反应有点儿歪。 这得分咋个欺负。 要是说那事,几乎天天挨欺负。 “没有,他哪敢欺负我。” “你婆婆呢?对你好吗?” 孙晓婷见过孙桂琴,老实巴交的一个农村妇女。 之前她陪着孙晓婷过去串门的时候,非常和气。 可现在关系不一样了。 孙晓婷就没见过谁家婆媳关系好的。 她奶奶活着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跟她妈干一架,打得厉害的时候,她爸都得往外躲。 不过,等到她奶奶病得下来了炕的时候,那半年都是她妈在跟前伺候。 她奶奶过世后,就数她妈哭得最凶。 办完丧事,好几天都起不来。 “都挺好的,哎呀,你们就别担心我了。” 鲁萍萍忙岔开话题。 “今年是不是可以申请探家了?” 之前赵光明等人在山东屯的时候,鲁萍萍曾听他们说过。 上面关于探家终于下了明文规定,来北大荒的第二年,可以提出申请。 往后也是每两年一次。 “我今年不回了,让我弟回。” 就算是探家,也不能一窝蜂的都回去,连队肯定要留下一部分人驻守。 “丽丽,你们呢?” “我回去!” 杨丽丽已经提交探家申请了,出来一年半了,她每天都在想家。 还有好几个女知青要探家。 “萍萍,你呢?你准备啥时候回去?” “过完年,崇兴说,等过了初四,就陪我回家。” 孙晓婷闻言,心里不禁有点儿酸。 看得出来,张崇兴对鲁萍萍是真的好。 正说些,敲门声响起。 “女一班出三个人来食堂帮厨,今天中午,食堂会餐。” 会餐!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在放光。 既然是会餐,肯定要准备好吃的。 张崇兴拉来了那么多麻袋,里面装着的…… “萍萍,你们带来的那些麻袋,里面装的是啥?” “还能是啥,肉呗,都是他进山打来的。” 肉啊! 孙晓婷等人已经太长时间没听到这个字了。 这还等啥呢,所有人飞快地穿戴好厚衣裳,冲出宿舍,全都朝着食堂跑了过去。 其他的男女知青也都一样,此刻全都挤到了食堂后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明刚过完称,连肉带骨头,一共四百八十六斤。 此刻剥了皮的狍子、驯鹿、狼,还有两头又肥又壮的野猪,都跟地上躺着呢。 “这么多啊!” “萍萍,你对象也太厉害了。” 鲁萍萍听着,心里不禁得意,赶山的那么多,可要说手艺,还真没有比张崇兴更好的了。 基本上只要进山,就有收获。 “萍萍,我才发现,你脖子上戴着的……” 听到孙晓婷的话,众人纷纷朝鲁萍萍看去,雪白的狐狸皮围脖,那条又粗又壮的尾巴甩在身前。 “也是他打的。” 酸了,这下彻底酸了。 虽说这是一个将美视做禁忌的年代,但是对于美的追求,属于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女人,谁不希望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要是当初被野猪撞断腿的人是我就好了。 鲁萍萍和张崇兴的缘分,正是始于那场意外。 赶在中午前,高建业和牛有道也从团部回来了。 刚到驻地,就闻见了一股子肉香味儿。 “我说咋这么香呢,还真是你们来了。” 高建业走到餐桌前,用了吸了口气。 红烧的野猪肉,虽然味道比家猪差了点儿,可在物资匮乏的年月里,能吃上这么一口,已经是极大的满足了。 “老高,老牛,快上桌落座,就等你们两个了。” 韩安泰说着,还把几瓶子白酒蹲在了桌子上。 “今天就算是小鲁的回门宴了,你们结婚的时候,生产任务重,我们没赶上,今天就算是补你们的喜酒了,来,大家都倒上。” 现在没啥活了,喝点儿酒也不算个事。 而且,难得这么好的饭食,不喝点儿,岂不是辜负了。 喝酒倒是没啥,可问题是…… 别都冲着我来啊! 从高建业和韩安泰,到普通的兵团战士,此刻全都变成了鲁萍萍的娘家人,轮番端着酒杯过来和张崇兴碰杯。 还少不了叮嘱上几句,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张崇兴连着喝了几杯,纵使他的流量不浅,可也架不住这么灌啊! 只能看向鲁萍萍求助,结果小媳妇儿连理都不理。 不是她不想理,而是…… 她此刻也被一帮女知青围着呢。 “不行,不行,我不能喝,真不能喝。” “你少装,你能不能喝,我还不知道。” 孙晓婷之前在张崇兴家里,曾见过鲁萍萍喝酒,酒量和她不相上下。 “我现在……” 张崇兴赶紧过去,把孙晓婷喂到鲁萍萍嘴边的酒杯挡开。 “萍萍怀孕了,真不能喝。”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鲁萍萍涨红着脸,其他人都是一副惊骇的表情。 “怀……怀孕了?鲁萍萍,你咋整的,咋就怀……” 孙晓婷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赶紧闭紧了嘴。 咋怀上的? 结了婚,整天在一起轱辘,怀不上才值得奇怪呢。 “那就更得喝了,萍萍不能喝,张崇兴你喝,姐妹们,这个张崇兴把咱们女一班的一枝花给摘走了,能不能轻饶了他?” “不能!” “萍萍十月怀胎,是为谁辛苦。” “张崇兴。” “我们该怎么办?” “灌他!” 呃…… 张崇兴一愣神的工夫,就见无数的酒杯都朝他过来了。 看起来,今天不喝倒了是不算完啊! 既然这样…… 豁出去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喜气洋洋 张崇兴记不起自己到底喝了多少,一直到转天要启程回村的时候,脑袋瓜子还一个劲儿的犯迷糊。 爬犁上装满了粮食,都是七连的知青,还有老职工们挤出来的口粮。 集体的粮食是肯定不能随便动的。 也就是七连靠近边境,运输不方便,每年的粮食都是集中储备。 否则的话,像有些连队,口粮都是营部,或者团部按月发放。 “小张,能挤出来的粮食就这么多了,你吃点儿亏,等我们这边宽裕了,再补给你。” 今年因为雨水不多,小麦减产比去年还严重,七连的口粮也按收成缩减了一部分,能挤出来四百斤面粉,六百斤苞米,已经是最大能力了。 这么多粮食,单靠一架雪爬犁肯定拉不回去,走不出去多远,大青就得趴窝。 高建业还安排了赵光明赶着乌云,也拉了一架雪爬犁帮着送。 孙晓婷非闹着要跟去,高建业和韩安泰知道她和鲁萍萍的关系好,很痛快的准了假。 两架雪爬犁离开了七连驻地,一路往南去了。 等回到屯子里,正好赶上晌午饭,这会儿又下起了雪,外面连一个人都没有。 这下倒也省了很多麻烦,被人看见张崇兴又得着了这么多粮食,免不了又要闹出是非。 “早知道下雪就不来了。” 吃了晌午饭,孙晓婷和鲁萍萍一起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腿上盖着被子。 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跟张崇兴进山,可下着雪,二道岭肯定是去不了了,只能闷在家里。 “以后有的是机会,啥时候连里不忙了,你就过来,到时候,我带着你进山。” “你?” 孙晓婷笑着把手伸向鲁萍萍的肚子。 “等我再来,你都是孩儿他妈了,还有空带我进山。” “去!” 鲁萍萍红着脸,把孙晓婷的手拍开。 “眼热啊?眼热就抓紧和赵光明结婚,自己生去。” “你……” 孙晓婷也红了脸。 鲁萍萍已经嫁为人妇了,可孙晓婷还是个大姑娘呢。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说完,孙晓婷叹了口气。 “咋了?” 看出好姐妹有心事,鲁萍萍忙问了一句。 “你和赵光明……” “没事!” “那你为啥叹气?” “我……我就是……有点儿乱。” “乱?” 孙晓婷垂下头:“我也是刚知道,他家……他家里是高干,我家就是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万一要是……” 虽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可人们的骨子里还是很讲究门当户对的。 一个高干家庭,能接受一个工人阶级的女儿吗? “你别瞎想,他父母既然能把他送到北大荒,觉悟还能差了,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自己吓唬自己。” 但愿真的如此吧! 可自从知道了赵光明的家世以后,孙晓婷对她和赵光明的感情,就不再看好了。 “要不……你和他回一次家,看看他家里人的态度,省得你老是胡思乱想的。” 听了鲁萍萍的建议,孙晓婷有些心动了。 可她已经定下了,今年让孙小嵩探家,临时再变,还要重新提交申请。 而且,如果要去的话,她肯定要回家一趟,看看父母。 再折腾去京城,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 “别想了,去看看就知道了,早点儿有结果,不比你闷在心里好,要是……别委屈自己。” 孙晓婷犹豫了片刻,用力点了下头。 两人在张崇兴家里住了一晚,便返回了连队。 转天,便是山东屯年底分红的日子了。 一大早吃过饭,张崇兴便和鲁健一起去了梁凤霞家里。 堂屋门上贴着一张账单,上面把全年的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今年可算是能过上一个肥年了。” “单蘑菇这一项,今年就进账了一万多块呢。” “还得是大兴子,要不是他想出来这个主意,这笔钱咱们上哪赚去。” 尽管张崇兴刻意低调,可村里人还是知道了,当初正是张崇兴发现了姚葫芦的那个山洞适合种蘑菇。 “姐夫,屯子里的乡亲们都念着你的好呢。” 张崇兴拢着手,表情淡然:“我可没指望,谁能记着我的好,能不在背后讲究我,我就知足了。” 说着,朝三根柱那边看了一眼,和他们站在一起的,还有他们的叔伯、堂兄弟们。 老张家是山东屯的大姓,以前仗着人多,没少多吃多占,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在屯子里的地位明显大不如前了。 三根柱也在看着张崇兴,乡亲们的话,他们全都听见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不服气。 服不服的,张崇兴不在乎,只要别来沾边就好。 梁凤霞和田万河把今年的账念了一遍,接着就是点名分红。 口粮还是按照人头分配,但今年的进项多了,分到手的现钱,照比去年,虽然没能真的翻上一倍,可也多了一大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拿着到手的钱,当着梁凤霞和田万河的面数了一遍,随后签字、按手印。 鲁健是插队的知青,蘑菇的收入没有他的份,不过即便少了这一份,也拿到手几十块钱。 也就是来北大荒插队,才能看见活钱,真要是去陕北、贵州那种穷地方,拼死拼活地一年干到头,非但没钱,还得倒欠队里的粮食。 那日子过得才叫真的苦呢。 “支书,秀莲的分红,您给单算出来。” 梁凤霞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张崇兴的意思。 “算上卖蘑菇的分红,一共是一百零一十七块九毛。” “这么多?” 鲁健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秀莲的分红差不多都快是他的四倍了。 “秀莲在蘑菇培育基地那边上工,单独有一部分工分,分红也比其他社员多。” 鲁健不禁暗暗啧舌。 事实上,秀莲的分红,不但比鲁健多得多,和张崇兴相比,都不差多少了。 将秀莲那一份单独分出来,装进了另一个口袋。 “走吧!” 接着还得分粮食,肉也一起分了。 天越来越冷,猪掉膘掉的厉害,再不杀就越发的苗条了。 从屋里出来,下一个进去的高明海。 “大山在饲养场那边等着呢。” 分下来的粮食都要尽快扛回家里,每年都是张崇兴和高大山两家一起扛,今年又多了鲁健。 还在外面等着的村民们依旧在议论着,等钱到手了怎么花。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日子过得好了,人的心气儿就足,如果还和早些年那样,人们的脸上能看到的,恐怕就只有麻木了。 两人到了饲养场,这边正在忙着称重,搬粮。 张崇兴把条子递过去。 签字、按手印,把分到手的粮食,先从仓库里搬出来,清点过后。 张崇兴扛起一袋,朝着家的方向去了。 来来回回十几趟,两家的粮食全都进了厢房。 因为减产,今年还从储备粮里拿出来一部分。 “今年咋分了这么多肉?” “梁支书说,今年任务猪多领了六头,上交了四头,队里多留了两头,让乡亲们过个肥年。” “好,好!” 孙桂琴看着白花花的大肥肉,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吃。 “妈,这个您拿着。” 孙桂琴看了眼递过来的钱,连忙推了回去。 “让萍萍拿着,你去年给我的钱,我也都给萍萍了。” 一旁的鲁萍萍满脸为难。 “妈非得给我,我……” 张崇兴明白孙桂琴的心思,从鲁萍萍进门那天开始,这个家的女主人就变成鲁萍萍了。 “那就一起收着吧!” 张崇兴把钱给了鲁萍萍。 鲁健也要把分红给鲁萍萍,换来了一句。 “滚蛋!” 都处对象了,手里哪能没有一点儿钱。 张崇兴接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那一百多块钱。 “秀莲,这是你的。” 第三百二十五章 踏踏实实拿着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沓钱,这可把秀莲给吓了一跳。 “哥,你……你这是干甚嘛,额……额不要……” 一着急,家乡话又冒出来了。 “为啥不要,这是你辛苦一年赚的。” “额……额……额吃在家,住在家,你给额钱,额要是拿了,成甚了嘛,要是没有你,没有咱娘,额早就饿死冻死咧,这钱是家里的,给……给嫂子!” 秀莲说着,就要把钱塞到鲁萍萍的手里。 “秀莲,这是你的钱,我可不能要。” 这是昨天晚上,张崇兴和鲁萍萍说好了的。 收留秀莲,认她做妹子,她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又不是长工,她的钱,自然要给她。 对此,鲁萍萍也是支持的。 “秀莲,这是你辛苦挣来的分红,粮食留家里,这钱……是你的,咋用,你说了算,寄回老家也好,自己存着也好,全都你自己做主。” “我……” 秀莲呆住了,手上的钱就像个滚烫的山芋,让她无所适从。 在她看来,张家收留了她,给她一口饭吃,不至于冻死饿死,这是天高地厚的恩情,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自己的一切,理所当然都应该是张家的。 可现在…… “娘,哥,嫂子,你们这是……这是……” “快别这是了,把钱收好喽,快过年了,给家里写封信,明天让你哥带你去县城,给家里寄过去。” 鲁萍萍刚说完,就见秀莲突然对着他们跪了下去。 “娘,哥,嫂子,你们的大恩大德……” “起来!” 鲁萍萍赶紧一把将秀莲给拉了起来。 “你这是干啥?” 张崇兴也跟着说道:“秀莲,从今晚后,在咱们这个家,再也不许说啥恩不恩的,你户口落在家里,就是我妹子,更不许跪,记住没有。” 秀莲哭了,抹着眼泪,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你,哭啥啊!” 孙桂琴把秀莲揽进怀里。 “闺女,高兴的日子,更不许哭,你哥和嫂子说得对,啥恩不恩的,你是我闺女。” “娘……” “那钱踏踏实实地拿着,老家日子难,赶明儿跟你哥去县城,给家里寄些过去,等啥时候有空,你想家了,就让你哥带你回去看看亲人。” 秀莲自从在山东屯落户,老家一共寄过来三封信,每次念信的时候,孙桂琴都在。 秀莲老家的亲人只是叮嘱她,在新家要好好干活,好好听话,从来不提让秀莲接济的事。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都是厚道人,对于厚道人,自然是能帮就帮。 之前张崇兴给寄过钱,寄过粮票。 后来钱随着信,又给寄了回来,心里对张家人千恩万谢,只留下了粮票,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收。 “这钱是你挣的,告诉你爹娘,你也能养家了,让他们理直气壮的花,爹娘花孩子的钱,那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秀莲不住的点头,对新的家人的感激难以言表。 “大,娘,额是秀莲。” 张崇兴拿着笔,满脸无奈地看着秀莲。 “妹啊!写信不带口音。” 秀莲面色微红,一激动就说家乡话。 她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东北话的传染性早已经让她变得满嘴大碴子味儿了, “爸,妈,我是秀莲,我在这边很好,干妈,大兴哥,萍萍嫂子,都对我很好,小草儿把我当亲姐姐,每天晚上都和我睡一个被窝……” “家里咋样,今年的收成好不好?爸是不是还总咳嗽,妈的腰是不是还总疼,大哥和嫂子别太累了,敬安和秀芝的学习咋样?” “随信寄过去了……一百元钱,这是我今天的分红,我在屯子里的蘑菇培育基地上工,挣得工分多,分红也多,不要舍不得,快过年了,给爹娘和嫂子扯块布做衣裳,给大哥做双新鞋,还有敬安和秀芝,来年的学费钱也要留出来。” 一百一十多块钱的分红,秀莲只打算给自己留下十几块钱,剩下的全都寄回老家。 老家的日子太难了,当初为了给大哥敬生娶媳妇儿,家里欠下一河滩的债。 把李保堂愁得,眉头自那以后就没舒展开。 “我在东北一切都好,爸妈不用挂念,以后……我会长给家里写信,敬安和秀芝要是学习不忙,也给我写几封信。” 在这个资讯不发达的年月,分隔两地的亲人,想要联系也只能通过信件。 能收到家里的只言片语,对远离故乡的人,都是莫大的安慰。 转天,张崇兴带着秀莲去了县城,两人第一站就去了邮政局。 张崇兴帮着填写了汇款单,一百块钱,要收取一块钱的费用。 “早知道就塞信封里了,白花了一块钱。” 秀莲心疼地要命,一块钱在她的老家,也能办好些事了。 “你塞信封里,万一丢了咋整?” 秀莲想了想,倒也有理,这一百块钱要是丢了,她非得哭死不可。 从邮政局出来,两人又到了物资站,这段时间又攒了好几张皮子,有狼皮、鹿皮、还有狐狸和狍子的。刘海没在,张德贵验完货给收了。 “二百一十五块,大兴兄弟,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我头些天进山收皮子,那些少数民族兄弟还好,有些赶山的老客,一年下来也没攒下几张正经的好皮子,你跟我说说,是不是有啥诀窍啊?” 诀窍? 那些野兽一个个的非得往他枪口上撞,这算不算诀窍? 赶山不光靠技术,也得看运气。 运气好了,山就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要是运气不好…… 那就是个大坟头,不知道啥时候命都得填在里面。 结完账,张崇兴带着秀莲去了国营饭店。 跟着刘海来过几次,这里的服务员跟他都熟了。 小黑板上写的不用看,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小仓房里藏着呢。 一碗红烧肉,一碗油豆腐,四个大白馒头,张崇兴还要了二两烧酒。 “哥,这太多了吧!” “多啥多,吃你的,可劲儿造,吃得饱饱的,身上都暖和,别看着,快吃。” 张崇兴抓起一个馒头塞进秀莲的手里。 “哥,我等会儿想去趟供销社。” “想买啥东西?哥给你买!” “不用,不用,我还有钱呢,我想扯块布,给咱娘,还有我嫂子做件新衣裳。” 张崇兴笑了:“家里的布还多着呢,哪用得着再买。” “家里是家里的,我买的是我买的,不一样。” 秀莲说着低下头,语气却格外坚定。 “行,听你的,买。” 东西多少无所谓,关键是…… 秀莲有这份心。 吃了个盆干碗净,兄妹两个便去了供销社。 到了年关底下,供销社会突然多出来一些不需要票据的东西,布匹就是其中之一。 秀莲估算着孙桂琴和鲁萍萍要用到的布,花了5块5毛钱,随后又花了6块钱给张崇兴买了两瓶酒,剩下的钱都买了糖。 “你身上一分钱不留啊?” 见秀莲把钱都给花了,张崇兴好奇地问道。 “不留,家里又不短了我的吃喝,留钱干啥。” 秀莲抱着东西,笑得格外灿烂。 张崇兴看着也不禁笑了。 “东西收好,咱们回家。” 过年的东西,张崇兴之前来县城都已经置办好了。 这次倒是不用再采购了。 啪! 大青这匹最懒的马,注定是个劳碌命。 “哥,信和汇款单,是不是也得一个礼拜能寄过去啊?” “差不多吧!” 秀莲仰头看着西南方向,幻想着家里人接到信和汇款单的时候,会是怎样震惊的表情。 那一百块钱或许改变不了老家亲人们的命运,但至少…… 能稍微松快一点儿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这是甚啊? 陕北榆林,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岗子,任何植被在这里都属于稀有物种,刚下了一场雪,更显萧瑟。 李敬安正坐在同村同学的自行车后座上,迎着风艰难前行,这里距离他的家已经不远了。 “敬安,你再和额说说你大姐的事,秀莲姐咋那么能呢,一个人从榆林走到那个北大荒,太厉害咧。” 马建设用力踩着脚蹬子,他爹在乡里的运输队开大汽车,家里的生活条件在村里属于拔尖户。 只不过这个年头,拔尖户可不是啥光荣的事,越穷越光荣的年代,守着一口破窑洞,每天啃黑面馍才是主流价值。 家里要是日子过得太好,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为了迎合,一些拔尖户平时也得常吃忆苦饭,背地里偷偷吃啥,那就是人家自己的事了。 李敬安不知道该咋说,大姐为了全家人外出逃荒,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果他不上学,家里的日子或许还能坚持,大姐也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想着,李敬安抬手摸了摸贴身放在心口位置的那封信,还有……汇款单。 接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李敬安的震惊难以言说。 100个元。 大姐咋会给家里寄这么多钱。 他没去取钱,也没拆开信,忍了一天,今天放假,便迫不及待的约着马建设回了村。 他要尽快把这两样东西交给父兄,怎么处理,他做不了主。 在他想来,为了这一百个元,大姐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大的累。 “都是……被逼出来的吧!” 逼出来的? 正在读中学的李敬安要比家里人多了些见识。 他很清楚,中国人有多恋家。 但凡能在老家寻到一口吃的,谁愿意背井离乡。 “也对,不是实在活不下去,秀莲姐咋也不能外出逃荒,不过现在好咧,有好人家收留,秀莲姐每天都能吃得饱,敬安,你也别整天愁眉苦脸的了。” 马建设的安慰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只要想到自己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是大姐外出逃荒为代价换来的,他就感觉到深深的不安。 车子进了村子,李敬安的家就在村口这边。 “额到咧!” 马建设停下车,看着李敬安提着行李下了车。 “敬安,额明天来找你玩。” 李敬安应了一声,朝马建设挥了挥手,便朝着家门口走了过去。 “敬安,你这是放假咧?” 李敬生恰好出门,肩膀上挎着个筐,腋下夹着个长柄铲子。 这是打算出门捡粪,地里多一个肥,总归能有些用处。 “哥!你……有事,进屋说。” 李敬生笑了,生活虽然艰难,可日子还得往下过,中国老百姓没别的,就是有个挣扎劲儿。 再说了,现在的日子,听老辈人说,要比解放前强出百倍,没啥不知足的。 有黑面馍吃,咋也比吃草根,啃树皮要强的多。 只是他们这个地方干旱缺水,今年的收成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强人意。 他不怕辛苦,可再辛苦,地里的粮食收成还是那么多。 刚分了粮,全家加在一起非但没能分到一分钱,还因为供养着敬安和秀芝两个学生,倒欠了队里不少。 前年结婚,借了不少钱,现在还欠着人家30多块,今年又还不上了。 “啥事嘛?还神神秘秘的!” 嘴上说着,却还是和李敬安一起进了院子。 李保堂和田麦香两口子,孙金花抱着虎子,还有最小的妹妹秀芝都在,奶奶一如既往的躺在炕上,老人的眼睛和腿都不中用了,耳朵也背。 “敬安回来咧,累了吧!娘这就做饭去。” 李敬安忙把田麦香叫住:“娘,不忙吃饭,有事说。” 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了秀莲的信,还有那张汇款单。 “这是秀莲又来信咧!” 田麦香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就要伸手接。 一年多了,秀莲逃荒出去了一年多,虽然家里知道她已经有了落脚的地方,可当娘的,哪能不惦记出门在外的孩子。 她每天都在盼着秀莲的信,知道她一切都好,心里才安稳。 “你拿啥嘛,又不认字,敬安,快把你姐的信念念。” 李保堂催促着。 李敬安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共有两页。 “爸,妈,我是秀莲……” 听到秀莲在北大荒一切都好,李保堂紧皱着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开了。 张崇兴在写这封信的时候,还往里面夹带了不少私活,比如秀莲和鲁健的事,这个迟早都要和榆林老家这边的亲人说。 “秀莲谈对象咧?” 孙金花惊道。 “谈对象咋咧,额在秀莲这个岁数,都和你大结婚咧!” 田麦香说完,又催促着李敬安接着往下读。 得知秀莲处的对象是张崇兴的小舅子,还是个大城市来的知青,李保堂和田麦香都有点儿慌。 一个农村的女娃,找了个大城市的后生,这要是将来出现啥变故,秀莲会不会吃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你怕甚嘞,那崇兴兄弟是个好人,要是没有他,咱秀莲现在还指不定啥样子呢,他找的对象,也肯定是个良善的,他的小舅子,依着额说,肯定也差不了。” 听李敬生这么说,李保堂也觉得有理。 好人家的亲戚也一定是好人,将来秀莲嫁过去,一定错不了。 就是…… 太远了! 李保堂和田麦香都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秀莲这个大闺女。 “额还能看见她吗?” 田麦香又开始抹眼泪。 自从秀莲逃荒出去,只要想到女儿,她就忍不住抹眼泪。 唉…… 李保堂重重地叹了口气:“想这些做甚,秀莲能有地方吃饱饭,人家能善待咱娃,还有甚不知足的,敬安,接着念。” 后面是秀莲询问家里的情况。 家里还能啥样。 一样的烂包,老天爷不下雨,地里的庄稼歉收,要不是县里紧急调拨了一批救济粮,村里人早就成群结队出去讨饭了。 现在家里的粮食勉强还够,可是有老人,也有孩子,光吃粗粮,哪来的营养。 看着虎子面黄肌瘦的,李敬生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给家里寄了100块钱……” “甚!” 李敬生听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敬安。 “秀莲又给家里寄钱咧?” 之前收到张崇兴塞进信封里的钱和粮票,李敬生便坚决不同意收下。 最后还是经过了反复的思想斗争,才最终留下了粮票,把钱随回信一起寄了回去。 粮票能换粮食,能让家里人多吃几顿饱饭。 “秀莲咋能这么不懂事,人家好心收留她,咋还能要钱接济家里,还100个元!钱呢?” 李敬安把汇款单递了过去。 “这是甚啊?” “汇款单,要去县城的邮局取出来。” 李敬生头回见这东西。 “一张纸片片,就是一百个元?” 说着,就好像烫手一样,又递给了李敬安。 “退回去,把钱退回去,这个不能拿,咱家要是拿了,那成甚人咧!” 李保堂也是这个意思:“对,不能拿,敬安,你回县城,就把这个……汇款单,给你姐寄回去。” 李敬安只能耐心解释,汇款单寄回去没用,要先把钱取出来,再汇过去。 “咋这麻烦,那也得退,这钱不能拿。” 李保堂坚决支持大儿子:“对,退,必须退,咱人穷志不短,秀莲背井离乡的,已经够难了,她在那边过得好,咱们不能拖她的后腿。” 李敬安见父兄态度坚决,虽然知道这100块钱能帮着家里解决大问题,可他也觉得这钱不该拿。 “大,这信还念吗?” “接着念!”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大,额也能养家咧! “这钱是我干满一年的分红,村里有蘑菇培育基地,我在和汤老师学种蘑菇,今年村里一共卖了三茬儿,赚了很多钱。” “干娘和崇兴哥说,这是我辛苦挣来的,让我自己做主该咋花,我想着家里日子难,大哥结婚时,爸借了不少钱,用这钱还上,爹娘和大嫂过年扯块布,做件新衣裳,给大哥做一双新鞋,再给敬安和秀芝交学费,应该够用了。” “来年我好好干,攒下钱再寄给家里,爸妈保重身体,干娘说了,等有机会,就让崇兴哥带我回家。” “大,这钱放心花,额也能养家咧!” 信的最后,张崇兴还是用文字这出了榆林老家的口音。 “我娃还惦记着家里,我娃还惦记着家里,都是娘没用,让我秀莲受苦咧!” 田麦香攥着那封信,哭得泣不成声。 李保堂嘬着旱烟袋,低着头,也红了眼眶。 “行咧,哭啥嘛!秀莲惦记着家里,你不高兴,咋还哭咧?敬生你说说,这钱……咋办?” 李敬生此刻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原以为这钱是张家人接济他们的。 他的态度很坚决,张家已经好心收留了秀莲,他们要感恩,坚决不能要这个钱,可现在知道了,这钱是秀莲挣的。 而家里现在的情况…… 虽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也真的需要这笔钱。 欠下的外债,队里的还能再拖一拖,可村里那些乡亲不能再拖了。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当初借给他们钱,看中的是情分。 但他们不能把情分,当成理所应当。 还有就是过完年,敬安和秀芝的学费,特别是敬安,他要住校,还得交住宿费和伙食费。 家里现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再有就是…… 快过年了。 总得让弟弟妹妹,还有孩子,吃上点儿荤腥吧! 李保堂见敬生不说话,磕了磕烟袋锅子。 “既然是秀莲孝敬额们老两口子的,额这当大的,就厚着脸皮收下咧,谁让额没本事呢。” “大,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这是实话,额一辈子就是这么个穷命,给不了额娃啥好东西,还让额娃背井离乡去逃荒,说出去都丢先人的脸,额是不行咧,敬生,敬安,还有秀芝,你们……你们都要记着秀莲的好,将来你们把日子过好咧,有出息咧,都要记着报答秀莲。” 李保堂站起身,走到了窑洞门口。 “敬生,等敬安后天回学校,你跟着一起去,把这钱……取出来。” 说完,便低着头出去了。 实在是再多待一秒钟,都让他感到窘迫。 秀莲寄回来的这一百块钱,让李家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但是,却又让每一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此刻想的更多的,其实还是秀莲在北大荒那么个地方,到底过得咋样了? 心里肯定只挑着好事说,可除此之外呢? “真想见见那位崇兴兄弟。” 晚上,敬生趴在炕上,正卷着旱烟。 孙金花靠墙坐着,缝补男人的破裤子。 “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咋见?” 李敬生也知道,自己是在痴心妄想,他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给敬安送生活费。 想到这个,他也更加佩服秀莲了,比他还小了好几岁,又是个女娃,竟然能凭两只脚,一路走到北大荒。 现在更是给家里寄来了100个元,还在信里说,以后也能养家了。 养家! 这些年,他一直把这个烂包的家扛在肩上,以前想的是,等敬安毕业就好了,就有人能和他一起扛了。 没想到的是,和他一起扛的人,竟然会是秀莲。 “再远也得见,人家救了咱秀莲一命,还……还让秀莲把她的分红寄给家里,帮咱翻身,这么大的恩情,要是不当面道一声谢,心里咋能过意得去!” 孙金花也知道是这个理。 “敬生,你说……咱们要不……也给那边寄些东西过去,好歹表一表心意!” “寄甚嘞?家里还有甚?报恩不是一天的事,咱们家总有翻身的一天,到时候,狠狠地报!” 孙金花闻言被逗笑了。 “你说甚嘞?还狠狠地报?额听着咋不像是报恩,倒像是要报仇咧!” 李敬生一愣,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甭管咋报,报恩是一定的,咋?你不信额?” “额信!” 孙金花说着,也趴在了李敬生旁边,给他把旱烟点着了。 “以后咱们都好好地干,额就不信,凭额男人的本事,这穷日子还能看不到头!” 是啊! 穷日子啥时候能到头? “要是咱们这里,也能像秀莲那边,把老百姓的手脚都放开了,那就好咧!” 现在的很多事,敬生实在是想不明白。 尤其是…… 农民祖祖辈辈种地,咋样侍候庄稼,还有人能比农民能懂? 可为啥在上面派下来的那些人眼里,他们咋干都是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啥间距?啥秧苗? 从种到收,都要听那些当官的,老百姓们束手束脚,干啥都不痛快。 “听到秀莲心里说啥了吗?他们那边都能种蘑菇赚钱咧!” 孙金花闻言,顿时被吓了一跳:“敬生,你想干甚?可不许再胡思乱想的,你忘了,去年他们是咋整你的咧?” 去年李敬生就因为上面搞农业大会战,非得在黄土坡上修梯田,发了几句牢骚,就被定性成白专思想,挨了好几场批斗。 到现在,李敬生都没弄明白,到底啥叫白专思想。 他不过是说,梯田选的地方没有水,等种子撒下去,要是老天爷不下雨,该咋办? 这也成了罪过。 最终的结果咋样呢? 种子撒下去了,连着一个礼拜没下雨,上面来的专家组织好几个村子的社员挑水浇梯田,累死累活忙了好几个月,各村的庄稼都给耽搁农时,结果那么大的一片梯田,愣是没长出几棵苗。 专家说了句“失败是为了成功积累宝贵经验”,随后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帮老农民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那几个月,他们到底在瞎忙个啥? 宝贵经验? 额去他姥姥个腿儿! 梯田失败了,大会战白忙活了,专家啥事没有回去继续领工资了,挨了好几场批斗的李敬生,到现在也没有人想着给他平凡。 孙金花着急,就是担心李敬生再动“歪”心思。 “额不想,不想!” 说着,李敬生翻身下炕,趿拉着鞋,到了隔壁窑洞。 敬安正趴在桌子前,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写信。 “敬安,给你姐写信?” “对,大哥,你有啥想对大姐说的不?” “你……你帮额问问,那个蘑菇是咋种出来的?” 敬安听得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李敬生的意思。 “哥,这事……” “就问一句嘛,这有甚嘞,额就是好奇,这蘑菇还能种出来?” 李保堂听了,想说话,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大儿子是个不安分的,脑子活,心思多,可管又管不住,只能听之任之了。 反正也只是问问,能出啥事。 “行!” 敬安见李保堂没反对,便把李敬生的话加了进去。 李敬生也上过小学,凑在一旁看着,不时地还纠正两句。 看得出,他是真的想要把这件事给问明白了。 信写好了,装进了信封,还没等寄出去,李敬生的心思就已经飞去了北大荒。 秀莲在心里说,山东屯靠着种蘑菇,今年社员们的收入差点儿翻了一番。 要是他也会这门技术的话,到时候带着村集体一起干,是不是也能让大家伙,都过上好日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 过大年 腊月二十八,各家各户走油的日子。 从雪壳子里,把冻得梆硬的鱼、肉全都拽了出来,放在油锅里炸一遍,一整个正月,就靠着这些东西解馋了。 往年,山东屯的老百姓可从没这么奢侈过,手里不宽裕,稍微弄上一点儿,堵住孩子的嘴就行了。 可今年不一样了,到手的现钱就差点儿翻了一番,大过年的不狠命花,还等啥时候啊? 前些日子,县城里的供销社送货下乡的队伍,到了山东屯,都被这里老百姓的购买力给吓了一激灵。 酱油买两瓶,一瓶炒菜用,一瓶吃饺子的时候蘸着用,醋也买两瓶,家里老人孩子的口味不一样,有的就爱吃酸的。 费劲巴拉地运过来一爬犁,本想着多转几个屯子,年前完成任务就拉倒了,谁知道,刚到山东屯就出不去了。 甭管是点心、糖果,还是各种调味料,甚至就连挂面,都被这里的老百姓抢购一空,等人群散了,爬犁上的货也空了,几个售货员只能骂骂咧咧地打道回府,重新装货。 时间一转眼,距离过大年也就剩下两天了,家家户户都为那顿年夜饭忙活起来了。 当当当当…… 孙桂琴忙着剁肉,等会儿要炸丸子。 “秀莲,看看油温咋样了?大兴子,再去抱一捆柴火,萍萍,你和小草儿去外面把饺子收了,看这天,等会儿还得下雪。” 几个纷纷应着,各司其职,忙中有序。 秀莲把筷子伸进锅里,立刻冒起了一串小细泡。 “娘,油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下锅!” 孙桂琴用刀把剁好的肉,铲进了盆里,端着到了灶台边,伸手掏了一把肉馅儿,轻轻一挤,一个圆溜溜的丸子就从大拇指和食指环成的圈儿里出来了。 滋啦…… 肉丸子不等沉底就飘了起来,很快表面就被炸成了金黄色。 “秀莲,拿笊篱扒拉着,别粘一块儿了!” 秀莲答应了一声,飞快地抬手抹了把汗,拿起笊篱,在油锅里来回搅动。 快过年了! 去年过春节的时候,吃的是啥来着? 秀莲当时还在榆林老家。 全家守着一口破旧的窑洞,围坐在炕桌前,因为是过年,金花嫂子蒸了一锅掺了不少玉米面的馒头,吃的菜也只有炒的土豆条,熬的白菜,还有一盆南瓜汤。 唯一的荤腥就是一碗饺子,每人吃了两个尝鲜。 即便如此,秀莲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没放多少肉的饺子是啥味儿。 今年是她长这么大,离开家过的第一个年。 她遇见了一户好人,孙桂琴真把她当成亲闺女待,张崇兴看她的眼神,就和看小草儿一样,还有刚过门没多久的嫂子鲁萍萍,平时有啥心事,她已经习惯去找鲁萍萍说。 还有…… 秀莲看了眼,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鲁健。 “三姐,啥时候能吃啊?” 小草儿收完冻硬的饺子,刚进屋就扑到了她的腿边。 “快了,娘说等会儿还得捞出来,再炸一遍!” 虽然心里依旧惦记着榆林的那个家,思念着每一个亲人,但在这里,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北大荒,秀莲确确实实的再次感受到了家带给她的暖。 咝……哈…… 外焦里嫩的肉丸子,小小地咬了一口,被烫得不停吸气。 真香啊! 今天生产队分的猪肉多,孙桂琴特意留了一半,就为了过年的时候,全家人能吃上纯猪肉酸菜馅儿的饺子,还有这炸丸子。 多少年都没做过了,上次吃,还是孙桂琴刚和张大成结婚,那年的年成好,张大成又在山里打了不少猎物换了钱。 自那以后…… 哪里还舍得这么用油啊!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好,谁愿意省吃俭用地过日子? 腊月二十八就在忙碌中过去了。 夜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天还没亮,雪也没停,村里人就已经起来了,偷偷摸摸地出了门。 都知道他们去干啥,梁凤霞也是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罢了。 谁还没祖宗啊? 那些说春节祭祖是封建迷信,应该取缔的人,难道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张崇兴无祖可祭,这边的老张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张李屯倒是埋着张崇兴的祖辈,可离得太远。 至于他的生父张大成,因为是横死的,按规矩是不能进祖坟的,被埋在哪里,估计早就没有人知道了。 张崇兴趁着天没亮,拿着几沓纸钱,蹲在家门口不远的地方,用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儿。 “爹,过年了,有灵有应的,过来拿钱,都是儿子孝敬你的,在那边别省着,可劲儿花,没有了,给儿子托梦,我再给你送!” 占了人家亲儿子的身体,这份责任自然也得接过来。 去年忘了这茬儿,之前张家人找过来,张崇兴才记起,穿越过来以后,还自动认领一个爹。 给张大成烧完纸钱,张崇兴又在另一个圈儿里把纸钱点燃了。“张老根,你对我算不上好,也可算不上差,没把我给饿死,让我顺顺当当长大了,我得承你的情,那声爹我就不叫了,叫你声叔吧,你养了我小,你病倒了以后,我也没少出力,算是还了恩情,这是给你送的钱,想着过来拿,你那三个儿子都挺浑蛋的,让我收拾了几回,看你的面子,我不和他们计较,可也不能没完没了,总这么着,早晚有一天,我得下狠手,到时候……叔,你可别怪我!行了,过来拿钱吧!” 也不知道张老根九泉之下,会不会被张崇兴的话,气得再死一回。 三个亲儿子在屯子里混成了臭狗屎,反倒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现如今混得风生水起。 这可上哪说理去! 纸钱燃尽,有上完坟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不知道又对着祖宗许了啥愿。 真不知道这些人咋想的,他祖宗都有可能是饿死的,结果后辈儿孙居然盼着祖宗能保佑他们发财。 他要是当真有这能耐,还至于饿死? 回到屋里,孙桂琴正带着秀琴和鲁萍萍在做早饭。 “小草儿和小健还没起呢?” “让他们睡去吧,又没啥事,等饭做好了再去叫!” 噼里啪啦…… 鞭炮声是从姊妹河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还真是有钱了啊! 上坟的时候,都舍得放挂鞭炮了。 “哥,咱啥时候放炮啊?” 小草儿没用人去叫,自己揉着眼睛进来了,还在一个劲儿的犯困。 “赶明儿就放,到时候,还让你放,敢吗?” 去年张崇兴抱着小草儿,拽着她的胳膊,强逼着她点的。 “我……我敢!” 小草儿咬着牙,大声说道。 全家人都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 等鲁健起来,全家人一起吃了饭,随后,张崇兴从柜子里取来了红纸,鲁萍萍在一旁研墨,秀莲小心翼翼地将红纸裁开。 九州日月开春景,四海笙歌颂狗年! “嚯,已经写上了!” 高明海和高大山爷俩一起走了进来,手上拿着裁剪好的红纸。 “大兴子,帮大伯写几副!” “好嘞,您先搁那儿,我等会儿就写!” 邻里之间,这点儿小忙根本就不算啥,只是,高明海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张崇兴到底是啥时候练成这么一笔好字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大过年的,贴上几副春联,也能添点儿喜庆。 高明海刚到,接着田万河、钱广福、王三喜、马长来,家家户户都拿着红纸过来了,求春联,求福字。 等张崇兴写完,拿走的时候,谁都没忘留下点儿东西,有的是糖,有的是一把瓜子花生。 这不是润笔费,而是应令的。 找张崇兴写福字,就等于是把自家的福送了出去,大过年的不吉利,留下点儿东西,那就不叫送了,而是买卖。 第三百二十九章 年夜饭 噼里啪啦…… 一阵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将张崇兴惊地翻身做起来,眼睛睁开了,脑子却还没醒。 “咋了,咋了?” 听见动静,鲁萍萍也跟着行了,两眼茫然地看着窗户,透过窗帘,隐约能瞧见火光。 “啥响了?” 张崇兴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 “好像是……有人放鞭炮,坏了!” 说着,张崇兴一把拽过放在脚底下的衣服,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 “你……你干啥去啊?” “放炮啊!” 张崇兴说着,裤子还没套上,就要下炕。 “等会儿,等会儿!” 鲁萍萍拉了下灯绳,屋里有了亮光,看到张崇兴正往上拽的裤子,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干啥啊?再不快点儿,财运都让别人家给抢去了!” “你穿的是我的裤子!” 呃…… 张崇兴低头一看,怪不得那么紧呢,咋也拽不上去。 这时候,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热闹,此起彼伏的。 自从运动兴起以后,过年放鞭炮也被当成了封建残余,属于要被清理掉的四旧,是绝对不允许的。 只不过在农村,管得并不是那么严。 对于传统的民俗,村干部们大多都是采取默许的态度。 日子过得够紧巴了,大过年的,要是连个响动都没有,哪还有啥意思。 可家家户户的日子都难,也就是年三十晚上,年夜饭开席之前,放上一挂,有那么个意思就行了。 但是,今年不一样,山东屯的社员们拿到手里的分红多了,在过大年这件事上,也舍得下本钱了。 别人家热热闹闹,自家屋里冷冷清清,那不擎等着让人笑话嘛! 你家放,我家也放,看到底谁家日子过得红火。 张崇兴穿戴好,出来的时候,东西厢房也都亮了灯。 “哥,我来点!” 小草儿今年也穿上了新衣服,棉衣外面套上了一件红底黄花的褂子,原本瘦瘦巴巴的小丫头,如今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性格上也不再那么自卑怯懦。 “行!你放!” 让鲁健把鞭炮挂在院门口,张崇兴抱着小草儿上前,把点着的烟递给她。 “看得清药捻吗?” “看得见!” 小草儿还是有点儿紧张,拿着烟的手哆哆嗦嗦往上凑。 “哥,点着了,你抱着我就跑!” 张崇兴被逗笑了。 “放心,哥还能让鞭炮炸着你啊!” 呲…… 药捻被点燃,在第一个鞭炮炸开的同时,张崇兴抱着小草儿转身就跑。 呀…… 小草儿被吓得惊叫连连。 张崇兴也没好到哪去。 这谁家做的破鞭炮,药捻咋这么急啊! 噼里啪啦…… 叮……咣,叮……咣! 放了鞭炮,张崇兴又和鲁健一块儿放了十几个二踢脚。 堂屋里,孙桂琴正带着鲁萍萍和秀莲在做早饭。 以往,好东西都得留着晚上再上桌,吃的时候,也是点点而已,那些菜还得初二那天待客用。 今年用不着了。 张崇兴备的年货非常充足,啥东西都不缺,光饺子就包了半缸,正月里可以随便造。 “来啦!看看这鱼,多大个儿啊!” 一条红烧鱼,一碗炖排骨,主食是大白馒头。 孙桂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起来,这样的日子,以前只能出现在梦里。 今年家里添人进口,不但认下了一个闺女,还娶了儿媳妇进门,要是…… 孙桂琴不着痕迹地朝着鲁萍萍的肚子瞄了一眼。 这里面要是再有一颗小孙孙就更好了。 说起来,张崇兴和鲁萍萍结婚的日子也不短了,咋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儿媳妇的身子看着也不单薄啊! 不急,不急! 好事不怕晚,儿子儿媳都年轻,就算两年一个,咋还不得生十个八个的。 老张家,早晚能兴旺起来。 吃过早饭,张崇兴便带着鲁健出去了,昨天就约好了的,今天去高大山家里打牌。 农村没啥娱乐活动,又没地方去逛。 到了猫冬的季节,屯子里的人就剩下打牌了。 玩得不大,输赢也就块八毛的。 不过也有人偷摸的豪赌,去年听说老杨树沟有户人家,男人一晚上,把全家人一年的分红都给曙光了。 媳妇儿忍到大年三十晚上,在柴房里上吊死了,男人直接被吓疯了,好好的一户人家就这么毁了。 今年分红的时候,梁凤霞挨家挨户地叮嘱,谁也不许大赌,被发现了,就算是大年三十,照样关小黑屋,办学习班,年后全都送县里劳教。 别人说这话是吓唬,但是从梁凤霞嘴里说出来,保准说到做到。 不信? 那就试试呗! 张崇兴对打牌没啥瘾,可大过年的,小哥们儿叫了,他不去也不好。 厢房的火炕灶膛里添上两把柴,屋子还得过会儿才能暖和。 “大山,结了婚,过得咋样啊?” 高大山正忙着给张崇兴和鲁健拿干果,倒热水,递烟,闻言憨笑道。“还……行吧!” 这话说得含糊,可实际情况也是如此。 本以为结了婚每天到家就有热饭热汤,到了晚上搂着媳妇儿睡觉。 可是…… 杨晶晶每天比他还忙,之前没放假的时候,一整天都待在学校,天黑了才回来,放假以后,人虽然在家,可总是抱着书本看,他想说说话,杨晶晶还不耐烦。 炕上那事,杨晶晶也总是推说“累了”,“困了”,“没心情”。 高大山就不明白,干那事还要啥心情啊?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杨晶晶对他的态度,自打结婚,他就没得着过几个笑脸,有时候和杨晶晶说话,也总是爱答不理。 看高大山的表情,张崇兴就能猜出个大概。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杨晶晶之所以愿意和高大山结婚,绝不是因为看上了他这个人,不过是一个上海姑娘,在北大荒这么个又穷又冷的地方,实在是熬不住了,想要找一个靠山。 高家在屯子里,日子过得算是不错的,亲家还是西河县革委会的主任,有这样的关系在,即便杨晶晶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也能安稳度日。 “慢慢来!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捂不热的!” 张崇兴能说啥,只能尽量宽慰。 也许…… 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 说着话的工夫,高大林和徐德亮也到了。 高大山拿出长条牌,五个人盘腿坐在炕上玩了起来。 几毛钱的输赢,谁都不在乎,只当是打发时间了。 从上午一直玩到下午三点多,张崇兴提议散了,各回各家,都要为晚上那顿年夜饭做准备了。 红烧鱼、炖排骨、炸丸子、清炒双孢菇、红烧野猪肉、酱焖茄子、芝麻酱拌的干豆角,还有酱的狍子肉鹿肉。 桌子上一共摆了八道菜,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别说小小的山东屯了,就算是整个大兴安岭专区,乃至整个黑龙江,又有几家能摆得出来。 小酒斟上。 张崇兴端起酒杯:“妈、媳妇儿、小健、秀莲,还有小草儿,过年啦!” “过年啦!” 酒杯,还有小草儿手里盛着麦乳精甜水的大碗碰在一起。 噼里啪啦…… 年夜饭开席晚的人家也点着了鞭炮,夜色中的山东屯又热闹了起来。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陕北榆林,李保堂家的年夜饭也端上了桌,去年只有一盘饺子,馅儿里也没放二两肉,今年不一样,每人面前都摆了一盘,桌子中间还一盆猪肉熬白菜,里面还放了不少红薯粉条。 “都别看着咧,吃,都动筷子!” 李保堂招呼着家人,脸上硬挤出了一丝笑,可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这顿丰盛的年夜饭,是靠了秀莲的接济,但秀莲此刻却不在跟前,即便嘴里吃着饺子,却也拼不出啥滋味儿。 “他大,别想咧,大过年了,先让孩子们把这个年好好过咧!” 田麦香劝道。 “对,过年,敬安,咱家不是也买了挂鞭炮嘛,拿出去放了,听个动静,来年日子红红火火!” 李敬安答应一声,从柜子里翻出那挂鞭炮,用木棍子挑着,站在家门口点燃。 噼里啪啦…… 宁静的小村子突然响起了鞭炮声,好些人都走了出来,朝着李保堂家的方向看去。 老李家这是…… 真翻身咧? 第三百三十章 接年饺子 年前还债,还去乡里的大集,割了好几斤三指厚肥膘的猪肉,老李家啥时候这么阔气过。 “听说了吗?李保堂家的大闺女秀莲,外出逃荒,走去了那个叫甚?北大荒,还遇上了户好人家,认了干亲,头些日子,秀莲寄钱回来咧,李保堂家把欠的债都给还上咧!” “啥时候的事?北大荒是啥地方?” “说是东北,就是关外,以前闯关东的那帮人去的地方,听说那地方,土地肥得流油,往地里插上一节车辕,来年能长出一架大马车!” “说的都是啥嘛,那么远的地方,秀莲一个女娃娃,靠着两条腿能走过去?” “你不信?听我家大小子说,李保堂家的老二敬安在县城上学,收到过秀莲寄过来的好几封信,要不他家咋能翻身。” “也不知道李老哥是咋想的,非得供他家老二和秀芝读书,男娃读书也就罢咧,女娃娃读书有甚用,将来还不是便宜人家。” “你说的这都是啥屁话咧,人家李保堂那叫有远见,现在公社里当官的,哪个不是文化人,不读书一辈子都得在田里刨地,一辈子没出息,我家建设说,敬安的学习成绩好,老师都夸咧,说不定,李保堂家将来还能出一个当官的秀才咧!” “这咋又说到敬安身上咧?秀莲那娃去的那个北大荒,也不知道还要不要人,咱们这破地方,额算是待够咧,老天爷不下雨,上面的干部瞎指挥,这穷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人们议论纷纷,都朝着李保堂家的院子看去,门口散落的红纸屑,仿佛当真预示着曾经村子里,日子过得最烂包的李家,如今真的要翻身了。 重新回到山东屯,吃了年夜饭,全家人守在话匣子跟前,听着里面唱戏,一些住得近的乡亲,也纷纷来串门,很快地上就铺了一层瓜子皮。 “奶奶,你听我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他们和爹爹都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好……” 屋里响起叫好声,还伴着人们的掌声。 “这东西是真好啊!不出屋就能听戏,桂琴嫂子,你说,现在这日子,是不是跟做梦一样!” “这还用说,大兴子有出息,往后桂琴嫂子天天过得都跟做梦一样!” 孙桂琴笑得合不拢嘴,为人父母的,到了这个岁数,活的就是自家的孩子,孩子有出息,在屯子里站得住,还有啥是比这个更让她得意的。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一帮人一直守到夜里11点多,这才各自散了,该回家煮接年饺子了。 锅里的水烧开,水花翻起来的同时,饺子下锅。 秀莲拿着笊篱站在灶台边上,轻轻地翻动着。 “妈,饺子啥时候好啊?” 本来已经睡了的小草儿,又爬了起来,心里一直惦记着接年饺子,去年就差点儿错过了,今年说啥都要熬夜守岁。 可毕竟年纪小,刚刚躺在孙桂琴的怀里就睡着了。 “急啥,刚下锅!” 饺子在沸水里滚了三滚,添上一瓢凉水,再烧开就能出锅了。 “别急着吃,烫!” 刚端上桌,小草儿就急着要下手,被孙桂琴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搓着手,小草儿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等全家人都上了桌。 “别愣着了,吃吧!” 得到恩准,小草儿立刻迫不及待的抓了一个,囫囵着塞进嘴里,被烫得一个劲儿地吸气,可就算是这样也舍不得吐出来。 轻轻地咬了一口,满嘴的油,那滋味儿,简直…… 小草儿发现,学来的那些词,竟然没有一个能用来形容的。 咔吧! 呃? 张崇兴从嘴里拿出来一个5分钱的钢镚儿。 “妈,啥时候搁的啊?” 孙桂琴看到钢镚儿被张崇兴吃出来,不禁笑了。 “可算是吃着了,包的时候搁的呗,你当家,你吃着好啊,咱家明年肯定过得更红火!” 张崇兴看了看手里的钢镚儿,随手放在一旁,倒是提前打个招呼啊,好家伙的,刚才差点儿把后槽牙给硌掉了。 很快,鲁萍萍也有了新发现,咬开的饺子里面有点儿白色的东西,吃着有点儿像…… “那是豆腐,萍萍,你有福啊!” 鲁萍萍听了,和张崇兴对视了一样,心里清楚,孙桂琴在包这两个饺子的时候,肯定提前做了记号,特意盛到了他们两个的碗里。 吃完了接年饺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锅碗要明天刷,地也要明天扫,这些都是来年的财。 “撑得慌!” 鲁萍萍躺在炕上,她家过年也吃饺子,可都是在吃年夜饭的时候吃,吃完饭,他们姐弟几个都出去疯玩儿,一直到半夜回家直接就睡觉。 这里居然还能吃上接年饺子。 张崇兴坐在门口抽着烟,闻言笑道:“这话你真该当着咱妈的面说,这年月能吃撑了,也真不容易!” 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萍萍闻言一怔,白了张崇兴一眼,听他说话的意思,好像自己是个饭桶。 “你啥时候去开介绍信?” 张崇兴答应了,要陪她回娘家,刚进腊月,她就一直在盼着了。 “等过了初二,我就去找梁支书,你那天和孙晓婷说好了吗?” 孙晓婷最终还是决定,要带着赵光明回家探亲,顺便再去一趟京城,当面看赵家父母的态度。 “说好了,大年初五,在县城汽车站汇合!” 想到再过几天就能见着父母了,鲁萍萍不禁一阵激动。 离家一年多了,虽然经常写信,偶尔还能通电话,但家里到底啥样了? 今年过年,爷奶会不会又给母亲气受? 还有三婶儿那个尖酸刻薄的,是不是又阴阳怪气地挑母亲的毛病? 每年都是这样,别人家过年都欢天喜地的,唯独他们家,过年就像过关,三婶儿讽刺,爷奶盘剥,每回去老宅都得生一肚子闷气。 真想快点儿回去,让父母知道,她结婚以后,日子过得非常好。 想着想着,鲁萍萍便睡着了,转天醒来,院子里又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雪,张崇兴已经在扫院子了。 “你咋不叫我?” “昨天睡那么晚,让你多睡会儿!” 不光鲁萍萍起晚了,就连孙桂琴和秀莲也都耽误了做早饭,这会儿正在堂屋忙活呢。 吃着饭的时候,陆陆续续地有人上门给孙桂琴拜年。 往年虽然也有,但绝没有今年这么多。 如今张崇兴在村子里的分量和以前不一样了,人们敬他,自然连带着也得敬着孙桂琴。 “妈,我们出去拜年了!” 吃过早饭,穿戴好,张崇兴便带着鲁萍萍,还有秀莲、鲁健,还有小草儿出了门。 屯子里平时走得近的一些人家,还有长辈在的,都得去到了,进门说上几句吉祥话,坐下唠会儿磕,这也是维系情谊的方式。 从西往东,一路拜年拜到了梁凤霞家。 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孙宝峰两口子过来给梁凤霞拜年了。 “支书过年好,孙团长过年好!” 孙宝峰正和梁凤霞说着话,见张崇兴进来,笑着回应道:“好,好,你们也好,对了,你们不来,我等会儿还打算去一趟呢!” 呃? 张崇兴闻言不解,堂堂大团长,大过年的去他家干啥? “你上次和吴副司令说的那件事……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去报名就行了!” 孙宝峰说得有点儿含糊,但张崇兴却立刻就听明白了。 鲁钢当兵的事,定下来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一通霹雳大电炮 “媳妇儿,你跟孙晓婷说的是初五吗?”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五这天,张崇兴和鲁萍萍跟着来赶集的爬犁,一起到了县城。 现在虽然不允许个体经营,但去年年末的时候,政策上还是裂了一道口子,每个月的初五,可以到县革委指定的区域摆摊,出售一些农副产品。 这么做也是为了解决物资紧缺的困境,顺便还可以让农民有一些额外的收入。 没有正式的红头文件,各地可以酌情处理。 也就是说,不出事啥都好说,一旦出事,各地政府自己兜底。 张崇兴和鲁萍萍到了县城之后,就径直去了邮政局。 提着一堆行李,在门口等了半晌,也没见着孙晓婷的人影。 “说好了的,大年初五,邮政局门口见!” 鲁萍萍四下张望着,也有点儿着急了。 今天得去火车票代销点买票,还要去赶公交车,真要是耽搁了,他们两个在县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说了几点碰头吗?” 呃…… 看鲁萍萍怔愣的模样,张崇兴就知道咋回事了。 还真是一孕傻三年。 “走吧,先去代销点,把车票给买了,对了,孙晓婷说没说,七连这次有多少人准备探家?” 甭管是从哪来的,第一站都得先到哈尔滨,张崇兴准备把所有人的火车票先买了。 可是看鲁萍萍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张崇兴就知道,自己又白费唾沫了。 “知道了!” 帮着鲁萍萍把雷锋帽扎紧了,提起行李,将她护在身后,顶着风雪朝汽车站的方向去了。 “也不能怪我,我就是……忘了!” 鲁萍萍小声辩解着,可刚说出口,就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对,不怪你,回头多吃点儿榛子,补补脑!” “你嫌我笨啊?” “我这态度还不够明显!” 两个人说着,很快就走到了汽车站旁边的代销点,可刚到门口,就见里面正热闹呢,一帮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拳脚相加,打成了一团。 “咋回事?” 鲁萍萍见状就要上前,被张崇兴一把给拽了回来。 “你过去干啥?在这儿老实待着!” 这傻娘们儿,是不是忘了自己正怀着孕呢! “快看,是赵光明!” 不用鲁萍萍提醒,张崇兴也认出来了,正把一个人按在剩身下挥拳头的,不是赵光明,还能是谁。 除了赵光明,还有徐建中、郝新川等人,孙晓婷和杨丽丽正站在一旁焦急地大喊,让他们住手。 光喊有啥用啊! “你在这儿站着别动!” 张崇兴说着,几步冲到了跟前,先把正圈儿踢徐建中的两个人推开,接着又把正和郝新川僵持着的那个壮实的青年一脚踹趴窝了。 “光明!别打了!” 没想到赵光明还是个好战分子,一通霹雳大电炮,把被他按着的那个青年打得口鼻窜血,张崇兴怕出事,赶紧把他给拉开了。 “就是他们,打咱们的人!” 刚控制好局面,结果对方又来帮忙的了。 一共五六个,有的手上还拎着家伙。 形势逆转,人家吃了亏,这会儿再想要让对方住手怕是难了,先打了再说。 嘭! 张崇兴架起胳膊,硬接了一棍子,幸亏穿得厚实,要不然的话,这一下子,胳膊不折,也得肿了。 还他妈来劲了! 张崇兴抬腿一脚,正中对方的肚子。 一声惨叫,那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接着张崇兴便如虎入羊群一般,一顿拳头巴掌二踢脚,把那帮人揍得哭爹喊娘的。 当然,他身上也没少挨。 毕竟只是个人,不是那种一个能打几十个的人形坦克。 咝…… 张崇兴一把扯掉帽子,摸了摸脑袋,刚刚挨了一棍子,脑袋有点儿迷糊。 “你他妈虎啊?有往脑袋上招呼的嘛?打死了人,你去偿命啊?” 张崇兴气得照着偷袭他的那个青年就是一脚,对方也有点儿后怕,挨了张崇兴这一脚都没吭声。 “你咋样?” 鲁萍萍小跑着到了跟前,查看张崇兴的伤势。 “没事,帽子挡着呢,没破!” 张崇兴重新把帽子扣上,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帮人。 “咋回事啊?咋还打起来了?”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徐建中,被杨丽丽扶着到了跟前。 “不怪我们的好不啦,我去排队买票,排到我的时候,我买了八张票,这个人在我后面,他们买不到票,就来抢我的!” 最开始被赵光明按着暴捶的那个青年反驳道:“你放屁,明明是你插队。” 徐建中被对方的凶相吓了一跳:“你……你讲讲道理好不啦,那么多人都看着的,我什么时候插队了?” 都这样了,还讲啥道理啊? “行了,甭搭理他们,赶紧走,等会儿就赶不上车了!” 张崇兴催促着,真要是错过了火车,他们这些人,今天都得困在县城里。 见他们要走,那些抢票的,立刻把门口给堵上了。“不许走,把票交出来,要不然今天谁也走不了!” 呦呵! 张崇兴被气笑了:“咋回事?刚才那顿揍挨得不过瘾啊?还想再试试?” 堵着大门口的那些人面露惧色。 显然都已经见识到了张崇兴的厉害。 可火车票关系着他们能不能回家的大问题,年后的探亲假拢共就给了那么十几天,下一趟去哈尔滨的火车,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呢。 今天要是走不了,县城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因此,就算是畏惧张崇兴的战斗力,却也没有人肯退让一步。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终于…… “怎么回事?” 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人跑着过来了。 “这是我们团宣传科的王干事!” 鲁萍萍小声对着张崇兴说了一句。 张崇兴点点头,随后朝徐建中伸手:“把票都给我!” 瞎参谋,烂干事。 这么说可不是没有道理的,所谓瞎参谋指的是,团部里的那些参谋只会在地图的两点之间画直线,连等高线都不看。 至于烂干事则是因为,做这个职位的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甭管有理没理,上来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就逼着明明占理的一方让步,在其中找平衡。 跟着王干事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张崇兴仔细一看,还是认识的。 马剑! 五连男一班的班长,张崇兴之前送张铁英和孙德财去五连的时候,曾见过一面,吃饭的时候,还聊了半晌。 只是张崇兴这会儿裹得严实,对方没认出他。 “都说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打架?” “他们买票的时候插队,我们明明能买到几张票,全都被他给抢了!” 对方上来就恶人先高涨。 徐建中委屈得不行,辛辛苦苦买来的票,对方蛮不讲理要抢,他还挨了一顿打。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没买到火车票,就来抢我的,售票员可以为我作证,我根本就没插队!” 这时候又没有监控,全都靠一张嘴说。 当然,如果王干事要调查的话,当时售票窗口那边人不少,找人问问就知道了,可是,对于擅长了和稀泥的人来说,真相到底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都住口,吵吵嚷嚷的,在公共场合大打出手,像什么样子?还知不知道自己是兵团战士?你是赵光明,七连的赵光明,我没认错吧?” 来了! 这位王干事直接点出赵光明的身份,显然是打算要逼着他们这一边让步了。 “崇兴,你看那边!” 就在这个时候,鲁萍萍突然拉了下张崇兴的袖子,对着他使个了眼色。 顺着鲁萍萍的眼神看过去,张崇兴这才看见,一个人正靠墙站着。 吴丽霞! 再次见到这位女批判家,倒是没啥新鲜的,可是…… 此刻的吴丽霞竟然挺着个大肚子,宽大厚实的军大衣都遮不住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发扬风格? “赵光明,是非对错,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要保障大家能赶上今天这趟火车,顺利平安到家,你是今年团里评的优秀班长,孙晓婷,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也评上了先进,现在我要你们的一句话,能不能发扬一下风格。” 果不其然,王干事一开口,唠就是这套嗑。 发扬风格? 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把火车票让出来呗! 赵光明满脸为难,把票让给对方,刚才那场架不就白打了嘛! 再说了,让了票以后,他们咋办? 县城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想回连队也回不去。 可是,王干事已经提出来了,又没办法当面回绝。 “王干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不是商量,我要你保证!” 王干事这下直接上强度了,刚才还只是让发扬风格,现在这话说出来,分明就是不让也得让。 “我……” 赵光明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孙晓婷。 “赵光明,说话!” 王干事看上去已经不耐烦了。 “说啥啊?” 张崇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都是啥玩意儿啊? 明明他们占理的事,现在听这位王干事的话口,咋还成他们的不是了。 不让火车票,就是不发扬风格,往后没准就得给赵光明等人穿小鞋。 这号人还当个狗屁的干事,一件人事都不干的。 “这位王干事,我朋友规规矩矩地排队买票,轮到他们的时候没买着,那是他们运气不好,我咋听你这话的意思,还赖我们呗!” “不赖你赖谁?我们明明还能买着几张,这小子一气儿就买了八张,到我们一张都没有了,赶紧把票让出来!” 那帮人说着,还要上前,王干事连忙拦下,看着张崇兴。 “你也是兵团的?” “我不是,普普通通地方上的老百姓,咋?王干事连我的火车票也要抢!” 张崇兴说出这个抢字,王干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赵光明等人都是兵团的战士,他还能压一压,可对上地方上的老百姓,他那一套就不管用了。 “这位同志,这里没你的事,这是我们兵团内部……” “我不管你们内部,还是外部,票,都在我手上!” 张崇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八张票。 “今个我说了,不让,他们抢票,还打人,这事你不管,反过来还要压我朋友低头,没这个道理,这事我得和你们兵团的领导,好好反应反应!” “你……” 王干事面色一僵,显然没想到会横生枝节。 本来想着,先逼赵光明把票让出来,把这件事给平息了,毕竟兵团战士在公共场合抢票,打架,这事如果传出去,生产建设兵团的形象要要不要了。 谁知道,这件事还掺和进来一个地方上的老百姓。 这下可就麻烦了。 “同志,大家都是想尽快回家,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妥,但是……心情可以理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票让出来,就当发扬风格了,回头我们兵团给你写封表扬信!” 又是发扬风格? 这词听着都让人堵得慌。 “还是让?你们生产建设兵团虽然不属于现役部队,可也是转业部队组成的,我就没听说过,子弟兵会抢老百姓的东西,王干事,这事我也会向你们兵团的领导反应。” 张崇兴说着,握紧了鲁萍萍的手。 “现在我们要去赶汽车,你们要是再拦着不让走,我立刻报公安。” 王干事这下哪还说得出话,真要是报了公安,上级领导还不得收拾死他啊! “让……让开!” 刚才抢票的那些人闻言,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没办法继续堵着门了。 “走!” 张崇兴率先走出了大门口,回头看着王干事。 “王干事,找你是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和稀泥的,你要是这么干工作,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别在兵团丢人!” 王干事脸色涨得通红,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张崇兴等人走了,那些人立刻把王干事给围了起来。 “王干事,没有火车票,我们咋办?” “就是啊!我们也急着回家呢!” 王干事被这帮人吵得头疼。 “都别说话了,我……先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本来不想管的,可毕竟都是兵团的人,而且…… 还有一个怀了孕的女知青。 另一边,张崇兴等人到了隔壁院子的汽车站,刚好有一辆准备发车。 一帮人挤了上去,张崇兴护着鲁萍萍一直走到最后面,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张崇兴,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孙晓婷坐在了鲁萍萍前面,转头对着张崇兴说道。 “要不是你,王干事压着,今天这火车票恐怕不让也得让了!” 张崇兴闻言笑道:“咋?你们就那么怕他?” “不是怕,每年评选先进,宣传科是关键,得罪了王干事,往后没我们的好果子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到最后还是没让票,恐怕以后的先进真的和自己无缘了,孙晓婷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评不上就评不上,一个先进班长,除了奖状,还能有啥?” 呃…… 还真没有,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荣誉格外的重视,先进班长这个名号,孙晓婷还是非常在意的。 “你……你不懂!” 张崇兴笑了一下,没接话,他也不想懂,就为了这个,还得委屈自己,并且牺牲大家的利益,在他看来,纯属吃饱了撑的。 相较于孙晓婷在乎的事,张崇兴对吴丽霞的经历更加好奇。 啥时候鼓捣出来一孩子啊? 看她的月份已经不小了,说不定都快要临盆了。 车上人多,张崇兴也不方便问。 公交车驶离汽车站,一路颠簸着往前开,雪深路滑,这一道开得是惊心动魄,好几次车轮子打滑,还得下去人帮着推。 就这么走走停停的,一路到了终点站。 一片大荒地,想要到火车站,还得穿过一片树林子,再走差不多十公里,天黑前能赶到站台,有一班火车夜里九点经过。 陪媳妇儿回趟娘家,都快赶上西天取经了。 “检查一下行李,看看有落下的吗?” 张崇兴清点了一下,他和鲁萍萍的行李,全都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拿两件吧,没事,我能坚持!” “坚持啥啊!你现在是双身子,别累着了!” 要不是带的东西太多,张崇兴都想背着鲁萍萍走了。 赶火车的人特别多,都是兵团的知青回去探家的。 前面那片树林子也不知道是个啥路数,好在人多,就算是有猛兽,看到这么多人,估计也不敢轻易发起攻击。 “都跟上了,别走散了,这片林子里没准有野兽,大家一起走安全!” 赵光明确实挺有领导能力的,大声招呼着众人前进。 天色傍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站台,在这里负责看守的是两名老铁路工人,也是当年随部队转业的。 看到有人来,连忙招呼着进了值班室,还给烧了热水。 “咋样?” 张崇兴接了一壶热水,让鲁萍萍捧在手里取暖。 “放心吧,我没事!” 鲁萍萍累得不轻,可又不想让张崇兴担心。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 太想家了! 等了一会儿,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那片林子里传来一阵阵的狼嚎。 “别怕,有我呢!” 张崇兴拿出从家里带的干粮,天不亮孙桂琴和秀莲就起来,烙的发面饼,放了一天,已经凉透了,不过还算软,不像贴饼子,冻一天跟石头一样。 “都吃点儿!” 张崇兴留够这两天在路上吃的,剩下的全都分给了赵光明等人。 至于其他人…… 那就不归他管了。 粮食不多,得先紧着自己人。 “这位同志,你也太自私了吧,这么多人饿着,你怎么能吃独食!” 刚把剩下的收起来,就有人表示不满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下雪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张崇兴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对方,那是个看上去和鲁萍萍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知青,扎着两个麻花辫子,细眉圆眼,脸被冻得通红。 此刻对方正叉着腰,用一种…… 痛心疾首般的眼神看着张崇兴,就好像,他此刻要是不把所有的粮食都贡献出来的话,就犯了十恶不赦的重罪。 “你他妈有病吧!” 呃? 对方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嗫嚅着嘴唇,像是要说点儿啥,却又说不出来。 “精神病!” 张崇兴说着,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纸包,里面是白糖,这可是稀罕物,平时供销社里只能买到红糖,量还非常少。 这种绵白糖很少能见着货。 鲁萍萍怀着孕,光吃发面饼,营养跟不上,别的东西带着不方便,临出门的时候,张崇兴就包了这么一点儿。 把发面饼从中间撕开,再把绵白糖撒进去。 “吃吧!” “你也吃!” 鲁萍萍同样没搭理那个女知青,把夹了糖的发面饼又推给了张崇兴。 “你怀着孕呢,你不饿,我闺女还饿着呢!” 为了不给鲁萍萍增加压力,张崇兴早就单方面决定,这一胎,必须是闺女。 奶香奶香的小闺女抱着多得劲儿,谁稀罕臭了吧唧的秃小子。 “你……” 女知青还要说话,同伴赶紧拉了她一把。 “人家女同志怀孕了,你还叨叨个啥!” “我……” 大概也觉得自己不占理,那个女知青最后也只能知趣地坐了回去,从包里翻出冻得梆硬的饼子,费力地啃着,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鲁萍萍手里的发面饼。 夹了雪白雪白的糖,应该…… 很好吃吧! 晚上九点,随着一阵火车的汽笛声响起,众人纷纷收拾行李,走出了站台的值班室。 “跟紧了!” 张崇兴护住了鲁萍萍,随着大部队一起挤上了火车。 这里虽然不是始发站,但前面上车的人不多,倒也没发生抢座的恶心事。 找好座位,让鲁萍萍挨着窗户坐下,坐在对面的正是那个麻花辫女知青,还有另外一个男的。 “累了就睡会儿,得坐一天两夜呢!” 从大兴安岭专区到哈尔滨,两千多里的路程,现在这种大绿皮的速度,要是保证一天两夜能到就不错了。 最怕的就是外面雪大,火车降速,或者干脆停在半路,等着护路工人清雪。 “我睡会儿,你记着叫我!” 张崇兴应了一声,让鲁萍萍靠在自己身上,他则揽着鲁萍萍闭目养神。 睡是不能睡的! 这一路上都不太平,火车上有那种专门靠着这趟车吃饭的小偷,车匪,他要是睡着了,等一觉睡醒,保准所有行李都能被清得一干二净。 火车穿过茫茫雪原,时间也到了后半夜。 原本嘈杂的车厢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很多人都扛不住睡了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张崇兴立刻警觉。 之前听鲁健说过,火车上各种牛鬼蛇神出没,没想到还真让他给遇上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飞快地在每个座位间穿梭,并不是所有人都睡着了,可即便有人发现了,也会当做没看见。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快那个身影就到了张崇兴他们这边,那小子的手直接伸向了他。 “你那爪子伸错地方了吧?” 张崇兴说话的声音很轻,他本没想多管闲事,毕竟鲁萍萍在身边,也不知道对方身上带没带着家伙,万一要是伤着鲁萍萍,后悔都找不到坟头去哭。 对方的动作一顿,接着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小子,你话有点儿多啊,大爷朝你借两个花花,你他妈的不乐意?识相的,老老实实别动,敢闹屁,老子……呕……” 张崇兴一拳头重重地砸在对方的小腹上,这一下子可是用了全力。 白天在代销点儿打架,张崇兴还想着留手,毕竟又没有啥深仇大恨,根本没必要下死手。 可遇上小偷,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这年头,遇上这种事,就算是把小偷当场打死,那也是正当防卫。 对方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张大了嘴,呕了半晌,最后软趴趴的倒下了。 张崇兴收回手,继续闭目养神。 “滚!” 对方倒是想滚,可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好半晌才艰难的爬起来,正要走,又听见张崇兴说了一句。 “把你偷的东西留下,敢私藏,我把你牙掰下来!” 车厢里终于有了动静,刚才有些人在被偷的时候,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可就是因为害怕,连动都不敢动。 此刻见小偷被制服,一个个的顿时来了精神。 “我的手表,狗崽子,偷到我头上了!” “把我的钱交出来!” “还有我的金镏子!” 小偷眼见众人要围上来,赶紧把偷到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扔在地上,强忍着腹部的疼痛,飞快地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我的!” “别抢!” “谁踩我手了!” 一阵喧闹声,把鲁萍萍给吵醒了。 “咋回事啊?” “没事儿,接着睡你的!” 张崇兴轻轻拍了拍鲁萍萍的手。 “还没事儿呢?这咋乱起来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乘务员和铁路公安,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最后铁路公安的目光落在了张崇兴的身上。 “小伙子,那个小偷是你制服的?” 手电筒的光照过来,张崇兴抬手替鲁萍萍挡了一下。 “偷到我身上了,教训了一顿!” 借着手电筒的光,张崇兴看到外面此刻又下起了雪。 唉……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哈尔滨? 听了张崇兴的话,铁路公安立刻明白,如果不是那个小偷不开眼,偷到了张崇兴身上的话,或许他根本就不会管。 这倒也没什么,出门在外,谁都不愿意惹麻烦,更何况…… 还带着女眷! 谨慎一些,也是对的。 接着铁路公安又叮嘱了一番,让大家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别太死,警醒着点儿,遇到意外状况,要第一时间示警。 像这种情况,公安也没啥好办法,他们的警力有限,就算一刻不停地来回巡逻,也总有照应不到的时候。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铁人,可以不眠不休。 以前还能发动群众,现在……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平时遇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觉悟可以高,但在火车上,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明哲保身。 乘务员和公安都走了,他们询问了小偷逃走的方向,随后便追了过去,能不能抓住不一定,但至少可以起到震慑作用。 鲁萍萍这下也终于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紧紧地靠在张崇兴的怀里。 “你……真没事?” “一个小毛贼,还伤不着我!” 车厢里的众人议论了一阵,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很快便鼾声四起,大概他们觉得这节车厢里有张崇兴这么一个猛人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附近车厢里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有小偷!” 原本正在睡觉的乘客纷纷被惊醒。 又出事了! 张崇兴立刻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手伸进了怀里,魏明送他的那柄刀,一直在腰间别着呢。 “你……你还不快去帮忙!” 呃? 坐在对面的那颗麻花辫女知青突然大声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崇兴的身上。 还要在火车上待很久,如果能把小偷抓住,大家也能安心。 “你愣着干啥?还不快去!” 张崇兴皱眉看向对方:“你他妈的咋不去?”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那个小偷都跑不了,可他还带着怀孕的媳妇儿,他走了,要是这节车厢里还有那个小偷的同伙,鲁萍萍岂不是危险了。 “你个大男人,胆子咋这么小!” 嘿! 还他妈的玩上道德绑架了? 张崇兴一动不动的,目光从车厢里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有预感,这些人里面,肯定有同伙。 “我和你说话呢,你……” 啪! 清脆的响声,被吵醒的鲁萍萍再也忍不了,起身就是一巴掌。 “闭嘴!” 就在这时候,坐在车厢最前面有人站了起来,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的大汉。 “小娘们儿,够辣的啊!” 果然。 张崇兴看着对方,一共三个人,既然跳出来了,那就没啥说的了。 下雪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就拿他们几个度阴天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让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原来身边还真有那帮车匪的同伙。 张崇兴打量着三人,缓缓起身,却没有离开座位,不是他要装逼,实在是不知道除了眼前三个,这节车厢里,还有没有藏身没露面的歹人。 狗日的徐建中买票的时候,咋也不看着点儿,一共八个人,分散在好几节车厢里,张崇兴这边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小王八犊子,现在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爷爷饶你一命,要不然……” 为首的那个粗壮汉子说着话,目光瞥向了鲁萍萍,嘴角挂上了一抹怪笑。 “还有这小娘们儿,也得给爷爷留下!” 嘭! 哎呦! 壮汉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下子。 张崇兴没动手,动的是鲁萍萍,听对方嘴里不干不净的,她那个暴脾气还能忍得了,直接把用来暖手的热水壶,直接扔了过去,正中对方面门。 “臭流氓,你还愣着干啥,给我打!” 呃…… 张崇兴满脸惊愕地看着鲁萍萍,这小媳妇儿的脾气真够烈的。 我还打算打几轮嘴炮,水些字数呢,你直接就掀桌子了。 媳妇儿都下令了,那还等啥! 张崇兴上前一步,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情况不明,对方又是车匪,自然用不着留手,这一脚直接将对方踹得倒飞了出去,连带着他身后的两个人也被撞倒,躺在地上,张嘴就吐出了一口血。 “都傻愣着干啥呢?还不把他们捆起来!” 张崇兴说完,一把抓起坐在对面的那个女知青。 “快去喊公安!” “我……我……” 女知青哪见过这个,当场就被吓傻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废物!” 张崇兴一甩手,把她扔回到座位上。 “我去!” 和麻花辫坐在一起的那个中年男人,尽管同样被吓坏了,却还是站了出来。 有人牵头,车厢里的其他乘客,胆气也壮了几分,纷纷上前,将那三人压住,有的抽出裤腰带,有的解开绑腿,七手八脚地把人给捆了起来。 还有人朝着其他车厢跑去,帮着那边,将正在实施抢劫的车匪一网成擒。 果然,伟大领袖的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群众只要被发动起来,力量就是无穷的。 之前大家畏惧这些车匪,全都选择了明哲保身,哪怕对方抢到了自己头上,也只能忍气吞声,可如今有了张崇兴牵头,还怕啥车匪小偷。 很快,欢呼声便在这列火车上蔓延开来,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车匪,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没了嚣张的气焰。 片刻之后,铁路公安和乘务员全都过来了,其中一个乘务员的身上还带着伤,刚刚他们也在和车匪搏斗,要不是群众的勇气被激发出来,今天可又要麻烦了。 公安看着被捆起来的三个人。 “大家都没受伤吧?” “没有!” “多亏了这个小伙子!” “同志,这三个都是坏人,要不是这个小伙子,可就麻烦了!” 公安刚才一到,就径直走到了张崇兴身边,之前那个小偷就是被张崇兴给打跑的。 “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这趟列车上,抢劫偷盗的事经常发生,铁路部门尽管调派了警力,可是要防备这么长的列车,实在是捉襟见肘,期间虽然也抓住过几个小毛贼,却始终无法将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今天总算是……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保!” 张崇兴扶着鲁萍萍坐下。 “同志,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只管说!” “车上是不是还有没暴露的坏分子,现在也不能保证,万一还有的话,要对我实施报复,我倒是不怕,可我媳妇儿……” 公安立刻明白了张崇兴的意思,这是想要让他帮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没问题,同志,你们跟我来!” 张崇兴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将行李都带上,跟在公安身后走了,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 只有那个麻花辫女知青,恶狠狠地瞪着张崇兴。 要不要水上几百字? 呃…… 还是算了吧! 现在要紧的是,让鲁萍萍好好休息! 跟着公安走到了火车最前面的一节车厢。 “同志,这里是我们的值班室,条件简陋了点儿,您爱人就先凑合着在这儿休息吧!” 简陋啥啊! 好歹还有张床呢! “同志,太感谢您了!” “说啥感谢,要说谢的也应该是我们,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这伙车匪,铁路部门已经追捕了他们很长时间了,可这年头没监控,也没法大数据排查,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 公安部门能做的也就是加派警力布防,可一列火车,几十节车厢,还要保证火车正常运营,单靠他们十来个人,就算是再加上乘务员,也照样防不胜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段时间,他们每次出任务,连觉都不敢睡,每天晚上都要来来回回地巡逻,不光身体上,精神上也快要崩溃了。 这次要不是张崇兴的话,还指不定啥时候才能把这个团伙捉拿归案呢! 公安接下来还要对已经被抓的车匪进行突击审讯,把尚没有暴露的同伙揪出来,便没再多待。 “没事了?” 鲁萍萍这会儿倒是知道后怕了,刚刚拿着水壶砸人的气势早就没了。 “放心吧,凡事有我呢!” 正说着话,孙晓婷和杨丽丽都提着行李过来了,她们两个,还有赵光明、徐建中都在前面一节车厢,刚刚过来的时候,张崇兴就打过招呼了。 “吓死我了,我正睡着觉呢,就有小赤佬来摸我的口袋!” 徐建中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都怪你,要是买票的时候,都买一节车厢的,也许就没这事了!” 杨丽丽一把将徐建中的手扒拉开,气呼呼地对着他数落道。 “这……这怎么能怪我呢,就剩下那么几张票,我就全都买下了,要是有富余的票,我怎么可能不买一起的票!” “行了,杨丽丽,你就别埋怨老徐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赵光明忙劝了一句。 刚刚他们那个车厢里的小偷,最后还是被他和乘客们一起抓住的。 那伙人大概也不会想到,平时老实得和鹌鹑一样的乘客,这次怎么会混进来这么多扎手的硬茬子。 也该着他们倒霉,平时夜路走多了,今天总算是遇见了真神。 “坏了!” 这时,鲁萍萍突然惊呼了一声。 “装皮子的那个包裹,我忘行李架上了!” 第一次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张崇兴带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好几张狐狸皮。 “光明,你们在这儿陪着萍萍,我回去拿!” “小心点儿!” 谁也不知道车上还有没有没被抓着的车匪,万一伺机报复,可就麻烦了。 “放心!” 张崇兴应了一声,往回走去。 一路上,他的手始终揣在怀里,攥紧了那把刀,好在有惊无险,包裹也还在行李架上放着。 刚拿下来,就听见那个麻花辫说了一句。 “看见我出丑,你是不是很得意!” 呃? 张崇兴表情古怪地看着对方,这人脑袋瓜子里塞的全都是啥玩意儿啊? “脑子是个好东西,该长的时候,还是得长!” 说完,车厢里顿时一片安静,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个女知青的脸色涨红,恶狠狠地瞪着张崇兴。 “你……你……” 张崇兴嗤笑一声:“气大伤身,还是多保重吧!” 没再多说一句,张崇兴拿着包裹就走,对这号人,多水上一个字,都是白费唾沫。 有这个闲工夫,他还是回去照看怀着孕的小媳妇儿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可算到地方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整列火车上的人都在紧张兮兮地议论着,也就张崇兴根本没当回事儿。 只要顺顺当当抵达哈尔滨,那事就算翻篇儿了,就算真有同伙,想找他都找不到,有本事就来山东屯,要是不把那些坏分子丢山上去喂狼,张崇兴的张字倒着写。 天亮了又黑,张崇兴去找乘务员打了壶热水。 “喝点儿热的。” 两人刚吃了饭,是在餐车上,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吃的。 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一气儿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表彰啥的就不指望了,吃他们几顿热乎的,难道还不应该啊! 在火车上闷了一天一夜,鲁萍萍这会儿也没啥精神头,要不是公安把这间值班室让出来,还有张床躺着,鲁萍萍感觉自己未必能坚持得住。 “天又黑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等再天亮,咱们就能到哈尔滨了!” 鲁萍萍闻言,满脸的期许,离开家一年多了。 “媳妇儿,那个……吴丽霞……” 见张崇兴欲言又止的模样,鲁萍萍不禁笑了。 “还以为你能接着忍呢,咋?还是忍不住了?” 张崇兴讪笑了两声,谁还没有好奇心呢。 “她……” 鲁萍萍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昨天在火车票的代销点,她看到吴丽霞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想起隋菲菲之前说的那些话,她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一个经常把口号挂在嘴边,对着身边的战友进行无差别批判,看上去那么革命的一个人,竟然会做出那种事。 “我也是听说的,她在五连……跟一个排长好了。” 呃? 就这? 好像也没啥啊! 男欢女爱,这也太正常了。 吴丽霞那个人虽然有点儿各色,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个大王八,也许就有人喜欢她那种类型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边办事,一边喊口号,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情趣。 “你想啥呢?” 呃…… “没想啥,你……接着说!” “那个排长早就结婚了,老婆在老家呢。” 卧槽! 特殊年代当小三儿,这么刺激的吗? “吴丽霞不知道?” 鲁萍萍摇摇头:“我哪知道,听说那个排长都四十多了,孩子……孩子都比吴丽霞大,有人给他老家送了信,他老婆带着孩子直接找过来了。” 正宫暴打小三儿。 张崇兴兴奋地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鲁萍萍,坐等更新。 “据说,那个排长的老婆和孩子,当着全连人的面,把吴丽霞打了一顿。” 后面发生的事,就很符合这个年代的道德标准了。 那个排长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逮捕判了死刑,老婆选择了离婚,带着孩子返回了老家。 至于吴丽霞…… “她说自己是被诱拐强奸的,要不然……” 要不然那个排长也不会被直接判死刑。 是不是诱拐强奸,这种事,作为弱势的一方,吴丽霞说的就是证据,当下司法存在不小的漏洞,再加上那个排长虽然转业了,但生产建设兵团和军队体系挂钩。 哪怕不是强奸,在已婚的情况下,和女知青发展婚外情,也够十恶不赦了。 吃枪子儿,一点儿都不冤枉。 谁让他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吴丽霞这是图啥啊?” 鲁萍萍叹了口气,她虽然烦吴丽霞那号人,可也不禁要为吴丽霞现如今的处境惋惜。 未婚先孕,估计她那个造反派的爹,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再认这个闺女了。 “听人说,她想调去营部的后勤,那个排长说自己有关系,这才……” 哈! 张崇兴闻言不禁发出了一声嗤笑:“她倒是真敢想!” “算了,算了,不说她了,她……都是咎由自取,落得这步田地,也怪不得别人!” 鲁萍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吴丽霞有再多的不是,也是他们知青大军的一员,落得现在这个处境,难免让她生出几分共情。 “好,不说了,你睡吧,等睡醒了,就到家了!” 鲁萍萍应了一声,侧身躺在床上,还给张崇兴留出了一点儿位置。 过了一会儿,鲁萍萍睡着了,张崇兴轻手轻脚的起身,去隔壁车厢,把孙晓婷和杨丽丽叫了起来。 “你们过去躺会儿吧,都累坏了!” 孙晓婷和杨丽丽早就累得不行了,可是又不敢睡,谁也不知道车上还有没有坏分子,万一睡着了,身上的东西被偷,哭都找不到地方。 “记着把门关严了!” 两人去了,张崇兴坐在孙晓婷的位置上,赵光明和徐建中都在硬撑着。 “还要多久才能到哈尔滨啊?” “天亮就到了,要不要喝点儿!”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里面装着的是白酒。 徐建中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喝醉了,万一坐过站就麻烦了!” 张崇兴笑着,把水壶递给了赵光明,他自己则点上了一支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带着对象回家,都跟家里人打过招呼了?” 徐建中忙道:“我写过信了,我父母很支持的!” 他和杨丽丽是整个七连成的第一对知青情侣。 去年就和家里说过了,这次回去,还准备订婚呢。 “你呢?” 张崇兴看向了赵光明。 赵光明苦笑一声:“我父母……让我……慎重考虑。” 啥叫慎重考虑,说白了,也就是赵光明的家长对他和孙晓婷的事,不赞成,也不明着反对,准备通过施压的方式,逼着他自己放弃。 “你是咋想的?” 张崇兴本不想管这屁事,可无奈鲁萍萍交代了,让他找机会问问赵光明的态度。 “我当然不会改主意,感情的问题是不能用来讨价还价的!” “小点儿声!” 张崇兴看着赵光明那激动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光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止住了。 “你态度坚决没用,家里要是不同意的话,你还能跟家里断绝关系啊?” “我……” 赵光明闻言,陷入了两难,他当然不能,父母的养育之恩,岂能是说断就断的。 “你说……我该咋办?” 张崇兴笑了:“我哪能知道该咋办?这种事得看你,调和孙晓婷和你父母之间的关系,让你的父母接受孙晓婷,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可我……” “不用往下说,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张崇兴说着,拢着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问他干啥? 他又不是情感导师。 “我歇会儿!”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的咣当声。 外面的雪一直没停,这列火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时不时的还停上一两个钟头清雪。 天又亮了,透过车窗,依旧还在雪原上。 张崇兴去找乘务员问过只有才知道,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抵达哈尔滨,至少还得等到中午才行。 既然这样,张崇兴又带着鲁萍萍去餐车混了一顿。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终于,张崇兴感觉到火车在减速,接着便透过车窗,看到了70年的哈尔滨。 感觉…… 这就是东方小巴黎? 要是这样,法国人日子过得也不咋样啊! “媳妇儿,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了!” 鲁萍萍正扒着窗户往外看呢,回到久未的家乡,本来看上去赖赖怏怏的,这会儿精神头都变得不一样了。 把行李都挂在身上,又清点了一遍,随后张崇兴便护着鲁萍萍挤到了门口。 乘务员大声提醒着,让乘客们注意安全,可这会儿都急着下车,谁还听得进去。 嗤…… 车轮滑过铁轨发出刺耳的声响,终于,火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乘务员打开车门,一帮人立刻挤了过去。 张崇兴把鲁萍萍挡在身后,所有试图靠近的,无一例外都挨了他一肘子。 终于,乘客下去得差不多了,张崇兴这才护着鲁萍萍走了下去。 脚落地的那一瞬间,鲁萍萍激动到差点儿哭出来。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20岁的年轻姑娘。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大姐夫脸皮可真够厚的 “萍萍,我们先走了,等过两天,我再去找你玩儿!” 出了站台,孙晓婷要带着赵光明回家,杨丽丽等人今天也都住她家,明天早上的火车,该回京城的回京城,该去上海的去上海。 先送走了孙晓婷等人,张崇兴和鲁萍萍也上了公交车。 “咋样,头回去我家,紧张不?” 鲁萍萍偏过头,仔细研究着张崇兴的表情,似乎特想在他脸上看出“紧张”这两个字。 “我有啥紧张的,毛脚女婿总得见丈母娘,再说了,我可是门前贵客,老丈人还能把我给赶出去?” 张崇兴的话,把车上的其他乘客都给逗笑了。 鲁萍萍家住的道里区,距离火车站不算远,坐公交车也就十几站地,不到一个钟头的车程。 70年代初的哈尔滨,张崇兴还能在街道两侧,找到很多日后火起来的欧式建筑,只可惜去老丈人家的这条路线,没经过中央大街,不然的话,他倒是很有兴趣去逛一逛。 “那边的公园,里面有个人工湖,到了冬天,我经常和同学过去滑冰,看那边,他们家的牛肉饼做得最好吃,后来国营以后,就没那个味儿了。” 鲁萍萍一直在给张崇兴介绍着她熟悉的地方,只不过很多都是她的童年记忆,而现在真实的哈尔滨,其实…… 略显萧索! 满大街临街的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大字报,地上撒的都是传单,不时的有大卡车擦肩而过,车斗上,头戴尖帽子,脖子上挂着大牌子的,全都是被打倒的XXX。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街边的大喇叭正播放着红色歌曲,刚放完接着就是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随后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 “革命群众们,向大家汇报一个好消息……” 这个声音,张崇兴上辈子刷短视频的时候,曾刷到过,那段视频当中,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被押上了被告席。 面对人民的审判,这位贵妇人依旧趾高气扬,丝毫不见落拓的模样。 张崇兴没去听啥好消息,这年头,能安安稳稳地活着,护得亲人周全,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就在这时候,鲁萍萍突然转身看向车窗外,身子拧着,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咋了?” 张崇兴也看了过去,又是一辆拉着牛鬼蛇神的大卡车经过。 “那人是……我们街道办的王主任!” 说完,鲁萍萍一阵失神。 张崇兴没问,他可以理解,看见熟悉的人被打倒,鲁萍萍的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 公交车又往前走了三站地,两个人提着一大堆行李下了车。 这边就是鲁萍萍的娘家了。 鲁萍萍在前面带路,张崇兴带着大包袱,小行李地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拐了好几道弯。 张崇兴感觉平时进山都没这么绕,要是让他一个人过来,真未必能找得到家门口。 终于,两人进了一个大院子,这里是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住在这里的,全都是同一个单位的。 鲁家的房子在把着西北角的那套房子,门前用砖头围起来了一个小院子。 此刻大院儿里连一个人都没有,这么冷的天,就连孩子都被大人拘在了家里,轻易不敢往外撒。 “夏天的时候,院子里可热闹了!” 鲁萍萍说着话,到了小院儿门口,那个铁架子门敞开着。 “妈!” 刚喊了一声,屋门就被推开了,田明秀看到站在门口的鲁萍萍,怔愣了一瞬,眼泪便流了下来。 “萍萍!” 说完,人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将鲁萍萍抱在了怀里。 “你这臭丫头,可算是回来了!” 鲁萍萍怀着孕,情绪本来就变得敏感,见田明秀哭了,也跟着流眼泪。 “妈!妈!” 母女两个的哭声,把周围的邻居也都给惊动了。 “这不是萍萍嘛!” “回来探家啦?” “那是谁啊?” “和萍萍一块儿回来的,年前老鲁不是说他家大闺女在兵团那边结婚了嘛,这就是萍萍的对象吧?” 听着邻居们的议论声,田明秀这才反应过来,想起门口还站着个人呢。 之前鲁萍萍给家里寄信的时候,寄过一张她和张崇兴的合影,还是当初在兵团照的。 “是小张吧!” “妈,过年好!” 这一声妈叫得没有半点儿别扭,反倒是把田明秀叫得有点儿慌。 “哦,好,好,都好,那什么,快进屋,屋里暖和!” 三人一起进了屋,外间屋的桌子上,摆着个盆子,里面是正醒着的面,案板上是还没剁好的酸菜。 “快让妈看看!” 田明秀拉着鲁萍萍的手,仔细端详着,见大闺女没瘦,反而还胖了一点儿,这才放心。 “妈,小钢和小玲呢?” 这个时间,鲁文山还在厂里上班,可家里只有田明秀一个人,没见着鲁钢和鲁小玲。 田明秀一愣:“他们去接你们了,你们……”年前鲁萍萍给家里寄的信写了,大年初五出发,初七能到家。 今天一大早,田明秀就让鲁钢和鲁小玲去了火车站。 “肯定是错过了。” 站台那么长,错过了也很正常。 “没事儿,等会儿找不到你们,就该回来了!” 田明秀说着,又看向了张崇兴。 “小张,累坏了吧?” “妈,我不累!” 呵呵! 田明秀笑着,心里想的却是…… 能不能稍微给我一点儿适应的过程。 我还没想好咋当丈母娘呢! 当着张崇兴的面,田明秀也不方便问,婚后的日子过得咋样。 歇了一会儿,鲁萍萍去洗了手,帮着田明秀一起包饺子。 张崇兴知道,许久没见着面的母女两个,肯定有很多知心话要说,便主动提出去劈柴。 从屋里出来,鲁家门口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小伙子,你也是兵团的?老家哪的啊?” 张崇兴找到斧子,随口应着:“大叔,我不是兵团的,老家就是大兴安岭山东屯的。” “农村的?老鲁家的大闺女,找了个农村对象?” “咋回事啊?萍萍这丫头犯糊涂了,咋还找个农村的对象就嫁了!” “不对啊,他身上穿着军大衣呢!” “我好像听说过,老鲁家萍萍找了个农村对象。” “咋想的啊!” 张崇兴听着都要无语了。 能不能小点儿声,我又不聋。 他也只能假装听不见,把柴火棚子里那几根粗壮的木头全都给劈开了。 干了好半晌,直到有人推开铁栅栏门。 “你是……大姐夫?”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长得和鲁健有三分像,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十多岁的小丫头,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是鲁钢,你是小玲吧?” “对!大姐夫,我是鲁钢!” 说着摘了棉巴掌,还要和张崇兴握手。 呃…… 这么正式啊? 张崇兴笑着和他握了一下。 “我大姐呢?” 鲁小玲就显得没那么热情了,对于突然闯进他们家,还成为了这个家庭一员的陌生人,带着几分戒备。 “在屋里和咱妈说话呢!” 对于张崇兴的称呼,鲁小玲也还需要适应。 “进屋吧!” 鲁小玲听着,微微皱眉。 这是我家! 这个大姐夫脸皮可真够厚的。 进了屋,鲁萍萍正和田明秀包饺子呢。 “姐!” 见着鲁萍萍,鲁小玲立刻扑了过去,一把将鲁萍萍给抱住了。 “轻着点儿,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田明秀赶紧把鲁小玲给扒拉开,她刚刚知道,鲁萍萍怀孕了,只是对这个消息有些措手不及。 “干啥啊?我还不能和我姐亲近亲近了!” 看着小玲委屈的模样,鲁萍萍笑道。 “就是啊,我妹和我亲,妈你还拦着!” 说完起身。 “小钢,小玲,都过来,看我都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鲁钢和鲁小玲立刻就来了精神,自从知道鲁萍萍和张崇兴要回来探家,他们就一直在盼着,不光是在盼大姐回家,也在盼鲁萍萍带的东西。 行李都在屋里看上放着,除了两个人的换洗衣服,都是给娘家带的年礼。 接着,鲁萍萍便在全家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从那些大包小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麦乳精、水果罐头、各种点心、榛子、松子、腊肉、皮子…… 鲁小玲看着,感觉一惊又一惊的。 不是说农村日子过得特别苦吗? 大姐准备这些东西…… 该不会借了高利贷吧? 第三百三十七章 谁让我稀罕您闺女呢! 刚从公交车上下来,鲁文山就差点儿脚底打滑摔倒,幸亏旁边有人及时伸手扶了一把,这才没直接钻车轱辘底下去。 忙不迭地道了谢,拖着累到发僵的身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鲁萍萍来信说,今天就能和张崇兴一起到家。 离家一年多,可算是回来了。 路上遇见相熟的邻居,彼此打着招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口号喊得再响,可这大过年的,谁不想在家歇着,跟家里人团团圆圆的。 革命化的春节? 光顾着喊革命,也不想想人们都累了一年,是不是应该歇歇了。 “老鲁,你家大闺女带着对象回来了,都在家呢!” 进了大院儿,正好遇见今天轮休的工友,闻言,鲁文山也不禁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迎面就感觉到了一阵热乎气,空气之中还弥漫着酸菜肉味儿。 “爸!” 听到熟悉的声音,鲁文山忙在眼上揉了两把,看着站在面前的大闺女。 一年多没着家了,倒也不见有啥变化。 “回来好,回来就好!” 说着,又看向了站在鲁萍萍身侧的张崇兴。 “爸,过年好!” 呃…… 对这个称呼,鲁文山也有点儿不太容易接受。 “好,都好,都好!” 说着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张崇兴的肩膀上。 两人之前通过电话,今天正式见着面,张崇兴给他的第一印象不错,高高大大的,长得也精神。 “她娘,饭做得了吗?” “早就好了,就等着你呢!” 田明秀说完,就招呼着鲁小玲过来帮忙。 “妈,咋不叫我二哥啊!” 鲁小玲正吃着鲁萍萍带回来的点心,说话的时候都含含糊糊的。 “咋?我还指使不动你了?” 鲁小玲没敢再废话,以她十几年的人生经验,再多说一句,肯定要挨打。 “小张,能喝点儿吗?” 鲁文山脱了外套,身上立刻散发出一阵水汽,钳工不比车工,那是真累,一刻都不得闲。 “能陪您喝两杯!” 鲁文山闻言笑了:“好,小钢,把你大姐夫之前寄过来的那瓶子北大仓拿过来。” 鲁钢答应一声,拿来了还没开的新酒。 饺子和下酒菜上了桌,没啥新鲜的,一盘子拌的白菜丝儿,还有一盘子花生米。 “来!” 鲁文山刚端起酒杯,张崇兴就举了起来。 “爸,这杯我敬您!” 鲁文山笑着点点头,和张崇兴碰了一下,一口干掉了半杯。 嚯! 老丈人够猛的啊! 长辈都喝了,张崇兴自然不能落后,过年这几天,他也算是久经沙场了,特别是大年初二那天,陪着两个姐夫,从中午一直喝到了半夜,喝到最后,连嘴都快找不着了。 “能在家待几天?” 鲁萍萍回道:“一个礼拜吧!” 出去一年多,回来探亲却只能在家待七天,不过这也算不错了,毕竟鲁萍萍去的地方太远。 “明年小健就能回来了!” 鲁文山点点头,朝着田明秀看了一眼。 “萍萍,小健来信,说在那边处的对象……咋样啊?” 在正式和秀莲确定了关系之后,鲁健又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详细地介绍了秀莲的情况。 大闺女找了个农村的,大儿子也要找一个农村的,还是逃荒过来的。 鲁文山和田明秀虽然不太满意,但他们两口子还是挺开明的,只要孩子觉得好就行,他们做父母的不掺和。 “爸,妈,秀莲是个好姑娘!”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崇兴的表情十分认真。 “勤快,能吃苦,性子也好,她出来逃荒,也是想着能省下一口粮食,让老家的爹娘吃饱饭,让弟弟妹子有书读,说起来,当时在县城,还是小健和秀莲先碰上的,这也是……俩人的缘分。” 鲁文山听着,沉默片刻:“这孩子确实是个有孝心的,这事……你们回去以后和小健说,我们不拦着,他觉得好就行,往后的日子,也是他们俩人过,就一个要求,明年探家,带着秀莲那姑娘一起回来,我们做父母的,总得见见儿媳妇的面!” 张崇兴没想到,鲁文山竟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鲁健和秀莲的婚事。 “行,我和萍萍回去就和小健说,爸,妈,还有两个事,没征求您二老的意见,我和萍萍就给办了!” 鲁文山和田明秀听得一愣:“啥事啊?” 鲁萍萍立刻猜到了,张崇兴要说啥。 “你带着我干啥,是你办成的,跟我可没关系!” 听她这么说,鲁文山和田明秀更加好奇了。 “小张,到底啥事,你说!” “第一件是关于小健的,我在西河县的胜利林场,给他找了个差事,正式工。” 啥玩意儿? 鲁文山当即就怔住了。 胜利林场,还是正式工! 他太知道现在一份正式工的岗位有多宝贵了,当初他要是有这能耐的话,说啥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下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张崇兴竟然说,给鲁健安排了一个正式工的岗位。 “小张,这……” “爸,妈,你们知道这工作是咋来的吗?” 鲁文山和田明秀又看向了鲁萍萍,他们也很好奇,大女婿不是个农民嘛,咋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给鲁健安排工作。 鲁萍萍当即就把张崇兴进山猎豹子的事说了一遍。 “你们是没看见,他回到家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血,我婆婆差点儿没给吓得晕过去。” 她的口才也不错,虽然没看见,但演绎功夫到位,情节跌宕起伏,险象环生,让鲁文山这么个大老爷们儿都不禁惊呼连连。 “小张,你……没啥大事吧?” 田明秀更是连忙关心。 “没事,妈,您不是都看见了嘛!” “多悬啊!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你要是真有啥……萍萍可咋办?” 鲁文山就直接多了,端起酒杯,又和张崇兴碰了一下。 “小张,这工作不能给小健,是你拿命换来的,你去,小健下乡插队,让他在屯子里劳动就行了。” 这话并不是客气,而是真心实意的。 “爸,这工作岗位本来就是给小健要的,我去干啥?进了林场,就得受人家的管,我这性子野惯了,可受不了那么多的规矩,小健去正合适。” 去林场工作? 除非张崇兴疯了。 赶山打猎不香吗? 再说了,费那么大的力气,还差点儿把命给搭进去,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在老丈人和丈母娘跟前有面儿嘛! 要非得问,为啥这么拼? 呵呵! 谁让我稀罕你们家大闺女呢! 鲁文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鲁萍萍给打断了。 “爸,您咋想的,我和崇兴刚结婚,他要是去了林场,我咋办,我还怀着孕呢!” 怀孕了? 别的鲁文山没在意,这怀孕两个字,立刻让他的心都提了起来。 “萍萍,你……真怀上了?” 见鲁萍萍点头,鲁文山不禁大笑出声。 “好,好,又是一喜,又是一喜,小钢,给我和你姐夫满上!” 鲁钢忙拿起酒瓶子,给鲁文山和张崇兴分别满上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另外一件事?” “不是这个,还有一件事和小钢有关!” 鲁钢还没等坐下,听张崇兴说和他有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姐夫,我咋了?” 不等张崇兴开口,鲁萍萍便抢着说道。 “小钢,想不想去当兵?” 当兵? 鲁钢的眼睛立刻亮了。 当兵谁不想啊! 可问题是,那根本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去年鲁健也报名了,结果,连体检的资格都没有,他们那一届最后当上兵的才两个人。 鲁钢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过。 这些日子,他也在做思想斗争,到底是学鲁健偷偷摸摸地领一张去北大荒的申请表,还是听父母的,在哈尔滨周边找个屯子插队。 “我倒是想去,可人家也得要我啊!” 鲁萍萍笑道:“想去就行,等过完年开始征兵,你去学校报名就行了!” 听鲁萍萍这么说,田明秀满心的疑惑地问道:“萍萍,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问你女婿!” 鲁萍萍今天要把所有的高光时刻全都留给张崇兴。 之前邻居们笑话她找了一个农村对象的那些话,她在屋里全都听见了。 我找农村对象咋了? 我男人能给我弟安排国营单位正式工的岗位,还能安排我另一个弟弟去当兵,你们家的女婿有这本事吗? “小张,你们这是打啥哑谜呢?” 张崇兴哭笑不得地看着鲁萍萍,小媳妇儿这也太刻意了,但这份好意,他必须得接着,毕竟…… 也算是能让鲁萍萍和她娘家人露脸的事。 “爸,妈,是这么回事儿……”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太有面儿了! 张崇兴现在有种奉旨吹牛逼的感觉。 看着鲁萍萍还在一个劲儿地对着他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咋邪乎咋说。 呃…… 难道说,我举着杆三八大盖儿,一枪把老毛子的侦察机给崩下来了? 这话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手撕鬼子,肉包子手榴弹,裤裆藏雷,让人给申了,小宇宙爆发? 拉倒吧! 真要是那么说,估计老丈人都不能让他把这顿饺子吃完,就得赶出去。 “其实也没啥,就是有架大毛的侦察机出故障坠毁,我把跳伞的飞行员给抓了!” 言简意赅,总结性特别强。 可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照样把鲁文山一家人给惊着了。 俘虏了大毛的飞行员? 这事之前还曾上过报纸。 没错,这件事报纸上早就登过了,要是发生在以后,说不定官方会冷处理,毕竟关系到两个大国的国际关系,一旦大张旗鼓地宣传,说不定直接降入冰点。 可现在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反正大毛早就变修了,和美帝属于同一个层面上的敌对关系。 这种占着理的事,哪能不狠狠的宣传一波,羞臊对方的脸皮。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报纸上没有写张崇兴的名字,对大毛飞行员的抓捕过程,也只是说了一句军民协同。 鲁文山哪里能想到,竟然是自家的女婿。 “生产建设兵团的吴副司令问我有啥要求,我就说了,能不能关照一下,让小钢去当兵,对方同意了。” “这……” 张崇兴没为自己谋好处,反倒是给鲁钢要了一个参军入伍的名额。 “小张,你……你这让我们全家……” 张崇兴端起酒杯:“爸,咱不是一家人嘛!” 鲁文山迟疑了一下,也端起酒杯:“可是,欠你的人情也太多了!” 大儿子要去国营林场当正式工,小儿子又要参军入伍。 这两件大事,全都是张崇兴帮着办成的,鲁文山一时间真不知道说啥才好了。 张崇兴轻轻地碰了一下酒杯。 “一家人,啥欠不欠的,谁让我……稀罕您闺女呢!” 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鲁萍萍的脸上,把她看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这人……” 张崇兴当着家里人的面,说出这种话,鲁萍萍又羞又恼,抬腿就踩在了张崇兴的脚上。 说啥大实话啊! 鲁文山回过神,不禁一阵大笑。 “好,好,好,小张啊,有你这话,我把闺女嫁给你,算是彻底踏实了!” 能为鲁萍萍做这么多,张崇兴这话,鲁文山怎么能不信。 田明秀在一旁,激动地直抹眼泪。 “小张,你这孩子,咋就……咋就不想想自己呢!” 张崇兴喝了一口酒,笑道:“妈,我还有啥可想的,现在这样就挺好,种地,打猎,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鲁萍萍立刻跟着说道:“妈,我给家里写信,不都说了嘛,我们现在住的是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崇兴平时进山打猎,隔三岔五的,饭桌上就有荤腥,您不是都说我胖了嘛!” 对现在的生活,鲁萍萍同样非常满意。 “好,你们日子过得红火,妈……高兴!” 田明秀说着,往张崇兴的碗里夹了好几个饺子。 “别光顾着喝酒,吃,尝尝妈包的酸菜馅儿饺子,我搁了整整一斤猪肉,还放了一碗油滋了!” 嚯! 鲁文山发出了一声惊呼:“她娘,不过了啊?一斤猪肉,还放油滋了!” 田明秀飞快地抹去眼泪:“咋了?你还心疼了,闺女女婿回来了,我高兴,豁出去了,不过了!” 鲁文山大笑道:“小张,我们这可真是沾了你的光啊,小钢,你也拿个杯,敬你姐夫一杯,往后得记着你姐夫对你的好!” 鲁钢忙起身,拿了个酒杯过来,又重新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上,两只手捧着,郑重其事的对着张崇兴说道。 “姐夫,我敬你,我……我保证,到了部队上,一定好好干!” 想到自己竟然能去当兵,鲁钢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好,有你这话就行!” 张崇兴说着,又把杯里剩下的酒给喝了。 等等! 我是不是在被灌酒啊?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喝两杯了。 喝得太急,脑袋有点儿晕! 赶紧夹了个饺子扔嘴里,确实够肥的,一口咬下去,顺着嘴角拉拉油。 “咋样?我妈包的饺子好吃吧?” “香!” 鲁文山和田明秀看着都笑了。 这下看看还有谁敢在背后说闲话,笑话他们把闺女嫁到了农村。 隔壁老孙家,自从知道鲁萍萍结了婚,就时不时的阴阳人,嘴上说着他们两口子觉悟高,背地里不知道笑话了多少回。 他家的大女婿倒是个工人,可又有个屁用,进厂好几年,考级都考不过,到现在拿的都是普工的工资,时不时的还得靠他们接济。还有院儿里的王家,当初他家大小子看上了鲁萍萍,仗着家里的男人是车间主任,就上门来提亲,说啥只要两个孩子能成,就给鲁萍萍在城里安排工作。 知道鲁萍萍嫁到了农村,时常跟别人说,是他们两口子把鲁萍萍给毁了。 他家大小子倒是留城了,也进厂了,可隔三岔五的惹是生非,派出所都是常进常出的,真要是把鲁萍萍嫁给这么一块料,那才真叫毁了呢。 扬眉吐气,这下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鲁文山看着张崇兴,心里想着,我女婿是农村的又咋了,照样有出息,能让我闺女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不光闺女将来安稳了,女婿还能照顾两个小舅子。 一个是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一个参军入伍去当兵。 往后看看还有谁敢笑话他们家。 简直太有面儿了! “小张,到这儿就是到家了,用不着装,该吃吃,该喝喝,有多大的量,敞开了喝!” 张崇兴还能说啥,老丈人明显是上头了,他这新女婿第一次上门,也只能舍命陪着了。 “爸,我敬您!” 光他一个人喝多了,有啥意思,说啥也得拉着老丈杆子一起。 “好,喝!” 田明秀想劝,但是看鲁文山的兴致这么高,最终还是…… 算了! 这么多高兴的事,让他喝吧! 一顿饭,张崇兴至少喝了一斤酒,以他的酒量,平时也不算啥,可他是真的累了,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身体有点儿扛不住了。 鲁文山直接喝趴下了,费劲巴拉地被鲁钢抬着上了炕,张崇兴则被安排睡了鲁健的那张床。 刚躺下,就觉得浑身发软,脑袋瓜子一个劲儿的犯迷糊。 “姐夫!你是咋抓着那个老毛子飞行员的,你再跟我说说呗!” 鲁钢还没从要当兵的那股子兴奋劲儿里缓过来。 “今个先不说,明天……等明天再和你说!” 这时候,张崇兴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哪还有心思给鲁钢讲故事。 鲁钢也瞧出来了,帮着张崇兴把被子盖好,爬到上层,他这一宿是甭打算睡了。 张崇兴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水压太大,还能在床上赖一会儿。 穿戴好,从屋里出来。 好家伙的,咋这么多人? 一帮老娘们儿正围着田明秀说话呢,鲁萍萍坐在一旁,看到张崇兴出来,朝他投来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她婶子,你这话算是说对了,萍萍就是有福气,我女婿有本事,直接给小健和小钢哥俩兜底了!” 田明秀故意说得很大声,说着还朝张崇兴看了过来。 “小张,醒啦?没吵着你吧,快来,把你是咋俘虏那个老毛子飞行员的事,给你婶子们说说!” 呃…… 还说啊? 能不能先让我去撒泡尿?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是所有岁数大的都是长辈 “把东西带上,去了以后,你三婶儿愿意说啥就说啥,留你们吃饭就吃,不留……待会儿就回来。” 在家吃了中午饭,张崇兴要陪着鲁萍萍去看望她的爷奶。 看得出来,鲁萍萍一点儿都不想去,可又没办法躲着不露面。 否则的话,万一让鲁老太知道了,还不得闹得天翻地覆的。 大孙女回来探家,不去看看亲爷奶,还懂不懂规矩了。 尤其是…… 还有张崇兴这个新女婿。 “就不能说我怀了孕,不方便?” 鲁萍萍还试图做最后的顽抗。 “别耍性子,你爷奶……再咋说也是长辈,你要是不去,让小张自己去?” 呃…… 鲁萍萍这下没脾气了。 “那我还是去吧!” 真要是让张崇兴自己去,就他那狗怂脾气,还不得把她三叔家给掀了啊! 虽然她很想看到那一幕,但是,张崇兴真要是这么干了,她那个奶奶还不得来抄她的家啊! 带上礼物,两人穿戴整齐出了门。 “这么多好东西,给他们都浪费。”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一副气不顺的模样,笑道:“行了,就当是为了爸妈。” 这话倒是没错,要不是为了父母,鲁萍萍才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呢。 回来一趟,要是不去爷奶家露个面,鲁老太能找到鲁文山的单位去闹。 “待会儿就去,一分钟都不多待。” “行,听你的。” 张崇兴也没指望能留饭。 之前听鲁萍萍说过,每次过年,他们全家去老宅看爷奶,都得生一肚子气。 鲁老头儿张口闭口只会说,让鲁文山多照顾鲁文川一家。 鲁老太更是明着要东西要钱补贴老儿子。 而鲁文山一家不但要带东西,田明秀还得在厨房里忙活一整天。 等到上桌吃饭的时候,也就鲁文山能在桌前有一把椅子,田明秀只能带着鲁萍萍他们几个孩子在厨房吃。 《小巷人家》里,好歹庄图南这个长孙还能上桌,到了鲁家,甭管是长孙,还是长孙女,都得靠边站。 “以前我爸每个月的工资,都得拿出一半送过去,说是给我爷奶的养老钱,其实钱都补贴给我三叔一家了,就这样我奶奶还不知足,隔三岔五的就过来哭穷,要不到钱,就到处说我爸妈不孝顺。” 鲁萍萍越说越气。 “后来我爸也受不了了,请了街道和厂工会的人出面,才把养老钱降到了每个月10块钱,要我说,就该学我二叔,全家直接搬走,离得远远的,让我爷奶摸都摸不着。” 公交车停在面前,鲁萍萍这才止住了发牢骚。 上了车,开出去六站地。 “到了,下车。” 鲁萍萍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不像是去串亲戚,倒更像是去打仗。 “你至于吗?” 鲁萍萍回头看了张崇兴一眼。 “等你见着,就知道了。” 呃…… 张崇兴更加好奇,难道鲁萍萍的爷奶,比他那个姥姥,还有奶奶更不是东西? 鲁文川家住的也是职工家属院,比鲁文山一家住的那个还要更大一点儿。 两人进去的时候,一帮孩子正在院子里玩雪。 “小丽!” 鲁萍萍喊了一声,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丫头转头看了过来,然后…… “妈,鲁萍萍来啦!” 一边喊着,一边撞开一扇门,跑了进去, 呃…… 鲁萍萍瞬间沉了脸。 “那是我三叔家的孩子。” 鲁文川家有三个孩子,鲁康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男孩儿鲁兵,跟小玲同岁。 刚才那个小丫头是老三鲁小丽,刚九岁。 “这么大了,连人都不会叫。” 鲁萍萍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可是,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又不能转头就走。 这时候,屋里出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吊梢眉,高颧骨,一看就不是啥好鸟。 “三婶儿,过年好。” 鲁萍萍很想笑一下,可怎么都笑不出来。 张崇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也跟着拜了个年。 “哟,还真是萍萍啊,不容易,还知道三婶儿家住哪呢。” 这说的也叫人话? 鲁萍萍哪里是个忍气吞声的,当即就怼了回去。 “三婶儿家住哪,我还真找不着了,鲁家老宅在哪,我还记得清。” 说着给张崇兴使了个眼色,两人直接绕开了马丽萍进了屋。 鲁家老宅也不算大,看上去四十多个平方,被隔成了三间屋子,门口留出一点空间,平时全家人在这里吃饭。 进了里屋,老头儿老太太正在炕上四平八稳地坐着。 “爷,奶,过年好!” 鲁萍萍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不等张崇兴开口,就听见那个看着就不好惹的老太太甩出来一句。 “好个屁,有你们这一家子给我添堵,我好不了。” 这老帮菜早起来拿着尿罐子刷牙了,还是嚼粑粑了? 咋一张嘴这么臭? 好心好意的来拜年,就得着这么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干脆也不说话了,免得被这老棺材瓤子反伤。 鲁萍萍原本就不想来,听到这话,立刻就想炸。 可是想到还没出正月,再加上张崇兴第一次登门,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奶奶,您这话是咋说的?我们一家子咋就给您添堵了?” 鲁老太面色阴沉:“咋给我添堵,问你妈去,还有你,我倒是要问问你,你亲眼见着你兄弟让人打,为啥不帮忙,还有,你和鲁健那个小兔崽子,吃香的,喝辣的,为啥不管小康。” 呵呵! 果然还是为了她的宝贝大孙子。 “您说这话,我就不懂了,小康啥时候让人打了?我咋不知道,还有我啥时候吃香的,喝辣的了?三婶儿不是到处宣扬,我嫁了个农村的土老杆子,要受一辈子的穷,还说我脑瓜子让门给挤了,迟早后悔的去跳松花江吗?三婶儿,这话是你说的吧?” 马丽萍脸上瞬间变颜变色的,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都穷得要跳江了,自己都管不了,我还能去管谁?” 为啥鲁文山一家住的那个大院儿的邻居都知道了鲁萍萍嫁给了张崇兴这么个农民? 还不都是马丽萍四处宣传的,鲁文川也没闲着,重型机械厂那边都是他的功劳。 “你这孩子,三婶儿可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也是为了你好,怕你……” 马丽萍想要辩解,可鲁萍萍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怕我啥?怕我过得太好了,你看着眼气?还是怕我真有一天要了饭,要到你家门口?” 马丽萍面色一僵:“这是啥话说的,我是你三婶儿,是你的长辈,能不盼着你好?” “长辈?” 鲁萍萍冷笑出声。 “不是岁数大的就是长辈,也不是所有的长辈都盼着我好,有些长辈,比仇人还狠呢。” 啪! 鲁老太一巴掌拍在了炕上。 “你……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我还真没冤枉了你,你到底是来给我拜年的,还是成心来给我添堵的?” 鲁萍萍丝毫不退让,田明秀这么多年咬牙忍着,那是因为她是当儿媳妇的,怕传出不孝的名声,让人戳脊梁骨。 可鲁萍萍就不一样了,她是嫁出去的孙女,真要是闹翻了,大不了以后不来往了。 谁爱说啥,由着他们说去,反正也听不见,就算听见了,还能掉一块肉啊? “奶奶,您这么说是啥意思?我大老远提着东西过来,当然是来拜年的,可您像待客的样儿吗?” 她当然不能算客人,但张崇兴新女婿头一次上门,就算再不懂事的人家,也得好好待客,否则传扬出去,丢脸的是主家。 “你……你……你……” 鲁老太一手指着鲁萍萍,一手捂着胸口,作势就要往后倒。 鲁萍萍却丝毫不为所动:“奶奶,我一年多没回来,您也没有长进啊!还是这一套,您都拿这招吓唬我爸妈一辈子了,能不能换换?” 呃…… 鲁老太一愣,差点儿真的一口气没提上来撅过去。 就在这时候,屋门开了,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鲁萍萍的三叔鲁文川。 “萍萍来啦?这是咋回事啊?” 鲁萍萍转头看了一眼,冷笑道:“三叔,门口站半晌了吧?不冷啊?” 第三百四十章 谁也不能让我媳妇受委屈 刚才门口的脚步声,鲁萍萍就听见了,这会儿鲁文川装作刚回来,直接被她给戳穿了。 鲁文川面露尴尬:“你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嘴上不饶人,那个……咋回事啊?在外面就听见你们吵吵,都是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鲁萍萍讥笑一声:“好好说?三叔,我倒是想好好说呢,一进门就给我爷奶拜年,我奶是咋说的,好个屁!三叔,我也给您拜年,过年好啊!三叔,您咋说?” 呃…… 鲁文川一下子被鲁萍萍这话给噎住了。 呵呵! “好,都……好!” 接着看向了张崇兴。 “这就是你对象吧?” 说着话,眼睛瞥向了张崇兴手上提着的礼物。 “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快把东西放下,坐,坐!” 鲁萍萍拦了一把:“三叔,我们可不敢坐,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对象,就是您在厂里说的,穷山沟里的土老杆子,不知道哪天就得饿死的货。” 这些话都是鲁文山昨天喝多了说的。 “你这是听谁说的瞎话,三叔哪能这么说,萍萍,你可不能听别人挑拨。” 鲁萍萍见鲁文川这么急切的辩解,冷笑道:“三叔,说没说过,您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今天来,是小辈应该尽的礼,可您这长辈……当的够格吗?” 来的路上,鲁萍萍虽然一直在发牢骚,可也想好了,就算是咬牙忍着,也得把今天这出戏给糊弄过去。 但从进门开始,这些所谓的亲人,就没有一样能让她气顺的。 既然他们这些长辈都不要面子了,她也不介意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你……你这个不孝的,你是要气死我啊!” 鲁老太脸色铁青,指着鲁萍萍大吼,那尖厉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奶奶,您可别这么说,我担不起。” “鲁萍萍!” 鲁文川这下也不装了。 “咋和你奶奶说话呢?还有没有点儿家教。” “家教?三叔,这话你真好意思问我。” 鲁文川气急,指着鲁萍萍,表情都扭曲了。 “好啊!还真是反了,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是打上我家门口了。” “找我?三叔找我干啥?也是为了鲁康?” “对,我问你,你是不是看见你兄弟让人打,假装看不见?” 鲁萍萍嗤笑一声:“我三婶儿刚才问说这事了,刚才还没想起来,这会儿倒是记起了,鲁康插队的地方,是我大姑姐的婆家,他为啥被打,三叔,三婶儿想知道吗?” 呃? 鲁文川一愣,鲁康给家里来信,只说了鲁萍萍见死不救,因为这事,他们还去鲁文山家里闹了一场。 “还能因为啥?农村人匪性大,欺负生人,鲁萍萍,你和小康好歹是一爷之孙,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兄弟让人欺负。” “我呸!” 鲁萍萍满脸鄙夷地看着鲁文川。 “欺负?依我看,打他一顿都是轻的,偷鸡摸狗,让人给抓着了,鲁家这点儿德行都让他给散干净了。” “你放屁!” 鲁文川大吼出声。 “你也太能埋汰人了,小康咋会偷东西。” 哦…… 鲁萍萍这一声极尽嘲讽。 “鲁康不偷东西啦?啥时候把这坏毛病给扳过来的?三叔,用不用我给你一件一件的数数。” 呃…… 还数啥啊! 自己下的崽子,他还能不知道鲁康从小就手脚不干净。 “你……你……我看你今天不是来拜年的,就是成心来给我添堵的。” “三叔,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今天咋就不是诚心诚意来拜年的,是你们非要掰扯鲁康的事。” 之前家里给鲁健写的回信,鲁老太和马丽萍还异想天开的要让鲁健和鲁康换地方。 亏他们想得出来。 “好,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现在也长行市了,连亲三叔都不放在眼里了。” 鲁萍萍开启气人模式之后,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真能把人给气死。 “三叔,您这话就说错了,我可不是结了婚才不把你放眼里的,打从我记事那天开始,我就没把你放眼里过。” 卧草! 张崇兴看了半晌好戏,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忍住,给鲁萍萍叫好。 他觉得自己自己的嘴就够损了,现在和鲁萍萍一比,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厚道人。 继续,别停! 鲁文川被气得脸都白了,突然扬起胳膊,就朝着鲁萍萍打了过来。 呦呵! 这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了。 张崇兴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媳妇儿让人打了? 一把攥住了鲁文川的手,腿已经抬起来了,想了想又放下了。 毕竟是鲁萍萍的长辈。 要是换作他姥家人,或者是他爸那边的,不把对方脑袋瓜子削放屁了,就算他没长着那玩意儿。 但鲁文川动了要打鲁萍萍的心思,张崇兴也不能轻饶了他。 手上发力,鲁文川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 张崇兴能把豹子勒死的力气,哪是鲁文川这么个软脚虾能扛得住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疼……疼……疼啊!撒手,快撒手,断了,要断了。” 马丽萍大惊失色,鲁老太也慌得要下炕帮忙。 倒是鲁老头,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当着我的面,谁我别想让我媳妇儿受委屈。” 张崇兴用力一甩,鲁文川便倒了下去。 “好,好,你们敢跟亲三叔动手,反了天了,你们给我等着。” 鲁文川起身就跑了出去。 “滚,给我滚!” 鲁老太下炕的时候没站稳,一脑袋拱在了地上,指着鲁萍萍和张崇兴大喊着。 “以后不许再登我家的门。” “你当我愿意来呢。” 鲁萍萍说着,从张崇兴手上接过那些礼物,两瓶子酒,两包点心,往炕上一搁。 “东西我撂下了,不愿意要就扔了。” 说完拉着张崇兴的胳膊就走。 可刚一出门,就被人给堵住了。 鲁文川带着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瘦子,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啥好饼。 “还想走,今个我非得替你爹妈教训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鲁文川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边人多,优势巨大,说着上前就要伸手去拉鲁萍萍。 我去你妈的吧! 张崇兴上前一个斯巴达正蹬,鲁文川飞出去的比他来的更快。 这一脚直接踹在了胸口上,只见鲁文川身体腾空,后背站地,躺在地上嗬嗬连声,眼珠子都在往上翻。 被他叫来的两个人也被吓了一跳。 啥深仇大恨的,下这么重的手……呃……脚! 张崇兴可不管这两人愣不愣的。 鲁萍萍怀着孕呢,他必须得将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萌芽中。 前冲两步,一个雷欧飞踹,又放倒一个。 剩下那个光头明显慌了,可不上又不行。 他们这边的动静,把大院儿里的邻居都引出来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怂了,往后哪还有脸见人。 光头也想学着张崇兴的雷欧飞踹,只是不得要领,这个铁废物就好像吴老二似的,手脚都不协调,颤颤巍巍的没等蹦起来,就被张崇兴一拳头放翻了。 哈哈哈哈…… 周围一阵哄笑声。 看得出来,甭管是鲁文川,还是他叫来帮忙的这两个货,在大院儿里都不得人心。 这时候,马丽萍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看见鲁文川倒在地上,立刻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鲁萍萍抓了过来。 啪! 鲁氏大巴掌再战江湖。 这一巴掌含着积压多年的恨,鲁萍萍差点儿把胳膊给甩脱臼了。 马丽萍原地转了一圈儿半,捂着脸呆愣愣地看着鲁萍萍。 我刚才是不是挨打了? 这么多年的妯娌内斗,她就没咋吃过亏,谁能想到,今天让个小辈给收拾了。 “崇兴,咱们走!” 第三百四十一章 冤家路窄 “这就走了?” 张崇兴的本意是想说,打了架,不得等着解决。 这城里和农村不一样。 在农村,打也就打了,只要别打死打残,啥事都没有。 今个打输了,练好了本事,明天再打回来就是了。 没人会因为打架这种屁事报警,找政府解决。 可城里是这规矩吗? 别回头鲁文川一家跑去报官,再把他从老丈人家掏走。 “不走干啥?你还想把我爷奶也揍一顿啊!” 鲁萍萍倒是豁的出去两个老的,可问题是,张崇兴那手跟老虎钳子似的。 她爷奶那么大岁数,一拳头下去,全院儿吃席。 呃…… 我是那个意思吗? “你不能走,打了人就想走,小畜生,我跟你拼了。” 鲁老太追了出来,弯腰低头,一个猪突就朝着鲁萍萍撞了过来。 张崇兴见状,赶紧把鲁萍萍给拉到了一边。 鲁老太冷不防地一脑袋撞在了马丽萍的小腹,杀敌不成,误伤队友,婆媳两个摔成了一团。 “这可不管我的事啊!” 鲁萍萍说着,拉了张崇兴一把。 “赶紧走!” 再不走,真要是被缠上,那可就麻烦了。 张崇兴这次没再犹豫,走就走吧! 从大院儿出来,还能听见里面的哭喊声。 “他们不会找家去吧?” 张崇兴倒是不在意,大不了就接着打,他担心的是给老丈人惹麻烦。 一个不孝的坏名声,在这个年代是很伤人的。 “肯定会,不光会找我家里去,还得去我爸单位闹。” 呃…… “这么说不是闯祸了嘛!” “闯啥祸,又不是一回两回了,随便他们闹。” 要是小时候,鲁萍萍或许会担心,可现在…… 爱咋咋! “那咱们……回家?” “回家干啥?去晓婷家串门!” 鲁萍萍说着,拉上张崇兴的胳膊,朝着公交站台走了过去。 刚到地方,又意外的遇到了熟人。 还是两个。 吴丽霞,还有火车上坐他们对面的那个麻花辫。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吴丽霞是今天早上到的,刚从火车站过来,她家就在附近。 那个麻花辫正是她的姐姐吴丽娟。 她们那个造反派的爹,为了自己的前途,当初把三个儿女全都送去了生产建设兵团。 也因此混上了他们这个区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够狠的,就为了体现自己进步,连儿女的前程都不顾了。 “是你!” 吴丽娟还接着在火车上,鲁萍萍打她的那一巴掌。 鲁萍萍连理都没理,只是看着吴丽霞。 吴丽霞很想表现得不在意,但在鲁萍萍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感到了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 她当初在七连的时候,总是表现出一种非常革命,非常进步的姿态。 特别是被调离七连,还是因为她诬陷造谣,说鲁萍萍和张崇兴乱搞男女关系。 现在人家是持证上岗的合法夫妻,而她呢? 才是真正乱搞男女关系,还身怀六甲的反面典型。 “我跟你说话呢!” 吴丽娟两步到了跟前。 火车上的事,就够让她窝火的了。 今天又被父母安排去接给全家人摸黑丢脸的吴丽霞,这会儿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结果又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张崇兴和鲁萍萍,一时间火气上涌,不管不顾地就来找两人的麻烦。 “你跟我说话,我就得搭理你啊?火车上给你那一巴掌,你还不长记性啊!” 说话间,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听鲁萍萍提起那一巴掌,吴丽娟立刻黑了脸。 她爸可是区革委会的副主任,身为主任家的千金大小姐,哪能忍得下这口窝囊气。 “好,记着就好,今天我就还回来。” 说着扬起胳膊就要动手。 这娘们儿是当老子不存在啊! 张崇兴一步挡在了鲁萍萍身前。 “你起开!” 吴丽娟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张崇兴的脸上了。 就在这时候,有几个小年轻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哟,娟儿姐,咋回事啊?” 吴丽娟原本还有点儿含糊,毕竟张崇兴在火车上,连凶悍的车匪都不放在眼里,她这细胳膊细腿的,真要是打起来,张崇兴一巴掌,非得把她脑袋削掉了。 此刻见到来人,心中瞬间大定。 这几个小子都是她的邻居,他们的老子娘,差不多都是她爹的下属。 “二愣子,大彪子,张大屁股,这两人惹着我了,给我教训他。” 为首的那个二愣子闻言,也没含糊,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小子,你够猖的啊!敢惹我姐姐,今个老子非得……诶呦我的妈欸……” 手刚伸过来,就被张崇兴一把攥住了手腕子,瞬间发力,老虎钳子合拢,一头成年的豹子都能勒死的力气,哪是这么个半大小子能受得住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着一个低鞭腿,正中二愣子的腿弯,扑通一声就跪了。 “你们几个也想试试?” 另外两人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 别逗了,二愣子那大身板子都吃亏了,他们也就比猴多二两肉,哪敢上去试吧。 再说了,他们和吴丽娟又不熟,谁会为了她挨顿揍。 “滚!” 张崇兴松开了二愣子,一声怒喝,仨小屁崽子多一句废话没敢说,灰溜溜地逃了。 吴丽娟这下傻了眼,对上张崇兴那不善的目光,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没留神踩在了路边的积雪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够了!” 吴丽霞这时候站了出来。 “鲁萍萍,张崇兴,你们够了。” 呵! 鲁萍萍冷笑出声:“吴丽霞,你说反了吧,是她找事儿,你应该劝她才对。” 吴丽霞没说话,上前将吴丽娟扶了起来。 大着肚子,行动非常不方便。 见鲁萍萍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这让她本就敏感的神经更受不了了。 “想笑话我,随你的便。” “我笑话你?对,没错,我笑话你有错吗?女批判家,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我的吗?现在你又该咋说?乱搞男女关系的到底是谁。” 这话说出来,鲁萍萍有些后悔。 吴丽霞现在的处境,虽然是她自作自受,可是…… 她本不是个会落井下石的人。 未婚先孕,那个骗了她的男人,已经被枪毙了。 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 吴丽霞也没好到哪去,虽然没被清退,可往后在兵团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说心里话,当初那些矛盾,鲁萍萍早就放下了,之前得知吴丽霞的事,还对她有几分同情。 可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那番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尽管笑吧,不过,鲁萍萍,你要是觉得我就这么完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早晚有一天……” “那是你的事。” 鲁萍萍不等吴丽霞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你现在的处境不是我造成的,是因为你不自爱,你将来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我只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遇见。” 说着话,又有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看好了车头前挂着的牌子,鲁萍萍挽着张崇兴的胳膊,再也没看吴丽霞一眼。 上了车,找到座位坐好,鲁萍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咋了?” 鲁萍萍摇了摇头。 “没咋,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既是因为爷奶和三叔那一家人,也是因为吴丽霞。 张崇兴轻轻握住了鲁萍萍的手。 “有些人,不想看见……往后咱们……就不见。” 跟吴丽霞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啥交集了。 至于鲁萍萍的爷奶,还有鲁文川两口子,这样的亲戚有和没有一个样。 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些人就伤不到她分毫。 “对,那就…不见了!” 鲁萍萍说着,回握住了张崇兴的手。 只是心里并不平静。 谁家还没有几个糟心的亲戚呢。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不像个农民 孙晓婷的家也在道里区,和鲁萍萍家离得并不算远。 两人之前还在同一个中学读书,只是并不在一个班,并不认识,一直到前几年全国兴起了轰轰烈烈的大串联,两个人在火车上认识了。 聊起来了才知道,两家就隔着两条街,还在一个学校。 等大串联回来,两人累了,也不闹着革命了,成了同学们口中的逍遥派,经常凑在一起玩儿。 再后来又一起瞒着家里,偷偷报名去了生产建设兵团。 “晓婷她爸是第二轻工厂的,就是做压力容器和密封设备的,比我爸他们厂生产的东西高级多了。” 呵呵! 小媳妇儿还嫌弃上了,这话要是让老丈人听见,非得堵心一整天。 说着话,两人走进了一个差不多规模的家属院儿。 这会儿没下雪,院子里有不少孩子在打雪仗。 关里和关外对于打雪仗的理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关里主抓的是雪,关外…… 那是真的在干仗。 张崇兴赶紧把鲁萍萍护在身后,自己免不了被殃及池鱼。 有个小子抡着铁锨,铲起一大块雪,直接朝着张崇兴就扬了过来。 哎呦…… 张崇兴毫无防备,被砸了满头满脸。 “住手,都住手!” 孙晓婷这时候,不知道打哪冒了出来,看她那一身白,刚才干仗的肯定少不了她。 “萍萍,张崇兴,你们咋来了,不是说好了,我去找你的嘛!” 看着孙晓婷那狼狈的模样,鲁萍萍不禁笑了,伸手替她掸去了身上的雪。 “正好有事出来,就来你家看看,他们呢?” “早上就坐火车走了。” “赵光明也走了?” “他没有。” 说着朝着自家门前看去。 赵光明正在那儿劈木头呢。 显然,这小子也是个激灵的,头一回登老丈人家的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眼里有活。 “走,跟我进屋。” 孙晓婷拉着鲁萍萍的手,朝着家里走去。 赵光明也看见了两人。 “崇兴,来啦!” 张崇兴没说话,捡起地上的…… “这木头都快让你削成牙签儿了。” 呃…… 你也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第一次登门,昨天被孙晓婷的父母盘问了半晌,在屋里待着坐立难安,这堆木头从昨天中午就开始劈,今天又来了一遍深加工。 “你……咋样?” 张崇兴看着赵光明。 啥意思? 还想找个难兄难弟啊? “我?跟老丈人喝了顿大酒,一直睡到傍中午才醒。” 啥? 待遇这么好? 他倒是也想和未来老丈人拼一把酒,可无奈酒量实在不行,昨天刚上桌,都没等到饺子端上来,就直接喝迷糊了。 今天又早早起来,被孙父孙母训话。 本以为张崇兴应该和他的待遇差不多,谁知道竟然天差地别的。 这就是赵光明不懂了。 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能一样嘛! 张崇兴已经把鲁萍萍娶进了门,孩子都怀上了。 哪怕鲁文山夫妇对这门婚事不算满意,这时候也得咬着牙认下了,不光要认,还得把张崇兴当成门前贵客招待。 为的也是张崇兴能好好待鲁萍萍,不让自家闺女受委屈。 可赵光明就不一样了。 他还处在考察阶段,要是孙父孙母不满意了,随时都能让他玩儿蛋去。 面对一个要把自家大闺女拐走的混蛋小子,能给他一张好脸儿,都算人家有涵养了。 “你们俩杵着干啥呢?进来啊!” 孙晓婷招呼了一声,两人连忙跟着进屋了,虽说没下雪,可今天也够冷的。 只有孙母一个人在家,孙晓婷的父亲孙国良和大哥孙晓峰都是上班了。 本来孙晓峰的那份工作应该是孙晓婷的,可她非要去生产建设兵团,还偷偷报了名。 最后全家人商量过后,决定把这个工作岗位给了孙晓峰,让孙晓婷带着孙小嵩去了北大荒。 “大娘,过年好。” 孙母打量着张崇兴,笑着回应道:“好,好,小伙子,有心了,还和萍萍一块给大娘拜个年。” 唉…… 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当年还想着让鲁萍萍给她当儿媳妇呢。 只可惜,没那个缘分。 “你们聊着,我出去串个门。” 孙母知道,她在这儿,年轻人肯定放不开。 等孙母刚走,鲁萍萍就把矛头对准了赵光明。 “老赵,我问你,你爸妈那边,你到底是咋想的?” 之前鲁萍萍让张崇兴问过,现在她想听赵光明亲口说出来。 “不管我爸妈的态度如何,我是铁了心了,这辈子……非晓婷不娶。” 哎呦…… 孙晓婷都难得红了脸。 这还是赵光明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鲁萍萍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张崇兴看了一眼。 这种话,张崇兴就没说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再一想,也就不在意了。 当初两个人被困在虎头山上,那么大的火,后来又遇见了狼,张崇兴都没放下她,这份生死与共的情谊,不比那不当吃不当喝的话实在。 “你现在当着晓婷的面是这么说,等过些天,晓婷跟你去了京城,见着你父母,到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能!我能!” 那天在火车上,张崇兴问过他差不多的问题。 赵光明这两天也想了很多,想到最后,总会下意识地把孙晓婷和父母摆在一起。 说心里话,让他在两者之间做选择确实很难。 可如果让他放弃孙晓婷,他又实在做不到。 张崇兴说得对,他才是关键,要做的不是为了孙晓婷不顾一切,而是…… 要在其中调和关系,让父母接受孙晓婷。 “晓婷,你信我,我不会让你为难,我爸妈那边……他们只是还没见过你,不了解你,等我带你回去,他们肯定会发现你是个好姑娘。” 孙晓婷听着,其实也挺心累的。 自从知道赵光明的父母不希望他找一个东北姑娘之后,她就想过放弃。 她从来不是那种愿意为了别人,去委屈自己的。 哪怕那个人是赵光明。 可是,此刻看着赵光明,她又实在说不出狠话。 还是去见一面吧! 如果…… 也算是没留下遗憾。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好在这时候,孙母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鲁萍萍本来是打算告辞的,可孙母说什么也要留他们在家里吃饭。 “还回去干啥?就在家里吃。” 说着,还一把将鲁萍萍给按在了炕上。 鲁萍萍见状也只能答应下来。 孙母捞了两颗酸菜,家里还有过年存的肉,就等着孙晓婷回来再吃呢。 又是酸菜馅儿的饺子,这大概是东北人正月里饭桌上,出镜率最高的选手了。 鲁萍萍和孙晓婷洗了手帮忙一起包。 城里和农村不一样,家家户户就这么大的地方,包的多了,没地方搁,这个年月都是现包现吃。 张崇兴和赵光明在屋里待着都觉得自己碍事,出去一人点上了一根烟。 “这就愁得慌了?” 赵光明苦笑:“我原先……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本来以为处对象就是两个人的事,志趣相投,聊的来就行了。 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张崇兴听得笑了:“知道过去为啥定亲要三媒六聘吗?” 呃? 赵光明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结婚,永远不可能只是两个人的事,结婚结的是两姓之好,门当户对虽然确实有点儿过时了,可老祖宗的规矩也不全都是封建糟粕,很多东西还是很有道理的。” 赵光明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张崇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是个农民。” 呵! “农民又不是一定要无知,啥也不懂。” 张崇兴丢掉烟头,看着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的一老一少。 “叔,过年好!”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又有了点儿新想法 来的正是孙晓婷的父兄,张崇兴是咋认出来的? 看那个年轻人的脸就知道了,跟孙小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见张崇兴开口拜年,孙国良先是一愣,闺女的战友不是早上都送走了吗? 这咋又冒出来一个? “哦!过年好,过年好,你是……” 张崇兴忙道:“叔,我是孙晓婷的朋友,过来串个门!” 哦! 孙国良还是满心的疑惑,自家闺女啥时候又有这么个朋友了。 “那啥,先进屋吧!” 几个人一起进了屋,孙母正带着孙晓婷和鲁萍萍包饺子呢。 “叔,过年好!” 孙国良还记得鲁萍萍,当初经常来家里找孙晓婷玩,好像是重型机械厂的子弟。 “好,好,来找晓婷玩儿啊?” “爸,我们都多大了,还玩儿?您见过张崇兴了吧?这就是我和你说的,俘虏了老毛子飞行员的英雄!” 嚯! 张崇兴冷不丁地当了回英雄,都没敢接这茬儿! 孙国良闻言,这下看张崇兴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去年的那件事上了报纸,他们车间主任还特意组织大家伙学习来着。 看这小伙子和自家闺女岁数差不多大,这要是自己的女婿…… “他还是萍萍的对象呢!” 呃…… 孙国良都没把这句内心独白说完,就直接被亲闺女给打碎了。 唉…… 可惜了! 倒不是说孙国良瞧不上赵光明,说起来这个年轻人也不差,而且,还是孙晓婷的兵团战友,俩人要是将来真的能走到一起,在北大荒还能有个照应。 就是出身…… 太好了! 高干子弟,这是他们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能高攀的? 门第之见不仅仅存在于那些高门显贵,平民百姓其实更在意门当户对。 闺女高嫁,这种事向来有利有弊。 好处自然是明摆着的,可坏处…… 做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孙国良最不希望的就是,孙晓婷将来会受委屈。 与其找赵光明这样京城来的公子哥,倒不如找个工人、农民,这样更踏实。 可如果孙晓婷愿意,孙国良也不会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不过…… 要是将来真给自己闺女气受,他也坚决不答应。 孙晓婷给张崇兴套上了一层光环,虽然紧接着的一句话,就打破了孙国良的幻想,让他显得兴致缺缺,可孙晓峰就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崇拜英雄的年代。 张崇兴俘虏了老毛子的飞行员,这让孙晓峰直接把张崇兴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饺子还得包一会儿,张崇兴搭不上手,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孙晓峰吹会儿牛逼呗。 从他发现老毛子飞行员跳伞开始,张崇兴开始白话上了。 如何发现飞行员的踪迹,两人如何斗智斗勇,最终张崇兴技高一筹,将对方生擒活捉。 后来老毛子飞行员又是如何反抗,再次被他制服。 张崇兴将自己的好口才完全发挥了出来,听得孙晓峰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惊叹连连。 其实这件事早就解决了,只是后续在报纸上没怎么报道。 那个老毛子的飞行员最终还是通过外交渠道,被遣送回了大毛,至于是去西伯利亚挖土豆,还是去接受KKB的调查,这就不关中国人的事了。 倒是那架坠毁的飞机残骸,说不定能在其中找到帮助中国航空领域发展的关键技术。 “我当初也想去当兵来着,报了名,结果连体检的资格都没有,说起来,应该是我去下乡的。” 孙晓峰说着,看向了孙晓婷,在这件事上,他一直挺内疚的。 “哥,你咋又说这个,我是自愿的,小嵩不够进厂年龄,你去最合适!” 孙晓婷浑不在意,可孙晓峰却没办法坦然接受妹妹的这份馈赠。 “晓峰,你在哪个厂上班?” 刚才孙晓峰进屋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了一罐山楂罐头。 “红星罐头厂,在高温除菌车间,那罐就是我们厂的产品,灌装的时候,密封没打好,厂里就分给工人了,一人一罐,等会儿尝尝!” 罐头厂? 张崇兴听了,脑子里突然又有了点儿新的想法。 “你们厂只做水果罐头?” “也不是,还做牛肉罐头,不过在市面上买不到,都用于出口赚外汇!” 出口? 这边的轻工产品出口,对象只能是北边的那头熊。 虽然因为去年的军事冲突,双方的关系直接降入了冰点,双边贸易也降至谷底,但却并没有完全中断。 目前主要以边境小额贸易和特定物资交换为主。 尽管政治关系紧张,但双方在非敏感领域,仍保留了有限的商业合同执行与谈判,但整体受政治因素制约极大,交付常出现拖延或取消。 红星罐头厂生产的牛肉罐头在大毛那边就挺受欢迎,去年全年更是创造了将近100万卢布的贸易额。 要知道这年头的卢布,可是比老美的刀乐更坚挺。“蘑菇能不能也做成罐头啊?” 蘑菇? “牛肉酱罐头里,倒是也会加一些香菇,不过量很少。” “不是做配料,是做成……蘑菇酱,蘑菇为主!” 孙晓峰摇摇头:“我不太懂技术,厂里也没试过,不过做罐头主要就是高温杀菌和封罐,工序上全都是大同小异,可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要看味道咋样,蘑菇……” 放时间长了,全都臭烘烘的,带着一股子怪味儿。 用蘑菇做主料,做成罐头,那玩意儿能好吃吗? 别人不知道张崇兴在琢磨啥,鲁萍萍却猜到了,山东屯每年能产三茬儿双孢菇,卖给县里的物资站,虽然也赚钱,但真正落到手里的实惠,其实并不多。 鲁萍萍虽然不是太懂,可大概也能明白一点儿。 “晓峰哥,我们村集体现在种蘑菇呢,每年产出的量非常大!” 孙晓峰听了,也大致明白了张崇兴的意思。 “崇兴,你是想把你们屯子的蘑菇直接卖给罐头厂?这事我可搭不上话!” 他刚上了一年多班,去年才刚转正,现在还是个一级工,这么大的事,哪是他能插得上话的。 “我不是要卖原料。” “不卖原料,那你是想……” 张崇兴没急着说,现在这事还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涉及到村集体的事,他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这事也不着急,等回去以后,得和梁凤霞好好唠一唠。 要是能做成的话,往后山东屯就多了一个稳定的进项。 饺子下锅,孙母又摆弄了几个下酒菜端上了桌,炒的花生米、红果罐头、拌的白菜丝,还有咸鸭蛋。 四个爷们儿坐在一起喝酒,话题很快就被引到了北大荒的艰苦上面。 没想到孙国良还是个感性的人,说到孙晓婷在北大荒的不容易,居然还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孙晓峰就觉得更对不起亲妹妹了,也跟着一起哭。 赵光明刚开始还觉得挺尴尬,但是见未来老丈人和大舅哥哭成那样了,觉得自己不哭不合群,于是也跟着…… “叔,大哥,我跟你们保证,我一定保护好,照顾好晓婷,我要是说了做不到,你们把我埋地里。” 说完,赵光明眼泪哗哗的! 张崇兴端着酒杯,看着一大两小仨大老爷们儿哭成那样,也不知道是该接着喝,还是该早早抽身。 或者…… 要不我也咧咧两声? 好在这时候,饺子上桌了,孙母拿着筷子敲了孙国良父子两个的脑袋,至于赵光明就交给孙晓婷去收拾了。 飞快地吃了晚饭,张崇兴和鲁萍萍连忙告辞离开,再待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哭起来。 打着手电筒,穿大街过小巷,好不容易才回到鲁家住的职工大院儿,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屋里一阵哭声。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鲁萍萍瞬间就黑了脸,一把将门推开。 “大正月里跑我家里嚎丧,真当我家好欺负呢!” 马丽萍刚起了一个高腔儿,正举着胳膊,仰着头,被这一嗓子吓得直接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朝着鲁萍萍看了过来。 敌军已上线! 第三百四十四章 谁也别拿谁当傻子 张崇兴扫了一眼,来的人不少,主帅鲁老太此刻正拄着拐杖,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先锋马丽萍还举着胳膊,张大着嘴,没说完的台词全都堵在嗓子里,鲁文川是预备队,坐在灶台上抽着烟,剩下一个是有过出场纪录,但一句台词都没有的NPC鲁老头。 不知道为啥,张崇兴总觉得这个存在感极低的鲁老头,才是这帮人里威胁最大的。 鲁萍萍叉腰站在门口,刚才进门吼的那一嗓子,已经昭示着,小媳妇儿做好准备,打算要嘎嘎乱杀了。 大正月里,跑到人家哭天抢地的嚎丧,这事甭管是谁,都得火冒三丈。 “马丽萍,咋不嚎了?接着嚎啊!” 田明秀忙上前,拉住了鲁萍萍的手:“萍萍,你……你少说两句!” “妈,我为啥少说?他们都堵着咱们家门口来闹了,你还打算让我忍?” “我……” 田明秀面露难色,她不是想让鲁萍萍忍,只是…… 真要是打起来,到时候让街坊四邻看见,往后还咋在这院子里生活。 一个不孝的罪名,就能把她给压死。 鲁老太也正是掐住了这一点,这么多年才越发的肆无忌惮。 “妈,您别傻了,咱们家退一步,他们就逼一步,我二叔为啥全家去了贵州大三线?我大姑、二姑,为啥嫁去了外地,这么多年都不和娘家联系?你就没想过?” 田明秀咋可能没想过,还不都是怕了鲁老太,不像被当成血包,一直供养着鲁文川一家。 “好啊,好啊!反了,真是反了,老大,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闺女,当着我的面,她这是在戳我的心窝子,你去,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还有你那个混账女婿,他今天敢打老三,明天就敢打我和你爹!” 鲁老太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一边吼,手里的拐杖还不停地往地上杵。 “老大,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听我的,狠狠地教训这两个不知道上下尊卑的混账东西,要不然,我今个就撞死在你们家,让你臭一辈子!” 吼得太大声,把鲁老太给整缺氧了,脑袋瓜子一个劲儿地犯迷糊,摇晃了两下,作势就要摔倒。 鲁文川见状,赶紧上去搀扶,结果动作太大,胸口一阵发闷,白天挨了张崇兴那记斯巴达正蹬,整疼了一天,现在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大哥,真要气死咱妈,你就高兴了?不是我这当兄弟的说你,你就是太惯着大丫头了,惯得她越来越没规矩,今天连她三婶儿都给打了,你要是再不管,往后大丫头能上天!” “够了!” 鲁文山把烟头重重地扔在地上,抬起头的时候,脸色铁青。 “我闺女啥样,用不着你说。” “你……” 鲁文川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鲁文山。 “老大,你真要气死我,好,好,好,我今天就撞死在你屋里!” 鲁老太说着,身子一个劲儿地扭,像是真的要挣脱开,找个地方撞,可屁股却没离开椅子分毫。 “妈,您拿这招吓唬我半辈子了?” “你说啥?” 鲁老太瞪大了眼睛,看向鲁文山。 “我说啥,您心里清楚,还有,爹,您也别再装聋作哑了,今天这一出,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是您撺掇的吧?” 一直隐身的鲁老头,听到这话,也猛地抬起头。 “老大,你这……这是说啥呢?” “爸,别装了,咱们是爷俩,您是啥样的人,我这当儿子的还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妈每次来家里,去厂里闹腾,不都是您出的注意吗?是不是装得太久了,连您自己都信了?” 鲁老头脸上一阵变颜变色的。 “我以前不说,也是为了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可谁也别把谁当傻子糊弄,我不争,是觉得我是老大,家里的事,应该多担负着点儿,我妈和老三家的,每回过来闹,该忍的我忍,该让的我让,也是想着家丑不能外扬,可一次两次的,真没完了是吧?” 鲁文山一直盯着鲁老头。 “爸,您说说,这些年,我给的少吗?老三结婚,那时候萍萍才多大?我家里日子也难,您让我妈堵着门口,找我要100块钱,说是要给老三立业,行,再难我也给了,谁让我是大哥呢。” “老三家的怀着小康的时候,我媳妇儿也怀着小健,您又让我妈过来,说老三家的需要补营养,我把家里的肉票都拿出来了,老三家的吃肉,我只能求人弄了点儿大骨头,给我媳妇儿熬汤喝!” “那年我被评上先进,厂里奖励了一张自行车票,还是您让我妈去厂里,坐在厂门口骂大街,最后我把自行车票给了老三,他每天骑车上班,我得早早起来赶公交车。” 鲁文山一样一样的数着,数到最后,张崇兴这个看客都不禁要发出感叹。 我这老丈人是血牛啊? “爸,我没说错吧?从小我就知道,您和我妈都疼老三,谁让他最小呢,我是老大,吃苦受累在你们眼里都是应该的,老二夹在当中,最不受你们待见,四个妹子,你们也不拿他们当回事,以前,我总想着吃点儿亏就吃点儿亏吧,谁家当大哥的,不都是这样。”说到这里,鲁文山嗤笑一声。 “可也不能没完没了吧?爸,妈,我也有一大家子人呢,我也要养自己个的孩子,今天闹这一场,我知道是为啥,也怪我嘴快,是惦记上小健的工作了,还是眼红小钢要去当兵?” 鲁老头嗫嚅着嘴,这么多年,他一直躲在后面,鲁老太闹得太厉害了,他还站出来劝劝,做出一副心疼鲁文山的模样。 何曾想到,他的表演,鲁文山早就看穿的,只是给他留着脸,这才没有当面点破,还配合着他继续往下演。 “老大,小康……” 鲁文山摆了摆手:“不用说了,爸,这事不成。” “为啥?老大,你就真这么狠的心,小康是你亲侄子,他自小身子骨就弱,在北大荒那地方熬着,迟早把身子给熬坏了,妈最后求你这么一件事,把小健的工作让给小康,从今往后,妈再也不……” 鲁文山面无表情地看着鲁老太。 “妈,这话您说过多少遍了,自己怕是都忘了吧,我说了,不成,小健的工作是崇兴帮着安置的,我做不了主,就算是能做主,我也不让,还有小钢当兵的名额,你们就别想了。” 鲁老太涨红着脸,目光凶狠地瞪着鲁文山,眼底里哪有半点儿母亲的慈爱。 “老大,你不答应,我今天就……” “行!您要死,我不拦着!” 嘎! 鲁老太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岁数太大,以至于幻听了? “您是我妈,您真撞死在我屋里,我确实没脸再活着,妈,这样吧,您前脚走,我后脚就跟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于是撕破脸了。 鲁文山说完,非但没有半点儿难受,反而一身轻松。 等了半晌,也不见鲁老太有所行动。 反倒是鲁老头绷不住了。 “老大,咋……咋就至于闹到这一步!” 鲁文山苦笑:“我也不想,我也乐意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可这么多年,我忍我让,也没换来想要的,就这样吧!妈,您抓点儿紧,我也好跟老婆孩子交代几句。” 鲁老太闻言,眼神之中闪过了惊慌。 对上鲁文山目光的那一瞬,她甚至感觉到,要是不立刻死,被逼急了的鲁文山能一把掐死他。 这老太太终于明白了,从今往后,再也拿捏不住鲁文山一家了。 “老三!走,回家!”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人不能一直糊涂着过日子 鲁老头带着他的精兵强将离开了,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爸!” 过了好半晌,鲁萍萍才打破了沉默。 “是我……是我让你们为难了。” 鲁文山抬起头,硬挤出一丝笑容。 “不怪你!” 所谓的亲情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自然不是鲁萍萍的责任。 就算没有她和张崇兴今天在老宅闹的这一场,鲁文川和马丽萍知道了,鲁健得着林场的正式工作,也会怂恿着鲁老太过来闹一场。 说起来…… 还是鲁文山两口子给宣扬出去的。 “爸,您今天……是动真格的?” 鲁萍萍还是不放心,以往每次鲁老太过来闹,或者去鲁文山的单位闹,最终的结果都是他们家被逼着让步。 “早就该动真格的了。” 鲁文山长叹了一声。 “以前我总想着都是一家人,我又是当大哥的,吃点儿亏就吃点儿亏,只要他们别太过分就行了,可今天这一回……” 鲁老太不但逼着他,让出鲁健的工作指标,还让他打鲁萍萍。 这已经触及到了鲁文山的底线。 以往要点儿钱,要点儿东西也就算了,可今天…… 鲁文山决定不忍了。 “萍萍,放心,爸想好了,人不能一辈子糊里糊涂的活着,你爷奶那边,往后你们几个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别远着点儿。” 说着又看向了田明秀。 “往后每个月10块钱的养老钱,我过去送,她娘,你就别去了。” 鲁文山知道,每个月到了送养老钱的日子,田明秀每登一次门,都得憋着一肚子气回来。 他那个娘嘴太毒,将只有10块养老钱的事,全都赖在了田明秀的头上。 认定了都是她撺掇的。 还有马丽萍,每回都要冷嘲热讽一番。 往后干脆鲁文山自己去送,也省得田明秀受委屈。 “爸,您刚才说我爷……真是他出的主意?” 鲁文山面露无奈:“你爷奶是我亲爹娘,他们是啥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你奶那个人就是嘴毒,没那么多弯弯绕,倒是你爷……” 话说到这里,鲁文山也说不下去了。 子不言父过。 今天当着晚辈,尤其是张崇兴这个新女婿的面,把鲁老头的老底都给揭开了。 鲁文山心里也有点儿不得劲儿,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的亲爹不是个好东西。 “往后都远着点儿吧,我是他们的亲儿子,我躲不过去,跟你们没关系,我忍让了半辈子,不能让我的闺女儿子接着忍,接着让。” “她爹,你真想好了?” 田明秀突然开口说道。 “想好了,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事,孩子们……不能也和我一样稀里糊涂的活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屋里的气氛倒是又变得轻松了。 仿佛笼罩在鲁文山一家头顶的阴云都散开了。 时候不早,众人各自回屋睡觉。 “姐夫,你今天……真把我三叔给打了?” 张崇兴刚躺下,就听见上铺的鲁钢问了一句。 听这小子的声音,还带着点儿兴奋。 “也……不算打吧!” 这又不是啥值得炫耀的事。 鲁文川再怎么混账,名义上也是张崇兴的叔丈人。 做晚辈的,把媳妇儿的娘家长辈给揍了,这事好说不好听。 鲁钢闻言笑了:“我三婶儿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我爸赔医药费,还说你下死手,要杀人呢。” “她没说,自己让你姐抽了一大嘴巴?” “说了,我三婶儿的脸还红着呢,姐夫,真过瘾!” 鲁钢也早就受不了他那爷奶,还有三叔一家了。 “小时候,有回过年,我带着鲁兵出去玩,明明是那小子不听话,钻雪壳子了,弄得满头满脸都是雪,我三婶儿给了我一巴掌。” 说起这个事,鲁钢恨得直咬牙。 “一巴掌都便宜她了。” 张崇兴也笑了:“下次有机会,让你打回来。” “我才不呢,一个老娘们儿,收拾她有啥意思,让我逮着机会,我非得收拾她两个儿子不可。” 呵呵! 倒是挺有志气的。 “两家的事,听咱爸的,以前的事,咱们不找后账,以后的……事上见,你现在最应该想的,就是到了部队上好好干。” “姐夫,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和我姐丢脸。” “你当兵是为了国家,为了你自己的前程,跟我和你姐有啥关系,混出个人样儿来,让……他们干看着,沾不到一点儿光,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鲁钢听得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大姐鲁萍萍虽然嫁到了农村,可是住着砖瓦房,顿顿有荤腥,这日子不比在城里强出百倍。 大哥以后是林场的正式工,端着铁饭碗,月月挣工资。 他在部队上,努力训练,争取提干。 还有小玲,按照规定,每家只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国家负责给安排工作。 再加上鲁文山是重型机械厂的六级钳工,每个月大几十的工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一家的日子,人人都得羡慕。 到时候,让偏心的爷奶,和水蛭一样的三叔一家看着,还不得气死他们, 越想越兴奋。 鲁钢恨不能现在就参军入伍。 到了部队上记功授奖,提干做军官,到时候,非得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回来,到老宅门口好好转上几圈。 对! 就这么干! “老老实实睡觉。” 呃…… “知道了。” 另一间屋子里,田明秀也在和鲁萍萍说着话。 “萍萍,你今天也太冲动了。” “咋?妈,您觉得我打得不对?” “妈可没这么说,你三婶儿那个人,每回见着,我都想抽她,妈说你冲动,是担心你怀着孕,别再闪着了!” 咳咳咳咳…… 一直在装睡的鲁文山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鲁萍萍也被逗笑了。 她今天打马丽萍的那一巴掌,可不光是因为自己。 从小就看着母亲受委屈,鲁萍萍早就不想忍了。 今天不过是个总爆发。 “妈,往后咱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爸不是说了嘛,以后养老钱都是他去送,您……千万别再委屈自己了。” “妈不会,你们一个个的全都安稳了,妈这心里高兴,就是……” “又咋了?” “崇兴这么帮家里,我这两天想着,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有啥过意不去的,他是你和我爸的女婿,给家里做点儿事,还不是应该的。” “哪能这么说,崇兴……心里记挂着咱们家,还不都是看在你的份上。” 谁让我稀罕您闺女呢! 想到张崇兴昨天说的这句话,鲁萍萍又感觉脸发烫。 真不要脸! “萍萍,往后跟崇兴好好过,别使性子,妈是过来人,看得出,崇兴是个有本事的,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鲁萍萍应了一声,想着和张崇兴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感觉心头一阵发热。 “妈,睡吧!” 屋里没了声音,以往躺炕上不超过一分钟,便鼾声四起的鲁文山,今天也格外的安静。 脑子里乱糟糟的,鲁老太扬言要撞死在他屋里的那句话,始终在他耳边说回荡。 都是儿子,鲁文山想不明白,为啥他就总是那个被要求无私奉献的? 而且,明明他都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爹娘还是不满意,变着法的逼他一退再退。 老三是宝,他这当大哥的连根草都不如。 可越是这样,以前的他就越是想要证明自己对这个家的价值。 现在想来,也真是犯傻了。 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既然亲情奢求不来,鲁文山也就不勉强了。 往后…… 不能再犯糊涂。 他也有一大家子人呢,得为老婆孩子好好活着。 第三百四十六章 返程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只不过偌大的哈尔滨,没有一丁点儿过节的气氛。 连春节这么重要的节日,都被要求革命化,更何况是元宵节了。 不过供销社还是凭副食本,对市民供应了一批元宵。 不多,每家每户按照人头儿算,一人五个,只有一种黑芝麻馅儿的。 鲁家户口本上,现在只剩下四口人,一共就卖回来了20个。 这点儿东西都不够一个成年人塞牙缝的。 不过这也难不倒聪明的中国老百姓。 供销社不卖,难道他们还不能自己摇吗? 田明秀恰好会这门手艺,没有江米,就用大黄米,只要有心,总能买到。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大黄米摇出来的元宵不能煮,只能上锅蒸。 蒸熟了以后…… 好一锅粘豆包! “崇兴,萍萍,你们吃!” 田明秀把那两碗元宵端到了张崇兴和鲁萍萍面前。 “妈,还是分分,每个人都吃点儿。” 鲁萍萍忙要把碗推回去。 “让你吃就吃,你们……” 田明秀话没说完,心里就一阵阵的泛酸。 明天,张崇兴和鲁萍萍就该回去了。 等了一年多,好不容易盼回来,结果没在家里待几天就又要走了。 “妈,您别这样,我往后啥时候想回来都能回来。” 鲁萍萍嫁到山东屯,就不算是知青了,只要屯子里开了介绍信,随时都能回家。 只不过…… “你快别瞎折腾了,等来年生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我外孙子三岁之前,你可别折腾他。” 算算日子,鲁萍萍这一胎,差不多来年9月份就能生了,正是收豆子的季节。 “快吃,别放凉了!” 田明秀催促着。 鲁萍萍拿着勺子,舀出来一个,塞进鲁小玲的嘴里。 “烫……烫……” 鲁文山这时候,拿了一瓶酒过来。 “崇兴,你们明天还得起大早赶火车,咱爷俩少喝点儿,一人就三两。” 张崇兴接过酒瓶子,给鲁文山满上。 “爸,听您的。” 然后就是,三两又三两。 鲁文山喝多了,被张崇兴和鲁钢扶着上了炕。 一觉睡醒,天还没亮。 张崇兴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出了门。 外屋这边,田明秀正借着昏暗的光在包饺子。 看见张崇兴,田明秀压低了声音道:“崇兴,吵着你了?” “没!” 张崇兴去洗了手,过来帮着擀皮。 “妈多包点儿,你和萍萍带在路上吃。” 为了这顿饺子,田明秀把家里最后的一点儿肉,都给用了。 “崇兴,别嫌妈唠叨,萍萍这孩子,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我和你爸没少因为她操心,往后你们俩在一块儿过日子,能让让她,就让让她,她要是有啥不合你心意的,你就写信跟妈说,妈替你说她。” 张崇兴笑了:“妈,没有的事,萍萍挺好,我们俩会好好过日子的,往后不让你操心。” “这就好,这就好。” 为人父母的大多都是这样,儿女没成家的时候,操心儿女的前程,成家以后,更是有操不完的心。 尤其是闺女,鲁萍萍嫁得那么远,田明秀一直悬着心,生怕她在婆家受了委屈。 隔着一两千里路,她想给鲁萍萍撑腰都做不到。 张崇兴这次来家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田明秀总算是安心了。 看得出,这个女婿是真的稀罕她闺女。 饺子下锅,鲁家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起来了。 鲁文山要上班,鲁钢和鲁小玲今天开学。 都没法去送张崇兴和鲁萍萍。 吃完饭,先把鲁文山他们送出门,接着张崇兴也要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了。 鲁萍萍在里屋和田明秀说着话,田明秀本来还想送他们去火车站,可鲁萍萍说啥也不让。 快九点钟了,张崇兴和鲁萍萍穿戴好。 “妈,等我生了,到时候让崇兴给您打电话,您……您在家也好好的,我爷奶他们要是再来,别跟他们客气。” 田明秀抹着眼泪。 “你不用操心我,我又不是个软柿子。” 她是街道的积极分子,从来都不是个任人捏鼓的,之前不过是不想让鲁文山难做,这才一再忍让。 现如今,鲁文山都决定不再忍了,甭管是鲁老太,还是马丽萍,谁再敢来她家门口闹腾,她才不会继续忍。 “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比啥都要紧,崇兴,知道你顾家,想让家里人过好日子,可也得……也得多注意,心里想着萍萍和孩子,记住了吗?” 张崇兴忙点头。 “妈,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记是记下了,听不听的…… 那就不一定了。 拿上行李出了门,来的时候提了一堆东西,回去的时候,东西也没见少。 有田明秀给带的,也有张崇兴和鲁萍萍在哈尔滨的供销社买的。 大城市的供销社,货就是比小县城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正月里,很多东西都不要票。 张崇兴不差钱,遇见不要票的,那还不得可劲儿买买买。 要不是实在拿不了,张崇兴估计根本停不下来。 坐着公交车到了火车站,孙晓婷已经在等着了。 她前天晚上才从京城回来,赵光明没和她一起。 等了一会儿,火车进站,一帮人乱糟糟地往上挤。 张崇兴仗着力气大,死死地将鲁萍萍护在身前。 好不容易挤上了那节车厢,按票找到座位。 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坐着呢,孙晓婷在另外一节车厢。 “同志,这俩座位是我们的。” 张崇兴把车票递过去,亮出了上面的座位号。 结果其中一个人扬起胳膊,就把张崇兴的手给打开了。 “啥是你的,我坐着呢,谁先坐上是谁的。” 鲁萍萍一听这话就急了。 “你这人咋不讲理呢,这明明是……” “是啥?赶紧滚蛋,别找不痛快,你……你要干啥?哎呦……” 张崇兴懒得和这种人废话,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直接甩了出去。 “你是自己起来,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那个妇女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扯着脖子一声大吼。 “打人啦……杀人啦……” 刚喊了两声,衣领也被张崇兴给抓住了。 能讲理当然最好,实在讲不了理,那就别废话了。 “你要干啥?耍流氓啊!快来人,有人耍流氓啊……” 这一声喊出来,真把张崇兴给腻歪坏了。 你她妈长得跟贾张氏似的,多眼瞎的人能流你啊? “滚蛋!” 张崇兴直接把跟拽了起来,这次没用力,只是把人给甩了出去。 座位清出来了,张崇兴扶着鲁萍萍坐下,又把行李全都安排好了。 “你打人,没王法了,公安,公安。来人啊!有人行凶!” 女人吼了半晌,周围的乘客也没人搭理。 抢座这种事并不新鲜,有本事就抢,抢不回去的就认倒霉。 就算把乘务员和铁路公安喊过来,大概率也是和稀泥。 见张崇兴不理会,女人吼得越来越大声,终于把铁路公安给喊来了。 “咋回事?闹啥呢?” 女人就像是见着了救星一样,一把抓住了公安的胳膊。 “亲人啊……你可得替我们两口子做主啊……” 公安被弄得一愣,赶紧挣脱开。 “有事说事。” 火车进站这个档口,车上最乱,公安也都忙着防备小偷呢,哪有闲心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他打人,还耍流氓。” 公安闻言朝张崇兴看过来,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那个女人的话,纯属放屁。 人家有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会对一个满脸横肉的水桶精耍流氓。 总不能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要换换口吧? 第三百四十七章 招灾体质 “同志,你动手了?” 张崇兴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把车票掏了出来。 “这是我们的票,您可以检查一下,这两个座位是我们的,他们刚才占着座不给,我只是帮他们让开。” “你放屁,你上来就动手打人,还耍流氓,同志,你可不能信他的,要给我们做主啊……” 女人说着,还要往地上坐。 公安见了,也是一脸的膈应。 自己啥形象,心里就没点儿逼数吗? 耍流氓也耍不到你身上啊! “这位女同志,我正在调查,不要妨碍公务。” 见公安冷了脸,女人也只能闭了嘴,恶狠狠地瞪着张崇兴。 公安检查完车票,确认没问题。 又询问了周围的乘客,得知确实是两个人占座。 “同志,人家小伙子让他们让开,那个男的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就是,占座还有理了,都啥人啊!” “同志,这个年轻人可不算动手,就是把他们给拉开了,我能做证。” 女人眼见没有人帮自己说话,气得连蹿带蹦的。 “放屁,放屁,你们都是放屁,明明就是这个小兔崽子打了我和我男人。” 说着还抓着自己的衣领子。 “他还抓我这儿,不是耍流氓是啥。” 公安紧皱着眉,现在可不是有理没理一把嘴巴子好几万的年代。 讲究的是,公道自在人心,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张崇兴虽然动手了,但事出有因,霸占座位本来就是错。 “这位女同志,不要无理取闹。” “我……” “你们占座,还拒不让出来,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女人听得一愣:“我犯啥法了?我这么大岁数,他年轻轻的给我让座咋了,不应该啊?” 你咋那么大的脸呢? 公安都想给她两杵子了。 最烦的就是这种占座的,没理都要搅三分。 “犯啥法?犯国法了,你再闹,现在就拘留你,你们两口子的车票呢,拿出来检查!” 嘎! 女人一时间就好像断电了一样,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到她这个反应,公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车票!” “我……我……” 女人张口结舌了好半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票?” 公安哪里还看不出是咋回事。 现在逃票的特别多,没有监控,又没有电子闸门,很多人都是偷偷摸摸的翻围墙进来。 等到查票的时候,就往厕所里藏。 被抓着了,最多也就是补一张。 “我们准备上了车再补……” 女人越说越小声,突然往地上一坐。 “欺负人啊……公安欺负人啊……” 公安也没废话,直接掏出了手铐。 警具一亮相,女人立刻就怕了,没敢再闹,老老实实地跟着公安走了。 “好……”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叫好声。 坐车最腻歪的就是遇到这种人,明明不占理,还非得瞎闹腾,现在遇上硬茬子,老实了吧! 火车发动,车厢里渐渐喧闹起来,还混着一股子乱七八糟的怪味儿。 这年头出趟远门是真他妈受罪。 张崇兴和鲁萍萍也只能咬牙硬撑着。 从白天到天黑,再到天亮,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 张崇兴和鲁萍萍是能不动就不动,只盼着火车能早点儿到站。 “买烧鸡吗?” 又过了一站,车上多了几个人。 张崇兴打量了一眼,歪戴着帽子,棉袄还敞着,走起路来哩了歪斜的,咋看都不像是好饼。 尤其是为首那人,一双眼珠子贼溜溜的四下乱踅摸,像是在寻找目标。 张崇兴立刻想到了上一世看过的一部年代剧。 吉吉国王演的,里面有个桥段和现在这一幕很像。 “同志,尝尝烧鸡吗?” 说着,身子一歪靠在椅背上,被他把住肩膀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中山装。 “不用了,不用了。” 中山装大概也看出来,这帮人不是啥好饼,连连摆手拒绝。 “尝尝再说买不买。” 说着,一只手托着烧鸡,一只手抓住了中山装的头发,直接按在了烧鸡上面。 “味儿咋样?正不正宗?” 中山装被蹭了一脸的油,熏得都要吐了。 这只鸡不知道是哪辈子作古的,又馊又臭。 “正……正宗!” 明知道惹不起,中山装也只能违心的夸了一句。 “正宗就好,掏钱吧!” “什么钱?” “烧鸡钱啊!” “我……” 啪! 一个大嘴巴抽在了中山装的脸上。 “甭废话,两块,赶紧掏钱!” 中山装还想要争辩,但见对方面露凶光,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掏钱买平安。 张崇兴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 那几个人收了钱,继续在车厢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乘客们没有人牵头,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也是敢怒不敢言。“还有谁吃烧鸡,谁吃说话!” 吆喝着便走到了张崇兴他们这边,本来都要走过去了,为首的那个人却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鲁萍萍的身上。 “小娘们儿长得挺带劲啊!吃不吃烧鸡?哥不要你的钱,让哥嘬一口,咋样?小子,起来!” 说着伸手就要拉张崇兴的衣服,下一秒。 咔! 一声脆响,接着就是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啊……娘啊……” 烧鸡掉在地上,那个人的手指头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只一下,张崇兴便扭断了这人的四根手指头。 “啊……啊……给我上,弄死他。” 跟在那人身后的两个手下,迟疑了片刻,便朝着张崇兴扑了过来。 这次没用张崇兴动手,周围的乘客见有人带头,呼啦一下子站起来好几个,那两人没等掏出凶器,就被一通拳头给打翻了。 听到动静,刚刚处理占座事件的公安很快就过来了。 看到地上的三个人,被打得老惨喽。 “咋回事?” 被讹的那个中年人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种讹诈的手段并不高明,公安很快就弄清楚了咋回事。 当即让人喊来了同事,将三个人给带走了。 作为本次事件唯一的受害人,那个中山装也跟着过去配合调查。 至于张崇兴,他属于见义勇为,口头表扬了几句,就没他啥事了。 “做个火车都不消停!” 鲁萍萍小声嘟囔了一句。 “赖谁?赖我啊?” 张崇兴刚才看得分明,那几个人都要走过去了,结果又硬生生地被鲁萍萍那张脸给定住了。 “你说说你,非得长这么好看干啥?这不是纯招祸体质嘛!” 张崇兴甩出来的新词儿,鲁萍萍也能明白个七八分。 噗嗤! 鲁萍萍忙捂住了嘴,架起胳膊,给了张崇兴一肘子。 “行,怪我,下辈子我改,争取往歪瓜裂枣里长。” 听着这两个小年轻的对话,周围的乘客也是一阵哄笑。 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后面的路程就太平多了。 天快擦黑的时候,终于到站了。 三个人的运气不错,正好碰上了兵团过来拉物资的大卡车。 表明了身份,得知张崇兴是当年虎头山的救火英雄,对方当即将他们请上了车。 初代的大解放,驾驶室里能挤进去三个人,两位女同志进驾驶室,张崇兴就只能在后面冻着了。 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到了西河县县城,孙晓婷跟着大货车回团部。 两人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司机。 “去哪?” 天都黑了,想回屯子也回不去了。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张崇兴还记得刘海家大致的位置,西河县县城本来也不大,两人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刘海家门口。 “大兴子,你们这是……” 开门的是高玉清。 刘景宽高升以后,老两口子住进了县委的家属院,这里的房子就剩下了刘海两口子和孩子。 “二姐,快救命啊!” 从哈尔滨一路折腾着过来,张崇兴早就累毁了。 “谁啊?” 听到动静刘海也出来了。 “大兴子?你这是上哪逃难去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我脑子有点儿不够用 “二姐,有吃的吗?” 张崇兴进了屋,先扶着鲁萍萍坐下了。 “有,有,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下面条。” 看着俩人像是刚逃荒过来的,那副狼狈相,高玉清赶紧进了厨房。 刘海看了看两人。 “你们这是打哪来的啊?” “哈尔滨!” “呵!你这是陪着弟妹回娘家了!” 刘海知道鲁萍萍是哈尔滨来的知青。 “快别在这儿坐着了,扶弟妹进屋躺会儿。” 张崇兴也没跟刘海客气,既然投奔过来了,今天肯定得住在这儿了。 又扶着鲁萍萍进了屋,之前这是刘景宽两口子的房间。 把鲁萍萍安顿好,张崇兴和刘海去外间屋说话。 “哈尔滨咋样?” 刘海递给张崇兴一支烟。 他之前去过齐齐哈尔,还真没见识过省会城市啥样。 “不咋样,都是以前老毛子建的房子,街面上也不咋热闹。” 刘海听了,也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没办法,现在全国各地正是革命的最高潮,除了五一和国庆,其他节日都得靠边站,给革命让路。 “二姐夫,我这趟过去,认识了一个人,在哈尔滨的红星罐头厂工作。” 刘海听着,知道张崇兴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个。 “罐头?咱们这边也没有种果树的,你提这个有啥想法?” “种果树的是没有,可咱们这边有种蘑菇的啊!” 蘑菇? “蘑菇跟罐头有啥关系?” “咋没有关系呢,蘑菇可以做成蘑菇酱啊!红星罐头厂做的牛肉罐头,直接出口给老毛子,去年赚了不少钱呢。” 蘑菇还能做成罐头卖? 刘海听着,心里一阵画魂儿。 “你是打算把蘑菇供给那个红星罐头厂?咱们这地方距离哈尔滨两千多里地,蘑菇运过去,还不得都臭了啊!” 山东屯的双孢菇,去年产的第一茬儿,刘海运到加格达奇都费老劲了。 运去哈尔滨? 估计没等到地方,就直接捂成蘑菇酱了。 “那要是咱们自己做呢?” 呃? 刘海掏了掏耳朵,满脸疑惑的看着张崇兴。 “你刚才说啥?” “咱们自己加工成蘑菇酱。” 没幻听,确实是这么一句话。 “自己加工?你先等会儿,我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你是说,咱们把蘑菇做成蘑菇酱?” “对!” 刘海看向张崇兴的目光此刻变得很慈祥,像是在关爱智障儿童。 认识个罐头厂的工人,你就觉得自己也能做罐头了? 这不扯淡嘛! “对个屁啊!你会弄吗?你以为把蘑菇捣烂了直接装瓶就是罐头了?” “不会可以学啊,再说了,咱们还可以请高人过来指导,以前也不会种蘑菇,现在有了老汤,不就学会了。” 刘海见张崇兴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挠了挠头。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玩意儿……没那么简单吧?” “肯定不简单,但是,二姐夫,你想想,要是咱们真的把这个事做成了,在咱们西河县建成一个罐头厂,也把做出来的罐头卖给老毛子,这里面的利润……” 刘海已经疯狂地在心里扒拉起了算盘珠子。 把山东屯的蘑菇当蔬菜卖,和做成蘑菇酱以后出口,刘海就算再不懂,也明白其中的利润差。 而且,出口创汇,这得是多大的功劳。 真要是把这件事做成了,不说别的,他们老爷子最起码能直接杀到专区行署,就算捞不到一个副书记的位置,最差也能当上某个实权部门的主任一把手。 可问题是…… 这件事能这么简单吗? 首先要扩大生产,单凭山东屯现在的蘑菇产量,根本不够。 其次,要建厂的话,钱从哪来? 还有需要用到的设备,技术工人,这些都是大问题。 如果是别人和刘海说这些,刘海指定让对方滚一边儿玩粑粑去。 可张崇兴说完,刘海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心动了。 “这个事……大兴子,你明天跟我去趟县委,和我们家老爷子说说。” 张崇兴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件事太大,别说刘海做不了主,刘景宽也一样做不了主。 可刘景宽上面还有田静呢。 如果能得到专区行署的支持,这件事绝对有门儿。 说服刘景宽就是第一步,而以张崇兴对刘景宽的了解。 争取到刘景宽的支持,应该是十拿九稳。 就那么个好大喜功的性子,张崇兴说要在西河县造导弹,估计刘景宽都能点头。 “行,听你的。” “你们哥俩说啥呢?这么热闹!” 高玉清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大兴子要放个大卫星。” 卫星? 神神叨叨的。 高玉清没理会,进屋把鲁萍萍叫了出来。 一碗热汤面,就着小咸菜下肚,整个身子都感觉暖和了。 吃完回屋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转天一大早,吃过饭,张崇兴就跟着刘海一起去了县委大院儿。 两人过来的时候,刘景宽正在开会呢。 听说又把各个村镇的一把手给聚了过来。 “二姐夫,不会又要签保证书,立军令状吧?” 呃…… 刘海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 去年的军令状事件,如果不是山东屯靠着种蘑菇,让社员收入提了一大截,刘景宽都要成整个一个县的笑话了。 到时候,上面追责,底下人再一拱,刘景宽刚坐上的位置,就得立刻换人。 对于自家老爷子的好大喜功,刘海也非常无奈。 当时,他也提出了反对意见,可刘景宽根本就听不进去。 跟魔障了一样,满脑子都是出成绩,再进一步。 “放心吧,今年不会,不过你放的这个卫星,要是真的能上天……对我们老爷子,可是天大的好处。” 刘海说着,看向了张崇兴。 “大兴子,你想在这里面得着点儿啥?” 张崇兴这么费心,想要促成这件事,总不能啥都不图吧? “真要是能成,到时候蘑菇培育基地扩大生产,这个好处……该给我们山东屯吧?” 张崇兴可没想过,能把罐头厂建在山东屯,那根本就不现实。 西河县就已经够偏的了,山东屯的位置更偏。 真要是在那里建厂,首先交通不便,其次人工不充裕。 专区行署的领导,就算是再糊涂,也不可能答应。 所以从一开始,张崇兴的目的就是让山东屯成为未来罐头厂的原料供给地。 不光是蘑菇,还有辣椒,只要经济作物发展起来,还愁山东屯不赚钱。 而要扩大蘑菇种植基地,提高产量,黑风口的那个山洞显然就不合适了。 只能在屯子里建暖房,山东屯已经通电了,又有技术有经验。 需要的是…… 资金! 县里不支持一下…… 不合适吧? 只要这个种植基地最后能落户在山东屯。 往后每年光是蘑菇的产出,就能让村里的老百姓直接起飞。 刘海听了,没接这茬儿,这么大的事,根本不是他能做主的。 在办公室里等了好半晌,刘景宽才过来。 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模样,显然心情颇好。 去年因为军令状那件事,刘景宽非常被动,刚坐上的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都差点儿丢了。 好在山东屯的蘑菇立了功,最后不但位置保住了,还在上级领导跟前露了脸。 刚刚给各村镇的一把手们开会,刘景宽结结实实的扬眉吐气了一把。 他知道,去年不少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最后能实现反杀,张崇兴居功至伟。 此刻,刘景宽怎么看张崇兴都觉得格外顺眼。 甚至有种…… 生子当如张崇兴,如自家这个……犬彘尔! 刘海还不知道,自己都已经被他爹给嫌弃成狗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好大喜功也可以是优点 “崇兴同志!” 刘景宽心情大好,对张崇兴的称呼都变了。 “你来县委,是有什么事情吗?” 呃…… 穿越一年多了,张崇兴现在满口的东北大碴子,刘景宽突然整普通话,他还有点儿不太适应。 刘景宽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别扭,去专区行署开会,那边的领导说的都是普通话,听着就文明,不像东北话,一张嘴就是整啊,造啊的,忒土。 看着张崇兴,老刘不禁有些期待,上次张崇兴和刘海一起来省委,就出了种蘑菇这么好的主意,不但保住了他的位置,还顺手一波反杀。 现如今,刘景宽这三个字在专区行署也算是挂上号了,如果不是年纪有点儿大,说不定根本不用研究,早就被列入预备提拔干部名单了。 张崇兴今天来,该不会又有啥金点子准备助他更进一步吧! “刘主任!” 诶…… 刘景宽摆了摆手:“别叫主任这么生分,你和玉清是同村的,叫玉清一声二姐,也就是我的子侄辈,这里不是正式场合,叫叔!” 嚯! 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张崇兴咋记得梁凤霞背后吐槽刘景宽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就爱摆个官架子。 “那个……叔!” 刘景宽笑了:“这就对了,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只管提。” 这态度整得张崇兴措手不及的。 算了! 正事要紧! 当即,张崇兴便把昨天和刘海说过的那些话,又跟着刘景宽说了一遍。 “罐头厂?” 刘景宽皱起眉,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你说的这个……真的具备可行性?” 听刘景宽这么说,张崇兴立刻便知道,老刘同志心动了。 所以说,有的时候,好大喜功也可以是一种优点。 换做一个性格谨慎的,肯定不敢把步子迈得这么大,甚至根本就不会考虑。 西河县一直以来都是个农业县,林业县,工业在这里的基础非常薄弱,不要说西河县,就算是整个大兴安岭专区,这些年来的工业发展也一直落后于黑龙江省的其他地区。 气候环境是一方面的制约因素,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 距离大毛太近了。 往北走上几十里,扯着脖子呕吼一声,都能把对面的老毛子给下一激灵。 在这里发展工业,真要是两边起了大规模的冲突,装甲集群南下,辛辛苦苦置办的家当,顷刻间就能灰飞烟灭。 国家现在为了应对有可能爆发的军事冲突,都开始将一部分重工业迁移到内陆地区了,也就更顾不上北方边境地区的工业发展。 底子太薄,刘景宽虽然心动,却也有点儿含糊。 “刘叔,具不具备可行性,那得干起来以后才知道,您说是不是?不往前推动,这件事就永远只能是个设想。” 刘景宽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西河县……以前从来没发展过工业建设,突然提出这个想法,上级领导未必会支持!” “那就得看,咋汇报这个事了,刘叔,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红星罐头厂,去年光出口这一项,就给国家赚了差不多100万卢布!” 张崇兴使出了杀手锏。 外汇! 现如今国家面对的外部封锁,甚至要比刚建国的时候更加严重,那会儿也就是老美和他的马仔,对着新生的共和国围追堵截。 现在呢? 北边变修了,翻脸不认人,勋宗更是嗷嗷叫唤着,要对共和国实施手术刀般的毁灭打击。 连带着华约那一帮也跟着上蹿下跳的。 中国想要从国外引入设备和技术,可谓困难重重,即便还存在几个突破口,可人民币到了国外,那些国家根本就不认,外汇成了国家发展的重中之重。 要是在西河县也建一个罐头厂,把产品销往大毛,赚取外汇…… 刘景宽只是想着,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倘若真做到了这一点,别说啥坐稳现在的位置,说不定专区行署那边的副主任,都能有他一把交椅。 干不干? 刘景宽开始了天人斗争。 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对他说:稳一手,千万别浪! 可还有一个更大的声音则在扯着脖子地吼: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当初决定投到田静麾下,对陶汉青实施致命一击的时候,刘景宽就是在赌。 同样的,去年支持山东屯种蘑菇,还把县委大院儿牛棚里那个反动学术权威扔过去做技术员,刘景宽也是在赌。 现在,又到了赌的时候了,这把牌到底要不要跟? “崇兴,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你个老帮菜问我? 你才是西河县的一把手,堂堂县革委会主任,该担着事儿的人是你,不是他妈的老子。 “刘叔,成功的把握多大,这得看上面能给西河县多大的支持!” 张崇兴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刘景宽要是还含含糊糊的,他也就撒手不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靠着种地,赶山,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他操心这破事,不过是想要让山东屯的乡亲们,再把日子过得富裕一些。 最好能富裕到…… 他家在屯子里,不至于那么扎眼! 呃…… 的确,这个才是张崇兴的最终目的。 全村唯一的砖瓦房,隔三岔五往饭桌上端的荤腥,还有那三转一响,太扎眼了。 也就是山东屯地处偏僻,不然试试在县城里生活,要不了几天,邻居扒着墙头子闻味儿,都能把他给举报了。 刘景宽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刚才张崇兴是咋忽悠他的,他就准备咋样去忽悠田副书记。 他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田静其实也一样,不然的话,田静为啥用他? 在西河县建罐头厂,这就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田静和刘景宽都能趁势一飞冲天。 赌输了…… 那就是万劫不复。 国有资产浪费、流逝,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可刘景宽愿意赌,他相信,田静也肯定愿意赌。 发展西河县的工业,为国家建设赚取外汇,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刘海,你先带崇兴去隔壁休息!” 刘海闻言,直到刘景宽是要给田静打电话,连忙起身,和张崇兴一起去了隔壁。 咝……呼…… 刘海吐出一口烟,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 “二姐夫,看啥呢?” “我看你脸上长没长毛!” 呃…… “你小子,不用粘上毛,比猴都精,刚才你是忽悠我们家老爷子呢?” 刘海不懂啥工业,外贸之类的,但他最懂人性。 刚才张崇兴一直在通过不断加码的方式,挑动刘景宽好大喜功的本性。 刘海岂能看不出来。 “二姐夫,这话咋说的,这件事要是真的成了,好处最多的是谁?肯定不是我!” 这倒是真的,就算田静愿意下大力气支持,罐头厂最终建起来,原材料供给都交给山东屯,张崇兴也没多大的好处。 充其量也就是年底分红的时候,能多分到手一点儿钱。 可那点儿分红对张崇兴来说,又算个屁啊! 他进山打头黑瞎子,都够一个大厂高级工两年的工资总和了。 “你真觉得这个事能成?” “成不成的不在我,得看上面那位田副书记胆子够不够大!” 什么都不动,什么都不做,平平稳稳的熬资历,田静将来也能接着往上爬,可那要等到啥时候。 只要田静有野心,就绝对不会对张崇兴扔出去的鱼饵视而不见。 “你小子,连田副书记都给算计进去了!” 刘海说着,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大兴子,你觉得……我能在这件事上……捞到点儿啥?” 呵呵! 这才说到正题上。 第三百五十章 这一宝都押你身上了 罐头厂要是真的建成了,到时候,刘景宽是首功,没准儿一步登天,就蹦跶去了专区行署坐高位。 山东屯呢? 作为原料产地,实打实的好处,肯定不会少。 堂堂刘大衙内,自然也得分润上一杯羹。 “二姐夫,那物资站,您还没守够呢?” 呃? “这话咋说?” 刘海没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物资站的站长,正科级的职位,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这个位置上。 咋听张崇兴的语气,好像还挺嫌弃的。 “罐头厂建在西河县,总得有人管吧?” 刘海面色微变,这下明白张崇兴的意思了。 罐头厂的厂长,党委书记他不敢想,资历不够,硬推也推不上去,可厂长这个位置,他还是完全有机会去争一争的。 可问题是,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可就从行政体系里面出来了,再想进去,怕是难了。 刘景宽一直想着,让他接班,将来做西河县的革委会主任。 “我们老爷子想让我走他的路!” 呵! 还真敢想,当西河县是他们老刘家的自留地呢,父传子,搞个家天下? 这个念头,从一开始就不该动。 不用说别人了,就算是老刘头儿的靠山田静也不能答应。 真要是这么干了,等于是将把柄递到了对头的手里。 当红的时候自然没啥,人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风向有变,这就是能炸死人的大雷。 “二姐夫,您觉得……这事靠谱吗?” 刘海闻言皱眉,刚要说话,就听见张崇兴又说了一句。 “我瞎说的,别往心里去!” 瞎说? 张崇兴看似是在玩笑,可那句话让刘海惊得后背生寒。 立刻反应过来,最近这段时间,不光是刘景宽得意忘形,连他都有点儿飘了。 真把西河县当成了他们老刘家的。 “我刚才……也是瞎说的!” 刘海笑得很尴尬,赶紧找补了一句。 “大兴子,你刚才说的,罐头厂的厂长……” 张崇兴点上了一根烟,看着刘海。 这人聪明,但不是那种绝顶聪明的,靠着半拉脑壳,再加上他们家老爷子的那点儿权势,就像在西河县呼风唤雨,迟早得栽跟头。 真正适合刘海的,恰好是那种国营单位,规模不用太大,自成一方小天地,可以由着他折腾,慢慢积累经验。 要是按照刘景宽的想法,拔苗助长式的将刘海推上去,那不是为他好,是在害他。 看在高玉清的份上,又看在刘海之前帮了自己不少忙的份上,张崇兴还是很愿意提点两句的。 但是,就两句,再多没有。 “罐头厂真要是做成了,更容易出成绩,二姐夫,还是稳当着点儿吧!” 刘海听明白了。 刘景宽就算是费尽心思,把他拱上去,他也待不稳,还不如找一个更容易出成绩的地方,熬上几年资历,把履历做得漂亮点儿。 真要是有心仕途,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自古以来,只靠有个好老子的衙内,谁能有好下场? 高衙内仗着老子是高俅,为非作歹,霸占林娘子,害得林冲家破人亡,最后还不是落得个鸡飞蛋打。 “说得对!” 刘海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大兴子,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要是有心混官场,说不定,往后我都得仰仗你提携。” 张崇兴笑道:“二姐夫,我就是个庄稼汉,只会种地、打猎,当官?拉倒吧,村里的民兵队长,我都懒得当!” 当官多累啊! 哪有现在的小日子过得舒服。 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闲的时候进山打猎,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比去和一帮人精斗心眼儿轻松自在。 当官? 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当官!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刘景宽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凝重。 他刚打完电话,对于罐头厂这个计划,田静果然非常感兴趣,还在电话里对刘景宽的敢想敢干大加赞赏。 他主管的是大兴安岭专区的农业和林业,如果能在他的手上,开启工业化建设,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罐头厂,只要做成了,并且活下去,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崇兴,这事……田副书记那边点头了,交给我来办!”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景宽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烁。 张崇兴闻言,知道刘景宽刚才根本就没和田静提他的名字,这样也好,现在还不是他往头里站的时候呢。 “刘叔,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刘景宽看着张崇兴,他和刘海的想法一样,越来越觉得看不透张崇兴。 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咋能懂那么多东西。 就连刘景宽对外汇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这是和国外做生意赚来的钱,对国家的发展建设很重要。 可张崇兴居然能说得头头是道。 “我想让你和刘海,再去一趟哈尔滨,去那个红星罐头厂实地考察,摸清工艺流程,还有……这件事得有一个详细的报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景宽本来是打算亲自去的,但是,这玩意儿他是真不懂啊! 思来想去的,既然是张崇兴提出来的,让他去最合适,安排刘海陪同前往,显然,老刘头儿是动了和张崇兴一样的心思。 罐头厂一旦立项,那就是整个大兴安岭专区的重点计划,到时候专区行署的领导们都会时刻关注。 早早地让刘海参与进来,也是刘景宽在为儿子铺路。 “什么身份去?” 总不能直眉瞪眼地跑到人家罐头厂大门口,要求参观生产线吧? 到时候还不得被人当成特务给超度了。 “专区行署发函,县里给你们开介绍信!” 这还差不多。 “我有个要求!” “说!” “罐头厂这是真的拍板以后,原材料产地,要安排在山东屯,县里出资金,帮助山东屯建暖房,扩大蘑菇培育基地的规模。” “没问题!” 刘景宽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本来就应该如此。 总不能主意出了,事帮着办了,最后啥好处都落不下。 而且,蘑菇种植就是从山东屯开始的,技术、经验,这两个最关键的因素,山东屯都不缺。 不把原料产地放在山东屯,刘景宽都觉得说不过去。 “几天时间准备,啥时候出发?” 张崇兴刚从哈尔滨回来,连家门都没进呢。 “越快越好!” “一个礼拜,先让歇歇喘口气,赶路……太傲人了!” “行!” 刘景宽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刘景宽此刻雄心壮志直接MAX,站起身,朝着张崇兴伸出了手。 啥意思? 还得握一个啊? 张崇兴也忙起身,握住了刘景宽的手。 “崇兴,这一宝,我就押在你身上了!” 刚刚在电话里,刘景宽给田静立下了军令状,不成功便成仁。 张崇兴听得一愣,感觉…… 这咋还赖上他了? 在县委食堂吃了饭,刘景宽安排人,开着他那辆吉普车,把张崇兴和鲁萍萍一路送回了山东屯。 看到张崇兴两口子竟然是坐着县革委会主任的小车回来,村里人都被惊着了。 好家伙的! 这是啥情况啊? 张崇兴和鲁萍萍提着大包裹,小行李的下了车,目送司机驾车离开,这才进了门。 “大兴子,出啥事了?你们咋还坐车回来的?” 孙桂琴忙上前接过鲁萍萍手上的行李,满脸紧张地问道。 “没啥?昨天住在玉清二姐家了,她公爹,就是刘主任知道萍萍怀孕了,照顾我们,这才派车送我们回来的!” “你说啥?” 孙桂琴惊呼出声。 呃…… 张崇兴这才想起来,鲁萍萍怀孕的事,一直没和家里人说呢! 第三百五十一章 重点保护对象 鲁萍萍怀孕啦! 孙桂琴瞪大了眼睛盯着鲁萍萍的肚子看了半晌。 算算日子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只是冬天穿得厚,看不出来有啥明显的变化。 “萍萍,是……真的?” 孙桂琴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两人结婚的日子也不短了,一直没有消息,孙桂琴急得不行。 要不是担心鲁萍萍不乐意,她都要准备求神拜佛寻偏方了。 此刻,乍一听到好消息,孙桂琴激动得不行。 鲁萍萍被孙桂琴盯着,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快……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孙桂琴忙上前扶着鲁萍萍的胳膊,像是生怕她摔了。 “妈,我没那么娇气,月份还小呢。” “越小越要注意,你不懂,前三后三,最应该小心在意着。” 话是这么说,可是搁农村哪来这么多讲究,有些妇女能直接把孩子给生在地里。 坐月子也是有条件的人家才敢想的事,大多数女人生了孩子,最多在家歇上一个礼拜就得操持家务。 啥月子里不能碰冷水,不能吹凉风,都是狗屁。 在农村,谁会讲究这个。 鲁萍萍还记得,她妈当面生了小玲之后,没一个星期呢,就被她奶奶指使的团团转,洗衣服做饭,啥活不干。 还是鲁文山心疼田明秀,向厂里申请了宿舍,从家里搬了出来。 可田明秀还是落下了月子病,自那以后,再也没开怀。 见孙桂琴这么紧张自己,鲁萍萍也觉得心里一暖。 被全家人簇拥着进了屋,孙桂琴在炕上铺了褥子,又让张崇兴去抱柴火烧炕。 “萍萍,从今往后,家里的活,你啥都不用干,就安心养胎,对了,多少日子了。” 呃…… 鲁萍萍和张崇兴对视了一眼。 之前一直瞒着家里没说,还回了趟哈尔滨,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 要是让孙桂琴知道了,他们这么不当回事,那还得了。 “大夫说,两个多月了。” 张崇兴没提早就知道的事。 “两个多月?你们……你们之前就一点儿不知道?” 张崇兴继续装糊涂:“妈,我们哪懂这个啊!” 不懂? 这是懂不懂的事吗? “你们去哈尔滨头里就怀上了,没见过你们这么糊涂的,幸好没出事,幸好没出事。” 孙桂琴赶紧朝四方拜了拜,也不知道再感谢哪路神仙。 “萍萍,你赶紧躺下歇着,别乱动了,吃饭了吗?妈去给你做。” “妈,我们吃过了,真吃过了。” 孙桂琴这会儿因为激动,都有点儿慌了。 “吃了也不行,秀莲,烧水,给你嫂子下碗面,多搁几个鸡蛋。” 秀莲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我得去问问大山他娘,咋伺候玉清的,缺啥少啥,都得提前预备了。” 孙桂琴说完,也下炕走了。 张崇兴和鲁萍萍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他们也非常期待这个孩子,但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姐,你真有孩子了?” 鲁健刚才一直没插上话,这会儿才凑到跟前。 “我这小外甥,啥时候出来啊?” “早着呢,你咋知道一定是外甥?” 鲁健挠了挠头:“我……我猜的,对了,姐,家里咋样?” “挺好的!你和秀莲的事,爸妈……让你今年探家的时候,带着秀莲回去一趟。” 鲁健闻言大喜,这么说也就等于是,鲁文山和田明秀已经同意了他和秀莲的事。 “对了,还有个事和你说。” 张崇兴从柜子里拿出那张报名表。 “把这个填了,过几天我带你去县城。” 之前一直没给鲁健,是不想让他提前宣扬出去。 “啥东西啊?” 鲁健接过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 鲁萍萍说道:“你姐夫都给你安排好了,到时候,直接拿着去报名。” “我……” 鲁健看着报名表上的那个公章,突然觉得这东西有点儿烫手。 “姐夫,这……这我不能要。” “说啥呢?给你的,为啥不要。” 鲁健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咋得来的,但也能猜到肯定来之不易。 现在一份正式工作多难得,他又不是不知道。 真要是那么好安排,至于那么多年轻人只能往乡下扎。 啥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啥保卫边疆,建设边疆。 来农村之前,脑袋都迷糊,觉得自己响应国家号召很伟大,可真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 哪来那么多的伟大,不过是因为城市容纳不了这么多年轻人,提供不了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又不能让他们待在城市,成为不稳定因素,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缓解城市的压力。 张崇兴现在拿出来的这个岗位指标,如果在城里,是能被人抢破头的。 “别废话,赶紧填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鲁健拿着报名表,还是放在了炕上。 “姐,姐夫,要不……还是给小钢吧,我都在屯子里待一年了,方方面面也都习惯了,让小钢去,我继续留在屯子里,在哪不能活人。” “小钢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姐夫也给安排好了,过些日子征兵一开始,他就去当兵了。” “啥?” 鲁健这下彻底懵圈了。 现在招工征兵政策这么宽了? “姐夫,你……” “咋?还不信啊?快别磨叽了,抓紧把表填好了,到时候,你和大山一起去。” “那我要是去林场了,秀莲……” “你是去上班,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场的工作也不是每天都得扎在山头上砍树,砍伐也是有计划,而且是季节性的。 没有砍伐任务的时候,伐木工会组成巡山队,轮流进山巡逻。 剩下的日子都会在家休息,工资一点儿不耽误,只是不干活就没有额外的补助。 放在当下,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工作。 “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了,别上了班,就晃花了眼,秀莲是个好姑娘,你小子要是敢……” “不敢,不敢!” 鲁健连忙表态。 “我这辈子……就认准秀莲了,我要是当陈世美,姐夫,你就把我砍了。” “滚蛋!” 鲁健答应一声,连忙出去了。 秀莲正在堂屋烧火呢,刚刚屋里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既为鲁健有了前程高兴,又有些担心。 秦腔里也有陈世美的戏文。 “秀莲,你看,姐夫给我安排的工作。” 秀莲点点头,情绪有些复杂。 “等我开了工资,到时候,给你买布做新衣裳。” 见秀莲还是不说话,鲁健我猜到了她在担心啥。 “等明年,咱俩岁数到了,就结婚,咋样?” 秀莲低下头,不去看鲁健,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子。 “俩人说啥呢?” 就在这时候,孙桂琴推门进来了,一起的还有梁凤霞。 “大娘,支书,我……我去喂鸡。” 鲁健说完,起身就跑了。 “这小子,咋还慌慌张张的?” 孙桂琴好奇地看了一眼,现在也顾不上别的。 “支书,进屋,大兴子,梁支书来啦!” 张崇兴从里屋出来,见着梁凤霞,不禁有些奇怪。 “支书,您来找我?咋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我想不知道都难,坐着刘景宽的大吉普回来的,整个屯子都传遍了,我都没有这待遇。” 梁凤霞来的正好,她不来,张崇兴也准备去找她呢。 已经定下来了,一个星期之后,他和刘海要去哈尔滨。 罐头厂的事只要正式立项,山东屯这边扩大蘑菇种植规模就得立刻提上日程。 准备工作也得抓紧进行了。 这是屯子里的大事,不能耽搁,虽然有刘景宽的支持,可县官不如现管,还是要提前和梁凤霞打个招呼。 “梁支书,进屋里聊!” 第三百五十二章 我男人是干大事的 梁凤霞今天也去县里开会了,刚到家就听屯子里的人说,张崇兴两口子是坐着大吉普回来的。 整个西河县,就只有县委有一辆吉普车,平时都是刘景宽这个县革委会主任专用的。 张崇兴两口子能坐上,这得是多大的脸面。 正好梁凤霞找张崇兴有点儿事,顺便过来看看。 刚才在门口恰好遇上孙桂琴,又知道了鲁萍萍怀孕的事。 “大兴子,恭喜啊!” 梁凤霞去东屋看了鲁萍萍,出来对着张崇兴道了一声贺。 “支书,您抽烟。” 张崇兴笑着递给梁凤霞一支烟,把她请去了西屋。 “正好我也有个事和您商量。” “啥事啊?还能有蘑菇的事重要?” 昨天她找了汤国强,商量今年蘑菇种植的事。 按照汤国强的说法,继续用黑风口的那个山洞,产量也就那么多了,再难提上去。 想要扩大规模,只能建暖房。 而且,还得是大规模的建,不是小打小闹。 屯子里的账面上倒是还有一笔,都是去年的截留款,可是要建暖房的话,需要的钱不是小数目。 真要是把钱都给投进去,产量提高了,可物资站要是吃不下那么多的货咋办? 梁凤霞想了一晚上,今天在县委开会,听刘景宽吹牛逼,她都心不在焉的。 当时就想着,等张崇兴回来以后,商量商量拿个主意。 “我说的就是种蘑菇的事。” “那……你先说。” 张崇兴当即就把建罐头厂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梁凤霞听过以后,和刘景宽一样。 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这是挺扯淡。 建厂又不是种地,抡着出头在地上翻土。 当面她作为支前模范,曾被组织着去大城市参观过工厂。 特别是去吉林长春,参观大解放的制造过程,可谓印象深刻。 工厂是那么好建的? 机器从哪来?熟练工人从哪找? 最重要的是,技术呢?钱呢? 啥都没有,就敢说要建厂,这不是瞎胡闹嘛! 总不能吹口气,平地就能变出来厂房。 “您说的这些,都有上级领导解决。” “上级领导?刘景宽?” 梁凤霞对刘景宽这号投机分子,向来没啥好印象。 上午在县委开会的时候,刘景宽在台上吹牛哨子,吹得震天响,把山东屯蘑菇培育基地的成功,全都归结成了他的英明领导。 梁凤霞没当场哕出来,都算给面子了。 那样的人,能解决啥问题。 “我说的不是老刘,是上面,上次来的那位田副书记。” 田静! 梁凤霞对田静这个人了解的不多,不过听说是个很有魄力的。 虽然也是借着运动上去的,但能力这方面并不差。 上次来山东屯考察的时候,梁凤霞和田静接触过一次,对这位大领导,印象还算不差。 如果专区行署那边真的能大力支持的话,这件事倒是未必不能成。 国内有成熟的罐头制造技术,也有相应的设备生产单位,要是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再得到哈尔滨红星罐头厂的技术支持,这件事还真就成一半了。 “到时候,咱们山东屯给罐头厂供应原料,现在的产量肯定不够用的,扩大规模,提高产量,这件事必须得抓紧了。” “你真有把握?” 张崇兴笑了:“这个事不在我,在领导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不过,以您对老刘的了解,您觉得他会不会积极促成这个事?” 这还用说,刘景宽是个好大喜功的,有机会搞这么一个大动作,肯定不会错过。 现在需要下决心的人,是梁凤霞。 “老汤和我提过,要建暖房的话,需要不少钱呢。” “钱的事,找县里伸手。” 罐头厂的事只要办成了,好处最多的就是刘景宽。 创汇,解决就业岗位问题,提高西河县的经济收入。 随便那一方面,都能让他成为西河县的政坛老明星。 到时候,升官,授奖。 这么多的好处都拿到手了,难道不应该回馈一下山东屯? “刘景宽能答应?” “厂子建起来,没有原料供应,哪怕供应不及时,他都得成个大笑话,现在整个西河县,甚至于整个大兴安岭专区,有经验,有技术,能把蘑菇种出来的,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吗?” 梁凤霞明白了,张崇兴从冒出建罐头厂,做蘑菇酱那天开始,就琢磨好了要拿捏刘景宽了。 “你小子,早就盘算好了吧?” “也不能说是早就盘算好了,人哪有长着前后眼的,不过是一步一步推,咋对咱们有利,就咋办呗!” 梁凤霞也笑了。 “行,这件事办成了,你小子是首功。” “功不功的我不在乎,让咱们屯子的乡亲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最要紧的。” 嚯! 听张崇兴这么说,梁凤霞都要肃然起敬了。 不过…… 这小子觉悟啥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当然还没到脱离低级趣味的那个境界呢。 归根结底,他最关心的其实还是自家。 日子都过好了,总该不至于再盯着他一家了吧? 提高屯子里乡亲们的收入,这个算是捎带的。 “这件事回头村委先开个会,然后全村再集体讨论。” 通过应该为啥问题,毕竟去年真的赚着钱了,大家伙也都得着了实惠。 扩大生产规模,到时候赚的钱更多,虽然也有一定的风险。 但是…… 以梁凤霞对刘景宽的了解,就算是真的出了意外,为了粉饰,刘景宽大概率也会选择咬牙硬挺着。 只要不亏到山东屯的头上,其他的,梁凤霞管不了那么多。 “大兴子,上回和你说,让你写入党申请书,你写了没有?” 张崇兴为山东屯做出这么多的贡献,早就该把他给发展进组织了。 “咋,还没写,还是给忘了?” 张崇兴哪敢说忘了,现在不比以后,加入组织是非常严肃的事。 “太忙,一直没顾得上。” “啥事能比这个更重要。” 果然,梁凤霞一听就火了。 “你抓点儿紧,去哈尔滨之前,必须交给我,再稀里糊涂的,别怪我收拾你。” 梁凤霞说完,没再搭理张崇兴,起身走了。 她还得去找田万河等人商量扩大蘑菇培育基地规模的事。 梁凤霞刚走,鲁萍萍就把他给叫了过去。 “刚回来,你又要去哈尔滨,还有,那个罐头厂又是咋回事?” 张崇兴只能又说了一遍。 “你要建厂?” “不是我要建,是县里建厂,我就是……给出了个主意,听不听的,又不关我的事。” 张崇兴才不会把自己给装里头呢。 “那也是你提的建议,万一要是……” “没有万一,这事……能成。” 当着别人的面,张崇兴才不会说这种话。 鲁萍萍听了,看着张崇兴,没再说啥。 她看出来了,自己男人是做大事的。 小小的山东屯根本困不住他。 “你……想好了就行。” 对鲁萍萍而言,她是想过安稳日子的,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可如果张崇兴要往前奔的话,她肯定会选择无条件的支持。 话音刚落,门帘被挑开了,刚出去的梁凤霞又回来了。 “还有个事,差点儿忘了,小鲁怀了孕,等开春以后,就别跟着上工了,屯子里会计的活,小鲁,你接过去,还有记分员的差事,也交给你了,等会儿,我让人把账给你送过来。” 呃? 鲁萍萍没等回过神,梁凤霞就已经走了。 这个事,梁凤霞早就想好了,只是之前没顾得上说。 自从把张三力撸了,这些活都落在了她和田万河的头上。 这下…… 总算是甩出去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我才不当这个带头人 当天傍晚,张崇兴一家人正吃着饭呢,田万河就乐颠颠的把记工本,还有屯子里的账册给搬来了。 “大兴媳妇儿,这些往后可就全都交给你了。” 之前张三力因为跟马春霞那点儿破事,被撸下去以后,这差事就落在了田万河的头上。 他倒是不想接,可屯子里能认字识数的拢共也没几个。 现在,终于把这破差事给甩出去了。 刚才在家,田万河美得多吃了两个二合面馒头。 鲁萍萍看着摆在面前的一大堆本子,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她又没当过会计,哪知道怎么拢账。 “不懂没事,你是知青,比我这大老粗有文化,慢慢来,理着理着,也就理顺了。” 说完,像是生怕鲁萍萍后悔似的,放下东西就跑了。 “还真让我干啊?” 鲁萍萍满脸愁容。 张崇兴看着笑了,他知道,这是梁凤霞在照顾鲁萍萍呢。 知道她怀了孕,就把这最轻省的差事给她了。 往后鲁萍萍每天只需要记工分,年底拢账就行了。 否则的话,张崇兴都打算让鲁萍萍学高大山他娘张玉兰那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鲁萍萍连门都没出,把屯子里这几年的账,整个重新拢了一遍。 发现其中有不少问题,有的是队里的挂单户,欠着队里的钱粮,数目对不上。 还有一些开支也是含糊不清的,好几笔账,根本对不上。 发现了问题,鲁萍萍便让秀莲把梁凤霞和田万河都给请了过来。 一笔一笔的对,那笔帐有问题,全都给指了出来。 该退的退,该补的补,该还的还。 其中就包括了张大柱家,田凤英当年生铁蛋的时候,正赶上农忙。 田凤英生产伤了身子,张大柱从队里借了不少细粮,还因为田凤英没法上工,一家人的口粮不够吃,又朝队里伸手借了一笔粮。 一直到现在都没还上。 队里也催过,可张大柱始终装糊涂。 再加上,那时候是张三力当会计,这笔账记得含糊。 对此,队里也没辙。 时间拖的久了,这笔账也就烂在那儿了。 “梁支书,队长,让我接账本,没问题,但这些老账必须清理干净,要不然,这账本,我可不敢轻易接,将来出了事,算谁的?” 按照规定,县里会不定期安排工作人员下来查清账目。 一旦被发现了有这么多老账坏账,第一个要被追责的不是村支书,而是会计。 梁凤霞和田万河未必是要让鲁萍萍来做替罪羊,但这种事不能不防。 听鲁萍萍这么说,梁凤霞没有丝毫犹豫。 “没问题,我和老田今天就把所有的账清干净,保准不留一点儿说不清的地方。” 梁凤霞说到做到,当天就带着田万河挨家挨户的敲门。 把清出来的账,直接摊开了,家里有的,立刻就还,没有的重新补手续,定下清账的日子。 轮到张大柱家的时候,他们两口子还想抵赖,被梁凤霞一通臭损,也都老实了。 乖乖地在账上按了手印,关起门来,就开始骂鲁萍萍多管闲事。 这么一通走下来,满屯子的人也都知道了,鲁萍萍如今是屯子里的会计,要重新立规矩了。 账理清了,鲁萍萍正式上任。 同时,张崇兴这边也准备出发去哈尔滨。 临走前的一天,梁凤霞召集了全村的人,一起讨论扩大蘑菇种植规模的事。 此前村党支部已经开过会了,四名正式党员,还有张崇兴这个突击发展的预备党员全票通过。 只要在村民大会上,得到三分之二的村民举手支持,这件事就算是通过了。 这个事并不难,去年赚的钱,都已经实打实的落在了每个社员的手里。 现在屯子里玩扩大种植规模,也就意味着赚的钱更多了,谁不同意谁就是大傻子。 梁凤霞话还没等说完,底下的村民们就议论上了。 “扩大了好啊,去年我家多拿了两百多块呢,这要是扩大个10倍,那还不得多出两千块钱啊!” “你倒是真敢想,我没那么大的心思,能再翻一番就知足了。” “对,翻一番,回头我家也买个大兴子那样的话匣子,在家里就能听戏,那日子得多美啊!” “梁支书,别说了,赶紧举手吧!” “就是啊,都举手,谁不举手,等年底分钱就没他的份。”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梁凤霞虽然猜到了社员们会同意,却没想到大家伙这么积极。 “那行,现在举手表决,同意在屯子里建暖房的,举手。” 唰! 几乎所有人的胳膊,都在同一时间举了起来。 那些稍微慢了点儿的,也是担心扩大了规模以后,种出来的蘑菇卖不出去。 可是,见别人都举手了,也担心真的唱反调,到时候没有自家的份,也都跟着举了手。 就连张家三根柱都不例外,就算是猜到了这件事肯定和张崇兴有关,可谁会和钱过不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全票通过,还和之前一样,这个事老田你来牵头。” 这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 田万河本来还想推荐张崇兴当这个带头的,可张崇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出主意就算了,想让他劳完心以后,再接着劳力,那是门都没有。 他并不想当这个带头人,所做的一切也不全都是因为觉悟高。 如今这年头,还是低调点儿好。 冲得太靠前,未必是好事。 事情定下来了,众人各自散去。 张崇兴也得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带着高大山和鲁健去县城。 “你这次要去几天啊?” 鲁萍萍坐在炕上,面前摊着村里的账本,看着张崇兴收拾行李。 “要不了多长时间,快的话……最多也就一个礼拜。” 来去路上差不多就得三天,再加上办事,七天应该差不多了。 “瞎折腾!” 刚从哈尔滨回来没几天,张崇兴又要回去,早知道,她就在娘家多待几天了。 到时候,再和张崇兴一道回来。 “这是去办正经事,咋就是瞎折腾。” 呵! 鲁萍萍瞧着张崇兴:“我也没见你多在意。” 有时候她真有点儿看不懂张崇兴,既然想为屯子里做实事,可偏偏梁凤霞和田万河想要给他加担子的时候,他又比谁躲得都快。 “我这叫该干的干,不该干的,坚决不干,这年头,蹦哒得越欢实,倒霉越快,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不懂?” 鲁萍萍当然懂,可是…… 她心里还是希望张崇兴能有一番作为,望夫成龙,女人都一样。 可既然张崇兴有自己的打算,她也就不说啥了。 “路上当心点儿。” 之前来去都遇上事了,鲁萍萍可不希望张崇兴再碰上危险。 “放心吧,真要是遇上了,我就当解闷儿了。” 一夜无话,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就叫上了鲁健和高大山,等他们到饲养场的时候,田万河正蹲在门口抽烟呢。 他今天赶架子车送张崇兴他们三个过去。 村里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鲁健和高大山要去胜利林场上班的事。 端铁饭碗,吃商品量,这可是当下农民梦寐以求的事。 高大山也就罢了,高玉清的公爹是县革委会主任,给他安排个工作,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鲁健…… 自从知道这件事,屯子里的人看张崇兴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稍微聪明点儿的都能猜到,鲁健的这份工作肯定和张崇兴有关系。 “坐稳了,走喽!” 田万河挥动马鞭子,倒霉催的大青只能不情不愿地迈开四条腿。 这些遭瘟的两脚兽,迟早没好报。 架子车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马车停在了县城物资站的大门口。 “大兴子,啥时候回来?我过来接!” “不用了,万河叔,这趟过去不一定,等回来我再自己想办法吧!” 目送着田万河赶着马车离开,张崇兴叫上鲁健和高大山进了院子。 刘海已经等了半晌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和中年人。 “大兴子,都过来,这位是胜利林场的杨副主任。” 杨副主任看着三人,面露疑惑:“刘站长,不是说就两个吗?这咋……” 张崇兴忙道:“杨副主任,我是送他们过来的。” 杨副主任点点头,打量着高大山和鲁健,对高大山还算满意,身材顿时,两条胳膊都快赶上别人大腿粗了,一看就是块干活的好材料。 鲁健就差了点儿意思,身量倒是挺高,就是瘦了点儿。 不过这是走的刘景宽的关系,他也没有挑人的权力。 “林场干活可苦,办了手续,要么就咬牙坚持,要么就自己滚蛋,你们俩都得有心理准备。” 胜利林场虽然在西河县,可却归属专区行署直接管辖。 刘海能通过刘景宽的关系把人塞进去,能不能待的住,还得看他们自己的能耐。 “刘主任,我不怕吃苦。” 鲁健连忙表决心。 这份工作可是张崇兴拼了命换来的,就算再苦再累,他也得咬牙坚持,不能给张崇兴丢脸。 “我也一样!” 高大山慢了一拍,也跟着说道。 “现在说啥都没用,是英雄,是狗熊,活上见,刘站长,这俩人我就带走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虽然还没出正月,可林场的生产任务重,没工夫在这里耽搁。 人被带走了,张崇兴和刘海也做好准备出发。 两人去了公交车站,等了半个钟头,乘坐公交车离开了县城。 车还是停在了那片荒郊野地,接下来的路,得靠着两条腿走。 “拿着!” 刘海往张崇兴手里塞了个东西。 “啥玩意儿啊?” 张崇兴见那东西还用布包着,有些好奇,打开了一看。 “卧槽,二姐夫,你哪来的这东西?” 刘海紧了紧身上的皮袄。 “我哪有这玩意儿,我们家老爷子给的,说是路上不安全,用来防身的。” 刘海之前去过齐齐哈尔,知道火车上有多乱。 “我拿着没用,你带着吧!” 张崇兴没说话,用布把手枪重新包好了,揣在怀里。 “这玩意儿得有介绍信,要不然让公安瞅见,就是个麻烦。”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在县城派出所也登记过。” 听刘海这么说,张崇兴就放心了。 趁着天亮,两人穿过那片老林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站台值班室。 等到天黑,火车进站了。 “二姐夫,你们家老爷子也不行啊!咋没给安排两张卧铺票。” 这个时候已经有卧铺了,只不过级别不够,根本坐不了。 “你想啥呢?咱俩是多高级的人呢?还卧铺,能坐着去就不错了。” 之前穿老林子的时候,刘海被累毁了,刚坐下就开始犯困。 张崇兴经历过一次,这回倒也适应了。 把行李安排好,拢着手,闭目养神,可不敢睡着了。 好在这一路平安无事,在火车上晃荡了一天两夜,顺顺利利地到了哈尔滨。 从火车上下来,张崇兴差点儿没忍住吼一嗓子。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真要是喊出来,大概率会被立刻带走,接受调查。 “二姐夫,先去红星罐头厂,还是先找住的地方。” 刘海这会儿感觉半条命都扔火车上了,站都站不稳,两只脚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飘飘忽忽的。 “先住,先住,我现在啥都干不了,得结结实实的睡一觉。” 幸亏他是和张崇兴一起来的,连着两个晚上都是张崇兴负责守夜,要是轮着来,估计比现在更不堪。 走出站台,张崇兴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清楚了招待所的位置。 坐上公交车,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招待所的大门口。 咋说呢! 这地方看着像个黑店,实在是太简陋了,一个欧式风格的小二楼,可是因为维护不善,里外都显得破败不堪。 这年月就别挑了,有住的地方就不错。 张崇兴递上介绍信,工作人员打量了一眼,扔出来一把钥匙。 “押金10块,热水去水房打,白天停电,晚上9点以后拉闸,不许带不相干的人过来,要吃饭有食堂,早饭5毛,晌午和晚饭一人一块钱。” 张崇兴拿过挂着牌的钥匙。 203! 交了押金,做好登记,两人上了楼。 那扇刷着黄漆的门,张崇兴感觉自己不用使太大的力气就能打个对穿。 打开门,里面还算干净,两张铁架子床,上面铺着蓝色的床单,被子瞧着像是洗过了的。 “我先睡一觉。” 刘海只把皮袄脱了,棉鞋一扔就上了床,三分钟不到,鼾声四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也累了,虽然这里距离老丈人家不远,可也实在是没精神去了。 连着熬了两个晚上,只在昨天白天的时候睡了一会儿,再熬下去,他也抗不住。 去水房洗了把脸,又打了一盆热水回来烫脚。 随后也上床睡了。 这一觉,两人一直睡到了天色傍黑,最后实在饿的不行才起来。 “大兴子,找地方吃饭去。” 招待所今年晚饭供应,上午来的时候,刘海就看见了,都在一楼墙上的小黑板写着呢。 土豆茄子,这玩意儿也敢卖一块钱,坑人啊! 花这么多钱,为啥不整点儿好的。 刘海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再说了,这趟出来是公差,每天都有差旅费,每个人每天的标准是5块钱,不花白不花。 两人出了招待所,天色昏黄,这是共和国长子撑起国家工业命脉,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张崇兴总觉得这里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路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穿着工装,这是刚下班回家的工人。 运动了好几年,人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不光身体上,心里也一样。 之前在老丈人家住着的时候,曾听鲁文山说过。 年前重型机械厂两个不同派系搞武斗,厂子停工了将近一个月,最后还是中枢的一位领导亲自过来协调,才平息了争端。 鲁文山没有参与其中,在厂里属于不紧跟形式的中间派,两头不讨好,但胜在安稳。 用他的话来说:工人不做工,农民不种地,整天嚷嚷着要革命,打倒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到时候,工厂里的机器开不起来,地里不长粮食,拿啥超英赶美? 这才叫真正的人间清醒呢。 两人溜达了一会儿,走进了一家名为“某副统帅万寿无疆”的国营饭店。 那块长长的大招牌,占了两旁邻居半寸地方。 就是不知道一年以后,这家饭店的负责人禁不禁得起那件事带来的影响。 只这一个招牌,就够去大西北啃沙子了。 店里没有客人,几个服务员正悠闲的摸着鱼。 看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墙上贴满了标语,还有几张大字报,各单位都在开展自清自查,连一家饭店都无法幸免,就是不知道谁倒霉了。 “同志,咱们这儿晚上都有啥啊?” 没人说话,其中一个服务员,抬起胳膊朝墙上指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长眼睛了就自己看,没屁别嗝棱嗓子。 馒头、面条、菜包子。 菜有四道,炖豆腐、炖窝瓜、辣椒炒猪大肠,还有一道猪肉炖粉条。 不愧是大城市,还有肉呢! “一碗油豆腐,一碗猪肉炖粉条,再来6个馒头。” 服务员满脸不耐烦的摊开手。 “钱,粮票!” 刘海刚准备拿钱,店门就被撞开了,一帮小年轻冲了进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最高指示,我们以革命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们,后厨的一切粮食,菜,肉,全都被征用了。” 刚才还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的服务员们,瞬间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地按照不知道哪来的“最高指示”,把后厨所有能进嘴里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 张崇兴和刘海就好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直到那帮小年轻走了,才回过神。 这顿饭还能吃上吗? 第三百五十五章 瞎耽误工夫 大城市也太危险了! 刚才那都是啥? 乱哄哄的闯进来一帮人,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一家国营饭店给抢空了。 不对! 也不能说是抢,人家说的是…… 遵照最高指示。 还说是以革命的名义征用。 可这玩意儿跟明抢有啥区别? 饭肯定是吃不上了,张崇兴和刘海也没敢继续再在外面瞎溜达,还是先回招待所,吃一块钱一份的土豆炖茄子吧。 “我还以为咱们那边就够乱的了,没想到,这大城市里更乱套。” 张崇兴听了,都不知道该咋接这话。 西河县乱不乱,现在还不是你家老头儿说了算。 刘景宽就是整个西河县最大的造反派头子。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不乱,刘景宽咋踩着那位陶汉青主任上台。 归根结底,都是这场运动闹的。 不过和这里相比,西河县还真算太平了。 毕竟地处偏远,那边的老百姓没啥见识,也就没那么高涨的革命热情。 相较于跟风胡折腾,老百姓还是更愿意过安稳日子。 吃了饭,两人又回了屋里睡大觉。 转天一大早,在招待所吃完早饭,便出了门。 张崇兴之前向孙晓峰打听了红星罐头厂的位置。 两人倒了两趟公交车,才找到地方。 “同志,我们找红星罐头厂的马主任,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马主任就是这里的一把手,张崇兴他们来之前,田静已经以大兴安岭专区行署的名义,给红星罐头厂发过正式函了。 门卫打了个电话,时候不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看岁数就知道,这位肯定不是马主任。 “两位同志是大兴安岭专区西河县来的吧?马主任正在开会,两位请先跟我来。” 跟着年轻人一起进入厂区,这个厂的规模并不算大,但是大解放一辆一辆地来来往往,看着特别热闹。 到了行政楼,两人被安排在一间办公室里等候。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 刘海光烟就抽了半包。 终于,刚刚去接他们的那个年轻人推门进来了。 “两位同志,马主任散会了,让我带你们过去。” 架子还不小。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红星罐头厂的规模虽然不大,可是谁让人家效益好呢,还能给国家创汇。 现在谁能给国家赚外汇,就是最大的底气,他们两个如果不是顶着地方政府的名义过来,说不定马主任都未必愿意见。 两个人跟着上了楼,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年轻人敲了敲门。 “进!” 房门推开。 “主任,大兴安岭专区来的那两位同志到了。” 说完,让开了身子,示意两人进去。 办公室里就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看到两人进来,眉头微蹙。 “马主任,您好,我是大兴安岭专区西河县委的联络员刘海,这是张崇兴。” 这次过来,两人的身份被安上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联络员做名号。 “坐吧!” 马主任点了下头。 “你们的来意,之前厂里收到的公函上已经说清楚了,需要我们提供哪些方面的帮助。” 全国一盘棋的大环境之下,所谓的个人利益和小集体利益是不存在的。 只要大兴安岭专区和哈尔滨市,两个行政单位沟通好,无论提出任何要求,红星罐头厂都要尽量满足。 注意,是尽量,不是必须。 马主任的态度,张崇兴看得分明,人家显然并不待见他们这两个上门打秋风的。 生产任务已经非常重了,哪有闲工夫搞招待。 说是来学习取经的,可谁知道真实目的是啥。 而且,就算是真的过来学习的…… 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谁都懂。 刘海刚要说话,张崇兴便抢先开了口。 “马主任,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学习,您看……能不能安排人带我们先去参观一下咱们红星厂的生产车间,看看咱们的工艺流程,不知道……方不方便。” 张崇兴把姿态放得很低,登门张口求人,就得有低头的觉悟。 马主任想了想,点了下头:“小王,你带这两位同志去生产车间吧,另外请技术科和生产科的同志协助一下,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现场回答!” 小王应了一声,随后便带着张崇兴和刘海离开了。 从进来到出去,拢共不到五分钟。 “大兴子,你……” 刘海满心的疑问,他这趟过来,出发之前,刘景宽已经和他交代过了,到了红星罐头厂之后,要提出那些要求,结果没等他说话呢,张崇兴却要去参观啥生产车间。 参观那个干啥,看得明白吗? 纯纯地瞎耽误工夫。 还不如直接把要求亮出来,看看马主任能满足多少,剩下的再去想办法。 离开行政楼,小王先带着两人去了高温除菌车间,收上来的水果,要在这里经过清洗、消毒、蒸煮,以及晾干等工序。刘海看得心不在焉,倒是张崇兴格外仔细,不时地询问技术科、生产科,还有车间主任一些问题。 将来罐头厂要建在西河县的县城,说起来和张崇兴也没啥关系,可现在没关系,不代表以后也没关系。 再说了,既然建罐头厂这个主意,是张崇兴提出来的,那么把工艺搞清楚了,总不是啥坏事。 “田主任,咱们厂不是还要出口牛肉罐头去大毛嘛,咋没见着那条线!” 田主任打量着张崇兴:“小同志,知道的还真不少!” 张崇兴忙道:“咱们红星罐头厂出口赚老毛子的钱,帮助国家发展建设,都上过报纸,这么大的名气,哪能不知道呢!” “行!有心了,走,带你去看看!” 说着,一行人又去了另外一个车间,进门之前,小王还拿来了鞋套、发套、口罩,也就是没有富余的,不然还得给两人换件行头。 等装备好了,这才获准进入,走进去之后,张崇兴顿时眼前一亮。 这条生产线,可要比刚才去的那个车间规矩多了,不光卫生搞得好,操作上…… 看上去也更加规范。 “这都是老毛子要求的,一开始感觉也没啥用,觉得老毛子都他妈事儿逼,可真这么干了一段时间,看着确实挺舒服的。” 接着田主任等人便带着张崇兴和刘海,从最初的工序开始看起。 “我们用的牛肉,都是前一天现宰的,进冷库保存,早上运过来,先剔除筋膜,然后就是分拣、清洗、浸泡、腌制……” 田主任讲得非常细致,从预煮与炒制,到装罐和排气,密封与高温杀菌,到最后的冷却和质检。 刘海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原本以为做罐头,就是把东西做好了以后,装进瓶子里,只要口拧得严实,不撒不漏就行了。 结果…… 原来这么复杂啊? 越看越心惊,尤其是那些机器,这玩意儿都是从哪弄来的,西河县要建罐头厂,能买得来吗? 还有那些工人,一个个手速飞快,却有条不紊的,培养这么多熟练工,又需要多久? 他现在算是知道啥叫技术了。 一套工艺流程完完整整地看下来,张崇兴从小草儿书包里摸来的作业本被记得满满当当的。 从车间出来,两人又跟着小王一起回了行政办公楼。 敲开马主任办公室的门,张崇兴知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想要得到人家的帮助,就必须得拿出能让人家心动的东西,空手套白狼,得到的只有敷衍。 到时候空着俩爪子回去,罐头厂这个项目没办法落地,山东屯扩大蘑菇种植规模的事,也同样得黄。 “马主任,接下来,我们就厚着脸皮,张口向您化缘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没好处的事谁干? 马志刚本来还想着,咋把这俩人给打发了,又不至于伤了情面,毕竟是市委那边接洽的,态度太生硬了,对上面交代不过去。 没想到,张崇兴一张嘴说出这么一句来。 化缘? 可不就是来化缘的嘛! 市委那边发过来的函件上写得清楚。 大兴安岭专区准备建一个罐头厂,需要红星厂的技术支持。 说白了,那边说是要建厂,可眼下狗屁没有,要设备没设备,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没人,这些都需要红星厂来支持。 可问题是,凭啥啊? 全国一盘棋没错,帮助其他地区发展工业也是应当应分的,可也不能把自己的血放干了,去帮扶别人吧? 没这个道理啊! 马志刚承认自己的格局小了,可他是红星厂的革委会主任,现在厂里的一把手,他最应该考虑的就是红星厂的发展,是这里300多名工人的生计。 别人咋样? 关他鸟事! “化缘?张同志这句话说得有意思,那就说说,都打算从我们厂化到些啥东西?” 张崇兴没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刘海。 二姐夫,到你上场了。 “马主任,我们那边……现在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要建厂,可所有的一切都还停在口头上,刚才参观了红星厂的生产线,首先,设备方面,需要红星厂这边帮着协调,另外,做罐头,您是内行,生产工艺还有相关技术,都需要红星厂的支持,再有就是……” 说到这里,刘海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不就是拿着个破碗要饭,还直眉瞪眼的要求人家把全部家底都教出来。 可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刘海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熟练工,我们希望红星厂能支援我们一批熟练工。” 说完,刘海感觉耳朵根子都发烫。 这些都是刘景宽提出的要求,可他这当儿子的,都觉得老刘头儿有那么点儿…… 不要个脸! 刘海提要求的时候,马志刚一句话都没说,手指轻轻地在办公桌上敲打着。 “没了?” 刘海耷拉着脑袋,轻声回了一句:“没了!” 马志刚深吸了一口气,没急着把这俩货轰出去。 “张同志,你还有没有补充的?” 马志刚说着,端起了茶缸子,喝了一口。 “有!” 咳咳咳咳…… 马志刚差点儿被张崇兴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给呛死。 啥玩意儿? 你还真有啊? 好半晌,马志刚才把咳嗽压下去,瞪着张崇兴。 “好,你继续说!” 坐在旁边的刘海,轻轻地拉了一下张崇兴的胳膊。 大兴子欸,别说了。 再说就真没脸了。 张崇兴却好像是没察觉到一样:“马主任,刚刚刘海说的是我们的要求,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红星厂能得到的。” 呵! 马志刚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张崇兴。 红星厂还能得到些东西? 刚才刘海说的那些,纯纯把红星厂当成冤大头了。 没想到,他们还能落着些东西。 啥东西? 刘海都说了,西河县要建的厂,现在还只停留在口头上呢。 任嘛没有,能给红星厂啥东西? “说说看,我们红星厂能得着啥实惠?” 张崇兴放下手里那个作业本,好整以暇地说道:“未来在西河县建成的罐头厂,挂名红星厂西河县分厂,红星厂以技术、人员、渠道入股,占新厂的一部分所有权。” 这年头不流行股份这种说法,所以,张崇兴说的是所有权。 “你说的渠道……” “对外出口,对内销售,新厂和红星厂共享!” 马志刚微微皱眉:“张同志,胃口挺大啊,对外出口,你也想要占一份?” 张崇兴闻言笑了:“马主任,以目前红星厂的产能,就算是全面停止生产水果罐头,将现有的生产线全部转型做牛肉罐头,用来出口给大毛,能占大毛罐头市场的几成份额?” 这个嘛…… 马志刚没说话,但他知道,去年出口到大毛的那批罐头,对于一个庞然大物而言,连零碎都算不上。 也就是说,就算分厂建起来,搭上红星厂的渠道,也不会挤占红星厂的出口份额。 “继续说,未来新厂的管理权……” “归西河县委领导,但红星厂可以安排人,对财务进行监督!” 张崇兴说的这些,已经有点儿超纲了,对现在国内这些工厂的管理者来说,要消化掉他的这些话,确实不容易。 “红星厂能占新厂的几成份额?” 这个关系着实际利益,产值可以算大兴安岭专区的,但是,既然占了一部分所有权,经营收益自然该有红星厂一份。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需要后续人员来谈,马主任,我们是来化缘的,但并没打算空手套白狼,咱们之间可以说是……合作,现在我和您谈的是合作基础,至于具体的细节,后续慢慢敲定就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把框架搭起来,让双方拥有合作基础。 如果只是单方面的要要要,红星厂肯定不会对未来的新厂上心。 新厂的发展,离不开红星厂的支持,既然这样,就必须把红星厂绑定。 没好处的事,谁会去做。 所以,第一步就是,必须要把好处给足了,否则,合作的基础也就不存在了。 “张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需要开会研究。” “明白,我们可以等!” 张崇兴说完站起身。 “马主任,红星厂不能一直原地踏步,也要往前走。” 马志刚一愣,随即便笑了。 “说得不错,是要往前走,就是不知道前面是大路,还是个深坑!” 张崇兴也跟着笑了:“不试试,咋知道!” 谈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再磨叽下去也没啥意思。 这是张崇兴上辈子的习惯,身为富三代,家里不可能让他一直逍遥自在,应该承担的责任,他也一直没有逃避。 商务谈判这种事,张崇兴上一世没少经历。 多难缠的对手,他都曾遇到过。 如今这个年代的谈判对手,在他看来…… 简直就是个小白。 离开红星罐头厂,张崇兴和刘海在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吃午饭,这次倒是没遇上遵照“最高指示”,还征用物资的。 一人要了一碗面条,一盘猪耳朵。 “大兴子,你……太莽撞了!” 刘海一直憋到现在,才把这句话说出来,着实不容易。 “二姐夫,你是说我许给红星厂的那些好处!” “可不嘛!” 刘海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 “你说要让红星厂那技术和人员入股,这事你咋能自己就做主了?” 刘海急得不行。 西河县要建厂,所属权要么归西河县,要么归专区行署,张崇兴一句话就许出去了一部分,这让上面的领导咋想,后续的谈判没等开始,就已经陷入了被动。 “二姐夫,这不是应该的吗?” “啥就应该了?” 刘海满脸不解。 “光吃不吐?好处都想要,一点儿都不想付出,你觉得这事能成?” 呃…… 刘海也觉得这么干太想当然了。 就算大兴安岭专区和哈尔滨两地政府单位之间沟通好了,红星厂没办法拒绝,但人家也可以阳奉阴违啊! “二姐夫,刘主任和上面那位田副书记要的是结果,是罐头厂能尽快建起来。” 罐头厂只有建起来,并且正常生产运转,创造价值,这才是实打实的政绩。 所属权的问题相较而言,反倒是最无所谓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们家老爷子不会反对?” 刘景宽会不会反对,张崇兴不知道,毕竟,那老头儿是个没啥远见的,可专区行署的田副书记,大概率是会同意的! 啪! 稀里哗啦! 突然饭店外面飞进来半块砖头,直接把玻璃给干碎了。 幸亏张崇兴和刘海没坐在窗户边,要不然的话,这会儿已经头破血流了。 接着就见一帮年轻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朝着对方的身上猛抡。 就在张崇兴准备起身躲开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倒在了他的旁边。 “小钢!” 第三百五十七章 无妄之灾 两拨人干仗,爆出来个小舅子。 鲁钢脑袋挨了一下子,正迷糊呢,听到身旁有人说话,连忙仰头看了过来。 “姐夫?” 我这是让人一板砖给干北大荒来了? 大姐夫不是刚和大姐走没几天吗? 张崇兴赶紧把鲁钢扶了起来。 “小钢,你这是……” “我整死你!” 张崇兴的话没等说完,就见一个半大小子冲了过来,抡着拳头朝鲁钢的脑袋上招呼。 嘿! 还他妈来劲了是吧! 出门在外遇见事,张崇兴是能躲就躲,可现在有人要削他小舅子,这还能继续装怂? “小王八羔子,还敢打人。” 张崇兴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那小子被抽地原地转了一圈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半边脸都肿了。 看到同伴被打,原本正在混战的几个人,全都撒开了各自的对手,奔着张崇兴过来了。 这下避无可避,那就只能接着干了。 都是些十六七的半大孩子,张崇兴也没使出全力,三下五除二,全都给放躺下了。 “滚犊子!” 那些毛孩子知道不是对手,撂下了一句经典的狠话。 “你给我等着!” 然后就撒丫子跑没影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张崇兴这才发现,鲁钢这边竟然就仨人。 对方呢? 至少八九个。 小舅子够猛的啊! 三打九! “没伤着吧?” 鲁钢赶紧摘掉棉帽子,在脑袋上摸了摸,好半晌才松了一口气。 他明天要去参加征兵体检,脑袋要是给开瓢了,就算张崇兴都给打点好了,估计也得给刷下来。 “没……没事,姐夫,你不是跟我大姐回北大荒了吗?咋又……” “我过来办点事,先别说我,你到底咋回事。” 鲁钢听了,满脸郁闷地看向了他那两个同伴。 “三胜,你他妈干的这都叫啥事。” 挨骂的那个小子也是一脸尴尬,张了张嘴,解释道:“我……我也没想到石蛋子能整这么老些人啊!” 听鲁钢说了,张崇兴这才弄明白是咋回事。 那个叫三胜的是鲁钢的发小,两家住一个院儿。 昨天三胜突然找了过来,说是跟人起了冲突,就是被张崇兴一巴掌扇肿了脸的石蛋子。 两人同时看上了一个漂亮姑娘,谁也不让谁,就约好了今天茬架。 东北这边茬架跟京城的规矩差不多,约好了时间地点,然后各自回去呼朋唤友。 这就是考验人缘的时候了,谁的朋友多,谁牛逼。 不过一般来说,这种群架大概率打不起来。 因为叫来的人越多,相互之间有认识人的可能性就越大。 到时候,熟人出面调解一下,十场架里面最少有九场都会化干戈为玉帛。 鲁钢之前也曾参与过几场,都是这样结束的。 原以为今天也是这样。 本来他是不想去的,马上就要征兵体检了,这个时候要是惹出是非,再影响到去当兵,岂不是对不住张崇兴的一番苦心。 可又实在是抹不开面子,便想着过来凑个人数,坐等有人站出来说和。 结果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三胜这个倒霉催的,算上他才一共三个人。 另一个也是同一个大院住着的邻居,外号鸡屎。 一米六,不但一百斤的小嘎嘣豆。 最惨的不是人多,而是石蛋子那边叫来的人,他们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 这还等啥? 跑呗! 一路跑到了这条街上,累得跟狗一样,实在是跑不动的,两拨人就打了起来。 三打九,哪来的胜算,鲁钢刚踹倒一个,就让人在脑袋上拍了一板砖。 幸亏带着棉帽子,要不然,只这一下子就能把他的前程给断送了。 要不是遇见张崇兴,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 “你他妈咋不早说摇不来人,老子差点儿让你个瘪犊子害死。”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好死不死地挨了一顿揍。 三胜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作为主要参与者,他被揍得最狠,嘴角带血,一只眼被封上了,脸上也是五颜六色的。 “行了,行了,你现在埋怨他有啥用,你要是不出来,哪能有这事。” 鲁钢这下也老实了。 想到明天体检,也感到了一阵后怕。 “吃饭了吗?” “没……没呢!” 张崇兴朝刘海要了粮票,去给鲁钢他们一人要了一碗面。 钱自然是他自己花的。 “吃吧!” 接着张崇兴又对着刘海说道。 “二姐夫,你先回招待所吧,我等会儿去趟我老丈人家。” 刘海点点头,也没继续等着,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他没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去了附近的邮局。 今天的事,他得向刘景宽做汇报。 张崇兴这边,等鲁钢吃完面,两人坐公交车回家。 至于那个三胜和鸡屎,张崇兴就不管了。 “姐夫,今天这事……千万别和我爸妈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知道害怕了?” 鲁钢耷拉着脑袋,一脸晦气的模样。 “行了,我不说就是了,对了,跟你打架那帮人,有认识你的吗?” “没有!” 听鲁钢这么说,张崇兴就放心了。 都是一些半大孩子,回家以后,要是家大人看见孩子挨打了,再找过来可就麻烦了。 “你小子,不知道现在是啥时候!” 鲁钢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考公上岸,就等着做完背调,对外公示呢。 这时候要是因为打架斗殴,进了派出所,就算是有吴副司令的关系,也别想去当兵了。 鲁钢低着头,被张崇兴一通数落,连个屁都不敢放。 公交车到了站,两人下车,钻进了小巷子,七拐八拐的到了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大院儿。 男人们上班还没回来,妇女们也都在家里忙家务活,只有一些还没到上学年龄的孩子在院子里玩儿。 “妈!” 推门进屋。 听到声音,田明秀从里屋出来了,看到张崇兴也是一愣。 “崇兴,你这是……” “来哈尔滨办点事,过来看看您。” “好,好,快上里屋,里屋暖和。” 田明秀说着,又忙着去斟茶倒水。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鲁钢明天去体检的事。 “明天我也跟着一道去。” 鲁家老宅那边未必会甘心,万一再闹起来,张崇兴跟着一道去,真遇见事了,还能找找人。 “对了,妈,小健也去报道上班了。” “好,好,崇兴,小健和小钢这俩孩子都是托了你的福,要不然……小钢这会儿也得报名下乡了。” “妈,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干啥。” 娘几个聊着天,鲁小玲和鲁文山也先后回家了。 “崇兴,你这次来哈尔滨,是为了啥?” 吃完饭的时候,鲁文山问起了张崇兴此行的目的。 刚走没几天又折返回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张崇兴简单的将西河县准备建罐头厂的事说了一遍。 “这个厂子要是真能办得起来,到时候,我们屯子作为原料供应点,蘑菇的种植规模能扩大好几倍,屯子里的乡亲们都能落着实惠。” 鲁文山听得连连点头,却又有几分迟疑:“你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这么大的事,你们那边的领导真放心能交给你?” 张崇兴笑了:“哪是交给我啊!我就是个打前站的,那边的领导也得评估这个事的可行性,今天和罐头厂的领导谈得差不多了,等过几天,那边就该过来真正能做主的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文山才放心,他既希望女婿有出息,又担心女婿办不好差事闯了祸。 “这两天你就住家里,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同伴,要是不嫌弃,也住过来。” “爸,不麻烦了,这是公差,有差旅费呢。” “能省就省,这个事听我的。” 鲁文山都这么说了,张崇兴也只好点头应下了。 与此同时,刚回到招待所的刘海,没等上楼,就被工作人员给叫住了。 “西河县来的刘海同志,是吧?有电话找你。” 第三百五十八章 征兵体检 刘海之前在邮局打电话的时候,给刘景宽留了招待所的名称。 没想到刚回来,刘景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 刚才那通电话,刘海把张崇兴和马志刚的谈话内容,都和刘景宽说了。 不出预料,刘景宽在得知张崇兴擅自做主后,语气非常不好听。 这件事,刘景宽还要向田静汇报,便挂断了电话。 这会儿打电话过来,刘海也不知道结果会咋样。 “爸!” “小海,田副书记那边已经定下了,会尽快安排人去哈尔滨,正式和红星厂谈合作的事。” 呃? 刘海听得一愣。 刘景宽说的是…… 合作? 也就是说,张崇兴的建议,已经被采纳了。 “爸,那我和张崇兴……” “等,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参与,这是……田副书记的意见。” 说到这里,刘景宽也挺郁闷的。 原本在他看来,张崇兴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在向田静汇报的时候,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张崇兴的头上。 可田静的态度,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但对张崇兴提出的合作大加赞赏,还…… 安排人过去以后,和红星厂的谈判,也要以张崇兴的态度为主。 这下可把刘景宽给整不会了。 按照张崇兴的建议,新厂不但要挂着红星厂分厂的名头,所有权还要让出去一部分。 这不等于是把自家碗里的粮食,平白分给别人吃嘛。 到时候,有了好处还得拿出来一部分给别人。 满心的疑惑,刘景宽也不敢问,他又不懂这些,但是在领导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得外行。 他这会儿打电话过来,除了是为了通知刘海,专区行署那边已经安排人前往哈尔滨,还有一个目的就是…… 弄明白张崇兴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崇兴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去他老丈人家了。” 电话那边的刘景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张崇兴说的那些……你没问问他是咋想的?” 刘海当然问了,只是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刘景宽根本就没容他解释,就大发雷霆,他也就没敢往下说。 现在刘景宽主动问起,连忙说道。 “爸,张崇兴说……” 刘海把问来的,又和刘景宽重复了一遍。 还重点说了,那个出货渠道的问题。 刘景宽这下静下心来听,倒是整明白了。 那小子够精的啊! 付出小利,将红星厂和新厂捆绑到了一起。 最重要的是,新厂还能拿到红星厂的出口渠道。 刘景宽这么积极地要建厂,为的不就是这个嘛! 出口赚外汇,这份政绩放到哪都足够亮眼。 他想要继续往上走,这一点至关重要。 “爸,张崇兴还说,现在最重要是,要让厂子顺利建起来,活下去,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刘景宽又陷入了沉默。 张崇兴的这句话虽然没明着说,但意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这是借着刘海的嘴,在点他呢。 先别想别的,你要的不就是政绩嘛! 而他之前根本就没容刘海张嘴。 这一点,田静看明白了,刘景宽却在恼恨张崇兴自作主张。 难怪说到最后,田静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敢情是在…… 嫌他蠢! 这下可麻烦了,得抓紧时间补救。 “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刘海回到房间,躺在炕上,又在脑子里把今天张崇兴和马志刚的那番对话,仔仔细细地复盘了一遍。 很多当时没明白的地方,这些全都搞懂了。 点着一支烟,刘海猛地嘬了一口。 大兴子这人,真是不简单啊! 正在老丈人家里的张崇兴哪知道刘家父子在琢磨他,吃完饭,又陪着二老说了会儿话,就回屋休息了。 转天,张崇兴和田明秀一起,陪着鲁钢去了指定的体检地点。 来的人很多,其中也有鲁钢的同学,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兴奋。 只可惜,最终能走进军营,实现报国梦的只有极少数。 “鲁钢,你也来啦!” 刚进来,就有一个年轻地姑娘走了过来,手上也拿着报名表。 张崇兴发现鲁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有点儿…… 慌! 这是有事儿啊! “来……来啦!” 说着,目光慌忙错开,就好像做了坏事的孩子,被家长发现了那样。 “小钢,这是你同学?” 田明秀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姑娘。 “妈,这是杨丽红,我……同班同学。” “婶子好!” 杨丽红笑着和田明秀打着招呼,一看就是个性格爽利的。 “婶子,鲁钢,我先过去了,等会儿再聊。” 说完,朝着几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小钢,你这同学……瞧着挺不错的!” 呃…… 张崇兴的话,让鲁钢瞬间红了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跟她……不熟!” 呵! 这话听着就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问你啦?” 鲁钢耷拉着脑袋,满地找缝。 “行了,扭捏个啥,你也是大小伙子了,真要是……正常。” 一旁的田明秀听着,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笑。 “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排队。” 体检的项目很多,淘汰率也非常高,不是拿到体检表,就万事大吉了。 如果鲁钢的身体方面有问题,就算是吴副司令打过招呼,也照样会被刷下来。 前面的身高、体重、视力啥的,进行得都非常快。 真正麻烦的是后面那些专业检测,还有抽血化验等项目。 张崇兴等得无聊,这地方又不让抽烟,便出去溜达了一圈儿。 没想到还遇见了熟人,正是那天和吴丽霞姐妹两个起冲突的时候,帮着吴家姐妹出头的……二愣子,给有大屁股。 对方也看见了张崇兴,想躲没躲开,只能硬着头皮瞪着张崇兴。 “你……你要干啥?” 当时仨人都没干过张崇兴,现在就俩人,未战先怯。 张崇兴被二愣子那色厉内荏的模样给逗笑了。 “我能干啥?要不……咱们再打一架。” 呃…… 打一架? 是你单方面打我们吧? 虽然也能招呼过来几个同学朋友帮忙,但这里是征兵体检点。 真要是打起来,惊动了部队的人,万一再影响了他们当兵的大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大哥,上回是我们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张崇兴笑了,摆了摆手。 “滚犊子吧!” 几个小屁孩子,他也懒得计较。 再说了,又没有啥深仇大恨,还能见一面就揍人家一顿啊! 可偏偏有人这时候过来添乱。 “哟,二愣子,你平时不是挺牛逼的嘛,今个这是咋了,哪来的山炮,就把你给唬住了。” 二愣子面色一僵,年轻人好面子,哪禁得住激将法。 “你少放屁,老子今个来体检,不想惹事,要不然……” 说着还朝张崇兴这边看了一眼。 呼…… 张崇兴吐出一口烟,他还真想知道,要不然能咋。 “别光他妈嘴上说,用不用哥几个帮帮你。” 说着那人还伸手朝张崇兴的肩膀抓了过来。 然后…… 嘭! 人飞出去了。 在场的众人全都目瞪口呆。 咋回事啊? 人咋还飞了呢? 那人捂着肚子,像个活蛆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嘴里发出嗬嗬声。 “你还不滚?” 张崇兴看向了二愣子。 “我……滚就滚。” 二愣子用最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都没管那个大屁股,转身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张崇兴看了眼还在地上趴着的那小子一眼,也没去补刀,走到一旁,继续抽着剩下的半支烟。 这时候,田明秀突然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崇兴,出事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又见举报 见田明秀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张崇兴连忙迎了上去。 “妈,咋回事啊?” “有人过来说,小钢的报名表审查有问题,说他在学校里的表现不符合征兵要求,还要收回他的体检表,重新审核。” 田明秀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啥时候遇见过这种事,鲁钢已经被带走了,她六神无主之下,只能过来找张崇兴拿主意。 “妈,您先别急,我进去问问咋回事。” 张崇兴说着,便朝着楼里走去。 鲁钢能有啥问题? 工人家庭出身,往上倒八代都是劳苦大众。 就算鲁老头儿偏心眼,可那也不影响政审啊! 另外,鲁钢的学习成绩虽然一般,可也没听说在校期间犯过啥事。 之前也一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上学。 哪一点不符合规定了。 张崇兴很快就找到了这次的征兵负责人。 “这位同志,我们也是接到了群众举报,这才组织调查,具体的……你们还是等结果吧!” 举报? 有人举报! 张崇兴当然不能被这么一句话就给搪塞过去。 “同志,就算是有人举报,那也应该有真凭实据才行,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 负责人还是那个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们也是按规定执行,如果经过核实,确定举报失实……” “等你们调查出结果,这次征兵体检都结束了,鲁钢的前途怎么办?谁来负责?” 负责人皱着眉:“同志,请不要无理取闹,影响我们的工作。” 卧槽! 这还没处说理了。 眼见对方油盐不进,张崇兴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恰好鲁钢也从另一间屋子出来了。 早上从家里出发的时候,还意气风发的,此刻却是一脸的灰败。 “姐夫。” 看到张崇兴,鲁钢差点儿哭出来。 “大小伙子,别这么抗不住事儿,姐夫肯定给你讨个公道。” 从楼里出来,田明秀还在外面焦急的等着。 “崇兴,咋样啊?” “妈,别着急,我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咋回事。” 对方的处理方式,其实也没啥毛病。 接到举报,肯定要核实情况。 但这件事不能拖,否则一旦错过了这次征兵,鲁钢就只能报名下乡了。 “姐夫,这个兵,我不当了,我去下乡,你……别为难了。” “放屁,为啥不当,我问你,刚才他们都问你啥了?” 鲁钢满脸委屈:“他们说,有人举报我在校期间参加了反动组织。” 啥玩意儿? 张崇兴闻言都被吓了一跳。 当然了,鲁钢说的反动组织,并不是那种反D反人民的非法组织。 而是在运动刚起来的时候,民间出现了很多所谓的组织。 像啥炮轰派,扞联总,还有鬼见愁战斗队之类的。 目的都是夺权,后来一部分组织胜了,那些对头组织自然就被打上了反动的标签。 “你……”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麻烦了。 这种事调查起来非常复杂,因为根本就没办法定性,某一个组织到底是革命的,还是反动的。 磨蹭上一段时间,错过这次征兵体检,就算是以后调查清楚了,鲁钢最起码得被耽搁一年。 “姐夫,我绝对没有,我啥组织都没加入过,有人拉我,我都没答应。” 鲁钢的性格不像鲁萍萍和鲁健,看着就是个听老实的孩子。 至于昨天跟人茬架,也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才过去凑个数。 “行,只要你没问题,咱就不怕。” 张崇兴飞快地想了想该怎么办。 现在只能给孙宝峰打电话,看看他能不能联系到吴副司令来过问这件事了。 几人去了街道办,田明秀是积极分子,平时经常参加街道组织的巡逻任务,还有一些检查活动。 工作人员在得知了情况之后,立刻便打来了锁着电话的小盒子。 “赶紧打,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张崇兴拿起电话,先拨了总机号码。 “请帮我转接生产建设兵团屯垦三团团部。” 听筒里一阵嘟嘟声。 “请问哪位?” “我找孙宝峰团长,我是张崇兴!”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顿,接着笑道:“小张,我就是孙宝峰,找我有啥事?” 说来也巧,孙宝峰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电话铃声就响了。 眼瞅着要出正月了,接下来要组织春灌,今天便召集了九个连的连长、指导员开个会,布置一下工作。 “孙团长,是这样的……” 张崇兴把鲁钢的事说了一遍。 “简直就是瞎胡闹。” 孙宝峰听完就急了。 说一个中学生参加反动组织,这不是放屁嘛! 一个从小接受教育的学生,就算是想反动,他都没机会接触。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组织,运动刚起来那两年,谁的脑子不是热的,在学校里参加个小团体,能算什么大问题。“小张,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向吴副司令汇报。” 孙宝峰很清楚,这个参军入伍的名额,是吴副司令奖励给张崇兴的。 同时,也是一种补偿。 当初张崇兴俘虏了老毛子的飞行员,却还要被兵团政治处的人冤枉。 因为这件事,吴副司令在兵团开会的时候,好几次都拍了桌子。 现在这份补偿,竟然要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举报,给破坏了。 孙宝峰能想到,一旦吴副司令知道了这个情况,依着老爷子那暴脾气,不少人都得跟着吃挂落儿。 挂了电话,张崇兴接下来也只能等消息了。 谢过了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娘仨一起回了家。 “妈,别担心,小钢当兵这事,黄不了,谁搞破坏都没用。” 张崇兴想好了,就算真的错过了这一批体检,他也得找吴铁山,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鲁钢送到部队去。 一直等到晚上,鲁文山回来了,刚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儿。 “这是咋了?” 鲁文山说着,便意识到了,有可能是鲁钢当兵的事,出了岔子。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见不得咱们家好,举报小钢的政审有问题,人家就把这事给卡了。” 鲁文山闻言,顿时黑了脸。 “小钢的政审能有啥问题,咱家都是根红苗正的……” 说着,鲁文山便猜到了问题出在哪。 说到底,还是之前太得意忘形了。 他们两口子为了出一口气,把鲁健有了工作,鲁钢要当兵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等到鲁老头儿和鲁老太找上门来,想要让鲁健把工作让给鲁康,他们才后悔。 为啥后来那些考公上岸的,不等公示期过了,都不敢掉以轻心。 怕的就是有人眼红搞破坏。 现在好了,鲁钢当兵这事还是遭了眼红。 “都怪我,咋就没管住这张嘴。” 鲁文山说着,狠狠地在嘴上拍了一巴掌。 田明秀也红了眼眶。 “我为啥非得出去显摆,小钢,都怪妈,把你的前程给毁了。” 鲁钢也很是无奈、沮丧,但事已至此,说啥都没用了。 如果张崇兴联系的那位孙团长使不上力的话…… “爸,妈,姐夫,你们也别为难了,可能……我命里该着这一步,没事,大不了不当兵了,我明天就去报名下乡,能去兵团最好,去不了的话,就去山东屯。”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田明秀迟疑了片刻,过去开了门。 “老三,都这个点儿了,你来干啥?” “嫂子,瞧你这话说的,亲兄弟还能有隔夜仇,我过来看看,小钢今天不是去体检吗?咋样?我这当叔的过来关心关心。” 说着鲁文山和马丽萍已经进来了。 张崇兴看到两人,转头又看向了鲁文山,两人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相同的信息。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第三百六十章 损人不利己 鲁文川显然不是个有城府的,马丽萍一个家庭妇女更是不知道城府两个字该咋写。 看着两人那刻意压制的兴奋,还有眼神里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实锤了! 他们来之前,一家人还在分析,到底是谁举报的? 所有人都刻意回避了鲁文川两口子的可能性。 毕竟…… 不管咋说也是实在亲戚。 鲁文山实在想不出来,鲁文川会在鲁钢当兵这件事上使坏。 可他忘了,有的人就是专门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破事。 “大哥,这是咋了?小钢去当兵这是好事啊!咋还蔫头耷拉脑袋的,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鲁文川说话的时候,嘴角如果不是下意识地上扬,说不定鲁文山还真以为他是来关心的。 “老三,你咋知道出事了?” 呃…… 鲁文川表情一僵。 “我……我乱说的,大哥,我……” “老三,是你举报的,对吧?” 鲁文山起身,面色铁青的走到了鲁文川面前。 “我……啥举报啊?大哥,你说这话是啥意思?我……” “别装了,老三,你那歪心眼子都写脸上了,我还真没敢往你身上想,你是小钢的亲叔,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鲁文川慌了,还在试图狡辩。 “大哥,你别诬赖人,你说的啥,我都听不懂,举报?我咋会举报小钢,你这不是……要屈死我嘛!” 鲁文山叹了口气:“老三,行了,是不是你,我心里有数,你行,你是真行啊!” 田明秀怒视着鲁文川两口子。 “你们滚,都给我滚,从今往后,不许进我家的门,我没你们家这门亲戚。” 鲁文川还想再说什么,可马丽萍却抢先说道。 “不认就不认,谁稀罕似的,一家子光顾着自己,凭啥你儿子能有工作,你儿子能当兵,我儿子就只能出大力种地,现在看你还得意不得意了,你儿子将来也是种地的命。” 马丽萍这话等于是承认,举报的事,就是她做的了。 “好,说得好,还真是你,刚才我就该想到了,你有个亲戚在学校教务处,对吧?去年你就想着走关系,让小康去当兵,结果没办成,今年你就来坏小钢的事。” 鲁文山紧紧地攥着拳头,眼珠子都气红了。 “走吧,咱们两家从现在开始断亲,再也不来往了。” “断就断!” 鲁文川眼见已经被揭开了,也彻底撕破了脸。 “你儿子这辈子都当不成兵,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有的时候,打脸往往来得特别快。 鲁文川的话音刚落,敲门声再度响起。 “请问,这里是鲁钢同志的家吗?”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鲁小玲第一个反应过来,去开了门,随后就有两名身着军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正是张崇兴白天曾见过的那位此次征兵工作的负责人。 “同志,你们这是……” 鲁文山看着对方,面露疑惑。 就算是当兵不成,也不至于找家里来吧? “同志,您是鲁钢同志的家长吗?” 鲁文山忙道:“我是,我是他爸,小钢,过来!” 鲁钢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眼神带着委屈和倔强。 “鲁钢同志,这是你的入伍通知书,请你于规定时间,到指定地点集合。” 啥? 峰回路转了? 鲁钢一脸懵,颤巍巍的伸手,接过了那张通知书,看着上面的字,激动地都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另外关于针对你的举报,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举报的情况并不符合实际情况,你们学校教务处的负责人,我们已经向有关单位反应了,对于他的处理,教育部门和学校会按照规定做出相应处罚。” 这下彻底逆转了。 鲁文山一家大喜过望,本来以为鲁钢当兵的事没戏了,万没想到事情居然给扳回来了。 鲁文川两口子却傻了眼,他们是特意过来看热闹的。 结果…… 鲁钢当兵的事成了,马丽萍那个远房亲戚还要…… “不可能,这不可能!” 马丽萍激动地大吼。 这反应,把两名解放军都给整懵了。 这俩人咋回事? 当兵的事没问题了,咋还不高兴呢。 “同志,这小兔崽子政审有问题,他参加过反动组织,对抗过革命,这样的人,咋能去当兵,你搞错了,你一定是搞错了。” 马丽萍抓着征兵负责人的胳膊,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对方被马丽萍这反应弄得直皱眉。 “这位同志,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针对鲁钢同志的举报,完全失实,相关责任人会受到相应的处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问题,已经被写入档案了,我亲眼……” 啪! 马丽萍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田明秀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你害我儿子,还嫌害得不够。” 征兵负责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脑子有点儿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白天接到部队首长的通知,要求重新核查鲁钢被举报的问题。 当时还挺纳闷,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件小事,咋还把首长给惊动了。 没错,关系到鲁钢的前途,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之前答应张崇兴会尽快核实,也不过是在敷衍。 每年的征兵工作涉及到那么多人,谁能保证不出一点儿问题。 这次问题出在鲁钢的身上,只能算他倒霉。 就算是将来有人问起来,最多也就是下次注意。 但军区首长亲自过问,谁敢不当回事。 当即便组织人,去了学校。 因为举报信上反应的就是,鲁钢在校期间的问题。 在走访了鲁钢的老师和同学之后,问题很快就浮现出来了。 鲁钢这个孩子平时没啥出彩的地方,参加运动不积极,从没有加入过任何组织。 随后调取了鲁钢的个人档案,上面却清楚的记录着,鲁钢曾加入过某个已经被定性了的反动组织。 这明显有问题。 进行到这里,按照规定,应该深入调查才对。 可上面首长催得太急。 没办法,吴铁山那边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都快把军区首长给骂化了,两人当年当到队伍上的时候,就是战友,吴铁山还当过军区首长的班长。 老吴拍了桌子,军区首长也没脾气。 特别是老吴这个人嘴还损,一口一个:离开现役部队了,老战友不讲情分了,人走茶凉了,当初在战场上就不应该救你个狗日的…… 句句都往心窝子上捅,把军区首长臊得脸通红,直接下了死命令,赶紧把那个叫鲁钢的小子带到部队。 这下还调查个屁啊! 可既然问题出现了,自然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学校教务处的那个负责人这下倒霉了。 收了两条烟,不但工作保不住,有可能还会因为影响征兵工作,最后去吃牢饭。 他倒了这么大的霉,猜猜他会不会把鲁文川和马丽萍两口子给供出来? 马丽萍慌了,一张刻薄的脸此刻变得惨白。 鲁文川也没好到哪去,两名解放军刚走,他就给鲁文山跪下了。 “哥,大哥,你……你救救我啊!” 刚刚征兵负责人离开的时候,说的很明白,这是在破坏正常的征兵工作,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一听自己犯法了,鲁文川吓得腿肚子都转筋。 “大哥,你去帮我求求情,我……我可不能坐牢啊!我是你的亲兄弟,你不能不管我啊……” 鲁文山一把甩开了鲁文川的手。 “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你害小钢的时候,咋就没想想他是你亲侄子,我要是还管你,我对不起我儿子,你给我滚!” 说完,一脚踹在了鲁文川的胸口上。 看得出,这一次,鲁文山是彻底冷了心,不打算再原谅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就俩字,不能! 人心不是一天冷下来的。 鲁文山以前不是没发过狠,打算安心顾好自己的小家,不再管鲁文川的破事了,可每一次,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心软。 再加上鲁老头儿唉声叹气的劝,鲁老太哭天抢地的逼,到最后…… 算了,就这样吧! 都是一家人。 亲兄热弟,下辈子再也没有了。 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老婆孩子,只为了能顾全大局。 退的次数多了,鲁老头儿和鲁老太,还有鲁文川两口子就当成了理所当然。 以前鲁文海也和鲁文山一样,不停地退,可他醒悟得早,并且做事也更加决绝,直接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大三线,五年多都没再回来。 现在,鲁文山也不准备再退了,如果鲁文川两口子只是针对他,或许要不了多久,他还会继续退,就好像之前闹得那一场没发生过。 但这一次,他们触及到了鲁文山的底线,居然把手伸向了他的孩子。 在校期间参加过反动组织,这个罪名要是落实了,鲁钢的一辈子都要被毁得彻彻底底。 “从今往后跟那边……就剩下那10块钱的事了!” 鲁文山说完,迈步出了门。 “她爹……” 田明秀不放心,想要追出去,却被张崇兴拦下了。 “妈,我去吧!” 说着也跟着出去了。 鲁文山正蹲在小院儿门口抽着烟。 “爸!” 张崇兴也抽出一根,对着鲁文山的火点上。 “崇兴,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 张崇兴闻言笑了:“哪能那么想,其实……都一样!” 这年头,在家里当老大的大部分都这样,好处轮不上多少,吃苦受累永远得冲在最前面。 没办法,下面的弟妹都指望着呢。 “您这回是真下定决心了!” 鲁文山点点头:“往后每个月,10块的养老钱,我直接在厂里给他,老宅那边,能不去就不去了。” 要是还来来回回地跑,鲁文山担心自己还会和以前一样心软。 一旦真的心软…… 对不起鲁钢这次受的委屈。 “要是爷奶过来闹呢?” 马丽萍那个远房亲戚已经被查出来了,这件事如果部队方面抓着不放,势必要深究到底,鲁文川和马丽萍到时候,最少得有一个人站出来,把雷给扛下来。 “他们要害我儿子,我要是还原谅,就太对不起小钢了!” 这次的事太悬了,要不是张崇兴在兵团那边有点儿关系,人家还记着他的功劳,说不定,鲁钢的前程就真的被毁了。 “远着点儿好!” 张崇兴这个人,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过度内耗,需要切割的时候,干脆利落地进行切割。 鲁文山或许做不到,但最起码,他已经清醒了。 这是鲁萍萍的娘家,张崇兴肯定不希望老丈人一家,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翁婿两个没再说话,就这么蹲着默默抽烟,过了好半晌,鲁文山撑着腿震了起来,蹲得时间太长,腿都麻了。 “进屋吧!你那个事……” “还得等,等那边过来人,后续……应该没有我啥事了!” 该做的,张崇兴都做了,剩下的,他不想过度参与。 “顺利就行!” 两人进了屋,晚饭也做好了。 之前因为鲁钢的事,田明秀连饭都没做。 刚吃完饭,碗筷都还没来得及收拾,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不用问也知道,鲁文川搬救兵过来了。 田明秀刚要去开门,被鲁文山抬手拦了下来。 “我去!” 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面前站着的正是鲁老头儿和鲁老太,鲁文川两口子也来了,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老大,你真要逼死你的亲兄弟?” 这次开口的不是鲁老太,而是一直习惯装啥都不知道的鲁老头儿。 “爸,您这次是真坐不住了?” 鲁老头儿一愣,明白鲁文山的意思,面色变得有点儿不自然。 “老大,算爸求求你,能不追究吗?” 鲁文山板着脸,目光落在鲁文川两口子的身上。 “不能?” 鲁老头儿一惊,没想到鲁文山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真这么狠心?” 鲁文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我狠心,他要害我儿子,毁了我儿子的前程,还得一辈子背着反动的罪名,我忍不了,也不想忍了!” 鲁家门口闹起来,很多刚吃完饭的邻居全都出来了。 眼见人多了,鲁老太感觉自己发挥的机会到了,立刻指着鲁文山,扯着脖子大吼起来。 “你瞎说,文川是小钢的亲叔叔,他能害自己的侄子,你就是心狠,怪我和你爸偏疼老三,就变着法的要害他,我告诉你,老三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你逼死亲娘,我让你和你的儿女臭一辈子。” 鲁文山现在是真的不在乎了,没理会鲁老太的威胁,往外迈了一步,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各位高邻,吵着大家伙歇息了,以前我爹妈堵着我门口闹,我怕让人看了笑话,也总觉得家和万事兴,都是一家人,退就退了,吃点儿亏也没啥,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说一句,我鲁文山打今天开始不让了,一步都不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围很多都是在一个大院儿里住了十多年的老邻居了,鲁文山是啥为人,大家伙全都心知肚明。 至于鲁家那点儿破事,他们这些年也都看在眼里,那个鲁老太偏心小儿子,变着法地盘剥大儿子,谁还不知道呢。 “今天这事,我也和大家说个清楚,让大家伙帮着论论理,我家鲁钢要去当兵,这事大家都知道了,今个去体检的时候,负责征兵的同志说,有人举报我家小钢报名审核有问题,还说我家小钢在学校里参加了反动组织,这是要把孩子的一辈子都给毁了啊!”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好家伙的,啥深仇大恨,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罪名真要是落实了,让鲁钢这辈子还咋活? “我是千没想到,万没料到,造谣诬陷,举报我家小钢的,竟然是我的亲兄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鲁文川两口子的身上。 吓得两人赶紧低下了头。 “老大,有啥话咱们进屋说,别让人看笑话!” 鲁老头儿急得,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有话就在这儿说,我以前就是怕被人看笑话,才被你们逼得一步退,步步退!” 鲁文山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彻底撕破脸了。 “我这弟妹,她有个远房亲戚在小钢的学校教务处上班,捏造事实,在小钢的档案里加上了他参加反动组织的假材料,这是要把我儿子给逼死!”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举报亲侄子,还捏造假材料,这还是人吗? “这娘们儿也太缺德了,文山,不能饶了他们!” “对,这是恨人不死,心也太黑了,老鲁,追究到底!”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着鲁文山两口子。 “老大,你……你……” 鲁老头儿慌了,眼前这个局面,他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出啥好办法了。 “话说明白了,爸,从今往后,我没这个兄弟,但你们是我爹妈,生恩养恩,我鲁文山不是没良心的,甭管到啥时候,一个月10块钱的养老钱都不会少,但我家这门,你们……还是少来吧!” 鲁文山说完,抱着拳头,对周围邻居拱了拱,算是表示了感谢,随后转身进屋,把门给插上了。 “没事了?” 田明秀还是有些担心,她嫁进鲁家20多年了,那个婆婆有多难缠,她是知道的。 甭管啥事,只要不随鲁老太的心,她都能闹得天翻地覆,不答应她的要求,坚决不算完。 这一次…… 田明秀盯着紧闭的房门,可过了好半晌,预想当中的哭嚎声,还有砸门声,都没有出现。 “放心吧,往后再有啥事,我挡着!” 不光要挡住了门,更是要挡在老婆孩子身前,再也不让那些不值得的人吸自家的血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自作自受 转天,张崇兴起晚了。 被鲁钢那小子拉着唠到了半夜,他又不是铁打的,也知道累啊! 吃了早饭,张崇兴出门去了趟招待所。 不出他所料,刘海昨天得了回信,大兴安岭专区那边已经安排人出发,准备来这边和红星厂面谈了。 “二姐夫!这下没我的事了吧?” 呃? 张崇兴的反应,实在是出乎刘海的预料,刚刚他特意说了,因为张崇兴擅自做主,让那边的领导很被动,这才急急忙忙地安排人过来,就是为了吓唬张崇兴一下子。 结果…… 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你就不担心,到时候上级领导过来,跟你秋后算账?” “算啥账?” 张崇兴笑着。 吓唬谁呢? 田静那边既然安排人过来,肯定就是做好了准备,顺着他搭好的框架基础,按照合作的方式接着往下聊。 真要是准备秋后算账,应该是第一时间,让他和刘海滚回去。 “二姐夫,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不明白? “你小子精得跟猴儿一样,我就知道唬不住你,算了,实话跟你说吧,那边……对你的建议,虽然不能说是全盘采纳,可田副书记挺赞同的,安排人过来,就是为了和红星厂谈合作。” 刘海没说自家老爷子大发雷霆的事。 忒丢面儿了! 咋咋呼呼地发了一通脾气,结果全都发给了空气。 田副书记支持,反倒是让刘景宽看上去,成了个笑话。 “另外,田副书记点了你的将,让你帮着出主意,务必促成和红星厂的合作!” “我?” 刘海见张崇兴的反应,就猜到他要躲懒。 “咋了?你还不乐意?” 张崇兴肯定不乐意啊! 这种往前冲的差事,就算办成了,能得着领导的青睐,可问题是…… 他要那玩意儿没用啊! 张崇兴又不想走仕途,所谓领导的青睐,晋升的阶梯,与他而言,都不值两罐水果罐头实惠。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刘景宽会咋想? 别再把他当成了对手,那他之前所有的铺垫可就全都没用了。 运动平息,拨乱反正之前,张崇兴就像在山东屯苟着,有刘景宽罩着就足够了。 用不着去抱太粗的腿。 “二姐夫,这事……还是你来吧,我……不合适!” 刘海闻言不解:“咋就不合适了,我看你前天和那个马主任说得头头是道的,连人家都让你给唬住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你都说了是唬人的,万一让人家给戳破了,耽误了大事,再说了,剩下要谈的就是细节问题了,二姐夫,难道你……不为自己想想?” 高光时刻,要是都让张崇兴给占了,刘海这次岂不是白来了。 刘景宽安排刘海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给他的好大儿铺路呢。 张崇兴要是没眼色地把所有露脸的机会都给抢了去,刘景宽还不得恨上他啊! 就像…… 某位大导演费尽心思地给自己儿子争取到的资源,原想着能凭借那部戏,为儿子打开新局面,结果,被一个不懂事的小演员把影帝给抢了。 镜头对准那位大导演的时候,他的眼神狠厉地能杀人。 张崇兴还想着能在老刘的庇护下,安稳地把这几年给熬过去呢。 听张崇兴这么说,刘海也不禁心动了。 “大兴子,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试试?” “试啥?去仕途上试试?拉倒吧!二姐夫,我要是真有这个心,就不至于连我们屯子的民兵队长都不想干了!” 刘海笑了,这下也彻底安心了。 “那行,你不愿意试,那就我去试试,那什么,你再仔细和我说说。” 机会让出去了,还得教对方学舌。 张崇兴有些无奈,却没办法拒绝。 在招待所待了一天,晚上又回到了老丈人家。 鲁文山和张崇兴前后脚进了门,带回来了一个不知道该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 鲁文川屁事没有,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马丽萍。 “老三这是把他媳妇儿给卖了?” 田明秀惊道。 话糙理不糙,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鲁文山没有刻意去打听,但一整天下来,消息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昨天鲁家老两口带着鲁文川两口子上门闹了一场,大院里住着的全都是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和家属。 到底咋回事,全都被带到了厂里。 上午,鲁文川没去上班,当时大家伙还以为他被带走调查了。 结果等到下午,鲁文川就好好地来厂里了。 还逢人就说,自己是被马丽萍给牵累了,他根本就没动过害亲侄子的心思,是马丽萍眼红鲁钢能去当兵,这才和她的远房亲戚合谋设计。 “他……他这也太狠了吧!” 田明秀和马丽萍做妯娌这么多年,虽然一直不和,但鲁文川这么干,她还是难免看不过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丽萍全认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认了吧!” 毕竟,马丽萍要是不把全部责任认下,鲁文川今天下午也不会没事人一样去厂里上班了。 想来…… 应该是被带走调查之前,提前商量好了。 鲁文川要是进去了,他们那个家也就完蛋了,指望着鲁老头儿的退休金,还有鲁文山和鲁文海每个月10块的养老钱,往后的日子咋过? 与其把鲁文川推出去,还不如马丽萍一个人把所有责任全都顶了,最起码家还不至于散了。 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怪不了别人,只能怪鲁文川两口子。 他们要是举报别的,哪怕是捕风捉影,就算最后查出来是没影的事,他们也不至于遭受太严重的处罚。 最多也就是举报失实,批评教育一通,马丽萍扫几天大街,鲁文川由重型机械厂内部处理,也就拉倒了。 可他们非要一脚将鲁钢给踩死,或许还憋着牵连鲁文山一家的心思,捏造假文件,这才捅了大篓子。 “马丽萍会不会被判刑?” 鲁文山摇摇头:“不知道,这事闹得挺大,毕竟涉嫌破坏征兵工作,部队方面要是抓着不放的话……” 判刑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鲁文川会不会等马丽萍出来了。 “还有个事,小钢,你认不认得一个叫石蛋子的?” 呃…… 鲁钢正听得起劲儿呢,甭管是亲三叔,还是亲三婶儿,没有一个是他待见的,得知马丽萍要倒霉,别提心里多痛快了。 正过瘾呢,突然听到鲁文山问了这么一句。 “他……是我中学同学,不同班,也算……认识吧,爸,你问他干啥?” 鲁钢的语气透着心虚。 他在体检前一天,还去帮着三胜和石蛋子那帮人茬架,这要是让鲁文山知道,非得抽他不可。 “听你三叔说,是这个石蛋子作证,说你加入了他们那个……啥扞江山行动队,这才给你定性参加反动组织的!” “啥玩意儿?” 鲁钢一听就急了,脱口而出。 “早知道,那天就该狠狠地捶那王八犊子一顿,这狗懒子竟然陷害我,我……” 反应过来,鲁钢及时闭了嘴,可已经晚了。 “咋回事?” 鲁钢知道,瞒是瞒不住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体检前一天的事给交代了。 “你个兔崽子!” 鲁文山说着,就要抽裤腰带。 “你姐夫给你谋这个当兵的机会容易吗?你小子体检前一天还跟人打群架,看我不抽死你!” 虽然不清楚内情,可要是石蛋子不去做那个证,哪有后来的一系列破事,归根结底,这场祸全都是鲁钢惹出来的。 “爸,爸,我错了,哎呦我的妈呀……” 看着小舅子让老丈人抽得满屋子乱蹿,张崇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鲁健说过,他小时候经常因为闯祸被打,鲁钢就从来没挨过。 这下…… 参军入伍前,算是把这一课被补齐了。 “啊……”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我本是辅助,今天来对线 马丽萍最终会咋样,鲁文川会不会也被追责,这些张崇兴都不关心,只要老丈人一家过得好就行了。 张崇兴是和鲁萍萍过日子,鲁萍萍的娘家少因为一些破烂人,闹出那些破烂事,她也能少操点儿心。 又过了一天,张崇兴一大早到招待所的时候,推开房间的门,就看见多了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另外两个看上去稍微年轻了一点儿。 “大兴子,快来见见,这位是专区行署来的江起潮,江处长,这为是王同志,这位是李同志!” 处长? 官不小啊! 张崇兴打量着江起潮,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国字脸,浓眉大眼的,鬓边有几根白发,看上去很严肃。 “你就是张崇兴同志,刚刚刘海同志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江起潮说着,上前两步,主动朝张崇兴伸出了手。 张崇兴连忙握了一下。 “江处长好!” 江起潮点点头,随后对着张崇兴示意了一下。 “坐吧!我们聊聊!” 张崇兴还以为专区行署那边来人以后,会第一时间去红星厂洽谈合作的,但是看江起潮的样子,倒显得并不着急。 几人落座,张崇兴注意到那位王同志还拿出了笔和本,像是要准备记录。 这么正式? 李同志则倒了杯水,放在张崇兴手边。 “张崇兴同志,可以开始了吗?” 呃? 江起潮的举动,让张崇兴有点儿摸不着头,下意识地看向了刘海,却见对方满脸尴尬,朝他笑了一下,偏过了头。 啥意思啊? “那就……开始吧?” 江起潮扶了一下黑框眼镜:“第一个问题,之前你向红星罐头厂马主任提出的合作意见,是基于什么考量?” 上来就问这个? 张崇兴稍微考虑了一下,开口说道:“是基于未来新厂的长久发展,技术和经验,不是短期内能积累出来的,出口渠道,红星厂免费共享的可能性也不大,另外,要保障红星厂参与新厂建设的积极性,利益捆绑是恰当的!” 江起潮一直在盯着张崇兴,他所说的这些,之前专区行署在开会的时候,也曾讨论过,甚至还找来了几个戴着帽子的经济学家把关。 最终只形成了内部结论,没有对外发会议纪要,因为很多内容,放在当下太过于离经叛道了。 比如…… 制度只能规范行为,稳住框架,经济发展建设还是要遵循行业标准和规律。 说得再直白一点儿。 别拿全国一盘棋当金科玉律,个人利益和小集体利益一直存在,并且应该得到尊重和保护。 专区行署想要通过几封函件,就让红星罐头厂无私贡献一切,提供技术、经验、熟练工、出口渠道…… 纯纯是在想屁吃! “这些……你都是和谁学的?” “自己琢磨出来的,我二姐夫是他们屯子的木匠,当初跟着老师傅学手艺,当学徒的时候白干活,手艺学成了,也得给师傅效力两年,才算出师,咱们要学咋做罐头,我觉得也一样,啥都不付出,就伸着手朝人家要东西,人家或许能给,但给的肯定不是最好的,而且给得也是不情不愿。” “与其最后咱们把新厂建得乱七八糟,管理、生产、运营,哪哪都不行,为啥不拉着红星厂一起建新厂,挂他们分厂的名字,让出一部分所有权,大家真心实意地在一块儿,把这个事弄好!” 江起潮点点头,又接着问道:“当时,你和刘海同志,只是作为联络员,来和红星厂接洽,并没有上级领导的授权,你这么私下和对方谈合作,想过后果没有?” 果然,了解情况是一方面,这位江处长此来,还要对张崇兴进行调查。 “江处长,请问……联络员的具体职权是啥?打前站?安排食宿?还有别的吗?如果说我和刘海过来,只是为了做这些,不允许主动联系红星罐头厂,出发的时候,就应该说明,但当时没有人通知我们应该做啥,不能做啥。” “所以,你就去找了红星厂的马主任谈合作?” 张崇兴两手一摊:“有问题吗?” 刚说完,负责记录的王同志便起身指着张崇兴:“注意你的态度。” 呵! 张崇兴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应该注意态度的是你,我就是个普通的老百姓,你们是啥?政府工作人员,人民公仆,我党的根本宗旨是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你就是这么横眉立目,指着老百姓鼻子服务的?” 呃…… 王同志面色一僵,一时间被张崇兴的话给噎住了。 好说好道的,张崇兴可以配合说明情况,可要是整吓唬人的那一套,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坐下!” 江起潮瞪了王同志一眼,随后再看向张崇兴的时候,表情比方才缓和了不少,他也怕张崇兴冷不丁的甩过来一顶大帽子。 这年头,有两大不能,帽子不能戴,小鞋不能穿,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得悠着点儿! “张崇兴同志,刚刚我的说法可能有些问题,不要介意!” 呼…… 张崇兴感觉有点儿心累,知道这一篇儿算是接过去了。 “江处长还有啥问题,需要我配合的吗?” 江处长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张崇兴。 “根据田副书记的指示,这次和红星厂的谈判,希望你能全程参与,帮着出谋划策。” 呃? 张崇兴又看向了刘海,那天不是说好了,刘海往前冲,他在后面摇扇子的吗? 咋回事啊? 他就想当个辅助,现在让他去对线? 也不对! 正面对线的,肯定是这位江处长,那么他的角色是…… 打野? 查漏补缺,还得随叫随到。 啥情况啊? 刘海没说话,只是讪讪地笑。 江起潮一行人昨天夜里就到了,从昨天到今天早上,已经和刘海谈过三次,一些皮毛的东西,张崇兴都教过了,他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可涉及到深层次的问题,他就答不上来了。 最终也只能…… 接不住就是接不住,鹦鹉学舌顶不上真本事。 这让刘海也很郁闷,他看得出来,张崇兴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脑子活泛,而且,敢想敢干,可他还是琢磨不透,自己咋就比不上张崇兴一个庄稼汉呢? “江处长,后续涉及的都是细节问题,我参与……” 刚才还说他没有授权,现在又要让他全程参与合作谈判,不矛盾吗? “田副书记已经授权了!” 准备还挺充分的了。 张崇兴确实不想参与太深,不是因为犯懒,而是…… 谁也不知道,到底哪块云彩有雨。 参与太深的话,一旦上面的领导层有变动,很容易被捎带上。 可现在看来,不参与又不行,那么大的领导都点将了,他难道还能拿上一把? “可以,啥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两点,已经联系好了!” 呼…… 张崇兴有些烦躁,但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吃过晌午饭,一行人乘坐公交车出发,前往红星罐头厂。 到了大门口,上次过来,负责接待的那位小王同志,已经在等候着了。 同样是姓王,专区行署来的那个就知道狐假虎威,看看人家小王同志,又有礼貌,说话还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江处长,马主任在办公室等您!” 江起潮的脸色如常,他行政级别和马志刚一样,自己又是来主动来求合作的,人家不来门口迎接也正常。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王同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更像是特意做出来,给江起潮看的。 “大兴子,等会儿谈起来……” 刘海小声说道。 张崇兴同样压低了声音:“该插话的时候……二姐夫,你得懂得插话,明白吗?” 刘海点点头,他要争未来新厂厂长的位置,从筹备阶段开始,就不能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 第三百六十四章 孰轻孰重 上次过来,是在马志刚的办公室里见的面,这一次,张崇兴一行人被小王同志直接带到了一间会议室。 红星罐头厂的厂领导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马志刚为首,技术科、生产科、销售科,还有车间主任悉数在场。 “江处长,请坐吧!” 马志刚站起身和江起潮握了下手,双方简单的寒暄过后,接下来立刻要进入正题。 这年头,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也不讲究饭桌文化,尤其是后面一点,这是中枢明令禁止的。 张崇兴坐在了江起潮的身侧,将之前来红星厂的时候,做的那份笔记,摊在了面前,做好了唇枪舌战的准备。 但接下来谈判的进程,却和他想的…… 有点儿不太一样。 “江处长,关于双方的合作,是否已经得到了大兴安岭专区行署领导的认可?” 这个是合作的基础,此前张崇兴和刘海过来的时候,话说得再漂亮没用,上级领导没有明确态度,合作谈判没有往下进行的必要。 江起潮另一侧的李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马主任,这是大兴安岭专区行署签署的正式公函,我受专区行署委托,来红星罐头厂洽谈合作事宜!” 江起潮说完,将那份文件推到了马志刚面前。 马志刚看了一眼,上面加盖着公章。 “好,那么现在正式开始,合作框架,此前这位张崇兴同志,已经提过了,江处长这次既然是带着专区行署领导的意见来的,是否予以认可?” 张崇兴第一次见识这个年代两家单位之间的正式谈判,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上来就捡着干的唠,一点儿虚的都没有。 随后马志刚直接摆出了红星罐头厂的条件,参与新厂建设,提供技术指导,共享销售渠道,包括省内销售和对外出口两条渠道,最后就是要求对财务进行监督,以及运营管理权限。 “新厂建设的全部资金,由大兴安岭专区行署自行负责,包括后续的设备引入,红星罐头厂要求占新厂30%的所有权!” 马志刚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红星罐头厂能为新厂提供什么,以及红星罐头厂希望能得到什么,给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就是我们的条件,江处长有什么意见的?” 江起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关于红星罐头厂占新厂所有权的比例,涉及后续的分红,我方认为,应当按照对新厂的贡献来分配,红星罐头厂要求30%,超出了专区行署上级领导的接受范围,另外,财务监督,还有运营管理,既然新厂在大兴安岭专区辖区内,管理权应当归专区所有……” 接下来双方针对权利和义务,展开了一番唇枪舌战,谁也不肯做出退让,长达几个小时的拉锯之后,眼瞅着天都要黑了。 “江处长,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马志刚说得嗓子都快哑了,这几个小时内,一直都是他和江起潮在互怼。 “可以,先休会,明天继续!” 江起潮也没好到哪去,同样是满脸疲态。 这就完事了? 张崇兴刚才差点儿无聊到睡着了,都快忘了自己是干啥来的了。 明明是江起潮说的,田静点了他的将,让他参与双方的合作谈判,可整整一下午,他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别说刘海了。 刘海倒是狠想表现呢,可光听着江起潮和马志刚来回拉扯。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吃过晚饭,张崇兴本来想走的,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和田明秀说了,晚上会回家住,现在都耽搁到这么晚了。 可还没等他提出来,就被江起潮通知开会。 还开啥会啊? 复盘会? 有啥可复盘的,好几个钟头,光打嘴仗了,谁都不肯让步。 要是照这么谈下去,张崇兴觉得就算是谈到年底,也谈不出个啥结果。 可既然已经参与进来了,现在甩手不管又不行。 “小张同志,你看看这个!” 跟着一起进了门,刚坐下,江起潮就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张崇兴凑到跟前看了一眼,顿时一愣。 本子上记得内容并不多,工整的分成了两列,分别是马志刚和江起潮各自提出的条件。 “用笔圈出来的,是双方基本认可的部分,下面画线的,是咱们可以做出让步的,剩下的……是咱们的底线。” 张崇兴看着,本来还以为今天江起潮光顾着扯皮了,原来人家心里早就有谱了。 果然,能做到大兴安岭专区轻工业筹备处处长位置上,怎么可能是个只会打嘴炮的二百五。 “咱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分成两部分,可以做出让步的,具体要让多少,坚守的底线,怎么才能守得住。” 现在双方的分歧主要集中在两点,其中,也是最关键的就是未来新厂的所有权,红星罐头厂所占份额,还有一个就是未来新厂的运营管理权限。所有权可以商量,马志刚要求30%,在这一点上,江起潮今天并没有提出专区行署能接受的底限,只说需要商量。 “10%,这是专区行署开会研究过的,上下浮动不能超过5%,超出这个范围,合作就没法再谈下去了,行署的王副书记同时也在联系沈阳为民罐头厂,如果红星这边谈不拢的话,就要启动备选方案!” 连下家都找好了? “江处长,沈阳的为民罐头厂,他们有出口资质和渠道吗?” 江起潮轻轻地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的首选还是红星罐头厂!” 出口创汇才是专区行署上级领导最看重的,如果能和红星罐头厂谈下来,自然是最好的,可也不能为了政绩,就不顾自身的利益。 大兴安岭专区要发展真正的工业,不能只图一个虚名,最后名落下了,实打实的利益却全都归了别人。 毕竟,新厂全都得专区那边拿出真金白银来建设。 那些领导的态度,张崇兴倒是也能理解,这年头,很少有人在意那些无形的资产。 不像后来,谁掌握了渠道,谁才真正掌握主动权。 不然张崇兴吃饱了撑的,主动提出来,以后新厂直接挂红星分厂的名号。 人家的产品能出口,换一个标签,老毛子能认吗? 在张崇兴看来,别说人家就提了30%,就算是要占一半的份额,也得乖乖奉上,就当是加盟费了。 建一个厂才需要多少钱? 能和渠道相比吗? 而且,红星厂不光是出口渠道,红星这个牌子,如今在黑龙江省内的名气,将来新厂的罐头都不需要再费事,直接就能把产品直接铺遍全省。 孰轻孰重,难道真分不清? 张崇兴说得口干舌燥,对着江起潮解释渠道和品牌的重要性,江起潮看上去倒是有些意动,可偏偏有的人…… “你说了这么多,考虑过专区的利益吗?将来新厂创造的价值算谁的?红星厂一分钱不掏,就直接拿走30%,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张崇兴看着义愤填膺的王同志,感觉真他妈的心累啊! 费劲巴拉地掰扯这么半晌,这傻逼愣是一句没听进去。 “江处长,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您是领导,决策权在您的手上,我老丈人和丈母娘还给我留着门呢,我就……先回去了!” 张崇兴说完,起身就走。 “张崇兴同志!” 江处长见张崇兴要走,连忙把他叫住。 “大局为重!” 张崇兴回头看着江处长:“江处长,我说的就是大局,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在您,还有……这山炮以后别带着出来了,丢人!”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二叔回来了 “大兴子,大兴子!” 刘海从招待所追了出来,一把拽住了张崇兴的胳膊。 “你这是闹啥呢?” 呃? 张崇兴一愣,回头看着刘海,咋感觉这句话茶里茶气的呢? 接下来他应该咋说? 我闹?我闹什么了? 只是想想,都觉得烫舌头。 “二姐夫,我可没闹,该说的,我都说了,人家不停,还怀疑我居心叵测,我要是再待下去,等会儿是不是就该对我开始内部审查了?” 刘海满脸无奈:“你……你这是说啥呢?审查你干啥?可你……” 一言不合,甩手就走了。 这脾气,还真是谁都不惯着。 “那位王同志,其实就是……” 刘海也不知道该咋说,昨天晚上江起潮三人到了招待所之后,那个姓王的说话就这么横撅竖搡的,好好的话不知道好好说,非得变着法的唱反调。 张崇兴是普通老百姓,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革命群众,他懒得搭理,能直接走人,可刘海不行,他是政府公职人员,说话办事都有组织流程,只能强忍着。 “甭搭理他就行了!” “甭搭理?二姐夫,你说得轻巧,这是搭不搭理的事?刚才唠的都是公事,江处长让我发表意见,我都说了,可那姓王的那话噎谁呢?好像我胳膊肘子往外拐。” “那也不能……” “不能啥?我就是一革命群众,他是当官的,听不进去群众的意见,他还有理了?我没贴他大字报,就不错了!” 张崇兴说着,抬头看向楼上,他们住的这个房间靠近窗户,那个姓王的,此刻就站在窗口,张崇兴说得很大声,姓王的听到“大字报”这三个字,身子立刻晃悠了一下子。 吓不死你个王八犊子。 “行了,二姐夫,您也别劝我了,这事……你们自己去谈,我还是那个意见,别因小失大,30%的所有权,换人家的技术支持,销售渠道,这买卖不亏,真要是舍不得那点儿东西,我也无话可说,爱咋着就咋着吧,我不管了!” 张崇兴说完,没再管刘海,转身就走了。 这次,刘海没再继续追。 “这头倔驴!” 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楼上。 “江处长,你都听见了?” 江起潮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既恼恨张崇兴不给面子,也对随行的王同志有意见。 “王建军,我说没说过,不了解情况,不要随便发表意见,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王建军低着头,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不服气。 “江处长,我中专念的是商科,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泥腿……” 啪! 江起潮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泥什么?” 呃…… 王建军这下彻底慌了,刚刚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这要是让人抓住把柄的话…… 说革命群众是泥腿子。 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阶级感情呢? “我……我……”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看着江起潮,眼神之中满是哀求。 江起潮也觉得一阵头疼:“刘海同志,王建军刚刚的话……” 王建军是他的下属,是另外一位李同志的同事,他们自然不会把这话传出去,现在麻烦的是,被刘海给听见了。 “江处长,还是先谈谈和红星罐头厂合作的事吧!” 唉…… 江起潮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刘海岔开了话题,显然是没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轻易滑过去。 小王,自求多福吧! 另一边,张崇兴坐公交车回到了老丈人家,鲁文山和田明秀两口子还在等呢。 “咋回来得这么晚?” 田明秀忙上前,帮着张崇兴脱了军大衣。 “有点儿事给耽搁了!” “吃了吗?” “在招待所吃过了。” 鲁文山问道:“事谈得咋样了?” “还行,有点儿分歧,还能接着往下谈!” “你明显还得接着去?” “不去了,我就是个帮忙的,大主意得领导拿,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鲁文山点点头:“那好,明天……你二叔回来,正好见见!”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他知道鲁文山说的二叔就是鲁文海,去贵州大三线都好几年了,除了每个月会寄10块养老钱给鲁文山,让鲁文山帮着转交,听鲁萍萍说,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过。 “二叔?” “5年多了,我也是刚收到电报,说是明天到哈尔滨。” 当初鲁文海离开,就是不想继续牺牲自己老婆孩子的利益,去供养鲁文川这个弟弟,这咋突然又要回来了。 “爸,有啥事啊?” “电报上没说。” 发电报一个字要三分钱,谁家也舍不得多写几个字。 见就见呗,鲁家的那些恩怨纠葛,只要不牵扯到鲁萍萍,张崇兴也不愿意掺和,对他来说,鲁文海也就是个长辈而已。 转天,一大早吃过饭,鲁文川就带着鲁钢和张崇兴去了火车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亲兄弟时隔多年回家,鲁文山特意请了假,至于鲁钢,他已经接到了入伍通知书,再过几天就要出发去部队了,学校那边这些年一直没再去过。 举着写有“鲁文海”名字的牌子,在站台上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趟。 “大哥!” 听到喊声,鲁文山忙回头,张崇兴也跟着看了过去,一个和老丈人长得有三分像的中年人,只是精瘦精瘦的,满脸疲态。 “老二!” 鲁文山大概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大哥!是我!” 鲁文海走上前,一把撒开了手里提着的行李,嘴唇嗫嚅着,眼眶渐渐泛红。 “好,回来就好!” 鲁文山抓住了鲁文海的肩膀,心里也是一阵泛酸。 五年多了啊! “弟妹和孩子们呢?” 鲁文海的妻子张素琴,还有两个孩子鲁正和鲁小芸,当初都被他一起带去了大三线。 那时候,三线建设刚刚开始,地方上的条件可想而知,可就算是这样,鲁文海还是毅然决然地带着老婆孩子选择了逃离。 在这方面,他确实要比鲁文山这个当大哥的做事更绝。 “没回来,小正去西双版纳插队了,小芸……还得上学!” 唉…… 鲁文山叹了口气,鲁文海一家的遭遇,说到底全都是鲁老头儿和鲁老太给逼出来的。 “孩子们都好就行,小钢,崇兴,都过来见见!” “二叔!” 鲁文海打量着两人,鲁钢这个侄子他自然是认识的,当初离家的时候,鲁钢岁数也不小了,现在也没多大的变化,倒是张崇兴…… “萍萍的对象?” 兄弟两个一直保持着通信,鲁萍萍结婚的事,鲁文海自然是知道的。 “二叔,我是张崇兴!” “好,好!” 鲁文海咧嘴笑了,拍了拍张崇兴的肩膀。 “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说着,也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他离家五年多,侄女都结婚成家了。 “别再这儿说了,回家,咱们先回家!” 鲁文山说着,拿起了地上的行李就走。 从火车站出来,上了公交车,一路上,兄弟两个有说不完的话,张崇兴和刘海在一旁看着,即为兄弟重逢高兴,同时…… 张崇兴从鲁文海时不时皱紧的眉头,这次回来…… 有事啊! 如果只是为了探亲,咋可能不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来,只他一个人,显然是另有隐情。 回到家,田明秀和鲁文海又是一番寒暄。 “老二,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探家,还是……” 鲁文海抽着烟,好半晌才开口道:“大哥,嫂子,我这次回来……是找老三算账的!” 呃…… 众人闻言,一时间面面相觑。 算账? 算啥账啊?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夺笋啊! 一个人再咋坏,也应该有个限度啊! 就连秦桧当年害死了岳武穆,面对韩世忠的逼问时,还心虚地说了句“莫须有”,用来掩饰自己的罪行。 可鲁文川…… “这个混账东西!” 听鲁文海说完,鲁文山气得差点儿一巴掌将桌子给拍散架了。 鲁文海这次大老远地过来,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是来找鲁文川算账的。 原因是…… 这人不知道是咋想的,居然还鲁文海的单位写举报信,举报鲁文海妻子张素琴的成分有问题,说她是资本家的女儿,鲁文海和这样成分有问题的人结婚,没资格参加三线建设。 事情发生在过年前,鲁文海正在单位上班,他是新中国建立以后,最早的一批大学生,学的是机械制造,当初还在哈尔滨的时候,就是工程师,到了三线以后,更是单位的技术总工。 相关部门接到举报的时候,为了核实情况,直接把他从单位给带走了,连张素琴都被隔离调查。 鲁文海最开始一头雾水,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啥事。 等到调查人员说出张素琴成分问题的时候,鲁文海当时就急了。 张素琴的成分确实不高,解放前,她父亲是开杂货铺的,后来划定成分,被划成了小业主,而鲁家的成分是城市贫民。 可小业主又不属于剥削阶级,按照规定,是可以团结的对象,并且,解放前张家也没少受地痞流氓,还有反动军阀的盘剥。 咋就成资本家了? 但是,这种历史问题,本来就很难界定,调查起来非常麻烦。 整个春节,鲁文海一家四口人,两个大人被隔离审查,两个孩子无依无靠的,想到这些鲁文海就恼火。 一直到过了正月十五,这件事才有了结论,举报并非事实,单位那边恢复了鲁文海和张素琴的工作,并且还补发了那一个月的工资。 但这件事,让人心里发堵。 鲁文海给上级领导写了好几封信,要求严查造谣诬陷的事。 可这件事始终没有下文。 还是鲁文海的一个朋友,私下里向他透露,写举报信的,居然是他的亲弟弟鲁文川。 可是,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举报信里只说了怀疑,组织上调查也符合正常程序,还真没办法将鲁文川咋样。 “大哥,你说说他,多损啊!我是他亲二哥,他就……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鲁文川为啥要这么干,鲁文海也能猜到,他作为工程师,每个月的工资奖金加在一起一百多块钱,张素琴在单位后勤部门上班,每个月也有四十多块钱的工资。 在贵州工作,平时没啥花销,每个月都能存下一大笔钱。 鲁文川他…… 显然是眼红了。 之前就费尽心思弄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写信要求增加父母的养老钱,鲁文海没同意,于是就写了举报信,恶心他,还专门选在了过年的时候。 “大哥,我这次来,就是要找他鲁文川要一个说法。” 说法? 鲁文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此刻听鲁文海说要说法,不禁苦笑。 “老二,你以为他……就举报了你一家?” 鲁文海闻言一愣:“大哥,难道他……” “二叔,三叔他还举报我在校期间参加了反动组织呢!” 啥玩意儿? 鲁文海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举报张素琴的成分有问题,最多也就是以后鲁文海没办法参加单位的重点技术攻坚项目,可举鲁钢在校期间参加反动组织,这是…… 这是要把鲁钢的一辈子都给毁了啊! “这个……这个混账东西!” 啪! 等鲁钢把事情说完,鲁文海气得也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转头看向了鲁文山。 “大哥,你……你还准备忍?” 在鲁文海看来,这个大哥就是个没钢骨的,爹妈偏心眼儿,鲁文川一家趴在他身上吸血,他总是能忍就忍。 鲁文山摇摇头,长叹一声:“不忍了,再也不忍了,我已经和爸妈说清楚了,从今往后,就剩下那10块的养老钱了,别的啥事都甭找我,至于老三一家,我也已经明明白白的要断绝关系了!” 当初鲁文海能毅然决然地带着妻儿老小离开哈尔滨,搬去大三线,鲁文山觉得自己是长子,爹妈都还在,如果他要是走了,会被人戳脊梁骨。 现在才明白,啥孝不孝的,父母不慈,儿女哪来的孝。 还是那句话说得好。 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正,子奔他乡。 鲁老头儿和鲁老太不拿他这个大儿子当回事,他何必非得去奢求亲情。 那10块钱,也不过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能想明白最好,走,大哥,咱们去厂里,我非得当面问问鲁文川,他还是不是个人!” 如果只是被举报,鲁文海念在那剩下不多的兄弟情分上,或许咬牙忍了。 可就在他们两口子被隔离审查期间,闺女鲁小芸差点儿因为发烧,引发肺炎,出了这么大的事,让鲁文海咋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找他算账去!” 兄弟两个出门去了,一直到天色傍黑才回来。 看两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咋说的?” 田明秀有些担心地问道。 “当着全车间的人,揍了他一顿!” 呃…… 田明秀没想到会动手,都这么大岁数了,年纪最小的鲁文川也已经39岁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兄弟大打出手,这事…… “罚又罚不了他,那个混账死猪不怕开水烫,不揍他一顿,出不了这口恶气!” 鲁文海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是真的被气恨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兄弟的。 就因为嫉妒他日子过得好,便捏造事实,恶意举报,差点儿害了他闺女的一条命。 “老二,爸妈那边……” 五年多没回来了,难得回来一样,总不能不往老宅那边去一趟吧? “不去了!” 鲁文海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父母早就失望透顶了,相见不如不见,从今往后,他和父母之间,也和鲁文山一样,就剩下每个月10块养老钱那点儿事了。 生恩养恩,该回报的,他一点儿不含糊,可再多的,肯定是没有了。 既然父母只把鲁文川当亲儿子,那就跟着亲儿子过吧! 他这个被当成草的,也没必要非得往跟前凑! “不见就不见吧,往后你在那边……和弟妹好好过日子!” 鲁文海点了点头。 “大哥,我去招待所住,免得……他们找过来,还得麻烦!” 他回来的事,鲁文川到了家里,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和鲁老太说,以前他在贵州,鲁老太的手伸不到,写信他也不回。 现在回来了,依着鲁老太那脾气,能不过来闹一场? “也好,你……准备啥时候回去?” “明天就走!” 鲁文川这次过来,也并非特意为了揍鲁文川一顿,他还受了单位的委派,要前往齐齐哈尔的一家冶金机械厂做技术交流。 刚见面就要走,连顿饭都没在家里吃。 田明秀赶紧收拾了不少东西。 “带上,有的是你侄女婿带回来的,带在路上吃!” 鲁文海没有推辞,收拾好东西,由鲁文山和张崇兴陪着去了招待所。 张崇兴也正好去问问,今天谈得有没有啥结果。 到了招待所,正做着登记呢,就见刘海提着两个暖水壶从楼上下来了。 “大兴子,你咋……” “陪我二叔过来的,这是我老丈人,这是我对象的二叔!” 刘海忙点头示意,随后就把张崇兴拉到了一边。 “咋样啊?二姐夫,有结果了吗?” 刘海压低了声音道:“合作协议……已经签了!” 卧槽! 这么快? 昨天还在反复拉扯呢,今天就把合作协议给签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这辈子就这样吧! 张崇兴接过刘海递过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 “让了多少?” “两成半!” 张崇兴听了微微一怔,接着笑了。 刘海皱起眉:“你别总是这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儿行不行,整得我们都跟大傻子似的!” 听到这话,张崇兴直接笑出了声。 “我可没这个意思!” “少装!” 刘海有些懊恼,可说完也跟着笑了。 “江处长昨天就在一楼,跟专区行署那边打了半个钟头电话,最后让招待所的人把电话线直接给掐断了。” 给谁打的? 这个不用问,肯定是田静。 省下来的那5%,大概就是田副书记的脸面了,红星罐头厂那边也没争。 “运营管理权呢?” “保住了,马主任那边没坚持!” 这一点张崇兴早就猜到了,昨天之所以坚持,和江起潮扯皮了半晌也不松口,实际上,这个也是红星罐头厂那边为了讨价还价留下的余地。 “事还挺顺利的,明天回去?” 刘海点点头:“明天回,你明天早点,上午七点的火车,别耽误了!” “知道了!” 鲁文山和鲁文海那边,也已经办好了手续。 “爸,咱回?” “回吧!” 鲁文山说着,又拍了拍鲁文海的肩膀。 “以后要是有空……就常回来!” 鲁文海没说话,迟疑了半晌,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以后…… 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这会儿公交车也没有了,张崇兴陪着鲁文山一路往回走。 鲁文山说起了他们小时候的事。 从小他就是家里的老黄牛,有啥东西都得先紧着鲁文川,那个时候,他也没觉得有啥不对的,家家户户都这样。 “你二叔脾气倔,他就不跟我一样的,你奶要是从他碗里匀出一勺给你三叔,他肯定找机会,趁着你爷奶不注意,狠揍你三叔一顿,打到后来,你爷奶都怕了。” 张崇兴听着,心里不禁感叹,鲁文山要是有这么大的脾气,也不会被当成老黄牛,使唤这么多年了。 “走了好啊!还有你大姑、二姑,走得远远的,让他们连边儿都摸不着。” 说着话,两人进了大院儿,自家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争吵声,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鲁老太找来了。 鲁文山没言语,只是加快了脚步,一把推开了屋门,不光鲁老太,还有鲁文川。 听到开门声,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在看到鲁文山的时候,鲁文川脸上明显闪过了畏惧。 今天在车间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狠揍了一顿,他现在面对鲁文山,心里也感到含糊。 “老三,上回我说的话还不够明白,我这门,不许你登!” 鲁文川没说话,鲁老太情绪激动地大吼。 “我是你娘,你也要赶我走?” “那倒是不会,你是我妈,我认,这辈子都认,可鲁文川,我没这个兄弟,我这个门就不许他进,滚出去!” 鲁文川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却被鲁老太一把给拉住了。 “老大,你敢犯浑?” “没啥不敢的,妈,你不把我当儿子,我也没必要敬着你,有啥话就说,别拿以前那套吓唬人!” “你……” 鲁老太再一次试探,被鲁文山毫不客气地给怼了回去。 “那行,我问你,老二回来了,他在哪?回来不去老宅,他眼里还有没有爹娘?” “有没有的,你去问文海。” “你……他在哪?” 鲁文山笑了:“妈,当初老二为啥走的?你心里没数?现在你找我要人,可没这个道理,他一个大活人,愿意去哪就去哪,我管不着。” “你少废话,你告诉我老二去哪,我去找他!” “不知道!还有别的事没有,没有就回吧,挺晚的了,路不好走!” 鲁老太被气得呼呼直喘,像是拉风匣子似的。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鲁文山也不说话,拿出一支烟,鲁钢立刻上前点上。 “好,你不说,我也能找到他,我再问你,你和老二为啥打文川,他可是你们的亲兄弟!” “我早就说了,没这个兄弟,至于为啥打他……他没说?还是不好意思说?” “我……我……” 鲁文川张口结舌的,他自然知道,不光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恐怕整个车间,乃至整个重型机械厂全都知道了。 举报亲二嫂的成分,害得兄嫂被隔离审查了一个月,亲侄女差点儿因为发烧丢了命,举报亲侄子反动,害得鲁钢差点儿没能当上兵,耽误了前程。 还为了保住自己,把媳妇儿推出去挡灾,他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就算厂里不处罚,现在鲁文川的名声也早就臭大街了。 往后在厂里,别想抬头见人。 “鲁文川,真有你的啊!” 等鲁文山把前因后果说完,鲁老太都臊红了脸皮。 这件事她是真不知道,可让她为了张素琴去责备从小疼到大的老儿子,她还真张不开嘴,憋了半晌也就憋出来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二媳妇儿娘家的成分本来就不好!” “好不好的,别跟我这儿说,她娘!” 田明秀刚才和鲁老太纠缠了半晌,要不是鲁文山及时回来,还没完没了呢。 “你去拿10块钱,正好省得我去送了!” 田明秀没说话,起身进了里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张大团结,也不说话,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下个月的养老钱,今个就带回去吧!” 鲁老太一惊,看向鲁文山的眼神终于多了点儿惊恐。 “老大,你这是……连老宅的门都不愿意登了?” “回不回的没啥意思,妈,咱们娘俩这辈子……就这样吧!” 鲁老太走了,临出门的时候,因为失神,还差点儿摔了一跤,她大概也真切的感觉到了,被她亏待了半辈子的大儿子,这下是彻底和她离心离德了。 等他们走了以后,家里谁也没再提这茬儿。 得知张崇兴明天就要回去了,田明秀还想给他准备点儿东西。 “妈,家里啥都不缺,您要是真想准备……明早给我蒸点儿粘豆包,我带着路上吃!” “行,行,妈给你蒸!” 张崇兴接着又看向了鲁钢:“赶不上送你上车了,到了部队好好干,我的面子也就能使这么多了,在部队上能不能混出名堂,全都看你自己!” 为鲁钢当兵开后门,这已经是吴铁山违背原则了,要求再多,估计人家也不能答应。 归根结底,还是得看鲁钢是不是那块料。 “姐夫,你放心,我……指定不给家里,不给你和我姐丢脸!” 一夜无话,转天,张崇兴刚起,穿戴好出了屋,就连鲁文山和田明秀围着灶台忙活呢。 不光有粘豆包,还有酸菜油滋了馅儿的大饺子。 家里没有肉了,这点儿油滋了,还是田明秀一大早从邻居家借来的。 早上吃完饭,又装了两大饭盒。 本来是打算让鲁钢去送站的,张崇兴说啥没答应。 鲁钢也快走了,最后在家这几天,让他松快松快,去找同学玩玩。 “特别是那个叫杨丽红的姑娘!” 呃…… 鲁钢瞬间红了脸,大小伙子扭捏得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姐夫,我跟她……就是普通同学!” 呵呵! 现在是啥关系不重要,关键是得看以后。 收拾妥当,张崇兴和鲁文山一起出门,到了招待所那一站下了车。 “见着你二叔,跟她说一声,我就不去送他了,让他……保重!” 张崇兴应了一声,目送着公交车走远,这才转身走进了招待所。 “走了?” 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鲁文海一大早就退房离开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咋回事,这分明就是在躲着鲁家老宅的人呢。 第三百六十八章 级别不够 昨天就知道了今天要走,张崇兴把行李都带过来了,其实也没啥东西,就一个手提包,还是出发来哈尔滨之前,刘海给他的,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就是丈母娘给带的一盒粘豆包,还有一盒酸菜油滋了的大饺子。 上楼去叫了刘海,两人出门的时候,恰好江起潮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看到张崇兴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 “瞧见没有,恨上你了!” 刘海的语气里多多少少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张崇兴倒是满不在乎:“随便,我能少块肉咋的!” 刘海是体制内的,将来他要是真的当上了新厂的厂长,到时候也得归江起潮这个专区轻工业筹备处处长管。 就算他们家老爷子是西河县的县革委会主任,面对顶头上司,刘海也多少有点儿气短。 可张崇兴就不一样了,就一普普通通的革命群众,再大的官,他也不在乎。 真要是跟他舞舞玄玄的,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江起潮也得受着。 如今这年头,伟大领袖给老百姓的底气,民不怕官,当官的,反而得在老百姓的面前小心着点儿。 谁不怕老百姓真跑到海子门口去喊冤。 “走吧!” 一起下楼,坐公交车到了火车站。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火车进站,临上车的时候,张崇兴发现了不对劲儿。 “江处长他们去的……” “别看了,卧铺!” 卧槽! 张崇兴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凭啥啊?咱们哥俩坐着,他们躺着,屁股比咱们金贵啊?” 张崇兴说得很大声,江起潮三人听没听见不知道,反正等着上车的人都听得真真的。 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立刻朝张崇兴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你小点儿声,瞎说啥呢!” 刘海赶紧拽着张崇兴的胳膊上了车。 “你以为那卧铺是谁都能坐的呢?得够级别才行,咱们俩……” 级别不够呗! “合着咱们俩人辛辛苦苦地过来打前站,啥好处没有,就连个卧铺都坐不上,他们过来一趟,还立大功了呗?” 刘海满脸无奈地看着张崇兴:“合作协议是人家签的,你说这功劳算谁的?” 卧勒个大槽! “行啦,别抱怨了,扯这些个咸淡有蛋用啊!” 刘海没再搭理张崇兴,看了眼车票上的座位号。 “同志,这俩座位是我们的!” 和上次回去的时候一样,张崇兴和刘海的座位上,现在正摆着俩屁股。 占着座位的两个人这会儿都是一个姿势,抱着胳膊,帽檐下压,闭着眼睛装睡,根本没理会刘海。 “同志……” 刘海还想说话,结果刚开口,其中一个翻了翻眼皮。 “我说你这人咋这么不懂事儿呢?没见着我正睡觉呢,嚎丧个啥?滚犊子!” “你这人咋这么说话,这是……” 张崇兴直接一把将刘海给拉开了,把手提包往刘海的怀里一塞,上前揪住了说话那人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揍。 坐不上卧铺,心里本来就堵得慌呢,这口气正不知道咋撒出去呢,还有俩小子跟他递葛,那还客气啥啊! 占座还有理了? 就算是公安来了,打了也是白打。 嘭,嘭! 两拳头下去,那小子直接口鼻蹿血,整个人都懵圈了。 怔愣地看着张崇兴,似乎是在评估双方的战斗力差距。 “能起来不?” “我……” 刚张开嘴,一个白色的小颗粒就掉了下来,原本两颗牢固的大门牙,报销了一个。 啪! 张崇兴反手一个大耳帖子,抽在另外一个人的脸上。 “还他妈装呢,我说他没说你啊!滚犊子!” 另一个人的帽子都被扇飞了,捂着脸看向张崇兴,充分诠释了啥是敢怒不敢言。 没敢废话,俩占座的小子老老实实地起身溜了。 挨打了? 活该! 等俩人走了,张崇兴直接挨着窗户坐下,一旁的刘海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坐下。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轻易动手!” 大概是也感觉到了张崇兴周身的戾气,刘海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我要是坐卧铺,门一关,还能有这破事?” 呃…… 刘海讪讪地笑了:“你咋还揪着这个事不放呢,消消气,等下次再出远门,跟我们家老爷子申请,一定让你坐上卧铺!” 还有下回? 想啥呢! 只这一次,张崇兴就烦了,他明明是来帮忙的,结果成受气的了。 咣当,咣当…… 车轮碾过车轨连接处,车厢都跟着颤动。 今天起得太早,随着火车加速,张崇兴靠着窗户,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两三点钟。 “醒啦!” 刘海刚才一直没睡,尽管白天安全系数高,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刚才张崇兴睡觉的时候,他一直在强撑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了!” 张崇兴揉了揉眼,睡了一觉,这会儿早就把卧铺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吃了吗?” 刘海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袋槽子糕。 “这有啥吃头,瞧我的!” 张崇兴说着,打开手提包,把两个饭盒拿了出来。 东西还没凉透,粘豆包凑活着能吃,可饺子就不行了。 “等着!” 张崇兴起身去了接热水的地方,用盖子接了点儿热水,随后把饭盒坐在里面,换了几次水,饺子摸着已经温乎了。 嚯! 看到张崇兴端回来的东西,刘海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 “我丈母娘给做的,尝尝!” 张崇兴不是个吃独食的,分享给了刘海…… 两个饺子! “就给俩啊?这谁能吃得饱!” “多了没有,我丈母娘给我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刘海哭笑不得地看着护食的张崇兴:“你小子……” 捏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虽然温过,但饺子吃起来还是不如刚出锅的时候香,但火车上就这个条件,有的吃就不错了。 周围人见了,一个个的都流哈喇子,羡慕张崇兴有个好丈母娘。 不像他们,丈母娘只会来家里哭穷,搜刮他们家的棒子面。 把饺子吃了个干净,剩下的粘豆包放好,还得在火车上吃好几顿呢,可不能一气儿全都给造了。 洗完饭盒回来,张崇兴继续闭目养神。 晚上还得守夜呢,他可不放心刘海。 火车上的时间最难熬,睡也睡不踏实,醒着还没事儿干。 再加上这种绿皮车通风不好,时间长了,车厢里一股子怪味儿,熏得人脑壳生疼。 终于…… 熬到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抽根烟去!” 有人直接在车厢里就抽上了,张崇兴不跟他们一样的,那么没有公德心,还有没成年的孩子呢。 “我也去!” 刘海也被憋得够呛,跟着张崇兴一起去了车厢交接的吸烟区。 空出来的两个座位,即便过道里不少人占着,也没有人敢去坐。 谁愿意去惹一个凶神啊! 点着烟,张崇兴深吸了一口,烟草味儿让他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又得一天两夜,真够傲人的!” 刘海小声抱怨着。 “有啥办法,谁让咱们哥俩……级别不够呢!” 呃……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 张崇兴笑了:“我这是在给你提醒呢,二姐夫,别不识好人心啊!” “给我提醒?给我提啥醒?” “抓紧往上爬啊,等你啥时候够级别了,我再跟着你出门的时候,还能沾得上光。” 刚说完,张崇兴就看到了从下一节车厢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姓王的那个小子。 就隔了一个吸烟区,人家那边能安安稳稳地躺着睡大觉,张崇兴和刘海就只能坐着练腰了。 姓王的也看到了张崇兴他们,只是朝刘海点了下头,完全无视了张崇兴。 要不趁着天黑,揍这王八犊子一顿?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就一怂人 王建设自顾自地掏出一支烟点上,背对着张崇兴和王海,看着车窗外面,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他能看见点儿啥。 “王同志还没休息呢!” 刘海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儿尴尬,还主动和王建设搭上了话。 结果…… “嗯!” 就一个字,算是做出了回应。 刘海瞬间失去了聊下去的兴趣,对上这种傻逼,给他个眼神都算是浪费。 “我先回去了!” 刘海热脸贴了冷屁股,自讨没趣,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转身回了座位。 张崇兴笑了一下,继续悠然地抽着他的烟。 “张崇兴!” 呃? 刘海刚走,张崇兴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一开始还不敢确定,知道王建设又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他那边飘过来的。 “我在和你说话!” “你说我就得搭理你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儿? 江起潮对上张崇兴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一个办事员居然在他面前装蛋,真以为坐上卧铺,就成领导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这人就这么欠儿,不乐意就甭招我烦!” 张崇兴活了两辈子,从来都不是惯孩子的人,尤其是遇上不知所谓的傻逼,那是一个好脸儿都懒得给。 呵! 王建设转过身,对着张崇兴冷笑一声。 “你不会真以为这次的合作谈判,你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吧?” “你脑子让酸菜水给泡了吧?” 张崇兴皱眉看着对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傻逼玩意儿到底想说啥。 “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次的事没完,江处长对你非常不满意,你……” “滚犊子!” 王建设一愣,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犊子,谁满意不满意的,跟你爹有啥关系啊?老子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受气的,你心里要是不痛快,就拿着脑袋撞墙去,别跟我这儿舞舞玄玄的,你爹就不是惯孩子的人,信不信我抽你!” “你……” 王建设被喷得一时间也懵了逼,指着张崇兴。 “你那手指头要是不想要了,就接着指!” 王建设闻言,立刻收了回去。 “粗鄙!” 说完,把没抽完的半截烟直接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走。 “你他妈随地乱扔烟头,还说你爹粗呢?” 张崇兴实在是懒得搭理这种脑袋瓜子不清醒的人,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叫。 “耍流氓!” 接着就是一声惨叫,还伴随着一声怒喝。 “你敢摸我媳妇儿!” 啥情况? 有热闹看,张崇兴从来都不落空。 可当他转回头看到的却是…… 王建设被人一拳头干翻在地,卧铺车厢那边的过道顶上有几盏昏暗的灯光,模模糊糊地能看见,这二逼口鼻上都是血。 还有一个大汉正抓着王建设的衣领,眉毛都竖起来了,一个女人正靠着车厢,满脸惊恐的模样。 听到喊声,好几个卧铺车厢里都探出了头,看到眼前的一幕,又很快缩了回去。 “你个驴马懒子,敢调戏我媳妇儿,说,这事咋办?” 女人也适时地打助攻:“这个臭流氓,抓我屁股蛋子!” 呀呵! 张崇兴笑呵呵地看着,王建设还有这爱好呢! “你……你……” 王建设被打懵了,听到男人和女人的指控,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辩解。 “我没有,我没有,我……我根本就没碰到他!” “放屁,你没碰着我媳妇儿,她还能凭空诬赖你,说,这事咋办?不给我个交代,老子整死你!” 说着,男人又把拳头给抡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 王建设极力挣扎着,一偏头,正好看见在一旁看好戏的张崇兴。 “快来帮忙!” 呃? 张崇兴怀疑自己听错了,哪跟哪就帮忙,看热闹多有意思啊! “我该你的啊!” 见那个大汉也朝他看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戒备,张崇兴连忙摆手。 “大哥,我跟他可没关系,你继续,我就是看热闹的!” 哼! 大汉冷哼一声,给了张崇兴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接着就朝王建设的脸上挥出一拳。 嘭! 哎呦…… 这一拳打得不轻,张崇兴看着都觉得疼。 “救命,救命!” 王建设还在大喊,可除了又探出几个脑袋之外,根本就没人理会。 在又挨了几拳之后,王建设终于认怂了。 “别打,别打了,我……我错了,我错了!” “认错就完了?说,咋赔!” 王建设就算是再啥,也该看出来了,这俩人就是碰瓷儿讹钱的。 “我……我给钱!” 大汉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这才松开手。 “掏钱!50块!” “多少?” 王建设发出了一声惊呼,他就是个普通的办事员,一个月工资都没有这么多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咋?嫌少?那就100块!” 大汉明显是吃定了王建设,朝他摊开了手。 “我……我没那么多!” 王建设哆哆嗦嗦地掏出了钱包,被大汉一把抢了过去,翻开一看,立刻变了脸色。 钱包里就几块钱。 刚才是见王建设穿得人模狗样的,这才对他下手,谁知道…… 大汉一把将王建设的手表给撸了下来。 “那是我……” “是你啥?这些就当你赔给我媳妇儿了!” 说完,大汉又是一拳头打在王建设的肚子上,将王建设揍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走!” 大汉从张崇兴身边经过的时候,还不忘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敢乱说,整死你!” 张崇兴笑呵呵地回了句:“放心,大哥,我啥都没看见!” 大汉满脸鄙夷,显然没想到张崇兴这么怂。 人走远了,王建设才扶着墙站起来。 “你……你……你为什么不帮忙?” 呵! 张崇兴两手一摊:“没办法,我就是一怂人!” 帮忙? 吃饱了撑的啊! 他跟王建设又没有交情,而且,这个王建设还三番两次的给他添堵,他要是能帮忙才怪呢! 见义勇为? 以德报怨? 张崇兴这人觉悟低,做不到那种境界。 “没热闹看了,走喽!” 说完,张崇兴转身就走,心情大好。 “刚才那边咋回事,鸡毛喊叫的!” 刘海也听见动静了,只是没敢过去看。 “没啥事,有个傻逼让人给讹了!” 呃? 刘海一愣:“你帮忙了?” 张崇兴坐下,抱着胳膊闭上眼。 “我闲得慌啊!” 待了没一会儿,王建设就带着铁路公安找了过来。 “同志,就是他!” 王建设此刻的形象有点儿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带着血,一只眼睛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完全不见了之前的体面。 “他……他和抢劫我的人,是一伙的!” 啥玩意儿? 张崇兴看着王建设:“诬陷犯法。” “我……” 王建设当然知道张崇兴不可能和那一男一女是同伙,可他的损失太大了,尤其是那块手表,是他为自己结婚准备的,攒了半年的钱,还求爷爷告奶奶的弄到了一张票,才咬牙买了下来。 现在…… 啥都没了! “同志,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没问题!” 张崇兴痛痛快快地站起身。 “咱们是在这儿,还是……” 随后,张崇兴便给带去了餐车。 “这位同志报警说他遭受了抢劫,你也是参与者,对此,你有什么解释的吗?” “他那是放屁呢!” 刘海也跟着解释:“同志,我们都是一起的,报案的叫王建设,我们都认识,怎么可能伙同他人实施抢劫!” 王建设也知道,把这件事赖在张崇兴头上不现实,可他的损失咋办? “他……他就算不是同伙,当时他也在场,我被人抢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见死不救!” 呵呵! 张崇兴笑了:“同志,就算是见死不救……犯法吗?” 第三百七十章 兑现承诺 负责调查的两名公安面面相觑。 如果真的像王建设说的那样,就算张崇兴真的见死不救,还真不构成犯罪,最多也就是道德品质的问题。 “同志,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当时那种情况,你搭把手……” 说话的是个年轻公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位上了年纪的公安给打断了。 “小林,说啥胡话呢!” 张崇兴笑了:“同志,我搭把手,万一对方身上带着凶器呢?人没救下来,我再把自己个给搭进去!” 呃…… 年轻公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转头看向了鼻青脸肿的王建设。 “同志,你刚才报案说,这位同志是抢劫犯的同伙,你有啥证据没有?” “我……” 王建设有个屁的证据,他当然也知道,张崇兴不可能是抢劫犯的同伙,可就是气不过,凭啥张崇兴眼睁睁的看着,让人给抢了个一干二净,凭啥自己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手表,让人给抢了。 “可他都看见了,却不帮忙。” 啪! 年长公安直接把笔拍在了桌子上。 “这位同志只是普通群众,没有救助的义务,要是照你这么说,当时车厢里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也没帮忙,是不是也都有责任!” 王建设没话可说了,想到自己刚戴了还没有一个月的手表就这么让人给抢了,心比脸更疼。 “那我的手表!” “我们会尽快排查,不过……” 公安的话说到一半,不过啥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像这种事,只要当场没抓住,事后再想抓就难了。 得手之后,那些人往往会第一时间逃离。 这会儿…… 恐怕早就跳车跑了。 说起来这种手段一点儿都不高明,那些犯罪分子赌的就是车上的乘客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被他们讹上的,大多会选择息事宁人。 就算是报警也不怕,捞足了好处之后,早就颠儿了,等公安接到报案,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受害人到最后也只能自认倒霉。 做完笔录,签了字,张崇兴和刘海就走了。 “张崇兴,你……你就是故意的!” 王建设追出来,指着张崇兴,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你还没完了是吧?” “你……你赔我的手表!” 想到那将近一百块钱,还有那张票据,王建设的心都在滴血。 “我赔你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张崇兴说着就扬起了胳膊。 王建设被吓得缩了下脖子,脚步踉跄着险些摔倒。 “行了,大兴子,回去吧!” 刘海不想把事情闹大,拽了下张崇兴的胳膊。 张崇兴也懒得跟这傻逼再多说一句话。 回到座位上。 “大兴子,你……” “咋?二姐夫,你也觉得我当时应该帮忙?” 刘海笑了:“我可没这么说,真解气!” 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过后,后面倒是挺太平的,唯一让张崇兴腻歪的就是,王建设时不时的就过来转悠一圈,那眼神像是淬了毒一样。 可眼神要是能杀人,他也不会被人抢得身上分币不剩,连手表都让人给撸了去。 火车进站,江起潮和王李二人乘车走了,回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专区行署,这辆吉普车已经在车站等了快一天了。 “这他妈还是人嘛?他们走了,把咱俩扔这儿不管了?” 刘海气得,指着开走的那辆吉普车破口大骂。 张崇兴倒是没觉得咋样。 “二姐夫,谁让咱俩……级别不够呢!” 一句话,刘海立刻就没脾气了。 没有车接,两人只能靠两条腿往回走,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来公交车。 万一要是等不来…… “这大冷天的,可咋过啊!” 今个是正月的最后一天了,虽然白天已经开冻了,可到了晚上,气温还是直接降到零下,真要是在荒郊野地里待一晚上,人都得冻直了。 “先走吧,到时候看情况!” 张崇兴倒是不慌,上一世作为野外生存的发烧友,啥恶劣环境,他没经历过。 刘海也没辙了,谁让他老子非得做那个没必要的表面文章,杜绝公车私用,不肯派车来接他们呢。 一路往回走,穿过那边老林子,这会儿天刚亮,时不时的传来一声狼嚎,把刘海吓得战战兢兢的。 两个人走了将近仨钟头,才终于到了公交车的终点站,说是终点站,可这里除了一块木头牌子,任嘛没有。 张崇兴去四周围捡了些枯树枝,从他带的那个作业本,撕下来几张引火。 公交车能不能来还不一定,得趁着现在大白天,赶紧把火升起来,要不然真的等到天黑,可就麻烦了。 “这车还能来吗?” “不知道!” 张崇兴把最后剩下的两个粘豆包,插在树枝上,递给了刘海一个。 “先垫垫肚子!” 刘海接过,他带的吃的昨天晚上就吃光了,下车的时候就饿得不行,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粘豆包外面被烤得焦黑,张崇兴摆开,里面已经软了。 顾不上脏净,有口吃的比啥都强。 俩人就在这大荒地上,溜溜等了好几个钟头,即便张崇兴的体格子好,也被冻得两腿发麻。 好在…… 终于看见车了! 看到这里竟然有人在等车,司机都是一愣。 “你们俩运气好,今个要不是站台那边有人过来换班,我都不往这边开!” 换班的下了车,车上就只剩下了包括司机在内的三个人。 “赶紧走吧!” 刘海摆了摆手,他已经被冻得快不行了。 “你说走就走,我……” 司机的话被堵了回去,看着拉下围脖的刘海,眼睛瞪得比牛蛋都大。 “刘……刘站长!” “现在能走吗?” “能,能!” 司机哪敢不应,眼前这位可是县革委会主任家的大公子,一句话就能让他司机变成看大门的,扫大街的,掏厕所的。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海没急着回家,而是带上张崇兴,一起去了县委大院儿的家属区。 “小海,你这是……” 开门的是刘海的妈,看着儿子这一身的狼狈,不禁被吓了一跳。 不是说出差吗? 这咋看着像逃难的? 听到动静,刘景宽也从书房出来了,看到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去弄点儿吃的,送到书房来,你们……进来说吧!” 跟着刘景宽进了书房,张崇兴挨着炉子坐下,把腿伸直了,这一路,可把他给累坏了。 刘海正跟刘景宽告状呢。 从回来的时候,江起潮等人做卧铺,他们只能坐硬座,到江起潮不管他们两个,自己坐着小汽车离开,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刘景宽听着,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这是他亲儿子。 “刚才田副书记已经打过电话了,对你们这次在哈尔滨的工作……非常满意!” 呵! 张崇兴笑了,但也没有点破,田静满意的恐怕只有最终结果,至于他们两个…… 能满意才怪呢! 不过,这些和张崇兴都没啥关系,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刘叔,您当初答应的事……没出啥岔头吧?” 张崇兴辛苦奔波,帮着出主意,还得说服一帮死脑筋,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他所为的不过是,要让山东屯成为未来新厂的原料供应基地。 甭管他出力多少,现在新厂的项目已经落地了,也该到了刘景宽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刘叔,您……没忘吧?” 刘景宽听着,浅笑了一声:“放心,一直记着呢!” 张崇兴也跟着笑了:“那行,回头我和梁支书打个招呼,让她过来,跟仔细聊聊,扩大生产都需要啥!” 他来谈? 组织程序不对,他就是个普通群众,这种大事,最终拍板的,只能是梁凤霞。 第三百七十一章 再多都不够分 哈…… 刚从刘景宽家里出来,张崇兴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困了?哈……” 刘海刚说完,就像是被传染一样。 这会儿已经半夜了。 不光是困,实在是他们老爷子太能说了。 也就是知识面窄点儿,要不然的话,刘海觉得刘景宽还能再聊会儿。 “二姐夫,你们老爷子忒能说了。” 听了这话,刘海都没法反驳。 “定下来了,你心里踏实了吧?” 刚刚已经说好了,等张崇兴回去以后,就让梁凤霞来县城一趟,当面和刘景宽把在山东屯扩大蘑菇种植规模的事给定下来, “二姐夫,往后山东屯可就仰仗你了。” 方才定下来的不光是扩大规模的事,还有未来新厂厂长的人选。 刘景宽虽然没明着说,但是,刘海争取这个位置,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还没正式定下来呢,大兴子,这个事,可千万别往外说。” 张崇兴摆了摆手:“放心,放心,我啥都没听见行了吧?” 一阵冷风刮过来,冻得张崇兴猛地打了个哆嗦。 县委大院距离刘海家不远,两个人一路小跑着到了家门口。 敲了半晌门,总算是把高玉清给吵醒了。 “你们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高玉清知道刘海今天能到家,谁知道回来得这么晚。 “刚去了爸那边汇报。” 高玉清闻言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嫁过来好几年了,她还能不了解自家老公爹是个啥脾气。 过年的时候,提一杯酒都能白话得举着酒杯的胳膊都累到抽筋儿。 “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哥俩下碗面吃。” 张崇兴连连摆手:“二姐,快别麻烦了。” “有啥麻烦的,你不吃,你二姐夫也得吃,等着。” 高玉清说要就去了厨房。 “吃点儿再睡吧,肚子里空着,睡觉都不踏实。” 刘海说着,赶紧把厚衣裳脱了,换了双拖鞋。 “可算是活过来了,出趟远门跟打仗似的。” 刘海递给张崇兴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 “大兴子,刚才在我爸那边,我一个劲儿的给你使眼色,你咋就不接茬儿呢?” 张崇兴靠着椅背,把腿伸直了。 “说啥?” 他明白刘海的意思,在火车上,刘海就曾和他提过一嘴。 按照刘海的意思,是希望他将来能去新厂帮忙。 真要是坐上新厂厂长的位置,刘海的心里还真没底,以前也没干过这个。 到时候要组织生产、运营,还有对外销售啥的,他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别等位置坐上了,却又待不住,那可就丢人了。 他需要帮手,第一个瞧上的,就是张崇兴,虽然不知道张崇兴咋懂那么多,可身边有这么个能人,他心里踏实。 “让我说啥?” “你小子,少跟我装糊涂。” 张崇兴笑了:“二姐夫,牛不喝水就别强按头了。” “咋?在你眼里,这还是个苦差事?” 刘海不解。 能有机会进厂,总比一辈子在农村出大力种地强吧。 可张崇兴在火车上就推三阻四的。 “苦不苦我心里清楚,再说了,我进厂了,我媳妇儿咋办?” “一起来啊,你媳妇儿是知青,有文化,到时候直接进后勤,你们两口子双职工,端着铁饭碗,吃着商品量,不比在村里种地强。” 听着确实不错,可问题是…… “我们两口子干多少年,能抵得上我打头黑瞎子?” 呃…… 确实抵不上,就算张崇兴和鲁萍萍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能挣100块钱,也得赶上将近一年,才抵得上一张黑瞎子皮。 “黑瞎子又不是天天能打到。” “我一年猎到一头,就够吃两年的了。” 再说了,进厂上班,能有在屯子里自由? 哪怕是铁饭碗也一样,只要是碗,那就得端谁家的碗,受谁家的管。 张崇兴这人可受不了被约束。 还有一点…… 刘海不会真以为,想安排谁进厂,进能安排谁进厂吧? 红星罐头厂已经形成规模了,厂里的工人也才几百人。 新厂建起来以后,规模肯定不会太大,到时候能有一百多人就不错了。 这一百多的名额,刘海想全都做主? 别做梦了,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名额,能有几个就不错了。 至于剩下的,县里的头头脑脑谁还没有个三亲六故的。 赵科长分走两个,钱副主任分走三个,孙局长弄走四个,李主任再要五个。 还有下面各村镇的那些老资格,到时候找过来了,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下面得给面子,上面呢? 领导要安排亲戚下来锻炼,是刘景宽能顶着,还是刘海能顶得住。 对了,还有红星厂安排过来的老工人。 这么分下来,刘海还做个六的主。 名额再多都不够分。 刘海听着都傻了。 “合着我就算真当上了,也是个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不做主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呵呵! 张崇兴笑着看向刘海。 自己慢慢体会吧! “那你说说,我到时候都能干点儿啥?” “一开始你啥也抓不住,先看,别急着做事,越急越容易出错。” 张崇兴可不是瞎说,上辈子他去自家的企业锻炼,公司里有些人仗着资格老,把他当成啥都不懂的毛孩子,还想着把他架空。 他一点儿都不着急,连着几个月啥也不干,开会的时候啥也不说。 慢慢地把公司的运营程序搞明白了,又把那些倚老卖老的短处全都捏在了手里。 然后…… 张崇兴也没掀桌子,能用的照样用,不能用的也挂起来当门面。 不到半年,从上到下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些厚黑学,张崇兴就不教给刘海了。 有些东西,放在当下并不适用。 “我知道不能急,可……我现在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没有就去学,先学生产工艺,在一线待上几个月,工人们支持你,你还怕啥?” 呃? 乍一听,张崇兴这建议挺扯淡的,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挺有道理。 先团结工人,只要工人认定了他是个好领导,还怕位置不稳? “行了,快别说了,赶紧吃,吃完了抓紧睡觉,眼珠子都熬红了。” 高玉清端着两碗面出来,又切了一盘咸菜压口。 刚刚两人说的话,高玉清在厨房都听见了,虽然满心的疑惑,却还是忍着没问。 “我和你说的那个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刘海仍旧不死心。 那个位置基本上已经是他的了。 想要坐稳当了,还是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行,行,我考虑,慢慢考虑。” 张崇兴敷衍了一句,根本没往心里去。 考虑个屁! 拨乱方正之前,谁都甭想让他挪窝,就在屯子里苟着了。 吃过饭,张崇兴回屋睡觉,路上累狠了,脑袋刚粘上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转天日上三竿。 张崇兴起来的时候,刘海也晃晃悠悠地从屋里出来了。 高玉清去上班了,孩子一直在县委家属院,她婆婆带着。 俩大老爷们儿迷迷瞪瞪地呆坐了半晌,慢慢地清醒了。 “二姐夫,我得回了。” 刘海点点头,鲁萍萍怀着孕,张崇兴出来这么多天,确实得回去看看了。 “你咋回去?” “去粮站看看,有没有去我们那边的马车。” “别瞎折腾了,我等会儿带你去县委,直接我爸的司机,让他送你回去。” “能行?” 要是有车送,张崇兴也懒得瞎折腾。 “咋不行,你帮了这么大的忙,用用他的车咋了?” 提起这个事,刘海也觉得憋气。 昨天要是刘景宽安排车去站台接,哪用得着累得像死狗一样。 尤其是穿那片老林子的时候,真要是遇上狼,命都得交代了。 “听我的,先吃饭,吃完饭……我安排。”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万很多吗? 用个车,跟他妈做贼似的。 张崇兴打定了主意,下次甭管干啥,首先得把条件谈好了,尤其是用车。 否则的话,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颠了将近两个钟头,总算是回到了山东屯。 “师傅,慢点儿开。” 张崇兴顺着车窗扔进去了一盒烟。 目送着吉普车离开,张崇兴提着行李,朝家里走去。 “大兴子,又坐着小汽车回来的啊?” “还得是大兴哥有本事。” “大兴子,啥时候也让叔做做。” 张崇兴咧着嘴,笑得腮帮子都疼。 刚到家门口,就见鲁健和秀莲从院里出来了。 呃? “你咋在家呢?” 张崇兴去哈尔滨之前,刚送鲁健去上班,这次去了一个礼拜,人咋还回来了? “姐夫!” 见着张崇兴,鲁健也被吓了一跳。 “姐夫,你这是……回来啦?” “我问你话呢,你不去上班,咋回家来了?” “林场还没开工呢,去了以后就是安全培训,还有啥操作规程的,这个月没活,下个月才开始上工呢。” 原来是这回事。 伐木没想的那么容易,要是不培训,上去就直接干,人咋没的都不知道。 “不是说平时有巡山队吗?你没争取一下?” “我刚去,哪轮的上我,得干满了一年,才有资格申请呢。” 没啥事就好。 “你们这是去哪?” “我带秀莲去二道岭那边转转。” 转转? 张崇兴这才注意到,鲁健身上还背着他的那杆三八大盖儿。 “你小子不要命了。” 这个季节,山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正是野兽活动最频繁的时候。 饿了一冬,凶性正重呢。 “秀莲,你也跟着他瞎胡闹。” 秀莲满脸为难:“我……我说不去,是……是他……” “回屋去。” 鲁健还想说话,张崇兴一瞪眼珠子,立刻就没脾气了。 “萍萍,往后我要是不在家,这小子你可得看住了,现在啥时候就敢进山。” 进了屋,鲁萍萍正在炕上躺着呢,今个有点儿不得劲儿。 鲁萍萍没说话,招手让鲁健过去,抡圆了胳膊就是个大脖溜子,打得极为顺手。 “记住没有?” “记住了。” 面对嫡长姐,鲁健更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你去就算了,还带着秀莲,出了事咋整?” 鲁健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 “行了,又没真去。” 孙桂琴连忙出声打圆场。 “大兴子,累了吧?” “还行,家里没啥事吧?” “猫冬能有啥事,都好着呢。” 孙桂琴说完,招呼着鲁健和秀莲出去了,留出空来让张崇兴他们小两口说说话。 “路上还顺利吧?” 上次回哈尔滨,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一幕,到现在鲁萍萍想起来都后怕。 “顺利,对了,小钢体检完了,下个礼拜三就该去部队了。” 虽然早就定下来了,但得知鲁钢通过了体检,鲁萍萍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这就好,这就好,往后到了部队上,就看他的本事了。” 张崇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鲁文川和马丽萍举报的事说了。 两家之间的关系也没啥可挑拨的,告诉鲁萍萍,也是为了让他有个防备。 “这事他们干得出来,我听着都不新鲜。” 鲁文川和马丽萍是啥样的人,鲁萍萍从小就知道。 “我爸咋说?” 关键还是得看鲁文山态度。 之前她在家的时候,虽然闹了一场,鲁文山也放了狠话,可以她对鲁文山的了解,过上一段时间,没准儿又会心软。 “爸说断了,从今往后都不来往了,对了,你三婶儿给抓了,说不定要判刑。” 破坏政府的征兵工作,这可是重罪。 部队当年要是深究的话,马丽萍最轻也得进去蹲几年。 “活该!” “要不是吴副司令和孙团长帮忙,真让他们得逞,小钢的一辈子都得被毁了。” 参加过反动组织,这罪名轻而易举地就能毁掉一个人。 别说当不了兵,就算下乡插队,也得被监管。 鲁文川和马丽萍不仅仅是要毁了鲁钢的前程,这简直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只是马丽萍要被判刑,鲁萍萍都觉得不解气。 “还有个事呢。” “啥事?” “我回来的前一天,二叔来了。” “二叔?” 鲁萍萍发出了一声惊呼。 鲁文海当年去大三线的时候,鲁萍萍还在上小学呢。 接着张崇兴又把鲁文川举报张素琴成分的事说了。 鲁萍萍听过以后都无语了,这到底是啥物件儿啊? 甭管谁过得比他好,他都受不了。 举报了张素琴,对他能有啥好处也行。 明明啥好处都没有,可鲁文川还是这么干了。 这还是亲兄弟呢。 “然后呢?” “爸和二叔在车间里把……给揍了一顿。”“打得好!” 瞧着鲁萍萍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她要是在场也得抽鲁文川几个大嘴巴子。 “别跟我提他了,听着就烦。” 随着月份渐长,鲁萍萍现在的孕反开始加重,情绪上也变得不稳定。 听了这么多的糟心事,要不是还有鲁钢即将参军入伍的好消息压着,她今天都睡不着觉。 “你快歇会儿吧,看你累得!” 熬了这一路,没那么容易缓过来。 张崇兴去了西屋,秀莲已经把被褥都铺好了。 脱了衣服,往被窝里一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再睡醒,天色已经昏黄。 穿衣服下炕,孙桂琴和秀莲正忙活着做饭呢。 闻着一股子酸菜味儿。 “妈,吃啥啊?” “酸菜狍子肉的饺子。” 又是饺子? 东北人总能找到任何机会,吃上一顿饺子。 以前家里没这个条件,现在是啥都不缺了。 再加上过些日子春灌,又到了要出大力的时候,最近这两天,不光是张家,家家户户都变着法的弄点儿好的,给家里的壮劳力补身子。 猫了一个冬,山东屯有多了不少怀孕的妇女,谁家的老爷们儿都没闲着。 不着实补补,过些日子咋干活。 张崇兴躲在屋门口抽着烟,脑袋瓜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也就是他身体好,换作别人,来回折腾这么一趟,没有一个礼拜都别想缓过来。 “妈,我出去一趟。” “马上吃饭了,你又去干啥?” “找梁支书,有点儿事。” 刘景宽说了,让梁凤霞尽快去趟县城,当面谈扩大蘑菇种植规模的事。 这件事得抓紧,眼瞅着就要春灌的,接下来地里的活也要忙起来了。 要建暖房的话,就这么一个来月的空档。 张崇兴过来的时候,梁凤霞也坐在灶前忙着做饭呢。 “你不在家歇着,咋来我这儿了?” “有个事跟您说。” “在县里建厂的事,定下来了?” “签完合作协议了,估摸着上半年,这新厂就能建起来。” “那咱们……” 建厂是好事,是大事,但是跟山东屯的关系不大。 梁凤霞关心的只有蘑菇。 “昨天我见着刘主任了,县里出钱,帮着咱们扩大蘑菇种植规模的事,刘主任已经点头应下了,让您过去一趟,当面谈。” 梁凤霞听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随之落了地。 “那你觉得……咱们扩大多少?” 关于这个,张崇兴已经盘算过了。 “每年的产量,咋也不能低于10万斤。” “多少?” 梁凤霞被张崇兴的胃口给吓了一跳。 “10万斤?你知道那……那得是多少吗?还按每年三茬儿算,每一茬儿就得产3万多斤,照比现在的产量,还得往上提三倍。” 三倍多吗? 未来山东屯要保障新厂的原料供应,10万斤够干啥的? 也就是新厂刚建起来,产能不会太高,等到新厂运行稳定下来以后,别说10万斤,就算是20万,30万都不多。 张崇兴的目标则是…… 100万! 第三百七十三章 就一个字——整! 10万斤! 那得是多大一堆蘑菇啊! 到时候光往现场送,都能把大青给累吐血。 呃? 生产队里明明有好几十骡马,为啥我想到的是大青? “咱们……真能干那么大?” “能,10万斤算啥,往后咱们还得接着扩大。” 张崇兴要不是担心步子太大扯着蛋,他敢直接再扩大个五六倍。 “不过这事,还得和老汤商量,他是行家,咱们不懂的事,得让他拿主意。” 梁凤霞点点头:“这话对,是得让懂行的说话。” 说完又想了想。 “要建那个暖房,地方选在哪?” “村西头,马春霞房子后面,那一片空地,那边地势高,就算到了雨季也不怕被淹了。” “你都想好了?” “回来的路上想的,大主意您拿,我就帮着参谋参谋。” 梁凤霞笑了:“你少给我戴高帽,啥主意还不都是你想起来的。” “最后拍板的是您,支书,您就说,整不整吧?” 梁凤霞有些犹豫,之前村党支部的会开过了,村民大会也表决过了,现在就等她一句话。 整,还是…… 不整! 一旦下决心整了,万一到时候出了意外,比如新厂吃不下这么大的量咋办?万一新厂这个项目最终没落地咋办? 可只要成了,往后屯子里老百姓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机遇与风险并存,现在看的就是梁凤霞敢不敢拍这个板。 “支书,新厂一旦建起来,咱们这边的原材料供应不上的话……” 啪! 梁凤霞一巴掌拍在灶台上。 “整!” 得嘞! 有这句话就行了。 “支书,那咱们……” “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去找老田,明天就空出一部分人,开始脱坯,先预备着,等春灌结束,立刻打地基。” 梁凤霞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决定要整,那就不带含糊的。 “你小子也别闲着,等会儿就去找老汤,让他拿个主意,这暖房到底咋盖。” “行!” 带头人不干,跑跑腿就没法推辞了。 从梁凤霞家里出来,张崇兴就去了饲养场。 老汤正和杨三皮喝着小酒儿呢。 来了也快一年了,汤国强从最初的战战兢兢,现如今也已经适应了山东屯的生活。 这里的条件虽然和运动开始前没法比,但总好过蹲牛棚。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张同志!” 看到张崇兴,汤国强连忙起身。 “汤老师,三儿,喝着呢!” 杨三皮没好气地白了张崇兴一眼。 “没大没小的,你小子来干啥?又来折腾大青?” “没有的事,大青我疼它还来不及呢,折腾它干啥。” 大青:你说这话,不亏心啊? “我来找汤老师。” 汤国强得知来找他,忙道:“找我?张同志有啥事?” “汤老师,你之前说的那个暖房,梁支书让我问问你,到底该咋盖,能不能出个图啥的。” 汤国强闻言,被厚厚的眼镜片挡着的那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一旁的杨三皮抢着说道:“真要整啊?” 先前开会,梁凤霞说过这件事,现在张崇兴又提出来,这分明是要干起来了。 “整,为啥不整,规模扩大了,盖上暖房,往后不用再往黑风口那边跑,在屯子里就能把蘑菇给种出来。” “那敢情干好。” 培育基地放在黑风口那边,虽然省了建暖房的钱,可终究不方便。 就连张崇兴这种经常往山里扎的,打个来回都要俩钟头。 而且,山里有狼、有野猪,还有黑瞎子。 去年最后一茬儿蘑菇长成前,就发生过好几次狼群袭扰的事,也就是那边人多,后来还有长期驻守的,才没出大事。 可是,在那边干活的都是屯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谁也保不准往后会不会有危险。 真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担着? 把培育基地转移到屯子里,是迟早的事。 以前是因为没钱,迫不得已,现在屯子里有钱了,县里还答应支援一部分,得赶紧把这个事给落实了。 “老汤,说话啊!” 汤国强回过神,连忙点头:“能,我能出图。” “那就尽快,梁支书说了,明天就带着人脱坯,赶在忙起来之前,得把暖房建起来。” “行,最迟两天,我就把图画出来。” 商定了这个事,张崇兴也回了家。 饺子已经出锅了。 “就等你了,赶紧上炕吃饭,你去找梁支书说了啥?” 张崇兴脱鞋上炕,拿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狍子肉还是比猪肉味儿差点,不够肥。 “在屯子里建暖房的事。” “定下来了?” “定了,老汤那边出图纸,梁支书明天带人开始脱坯。” “暖房建在屯子里,秀莲以后是不是就不用翻山头了?” “不用了!”孙桂琴闻言,喜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以后用不着每回秀莲进山,我还得提心吊胆的了。” 吃过饭,把话匣子打开,现在也没啥节目,要么是时政新闻,要么就是样板戏,偶尔会播相声,也是经过改良的,听着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1970年,有过啥大事? 东方红上天? 还有…… 老西让人抢了王位,此后长期在中国避难。 别的…… 记不住了。 现在话匣子里正在播放人造肉的制作方法。 这个好多年以前就有了,当年据说还获得了一个科技进步奖。 换了几个台,终于找到了一个戏曲节目,播的是全本沙家浜。 刁德一:“她态度不卑又不亢。” 阿庆嫂:“他神情不阴又不阳。” 胡传魁:“刁德一搞的什么鬼花样?” 全家人听得津津有味,娱乐活动极少的年代里,一出样板戏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智斗这一折唱完,孙桂琴带着秀莲和小草儿回屋睡觉了。 “烫烫脚!” 鲁萍萍打了一盆热水进来。 “别忙活了。” “少废话,我嫌你有味儿,你那鞋扔对面去,都能把老毛子的百万大军给熏跑了。” 鲁萍萍说着,满脸嫌弃地把张崇兴的棉鞋踢了出去。 “我要是有这本事,就把鞋扔小日本岛上去,比原子弹威力都得大。” 说着,把脚放进了盆子里。 咝…… 舒坦! “我不在家这些天,真没啥事?” 鲁萍萍沉默了片刻。 “你出去第二天,晓婷来过一趟。” 呃? 孙晓婷和赵光明的事,也不知道咋样了。 之前三个人一起回来,也没顾得上问。 “咋了?她和赵光明……” “赵光明没回来。” 啥? 张崇兴听得一愣。 “啥叫没回来?” “听晓婷说,他要去当兵了,他父母给找的关系,赵光明寄过来一封信,说是……让晓婷等着他,等他彻底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他就来找晓婷。” 这说的是啥屎话。 等? 等到啥时候?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 “孙晓婷说啥了?” 鲁萍萍摇摇头。 “她拿不定主意。” “所以就让你帮着她出主意?” 鲁萍萍苦笑一声。 “我也不知道该咋说,就让她按自己的心意办。” “这就对了,说到底也是他们的私事,这种事别人说啥都不一定对。” “赵光明在晓婷家里,还当着咱们的面说,一定非晓婷不娶呢。” 呵呵! 男人在感情问题上发的誓,十句里有九句是糊弄人的,剩下那一句…… 连屁都不如。 “人家的事,咱们不掺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鲁萍萍点点头,她也不想掺和,但孙晓婷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 原本她还觉得赵光明挺有担当的,现在看来…… 照比自己的男人差远了。 倒了洗脚水,俩人刚钻进被窝,鲁萍萍就掀开了张崇兴的被子,拱了过来。 “干啥?” “前三过了。” “那也是刚过。” “你再装我回去了啊!” 呃…… 女人褪掉了矜持以后,比男人瘾还大。 第三百七十四章 从今以后,也是有组织的人 “我志愿加入……拥护……遵守……履行……执行……严守……保守……奋斗终身……牺牲一切……” 梁凤霞家里,一面党旗悬挂在墙上,张崇兴握拳高举右臂,跟着梁凤霞一起念着入党誓词。 一同见证的还有韩奶奶,老太太年岁大了,出行不方便,可今天还是坚持着来了。 本来张崇兴交了入党申请书以后,只能算个积极分子,连预备党员都算不上。 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才能正式加入组织。 今天一早,刚吃过饭,他正准备去村西头,跟着大家伙一块儿脱坯呢。 没等出门,就被叫到了梁凤霞家里,一进门就看到了墙上挂着党旗,当时就把他给整懵了。 用梁凤霞的话来说,这叫事急从权,山东屯现在一共就4名党员。 韩奶奶岁数大了,说句不好听的,谁也说不准哪一天。 真要是韩奶奶哪天没了,山东屯就只剩下3名党员了。 再出个意外,连党支部都保不住。 按照党的组织纲领,只有三名或三名以上党员才能成立党小组。 少于这个数量,山东屯的党支部都只能并入邻村。 真要是那样,村里没有了组织,谁来当社员们的主心骨。 所以,发展党员势在必行。 前些日子,梁凤霞去县里见刘景宽的时候,顺便把这件事说了,刘景宽也表示了赞同。 有了县革委会主任支持,梁凤霞又和田万河几人开会研究了一下,才有了今天的入党仪式。 宣誓完,张崇兴感觉自己的境界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他上大学期间,连个积极分子都没混上。 到了部队,虽然各项军事技能都名列前茅,可无奈是个谁都训不服的刺头,入党这么光荣的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穿越一次…… 如今总算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张崇兴同志!” 梁凤霞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欢迎你加入组织。” 呃…… 握着梁凤霞的手,张崇兴差点儿脱口一句“感谢党国的栽培”,幸好忍住了,要不然,刚加入组织就得被开除了。 “我……我……那个……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回答得不伦不类的,梁凤霞也没在意。 “从今往后,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为党努力工作,为群众多做实事。” “是,是,一定,一定。” 要是有面镜子的话,张崇兴此刻的神态像极了《小兵张嘎》里面那个下馆子不给钱的胖翻译。 “大兴子。” “韩奶奶!” “往后你就是咱们山东屯最年轻的党员了,以后屯子里有事,你要多参与,要……团结群众。” 张崇兴听得出韩奶奶的弦外之音。 可团结那也得分人。 有的人值得团结,有的人…… 比如那三根柱,让张崇兴咋团结? 不来害他,给他添堵就不错了。 张崇兴一直都是念着张老根的养育之恩,这才忍着,不下狠手。 团结? 拉倒吧! “支书,没个党员证明啥的?” 张崇兴上辈子就眼热党员都能戴党徽,现在没有,也就别想了,胸口别一个伟大领袖的像章,现在流行这个, 可证书总得有吧! “给!” 梁凤霞早就准备好了,前些日子去县城,特意找党政办公室的人领了一本。 张崇兴打开,连个相片都没有,上面只记录了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出生年月日,籍贯,还有就是入党时间。 1970年4月1日! 呃…… 咋还选了个愚人节! “收好了,每个月要缴纳两毛钱党费,年底分红的时候,统一扣除。” “扣,扣,多扣点儿也没事。” 张崇兴拿着党证,高兴的有点儿发昏。 “胡说八道,这么严肃的事,也是让你胡闹的。” 呃…… 张崇兴讪讪地笑着,郑重地将党证收好,从今以后,他就是1970年加入组织的老党员了。 没别的事了,张崇兴一路狂奔着到了村西头,这边正干得热火朝天的。 春灌已经结束了,地需要养一段时间,趁着这段空档期,全村老少,除了上学的孩子,全都被拉到了这里准备建暖房。 一部分人在脱坯,还有一部分由田万河带着进山凿石头。 按照梁凤霞的说法,暖房虽然不能住人,但关系着全体社员的收入,必须要建得牢固耐用。 张崇兴抄起铁锨,将一大坨混着碎麦秆儿的泥,扔进了木方里。 啪! “张崇兴,你抽啥疯呢?” 鲁萍萍被溅得满脸泥,气得想打人。 “失误,失误,我给你擦擦!” 张崇兴赶紧上前。 “起来!” 鲁萍萍将他一把推开,用套袖在脸上抹了两把。 “支书叫你去干啥?” “好事!” 鲁萍萍等了半晌,也不见张崇兴说是啥好事。 “你倒是说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家再说。” 张崇兴说着,还在胸口那个口袋摸了摸,感受着里面党证的形状,心里美滴很。 觉得夸张? 那都是一些没机会,或者不够格加入组织的。 “神经!”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笑得神神叨叨的,懒得搭理他。 全村人一起干,这些天已经脱了七八千块坯。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计划中的二十间暖房用料就差不多了。 一直忙活到天色傍黑,大家伙才各自回家。 累是肯定的,到只要想到年底的时候,又能靠着卖蘑菇,家家户户分上一大笔钱,又不觉得累了。 洗干净手脚,孙桂琴和秀莲忙着做完饭,鲁健已经回林场了,小草儿去后院喂鸡。 张崇兴闲的没事儿,在院子里逗五个福。 刚带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巴掌大,这才多久,已经开始讨人嫌了。 五条狗围着张崇兴不停地转圈圈,晃得人眼晕。 “到底有啥好事?现在能说了吧?” 鲁萍萍进屋换了件干净衣服。 张崇兴从口袋里,把大红封皮的党证拿了出来。 “这是啥……” 鲁萍萍看清上面的字,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入党了?” “咋回事?咋回事?” 鲁萍萍一声惊呼,把孙桂琴和秀莲都给引了过来。 “妈,秀莲,他……他入党了。” “啥?” 孙桂琴伸手要去接党证,快碰到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去。 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她不识字,却认得党徽,看着看着居然还哭出来了。 “好,好!” 秀莲凑在一旁,看看党证,又看看张崇兴,眼神之中满是崇拜。 呃…… 这反应有点儿过了吧? 张崇兴已经够激动了,可也没到哭出来的程度啊! 所以说,作为穿越者,他还是理解不了这个年代的老百姓,那种对于党最朴素的感情。 没有党,就没有国! 这在后来只是被很多人当成了一句歌词。 可放在当下,这就是被所有国人认定的真理。 “放好,快放好喽,咱家也有党员了,好,好。” 孙桂琴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鲁萍萍接过,两只手捧着,进屋还特意找了块布,郑重地包了起来。 张崇兴看着,感觉他之前把党证塞进口袋里的行为简直就是在亵渎。 “我也得进步,要不就被你甩下太多了。” 鲁萍萍有些苦恼,她是共青团员,在校期间也积极向组织靠拢,只可惜运动一起来,到处都乱糟糟的,啥都顾不上了。 现在关系和档案都到了山东屯,得抓紧把这件事再拾起来,争取…… 年底加入组织。 吃过晚饭,又听了会儿广播,孙桂琴带着俩闺女回屋睡觉。 “你这是……干啥呢?” 接下来不应该是张崇兴每天最期待的小节目吗? 为啥鲁萍萍不铺被褥,又把炕桌给搬上来了? “写入党申请书。” 呃…… 看着鲁萍萍一脸严肃的表情,张崇兴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第三百七十五章 红眼病 山东屯最近又是组织全体村民脱土坯,又是凿石头的,整得这么热闹,邻村很快就得着了消息。 屯子里的小媳妇儿回娘家走亲戚,还有来山东屯念书的孩子回家以后学舌,消息传出去也没啥新鲜的。 干的是正事,也没啥见不得人,根本不怕被人知道。 却也架不住有人眼红。 去年山东屯种蘑菇,卖出去发了财,早就在左近村镇传遍了,期间也有不少屯子的人过来取经。 真要是想学的,梁凤霞也不藏私,该教的一点儿没落下,还带着人参观了黑风口那边的培育基地。 可有的人心眼子长得歪,张口闭口的就是要帮扶,给钱、给人、给菌种,还要汤国强过去提供技术指导,这是把山东屯的社员全都当成冤大头了。 对于这种人,梁凤霞就仨字——滚犊子! 山东屯年底分红能在整个西河县拔了头沟,那也是大家伙拼命干出来的。 且不说别的,就拿培育基地在黑风口来说。 住在附近的,谁不知道那边老林子里猛兽多,又是狼,又是野猪的,还有黑瞎子出没,每天上工下工,都得冒着生命危险。 那些人啥都没付出,就想让山东屯把家底都翻给他们看。 凭啥? 去年山东屯的社员见着了红利,那些没出息的就咬碎了牙,现在听说又要扩大规模,还要建暖房,眼珠子都能瞪出血来了。 “老海叔,您是支书,这时候,您得说话啊!” “就是啊,二道岭又不是谁家的,凭啥他们能在黑风口那边种蘑菇,赚大钱,咱们就只能干看着?” “这事得说道说道,他们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屯子里的乡亲们,谁能服气!” 韩老海拿着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一双老鼠眼不停地翻动,看向那些张嘴说话的人。 “都说完了?还有没说的吗?” 呃…… 众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百顺,你是山东屯老高家的姑爷,你不说两句!” 杜百顺一直抱着胳膊坐在门口,要不是村民代表大会,他根本就不乐意过来。 “老海叔,瞧您这话说的,我是山东屯的姑爷,您老就不是啊?我咋记得您老娘也是山东屯嫁过来的呢?要是照这么说,您还是老亲呢!” 韩老海被噎了一句,一张圆脸涨得通红。 “行,不说就不说了!” 说着,磕了磕烟袋锅子。 “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啥意思?我听着咋像是来逼宫的?这是打算让我出头,去山东屯照梁凤霞那娘们儿?” 韩老海又不傻,去年那一趟,在小黑屋里被关了一宿,差点儿把他这把老骨头都给折腾散架了。 还去? 他要是比划得过梁凤霞,也就不会忍到现在了。 今年去县里开动员大会,韩老海也不是没去找刘景宽告状,可人家是咋说的? 与其眼红山东屯,倒不如把自己的生产发展起来,也带着社员们埋头苦干,搞多种经营。 一句话就把韩老海怼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可啥叫搞多种经营,到现在他都没闹明白。 去找屯子里的知青问过,结果被告知,那是资本主义复辟,差点儿没把他给吓尿裤了。 这年头,甭管啥事,但凡跟“资”这个字沾上关系的,准没个好。 “一个个的别光盯着人家的口袋,你们真以为梁凤霞带头搞那个啥蘑菇基地的,是啥好事呢?我告诉你们,那叫资本主义复辟!” 韩老海现学现卖,把首都来的那个知青的话直接甩了出来。 资本主义? 还复辟? 一下子就把刚才还嚷嚷着要学山东屯种蘑菇发财的几个人给震住了。 “老海叔,照你说的,要真是复辟,为啥县里到现在都不管?” 呃…… 那个首都知青也没说啊! 韩老海挠了挠光秃秃的大脑瓜子,也不知道该咋解释。 “对啊!山东屯那边干得那么红火,现在听说还要扩大规模呢,县里不是也没管嘛!” “就是啊!老海叔,你这话都是听谁说的?准成吗?” 自家能不能学着干,目前还在两可之间,真要是干不成,可能把山东屯给取缔了,到时候,大家还是一样只能靠着种地过活也行啊! 大家伙一起穷,那还是好乡亲,可要是突然有一家富裕了,还在收穷的心里能受得了? “这个……他们要扩大规模,都是梁凤霞那娘们儿自作主张的,县里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管,这就好像那个……养五只鸡是社会主义,多养就是资本主义,县里了解了情况,肯定要过来割尾巴!” 韩老海越说越自信,这老帮菜此刻感觉真理就在他的手里攥着。 没错,肯定是这样。 多养几只鸡都能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山东屯建那么多暖房,这不是资本主义是啥? 众人听了,感觉…… 好像挺有道理,但又觉得…… 纯他妈是在放屁。因为从山东屯传过来的消息,那边大兴土木的建暖房,县里不但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提供了资金支持。 真要像韩老海说的那样,是啥资本主义复辟,为啥县里还要支持。 难道…… 先支持山东屯把暖房建起来,再当成资本主义尾巴割掉。 这是玩儿自戕呢? 多大的傻逼也不能这么干吧? “老海叔,我听说……” 韩老海刚觉得自己圆满了,就听到有人唱反调,打眼一看是杜百顺。 “你又听说啥了?刚才让你说,你不说,这会儿又要说啥?” 杜百顺早就看韩老海这老王八犊子不顺眼了,这会儿竟然呛他,更加不惯着了。 “我要说啥?我要说的就是,我媳妇儿回娘家听说,山东屯建暖房是县里刘主任支持的,真要是啥尾巴,县里能给钱?” 听杜百顺这么说,也得到一些风声的村民立刻跟着说道。 “对啊!我也听说了,说是县里支持了好几千块钱呢!” “有这事,老海叔,你刚才说的……不对吧?” 韩老海被问得张口结舌,自从去年被关小黑屋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在夹皮沟的威信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现在屯子里越来越多的人不把他当回事了。 正要反驳,门被人给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谁说韩支书说得不对!” 看到来人,韩老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许知青,你咋来了,快过来,跟他们这帮人就是掰扯不明白,你有学问,你给他们上两句!” 年轻人没理会韩老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快。 “村里开会,为什么不邀请我们知青派代表参加,韩支书,你们这是在搞分裂吗?” 呃? 老子是让你替我说话,不是让你给老子扣帽子。 “许知青,这是夹皮沟的村民代表大会,你们是知青,不算是……” “不算什么?不算夹皮沟的人?我们是来插队落户的,要在这里扎根儿一辈子,你说我们知青不算夹皮沟的人,这是在公然对抗上山下乡的伟大政策!” 卧槽你LL。 韩老海被气得都快红温了,这个许大勇,自从到了夹皮沟,就是这副做派,嘴里像是含着刀子,甭管是谁他张口就怼,大帽子跟不要钱一样。 “既然来了,那就……自己个找地方坐。” 许大勇背着手,目光环视了一圈儿。 “我就不坐了,刚刚是谁在怀疑韩支书说的话?” 呵! 杜百顺发出一声冷笑:“我说的,咋滴?你还想给我也扣两顶大帽子?” 呃…… 许大勇面色一僵,整个夹皮沟要说还有一个人不惯着他的,那就是杜百顺了,前年刚来的时候,他说了几句屁话,惹到了杜百顺,结果被当着全村人的面,抽了10个大嘴巴子。 “我……我不是扣帽子,我……我是在说这个道理!” “说个屁!” 杜百顺站起身。 “老海叔,这会开着没啥意思,研究不出个四五六来,你们要说就接着说,我回去了,不跟你们瞎闹腾!” 说完,杜百顺就走了。 “无法无天!” 一直到杜百顺走远,许大勇才小声说了一句,怂得清新脱俗的。 “行了,他走就走了,许知青,你来说说,山东屯的那个行为,到底是咋回事。” 许大勇闻言,瞬间就来精神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白的都能被他说成黑的。 “好,那我就给你们上一课!” 第三百七十六章 资本主义的黑窝子 “山东屯支书梁凤霞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违背了中枢以阶级斗争为纲,以粮为纲的政治方针,不安心种地打粮,带着社员们搞什么蘑菇种植,长此以往,山东屯的社员们脑子里只剩下了钱,人心浮动,只顾个人和小集体利益,还怎么实现社会主义。” 许大勇这番言论,在当下还是很有市场的,毕竟就算是不懂,可上面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宣传,再加上基层有人刻意曲解中枢的真实意图,老百姓再清醒的脑子都能被绕糊涂了。 农民就应该安心种地,安心打粮,干别的就是在对抗中枢,就是离经叛道,就是…… 错的不能再错。 可是…… 这话听着好像是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山东屯去年好像也没耽误粮食生产啊! 减产那是因为去年缺水,好几个屯子还因为抢水大打出手,各村镇的粮食产出照比去年都少了。 但山东屯靠着种蘑菇,家家户户年底分红的时候,到手的现钱都差点儿翻了一倍。 这真是错的? 要是错的话,他们也愿意犯这个错。 “许知青,你说的这个……县里支持山东屯扩大生产,你咋说?” 许大勇显然早有准备。 “县里?县里支持,难道就是对的?县里现在说了算的,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就是那些违背中枢政治方针的人,在搞资本主义复辟。” 卧槽! 韩老海脑门子上都见着汗了。 老子是让你把这帮撺掇我去找梁凤霞麻烦的村民给唬回去,不是让你把这天给捅破了。 结果这二杆子,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县革委会主任刘景宽。 这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了? 难不成…… 这小子还想一炮通天,直接将刘景宽给干掉? “夹皮沟的社员们,现在就是大家站出来,扞卫我们革命胜利果实的时候,大家跟我一起去山东屯,捣毁他们资本主义的黑窝子,再一举将县里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拿下,让我们的红旗重新飘扬在西河县的上空!” 说到最后,许大勇还一手叉腰,一手上扬,做了一个“此间天地我最骚”,不对,是独领风骚的姿势。 此时此刻,这驴马懒子一定觉得自己帅毙了,脑子里已经在幻想着掌声,韩老海也应该冲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在泪眼婆娑地说上一句:同志,终于等到你了! 可等了半晌,也没听见一丁点儿动静,许大勇觉得奇怪。 难道我刚才说得太深,这些土老杆子没听懂? “你们……” 一呼百应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反倒是…… 屋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没长脑仁儿的大傻子。 咳咳…… 韩老海第一个反应过来,本来想骂街的,可想到刚刚他还在引用许大勇的话,忽悠乡亲们,又没好意思张嘴。 “那个……许知青,你说的这个……我们再研究研究。” “还研究什么?韩支书,你也是老党员了,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先辈们用生命打下来的红色江山,被有心人篡夺?时不我待啊!韩老海同志!” 这狗哨子跟谁俩呢! 韩老海同志? 我都赶上你爷爷岁数大了,管我叫同志? 没大没小的! “许知青,我们在开全体村民大会,你要是没啥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对了,村南头堆的肥,你带着知青点儿的人过去翻翻,都快冒烟了!” 翻肥? 许大勇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刚要说话,就对上了韩老海那眼里的目光,一时间也有点儿慌。 他虽然怼天怼地对空气,看谁都像反动派,可毕竟只是个插队落户的知青,韩老海是村支书,掌握着他们整个知青点所有人的小命运。 真要是把这老头儿给逼急了,能让他一辈子睡粪堆上。 “好,好,你们不管,我管!” 撂下一句狠话,许大勇转身就走。 “老海叔,就这么个傻玩意儿把你给唬住了?” “这个许知青不会真去山东屯吧?” “韩支书,咱们今个商量的是,跟着山东屯学,带着乡亲们过好日子,可不是要跟山东屯结仇啊!” 韩老海感觉脑子都要烧开了,他也想带着夹皮沟的乡亲们赚钱过好日子,可他却不想得罪梁凤霞,原想着许大勇闯进来,能帮着他压住越来越不安分的村民,谁知道…… “他去个屁!” 夹皮沟一共10名知青,男六女四,又不是所有的知青都跟许大勇一样,傻不拉几跟没长脑子似的。 忽悠不起来,许大勇难道还敢一个人去啊? “至于学山东屯种蘑菇的事,我……回头去找找刘主任问问,看看能不能也出钱给咱们建那个啥暖房!” 韩老海知道压不住了,看着别人过好日子,自家还守着灶台啃贴饼子,任谁都不甘心。 可这事瞎胡闹肯定不成,得去上面找人,可他一个人去也不行,最好能多发动一些别的村的当家人,跟着他一起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前段时间去县里开动员会的时候,刘景宽不是还说要各村镇都向山东屯学习嘛! 现在他愿意学,上面总该给一个机会。 韩老海这边,暂时将村民们给安抚住了。 许大勇回到知青点,怒气冲冲地撞开门,今天知青点组织学习,大家刚看完报纸,正讨论呢,许大勇一进来,巨大的响动把大家伙给吓了一跳。 “许大勇,你是知青队长,不参加学习,还打扰大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夹皮沟知青点的副队长方红英,一直以来,她都对那个“副”字,非常不满意。 凭啥男的就能当队长,女的只能当副队长? 许大勇就像是没听见方红英的话,用足了力气大声喊道。 “同志们,十万火急,出大事了。” 呃…… 一众知青闻言都有点儿懵,虽然许大勇平时就咋咋呼呼的,踩死个耗子,都敢说降伏了金鼻白毛老鼠精。 可今天这明显是加码了啊! “许队长,你不要危言耸听,什么十万火急,出什么大事了,把话说清楚?” 方红英最瞧不上的就是许大勇这副做派。 一个小小的夹皮沟,能有个毛的大事。 是张家媳妇又偷人了,还是王家老爷子又偷看儿媳妇洗澡了? 除了这些,还能有啥大事。 值得一提的是,张家媳妇儿偷人就是许大勇点的。 人家男人都不在乎,心甘情愿当活王八,碍着你一个知青啥事了。 再说了,人家那也不叫偷人,是拉帮套,你情我愿的事。 现在人家三口子还不是一如既往的过日子。 “有人在搞资本主义复辟,这难道不是大事?还有人在给搞资本主义的人充当保护伞,暗中支持,这难道不是大事?” 嚯! 听到这话,知青们全都惊呆了。 好家伙的,谁这么大的胆子,这是要反攻倒算,搞颠覆啊! 可是…… 不对吧! 在这个地方搞资本主义? 咋资? 资得起来吗? “许队长,你说的人是谁?” 许大勇一挥手,做了个舍我其谁的起手式。 “先不要管是谁,我就问你们一句,现在我就要去捣毁那个资本主义的黑窝子,你们……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同志们,有人要颠覆我们的红色江山,作为革命青年,你们能无动于衷。” 许大勇喊得慷慨激昂,还真被他忽悠起来了两个男知青。 至于其他人,谁还没热血上涌昏头过,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见其他人不动,许大勇愤愤地撂下一句。 “好,方红英,你们继续做口头革命派,我们走!” 被煽呼起来的两名知青觉得再坐回去不合适,年轻人谁不要面子,也只能跟着一起出去了。 呃…… 看看再说!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二杆子野心家 “红英姐,许大勇他们真的要……” 一个女知青小声问道,脸上写满了担心。 方红英满脸不屑:“跳梁小丑,不用搭理他。” 说她是口头革命派,真是可笑。 许大勇那个憨批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呢。 折腾了好几年,老百姓早就累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现在对于运动的积极性都没那么高了,眼下人们真正在意的是填饱肚子。 来夹皮沟都快两年了,还那么天真,以为和当初在京城一样,喊上几句口号,就能煽动起来一帮人,跟着他瞎胡闹。 没见屯子里最近几次开批斗会,都像演戏一样吗? 上台挨批斗的,事后屯子里还给补工分。 也就许大勇那个啥子当真事儿一样,每回喊口号的时候,数他喊得最大声。 “继续讨论!” 另一边,许大勇从知青点儿出来以后,革命热情依旧不减。 “大勇!” “叫我许队长。” 呃…… 跟着他出来的两个男知青面面相觑,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会儿也是进退两难,就这么回去,容易惹人笑话,可跟着许大勇…… 感觉这人不咋着调啊! “许队长,你说的资本主义的黑窝子在哪?” “对啊!要作斗争,可人呢?” 许大勇一点儿都不慌。 “什么人?” 啥? 俩人这下彻底懵了。 “你不会是想说,就咱们三个吧?” 许大勇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三个人怎么了?中国革命也是从几个人开始发展壮大的,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是伟大领袖,中国上下五千年就诞生了这么一位。 你算个吊毛啊? 真是服了! 不光服许大勇,更服他们自己。 居然头脑一热,就被这个二杆子给煽动起来了。 “你要捣毁资本主义的黑窝子,就咱们三个?行,你打算咋办,打闷棍,还是咋整,韩老海那老帮菜可不好惹。” 就算去年的小黑屋事件过后,韩老海的在屯子里的威信大减,也不是他们三个外来的知青能招惹的。 “跟韩老海有什么关系?” 呃? “你说的资本主义的黑窝子不是他家,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不是韩老海?” “当然不是,韩支书……还是很革命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大勇也有些气短。 呵呵! 两名男知青都笑了。 韩老海革命? 扯他妈啥大蛋呢! 那老东西就是个封建大家长做派,屯子里的事向来都是他一言堂,这也能叫革命? “不是韩老海,是谁?” “山东屯的梁凤霞。” 再见! 俩人转身就走。 闹呢? 梁凤霞! 就算是没见过,难道还没听说过? 那老娘们儿是个好惹的吗? 去年连韩老海都栽到梁凤霞的手里了,关进小黑屋,没吃没喝的喂蚊子,事后韩老海连个屁都没敢放。 这样的人,就他们仨去捋对方的虎须。 活腻歪了? “你们……你们也配称伟大领袖的革命卫士?” 激将法? “许大勇,你脑子没病吧?” “就是,你想被关小黑屋,我们可不奉陪,再说了,你说山东屯是资本主义的黑窝子,有啥证据?” 需要证据吗? 许大勇虽然确实有点儿二,但并不蠢。 他之所以要闹这一场,也是有原因的。 来夹皮沟一年多了,每天刨土坷垃,当初报名下乡时的那点儿热情,早就消耗殆尽了。 现在的他每天都活得憋屈,因为无论他表现得多革命,多积极,多进步,也始终改变不了现状。 住的还是土坯房,吃的还是贴饼子,特别是他最为看重的政治地位,一点儿没见提高。 这几乎快要把他给逼疯了。 他现在急需要改变这一切,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只能折腾出来一个大动静,引起上面的注意。 自从听说山东屯要扩大蘑菇种植规模,许大勇突然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韩老海找到他,聊起这个事的时候,他本来还想要利用韩老海在夹皮沟的威望,来达成目的。 结果,韩老海根本不上当,对他提出来的,可以利用这件事来大做文章,也丝毫不动心。 得知夹皮沟今天开村民大会,许大勇彻底坐不住了,直接闯进了会场,想要利用夹皮沟社员们的嫉妒心,只可惜…… 谁都不是傻子。 还能让他这么个小青年给耍了。 连续谋划没能达成目的,许大勇干脆决定要孤注一掷。 只要事情闹大,引来上面的人,他就有机会让某些人看到他的价值。 因为任何地方都有和他一样,不甘寂寞的野心家。 “薛亮,当初你抄田老师家,逼着他媳妇儿跪到流产的时候,你有证据证明他是走资本主义教育路线的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凯,当初你把王丹丹逼得跳河的时候,有证据证明她真的有海外关系,她父母是帝国主义潜伏特务吗?” 两人脸色剧变,他们三个是中学同学,运动刚兴起的时候,全都是积极分子,算是一丘之貉。 “许大勇,你也没好到哪去,是谁用挂着钉子的皮鞭抽咱们校长的,你以为大家都忘了呢,还有,你逼着苏老师光着腿在玻璃碴子上爬……” “闭嘴!” 许大勇最怕的就是被提及当年的事。 “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跟不跟我去,这是个机会,翻身的机会,只要抓住了,就再也不用守着这么一个穷地方受苦受累。” 薛亮和石凯闻言,面露迟疑,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他们和许大勇一样,都对现状感到不满。 “你……你说说咋办?” “把事情闹大,引来上面的人调查。” 呃…… “这就完了?” 把事情闹大了,万一引不来上面的人,招来一顿大巴掌,那该咋办? “这就要看,事情能不能闹得有价值。” 薛亮明白了许大勇的意思。 想到当初他们学校就曾有一个人,在冲击市政府办公大楼的时候,曾带头冲击,高喊口号。 因为表现过于突出,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青睐。 他们都无奈接受命运安排下乡插队的时候,那个同学却进了市团委,每天坐办公室。 “你有把握?” “不赌一把,怎么知道,除非你们就真的甘心在这里扎根儿一辈子。” 薛亮咬着牙:“我跟你去。” 接着两人又看向了石凯。 “我……” 石凯有些犹豫,他当然也心动,可问题是许大勇连个像样的计划都没有,就这么蛮干,真的能行。 “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我去!” 危险与机遇并存,错过了这一次,石凯也担心真的会在这么个小屯子里蹉跎一辈子。 说干就干,三个人不动声色的回了男知青宿舍。 时候不早了,今天正好轮到许大勇做饭,他特意多做了几个贴饼子。 等那边学习完,另外三名男知青过来的时候,看到许大勇等人。 “哟!许队长,不是要去捣毁资本主义的黑窝子吗?咋还不行动?在这儿当上火头军了。” “就是啊,说得多厉害,还讽刺人家方红英是口头革命派,你也没好到哪去。” “许大勇,别光说不练假把式,有能耐真干点儿大事,让我们瞧瞧。” 面对讽刺,许大勇也不回嘴,只是默默地吃完了晚饭,上炕睡觉。 直到转天一大早。 “韩支书,许大勇、薛亮,还有石凯跑了。” 方红英和另一名男知青闯进了韩老海的家里。 把正在吃着饭的韩老海吓了一跳,一口饼子卡在喉咙里,险些把这老头儿给送走了。 好半晌才顺过气。 “你……你说啥?跑了?” 刚说完,韩老海的心里便咯噔一下子。 那二杆子不会真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 你们主力在哪? 山东屯的老百姓还不知道自己家被人当成了啥资本主义的黑窝子。 依旧照常为建暖房忙活着,晾晒好的土坯全都用草帘子盖上,这些日子,时不时的下场小雨,得提前预防着。 天黑收工,很快各家各户的烟囱就飘起了袅袅炊烟。 “许大勇,咱们在这儿等啥呢?” 薛亮抬手在脖子上拍了一把,北大荒的蚊子也比其他地方出来的早。 “等人都走了,等天黑!” 许大勇把最后一口贴饼子塞进嘴里。 一大早就翻山越岭的从夹皮沟摸到山东屯,找了个地方一直躲到了现在。 “人走了,天也黑了,咱们咋干?你到底有主意没有?” 石凯不耐烦地说道。 他已经后悔跟着许大勇出来了。 这都叫啥事啊? 跟他妈做贼似的! “你懂啥?要把动静闹大,就得让山东屯的这帮反动分子知道疼才行。” 反动? 石凯还真没看出来谁反动了。 山东屯种蘑菇的事,住在这一带的人都知道。 据说叫专区行署的领导都过来视察过,也没说这事办的有啥问题。 许大勇一口一个反动,还说啥黑窝子,也不知道有啥根据。 “以粮为纲,这是基本方针,山东屯的人把精力都放在赚钱上了,耽误了粮食生产,这不是反动是什么?” 薛亮和石凯对视了一眼,再看向许大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大傻子。 这人脑子纯有病。 他们从村东头摸进来的时候,也看过山东屯的地。 已经完成了春灌,地也翻过了,归置得比夹皮沟都好, 哪像是耽误了粮食生产的样子。 可来都来了,这时候再打退堂鼓也没用了,只能跟着许大勇一条道走到黑。 唯一的指望就是真能像许大勇说的那样,动静闹大了,能引起上面的关注,再得到某位领导的青睐,自此改变人生。 只是…… 真的有可能吗? 一直等到夜静更深,薛亮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快被蚊子给吸干了。 “行动!” 许大勇猛地从陇沟底下蹿了起来,可爬的时间太久,两条腿都麻了,刚翻上去,就摔了个大马趴。 我咋跟这么一个傻逼合作? 薛亮和石凯满脸无奈的上前,将许大勇扶了起来。 “到底咋干?” 许大勇缓了缓,猫着腰走到晾晒土坯的空场,一把掀开草帘子,搬起一块土坯,用力砸在了地上。 卧草! 薛亮和石凯看到这一幕,直接傻了眼。 这他妈…… 搞破坏啊! 本来以为许大勇是来文斗的,谁知道这孙子居然这么疯。 “你们还等着干啥?彻底捣毁这个资本主义的黑窝子,让他们的复辟计划彻底破产。” 说着,又接连杂碎了好几块土坯。 石凯有些犹豫,但薛亮反应过来,已经扑上去了。 “这……这……” 许大勇说的把事情闹大,就他妈的这么干啊?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住得最近的马春霞的注意。 急急忙忙地出了屋,借着月光,一眼就看见了有人正在砸乡亲们辛辛苦苦脱的土坯。 “来人啊!有人搞破坏啊……” 扯着脖子喊了几声,马春霞又回屋拿来了一个铁盆,一边敲一边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住手,住手,快来人啊……” 去年分红,马春霞家也比往年多分了一百块钱,日子一下子就缓过来了。 对于扩大蘑菇种植规模这件事,她虽然不太懂,可却也坚定的支持。 这些日子村里忙着脱坯,她是一天都没闲着,干起活来,比所有人都积极。 “大树,大林,挨家挨户敲门报信。” 听到马春霞的喊声,石凯第一个慌了。 “来人了,咱们快跑吧!” 说着就去拉许大勇的胳膊,结果却被许大勇一把给甩开了。 “跑什么跑,为什么要跑,咱们是在和搞资本主义复辟的反动分子做斗争。” 你他妈还真信了啊? 马春霞这边连敲带喊,再加上大树和大林挨家挨户的报信,很快整个山东屯都乱起来了。 等到许大勇三人被包围的时候,土坯已经被谈的砸了好几百块。 看着满地的狼藉,屯子里的男女老少看向三人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了。 许大勇尽管吓得腿都软了,却依然硬撑着站了出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大义凛然。 “让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当权派梁凤霞出来,接受人民的审……” “打狗日的。” “整死他们。” “王八犊子,放他们的气。” 不等许大勇说完,村民们便一拥而上,拳头巴掌二踢脚直接伺候上了。 薛亮和石凯都吓尿了,这和许大勇说的也不一样啊! 不是说,等梁凤霞来了以后,许大勇上去交涉,最多也就是被关小黑屋,最后县里的知青办肯定要出面调查。 只要惊动了上面,目的就达成了第一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现在…… 哎呦! 薛亮惨叫一声,被一记大飞踹给放挺了,紧接着无数只脚在他身上不停地踢打。 石凯想跑,可哪里跑得脱,被人一拳头干倒了。 “不是我,我没干,我什么都没干。” 可这会儿谁还听他解释,土坯被砸碎了那么多,人人都在气头上呢。 任谁的劳动成果被人这么糟蹋,能不火大。 今天甭管谁来了,就一个字——死。 至于许大勇这个罪魁祸首,此刻正被张崇兴重点关照。 要说最气的就是他了,鲁萍萍怀着孕,每天还坚持来参加劳动,还不比任何人干的少。 现在居然有人来毁他媳妇儿的心血,士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踹死你,老子踹死你!” 一旁伸过来一只脚,照着许大勇的裤裆猛踹。 是张二柱。 张崇兴和他对视了一眼,继续摩擦许大勇。 这算是两个人第一次结成统一战线。 “停手,都停手。” 打了差不多快十分钟,梁凤霞终于到了。 今个晚上喝了点儿小酒,刚睡下就被大树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也没听明白到底出了啥事,迷迷糊糊地跟着跑了过来,就看见这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见张崇兴还在朝着被他按倒在地的一个人抡拳头,梁凤霞赶紧叫停。 “王八犊子。” 张崇兴又抡起拳头砸在许大勇的脸上,这才起身。 “出啥事了?这……这谁啊?” 许大勇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可梁凤霞还是认出来,这人根本不是山东屯的。 还有…… 梁凤霞也注意到地上有不少被砸碎的土坯,登时就火了。 “这谁干的?” “就他们仨!” 呃? 梁凤霞紧皱着眉,打量着被揍的都快没有人模样的许大勇等人。 “这是你们干的?” “是……是我们。” 许大勇努力做出一副很硬气的模样。 “为啥来搞破坏?” 地上一片狼藉,也不知道被毁了多少土坯。 “你们……你们搞……搞……搞资本主义复辟,让梁凤霞出……出来。” 啥玩意儿复辟? 许大勇嘴都被打歪了,说话含糊不清的。 可就算是没听清,也能猜到不是啥好词儿。 “我瞅这人咋还挺眼熟的。” 高明海这时候站了出来,仔细打量着许大勇。 “你是……夹皮沟的知青?” 之前去给大闺女高秀清送东西的时候,曾见过许大勇,对这个人印象还挺深的。 夹皮沟来的? 这事该不会是韩老海指使的吧? 狗日的老韩头儿,还他妈的贼心不死,眼瞅着山东屯种蘑菇赚钱了,就干出这种糟烂事。 “说,其他人在哪,你们的主力呢?” 真要是搞破坏,不可能就派三个知青过来,肯定还有后手。 可梁凤霞这句话说完,倒是把许大勇给说得怔住了。 主力? 啥主力啊? 人…… 不全都在这儿了嘛! 第三百七十九章 你可忒损了 等了半晌,也没见许大勇说话,梁凤霞还以为张崇兴把人给打坏了。 “你下手也忒重了。” 呃? 张崇兴一愣,这咋还怪上我了? 既然这个不说话,那就问另外两个,薛亮已经被揍得晕过去了。 张崇兴一把将石凯从地上拽了起来。 “叫啥名?” “石……石凯!” “哪来的?” “夹皮沟。” 只要不挨揍,甭管问啥,石凯现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啥来搞破坏?” 听到这话,石凯差点儿委屈地哭出来。 他到现在都琢磨不明白,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信了许大勇的鬼话,昏头昏脑的跑过来,挨这么一顿揍。 喘口气,肋叉子都疼。 “我……我是跟着他来的。” 石凯说着,看向了一旁的许大勇。 得嘞! 这下知道主谋是谁了。 “剩下的人呢?韩老海呢?” 既然是来搞破坏的,总不能就这么仨人吧? 张崇兴和梁凤霞想的一样,这三个只不过是韩老海用来打前站的,肯定还得有后手。 既然来了,那就把他们给一网打尽。 最好再收拾韩老海一通,让他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来找事。 “没……没……” “没啥?” “没别人了,就我们三个。” 呃…… 现场瞬间安静了。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三个人。 仨人就敢来山东屯搞破坏? “支书,接着打,不打他们不说实话。” 张二柱在一旁大声嚷嚷着。 k听到还要打,石凯这下真的哭出来了。 “别打,别打,我没说瞎话,真的就我们三个,都是他,是许大勇说梁支书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在山东屯搞资本主义复辟,我们才……” 许大勇恨恨地瞪着石凯,几句话就把他给卖得干干净净了。 “你就是许大勇?” 梁凤霞皱眉看着许大勇,用手电筒照了过去。 许大勇知道这会儿求饶没用,干脆硬到底,心里依旧想的是,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是我,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你们,你就是梁凤霞,你身为老党员,村支书,公然对抗国家以粮为纲的方针政策,影响粮食生产,我就是要和你这种反动分子坚决作斗争。” 许大勇越说越起劲儿,到最后叫他都信了,自己坚持的就是正义。 甚至自心底里生出一种…… 为了与反动势力作斗争,唤醒群众的革命意识,不惜以身殉道的悲怆感。 不得不说,人傻就是戏多。 只可惜…… 他认为触及灵魂的质问,连梁凤霞的血皮都没伤着。 梁凤霞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参加革命多年,理论水平绝对有深度。 如果组织社员们种蘑菇赚钱这事真的是错的,她能不知道? 再说了,谁影响粮食生产了。 春灌结束之后,县里的工作组下来还专门表扬了山东屯呢。 这几个小子…… 梁凤霞还真犯了难。 都是些毛头小子,在城里被忽悠狠了,脑袋瓜子不清醒,才干出这种糊涂事。 真要是处理狠了,梁凤霞于心不忍,可要是不处理,咋和屯子里的乡亲们交代? 想着,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张崇兴。 “先关起来,明天去找韩老海算账,人是他们屯子的,必须给咱们一个交代。” 梁凤霞闻言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当即便叫来了田万河,也不用绑了,打成这个逼样儿,跑都跑不了。 等把人带走了,梁凤霞又查看了一下损失,越看火气越大。 都想把人弄回来,重新再打一遍了。 “先回去睡觉,有啥事……明天再说。” 张崇兴回到家,孙桂琴和秀莲都在正房屋里等着呢。 “出啥事了?闹得这么厉害?” 山东屯本来就不大,村西头那边闹起来,在家里都能听得见动静。 “没啥,来了几个精神病。” 接着,张崇兴便把咋回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毁了多少?” 孙桂琴听不懂啥是复辟,啥是当权派,唯一关心的就是那些土坯。 “有个几百块儿。” 得知被毁了这么多,孙桂琴不禁一阵肉疼。 “造孽啊!” 天不早了,孙桂琴带着秀莲回屋睡觉。 “梁支书没说咋处理?” “明天她带人去夹皮沟,找韩老海算账。” 甭管这件事是不是韩老海指使的,既然人是夹皮沟的知青,就和他脱不了关系。 香的臭的,韩老海也得咽下去。 至于许大勇三人,同样也别想好过。 “别想了,睡觉!” 张崇兴脱了衣服进被窝,手刚要往鲁萍萍那边划拉,就被她挡了回去。 “没心情了。” 呃…… 这女人咋回事,风一阵雨一阵的,干那事还要啥心情啊! 被小媳妇儿给拒绝了,张崇兴很郁闷,对坏了自己好事的那三个倒霉鬼,更是恨得牙根痒痒。等着吧,明天早上,老子好好伺候伺候你们。 睡觉! 烙了半宿烧饼,早上起来的时候,张崇兴那没精打采的模样,引得鲁萍萍频频侧目。 瞧你那点儿出息! 这能怪我吗? 明明说好了给的,结果又反悔不给了,还不许我惦记啊? 都是那三个狗东西。 吃过早饭,孙桂琴娘仨去干活,张崇兴则去了饲养场。 “大兴子,你咋来了?” “先别管我咋来了,你手上拿的啥?” 杨三皮被张崇兴问得一愣。 “贴饼子,还有一罐子碴子粥,梁支书交代的,给那仨知青。” 张崇兴走近看了一眼。 “嗬,有干有稀的,伺候的还挺好。” “你啥意思?” 杨三皮一听张崇兴这语气,就猜到了这小子憋着坏呢。 “我啥意思?他们过来搞破坏,你还挺愿意伺候他们。” “有啥话就说,别阴阳怪气的。” “这个端回去,给他们……吃这个!” 看着张崇兴从褡裢里掏出来的东西,杨三皮眼珠子都瞪圆了。 “大兴子,你……你可真是损冒烟了。” “咋说话呢?我这东西不比你准备的强,消毒杀菌,还比你那贴饼子嚼着有滋味儿。” 杨三皮强忍着笑,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东西。 “行,给他们换点儿好的。” 说完把他预备的贴饼子,大碴子粥都送了回去,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熬了一宿的三个人,听到响动,全都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宿真是遭老罪了,这小黑屋里面又脏又臭,还都是老鼠、蚊子,困急了都不敢睡,生怕鼻子让老鼠给咬了。 难怪韩老海被关了一晚上,回去以后都变老实了。 就这么熬着、盼着,终于…… 门开了。 “吃饭!” 杨三皮把东西扔了进去,随后就将门重新关上了。 啥东西啊? 天亮以后,屋里也能透进一点儿光。 伤得最轻的石凯摸索着拿到了手里。 长的,还有点儿扎手。 “给……给我点儿!” 许大勇伸长了胳膊,昨天一整天都没咋吃东西,又过了一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确定想吃?” 石凯已经知道手里拿的是啥东西了,在心里把山东屯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许大勇没明白石凯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威武不能屈,准备绝食抗争。 “先填饱肚子,做长期斗争的准备。” 啥狗屁玩意儿,又是锣鼓,又是戏的。 “行,都给你。” 石凯说完,把手里的东西都扔给了许大勇。 许大勇就感觉一个长长的东西砸在了身上。 这是啥玩意儿? 面龙? 他姥姥家是天津的,小时候吃过这种东西。 山东屯这么优待俘虏的吗? 可伸手一摸,又觉得不像,凑到鼻子底下一闻,顿时脸色变了。 尼玛! 这是一辫子大蒜! 第三百八十章 外五刑 扔进来一辫子大蒜是啥意思? 许大勇这会儿又困又饿,反应都比平时慢了不少。 硬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用力拍打着那扇木门。 “开门,开门,我要吃饭,我要去告你们。” 杨三皮就在门口,强忍着笑:“告谁?没别的东西,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饿着。”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损种,张崇兴出的这一招在他看来,简直…… 妙极了。 说完也不再搭理,自顾自的去干活了。 “大兴子,你还在这儿待着干啥呢?不怕熏着啊?” 人要是真饿极了,啥东西都能往肚子里塞。 大蒜这玩意儿…… 不管咋说也是能吃的。 据说有的地方,困难到吃观音土。 大蒜总比观音土强吧。 就是空着肚子吃下去,不光烧心,还…… 等会儿还不得窜到天上去啊! “支书和队长来过了?” “一大早就来了,没瞧见大青没在嘛!” 梁凤霞和田万河一大早就带着人去夹皮沟了。 两个屯子之间,平时来往翻二道岭最近,可并不安全,要是赶着马车过去,得绕很远的一段路,打个来回要大半天。 等梁凤霞他们讨了说法回来,这仨知青…… 一天三顿大蒜,够他们受的了。 张崇兴横着样板戏,溜溜哒哒的走了。 小黑屋里,许大勇闹腾了一会儿也没力气了。 手里拿着那辫子大蒜,内心也在挣扎。 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可吃大蒜…… 能顶饿吗? 薛亮恶狠狠地瞪着许大勇:“这就是你说的把动静闹大?” 他现在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昨天夜里被揍了一顿,关在小黑屋里受了一宿罪,现在连口饭都没有。 “你……你怪我,是你们自愿跟着来的。” “我艹你姥姥。” 薛亮气得扑过来要打许大勇,他挨的打最重,刚一动,就觉得胳膊腿没有一处不疼的。 “省点儿力气吧!” 石凯认命了,谁让他蠢,信了许大勇的鬼话。 还以为能就此逆天改命,结果…… 现在她就盼着能活着出去,从今以后,他要是再信许大勇一个字,他就把脑袋拧下来,当嘎嘎抽。 仨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辫子大蒜发呆。 吃,还是不吃? 就这么一直熬到了中午,期间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们。 仨人饿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 许大勇耐不住,拽下来一头大蒜,两手哆哆嗦嗦地剥开,这是明显低血糖的症状。 发黄的蒜瓣儿,看着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可总比饿死强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山东屯的人就是故意在折腾他们。 闭着眼,往嘴里塞了一瓣儿,老蒜的臭味儿,还有辛辣,呛得他一阵咳嗽。 强忍着没吐出来,又往嘴里塞了一瓣儿。 先把肚子糊弄过去。 真吃啊! 薛亮和石凯见状,又有点儿佩服许大勇了。 刚才饿过劲儿了,此刻闻见大蒜的味道,肚子立刻被唤醒,接着就是一阵抗议。 一身的伤,再饿一天,万一真死了,可就太冤枉了。 还是…… 吃吧! 两人爬过去,也拽下来一头蒜。 没一会儿,这间小黑屋里就被蒜味儿给填满了。 一开始吃,确实挺难受的,可等习惯了这个味道以后,也就不觉得有啥了。 但大蒜很快就在胃里发生了化学反应。 一开始还只是叽里咕噜的抗议,很快那股气儿就开始乱窜。 仨人一起在小黑屋里放起了空爆弹。 杨三皮时不时的过来,隔着门板听听里面有啥情况。 折腾这仨人没事儿,可不能真给整死了。 刚吃过晌午饭,又美美地睡了一觉,起来就到了小黑屋这边,刚要往门板跟前凑。 哎呦卧草…… 那股子味儿,差点儿没把杨三皮给熏得背过气去。 里面还在叮叮当当的响着,时不时的还传出卜唧卜唧的动静。 杨三皮赶紧跑开,决定今个晚上省一顿。 “大兴子,你真是损八辈儿了。” 人脑子咋能想出这么一个损阴丧德的鬼主意。 呕……呕…… 杨三皮被那股子味儿顶得跑出去老远,扶着院墙一个劲儿的干哕。 他都这样了,小黑屋里那三个…… 得多刺激啊! 杨三皮一边吐,一边满心期待。 “老杨,你干啥呢?” 杨三皮抬头看过去,见来的是梁凤霞和田万河,一起的还有…… 韩老海。 梁凤霞一大早就杀去了夹皮沟,见着韩老海就是一通骂。 韩老海自从知道许大勇三人跑了以后,就猜到了他们会去干啥。 可他也只是猜到许大勇会给梁凤霞添堵,咋也没料到那个二杆子居然会去搞破坏,还被人家给抓了个现行。 现在梁凤霞打上门来了,他能咋办。虽说不是他指使的,可许大勇三人都是夹皮沟的知青,在外面闯了祸,他这个村支书肯定有连带责任。 挨了一顿骂,还得跟着过来赔礼道歉,商量这事咋解决。 刚到饲养场的大门口,就见一个老头儿正吐的昏天黑地的。 吃啥好料了,能吐成这样。 “没……没事儿,支书,人都在……都在屋里关着呢。” 韩老海听了,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那间小黑屋,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哪怕是过去了这么久,只是靠近饲养场,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没出啥事吧?先放出来吧!” 呃…… 梁凤霞说完,却见杨三皮没动。 脸上变颜变色的。 “这是咋了?老杨?” “支书,我那个……” 杨三皮怀疑张崇兴出那个损招,不光是折腾小黑屋的三个知青,还捎带着他。 现在去把人弄出来? 咋弄? “哎呀!老三,这啥味儿啊?” 田万河刚把马车赶紧去,就闻见了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味道。 “你是不是又没铲粪啊?” 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劲儿,骡马粪不是这个味儿,今年的任务猪也还没拉过来呢。 而且,这味儿…… 田万河看向了小黑屋的方向。 这是拉里面了? 拉多少能把整个院子都给熏臭了。 “老杨,咋回事?” 梁凤霞也被熏得直皱眉,赶紧退到了大门口。 杨三皮憋着笑,凑到跟前。 “支书,是……大兴子,他……” 呃…… 梁凤霞不知道她这会儿是应该骂街,还是应该笑。 第一次知道,大蒜竟然还能有这般妙用。 这算是外五刑? 看起来有必要和县城的公安普及一下,遇上那些死硬份子,可以尝试尝试。 “缺不缺德啊!老杨,你……你去把大兴子叫过来,他出的损主意,他来收场。” 梁凤霞是坚决不肯靠近一步。 杨三皮闻言,混浊的老眼都亮了。 对啊! 找张崇兴! 臭小子,让你连我一起整,老子让你好好闻闻味儿。 只可惜…… 没一会儿杨三皮就回来了。 “支书,鲁知青说大兴子进山了,没在家。” 显然,这是又被张崇兴给预判到了。 “支书,您别看我啊,我……我真不行。” “你不去谁去,主意是他出的,具体实施的人是你,甭废话,赶紧的。” 杨三皮在梁凤霞连声催促下,也只能咬着牙,闭住气,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小黑屋门口。 落锁开门,我滴个天爷啊…… 那一刻,杨三皮感觉他一辈子拉的粑粑放一块儿都没有这么大的味儿。 当许大勇三人被拖出来的时候,大青都忍不住尥蹶子。 这是啥啊? 韩老海躲在院门口,踮着脚看了一眼。 “梁支书,人要是死了,我可不管啊!” 刚说完,就见许大勇强撑着抬起头。 “韩支书,他们……他们让我们吃大蒜。” 吐出最后一个字,许大勇再也撑不住晕菜了。 梁凤霞忍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 呕…… 张崇兴,你可真是损到家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名不正,则言不顺 人被韩老海带走了。 但事却没完,许大勇等人破坏劳动成果,这可不是吃一辫子蒜就能拉倒的。 梁凤霞和韩老海拉扯了半晌,最后达成了一致。 三个人,每人脱两千块土坯,一个礼拜完成交货。 能不能干得出来,梁凤霞不管,咋干,梁凤霞也不管。 只要到日子把土坯拉过来就行。 仨人被抬上马车,出村的时候,山东屯全体社员扶老携幼都跑来看热闹。 只是都离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只是苦了赶车的韩老海,本来就不算白净的一张圆脸,这会儿黑的跟锅底似的。 甭管效果咋样,许大勇把事情闹大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揣着一裤兜子粑粑,连汤带水的,先是在山东屯展览了一遍,回到夹皮沟,又被父老乡亲参观,最后回到知青点,韩老海直接把人给踹了下去。 这一出,够夹皮沟的老百姓记上几辈子的了。 “人送回来了,你们……照应着点儿吧!” 回来的时候,没把仨人扔姊妹河里,都算韩老海心善。 让他管? 没见拉车的骡子走路都打晃吗? 韩老海打定主意,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招惹山东屯的人,尤其是那个叫张崇兴的。 喂人吃大蒜,这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看着韩老海赶着架子车逃一样的走远了,方红英等人又看向了正趴在地上的许大勇三人。 呕…… 刚吃过的晚饭,差点儿吐出来。 “红英姐,这……这咋办啊?” 年纪最小的女知青都快急哭了。 弄回来三堆粑粑,让她们处理,要不…… 扔村南头去沤肥算了。 方红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要深吸一口气,可那股子味儿,强迫她终止了这个危险的举动。 这一口下去,还不得被直接超度了啊! “你们负责用水冲,我们……去做点儿吃的。” 方红英说完,叫上几个女知青就进屋去了。 剩下三个男知青面面相觑。 用水冲? 咋冲啊? 关键是…… 在哪冲? 抬回宿舍,那肯定是坚决不行。 这三大滩粑粑要是进了屋,往后还咋住人啊? 就在这儿…… 周围已经有不少围观的老百姓了。 活到八十都没见过这种热闹,还不得瞧个稀罕的。 三名男知青一咬牙,屏住呼吸上前,直接动手。 也顾不上脏不脏的了。 都是战友,总不能不管,再让许大勇他们在这里冻一宿,非得交代了不可。 即便已经开春了,可这个月份北大荒的夜里还是非常冷。 许大勇三人想反抗,可浑身上下根本提不上力气,又不能一直这么臭着,干脆一闭眼,爱咋咋吧! 很快,三个人就被脱了一个溜光,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害臊? 谁还没见过啊! 东北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谁还不会几个荤段子。 不但不觉得害臊,一帮人还纷纷发出点评。 “没瞧出来啊,那个许知青还挺白净的。” “哟,长得这么小巧,不仔细这点儿都看不见。” “这许知青看着人高马大的,原来还没我儿子大呢。” 许大勇紧闭着眼,努力幻想自己已经死了,啥都不知道,啥都听不见,可那些话还是一个劲儿的往他耳朵里钻。 死吧!都死吧!一起毁灭吧! 梁凤霞、张崇兴,还有那个姓杨的老头儿,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一盆盆凉水浇在身上,本来就已经非常脆弱的肠胃受到了刺激之后,再次有了反应。 卜唧卜唧…… “快看,快看,拉了,又拉了。” “哎呦……都喷出来了。” 许大勇紧咬着牙,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一刻,他真心希望自己从来没存在过。 噗…… 张崇兴一口大碴子粥直接喷在了地上。 呛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止不住的一阵咳嗽。 孙桂琴满脸诧异,秀莲也是不知所措,小草儿也是满脸好奇。 只有鲁萍萍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韩老海赶着架子车离开山东屯的时候,鲁萍萍也去看了,当时就给恶心坏了。 “大兴子,你这是咋了?” 孙桂琴赶紧拍着张崇兴的后背,帮她顺气。 “缺德缺的。” 鲁萍萍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这人得损成啥样,能想出那种馊主意。 孙桂琴不解:“萍萍,大兴子又干啥了?” 呃…… 鲁萍萍哪好意思说。 “妈,您还是问他吧!” 咳咳咳…… 张崇兴好不容易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刚才从二道岭回来,正好遇上在饲养场大门口蹲着的杨三皮。 当时看他的眼神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 即便过去了那么久,院子里依旧弥漫着一股子臭气。 “到底咋回事啊?” “没……没啥!” 吃着饭呢,说那个多闹心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完饭,张崇兴正蹲在屋门口抽着烟,就见梁凤霞进来了。 “支书,您咋来了?” “你有功,我来表扬你了。” 梁凤霞没好气的说。 到现在,她还觉得恶心呢,一闭眼就是许大勇三人裹着屎的模样。 “您抽烟,抽烟。” 梁凤霞瞪着张崇兴:“你咋想出来的?” 呃…… 这还真不是想重新独创。 上辈子他一个战友的太爷爷参加过抗战,战友小时候听老爷子说的。 那时候抓住过一个小日本子,按规定应该优待俘虏的,可都跟小鬼子有血海深仇,既然因为纪律不能宰了,那就可劲儿的折腾。 战友的太爷爷就想出来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不给小鬼子吃饭,饿了两天以后就喂大蒜,差点没把小鬼子给折腾死。 因为许大勇三人,张崇兴昨天晚上没吃着肉,心里窝着火,就把这事想起来了。 “人咋样了?” “韩老海给接走了,答应赔咱们六千块土坯。” “这就完了?” “不然你还想咋?也不够枪毙的罪过啊!” 这倒也是。 梁凤霞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着挺严厉的,实则特别心软。 三个不懂事的知青,真要是下死手,她首先心里就过意不去。 “您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我闲得慌啊!我是想找你讨个主意,这种事以后肯定还得有。” 山东屯种蘑菇,社员们都赚到了钱,难免招人眼红。 这次说她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搞复辟,下次呢? 就算搞蘑菇种植这事,在县里和专区行署都过了明路。 但如果一直有人抓着姓资还是姓社来找麻烦,迟早还是得出事。 好不容易做起来的营生,梁凤霞可不想前功尽弃。 “那就……整个名正言顺。” 梁凤霞闻言一怔:“名正言顺?啥意思?” “支书,蔡家铺子那边的砖瓦厂。” 张崇兴只是提点了一句,梁凤霞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咱们也挂一个高级社的牌子?” 所谓的高级社可不仅仅是农业互助组的升级版。 56年,高级社发展到高潮的时候,第一次有人提出来过农村也要搞多种经营。 那时候,便出现了很多村办厂,砖瓦厂、烧陶、集资种烟叶,甚至还有一些靠近城市的农村真的发展起来了轻工业。 比如…… 再过一年,海城就有个叫李天明的土老杆子忽悠着全村人集资,建厂生产电风扇。 不过绝大多数由高级社发展起来的村办工厂都没能挺过这场运动。 生存下来的,也都在未来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当中消亡了。 张崇兴想要借高级社这个名头,也是为了给山东屯的蘑菇种植产业套上一层保护伞。 否则的话,将来要是某位领导闲得腚眼子疼,也拿出“以粮为纲”这套说辞,否定山东屯的工作成绩,到时候还真不好办。 有个高级社这块牌子,至少在名分上能站得住脚。 毕竟…… 谁想找事之前,也得掂量一下高级社的成立,是哪一位领导坚定支持的。 “大兴子,你这是要扯着虎皮做大旗啊!” “旗子得看能不能镇的住牛鬼蛇神,不过有了这面旗,最起码能保10年的太平。” 至于10年以后,那可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逆天改命 一个礼拜后,山东屯的村民早上照常去村西头马春霞家屋后那块地脱坯,惊讶的发现,原本应该空着的地方,多处了十几垛土坯,地上还有车辙碾过的痕迹。 不用问也知道是咋回事,这是夹皮沟赔给山东屯的六千块土坯。 韩老海这个人确实不咋样,但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 就是不知道许大勇那仨人现在咋样了? 这六千块土坯肯定不是他们三个能在一个礼拜的时间里干出来的,少不了全村人都得跟着帮忙,白搭上了这么多工,韩老海要是能饶了那几个惹事的知青才怪呢。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可又过了半个月,天气开始变暖的时候,梁凤霞又上门了。 张崇兴全家正吃着饭,鲁健今天回来了,攒了几天的假,正式参加工作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回家。 孙桂琴炖了一锅鹿肉,这是张崇兴前些日子进山打的,留下了几条好的,用盐腌了起来,就等着鲁健回家解馋。 梁凤霞进门的时候,鲁健正说着在林场的趣事。 “支书,吃了吗?一块儿吃点!” 孙桂琴说着,起身就要去拿碗筷,梁凤霞见状,连忙拦下。 “嫂子,别麻烦了,我吃过了!” 说完就看向了张崇兴。 这是又有事啊! 张崇兴注意到了梁凤霞手上还拿着一份报纸。 “支书,有啥话就说呗,家里又没有外人!” “你看看这个!” 梁凤霞把报纸递给了张崇兴,这份报纸是专区内部发行的,之前张崇兴虎头山参与救火救人,还有大毛飞行员被俘,都曾报道过。 “啥啊?” 张崇兴直接找到了头版,只看了眼标题,就让他皱起了眉。 《以粮为纲,还是以钱为纲》 下面还有一个小标题——论西河县山东屯的蘑菇到底姓资,还是姓社。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 方红英! “支书,这个方红英是谁?” “夹皮沟的知青!” 又是夹皮沟! 这个屯子的知青不老实啊! 先前有那个许大勇、薛亮和石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方红英。 文章挺长,足足两千多字,占了大半个版面,张崇兴简单看了一遍,文章的立意看似是在讨论,实则每个字都带着批判。 “支书,这是跟咱们杠上了啊!” 报纸是邮递员今天送来的,梁凤霞看过以后,第一时间就来找了张崇兴。 “这个事,上面估计会下来人调查!” “查也不怕,您忘了,咱们现在挂的是哪块牌子?” 第一间暖房前些日子刚建起来,梁凤霞当天就把申请来的牌子给挂了上去。 山东屯蘑菇种植合作社! 字还是张崇兴去县城卖皮子的时候,特意找刘景宽给题的。 对这个名头,刘景宽也非常满意,专程让人陪着张崇兴去备了案。 虽然之前也是集体共有,但正如张崇兴说的那样,名不正,则言不顺。 不挂上合作社的名头,那就是在搞副业。 在坚持以粮为纲的基本方针指导下,要是有人看着不顺眼,随时都有可能被叫停。 这并不是啥新鲜事,自从运动起来以后,被叫停的高级合作社还少吗? 现如今有了这块牌子,就算依然有人瞧着不顺眼,可摘一个试试。 50年报纸上第一篇关于农村高级合作社的社论是谁写的? 有兴趣的可以去查查。 “怕不怕查是一回事,关键还是得看上面对咱们这个合作社的态度。” 梁凤霞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明着支持,背地里打压,这种事并不稀奇。 就算新厂建起来又如何? 蘑菇种植的门槛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山东屯能种,别的村子自然也能干。 别说一个原材料供应,上面的领导要是临时变了主意,把罐头厂挪到别的地方去建,也并非不可能。 “这就没办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此,张崇兴也没啥好办法。 手脚还是被捆得太紧了。 在一切物资国家统一调配的年代,山东屯种出来的蘑菇,只有一条销售渠道,那就是卖给县城的物资站。 等到完成市场经济转型以后,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现在…… 刚过门的小媳妇儿,哪有不受气的。 张崇兴没办法,梁凤霞也并没觉得失望,她都感到棘手的问题,哪能强求张崇兴来解决,她来这一趟,不过是想要找人唠唠。 待了一会儿,梁凤霞便起身离开了。 “崇兴,那篇文章明显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人红是非多,谁让咱们挣着钱了呢!” 可一个在夹皮沟插队的知青,闲着没事儿为啥非得找别扭? 为啥? 与此同时,夹皮沟的知青点,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 屋里,方红英正在整理自己的个人物品。 屯子里前几天就接到了通知,方红英的文笔,被专区行署的一位领导看中了,要调她去宣传处工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天上面过来接人了。 “这个留给你吧,我没戴过几次,还和新的一样呢!” 方红英说着,把一双九成新的手套,塞进了身旁女知青的手里。 还有一些东西,她没说具体给谁,等她走了以后,大家自己分就行了。 “红英姐,我舍不得你!” 女知青攥着手套,紧紧地抱住了方红英。 对此,方红英的内心也有些触动,她是那种极其冷静的性子,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忍不住。 收拾好行李,方红英在知青战友的簇拥下走出了门口,许大勇等人都在男知青宿舍门口站着,看向方红英的眼神非常复杂。 尤其是许大勇,他想要把事闹大,引起上面的注意,好借此逆天改命,只可惜,被他给玩脱了。 挨揍,被关小黑屋,迫不得已吃大蒜,还拉了一裤兜子。 最后…… 还被全村男女老少集体看瓜,到现在村里的孩子见着他,还喊他大白腚,小鸡崽儿。 牺牲这么大,屁都没捞着一个,还倒欠了屯子里1000工分,就这还是韩老海手下留情,要不然的话,欠下的工分,这辈子都还不清。 结果,方红英只是写了一篇文章,就得到了专区领导的赏识,直接把她从穷山沟,调去了专区行署坐办公室。 凭啥啊? 自从知道这件事,许大勇差点儿没给气疯了。 昨天组织学习会的时候,直接当面和方红英吵了起来,可他气得七窍生烟,方红英却始终慢条斯理,冷静异常的应对,反倒显得他更像个小丑。 方红英看了眼许大勇,没说话,把行李放在吉普车的后座,随后便上了车,朝三名女知青挥了挥手。 “同志,出发吧!” 没有多少留恋,在这里的一年多,她没亏欠过这里,如今要走了,也格外的轻松。 吉普车带着一溜烟尘走远了。 来看热闹的村民也都散了,知青们也都各自回屋,只剩下了许大勇。 “大白腚,小鸡崽儿,大白腚,小鸡崽儿!” 孩子们拍着巴掌从许大勇身前经过。 他想骂人,他想控诉命运不公,他…… 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还欠着全村1000个工分,这是屯子里的人帮忙脱坯的代价。 到最后,许大勇也只是灰溜溜地回了宿舍。 事闹得确实够大,只可惜逆天改命的人不是他,反倒是方红英借着这件事,走出了这个穷山沟,去过不一样的人生了。 而他,还要继续在这里苦熬着。 “许大勇,你丫又拉裤兜子里啦!” 呃…… 许大勇面色一僵,自从那天以后,他这括约肌就不咋好使了,情绪一激动就…… “滚出去!” 第三百八十三章 你这是馋我呢? “姐夫,想啥呢?” 天已经黑了,张崇兴躲在屋门口抽着烟,鲁健和秀莲进了院儿,看到他,秀莲忙躲回了厢房。 鲁健也想躲,可犹豫着还是凑了过来。 “去哪了?” 呃…… “瞎转悠呗!” 鲁健说着,转头朝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姐夫,梁支书刚才过来,说的那个事,你是咋样的啊?” 臭小子,分明就是急着岔开话题。 “你还关心这个?” “咋不关心,我好歹也是山东屯的知青,呃……曾经是。” 入职林场以后,鲁健的关系就被转走了,现在是端着铁饭碗,吃着商品粮的正式工。 “管好你自己个就行了,还有,没事别往二道岭上扎。” 别以为张崇兴不知道刚才俩人去哪了,这都是他和鲁萍萍玩剩下的。 秀莲虽然不是亲妹子,可既然户口落在了他这边,他就有责任。 整出事来,让他咋和秀莲家里人交代。 “我没……” 鲁健急着想否认,可刚开口对上张崇兴的眼神,立刻便败退了。 “知道了。” 张崇兴将烟头按在地上碾灭。 “在林场咋样?干活啥的都顺手了吗?” “还行,我现在跟着师傅一起干,打打下手,队里还没给我正式安排搭子呢。” “好好干,在林场那边遇到事得学会了忍。” 别的方面,张崇兴这个当姐夫的并不担心。 唯独鲁健的脾气,年轻人,火气盛,一言不合就容易干起来。 真要是惹到了人,干活的时候,人家起了歹心,命咋搭进去的都不知道。 再过些日子,林场的生产任务也要加码了,生产过程当中出点儿意外,再正常不过。 胜利林场负责的驼峰山距离山东屯不算远,这几年因为生产事故,搭进去过好几条人命。 “我知道,在队里……我尽量不和人起争执。” 尽量? 张崇兴没深究:“遇到事了,就去找大山。” 高大山也回来了,晚饭前过来待了会儿,现在估计又和杨晶晶腻乎上了。 “姐夫,那边的人其实都挺好的,就是……” “就是啥?” “就是巡山队的那帮人,挺不够揍的。” 呃? “巡山队不也是你们林场的人吗?” “不一样,我们林场的巡山队都是没有啥生产任务的时候,自发组织起来的,我说的那个巡山队是岭头村的。” 岭头村? 张崇兴自然知道,这个屯子就建在驼峰山的山脚下,是个人口超过千人的大村子。 之前来山东屯想学蘑菇种植技术的,就有他们屯子的人。 只不过岭头村的村支书林忠这人挺不是东西的,张口就要这个,要那个的。 话里话外还带着威胁的语气,暗示如果不答应,以后山东屯运往县城的蘑菇,路上会不太平。 梁凤霞那个脾气能忍得了这个,当场就把人给轰走了。 “他们咋了?” “头些日子,有个赶山的老客在驼峰山上寻见了一个大棒槌,被巡山队的人给扣了,最后硬是花了300块钱,就把大棒槌给买了。” 张崇兴闻言皱眉:“强买强卖?” 一棵老山参,要是够年份的,少说也能卖1000多块钱,真正能过百年的,两三千都有人要。 那可是救命的好玩意儿。 300块钱就给强买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个赶山的老客去找林忠讲理,还被岭头村的人给打了。” 嚯! 这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最近更是把好几条进山的路给封了,说是防备野猪进村,说白了,还不就是想进山找棒槌,想要独吞好处,还放出话来,想进山也行,但甭管整到啥好东西,都得先过巡山队的眼。” 鲁健说着,也是一脸愤愤不平。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很多人都指望着大山里的宝贝活着。 现在那个所谓的巡山队要在中间吃一口,还让赶山的咋活。 可巡山队是岭头村组织起来的,而且成立的理由还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他们要说是为了防备野猪,不让人进山,这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可问题是…… 都已经开春了,野猪闲得慌往村里跑啊? 野猪进村这种情况,基本上只会发生在隆冬,山上实在是寻不见吃的了,这才冒险进村。 人们把野猪当成危险,其实在野猪眼里,人更危险。 “以前也没听说过有啥巡山队啊?” “听我师傅说,是去年才有的,就是那个姓林的当上村支书以后。” 林忠还不到三十,岭头村以前的村支书是他老子。 “这可真是……有点儿意思了。” 驼峰岭上发现了大棒槌,这个消息可太勾人了。 二道岭这一带,都快被张崇兴给走遍了,上面山草药倒是不少。 像啥五味子、赤芍、黄芪,张崇兴都曾看见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那玩意儿处理起来麻烦,而且也卖不上价,远比不上打猎来钱快。 但人参就不一样了。 “姐夫,又想啥呢?” 还能想啥? “你小子,这是馋我呢!” 呃…… 鲁健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姐夫,你该不会是想去驼峰山找棒槌吧?” 人参不是孤生植物,只要发现过一棵,那边就肯定还有。 张崇兴平时去县城,每次都会路过驼峰山,那边的山上有成片的落叶松和樟子松。 这种树正好可以为人参生长提供必要的遮阴保湿的条件。 以前张崇兴嫌远,懒得往那边走,而且还听赶山的老客说过,驼峰山上多野猪,一个人上去太危险。 可现在得知在那边发现了大棒槌,张崇兴哪里还坐得住。 二道岭这边,自从年前猎到那头豹子以后,张崇兴已经很久没遇见好玩意儿,正好换个地方,重新开个新地图。 “姐夫,那巡山队……” 张崇兴没说话,只是笑了。 啥狗屁巡山队,他能在乎那帮人。 “你在家待几天?” “我……四天!” 林场活多的时候,每个礼拜休息一天,离家远的基本上都是攒到一起休。 “年轻轻大小伙子,不努力工作,在家烂着干啥?” 呃…… 张崇兴说完就进了屋,留下鲁健一个人蹲在门口自我怀疑。 “你又要去干啥?” 鲁萍萍正在屋里做针线活呢。 这个年代的女人,甭管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全都是家务活小能手,裁剪衣服属于必备技能。 鲁萍萍正在做的是给孩子的小衣裳,布料是张崇兴前些日子去县城,托了刘海的关系弄到的纯棉布。 当然也是残次品。 孙桂琴裁剪,鲁萍萍负责缝制,边角料留着,将来给孩子做尿戒子。 “你和小健说话,我都听见了。” 呵呵!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说,是不是想进驼峰山?” “队里也没啥活,去转悠转悠,碰碰运气呗!” 碰运气? 进山那能叫碰运气? 二道岭这边,张崇兴都熟了,就算是遇见危险也有办法脱身,可驼峰山那边…… “小健说的那个巡山队要是拦着不让进呢?你不是白跑一趟。” “不让进就不进呗,我再回来。” 呵! 鲁萍萍瞥了张崇兴一眼:“你能这么老实听话?” 以她对张崇兴的了解,岭头村的巡山队,真要是不让张崇兴进山,张崇兴不给拦他的人身上钉几个眼儿,都算他手下留情了。 “就一趟,没收获我就回来。” 鲁萍萍知道自己靠不住,之前她都拿着不让上炕来威胁了,还不是一样没拦住张崇兴进山猎到了那头豹子。 “你说的啊!要是……” “我要是说了不算,往后就不让我上炕。”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 “美得你呢。” 呃…… 这小媳妇儿现在真是变得越来越…… 疯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天王盖地虎 鲁健还要在家里烂三天,张崇兴实在是等不了了。 知道了驼峰山上发现了大棒槌,张崇兴昨天晚上一宿没咋睡。 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收拾东西,带上干粮就出了门。 先去找梁凤霞告假,现在屯子里的主要人物就是盖暖房,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梁凤霞正为了上面随时有可能会来的检查烦心,没空搭理张崇兴,挥了挥手让他滚蛋。 正好今天有几户人家要去县里打粮食,张崇兴跟着架子车到了驼峰山。 “大兴子,二道岭还不够你折腾啊?咋又跑驼峰山来了?” 赶车的是田奎,见张崇兴从车上跳了下去,好奇地问道。 “在家闲得慌,出来转转。” 转转? 有跑出去这么老远转转的? “你小心着点儿,岭头村的林忠可不是啥好东西。” 张崇兴笑了:“那就看看,我跟他比,谁更不是东西。” 听到这话,车上的一帮妇女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喂大蒜的事,经过杨三皮的那张嘴,已经在山东屯传遍了。 现如今屯子里的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张崇兴。 这小子…… 忒损! 田奎一挥马鞭子,架子车缓缓地走远了。 张崇兴紧了紧枪带,朝着驼峰山走了过去。 进山的路有好几条,最好走的在岭头村里。 张崇兴也不想惹麻烦,能躲就躲,尽量不起冲突。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真要是闹起来,他一个人也容易吃亏。 可刚到山脚下,就被人给拦了,道旁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大光头,看着就一脸凶相。 “干啥的?” 手上拎着柄铁头叉子,看到张崇兴过来,立刻带着人拦在了路中央。 “赶山的。” 还真当这驼峰山是他们岭头村的了。 “不让进,山上野猪进村,林支书说了,封山三个月,除了胜利林场的,谁也不能进,趁早滚犊子,别惹麻烦。” 林忠只是村支书,虽然在村里能当土皇帝,可也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真要是拦着不让胜利林场的人进山伐木,耽误了生产进度,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不让进?这山是你们岭头村自家的?林忠说封山就封山?” 光头皱眉:“你这小瘪犊子玩意儿哪来这么些废话,赶紧滚蛋,别让哥几个动手。” 呵呵! 张崇兴笑了:“林忠是不是把自己个当座山雕了?太霸道了吧?咋?进驼峰山,我还得先拜拜他的山头,来句天王盖地虎啊?” 说这话,张崇兴已经把手伸进了怀里。 今天这山,他是进定了,好说好道的那就走着进去,要是非得耍横的,那就打着进去。 “小子,你他妈的活腻歪了,哥几个,教教这小子规矩。” 站在光头身后的两个汉子,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条棍子,闻言就要上前。 “我数到三,你自己走,我就当啥事没发生,要不然……” “3!” 张崇兴喊了一声,猛地欺身上前,抡起拳头,照着光头的下巴就砸了过去。 嘭! 光头猝不及防一下,挨了一下瓷实的,身子后仰,连着退了两步,把准备扶他的两个人都给撞倒了。 “废话真他妈多。” 张崇兴甩了甩手,看了眼倒在地上,身子挺得溜直的大光头。 人已经晕过去了,军旅出身,张崇兴在部队学的都是杀人的伎俩,自然清楚人体最脆弱的地方都在哪。 “你们俩也试试?” 另外两个都被吓傻了,哪还敢动手。 每个月就记那么点儿工分,犯不上拼命。 见两人不动,张崇兴也没理会,顺着山道就上去了。 驼峰山的地势,要比二道岭险要得多,当面这里也是个绺子窝。 插香头子的据说还是个女的,报号振山好,虽然是个女的,可最是心狠手辣。 附近的村落没少被她祸害。 可小日本子打进来以后,振山好又扯旗打鬼子。 鬼子派了不少人过来围剿,振山好带着她的人在驼峰山上跟鬼子周旋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因为叛徒出卖被抓了,押到哈尔滨给砍了头。 自那以后,也曾有几伙小毛贼在驼峰山上铺局子,只是都不成气候, 张崇兴走了半晌,这片林子实在是太大了。 期间也遇见了野兔、飞龙鸟、绿头鸭子啥的,懒得动手,全都放过了。 也发现了不少,野猪拱过的痕迹,甚至还有黑瞎子的粪。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张崇兴第一次去县城接高燕燕她们那一批知青,回来的路上,就曾在驼峰山这边遇见过黑瞎子挡路。 今个可别再遇上了。 歇了一会儿,张崇兴继续赶路,人参这玩意儿喜阴喜潮,要想寻见,得往林子深处走。 另一边,光头挺了半晌,终于醒了,得知张崇兴早就进了山,赶紧跑回了岭头村报信。 村子东头的一套青砖房,这里就是林忠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让你守着进山的路,你回来干啥?” 听到动静,林忠从屋里走了出来。 三十来岁的年纪,生着一张大长脸。 “忠哥,有人闯山了。” 林忠闻言,脸上带着怒气:“闯山?你是干啥吃的?” “我……” 光头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张崇兴那一拳把他的后槽牙都给打活动了。 “动手了?” 光头应了一声。 “忠哥,是个硬茬子,还……还带着枪。” 赶山的谁不带着枪,一杆破枪有啥可害怕的。 “知道是从哪来的吗?” “不知道,就一个人,看着岁数不大。” “废物!” 林忠上前,一脚把光头给踹倒了。 “一个人都拦不住,我要你有啥用。” 硬茬子? 林忠最不怕的就是硬茬子,林家在岭头村是大户,要不然他们父子两辈人也不能在这里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 “规矩你没跟他说?” 想要进驼峰山也不是不行,可是得守他们林家的规矩。 进山所有收获都必须得先过巡山队,也就是林忠的眼。 光头一愣,他还没等说呢,就被张崇兴给揍翻了。 “赶紧回去,带人把进山的路给我堵住了,对了,把老黑给我叫过来。” 光头连忙起身,没敢再废话,耷拉着脑袋跑了。 老黑也是林姓本家,和林忠是远房的叔伯兄弟,打猎是把好手。 得着信便到了林忠家,一米九多的大高个,虎背熊腰的,看着就像个大黑瞎子。 “忠哥,找我啥事?” “有人闯山,还把光头给打了。” “谁他妈活腻歪了,敢在咱们的地盘撒野。” “外来的,二十多岁,就一个人,你立刻带人进山,见着了,把狗日的腿打折,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一片到底谁说了算。” “知道了!” 老黑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很快便叫上了四个人,带上家伙事进了山。 张崇兴这边还不知道,林忠正兴师动众的要对付他。 这会儿人已经一头扎进了老林子。 正走着呢,就听见一串敲击树干,发出的声响。 这是赶山的在报自己的位置,防备着有人没留神放枪误伤。 张崇兴也捡起一根枯树杈,用力敲了三声。 很快不远处也传来了三声响作为回应。 张崇兴听着声音已经很近了,没敢大意,手脚飞快地爬上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 又过了一会,一老三少四个人出现在了张崇兴的视线当中。 “伙计,现身搭个蔓儿。” 张崇兴手里端着枪,枪口对准了那个年长的。 这种老林子里,还是小心些好。 谁也不知道遇上的是人是鬼,万一起了歹心,死了都是一笔糊涂账。 “孤身一个,压着火,过路的各自方便,别扎了眼。” 年长的赶山客抬手朝上面抱拳示意。 “都是懂规矩的,伙计放心,出门在外,别咬了娘家人。” 娘家人? 是不是的还不一定呢。 不过对方既然懂规矩,四个人还都把手抬起来了,张崇兴便从树上下来了。 看到张崇兴当真只有一个人,年长的赶山客也不禁一愣。 敢一个人往老林子里扎,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就是个愣头青。 不过从刚才张崇兴那敏捷的身手来看,应该是前者。 想到这里,也不禁动了心思。 第三百八十五章 各凭本事 “小兄弟,咋称呼啊?吴家屯的老拽子,这三个都是我的侄子。” 老拽子先自报家门,这也是规矩,否则的话,谁会轻易漏了自家的底细。 实在是张崇兴刚才那敏捷的身手太招眼了。 他想着和张崇兴搭个伙,在这种老林子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有的时候,是能救命的。 “山东屯,张崇兴。” 老拽子闻言,眼睛都亮了。 “去年一个人打过黑瞎子的?” 张崇兴笑了:“传这么远?吴家屯那边都听说了?” “这么露脸的事,可着整个西河还有不知道的吗?小兄弟,搭个伙咋样?” 张崇兴一个人一杆枪,放倒了熊瞎子的事,早就在西河县传遍了。 作为赶山的老客,老拽子自然不会不知道。 老拽子身后一个汉子跟着说道:“我大伯打解放前就转老林子,跟过正经的参帮,你跟我们搭伙,不吃亏。” “别多话!” 老拽子明着呵斥侄子,可脸上满是得色。 “小兄弟,你也是听说驼峰山上起了大货才过来的吧?不是我吹,寻参的本事,这四邻八庄的,没几个能比得过我的,咱们搭伙,寻见了大货,一家一半,咋样?” 这话听着确实不假,可张崇兴却不为所动。 现在说得好,可真要是寻见了大货,难保老拽子等人不会生了歹心,到时候,起了争执,动了手,也是麻烦。 老参帮的,没几个懂规矩的,杀人夺参的事,以前时有发生。 这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搭伙寻参的基本上都是一家人。 当然,巨大的利益面前,就算是亲人也照样不保险。 可最起码,都是一起出去的,真要是回去的时候少了一个,立刻就能被发现。 “好意心领了,可我这人独惯了,咱们还是各凭本事,你们要是起了大货,我不眼红。” 见张崇兴拒绝,刚才说话的那个汉子来了冷了脸。 “你这人咋不识好歹呢,我大伯有心关照你,你别不识抬举。” 话刚说完,原本被张崇兴压低的枪口又抬了起来。 “老拽子,你侄子的嘴容易招祸。” 呃…… 老拽子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张崇兴说翻就翻,连忙挡在侄子身前。 “是我侄子莽撞了,给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 “没下回!” 张崇兴说着,稍稍压低了枪口,可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这枪走不走火,他可不敢保证。 “放心,绝没有下回。” 老拽子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 张崇兴收起枪,转身就要走。 “小兄弟!” 老拽子见状,忙将张崇兴叫住。 “还有话说?” “岭头村的巡山队,你进来的时候,遇见没?” “遇见了,咋样?” “岭头村的林忠行事霸道,赶山的寻见啥好货,都得过他的眼,这规矩……知道吧?” 张崇兴不屑一顾:“狗屁规矩,他能管别人,管不了我,咋?你们打算守?” 老拽子面露不屑:“他那破规矩就是明抢,不瞒你说,头些日子,在这里起出大棒槌的我也认识,以前一起跑过参帮,六品叶的老山参,让林忠300块钱就给抢了。” “你不打算守他的规矩,咋进来的?” “西坡那边有条老路,没多少人知道,我们爷几个打那边过来的。” 赶山的谁还有点儿压箱底的秘密。 偌大的峰驼山,林忠就算是想封,以他手底下巡山队的人手,总会有疏漏的地方。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老拽子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厉害,一个人就敢跟黑瞎子拼命,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把那条路告诉你,这趟活,要是我们爷几个能起出大货,到时候,你护我们下山,放心,我亏不了你。” 能跟黑瞎子搏命的狠人,说不定真能制住林忠和他的巡山队。 张崇兴在心里盘算了片刻:“再说吧!” 要是能不起冲突最好,可他之前已经把那个大光头给揍了,依着林忠那霸道的行事风格,说不定已经安排人进山寻他了。 就算在山上碰不上林忠的人,那几条山路也肯定被封上了。 冲突既然不可避免,张崇兴也没打算躲。 他这趟过来,除了寻参,再有就是…… 破一破姓林的那破规矩。 “你们只要不守林忠的破规矩,到时候,我保了!” 张崇兴说完,很快便走远了。 “大伯,真要把那条老猎道告诉他?” “他说看看再说,那就看看再说,走!” 老拽子看着张崇兴离开的方向,说完带着三个侄子走了相反的那条路。 财帛动人心! 驼峰山上起出大货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如今山上为了大棒槌来的,不光他们,还有很多赶山的。 甚至连一些早就金盆洗手的参客也都重出江湖了。 为的全都是那泼天的富贵。 林忠要断大家伙的财路,谁都不会答应。一棵六品叶的老山参,才给300块钱,即便是按照现在官方的收购价格,没有两千多,肯定买下不来。 林忠这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张崇兴越走越深,一直到中午还是一无所得。 停下来吃了口饭,旁边一条刚解冻的小溪里面有不少蝌蚪,等到再过几个月,又是一锅难得的美味。 二道岭上不缺这玩意儿,张崇兴啥时候馋了,随时能去捞。 现在绝大部分人,根本不懂林蛙的营养价值。 反倒是觉得林蛙个头太小,还没啥肉,做起来废油废盐,很少有人会吃这个。 歇够了继续找,那些冷凉湿润,有树木遮阴的地方,都是张崇兴的重点搜寻对象。 这本事还是张崇兴上辈子跟一个经常结伴去老林子里探险的朋友学的。 只不过那时候野山参实在是太罕见了,理论也只能停留在口头上,根本没有实践的机会。 走着走着到了一处断崖,下面草木茂盛,张崇兴犹豫了片刻,还是从褡裢里掏出了绳索,找了根粗壮的大树系牢,另一头捆在腰间,一点一点顺了下去。 刚落地,就听到旁边的灌木丛一阵响动,紧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就拱了出来。 卧草!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野猪也发现了他嘶吼了一声,就朝他冲了过来。 这会儿摘枪已经来不及了,张崇兴一把将锋利的柴刀抽了出来。 刚准备好拼命,结果…… 野猪一个急转弯,居然从张崇兴的身侧跑了过去,一头扎进灌木丛中,转眼就没影儿了。 果然,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生物。 生着锋利的獠牙,跑起来跟小坦克一样的野猪,遇见了人,第一反应也是先逃命。 呼…… 吓死爷了。 张崇兴感觉两条腿有点儿软。 刚刚张崇兴都做好准备,打算以伤换伤了,谁知道野猪先怂了。 跑了好。 就算能把野猪弄死,张崇兴也没法带回村里,最后还指不定便宜了谁。 而且,真要拼命的话,血腥味儿飘出去,再招来更凶猛的野兽,那可就不光是玩命的事了。 把柴刀挂回腰间,张崇兴将枪端在手里,还是拿着这玩意儿,心里踏实,观察了一下四周围的环境。 这里距离崖顶,少说也有十多米,草木相当茂盛,没有人为破坏过的痕迹,老样子极少有人过来。 没人来的地方,说不定能有奇遇。 比如…… 东方不败的剑冢,还有琅嬛玉洞。 张崇兴当然没指望有那么大的运道,他这次来,目标就是老山参。 挑着湿气重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搜寻着。 突然…… 几颗鲜红的果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有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六品叶 就算是没见过实物,可网上的照片谁还没看到过。 张崇兴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看着那红艳艳的珠子。 没错了!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人参果,五庄观里…… 那都是大白萝卜雕的。 呃? 那个老友不是说人参夏季开花,秋天才会结出红色的浆果。 可现在才五月初啊! 咋回事? 难道这玩意儿不是人参? 可是…… 张崇兴将四周围的杂草都给擦干净了。 又轻轻地茎叶下面的土拨开,很快参颅便露了出来。 没错啊! 是人参。 上辈子,张崇兴的爷爷存了几根,参颅就是长这个德行。 茎顶有6个叶柄,每个叶柄上生有一枚掌状复叶,每枚复叶由5片小叶组成,整体呈伞状展开。 六品叶!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老拽子说,之前那个老参客在驼峰山上起的也是六品叶。 这宝贝能出现一棵,已经非常难得了,没想到…… 居然还能扎堆儿出现在驼峰山。 冷静,冷静! 张崇兴轻轻地托着一片叶子,仔细地端详着。 长得和那个朋友说的都一样。 咋还提前结果了呢? 张崇兴感觉有点儿懵。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从怀里掏出一截红头绳,系在参颅上。 先在旁边找了块新鲜的苔藓,用小刀剜起来准备好。 张崇兴没起过人参,不过听朋友细细地讲过。 老辈人说人参是精灵,一旦动了就会跑,绑红绳能镇住人参不让它跑。 也有种说法,这是赶山采参的行规,发现人参如果暂时不挖,绑上红绳就代表这棵参已经有主,别人看见就不能再动,防止被偷挖。 不过这种说法比较扯淡,绑上红绳先不挖,这不是给后来人提醒嘛。 人家看见了能不挖? 相较于第二种解释,张崇兴还是更愿意迷信一把。 张崇兴稳住心神,直接趴在了地上,尽量放轻每一个动作。 这种宝贝,哪怕是毁了一颗参须都是罪过,要是能完完整整地说出来,那可了不得。 过了好半晌,参颅底下的根茎渐渐显露出来。 张崇兴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幸亏现在开冻了,要是早一个月,山里的土被冻得和石头一样,挖都挖不动。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咋长的,须子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盯着看了半晌,还真让张崇兴琢磨出来一个歪招儿。 从一旁的褡裢里掏出一把铲子,这是他之前用来刨冰捕鱼用的,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带上了。 现在倒是起了大作用。 围着人参,画了一个半径差不多30厘米的圆。 既然不会那种精细活,那就直接来一个粗犷的。 把这一大团土,整个起出来。 挖断了咋办? 那就算他没这个运道。 说干就干。 张崇兴脱了厚衣服,撸起袖子就开始刨。 从下午一直干到天色昏黄,一个硕大的土疙瘩,被他整个剜了出来。 检查了一下那个土坑,底下没有,证明没刨断,四周也没见着挖断的参须。 还真他妈干成了。 张崇兴喜不自胜,感觉自己都可以开宗立派了。 接下来…… 可就得小心在意着了。 大棒槌现在就在土里裹着,能不能完完整整地起出来,全靠他的眼力了。 泥土一点一点的被剥离,参须也渐渐显露出来,看着麻麻赖赖的,真不知道为啥有那么多人为这个发疯。 张崇兴喝过老山参泡的酒,也没觉得多牛逼,就是喝完以后鼻子窜血,堵都堵不住的那种。 不能急,不能急! 张崇兴在心里默念着,生怕不留神弄断了一根参须。 这东西,张崇兴没打算卖,如果是颗五品叶的,说不准会出手,可六品叶的宝贝,说啥也得自家保存着。 和从老那手里得着的鼻烟壶,还有那两本集邮册一样,都能当成传家宝。 张崇兴现在仿佛已经看见了,儿女跪在他面前感激涕零的模样。 小兔崽子们,老爹可都是为了你们啊! 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张崇兴终于把这个大家伙给完完整整地鼓捣出来了。 放在手里托着,轻轻地掂了掂,少说也得八两往上。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简直就是…… 宝中宝! 第一次进山跑参,就遇到这么一个大家伙,而且还是在零基础的情况下,完整的把这个大棒槌给起了出来。 张崇兴借着微弱的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赶紧用湿苔藓给裹了起来。 外面又包了一层布,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张崇兴所在的这个位置距离那处断崖不算远。 到了这会儿,他才想起来慌,黑灯瞎火的,在这么一片老林子里,万一遇上野兽,十条命都不够送的。 得赶紧上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掏出手电筒打开,这还是当初结婚的时候,七连给鲁萍萍的陪嫁。 沿着来的时候,趟出来的那条路慢慢往回找。 好不容易才寻见了那条绳子,用力拽了两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十几米的距离,张崇兴爬了差不多五分钟,扒着悬崖边缘,两条胳膊猛地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呼……呼…… 缓了几口气,现在只是暂时安全,还不到掉以轻心的时候。 刚要起身,突然,手摸到了什么东西,拿起来凑到眼前。 烟头? 张崇兴立刻警觉,飞快地把枪抱在怀里,四下搜寻着。 穿越过后,五感加强,即便天已经黑了,依然能看清四周十几米的范围。 没有任何情况。 可这个烟头…… 想来要么是赶山的,要么就是林忠的人发现了那条绳子,准备在这儿玩一手守株待兔。 可等到了天黑,没等到有人上来,无奈放弃了。 幸亏没急着上来,否则的话,非得被打个埋伏。 守在这里的人也算有良心的,真要是把绳子割断,张崇兴就只能被困在下面,另寻出路了。 可这黑灯瞎火的,在崖底待上一晚,这条命都得交代了。 摸了摸怀里的包裹,东西还在。 张崇兴简单收拾了一下,从褡裢里拿出贴饼子,先填了填肚子。 趁着天黑下山,还是…… 不得不承认,张崇兴还是免不了生了贪念。 驼峰山里有宝的消息,现在已经传开了,来这里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林忠的巡山队根本拦不住,林家在岭头村的势力再大,还能大得过不断蜂拥而来的赶山客? 敢往山里闯,朝山神爷伸手要东西的,哪个不是狠人。 林忠还想拦,那就是找死。 到时候,这片老林子,还指不定被祸害成啥样呢。 就算是崖底那片地方,估计也保不住。 再在山上留一天,明天再下去碰碰运气。 想着,张崇兴也没收绳子,明天要是还有人过来查看情况,看到绳子依旧垂着,估计会以为人已经把命丢在下面了。 可今天晚上咋过? 正想着,张崇兴听到三下敲击的声响。 山里还有人? 张崇兴没回应,他现在身上揣着宝贝,而且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远离绑着绳索的那棵大树。 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一点亮光闪过,四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老拽子? 他们咋走到这边来了? 白天分开的时候,张崇兴明明看着他们四个去了相反的方向。 “大伯,别找了,那小子说不定早就下山了。” “下山?他往哪走,连老猎道都让巡山队的人给守住了。” “大伯,咱们咋办?要不……把东西卖给姓林的算了。” 老拽子用力将木杖砸向一棵大树。 “卖给姓林的?他能给咱们几个钱?在山上转悠三天,才寻见这么个大货,你舍得?” 听到这里,张崇兴终于站了起来。 “谁?” 老拽子听到动静,大惊失色,连忙转头看了过来。 “别咋咋呼呼的,是我!” 第三百八十七章 人参窝子 等人走近了,老拽子认出是张崇兴,这才松了口气。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老林子里,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吓人一身汗。 “小兄弟,你这是……” “被困住了?” 张崇兴手里的枪,始终没放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常理。 老拽子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娘的,我们进山的路,也被岭头村的巡山队给拦住,出不去了。” 张崇兴闻言,朝着老拽子身上看了看。 “起大货了?” 老拽子闻言刚要否认,可想到刚刚的话都被张崇兴给听了去,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算不上大货,也就能值几个钱。” 张崇兴对老拽子的货,完全不感兴趣,那种杀人夺宝的事,他还干不出来。 “今个看起来得住在山里了,你刚才说,进山三天了,有住的地方?” 见张崇兴没再问他的货,老拽子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有,那边的山坳子有个洞,我们留了柴火,就是……没吃的了。” 老拽子说着,看向了张崇兴的褡裢。 “我还有点儿,能挡挡饥,带路,先歇一晚上。” “好,好,大奎、二奎、三奎,走了。” 这个年代的人取名,真够省事的。 跟着老拽子几人到了那个山洞,里面还挺宽敞的。 点上柴火,不但能取暖,还能防野兽。 虽然已经5月初了,可到了晚上,山里的风还是硬得很。 张崇兴拿出四张贴饼子,剩下的还得留着明天吃。 赶山的遇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可要是生了歹念…… 哪的黄土不埋人。 张崇兴走到里面,看着石壁,闭目养神。 这一宿睡不踏实,四周围不断传来狼嚎声,山洞里还有更危险的四个两脚兽。 不是张崇兴一定要把人想的那么坏,实在是…… 不得不防啊! 张崇兴防备着他们,老拽子几人同样也在防着他。 “小兄弟,明天……你有啥打算?” “甭问我,问你们自己,要是想把货卖给林忠那狗懒子,我不拦着。” “屁!” 老拽子满脸愤恨。 “老子扔了,也不卖给他。” 之前起出来的六品叶才给了300,他怀里的货,还不得当成萝卜干买走。 “不卖那就硬到底。” 老拽子眼前一亮:“小兄弟,你愿意保我们一回,你放心,我绝对亏不了你。” “不稀罕,我就是瞧着林忠忒霸道了,就想坏他的事。” 呃…… 这人是个啥狗怂脾气啊? 不过这样也好,甭管张崇兴能不能干过林忠,他们爷四个都不吃亏。 “行,小兄弟,明天就看你的了。” 这一宿,张崇兴基本没咋睡,快到天亮的时候,迷瞪了一会儿。 老拽子还算规矩,半夜没来摸他的兜,真要敢这么干,张崇兴也不介意手上沾点儿血。 天光大亮,山里的雾气被太阳光给驱散了。 张崇兴拿出剩下的干粮,和老拽子几人分着吃了。 “咱们现在就下山?” “不急,跟我走一趟。” 张崇兴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崖底还得再去一次。 一个人去太危险,老拽子的三个侄子看着都挺壮实的。 应该能帮得上忙。 老拽子闻言也没多问,他们想把身上的货带出去,还得靠张崇兴。 一行人到了那个悬崖边上。 “你……下去过了?” 张崇兴点点头。 “你跟我下去,你们三个在这儿看着,有人过来就放枪。” 张崇兴刚说完,大奎就不答应了。 “我也下去,就我大伯一个,我不放心。” 倒是个有孝心的。 “你咋说?” 张崇兴看向了老拽子。 “我去!” 老拽子已经猜到了,张崇兴昨天肯定在崖底有收获。 “提前说好了,这个窝子是我寻见的,等会儿下去了,甭管能不能起出来东西,咋分,我说了算。” 这是规矩,参窝子不是那么好找的,谁寻见了,是谁的本事。 拿大头也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现在的人,早就没有几个愿意守规矩的了。 “在理,听你的。” 见老拽子答应,并且当先拽着绳子下去了,张崇兴立马跟上。 两个人到了底下,老拽子俯下身,在地上摸了摸。 “是个好地方。” “甭废话了,赶紧找!” 两个人暂时放下了戒心,四下寻了起来。 人参这种玩意儿确实金贵,对生长环境要求太严苛。 但是…… 也有例外! “老拽子!” 正猫腰撅腚,四下搜寻的老拽子听到喊声,连忙小跑着过来了。 眼前的一幕,差点儿把他的眼珠子都给惊出来。 “这……这……这……” 感觉舌头都要打结了,这了半晌,说不出第二个字。 听着老拽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张崇兴就知道没错了。他见过的人参,除了昨天起出来的那根大棒槌,都是干得像老树根的玩意儿。 虽然在网上见过图,朋友也教过他,可判断起来,还是有些没底。 现在这老参帮都激动成这样了,肯定错不了。 老拽子跪在地上,伸手轻轻地托起一片叶子。 好半晌才控制住激动的心情。 “你这是捅了参窝子了。” 眼前这一片,少说也有七八株,这还不算没长成的小参伢子。 “看你的了。” 张崇兴没动手,参窝子是他发现的,总不能干活的还是他。 老拽子也没废话,立刻从包里拿出鹿骨钎子、索拨棍、棒槌锁、快当剪子,还有狼毛刷子。 专业的和业余的,一看这些工具就知道了。 张崇兴只会蛮干,老拽子干的才是真正的精细活。 先拜了几拜,用棒槌锁缠住参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干活。 张崇兴端着枪,在一旁负责警戒,昨天就遇见了野猪,万一冲出来一头,他倒是有把握躲过去,老拽子这老胳膊老腿的,一个猪突就得归了西。 老拽子干活要比张崇兴细致多了,每一个动作都好像提前在脑子里设计好的,最重要的是,人家知道怎么顺着参须的长势去清理。 “这些人参咋都没长果子啊?” 张崇兴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还没到日子呢,人参得先开花,再结果,开花的日子都没到。” “那有没有现在长果子的?” 老拽子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说:“有!我刚跟着跑参帮的时候,见过一回,一斤一钱的参王。” “多少?” 一斤一钱? 那还是人参吗? 该不会成精了吧? “听说过独臂参王吗?” 呃? 见张崇兴没说话,老拽子又接着说道:“你这个岁数,没听说过也没啥,当年那根大棒槌,就是老独臂亲自起出来的,五千块现大洋卖给了吴二爷!” 吴二爷? 东北王的把兄弟? 这么牛逼啊! “那株参王就是一年到头顶红带绿,只有长成那样,这个月份才能结果!” 张崇兴感觉心跳都在不停地加速,他昨天掂过那个大棒槌,重量肯定在八两往上,具体多少……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老拽子始终聚精会神的在起棒槌,每起出来一株,就用湿苔藓裹好。 从早到晚,一直忙活到天色昏黄,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共八株,虽然没有八两以上的宝,但最小的也得有四五两,最大的七两往上。 这个窝子还剩下不少人参伢子,现在起出来也没啥用。 “小兄弟,你是头回进山跑参吧?” 张崇兴也没胡吹:“看出来了?” 老拽子点点头,心里想的是,一看就知道是个生瓜蛋子。 不过…… “头回跑参,能有这运道,自打有参帮那天开始,你是独一份!” 说着,老拽子将八株裹好的人参摆好。 “说吧,打算咋分?” 张崇兴没说话,只是一株接一株的将人参放进褡裢里,直到第五株。 “剩下的归你!” 最大的那两株,分量在七两往上的,张崇兴自然毫不客气的笑纳了,留给老拽子的三株,分量也都不小,瞧着都得有个五六两左右。 “公道!” 老拽子本来以为能给他分两株就不错了,没想到张崇兴还挺大气的。 “啥时候还想进山,去吴家屯找我。”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张崇兴说着,抬头看了看天。 “该走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别动,千万别动! 上去的时候,张崇兴还特意加着小心,生怕遭了埋伏暗算,结果…… 还真他妈是高看那个所谓的巡山队了。 三个奎在上面兢兢业业地守了一天,连根毛都没看见。 “大伯,咋样?是不是又寻见大货了!” 最年轻的三奎一把将老拽子拉了上来,急不可耐地问道。 “现在是说话的时候?还有没有规矩了?” 老拽子没好气地瞪了三奎一眼,现在可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下山。 林忠的人没上山来找,肯定在所有下山的路上等着呢。 “小兄弟,咱们现在咋办?” 张崇兴把绳子收起来,这会儿天还没彻底黑下来,现在下山,一旦撞见巡山队的人,到时候,对方再喊来支援,他倒是自信能脱身,可老拽子他们就不一定了。 既然说了,要保着他们安全离开,就得说话算话。 “不急,先等等!” “还等?” 三奎有些不耐烦了,在这里守了一天,啥都没等来。 再说了,今天就早上吃了块儿饼子,到现在水米没打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等下去,用不着巡山队的人过来,就得饿趴下了。 “让你等就等,哪来这么多废话!” 老拽子说着,抬腿踹了三奎一脚,又连忙来跟张崇兴赔话。 “孩子不懂事,别和他一般见识!” 孩子? 这个三奎看着比张崇兴最少大了一轮。 “想平平安安把货带下去,就听我的,要是有别的主意,我也不拦着。” 张崇兴说完,走到一旁,靠着大树坐下,闭目养神。 忙活了一天,虽然起货的活差不多都是老拽子干的,可他负责警戒也够劳神的。 现在没吃没喝的,可不能随便走动,得把力气用在怎么安全离开上面。 老拽子见状,也招呼着三个侄子休息。 “大伯,到底咋样啊?” 三奎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老拽子迟疑片刻,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三个奎见状,顿时满脸喜色。 昨天就起了一株七两的参,今天又有收获,这下最起码两年之内,日子是不用愁了。 参帮都是如此,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一株好参就能让一个赤贫之家瞬间翻身。 “歇着吧,等会儿还得赶路呢!” 歇了差不错能有一个钟头,张崇兴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今天晚上有点儿阴,又打开手电筒看了眼手表。 已经夜里九点钟了! “起了,下山!”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三个奎连忙起身,老拽子毕竟年纪大了,起来的时候,身体一阵摇晃,险些摔倒。 “吃了!” 张崇兴说着,扔过去两个饼子,这是他最后的口粮了,之前一直没拿出来,就是等着现在。 “你还有吃的?” 三奎捡起饼子,满脸怒容地瞪着张崇兴。 “别废话,赶紧吃!” 老拽子明白张崇兴的用意,要是早早的吃的,就这么点儿粮食,根本顶不到现在。 几个人分着把饼子吃了,看着张崇兴自己吃了一张饼,三奎想要说话,结果没等张嘴,又挨了老拽子一脚。 人家的吃食,愿意分给他们是情分,不给,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以张崇兴能单挑黑瞎子的战斗力,巡山队根本不在话下,能留到现在,说白了都是因为之前的承诺。 这要是还不知足,那可就真是不当人了。 “走!”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有老拽子这个老参客在,即便是黑天也不用担心会麻达山了。 穿过一片山坳子,再爬上山梁,顺着眼前这条山道往下走,就是张崇兴来时下车的地方。 “都警醒着点儿,岭头村巡山队的,肯定在路口等着咱们呢!” 张崇兴把枪端在手里,吴大奎和吴二奎也都抱着他们的老套筒子,老拽子和吴三奎跟在最后面。 “大伯,也许林忠的人都去睡了呢,咱们别自己吓唬自己!” 吴三奎刚说完,走在前面的张崇兴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再多废一句话,老子就掐死你!” 这会儿想要平安走出去,最好别惊动了巡山队的人,这个吴三奎一路上叨逼叨的,张崇兴早就烦了。 “你干啥?” 吴大奎最先反应过来,刚要抬枪,就被张崇兴一脚踹倒了。 “别你妈说话!” 张崇兴咬着牙,硬挤出来了这几个字。 那凶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小兄弟,我侄子糊涂,我教训他,别……别……” 老拽子给吓坏了,更恼恨侄子不懂事。 “没有下回!” 张崇兴一把将吴三奎给甩了出去。 “继续走!” 挨了一顿收拾,吴三奎这下也老实了,后面的路乖顺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儿,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臊眉耷眼地扶着老拽子往山下走。 快到路口的时候,张崇兴又停了下来,对着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俯下身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拽子见状,立刻趴在了地上,轻手轻脚地爬到了张崇兴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咋了?” 张崇兴盯着前面的草丛:“味儿不对!看得见吗?那边的草凹下去了一块。” 老拽子闻言,伸长脖子看了半晌,可无奈老眼昏花的,尤其是起了一天的参,黑灯瞎火的更是啥也瞅不清楚。 “有人?” 张崇兴点了下头。 他的五感远超常人,不光那块草凹下去了,还隐隐能听到鼾声。 “谁都别出一点儿声,咱们摸过去!” 张崇兴说完,弓起身子,已经朝路口那边走了过去,老拽子等人连忙跟上,轻手轻脚地生怕惊动了巡山队。 可快到路口的时候,还是被人给发现了,正躺在草丛里睡大觉的老黑被惊醒,猛地跳了起来。 “忠哥,有人!” 一声喊过后,从路口两侧,围过来七八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家伙,将路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小子,想趁着天黑混下山,害得老子喂得一宿蚊子。” 林忠阴沉着脸走了过来,有人点着了火把,张崇兴等人全都暴露了。 只不过…… 张崇兴打量着对方,算上那个大长脸也才九个人,他们这边虽说有老拽子这个拖累,可三个奎加上他…… 这不是妥妥的碾压局嘛! “忠哥,就是这小子!” 昨天拦路的大光头站了出来,指着张崇兴大声喊道。 “小比崽子,就是你打了我的人!” 林忠打量着张崇兴,感觉有点儿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本来,你的东西我吃点儿亏收了也就算了,可你打了我的人,这事就不好办了,把身上的东西都撂下,就当是赔礼了,我饶你一马!” 林忠自说自话的,大概是觉得胜券在握了。 两倍于敌,优势在我。 林忠此刻颇有点儿海岛奇兵的自信。 可等他的话刚说完,就听见…… 咔哒一声响。 张崇兴直接拉栓上膛,枪口已然对准了林忠眉心位置。 脑门儿被锁定的一瞬间,林忠感觉两腿发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动,千万别动,我在山上待了两天,手指头不听使唤,这要是没忍住扣一下子,你可就吃啥都不香了!” 跟在张崇兴身后的吴大奎和吴二奎也同时举起了手里的老套筒子。 身怀重宝,这会儿别说是林忠这个村霸,还有他的巡山队,就算是对上小日本鬼子和老毛子,他们也敢干一火。 “你……你敢!” 林忠还真听话地没敢动,色厉内荏地对着张崇兴大喊道。 呵呵! 张崇兴笑了:“拦路抢劫,老子现在崩了你,你猜公安……能打我的罪吗?” 第三百八十九章 谁给你的勇气? “我就不信你敢开枪!” 林忠还在死撑,可两条腿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一个劲儿地抖。 “我肯定不敢,但我这手指头要是不听话,你可就冤枉了。” 张崇兴说着,目光飞快地瞥向其他人,巡山队的那些人也有两个带着枪的,可是被他抢占了先机,手里的家伙也都变成了烧火棍。 “小子,你想清楚了,跟我作对……” “能咋的?” 张崇兴最不惯着的就是这号人了。 以为自己多牛逼,可真要是离开了舒适区,再牛逼一个试试。 也就是靠着现在这个年头消息闭塞,绝大多数的老百姓即便是受了欺负,也是能忍就忍。 换作几十年以后,像林忠这号村霸,分分钟网上曝光他。 就算上头有人,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之下,上面那些当官的,谁敢当睁眼瞎? 林忠瞪着张崇兴等人,原以为在这里守株待兔,万无一失。 谁能想到,一不留神吃了个闷亏。 可他嚣张惯了,从小到大何曾这么憋屈过。 自打出生,他爹就是屯子里的一把手。 那个时候选村干部,也不讲究啥能力,思想觉悟啥的。 大规模的土改,辽阔的黑土地上,几千万人急着要翻身做主人。 在基层干部的选举上,负责土改的工作人员,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精挑细选。 当时的原则就是,谁穷谁革命,屯子里有党员的,就选党员,没有党员的,就选屯子里最穷的那一个。 林忠的爹就是这么被选上的。 一个穷得家无余财,连饱饭都吃不上,媳妇儿都娶不起,他不革命谁革命。 可解放前有的人穷,是因为受地主恶霸的欺压,有的人穷…… 纯属活该。 林忠的爹就是后者,一个不务正业,整天穷逛的二流子,就因为生了一张巧嘴,在诉苦大会上,一番滔滔不绝地控诉,成功引起了工作组领导的关注,得了青睐。 坐上岭头村一把手的位置之后,也确实干了几件事。 把屯子里非林姓富户的家财抢了个一干二净,全都分给了林姓本家,他在期间自然也没少捞。 林姓本来就是岭头村的大姓,这下得了全体林姓的支持,一下子就把位置坐稳了,而且一坐就是二十几年。 直到前年把位子传给了林忠。 而林忠呢? 他从小看到的就是老爹在屯子里说一不二,无人敢惹,久而久之,也将其当成了理所应当,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 当上村支书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起了这支巡山队。 甭管是谁,只要进驼峰山,所有的收获都必须先过他的眼,然后用极低的价格买下,再转手卖给县城里的物资站。 靠着这一手,林忠赚得盆满钵盈,再用赚到的钱,收买拉拢林姓本家的,继续巩固自己在屯子里的地位。 林忠这么整,难道就没有人去县里举报? 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极少。 还是那句话,这个年代,农村老百姓能有多少见识? 公安局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而且,老百姓普遍怕见官,真见着了,没等开口,腿肚子先转筋。 即便真的去告了,上面也得先调查,可岭头村超过八成的老百姓都姓林,调查组找人问话,也只会说林忠的好。 至于屯子里的那些外姓,这么多年也早就被林家父子给整怕了,谁敢说林忠的一句不是。 告状告不下来,事后还要面临林家人的报复,久而久之,林忠的权势被传得神乎其神,更没有人敢违逆他了。 只是今天,林忠碰上的是张崇兴这个不信邪的硬茬子。 我党的天下,社会主义新中国,还能让一个村霸翻了天? “你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走不出岭头村。” “你跟谁俩吹牛逼呢,看清楚了,现在枪管子指着谁的脑袋呢。” 林忠简直要被气疯了。 “有能耐你弄死我,不敢就老老实实把枪放下,再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留下,我就饶了你。” 还他妈惦记东西呢? 这王八犊子当真分不清大小王啊! “老黑,上去搜他们的身,我就不信他敢开枪。” 虽然不知道张崇兴等人到底在山上都得着了啥东西,可既然能在山上闷两天,肯定不会是空着手下来的。 老黑有些犹豫,枪口虽然没对着他,可只要稍微偏半寸,就能在他脑瓜门子上钻个眼儿。 “忠哥!” “我让你去!” 林忠大声喊着,尽管他也被吓得手心冒汗,可今天无论如何不能丢了面子,否则的话,往后谁还服他。 老黑闻言,咬了咬牙,朝前迈了一步,脑门子上此刻已经开始冒汗了。 那玩意儿是枪,就像张崇兴说的,他的手指头哆嗦一下,自己的命就没了。 可林忠还在不停地催促,不上又不行。 “小子,有本事咱俩一对一,拳脚上见真章,别拿根烧火棍子吓唬人。” 激将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奎,二奎,看住了其他人,敢动就开枪。” 开……开枪? 二奎有些犹豫,但大奎的反应快,立刻应了一声。 “知道了。” 张崇兴将枪口下压,他不是要逞英雄,而是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真把林忠给崩了? 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岭头村的巡山队肯定是在县里备过案的,就算是林忠私自组建的,可现在合村合镇都有民兵。 人家换个身份,到时候有人调查,就说野猪进村,祸害老百姓,这才封山不让人进去。 林家的人再一作证,张崇兴说人家是拦路抢劫,有啥证据?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脱身,林忠手底下目测最厉害的就应该是这个老黑了。 把他给揍趴下,其他人…… 土鸡瓦犬耳! 老黑见张崇兴真的把枪口给压低了,原本还紧绷着的脸,瞬间浮现出了狰狞的笑。 林忠也松了一口气:“老黑,给我废了他。” 嗷…… 老黑一声大吼,架着两条胳膊,就朝张崇兴扑了过来,转眼到了跟前。 张崇兴却不慌不忙,等老黑的拳头快要挥到他头上的一瞬间…… 跨步上前,猫腰,低头,挥拳。 嘭! 一拳稳稳打在了老黑的腋下。 刚才这个老黑说啥来着? 拳脚上见真章! 这是谁给他的勇气? 张崇兴本来还以为老黑手底下应该有两下子,结果…… 就是个靠蛮力的。 这一拳头打上,老黑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下意识的想要吸气,结果肋叉子像是针扎一样疼。 喊都喊不出来,张大了嘴,满脸惊恐的看着张崇兴。 紧接着,第二拳又到了,还是相同的位置。 这下老黑再也坚持不住,栽歪着身子,朝张崇兴倒了下来。 嘭,嘭,嘭…… 张崇兴出拳快如闪电,腋下、手肘,顺便还爆了老黑的腰子。 嗬嗬…… 老黑趴在地上,嘴里只能发出嗬嗬声,连疼都喊不出来。 林忠傻了,刚刚明明看见老黑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一般人对上他,首先气势上就弱了三分,可今天…… 咋让人给熊成这样了? “就这?岭头村还有没有能打的?” 张崇兴说着话,人已经到了跟前,不等林忠反应过来,就被张崇兴给掐住了脖子。 “你……” 林忠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后面的全都给堵了回去。 “让你的人,把家伙事都放下。” 林忠面露惊恐,可仍没打算服软,但掐住他脖子的那只大手不断地收紧,还是让他决定…… 好汉不吃眼前亏。 费力地抬起手,朝着手下挥了挥。 “放下,都放下,别伤着忠哥!” 光头大声喊着,一副很忠心的模样,实则,他更怕林忠让他们去拼。 老黑都给揍趴下了,他们哪里是张崇兴的对手。 “大奎,把他们的手脚都捆上。” 眼见破局了,老拽子和吴大奎三兄弟也松了口气,立刻掏出绳子,把老黑和光头等人捆成了一串。 张崇兴松开了林忠。 “没说的,还得请你送我们一程。” 第三百九十章 杀人灭口? 驼峰山距离西河县的县城只有十多里路,现在已经半夜了,张崇兴要是回山东屯的话,怕是要走到天亮。 干脆去县城,可要去县城,就必须经过岭头村。 张崇兴也怕还有埋伏,带上林忠,算是个保险。 “小子,你真要和我作对。” 啪! 张崇兴抬手就是个大耳帖子。 “哪来这么些废话,赶紧走。” 刚说完,就见吴三奎要去拿巡山队的那两支59式步骑枪。 “撂下。” 吴三奎被吓了一跳。 “你傻啊!” 打人、捆人,问题都不大,可要是拿了对方的枪,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各村民兵的枪,在县里武装部都是有备案的。 平时训练,打了多少发子弹,都要向武装部说明情况。 真要是遗失了枪支,那等于是把天给捅破了。 到时候,不光是县里的武装部、公安局,甚至有可能惊动专区行署。 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让你撂下,你没听见啊!” 老拽子气得一巴掌抡了过去。 这个最小的侄子今年也三十多岁了,咋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吴三奎没敢再废话,赶紧把两杆枪扔在了地上。 “赶紧走!” 押上了林忠,一行人飞快地通过了岭头村的地界,直到走出去五里多地,张崇兴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折腾了大半宿,张崇兴现在是又累又饿,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兄弟,这个林忠……你打算咋办?” 老拽子凑到了张崇兴身边。 张崇兴转头看向了林忠。 那眼神把林忠吓了一跳。 离开岭头村的地界,他就像是失去了保护罩一样,也不敢再硬下去了。 “你……你说了,送你们出村就放了我的。” 放了? 张崇兴此刻也犯了难。 按说现在最正确的办法就是押着林忠去县城,把他交给县委处理。 可真能把林忠给钉死吗? 张崇兴也有点儿含糊。 关键是没有直接证据来证明林忠的罪名。 强买强卖? 谁作证? 欺压良善? 苦主是谁? 就算张崇兴明知道林忠就是个村霸,没有证据,上面咋处理? 今天晚上的事? 只要林忠咬死了不承认,只说是为了预防野猪进村,到时候,非但惩治不了林忠,张崇兴等人还得跟着沾包。 这他妈才是最让人憋屈的。 坏人作恶,却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你说我应该咋收拾你?” 林忠被问得一愣。 “我……” “你都干过啥,心里有数吧?” 呃…… 林忠面色一僵,他当然心里有数,这些年他做的恶,都够枪毙的了。 “你说……我今个要是替天行道,你……不冤吧?” 林忠闻言,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你……” 林忠刚要求饶,张崇兴猛地朝他挥出一掌,切在了他的脖子上。 哏喽! 林忠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一仰,晕菜了。 老拽子被张崇兴这一手给吓得猛地蹿了起来。 “你……” 不会是真要杀人灭口吧? 虽然他也恨不能整死林忠,可真要杀人,谁有这个胆子。 “走!” 老拽子一愣,指了指林忠。 “那他……” “要不你们爷几个刨个坑,把他给埋了。” 呃…… 老拽子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那还不走?” “就这么放了他?你就不怕他事后报复?” “他要是真有能耐找到我,我就再收拾他一回。” 当然,就这么算了,也不可能。 张崇兴去县城,不光是为了误导林忠,还准备去找刘海举报。 他就不信了,县里如果真的下力气去查,还能查不到林忠父子这些年做的那些恶事。 要收拾这对村霸父子,也不能是张崇兴动手,得走正规的程序。 老拽子松了口气,只要不杀人就行,至于林忠事后有没有本事找到,报复他们。 西河县这么大,上哪找去,大不了以后不进驼峰山了。 又往前走了两里地,到了一个岔路口。 “小兄弟,咱们就在这儿告辞吧,还是那句话,往后要是还想进山跑参,就去吴家屯找我。” 虽然张崇兴是个生瓜蛋子,可跑参帮的,有时候运道才是最重要的。 张崇兴第一次跑参,就捅了人参窝子,这么好的运道,老拽子干这行这么多年都没遇见过。 “走了!” 老拽子朝张崇兴拱了拱手,带着三个侄子奔了那条小道。 走出去老远才停下,确定没有人跟上来,老拽子长舒了一口气,跌跌撞撞的走到路旁,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了。 三个侄子立刻围了上来。 “大伯!” 看着吴三奎那满脸期待的表情,老拽子从褡裢里,拿出三株被湿苔藓包着的人参,加上怀里藏着的那一株,这次出来可以说是大获丰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少往后这一两年,家里是不用愁了。 看到摆在面前的人参,三个奎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大伯,这三个棒槌都是……” 老拽子点点头:“那小子有运道,捅了人参窝子了。” 好家伙的,人参窝子,以前只听说过,何曾见过。 “那一共起了多少货?” “八个棒槌,最小的也有四五两。” 咝…… 三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咋就分给咱们三个?他一个人占了五个?” 吴三奎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满。 “三个你还不知足?” 老拽子现在对这个最小的侄子越来越瞧不上了。 “窝子是人家发现的,能分给咱三个,你就偷着乐吧!” 老拽子说完,把人参都收好。 “记住了,这事跟谁都不能说,等过些日子把参卖了,给你们修房子,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老拽子没儿没女没媳妇儿,以后还得指望着三个侄子过活,在如何分配上,虽然没明说,但肯定不会亏待了他们。 “大伯,你都说了那边有窝子,要不……过些日子,咱们再去一趟,把那个窝子掏干净了。” 听了吴三奎的话,老拽子立刻冷了脸。 “你活腻歪了?扳不倒林忠,再去就是找死,林忠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能善罢甘休?” 吴大奎也跟着说:“老三,你可别胡来,这事听大伯的。” 吴三奎虽然心有不服,可他也知道,要是没有老拽子带着,就凭他,进山只有送死的份。 “走,回家。” 老拽子爷几个这边正往家里赶,另一边的张崇兴也已经到了县城。 嘭,嘭,嘭! 敲了半晌门,总算是把刘海两口子给吵醒了。 “谁啊?” “是我,二姐夫,大兴子。” 听出是张崇兴的声音,刘海连忙打开了门。 “大兴子,你咋这个点儿来了?” 刘海说着打开了外间屋灯,这才看清,张崇兴满身狼狈,浑身上下,不是土就是泥,衣服上还沾着青草屑。 “你这是上哪去了?” “二姐夫,先别问了,有……有吃的吗?” 呃…… 这时候高玉清也出来了,看到张崇兴,也是满脸的疑惑。 “有,有,你等会儿啊!” 说着进了厨房,等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白菜熬豆腐,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这会儿起火不方便,凑合吃两口吧!” 张崇兴本来对吃的就不挑,这会儿又饿极了,一通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就把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又喝了一茶缸子水,这下总算是舒坦了。 “有啥话,等明天再说,先睡觉吧!” 高玉清给张崇兴拿了被褥,各自回屋睡觉。 昨天就没咋睡,此刻脑袋刚粘上枕头,精神一放松,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这一觉睡醒,摸到手表看了眼时间,都已经10点多了。 高玉清去上班了,倒是刘海还在家里。 “二姐夫,没去上班啊?” “我已经不在物资站了。” 不在物资站? “那你现在……” 张崇兴猛地反应过来,看着刘海笑了。 “二姐夫,恭喜高升啊!” 第三百九十一章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刘海不在物资站了,那只有一种可能,刘景宽帮他争来了罐头厂厂长的那个位置。 张崇兴上次来县城,还听刘海说,这件事结果如何,还没有定论呢。 有好几个人在争,其中竟然还有那个王建设。 也不知道这人咋想的,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难道不懂。 更何况他根本算不上强龙,最多也就是条虫。 就他那狗脑子,前年的领导疯了,会让他来做这个厂长的位置。 到时候,地方上的关系摆不平,罐头厂这个专区的重点项目最终落得一个鸡飞蛋打,往后大兴安岭这边再也别想发展工业了。 不过其他几个竞争对手还是很强的,据说专区行署的黎书记也推荐了一个人选。 还是黎书记的子侄辈,这么备受瞩目的一个位置,肯定谁都想安排自己人。 争一争,属于正常现象,要是没有人争,反倒不正常。 最后能落在刘海头上,显然田静是使了大力气的。 “书记是谁?” “张学振!” 呃? 这个名字听着挺耳熟,张崇兴想了半晌才记起来,这人是县革委会的一名副主任。 当初陶汉青被刘景宽整下去的时候,这个人保持了中立。 现在让他去做罐头厂的书记,显然是彻底靠边站了。 即便在组织程序上,张学振才是罐头厂的一把手,可实际上只能是个摆设,啥事都是刘海做主。 “二姐夫,恭喜啊!” “有啥喜的,现在才刚开始,啥时候真把厂子建起来,活下去,你再道喜也不迟。” 罐头厂上个月就已经开始动工了,张崇兴之前来县里,还去看过。 乱糟糟的! “这还不是迟早的事,二姐夫,你不在物资站了,往后我卖山货找谁?” “张德贵啊!他接我的位置,放心,我都交代好了。” 竟然是张德贵,不过也并不是很意外,毕竟,张德贵一直和刘海走得近。 现在刘海高升了,肯定要优先提拔自己人。 “二姐呢?” “等厂子建起来,到时候,她也过去,继续干财务那一块。” 张崇兴闻言笑了:“你们这是要搭伙干夫妻店啊?” “别瞎说!” 夫妻店这种话是随便说的? 之前曾有过一篇文章,批判海岛奇兵把国家开成了夫妻店。 导致这个词变得非常敏感。 张崇兴摆了摆手:“闹着玩儿呢,啥店我不管,只要别影响到我们屯子就行,那边暖房都盖的差不多了。” “放心,我是厂长,还能亏了你二姐的娘家。” “这可说不准,前几天专区的红旗报上……” “你是说那篇文章?” 刘海也看过了。 “听我们老爷子说,上面有个领导对那篇文章大加赞赏,还组织班子成员学习,确实得小心着点儿,基本方针是中枢定下的,上面要是有人拿着这个说事儿,确实挺麻烦的,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担心,只要应付过去上面的检查,到时候,田副书记肯定会说话的。” 田静要是一直能在台上,自然没啥好担心的,可怕就怕风水轮流转啊。 转来转去的,田静把自己给转下去,到时候,还有谁来为山东屯说话? “对了,你昨天咋半夜过来了?” 刘海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去了趟驼峰山。” 刘海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你也去寻大货了?” 张崇兴笑道:“二姐夫也听说了?” “废话,你也不想想我以前是干啥的,县里出了好东西,我能不知道。” 刘海说着,递给张崇兴一支烟。 “咋样?有没有收获?” “还行吧,没白跑这一趟。” 呵呵! 刘海笑了,他知道张崇兴是在打马虎眼。 不过,任谁得着宝贝,也得藏着掖着。 他也就没再继续问。 “二姐夫,岭头村的林忠……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刘海闻言没立刻说话,而是看着张崇兴,好半晌才开了口。 “你和他……起冲突了。” 听到刘海这么说,张崇兴立刻便明白了,林忠在岭头村做的事,县里并非完全不知情。 毕竟,林忠强卖猎户的山货,最后都要卖到县城的物资站。 刘海要是一点儿都不知道,那才奇了怪了。 “二姐夫,县里难道就这么干看着?不打算管?” 刘海苦笑:“管?咋管?不光县里,专区行署都下去过人做调查,以前还是林忠他爹当村支书的时候,整个岭头村就没有不夸他的,要不是因为没文化,再加上岁数有点儿大了,说不定还得被提拔呢。” 卧草! 张崇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那样的人要是被提拔了,可真是没天理了。 “咱不说林忠他爹,就说他,他成立了个巡山队,硬逼着所有赶山的猎户把山货卖给他,价压的那么死,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那些猎户,县里也都走访过,全都说是自愿的。” 呃…… “他们为啥不敢说实话,难道就不想想?” “想啥?我又不傻,肯定是怕被林家报复。” 见张崇兴还要再说话,刘海摆了摆手。 “大兴子,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岭头村大部分都姓林,就算是把林忠父子两个都给抓了,又能咋样? 村里那些林姓的本家能善罢甘休? 就算这么多年来,林忠父子两个吃肉,其他姓林的只能喝汤,可汤里好歹也有些荤腥。 换一个人上去,姓林的利益受损,他们能答应? 当然,关键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 否则,林家父子哪能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实话跟你说吧,对林忠父子两个的调查一直没停,公安那边一直在搜集证据,要么不办,要么就……大办。” 张崇兴听明白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也幸亏昨天没把林忠给押到县里,否则的话,非但没能帮上忙,还打草惊蛇了。 显然,上面也有意要铲除林忠这种利用宗族势力,欺压良善的村霸。 现在不动,只是因为还没掌握足够的犯罪证据。 与其贸然行动,打草惊蛇,最后只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倒不如集齐铁证之后,让林忠父子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那要等到啥时候?” “咋?你还不相信组织?” 呃…… 这话说的,张崇兴都没法接。 他现在也是党员,不相信组织,这是要当叛徒啊? “二姐夫,这嗑让你唠稀碎。” 刘海笑了:“行了,快别贫了,总之,这件事你放心,组织上肯定会给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话不是刘海说的,而是他替刘景宽说的。 刘景宽这个人,虽然好大喜功,也没啥能耐,满心眼子都是钻营,可绝对不是个不办事的。 “得嘞,那我就等着看林家是咋倒霉的。” 其实,张崇兴心里也清楚,虽说解放20多年了,可是,像林家这种带有旧社会宗族性质的地方势力,林家并不是个例。 即便是在张崇兴上一世,类似这种势力依然存在。 以一姓一家为纽带,通过共同利益牵扯,纠集在一起,带有明显黑涩会性质的团伙。 比如…… 塔寨! 相较而言,林家不过是小儿科。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像这种黑恶势力也需要慢慢清除。 “不说这个了,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正好和你念叨念叨,你帮我出出主意。” “啥事啊?” 张崇兴这是明知故问,现在能让刘海头疼的,也只有罐头厂那一摊子事。 “还能是啥?这罐头厂虽说动工了,可乱七八糟的破事一大堆,我这脑袋没有一天不疼的。” 张崇兴闻言笑了:“那就……念叨念叨。” 第三百九十二章 你比我更适合 刘海原本以为,管理工厂和管理物资站没啥区别,也就是摊子大了一点儿,人多了一点儿,其他的也就没啥了。 可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以后才知道,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一个工厂从无到有,全都得他这个厂长担着。 “二姐夫,眼巴前最要紧的是啥?” “没人!” 呃? 张崇兴一愣:“没人?咋会没人?” 他之前去工地那边看过,干得热火朝天的,虽然管理上没有章法,可咋也不至于说没人啊! “工地上……” “你说的那是建筑队,专区行署帮着建议的,齐齐呼尔过来的建筑队,,小工是在县城里找的,还有周边几个村子,我们老爷子也帮着调了点儿人,可人家根本就不听我的。” 啥意思? 张崇兴糊涂了。 “二姐夫,你说的……听你的是啥意思?” 刘海两手一摊:“我说话根本就不好使,说了等于白说。” “等会儿!” 张崇兴感觉有点儿明白了。 “你跟谁说话不好使?” “工人啊!我这些日子整天往工地跑,根本就指挥不动。” 张崇兴都服了:“二姐夫,你去指挥工人?” “对啊!” 还对啊! 对个屁啊! “二姐夫,你是不是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是厂长,要对整个厂子负责,你说我应该是啥位置?” 刘海的语气理所应当的。 张崇兴这下明白,为啥工地那边乱糟糟的了。 不是不听,而是不知道应该听谁的。 齐齐哈尔过来的施工队,上面有领导,专业的建筑工人肯定听自家领导的,但刘海是厂长,他的话又不能完全不理会。 县里抽调的那批小工,刘海倒是能指挥得动,可一边是县革委会主任家的衙内,一边是具体负责施工的建筑工程队的领导,两边都管着他们,到底该听谁的,干活的人都糊涂了。 刘海现在等于是作为甲方,跳过本应该对接的施工方负责人,直接指挥小工。 咋想的啊? “二姐夫,你是厂长,你应该去和施工方的负责人对接,活具体咋干,那是人家施工队的事。” 刘海还是没明白:“你也说了,我是厂长,工地上的事,我说了还能不算。” 呃…… 这咋还迷上长臂管辖了?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管的,应该是大方向,不是那面墙该抹多厚的灰,这块砖应该咋砌。” 照刘海这么个管理法,工地上不乱套才怪呢。 不过他的心情倒是可以理解,刚坐上那个位置,急着刷存在感,啥事都想掺和进去,结果又啥事都管不明白。 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成了那个捣乱的。 “那你说……我……我该管啥?” 张崇兴无语了,看起来刘海想当明白这个厂长,还有的学呢。 “我给你打个比方,去年我家盖房,我也请了几个老师傅干活,开始动工之前,我就定一个事,这房子啥时候能盖好,人家咋干我不管,我就盯着墙啥时候立起来,炕啥时候盘好,啥时候上顶铺瓦。” 刘海听着,一开始还有点儿糊涂,可渐渐地也明白点儿了。 “你是说……我管多了?” “不是管多了,是该管的没管上,整个工程有施工节点吗?” 呃…… 看着刘海那单纯又无知的眼神,张崇兴就知道这句话算是白问了。 “工期定了吗?” “七月中旬完工。” 还有两个多月。 “去找施工的负责人,让对方出具一个详细的施工节点方案。” 刘海挠了挠头:“你说的施工节点……” “就是到了哪个日子,应该完成多少活,到时候完不成,责任谁来担。” 张崇兴感觉自己在开企业管理扫盲班。 刘海还是被捧得太高了。 没有相应的经验,突然就成了整个工厂的一把手,直接就懵圈了,完全不明白自己应该被摆在哪个位置上。 张崇兴上辈子开始参与企业管理的时候,第一个职位是现场巡检,真正的深入第一线。 “到时候,你就拿着施工方案去管,工程进度,施工质量,抓好这两点就行,其他的全都交给施工方。” 这年头,施工方能出具一张图纸就不错了,别指望他们的施工方案能做得有多好。 说白了,即便是顶着市级建筑单位的名头,在管理方面照样是个草台班子。 “那个……还有呢?” “盯住了账,材料进场,标准、数量、价格,账目都得清楚,不过这个事,用不着你来管,跟你们老爷子说,安排个专人负责,二姐夫,你要做的,就是盯着。” “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具体干点儿啥,光看?”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帮着搬砖,还能和工人打成一片。” 呃…… 刘海知道,张崇兴这是在拿他逗趣呢。 “滚蛋。” 不过张崇兴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感觉……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最起码比他现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强。 要是按照张崇兴说的那样,至少能知道活干得咋样,哈时候能干完。 下次他们家老爷子再问的时候,不至于一问三不知,昏头昏脑的像个二百五。 “大兴子,这个厂长,应该你来当,你比我更合适。” 一个小破厂,真要是交到张崇兴的手里,不是吹牛逼,只要上面不作妖,给适当的支持,最多三年,他能把红星罐头厂给挤兑黄了。 可问题是,他才不干呢。 辛苦受累,每个月挣那么点儿死工资,图啥啊? 脑袋上还一大堆管着他的婆婆。 再说了,张崇兴又没有刘景宽那么一个爹。 “拉倒吧,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现在的日子过得就挺好,我这人不好管人,也不乐意让人管,还是安安分分当我的农民吧!” 张崇兴这么说,刘海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要是真有心往上爬的话,之前在哈尔滨,就不会因为王建设的一句话,给江起潮甩脸子。 完全可以借机搭上江起潮这条线,刘海相信,凭着张崇兴的本事,平步青云根本不是啥难事。 可张崇兴根本没这个心思,刘海想不明白是因为啥。 只能归结为…… 淡泊名利! 而这也是为啥他愿意和张崇兴唠厂里那些事的原因。 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人,啥时候用起来都安心。 “那要是厂子建起来,以后开始生产了,我该管啥?” 既然已经唠上了,刘海干脆多从张崇兴嘴里掏点儿有用的东西。 省得以后真到了那一步再麻爪。 “二姐夫,你是定规矩的那个人,只要规矩定下来,剩下的就是按规矩执行,甭管是生产,还是运营,把着大方向就行了,具体的工作,交给具体的人去负责,手别伸得太长,但拳头得攥紧了,一手抓着人事任免,一手抓着厂里的财政大权。” 人和钱! 这个刘海听明白了。 人事任免权在手里,就不用怕底下的人翻了天,财政大权也在手里,就等于抓着工厂的命脉。 刘海想着,心里突然就觉得踏实了。 “大兴子,要不你来厂里给我当个……” “我啥都不当。” 不等刘海说要,张崇兴就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 “你这人,咋就一点儿都不要求进步呢。” 进步? 往前进一步倒是不难,可张崇兴担心一旦摔下来太疼。 “二姐夫,咱能不说这个吗?” “行,行,不说,不说。”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刘海也看出来了,张崇兴的性子倔,他不乐意的事,谁都拿他没办法。 “林忠那边,用不用我打个招呼,我要是说话,他不敢不给我面子。” 呃? 刘海这是还不知道,张崇兴把林忠得罪的多狠。 “不用了,他也不知道我是谁,大不了往后我来县城,绕着岭头村。” 张崇兴说着起身。 “二姐夫,我就不待了,还有点儿事。” 刘海闻言,笑着问道:“回头记着和张德贵说,要是瞧着好,给我们老爷子留着。” 张崇兴不惜和林忠那种地头蛇起冲突,肯定在山里寻见了大货。 真要是品相不错的,留下来,以后说不定刘景宽能用得上。 “行啊!这话我保准捎给老张。” 第三百九十三章 物以稀为贵 “六两二钱,六辆五钱,六两三钱。” 张德贵手里拿着戥子,亲自给过的秤,三株老山参,要是搁前些年,还真不值当的大惊小怪,可最近这几年,好些老林子都快被赶山的给刨秃了,真正的老山参越来越少,物资站这边也很长时间没见着好货了。 张崇兴今天一下子就拿来了三株,还都是六两往上的,而且…… 刚才拿出来的时候,都用湿苔藓裹着,分明是一气儿起出来的。 “大兴子,你这是捅着参窝子了啊?” “运气好!” 张德贵看着桌子上的三株老山参,这能是一句运气好就解释得了? 不过,他也知道,赶山的都有自己的秘密,真要是被张崇兴寻见了参窝子,肯定不能轻易外露。 “张站长,您给开个价!” “叫啥站长啊?还和以前一样,叫德贵哥就行,可这收购价……” 张德贵挠了挠头,这下也犯了难。 物资站也很久没收过老山参了,尤其还是这种六两往上的。 价格还真不好定。 以前倒是也有一种计价的办法,10到15年的按照80块钱一株收,20到30年的算中等参,价格在200到500块钱之间。 50年往上,品相好点儿的,收购价能给到上千。 可张崇兴拿来的这三株,单看参颅上的颅碗,怕不是得上百年了。 这价格要咋开? 给的低了,给的高了,张德贵都得担责任。 “老那?对了,老那呢?把老那叫过来!” 立刻有工作人员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把老那给带回来了。 “张站长,找我……” 话还没等说完,老那就瞧见了桌子上的三株老山参,眼珠子瞪得溜圆,那嘴张得能塞进俩窝头,还谁都不挨着谁。 “这是……你拿来的?” 好半晌,老那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了张崇兴,那眼神就像是苦守寒窑十八年,却没等来薛平贵的王宝钏。 不是说好了的,下回再有好货,先给我看的吗? “老那,你来给掌掌眼,这三株参都是张崇兴同志送来的,你是行家,帮着看看年份!” 这还用细看嘛,光这个头儿,没有百年绝对长不出来。 “称过分量了!” 张德贵把三株参的重量说了一遍。 老那听过以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在六两往上,虽然称不上宝,可放在当下也十分难得了。 当年他家里还富贵的时候,曾见过八两宝,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野山参源接近枯竭,别说六两参,能达到四两的都算好东西了。 “站长,不用看,年份最少也得百年往上,好东西,好东西啊!” 老那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连忙偏过头,不敢多看,怕忍不住动了歪心思。 “那你说说,这收购价该咋定?” 老那一愣,啥时候定价也要问他的意见了? “这……站长,不是我推脱,老山参是名贵药材,过百年的,那都是能救命的宝贝,我定价……我可不敢随便说!” 张德贵闻言皱眉:“让你说就说,只是作为参考。” 老那也犯了难,六两的参放在以前虽然也称得上珍贵,但还到不了让人为了价钱为难的程度,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物资站都多长时间没收到值得一看的好参了。 “我记得65年,站里收过一株五两七钱的老山参,当时给了……1250块钱。” 五年前,而且还是分量没过六两的,当时价格就过千了,现在这三株六两往上的,价格肯定还得往上涨,但涨多少呢? “大兴子,要不……你开个价,我要是能做主的,就直接收了。” 张德贵又把皮球踢给了张崇兴。 “别啊!德贵哥,我咋开价,我要一株一万块钱,您能给吗?” 呃…… 那肯定不行,物资站的流动资金虽然不少,但花一万块钱收一株参,他要是真敢应下,刚坐上去的位置,明天就得滚下来。 “别闹,说个实在价。” 这下犯难的又多了一个人。 张崇兴还记得,上一世他爷爷曾在20年,拍卖会上用750万,拍下过一株六两重的老山参。 “一株两千五,我出两株!” 本来打算出三株的,可仔细想了想,又惦记上了老那的家底。 “你不全卖?” 张德贵没反驳张崇兴开出的价格,显然是认可了。 “留一株,往后万一用得上呢!” 不能一次性全都收了,张德贵有些惋惜,不过参是张崇兴,咋处理,还得看他个人的意思。 “行,就按你说的价!” 张德贵说完,当即就开单子,张崇兴则把其中一株参又用湿苔藓给裹了起来。 老那站在一旁,状似无意,可那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张崇兴的褡裢。 “对了,还差点儿给忘了,我这儿有样好东西,带你去看看!” “啥好东西啊?” “前些日子发过来一批,还没送去供销社呢,量不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德贵说的量不大,张崇兴常来常往的,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只要是稀罕物,发到物资站以后,首先得内部消化一下,在物资站上班,就是有这个便利。 张崇兴跟着一起去了仓库,进去以后才知道,张德贵说的好东西,到底是个啥。 “电风扇!” 张德贵笑了:“行啊!大兴子,还知道啥是电风扇呢,你见过这玩意儿?” 呃…… 一个普通农民,哪有机会见着这稀罕物。 “正月里陪着我媳妇儿去了趟哈尔滨,在那边见过!” 张德贵闻言,也就没再多问。 “咋样?弄一台吗?我给你内部价,120块钱,过些日子送去供销社,定价150块钱!” 嚯! 一句话就帮着张崇兴省了30块钱。 “要啊!咋能不要!” 鲁萍萍的月份大了,随着天气渐渐回暖,她也越来越不耐热,最近睡觉都不踏实,更没心思和张崇兴水乳交融了。 “那个……德贵哥,我能多要一台吗?” 张崇兴目测了一下,仓库里的货不过,也就四五十台,毕竟西河县的人口在那儿摆着呢,再加上他们这个地方经济落后,老百姓的购买力有限。 上面之所以发过来这一批,估计也是为了照顾领导干部的。 “多要……行,我做主了,全都按120算!” 两株野山参卖了5000块,张崇兴转眼就花出去了240,这可是普通工人大半年的收入了。 “这东西拿着不方便,到时候,我让人赶车送你回去。” 物资站养着十几匹大牲口,每年下乡收豆子的时候用。 “那就麻烦您了!” 张德贵笑着摆了摆手:“跟我还客气啥!” “对了,还有个事跟您说,我二姐夫说,东西要是好,给他们老爷子留一株。” 张德贵闻言,哪能不明白是啥意思。 刘景宽这是为以后做准备呢。 老帮菜,都当上县革委会主任了,还不知足,这是打算钻营到哪去啊? “明白,明白!” “德贵哥,东西先放您这儿,我去吃个饭,等会儿回来!” 张崇兴拿了钱,刨去两台电风扇的240块,还剩下4760块。 当下这个年代,别人一辈子或许都挣不到这么多,张崇兴现在的家底,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厚实来形容了。 从物资站出来,张崇兴就察觉到了身后跟着个老尾巴,拐过两条巷子。 “出来吧!还打算敲我的闷棍啊?” 老那也没躲,搓着手,一脸囧态地从墙角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张同志,你那参……” “甭磨叽了,去你家!” 老那闻言大喜,忙不迭的答应。 “好,好,您请,您请!” 之前在物资站,张崇兴只出了两株参,老那就动了心思,打定了主意,今天就算是把家底掏空了,也得把这株参拿下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还是那套破败的院子,不过以老那的成分,现在这种大环境之下,能有片瓦遮身,能有三餐果腹,也没啥不知足的。 老那看上去也很看得开,只是心里咋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同志,请,请!” 张崇兴跟着进了屋,里面依旧是那些破破烂烂的陈设,谁能想到这老家伙还藏着不少好宝贝,每一件拿出来,不敢说价值连城吧,但最起码能让一个三口之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那件东西……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刚才在物资站,当着张德贵的面,老那都没敢仔细端详,此刻在他家里,便再也忍耐不住了。 张崇兴也没故意勾着他,随手从褡裢里,将那株野山参掏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老那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外面的湿苔藓扒开,露出了里面的大棒槌。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多少年了,都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野山参。 不单单参颅、茎叶都完好无损,每一根参须都是完整的。 呃? 老那想着,好奇地看了张崇兴一眼。 这么一个小年轻,看着也不像是能有这种手艺的啊! “这参……是你起出来的?” “管得着嘛!看东西,你管它是咋从土里出来的,我要说是它在土里待着觉得闷,自己个蹦出来的,你信吗?” 老那被噎了几句,也不生气,还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它还没到那个年份呢,真要想成精,没有一千年是甭想了!” 张崇兴闻言也笑了,没想到这老那还挺幽默的。 “东西咋样?” 老那搓了搓手,目光始终落在那株野山参上面。 “要是搁过去,这年份还差了点儿意思,品相倒是不错,可要说是宝贝,那还不够格,现在不一样了,真正好品相的野山参越来越少,够年份的更是好些年没听说过了,你这株六两三钱,搁以前……” “咱能甭提以前吗?” 张崇兴不耐烦地打断了老那的话。 “咋?还惦记着你的前清呢?” 呃…… 老那面色一僵,意识到这里没有其他人,这才放松下来。 “这话可不敢乱说,咱现在也是新社会的人了。” “新社会的人,你家里藏那么多老物件儿?” 老那面露尴尬:“我那也就是……留个念想……” 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对,不对,是……都是老物件儿,老祖宗传下来的,我就是觉得可惜了,这才……” “行啦!” 张崇兴摆了摆手。 “我没心思管你的破事,说,这根棒槌,你是不是打算收了?” “对,对!” 老那连忙激动地说道。 “就看张同志……愿不愿意割爱!” 要是不愿意,张崇兴何必跟着老那过来这一趟。 “打算拿啥东西换?” “有,有,绝对是好东西,你……稍等!” 说完,老那就进了屋,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香炉。 老那小心翼翼地迈着方步,走到跟前,张崇兴刚要去接,却被他给躲开了。 “东西不过手,这是规矩,我放下,您再拿着看!” 这是啥破规矩? 张崇兴的爷爷也搞收藏,家里不知道存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他带一个在文物鉴赏方面造诣颇深的朋友回家,经过那位朋友掌过眼以后,结论就是…… 满屋子东西,能挑出十几件真的,不过没啥太大的价值。 张崇兴是不懂这些的,看着被老那放在桌子上的香炉,直接一只手拎了起来,老那见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我的妈欸,您仔细着点儿啊!” 张崇兴没搭理老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香炉不大,一只手就能托着,通体泛着暗紫色,应该是铜经过多年的沉淀氧化。 宣德! 明宣宗朱瞻基的年号。 即便张崇兴不懂,但也知道大名鼎鼎的宣德炉。 他爷爷就收藏过一个,不过在他穿越之前,已经被那位朋友鉴定为假了。 听朋友说,存世的宣德炉不会超过50只,巨大多数都收藏于故宫博物院这种顶级的博物馆中,民间流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后来之所以宣德炉在收藏界犯懒,全都是民国时期的仿铸。 “老那,你拿这么个玩意儿,就想换我的大棒槌?” 张崇兴把那只香炉挂在了手指头上,就那么晃来晃去的,老那看在眼里,差点儿没惊得跪下。 “当心,当心,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再给您换,可千万小心在意着,这宝贝存世的真不多了!” 看着老那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张崇兴也不禁好奇。 这玩意儿难道是真的? “这玩意儿……我要了,回去当香碗,给保家仙上香用!” 啥玩意儿? 老那闻言,差点儿没忍住一拳头打过来。 用宣德炉供保家仙?哪路神仙要是有这造化,还不得立地成圣啊! “还有别的吗?光这么个小玩意儿,可换不了我的大棒槌!” 老那这下是真急了:“这是宣德炉,无价之宝,别说换你一株老山参,就算是你把褡裢里的都拿出来,也不值这个宣德炉宝贝!” 他早就注意到了,张崇兴的褡裢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还有好东西。 听到这话,张崇兴笑了。 “老那,你还真敢开牙,得嘞,今个就让你开开眼!” 老那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 “让我开眼,张同志,不是跟你吹,我见过的宝贝,你连想都想不出来!” 还来劲了! “那你就帮着掌掌眼吧!” 说完,张崇兴把褡裢里另外三株老山参都给掏了出来。 老那见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崇兴已经卖给了物资站两株,刚才拿出来一株,现在又有…… 这得是多大的人参窝子啊! 老天不公,咋就偏偏让张崇兴这个啥也不懂的白得了去。 “还愣着干啥,先看看这两株!” 老那没言语,稳住了心神,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两株人参外面的湿苔藓。 咝…… 这两株参,比张崇兴先前拿出来的三株个头都大,而且,同样的参须保存完整,看得出,起这些大祸的肯定是个老参帮了。 “你等着!” 老那说着又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戥子。 “七两二钱,七两整,难得,难得,现在还能起出七两参,这要是搁过去,随便一株都能卖上千两雪花银!” 说完,又看向了最后那个湿苔藓外面还加了一层布的包裹。 他心里有预感,张崇兴说让他开开眼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打开?” “开吧!” 老那屏住呼吸,满心期待地解开了外面那层布,接着是湿苔藓,刚打开到一半,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参王!” 能在五月份结果子的,不是参王是啥? 只有参王才能一年四季顶红带绿。 当整株参完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老那直接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张崇兴被老那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这是要干啥? “你至于嘛!”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之前张崇兴把这株老山参起出来的时候,也没比老那淡定到哪去。 “你……你……你知不知道这是啥?你就用块苔藓裹着,还包了块破布,你就是这么糟蹋它的?” 咋说话呢? 听老那这语气,张崇兴感觉自己像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宝贝,这才是宝贝啊!” 老那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手轻轻捧着,把那株人参放进了秤盘里。 九两二钱! 八两为宝,那九两…… 该咋说? 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给我滚犊子 老那手里的戥子差点儿没拿住,九两的野山参,他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啊! “你……你这是打哪起出来的?” 老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是能随便说的?” 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野山参,任谁都能猜到张崇兴是找到参窝子了。 这种天大的机缘,哪能随便对外人说。 老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甭管是参窝子,还是这株九两的野山参,一旦传出去,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疯啊! 张崇兴不是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可这株九两参,他心里是真没底,老那是这方面的行家,过了老那的眼,张崇兴心里就有底了。 “传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别说九两,就算是八两参,他们这个地方都已经多少年没人寻见了。 而且…… 老那能有这个胆子? 他现在求的是安稳,张崇兴和刘海的关系,他不会不知道。 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张崇兴能饶了他? 到时候,甭管是住的房子,还是手里的饭碗,都跟他没关系了。 老那苦笑一声,到了他这个岁数,最怕的就是得罪人。 他没儿没女,东西又轮不到他的手上,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张同志,这件宝贝……好好存着吧,能不出手,尽量别出手,还有就是……千万别糟蹋了。” 老那说要,又小心翼翼地用湿苔藓给裹上了,接着进屋取了一块儿黄绸子,精心细致地包好。 换了这块儿黄绸子,感觉这东西的档次都不一样了。 “这株六两三钱的,我再加一件东西,要是能换,我就收下了。” “啥东西?” 老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身又进了屋。 这一趟一趟,跟蚂蚁搬家似的。 再出来,手上又多了一件东西。 “老头子也让你开开眼。” 说完轻轻地把手上那只小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老那说让张崇兴开开眼,只可惜再好的东西到了不懂行的人眼里,那也是瞎扯淡。 张崇兴看了一眼,杯口和杯底带着蓝釉花纹,杯身上是一只大公鸡。 “你别跟我说,这是成化斗彩鸡缸杯。” 老那哼哼了两声:“张同志还有些见识。” 张崇兴有个屁! 就算不懂行的人,也基本上都听说过,更何况张崇兴上辈子有这一行的朋友。 平时偶尔念叨一两句,说得多了,总能记住一个名字。 “这玩意儿……到不了民间吧?就算是有私人收藏的,能到你手里?” 老那嘴角带着一抹笑:“张同志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不该在我的手里,可谁让我有个好祖宗呢,不瞒你说,这东西……是打宫里出来的。” 张崇兴听了,也没全信,老那遇上肯定是个有来历的。 单他现在改的汉姓,说不定真的和慈禧老婆子是本家。 要说从宫里觅点儿东西出来,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张崇兴把这个小茶杯拿在手里,老那见状又紧张起来了,看他的表情,就好像张崇兴手里攥着的是他的命。 “这小东西用来喝茶倒是不错!” 啥玩意儿? 喝茶? 你长出来那么金贵的嘴了吗? 老那好不容易才稳定住情绪,才没骂出来。 “这两样东西,足够换你那颗棒槌了吧?” 要是以前,别说换他的成化斗彩鸡缸杯和宣德炉了,六两三钱的野山参,最多也就千两白银。 而他这两件宝贝,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只是现在,再好的东西搁这么个穷地方也没有识货的。 最重要的是,老那无儿无女,这些东西在他的手里,将来还指不定便宜了谁。 倒不如换点儿能保命的好东西,多活两年来得实在。 “我咋还是觉得有点儿亏呢,你这些老物件儿再好,不当吃不当喝的,我拿在手里也没用啊!” 你还能当个人吗? 老那气得想咬人,拿出这两件宝贝,已经像是在割肉了,张崇兴竟然还不知足。 “你……张同志还想要啥?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我手上也没几件了,总得给我留点儿念想吧!” 念想? 这年头,啥都没有活着重要,尤其是早前困难时期,要是祖宗能顶饿,有些人家的祖坟都能给刨秃了。 “我听人说,你们这些遗老遗少都乐意藏黄金,老那,你手上……应该有点儿好货吧!” 老那闻言面色一僵,紧咬着后槽牙,死死地盯着张崇兴。 “没有就算了,这两样东西你自己个留着吧,当个……念想!” 没办法出手表现的东西,再怎么宝贝,除了偶尔拿出来偷偷地看两眼,还能干啥。 张崇兴说完就要把那株六两参给包起来。 “等等!” 老那终于开口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等着!” 说完又要进屋,可走到门口就停下了。“我手里的金条都给你,你……把那株七两参也给我。” 人参除了关键时刻能吊住命,还有一个攻陷就是补气益肾。 别看老那岁数不小了,可心却不老,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孤独鬼一个,现在能享受一天算一天,上次从张崇兴手里得着的好东西,就让他美了好几天。 见着这么好的野山参,哪能不动心。 “那得看你有多少了。” 老那没再说话,这次进去的时间有点儿长,屋里还发出丁里咣啷的响动。 好半晌才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匣子。 “都在这儿了,张同志说的没错,不当吃不当喝的,全给你,除了那两颗参,你再给我……补五百块钱。” 呵呵! 张崇兴笑了笑没说话,手指一勾,将那个匣子打开…… 卧草! 老那戴帽子真他妈不冤枉。 只见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都是金条,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10两重的大黄鱼,这个小匣子里一共是…… 20根! 现在黄金多少钱一克来着? 超不过5块钱。 这一匣子算起来也就是将近两万块钱。 “都给我?” 老那肉疼得脸都歪了。 “都给你,那颗七两参一起给我。” “你这可就吃亏了。” 老那苦笑一声:“东西在我的手里,我还能天天嚼金子吃啊!” 至于出手,老那没那个胆子。 西河县也有黑市,可他也不敢沾边。 一方面是怕被黑吃黑,再有就是,一旦被公安抓了,他这个敏感的身份,说不定剩下那几年就得去大狱里蹲着了。 “行,换了!” 张崇兴将那颗六两参和七两参都推到了老那面前。 “这两根棒槌归你了。” 老那见状松了一口气,这下又能去敲寡妇门了。 张崇兴又点出了500块钱,一并给了老衲,随后便将一匣子大黄鱼,还有那个宣德炉全都塞进了褡裢。 至于那个成化斗彩鸡缸杯,则被他揣进了怀里。 眼见自己费尽心思藏了这么久的宝贝,被张崇兴当成破烂一样随手塞进了褡裢里,老那感觉心都在滴血。 “没事了,你……走吧!” 他现在不想看见张崇兴,多看一眼,他都忍不住想骂街。 “你放心,我懂规矩,不该说的,不会往外说。” 这些年,老那是真的被整怕了,谨言慎行都快刻进骨子里了。 要不是张崇兴拿出来的东西实在太诱人,私藏的这些东西他到死都不会让外人知道。 看老那生无可恋的模样,张崇兴笑道。 “老那,你要这东西……不光是为了关键时候吊住你这条老命吧?劝你一句……悠着点儿,这么大岁数了,别再把自己个折腾死了。” 呃…… 老那那张树皮一样的脸,居然还红了。 “我……” “走了!” 张崇兴才懒得听老那解释,这次收获颇丰,心情大好。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第三百九十六章 真败家 怀里揣着几千块巨款,还带着20斤黄金,两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张崇兴此刻正坐在国营饭店里吃着几分钱一个的菜包子。 来的时候,正赶上晌午饭点儿,包子刚出锅,赶着热乎,连吃了十几个。 吃饱喝足,张崇兴收拾好东西又去了物资站。 张德贵这边也安排好了,两台电风扇搬上车,也该回家了。 出来好几天,家里见不着人,还指不定多担心呢。 快到岭头村的时候,张崇兴特意让赶车的小伙子绕了个远。 倒不是害怕,能避免麻烦,还是尽量避免。 也不知道上面要啥时候,才能收拾了林忠父子,最近还是小心着点儿吧! 路上走了两个多钟头,车终于到了山东屯。 “大兴子,这回咋不是坐着吉普车回来的啊?” “上哪去了,好几天没见着人。” “车上这是啥东西啊?” 张崇兴一一回应着,得知车上的东西叫电风扇,村里人全都围了上来。 “大兴哥,啥叫电风扇啊?” “这东西是干啥的?” 张崇兴轻轻拍了拍:“这可是好东西,夏天吹风用的,不用扇扇子,睡觉的时候打开,就再也不用受罪了。” 北大荒最难熬的并不是漫长的冬季,而是炎炎夏日。 每年的六七八三个月,北大荒这边的气温甚至要高过华北地区。 住着土坯房,连纱窗都没有,人们只能在那个大蒸笼里硬挺着。 开着窗户睡觉,又扛不住北大荒的蚊虫叮咬。 没到夜里睡觉,那滋味就别提多难受了。 经常睡醒一觉,浑身上下就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吹风?这么金贵的东西,就为了吹风?” “热就热点儿呗,大兴子,可不能这么败家,你家还按着纱窗呢,比别人家强多了。” “你懂啥?大兴子有本事,能赚钱,享受享受又咋了?大兴子,这么个东西不得卖个二三十块吧?” “县城里供销社卖150!” 呃…… 刚才还替张崇兴说话的那个婶子,表情都僵住了。 150块! 这个败家玩意儿,再有钱能这么花吗? 周围人听了也是一阵惊叹,好家伙的,一台150,两个就是300。 也就是去年种蘑菇赚了点儿,要搁以前,家里壮劳力多的人家,年头干到年尾,分红也拿不了这么多钱。 老张家小子真是疯了,为了扇个凉,就舍得花出去这么老些钱。 羡慕都羡慕不起来,光剩下咬牙跺脚了。 有好事的,一溜烟儿地跑去了张崇兴家,见着孙桂琴和鲁萍萍就告状。 你儿子,你爷们儿,有钱没处花,买了两把扇子,花了300块钱。 婆媳两个听了也是一脸懵。 啥扇子这么贵? 用金线编的啊? 等张崇兴坐着马车到了家门口,孙桂琴正扶着小腹已经隆起的鲁萍萍严阵以待了。 真要像村里人说的那样,今个……也就是今个了。 “妈,萍萍,快看,我带啥回来了。” 张崇兴完全没察觉到两人的脸色不对,还跟哪儿献宝呢。 “大兴子,你买啥扇子花那么老些钱?你能挣也不敢这么胡造啊!” 呃? “啥乱七八糟的,我买的是电风扇,往后咱家到了夜里睡觉就不遭罪了。” 说着拿起了一台,上面发货的时候也潦草,连个包装都没有。 “这……这是啥?” 孙桂琴不认得,鲁萍萍却见过,她有个同学家里就有一台。 夏天扇凉,可好用了。 “这是电风扇。” 还得是媳妇儿有见识。 “等会儿我插上电,看看咋样。” 让秀莲把两台电风扇送屋里去,张崇兴又掏出一盒烟,拍在送他回来的那人手里。 “同志,辛苦了。” 对方连忙推辞,最后推辞不过,只能收了。 送走了对方,张崇兴这才扶着鲁萍萍进了屋。 “小健呢?咋没在家?” 张崇兴说着,把一台电风扇的插销连好。 “昨天下午就回单位了,和大山一起走的。” 鲁萍萍也好奇地打量着电风扇,当初第一次在同学家里见过以后,她就一直盼着自家也能有一台。 没想到,这个愿望今天实现了。 “快打开看看。” 张崇兴拧动旋钮。 吱呀,吱呀…… 扇叶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速度越来越快…… 嗡嗡嗡嗡…… 风吹在脸上,顿时感觉到一阵清爽。 上辈子,张崇兴就最怕过夏天,恨不能一天24小时背着空调走。 如今…… 居然因为一台电风扇,还有点儿小激动了。 风扇转动的时候,孙桂琴和秀莲都被吓了一跳,等体会到风吹在身上的那种感觉后,更是惊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这不是…… 封神榜嘛! 不用摇扇子,就能感觉到风。 “正房一台,西厢房一台,这个夏天咱们家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用,不用,这个放着,过日子哪能这样,两个一起吹风,那得费多少电啊!” 屯子里每个月结一次电费,刨去兵团给的优惠,再加上村里的补贴,每家也就几毛钱,可就是这几毛钱,各家掏着也觉得肉疼。 屯子里有些人家,非必要根本舍不得开灯。 这电风扇虽然好,可转一圈得费多少电? 要是一直这么嗡嗡着,日子还过不过了。 “放着干啥?东西买回来就是用的。” “我不热!” “您不热,我俩妹子热。” 刚说完,小草儿就跑进来了,放学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听人说了,家里买了啥吃电的扇子。 “哥,这就是那啥……吃电的扇子?” 鲁萍萍把小草儿拉到了电风扇跟前。 “好好吹吹,看你这一脑门子汗。” 风吹在脸上,身上,那舒爽的感觉,小草儿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吹会儿就算了,费电!” 孙桂琴还在心疼电费。 “妈,您就别看到了,挺高兴的事,您非得……” “行,行,我不说,你啊,就败家吧!” 孙桂琴说完,出去准备做晚饭了。 小草儿始终站在电风扇前面,像是在琢磨这风到底是打哪来的。 并且很快就开发出了新技能。 啊…… 相信很多人小时候,都曾对着电风扇干过这事。 在张崇兴的坚持下,另一台电风扇还是被他送去了西厢房。 吃晚饭的时候,鲁萍萍终于问起了,张崇兴这几天的经历。 当张崇兴把剩下的两株参拿出来,摆在家里人面前的时候,除了啥都不懂的小草儿,就连秀莲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这是你在驼峰山上……” “妈,萍萍,秀莲,草儿,你也记着,这事跟谁都不能说。” 几人立刻连连点头。 她们虽然不清楚这两株野山参的价值,可这么大的个头,肯定能卖不少钱。 吃过晚饭,张崇兴用从物资站带回来的刷子,仔仔细细地把两株参上的泥土刷干净,随后放到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蒸发水气。 这是老拽子教的,新鲜的人参离开土里,存不了多长时间。 得尽快处理了,先阴干,后晾晒,将参里的水分弄干,才方便长期保存。 至于那几颗人参结的浆果,全家人分着当零食吃了。 等孙桂琴带着秀莲和小草儿去了厢房,张崇兴这才把一直揣在怀里的钱掏了出来。 “咋这么多钱?” 买电风扇了花了240块,又给了老那500,这里还剩下4260块。 “卖了两根棒槌给物资站,一个2500。” 接着又从褡裢里拿出盛放金条的小匣子。 “还有这个,也是我拿棒槌换的。” 还有宣德炉和成化斗彩鸡缸杯。 啥古董,鲁萍萍身为工人阶级子弟是不懂的,但是金条…… 她之前在哈尔滨,跟着同学去抄家,曾看到过。 不过那是一两的小黄鱼,而这是…… 整整20根10两的大黄鱼。 “你……到底挖了多少啊?” 张崇兴伸出了六根手指。 “最大的两个,我都带回来了,那可是宝贝,你平时在家,千万盯仔细了。” 鲁萍萍看着用人参换回来的东西,也意识到那两株人参有多宝贵。 “那老树根子,这么值钱?” 呃…… “够给咱孩子当传家宝了。” 鲁萍萍闻言,下炕去了堂屋,看着那两株参。 感觉像是没长成的萝卜秧子。 第三百九十七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时间刚过五月中旬,天热得特别快,一场雨过后,地里的麦苗开始蹭蹭地抽条。 张崇兴这会儿正在地里除草,现在的活不累,就是熬人。 尤其是头顶上那个毒日头,晒得人头发昏。 “哥!歇歇吧!” 秀莲直起腰,一张俏脸晒得通红。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正午了。 有些人家的妇女挑着担子过来送饭。 “大兴子,秀莲,吃饭喽!” 孙桂琴吆喝得很大声。 张崇兴把锄头一扔,叫上秀莲往回走。 一些人已经在树荫底下歇晌了。 这活不急着干,就连梁凤霞都不催,每天干点儿就行,反正等水放过来,杂草还是照样长。 说白了,大家伙都是在混工分呢。 张崇兴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从篮子里拿了张饼子,就着切成片的咸菜压口。 “萍萍呢?” “跟着梁支书对工分呢。” 自从做了大队会计,鲁萍萍可以说是尽职尽责,每半个月都要核对一遍工分,有异议的当面提,省得年底再费口舌。 “小草儿咋没来?” “吃完在家歇晌呢。” 孙桂琴给张崇兴和秀莲倒了两碗水。 “秀莲,省着力气干,别累着了。” 说着用套袖给秀莲擦了擦汗。 “妈,我没事,不累。” 从小就跟着大人在田间地头忙活,秀莲的咬劲,不比一般的壮劳力查。 去年一开始还只能记八个工分,可等到麦收的时候,就已经能拿到满工了。 “啥不累,你别傻实在,这个活大家伙都是混。” 正说着话,就见鲁萍萍过来了,胳膊底下夹着记工本。 “崇兴,梁支书说,让你去她家一趟。” 呃? 这会儿让他去干啥? “啥事啊?” “没说,梁支书家里来了几个人。” “谁啊?” “我哪认得,不过……说话挺不客气的。” 呦呵! 还有敢来山东屯耍横的,这是想尝尝韩老海同款小黑屋的滋味啊! 看起来大蒜又要有用武之地了。 张崇兴三两口把饼子吃了,又灌了一碗凉水。 起身溜溜哒哒地朝着梁凤霞家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梁凤霞家里,她正面对着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岭头村的林忠。 “梁支书,我们今天来,可是很有诚意的,您总不能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吧!” 林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身后跟着的是老黑和光头。 梁凤霞瞥了林忠一眼,慢悠悠地抽了口烟。 “林忠,你跟我也来这一套?回去问问你爹,看看他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忠敛去笑容,愣着一张脸。 “少扯没用的,今天来,就是要你一句话,你们种蘑菇那个事,我们岭头村要分一份,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山东屯种蘑菇赚钱,林忠早就眼红了。 之前也来过一次,只是被梁凤霞给撅回去了。 听说,山东屯最近还要扩大规模,盖起了暖房,林忠就更坐不住了。 今天带人上门,就是要逼着梁凤霞让步。 “我要是不答应呢?” 梁凤霞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林忠出言威胁,她哪能忍得了。 “不答应?” 林忠冷笑一声。 “不答应也好办,从今往后,只要是你们山东屯的人,就别打算从我们岭头村门口过。” 听到这话,梁凤霞也恼了。 “小兔崽子,还反了你了,咋?你们岭头村还想当路霸?”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啥霸不霸的,我不懂,我就知道,你们吃着肉了,我们岭头村的碗里还空着呢。” “你们的碗空着,就来抢我们的?” “抢?梁支书,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刚才说的是啥?合着伙一起干,你们建暖房花了多少,我们岭头村出一半,当然了,现在肯定是没钱,等年底赚了钱,再从分红里扣,咋样?够意思吧!” 够你二大爷啊! 从年底分红里扣? 这样还不是打算要空手套白狼。 当然了,就算林忠今天是带着真金白银过来的,梁凤霞也不可能松口。 “说啥都没用,搁我这儿就俩字——没门儿。” 林忠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怒气。 “你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姓林的,跟我耍臭无赖,你还嫩点儿。” 梁凤霞刚说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 “支书,找我啥事啊?” 林忠听到这个声音一愣,感觉…… 挺熟悉的。 等人进来以后,林忠直接瞪大了两个眼珠子。 “是……” “是他,是他,就是他,忠哥,上回去咱们屯子闹事的那个。” 光头指着张崇兴一通大喊。 林忠目光阴冷地盯着张崇兴。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张崇兴看到这几人也愣住了。 这是上门来堵他的? 就算是也没啥。在驼峰山他都没打怵,更别说是在山东屯了。 看起来今天这大蒜是肯定能用上了。 “呵,还送上门来了。” 呃? 张崇兴的反应,让林忠措手不及的。 “小兔崽子,知道你是哪的了,你还跑的了。” 林忠冷笑连连。 张崇兴笑得更开心:“我跑啥?姓林的,这应该是你担心的事,到了我们山东屯……你还出得去吗?” 林忠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在人家的地界,可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刚才那是狂惯了,居然没意识到自己是客场作战。 “你……你敢把我咋样?” 说出这话,事实上已经怂了。 “支书,他们干啥来的?” 梁凤霞此刻也是满心的疑惑。 “你和他们……认识?” “头些日子去了趟驼峰山,林支书拦着不让进山,等我出来的时候,又要搜我的身,说是赶山的所有收获,都得先经过他的眼。” 这件事,梁凤霞也有所耳闻,年初去县里开会的时候,她还曾在会上,告过林忠的状。 “山货强买强卖,咱们屯子的合作社,他也准备分一半。” 张崇兴看着林忠,突然笑了。 “这咋哪都有你啊?又盯上我们的合作社了,行,既然来了,今天就好好招待你。” 张崇兴说着,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屋里又闯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田万河。 刚刚鲁萍萍说,来的人说话挺不客气的,张崇兴就留了个心眼儿。 叫上了田万河,还有几个民兵一起来的。 之前让他们在院子外面等,现在到了出手的时候了。 “梁凤霞,你们要干啥?” 看到来了这么多人,林忠也慌了。 他在岭头村积威甚重,无法无天,可出了岭头村,他又算个屁啊! 梁凤霞没说话,朝田万河等人使了个眼色。 “上!” 众人一哄而上,不等林忠等人反抗,就给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支书,还关小黑屋?” 饲养场的小黑屋,原本是办学习班用的,前年张喜喜和她婆婆搞封建迷信吓唬人,就是关在里面。 可自从韩老海体验过以后,这里就变成了监舍。 上一批有幸在里面过夜的是许大勇等人,还享用了大蒜套餐。 “梁凤霞,你……你敢绑架基层干部。” “狗屁,就你也配当干部,别以为你和你爹干的那些烂眼子的破事,没人知道,今个我就替那些让你们父子两个欺负过的群众出口恶气,把人关起来。” “好嘞!” 田万河答应一声,招呼着民兵,把三个人给抬了出去。 “梁凤霞,老子饶不了你,老子饶不了你。” 林忠的喊声越来越远,梁凤霞也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大兴子,把人关起来是解气,可是……接下来该咋办?” 林忠再不是东西,也是岭头村的村支书,她把人给关了小黑屋,接下来该怎么收场呢? “支书,一不做,二不休!” “你要杀人啊?” 呃…… “说啥呢,我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姓林的拉下马。” 第三百九十八章 看清脚底下踩着的是哪块地 咳咳咳咳…… 呕…… 刚被扔进小黑屋,林忠差点儿没给呛死。 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吗? 一股子粑粑味儿。 山东屯的人天天来这儿拉啊? “开门,开门,梁凤霞,你这是绑票,我要去县里告你,梁凤霞,放老子出去,呕……” 林忠长这么大,啥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连着喊了半个钟头,林忠累得呼呼直喘。 老黑和光头歪在一旁,刚刚被扔进来的时候,两人都挨了几下子。 这会儿肋骨还疼呢。 “忠哥,省省力气吧!” “省你妈!” 林忠回头,对着光头吼了一嗓子。 “她梁凤霞这是要干啥?老子是岭头村的支书,她这么干就是犯法,老子要去县里告她。” 犯法? 他们干过的犯法的事还少吗? 只是这话不能当着林忠的面说。 “你们两个过来,把门给老子撞开。” 这破地方,林忠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喘口气都是臭的。 老黑刚要起身,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你们撞一个试试,门要是撞坏了,老子把你们的腿打折了。” 杨三皮在外面守着,和他一起的还有钱广福和赵有才。 不用出工干活,在这儿当个看守,这一天的工分就有了,上哪找这美差啊! 老黑闻言又坐了回去。 之前挨了张崇兴的一顿揍,都给他打出心理阴影了,感觉山东屯的人匪性大,不好惹。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给老子撞。” 林忠大声嘶吼着。 “嘿,好好说话不听是吧,撞门之前先看看脚底下踩着的是哪块地,来我们山东屯撒野,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呃…… 林忠这下子也不吼了。 他知道真要是闯出去,没准儿真得挨上一顿揍。 这里的人可不会惯着他。 刚刚被人捆住手脚,像抬猪一样抬过来,脸都丢光了。 “你去把梁……梁支书请来,我有话和她说。” 林忠想要认怂,不管咋说,先出去,以后再找机会报复。 “梁支书没空搭理你们,别白费力气,老实待着吧!” 杨三皮刚说完,就见张崇兴过来了,手里拎着的是…… 一辫子蒜。 家里没有那么多了,这一辫子大蒜,还是梁凤霞赞助的。 给他的时候,那眼神别提多嫌弃了。 杨三皮看得眼发直。 没完了是吧! 这咋…… 还来? 钱广福和赵有才早就笑疯了。 之前许大勇三人被整的惨状,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大兴子,你缺不缺德啊!” 张崇兴把那辫子大蒜扔给杨三皮。 “我就缺钱,别的啥也不缺。” “你还缺钱,连电风扇都用上了。” 张崇兴买的两台电风扇,现如今已经成了山东屯的新闻,经常有人去家里参观,然后背地里说他败家。 “没完了是吧?三儿,你要是眼气,也去买啊!” 张崇兴说着,抬腿在门上踹了一脚,把正趴在门边的林忠震得一个倒仰。 “消停的,再闹腾,先揍你一顿。” 钱广福立刻跟着说道:“不想挨揍就老实点儿,我这兄弟黑瞎子都打死两头了,豹子遇见他,都直接给勒死了。” 林忠闻言大惊,到现在他才知道,惹着的人是谁。 “你就是张崇兴?” “是你爷爷,咋?不服啊!” 林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认栽了,放了我,咱们的事两清,你们村的蘑菇,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打主意了。” 呵呵! 张崇兴笑了:“现在知道认怂,晚了,你这号人,老子信不过,还是一劳永逸,把你给解决了更好。” 说完,便不再理会林忠,和杨三皮交代了啥时候喂大蒜,就去牲口棚那边,把倒霉的大青牵了出来。 备上鞍缰,翻身上马。 “驾!” 大青翻开四蹄,转眼就跑远了。 张崇兴要去县城。 林忠这个人,必须得解决了。 不光是因为她在打合作社的主意,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当面锣对面鼓的干,张崇兴不带怕的,可林忠这种人,通过一些传闻就能知道,他是没有底线的。 张崇兴家里有老娘,幼妹,还有怀着孕的媳妇儿。 林忠要是玩儿阴的,那可是防不胜防。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一路上,大青的屁股蛋子算是遭老罪了。 到了县城,张崇兴直接去了罐头厂的建设工地。 刘海正在这边盯着呢。 自从听了张崇兴的话,他总算是摸着门了,知道了领导应该咋当。 施工队这边按照要求,出具了一份计划书,他现在每天要做的就是盯着工程节点。 “你咋还骑着马来了,有啥急事啊?” “二姐夫,借一步说话。” 呃?刘海这下更纳闷了,跟着张崇兴走到了一旁。 “到底啥事?” “我们把林忠给扣在山东屯了。” 呃…… 刘海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张崇兴是啥意思。 “扣下?你们……” “他来屯子里,让梁支书让出合作社一半份子,还……认出我了。” 张崇兴接着又把之前怎么和林忠起的冲突说了一遍。 刘海听着,也明白了张崇兴要干啥。 “大兴子,这事……我之前和你说了,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直接证据,关键是没有人愿意首告,连苦主都没有,县里没不能凭一些传言就治人的罪。 虽然现在莫须有的事多了,可是…… 有些事也得讲程序。 最重要的是,一旦办了林忠,岭头村卷起来咋办? 刘景宽肯定不能接受那种情况发生。 “二姐夫,可以不直接抓人,换一个名义。” “啥名义?” “配合调查,只要先把林忠控制起来,让被他欺压的老百姓看到县委的决心,到时候再去做工作,我就不信,没有人愿意来申冤。” 张崇兴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可是…… “岭头村林姓的人要是……” “林忠都要完蛋了,他们没有带头的,还闹个屁。” 林姓的人把林忠父子当成主心骨,要是主心骨都没了,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把林忠他爹也给控制起来,到时候,先从他们屯子的知青下手。” 刘海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 祖祖辈辈住在岭头村的那些老百姓,害怕林忠,害怕被林家人报复。 可是,在岭头村插队的知青,未必都被林忠给驯服了,他们要是愿意站出来指证林忠,证据不就有了嘛! 大不了承诺,等办了林忠父子以后,给他们换个地方插队就是了。 另外,还可以多方打听,找到那些受过欺负,被强买强卖的赶山客。 就不信这下还不能弄倒了姓林的。 之前那么多任领导都没能铲除这颗毒瘤,要是在刘景宽的手里被解决了,这不就是大功一件嘛。 “走,我带你去找我们老爷子。” 这种事,刘海没法出面,名不正,言不顺,得让刘景宽来出这个风头。 两人到了县委,见着刘景宽,张崇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刘景宽心动了。 “我早就想查岭头村的事了,现在正好是机会。” 刘景宽说得大义凛然,他或许真有这个心,只是不得其法。 现在好了,张崇兴把机会和办法都送到眼前了,还犹豫个啥。 干了! 刘景宽当即便拿起了电话,很快县公安局的局长王明远就到了。 对方还以为又有啥检查任务,得知是要动岭头村林家,顿时也来了精神。 真把这件事办成了,刘景宽自然是首功,而他也能分润到不少功劳。 “保证完成任务。” 王明远说完,就去布置了工作了。 一队人去山东屯,“请”林忠配合调查,另一队人去岭头村“请”林忠他爹,顺便找岭头村的插队知青了解情况。 至于寻找被欺压过的苦主,则由刘景宽亲自负责。 用张崇兴的话来说,既然要办,那就要遵循三个字——快、准、狠! 一击致命,让林忠父子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第三百九十九章 生化武器 站在山东屯饲养场那间小黑屋的门口,王明远的眉头直接皱成了一个川。 这你妈啥味儿啊? 这是饲养场,还是堆粪场啊? 刚才进院的时候,就觉着味儿不太对,走到这间小黑屋门口,算是彻底实锤了。 “梁支书,林忠就关在里面?” 王明远看向身旁的梁凤霞。 好歹也是一村之长,国家的基层干部,咋能这么不规矩,就算被关起来了,也不至于拉里面报复吧? 王明远接到命令之后,因为要布置人手,所以耽搁了一会儿,等他坐着三轮跨子赶到山东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也正是因为耽搁了些时间,这才造成了惨剧。 林忠出发来山东屯之前,还没到晌午,所以也就没吃饭,中午饿了一顿,晚上又没吃的,于是…… 那一辫子被杨三皮扔进来的大蒜,就成了林忠三人唯一的口粮。 吃? 空着嘴吃大蒜,那得多烧心啊! 不吃? 饿得又实在难受。 这进退两难的,可把林忠他们给折腾坏了。 最后还是老黑没忍住,好歹是能进嘴的东西,咋也比饿着强啊! 一头,两头,三头…… 随后光头也加入了进来。 林忠看着俩人吃得那么欢,也有些意动,可这小黑屋里实在是太味儿了,别说是大蒜,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未必吃得下。 而且…… 饿上一两顿也没啥,先挺着吧! 等到那一辫子算被吃了个干净,林忠也没开口要。 大概是怕空着嘴吃大蒜,味儿太大,杨三皮送进来一桶凉水,正烧心难受的老黑和光头瞧见水,立刻冲上前,每人先灌了两瓢。 这个月份,天又闷又热,干了大半天早就饥渴难耐了,剩下的半桶全都被林忠给干桶了,勉强灌了一个水饱。 可接下来,就到了林忠遭罪的时候了。 老黑和光头每人吃了好几头大蒜,又灌了两瓢凉水,大蒜和凉水很快就在肚子里产生了化学反应,一开始只是叽里咕噜的,接着就觉得后门要失守,俩人努力憋了半晌,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想着先排个气,释放一点儿。 结果就是…… 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噗叽噗叽个没完。 杨三皮和钱广福,赵有才赶紧躲到了院门口。 他们倒是能跑,林忠却没办法了。 本来这小黑屋里就臭得厉害,现在又多了两个生化武器,提着裤子满屋地拉。 呕……呕…… 这一刻,林忠反思了半生作恶,想着干脆死球算了。 “救命……救命……” 王明远听见虚弱的呼救声,赶紧让人开门。 梁凤霞有经验,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把杨三皮叫了过来。 杨三皮现在算是知道啥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要不是他添的那一桶凉水,弄了一个升级版,也不至于这么大威力。 打开锁头,刚敞开门,杨三皮就以他年龄完全不相符的速度蹿了出去。 这人啥毛病啊? 王明远正觉得奇怪呢,就感觉一股子臭气直扑面门。 哎呦我的天爷啊! 王明远也是军人出身,可是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儿当了逃兵。 呕…… 这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里面到底发生了啥? “你们……弄出来!” 王明远说完,强忍着逃开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看上去很稳。 跟着他一起来的两名公安犯了难,上级领导的命令,不能不执行,可真要进去…… 呕…… 强忍着恶心,两名公安进去,费了半天力气,总算是把三个人给弄了出来。 林忠这会儿被熏得已经快要昏迷了,躺在地上,好半晌才睁开眼睛,在看到王明远那一身警服的时候,激动到差点儿哭出来。 至于老黑和光头,还在噗叽噗叽的放着水屁! 肚子里实在是没啥了,就剩下大蒜和凉水发生化学反应之后,产生的气体,不排干净了,肯定不算完。 “救命……快救命啊……” 王明阳认得林忠,西河县虽然有上百个村子,但是,像林忠这么出名的并不多。 而且,他从很久以前就在关注这个岭头村的当家人了。 一阵马蹄声传来,张崇兴骑着大青进了饲养场的院子。 卧槽! 张崇兴想跑,大青更想跑。 这咋感觉威力更大了呢? 梁凤霞听到声响,转头看了过来,这会儿很想给张崇兴两拳,就不能想出来点儿稍微干净的招儿? 王明远那边这下为难了,他们来的时候骑了三辆三轮跨子,本来想着一人拉一个,将人带回去配合调查。 可现在…… 真要是让林忠三人上了车,回去以后,那车得大修,万一再拉车上,这车也就别要了。 “梁支书,能不能安排辆架子车,把人拉回去,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儿,估计也坐不了跨子了!” 梁凤霞自然没有意见,好不容易要收拾林家父子了,可不能因为一泡屎,不对,是一辆架子车给耽搁了。“大兴子!你赶车!” 呃? “支书,我刚回来!” 刚往返县城折腾了一个来回,现在让他再赶车去一趟? 贪些辛苦倒是没啥,可那三个人…… “你不去谁去,都是你……你惹出来的祸!” 这话咋说的,张崇兴还不是为了合作社的根本利益考虑。 哎呦…… 张崇兴捂着肚子就蹲下了。 “不行了,不行了!” 说着就从马上翻了下来。 “赶路太急,喝了一肚子凉风,支书,我得找地方……开个大,您让别人赶车吧,对了,老杨不是闲着嘛!” 钱广福和赵有才在王明远等人来了以后,就溜之大吉了,那院子里现在根本待不了人。 杨三皮闻言一惊,刚要反驳,张崇兴已经跑出去老远,这像是闹肚子的样儿。 再说了,这么热的天,他上哪喝凉风啊! “大兴子,你可太损了啊!” 梁凤霞紧皱着眉:“别废话了,赶紧套车,把人拉县城去!” 杨三皮是躲不开了,牵着大青就去套车。 大青也懵了。 不是,我也刚回来,看看我,我是大青,我刚出完外差回来! 只可惜大青不会说话,光靠眼神,别人也理解不了它的抗议,只能被逼无奈的又套上了车。 林忠和他的两个手下被扔到了车上,担心影响不好,梁凤霞还让杨三皮给老黑和光头把裤子给提上去了,刚才俩人一直光着腚呢。 “梁支书,我们就先走了!” 王明远只想赶紧回去,先找个地方,给这仨人冲刷一遍。 “你……你要带我去哪?” 林忠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警察要带他走,去哪? “林忠,有些事需要你去县城的公安局配合调查!” 公安局! 林忠吓了一机灵,结果没控制好,那半桶凉水又排出来了一点儿。 “我……我不去,我要回村,我现在需要养病,我要回岭头村!” 虽然不知道警察带他去县城要配合调查啥,却本能地预感到不太妙。 “林忠,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忠慌了,这下彻底慌了。 可他现在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又累又饿,还被熏得头晕脑胀的,现在说话都觉得费劲。 只能被迫跟着一起出发了。 林忠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他爹已经被“请”去了县城的公安局,同时,刘景宽亲自带队到了岭头村,首先找到了村里的知青点。 为了给群众信心,让大家鼓起勇气检举揭发,刘景宽也算豁出去了。 刚到知青点,刘景宽就皱紧了眉,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三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十二名面黄肌瘦的知青在门口排队站着,一看就知道是饿的。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知青同志的?” 第四百章 无法无天,作恶多端 要切实做好知青的安置工作,这可是中枢层面上定下来的。 刘景宽坐上县革委会主任以后,一共接了两批知青,每一次知青来之前,他都要不厌其烦地对着各村镇的基层干部解读政策。 当然了,具体到下面是否执行,那就看个人的良心了。 可是,岭头村非但不执行,还让刘景宽给看见了,这不是明着拿他说话当放屁嘛! “我在问你话呢,你们岭头村就是这么安置来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 站在刘景宽身侧的是岭头村生产队的队长林顺义。 刚刚林忠的老爹,也是岭头村的老支书已经被带走了,名义是配合调查,具体要调查什么,谁都不知道,但是又隐隐能猜到一点儿。 被带走的时候,林家人直接唯独公安,嚷嚷着不许把人带走。 直到刘景宽带人过来,表明了身份之后,那些林家人也都有点儿含糊了。 县革委会主任,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人被公安带走以后,刘景宽便要求到知青点,探望来岭头村插队的知青,结果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十几名知青,个个面黄肌瘦的,住的也是破破烂烂的土坯房。 “刘主任,这……这不赖我,我也是……” “好了,你不要说话。” 刘景宽呵斥了一句,随后走到那些知青面前。 “你们谁是岭头村的知青队长?” 一个男青年站了出来:“刘主任,我是,我叫苏鹏,吉林长春人。” “来岭头村几年了?” “快两年了,68年秋天来的。” 刘景宽点点头:“你来和我说说,你们知青点的事,特别是每天上工的安排,是不是合理,分给你们的口粮够不够吃,还有就是……平时在村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苏鹏苦笑一声,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家在岭头村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在村里生活了好几辈的外姓人,尚且要被欺负,更别说他们这些外来户了。 “怎么?有顾虑?大胆的说,我今天来,就是来了解情况,解决问题的,你们要是都不说,我这个县革委会主任,怎么知道基层干部在工作当中,有没有失误,失职的地方呢?” 苏鹏听了,内心依旧纠结。 说? 万一这位刘主任听过以后,拍拍屁股走了,到时候,他怎么办? 不说? 又实在是不甘心。 “刘主任,我们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说话的不是苏鹏,而是一个看上去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男知青。 “你别瞎说,分给你们的口粮都是按规定的,你不够吃,那是平时劳动不认真,不努力,你……” “闭嘴!” 林顺义的话没等说完,就被刘景宽给喝止了。 “咱们进去说,你不要跟着了,其他人也都散了!” 刘景宽说完,当先走进了知青点,外面破破烂烂的,里面也没好到哪去。 “你们十几个人平时都住这里?” 苏鹏点点头:“男知青住东屋,女知青住西屋,平时……凑活着过吧!” 听他的语气,显然已经被磋磨得没了棱角。 刘景宽点了下头,又看向了那个男知青:“这位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李天亮,京城来的。” “好,天亮同志,你来说说,粮食为什么不够吃,是不是真的像生产队长说的那样,是因为劳动不认真,不积极,不努力?” 李天亮满脸愤恨:“他那是瞎说,我们知青点的同志,平时劳动从来没拖过后腿,可队长非说我们干活不行,男知青只给记8个工分,女知青就给记6个,等到年底分粮的时候,住的知青点要收我们的房租,用农具也要扣钱,说是折旧费,还有……总之,等算完账,我们非但拿不到一分钱的分红,还要倒欠队里不少账。” 刘景宽听着,连已经黑了。 “去年你分到了多少口粮!” “就二百斤,说是让我顶到今年年底。” 如今这年月,副食品稀缺,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一天最起码也得二斤粮食,队里就给李天亮200斤粮食,够干啥的? “除了记工不公平,粮食被克扣以外,你们还受了别的委屈吗?当着我的面,只管放心大胆的说,更不要担心被报复,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林忠父子已经被带去县城接受调查了,至于村里其他人,如果你们担心被报复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承诺,会将你们调去其他村子。” 众人听刘景宽这么说,一个个原本晦暗不明的眼睛都变得亮了。 “苏鹏同志,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是知青队长,要担负起保护照顾大家的责任,要是连你都不敢说话,还怎么保护你的同志!” “我……” 苏鹏被说得一怔,等回过神突然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其他知青也都跟着落泪。 可见在岭头村插队期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我说!” 苏鹏终于下定了决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到听他说完,刘景宽的脸已经黑得快透亮了。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工分和口粮,相较于林忠在村里做的恶,根本不算个啥,真正让人发指的是…… 本来岭头村的知青不止这么多,原来还有一个女知青做副队长的,但那个叫唐晓意的女知青,已经于半年前被家人给接走了,原因是…… 精神失常! 而导致她精神失常的原因,则是…… “都是林忠那个混蛋,是他欺负了晓意姐!” 一个女知青哭着喊了出来。 看其他知青的反应,似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个叫唐晓意的知青,因为生得漂亮,刚到岭头村,就被林忠给盯上了,几次借着谈工作的由头,和唐晓意单独相处,并趁机动手动脚。 唐晓意向知青战友求助,苏鹏等人也曾去找林忠交涉,结果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眼见事情已经被挑明了,林忠更加肆无忌惮,终于被他逮到机会,将唐晓意给玷污了。 “我想去县里反应问题,可我们都被林忠的人给盯着,根本出不了村。” 苏鹏说着低下了头,用力抓着头发。 “都是我们没用,根本保护不了她!” 自那以后,唐晓意的精神就变得不太正常了,还是苏鹏趁着邮递员来村里送信,偷偷帮着唐晓意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唐晓意这才逃出虎口,但她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其实……不光晓意姐一个人!” 有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知青,突然开了口。 “林忠还强迫过……孙家的儿媳妇,就在打谷场,我……我亲眼看见的。” 刘景宽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是好大喜功,是喜好钻营,可做人的良知却没有泯灭,作为西河县本地人,他也希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父老乡亲们能念他的好。 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居然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恶行。 之前虽然也有所耳闻,但苦于没有证据,而且,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证林忠的罪名。 “如果让你们去指证林忠,你们……愿意吗?” “我愿意!” 苏鹏第一个说道,他身为知青队长,却护不住自己的战友,心里一直非常自责。 现在既然刘景宽这位县革委会主任这么说,他也豁出去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也愿意!” “还有我!” 刘景宽点点头:“好!等会儿,你们和我一起回县里!” 说完,刘景宽起身走到了门口,一把将门打开,外面依旧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生产队长林顺义也在。 “林队长,立刻召集所有人,10分钟之后,打谷场开会,小王,你跟着一起去!” 刘景宽对着始终跟在身边的秘书说道,之所以让王秘书跟着林顺义一起去,也是担心林顺义察觉到端倪,会恐吓威胁村民。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干掉林忠父子,同时要彻底杀一杀岭头村宗族势力的威风,刘景宽同样打算豁出去了。 第四百零一章 已有取死之道 岭头村的打谷场,人头攒动,很多人都不知道出了啥事,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咋回事,出啥事了?” “谁知道呢!林顺义那瘪犊子玩意儿说是要开会?” “开会?咋没瞧见林支书?” “你没听说啊?老林头儿被县里的公安给带走了,好些人堵着不让走呢!” “带……带走了?为啥?”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林支书也没见人!” “我今个瞧见林忠带着人走了,也不知道又干啥去了!” “他能干啥?踹寡妇门,刨绝户坟,打瞎子,骂聋子呗!”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笑声。 岭头村虽然林姓占了八成,可也并不都是和林忠父子一条心的。 毕竟,人有亲疏远近,林忠父子两个做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真正能得着好处的,也就只有跟他们血缘关系近,或者平时关系好的那些林家人。 绝大多数连口汤都喝不着,平时照样得被林忠父子欺压,最多也就是比外姓人稍微强一点儿。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岭头村这天怕是要变了。 老林头儿被县里的公安给带走了,这风险明显不太对劲儿。 虽然走的时候没带着手铐,可有些在现场的人都看见老林头儿一副晦气模样。 等了一会儿,刘景宽迈步走上了高台,现场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不知道刘景宽的身份,可那体面的中山装,还有那一身的派头,明显不是普通人。 “安静,大家都安静,我是西河县革委会主任刘景宽!” 哗…… 现场一阵惊呼声,有些刚刚在林忠家门口,已经见过刘景宽了,知道这是县里来的大领导。 大多数人还是刚知道,县里革委会的主任,那不就是县太爷嘛!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一个,最近县里接到了很多关于岭头村村支书林忠的举报,有说他强买强卖,有说他欺压良善,还有人说实名举报他强迫妇女……” 刘景宽的话还没等说完,村民们又议论上了。 “这是冲着林忠来的啊!” “谁举报的?” “你管谁举报的,你就说他干没干过吧,老孙家的儿媳妇,不是让他给……” “嘘……别让林家人听见!” “放屁,我也姓林,跟林忠那瘪犊子可不是一伙的,去年分红,我家的钱粮,让他扣了至少两成,那狗日的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我家吃糠咽菜,老子也盼着他倒霉!” 等议论声小了一点儿,刘景宽才接着说道:“还有一些关于他侵占集体财产的事,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些事全都弄清楚,我党的天下,容不下这种恶霸害民。” “好……” 有人叫了一声好,但却没有人附和。 小声议论也就罢了,真要是嚷嚷出去,万一林忠父子两个最终啥事都没有,回到村里,还不得整死他们啊! 刘景宽看着,心里也明白是咋回事,大家伙这是都让林忠父子给欺负怕了。 还得是张崇兴的主意高。 先把林忠父子控制住,给群众信心,为群众壮胆,只有这样,才能挖出林忠父子的那些犯罪证据。 “大家不要怕,我党就是为全天下受欺压的人民撑腰做主的,大家有什么苦,今天都可以诉,有什么委屈,今天都可以讲,当年土改,靠的就是群众揭发,才能让那些地主老财低头认罪,今天也一样,我们再开一个诉苦大会,好好倒一倒这些年受的委屈,谁来开第一炮!” 刘景宽说完,看着台下,大家伙还在犹豫,林忠父子在岭头村已经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二十多年了,今天真的能将他们搬倒? “我再说一遍,我是西河县革委会主任刘景宽,我今天就是来为乡亲们撑腰做主的,关于林忠父子两个的恶行,谁来开第一炮!” “我来!” 人群中终于有了回应。 一个年轻人迈步就要上前,却被一旁的老夫妇给拽住了。 “栓柱,你可别逞能!” 被称作栓柱的年轻人被拉住了,这时候,人群当中又有人冷声冷气的说道。 “孙栓柱,你可想好了,敢胡说八道,忠哥回来以后,饶不了你!” “孙家老大,你那嘴可别给全家惹祸!” 说着话,几个人还上前,将孙栓柱给围住了。 “把那几个人拉开,小伙子,你上来,不要怕,我党的天下,容不得任何人作威作福,欺负人民群众!” 刘景宽说完,立刻有几名公安上前,将那些阻拦孙栓柱的人给隔开了。 “公安打人啦!” “大家伙一起上,公安打人啦!” 人群一阵骚乱。 刘景宽见状,对着身旁的一名公安点了下头。 啪! 一声枪响,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站在台边的林顺义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那些嚷嚷着“公安打人”的,也纷纷躲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伙子,不要怕,有啥委屈,今天我来给你做主!” 孙栓柱被带到了台上,没等说话,两条胳膊都在不停地抖。 “林忠那个王八蛋,他……他……他把我媳妇儿给祸害了!” 说完,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让一个大男人揭开这种丑事,该有多为难,可他今天也豁出去了,要是不把林忠父子搬倒,他们全家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去找他算账,他让人把我打了一顿,还把我爹的头给打破了,放出话说,我要是再敢闹,就让我全家活不下去。” 孙栓柱刚说完,又有一个中年汉子冲到了台上。 “我也举报,林忠那个瘪犊子常年克扣我家的分红,还说是拿来买平安的,去年整整扣了我家一百斤粮,还有好几十块钱的分红,他家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我娘为了省点儿口粮,一天就吃一顿饭,饿得都快不行了!” “还有我,我也要告林忠那个狗日的,我每次进山,都要先交5毛钱,得着的山货,还要先过他的眼,他给的价,都比不上县里物资站的三成。” “我家的口粮也被林忠扣过!” “还有我家!” “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一个老汉说着,就跪下了。 他这么一跪,后面齐刷刷的跪下了一大片,那些还站着的全都是林忠家的近亲,此刻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刘景宽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件事成了,林忠父子两个,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刘景宽说着,走下了高台,来到那位老汉身前。 “大叔,快起来,不能跪,不能跪,咱们闹革命,推翻三座大山,为的就是让老百姓从今往后能挺直了脊梁骨,再也不下跪,您今天跪我,比在我脸上打几巴掌,更让我难受!” 刘景宽这个人,身上的毛病确实不少,但阶级感情还是很坚定的,也愿意为西河县的老百姓多做一些实事,好事。 “大家都起来吧,今天要处理的,不光是林忠父子两个,还有平时和他们一起欺负人的狗腿子,大家只管放心大胆地检举揭发,今天必须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话说出来,打谷场上瞬间更加热闹了。 “生产队长林顺义,平时就是林忠的头号狗腿子,林忠欺负人的事,他也没少参与。” “还有林宝贵,我儿子就是让他一巴掌,打聋了一只耳朵!” “林老三呢?你往哪躲,非说我家的铜茶壶是你家的,还抢走了我家50斤粮,说是利息!” 不用刘景宽发话,那些平时跟着林忠欺压良善的狗腿子,全都被群众自发地揪了出来,有些民愤大的,这会儿已经被拳脚伺候上了。 “整理材料,林忠父子的,还有他们那些狗腿子的,一个都不能少,今天,必须还岭头村一片晴天。” 刘景宽说完,人群之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掌声,这一次,人们不再犹豫,也不再畏惧,岭头村的天,真的翻过来了。 第四百零二章 土皇帝算个der! 林忠父子多年作恶,说罄竹难书或许有点儿夸张,但刨个坑把这爷俩埋了,那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从傍晚,一直到转天早上,前来控诉林忠父子罪行的老百姓就没断过,负责记录的公安,整整写了好几本。 “刘主任,光现在记录的,而且能找到人生无证的罪名,就已经快一百条了。” 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把笔录交给刘景宽的时候,脸色也非常难看,作为公安,在他们负责的辖区内,竟然真的有这种作恶多端的村霸,说起来,都是他们的失职。 王明远此刻就在一旁,看过了那些笔录之后,心情也非常沉重。 “刘主任,我……我要向您检讨。” 刘景宽的手指在笔录上面敲了敲:“你要向我检讨,我又该向谁检讨?” 他才是西河县的一把手,林忠作为基层干部,是他直属部下,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旦报上去,他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见王明远要说话,刘景宽摆了摆手。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需要做的是,严惩以林忠父子为首的岭头村恶势力,弥补受害群众的损失。” 刘景宽说着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点着了一根烟,脑子里也在思索着,在给上级领导的回报当中,应该怎么写。 “林忠父子两个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明远摇了摇头:“还是不开口,看起来是打算顽抗到底了。” “顽抗到底?” 刘景宽冷笑一声。 “铁证面前,容不得他们抵赖,王局长,只要证据足够扎实,就算是没有口供,照样能定他们罪,告诉林忠,要为他的妻儿考虑。” 王明远闻言,用力了点了下头,随后带着下属离开了。 刘景宽等香烟燃尽,这才回到办公桌前,摊开一张纸,想了想开始写汇报材料。 林忠父子为恶多年,直到现在才被发现,铲除,虽然不都是刘景宽的责任,但他也同样推脱不掉。 该怎么写,这就要考研政治水平了。 毕竟…… 他坐上西河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呢。 这时候,刘景宽突然想到了之前张崇兴说过的一番话。 一份汇报材料写好,刘景宽又检查了一遍,叫来了秘书誊写一遍,随后便一个人出了门。 公安局就在县委大院隔壁。 审讯室里,林忠戴着手铐,被两名公安压着肩膀,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刘明远和两名公安局的工作人员。 “你让我说啥?我犯啥罪了?别以为你们能吓唬得住我,要是不怕岭头村乱起来,你们就扣着我别放。” 林忠已经经过了两轮提审,到现在依旧嚣张,根本没把公安放在眼里。 他这种人,在岭头村那么一个小地方做惯了土皇帝,根本不知道国法为何物。 “乱?我刚从岭头村回来,那边确实乱,不过乱的是清理你的狗腿子,林忠,我奉劝你要识时务,尽快交代你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老子没犯罪,你让我交代啥?老子交代个屁,我也奉劝你一句,赶紧把老子放了,要不然,我们林家人来你这儿要人,砸了你的公安局!” 啪! 王明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林忠干的那些事,他看了以后,眼珠子都在冒火。 他想不明白,那些受害者为啥能忍这么久。 从老林头儿一直到林忠,二十多年了,居然一直这么忍气吞声的活着。 当然了,也并非完全没有人上告。 只不过当时派下去调查的工作人员,到了岭头村以后,听到的全都是,林家父子如何如何的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要不是提前把林忠父子给抓了,并且刘景宽亲自去了岭头村,当场为受害者撑腰做主,他们也拿不到这么多的口供。 “林忠,你还在做梦呢?我实话告诉你,平日里跟着你作威作福的那些人,现在全都在我这儿关着呢,要不要我挨个带来给你见见,还有这些……” 王明远把口供亮了亮。 “全都是岭头村的群众对你们父子两个的控诉,强迫妇女、侵吞集体财产、克扣社员口粮分红,还有故意伤害、打击报复、强买强卖……” 啪! 王明远把那些口供用力甩在桌子上。 “林忠,现在除了老实交代,你没有别的出路,当然了,你不说话也没啥,凭这些口供,还有那么多的人证,足够定你的罪了,现在让你交代,是给你一个机会,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该为你的妻儿考虑!” 林忠早就结婚了,现在膝下有两儿一女。 一旦林忠被定罪,接受了法律的处罚,在当下这个年代,可想而知,他的亲属会落得怎么样的下场。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浑蛋! 现在明面上说的是,不计较家庭出身,只看个人表现,但血统论其实一直存在。 “你……你诈我!” 林忠这会儿心里其实已经怕了,他预感到,自己要完蛋了,这些年做的事,全都要被翻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要是定罪的话…… 林忠打了个激灵,眼神之中带着恐惧。 “我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最清楚,别以为在岭头村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就真没有人能办了你,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革命群众连三座大山都推翻了,更别说你这个土皇帝!” 一旦群众被发动起来,土皇帝算个der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将来你的妻儿还能得到最好的安置!” 王明远全程没提过林忠的以后,显而易见的,他…… 死定了! 无论是林忠犯下的累累罪行,还是为了平息民愤,林忠这个人都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不光是他,还有老林头儿也一样。 从昨天夜里,一直到现在,反应老林头儿罪行的比林忠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不然咋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呢。 林忠这么不是个东西,全都是遗传自老林头儿,他做村支书的时候,干的混蛋事更多。 只不过老林头儿稍微比林忠聪明一点儿,只在岭头村折腾,从不对外嚣张。 “我……我要是说了,能放我一马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了,多给乡亲们办好事,也和山东屯一样,带着乡亲们把生产搞上去!” 呵! 王明远冷笑一声,这厮还在这儿做白日梦呢。 他干的那些日,只崩一枪,都算是便宜他了,还想继续回岭头村,当他的村支书。 纯纯的想屁吃! 呃…… 林忠昨天在小黑屋里,好像也吃不少了。 “你的问题咋处理,那是法律该管的事,我没时间跟你磨叽,抓紧说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林忠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也只能低头交代,可他依旧抱有侥幸心理,对于一些罪名避重就轻,有的干脆想要含糊过去。 可他哪里知道,被他欺压过的那些人,早就恨疯了他,做过的桩桩件件,全都被翻了出来。 他不承认的,王明阳就帮着他回忆。 从早到晚,天都黑了,林忠又累又饿,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可依然没交代完。 每一桩每一件,就连他十多岁时,打折了同村一个姑娘的胳膊,全都被拎出来了,就因为那个姑娘不肯当着他的面脱裤子。 交代到这个份上,林忠都觉得自己死有余辜。 可求生的本能依旧还是让他发出了哀嚎。 “饶我一命,求求你们了,饶了一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明远黑着脸。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欺压群众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害怕法律?林忠,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的报应来了!” 说完,王明远摆了摆手,林忠被带回了监舍,路过其他监舍的时候,林忠惊恐地发现,王明远并没有诈唬他,那些听命于他们父子的,竟然真的全都被抓来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第四百零三章 贵人 林忠的心理防线彻底跨了,他知道,就算啥都不说,凭公安拿到的那些证据,还有指证他的人,他也别想出去了。 汇报材料交上去,专区行署的领导也是大发雷霆,现在这年头,乱归乱,可是像林忠父子这种丧心病狂的村霸,所作所为简直骇人听闻。 田静亲自给刘景宽打了电话,要求从重从严从快处理,必须尽可能地消除影响。 父子两代人,在岭头村做土皇帝,这种事一旦不能尽快压下去的话,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西河县之前的几任领导都要被追责,其中有不少,现在已经在专区行署任职,还有的被调去了其他地区工作。 真要是全都翻出来…… 脸呢? 这件事被掀出来以后,不少人都和田静打了招呼,知道刘景宽是他的人,只能找他疏通。 总之,得尽快让林忠父子闭嘴。 “大兴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因为这件事,刘海还特意跑了趟山东屯,不光是为了表示感谢,更重要的是…… 张崇兴也别往外乱说啊! 刘海知道,张崇兴认识兵团的大领导,这件事要是传到兵团去,到时候,刘景宽倒是没啥,他毕竟坐上县革委会主任这个位子也没多久。 发现问题,及时处理,不但牵扯不到他,还得受上级领导的嘉奖。 关键是…… 那些已经在上面的领导,肯定不体面。 林忠父子在那些领导的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那些在西河县任职过的领导,都是干啥吃的? 难道看不见老百姓在受欺负? 刘海的来意,张崇兴心里门儿清,对他来说,只要林忠被处理掉,其他的都不重要。 “二姐夫,回去跟你们家老爷子说,让他把心放肚子里,这个事,在我这里到此为止,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我都懂!” 听张崇兴这么说,刘海顿时松了口气。 “行!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聪明的,这破事……唉……” 张崇兴笑了:“二姐夫,咋还唉声叹气的,这个事一了解,刘叔说不定……还真能更进一步。” “还是别了,我们家老爷子啥水平,我心里都清楚,在西河县,本乡本土的,捅不了大篓子,真要是上去了,就他那个性子,还指不定干出啥事呢!” 呃…… 子不言父过,刘海这话说得…… 要是让刘景宽知道,还不得气炸了肺啊! 老刘头儿苦心经营,不就是为了往上爬嘛! “不说这个了,带我去看看暖房!” 县城那边,自从听了张崇兴的主意,工厂的建设速度明显提上来了,最关键的是,有了施工计划约束,有了工程节点也便于监督,现在规矩多了。 过些日子,红星罐头厂负责联系的设备也要到了,厂房盖起来,设备完成安装调试,很快就能投入试运营。 山东屯这边的蘑菇可不能拖了后腿。 “对了,上面来人调查了吗?” “来过了!” 就在林忠从山东屯被带走的第二天,专区行署就来了人,结果只待了半天就走了。 没有结论,也没有提出任何建议,这事就好像没发生一样。 “是不是啥都没说,只走了一个过场?” 刘海说着还笑了。 “二姐夫,你咋知道的?” “田副书记在电话里和我爸说了,让我爸要坚定支持山东屯高级合作社的发展,所有需要的帮助,一定要尽量满足,田副书记都发话了,别人还能说啥!” 张崇兴听了,心里也明白咋回事。 端掉了林忠父子这个团伙,田静在专区行署那边又扳回了一城,那些牵扯其中的领导,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就算是被迫的,也必须向田静靠拢。 谁让刘景宽是田静的人呢。 田静要是不满意了,林忠父子多说两句,有些人就得跟着倒霉。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村西头。 暖房已经盖好了大半,当初计划要盖十五间,后来又加到了二十间。 “这里啥时候能用上?” “快的话,七月份差不多!” “七月份?” “按照工程节点,新厂大概9月就能投产,你这边……拿啥供应?” “放心,黑风口那边没停,第一茬儿蘑菇月底就能摘了,等到九月份,第二茬儿也差不多了,你们刚投产,还得经过试运营,产量还能一下子就顶上去!” 刘海闻言,心里顿时踏实了。 红星罐头厂那边支援过来的管理骨干,也和张崇兴一样,建议先试运营,产能不需要立刻顶上去,毕竟,新厂这边主打是蘑菇酱,市场反应如何,老百姓能不能接受,最重要的是,老毛子能不能相中? 这些都是问题,得慢慢地试才行。 “对了,二姐夫,我上回和你说的,找人试做的蘑菇酱,咋样了?” 听张崇兴提起这件事,刘海立刻满脸苦相。 “别提了,国营饭店的厨子,还有从专区行署请来的大师傅都试过了,做出来的东西……”刘海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能说难吃,但跟好吃根本不挨边儿。 “不行?” “差点儿意思,咱们这边的蘑菇酱,都是用松蘑做的,现在用双孢菇做酱,以前谁都没试过,还得慢慢琢磨着弄!” 既然是卖吃的东西,味道肯定是第一位的。 刘海和张崇兴之前去红星罐头厂,那位马主任也曾送过他们一人一罐牛肉酱罐头,人家那味道,咸辣鲜香,简直绝了。 现在他们不光要征服国内老百姓的味蕾,还得满足老毛子的胃,真不是一般的难。 “你要是找不到人,我倒是有个人选,你可以试试!” “谁?” “大胜哥!” 张崇兴吼了一嗓子,正在房顶上干活的一个青年汉子转身看了过来。 “大兴子,啥事啊?” “嫂子在家吗?” “在家呢!” 地里除草的活干完以后,随着天越来越热,现在每天除了上午出半天工,修修垄沟,翻翻粪堆,下午基本上都歇了。 今天也一样! “找你嫂子啥事啊?” “放心,正经事!” 听张崇兴这么说,一起干活的人都笑了。 马大胜也是哭笑不得地指着张崇兴:“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二姐夫,走,带你去见个能人!” 张崇兴说的能人,正是马大胜的媳妇儿张巧云,当年从四川一路逃荒过来,饿晕在了路边,正好被马大胜遇见,就把她给带回了家,后来俩人结了婚,到现在都仨孩子了。 张巧云做吃的一绝,甭管啥东西,到了她的手里,总能变着花样做成美味佳肴。 张崇兴家和她家住得近,平时走动也多。 张巧云有时候做了啥好东西,也会给张崇兴家送点儿过来。 去年屯子里开始重蘑菇以后,每一茬儿挑出来的那些压伤的蘑菇,都分给了村里人,张巧云就用那些蘑菇做了一罐子蘑菇酱。 张崇兴尝过,那味道…… 没挑了!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我还能蒙你,也不知道她家里还有没有了,要是还有,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 听张崇兴说得这么言之凿凿的,刘海也不禁心动了。 这张崇兴还真是他们家的贵人,以前旺他们家老爷子,现在连着他一起旺!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到了张巧云家。 张巧云这会儿正拾掇院子呢。 南方姑娘心细,手也巧,而且还特别勤快。 劳资蜀到山也不例外。 “嫂子!忙着呢!” 张巧云见来的是张崇兴,忙撂下了手里的笤帚:“大兴兄弟,来啦,找你大胜哥?” 结婚这么多年,张巧云的家乡话早就忘干净了,现在一张嘴是满满黑土地的大碴子味儿。 “不找大胜哥,找你,嫂子,家里还有蘑菇酱吗?” 张巧云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刘海,瞧着眼熟,好像是老高家的二女婿。 “有,有,你想吃啊?嫂子给你拿!” 说着就去了后院儿,没一会儿抱着一个小罐子回来了。 张崇兴接过,把盖子打开,一股子咸鲜香辣的味道,勾得人馋虫都要造反了。 刘海迫不及待地伸手,擦着罐子边沿弄了一点儿放进嘴里。 卧槽! 这味儿…… 牛逼啊! 第四百零四章 找门路 “大兴子,你说的那个……是真的吗?” 当天傍晚,张崇兴一家正吃着饭,马大胜和张巧云两口子就过来了。 “大兴兄弟,我都和他说了,他还不信,你跟他说。” 张巧云说着,把一罐蘑菇酱递给了孙桂琴。 “婶子,这是刚酱好的,你尝尝,就着馒头吃,能香得把舌头咬下来。” 白天刚得了刘海的夸奖,张巧云这会儿对自己的手艺,别提多自信了。 “大胜哥,嫂子,吃了没,上炕一块儿吃,秀莲,给拿两双筷子来!” “不麻烦,不麻烦!” 马大胜连忙拦着。 “我们在家都吃完了,大兴子,就是有个事问问你。” 张崇兴自然知道他要问的是啥。 “嫂子去上班的事吧?” 马大胜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儿憨,他是屯子里有名的老实人。 “你嫂子说,是明海叔家的二女婿应下的,让你嫂子去县城的厂子上班,这事……准成吗?” 刘海之前尝过了张巧云做的蘑菇酱后,当即就拍了板,等新厂建好以后,让张巧云去厂里上班,还说了,让她趁着这些日子,多琢磨几种口味。 “咋不准成呢,刘海是厂长,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马大胜闻言,转头看向了张巧云。 这就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了? “可她要是去县城了,家咋办?仨孩子还小呢,还有……” 还有啥? 还有马大胜呗! 媳妇儿去了县城上班,他就得独守空房。 “嫂子,你没和大胜哥说啊?大胜哥,到时候你也去,还能让你们两口子分开啊!” 呃? 马大胜一愣:“这事你咋没和我说?” 张巧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倒是想说呢,你得容我说啊!” 刚才在家吃饭的时候,张巧云刚把这件事说了,马大胜就说她是在白日做梦,还说啥,娘们儿家家的,心还挺野,苞米饼子还没吃明白呢,就惦记上商品粮了。 把张巧云气得,跟马大胜干了一架。 这才拉着马大胜来找张崇兴作证。 “现在信了吧?” 马大胜干笑了两声,可接着又犯了难:“我也去,大兴子,我……我去能干啥?” “厂里那么多活,总有你能干的,实在不行就看大门,一个月照样能挣30多块!” 30多块啊! 去年马大胜两口子的工分,还有卖蘑菇的分红,加在一起,也才分了300多块钱,一个月30多块,一年就是300多,到时候,两口子加一起,拿就是600多块钱。 马大胜想着,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兴子,这……这……哥承你的情!” 张崇兴笑道:“这事跟我可没啥关系,人家刘厂长看中的是嫂子的手艺,大胜哥,你这是沾了嫂子的光!” 张巧云这下更得意了:“听见没有,是沾了我的光!” 马大胜还能说啥,做梦都不敢想,这辈子居然还能吃上商品粮,去县城过日子。 “嫂子,就是你们这一走,往后谁家想吃豆腐,可就没地方淘换去了!” 马家的豆腐,也是自从张巧云嫁进来以后,才开始磨的。 “这有啥,刘厂长不是说了,上班得等9月份嘛,我公公婆婆以前就给我打下手,我和大胜去县城之前,把他们教会了,往后谁家想吃豆腐了,去找我公公就行了!” 事情说明白了,两口子又待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大兴子,大胜两口子都要去县城当工人了?” 孙桂琴等马大胜两口子出去了,才开口问道。 “妈,巧云嫂子能去,是因为人家有手艺,大胜哥都是沾他的光!”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的眼神明显一黯。 她心里想啥,张崇兴咋可能不知道。 这年头的农民,最大的念想就是遇到工厂招工,实现阶级跨越,只可惜,能得到这个机会的人,少之又少。 转天,马大胜两口子要去城里当工人的消息,就在山东屯传遍了。 他们俩人倒是没往外说,毕竟这铁饭碗没真的端在手里,也怕中间除了变故,到时候去不成了,多丢人。 可架不住家里的老人爱显摆啊! 这么光宗耀祖的事,哪能自家闷着,不得和村里人好好分享分享,喂乡亲们一口酸的。 一开始人们只是眼热马大胜和张巧云运气好,可这话传着传着就变味儿了。 “听说了没有,马大胜两口子的工作,是大兴子帮着找的!” “啥玩意儿?大兴子,他还能有这本事?这门路?” “你还别不信,那天就是大兴子带着高明海的二女婿去的马大胜家,然后,马大胜两口子就当上工人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于是…… “婶子,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张崇兴正跟家里修锄头呢,刚从自留地回来,就被一帮人给堵在了院子里。 “我要是有这本事,我和我媳妇儿还能在家里种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前这些,全都是来找他走门路,想要让自家的孩子也去城里当工人的。 “大兴子,咱们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你要是有这门路,可别闷着不说,你兄弟要是能去当工人,肯定忘不了你的好处!” “就是啊,大兴子,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帮着说句话!”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婶子,大娘们,巧云嫂子能去厂里上班,那是因为人家刘厂长看中了她的手艺,大胜哥都是沾了他媳妇儿的光,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把咱们村的人都送去厂里当工人!” 就算是真有这个本事,张崇兴也不能这么干啊! 山东屯拢共就这么点儿人,再送这么多年轻小伙子去当工人,往后屯子里的地谁种? “再说了,刘厂长是明海大伯的女婿,你们要找门路,也别找我啊,我说话,还能有刘厂长他老丈人说话好使!” 张崇兴知道,就算摆事实,讲道理,也根本缠不过这些农村老娘们儿,她们认准的事,根本劝不动。 干脆来了一招祸水东引,这件事,还是让高明海去头疼吧,谁让刘海是他女婿呢。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也觉得有道理,张崇兴和刘海走得再近,还能比得上老丈杆子。 转眼,一帮人就走得干干净净。 可有的人还是不死心,比如…… 久未登场的三根柱。 “你到底去不去?” 张兰花叉着腰,怒视着蹲在门口的张二柱。 “不管咋说,你们也是兄弟,他能帮别人,为啥不能帮咱?你想想,进厂以后就是工人了,端着铁饭碗,每个月领工资,不比在屯子里刨土坷垃强?” 张二柱吧嗒嘬了口烟:“多新鲜啊,我能不知道嘛,可知道有啥用,咱家和那小兔崽子是啥关系,你心里没数啊?他能帮咱们?” “你不去问,咋知道他不会帮?你就说……你就说,只要帮了这一回,往后咱们就躲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沾他的边!” 哈! 张二柱都要被气笑了,要是以前,他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可是被张崇兴收拾了好几回,他也早就看清楚了,他在张崇兴的眼里就是个屁。 要不是还念着他爹张老根的养育之恩,之前就不会每次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那么简单了。 “你啊!别想了,说啥都没用!” 张二柱说完,磕了磕烟袋,起身出去了。 “你上哪去?” “去自留地看看,有闲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守着自留地里的菜。” “你……你……” 张兰花一直追到院门口,看着张二柱走远了,气得蹦起来大骂。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跟你算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 刚说完,就看见张三柱和牛引娣抱着孩子,朝这边过来了。 看着牛引娣怀里抱着那个小东西,张兰花更觉得心里堵得慌。 牛引娣生了,生了个小子,这让只生了一个闺女,过去这么久,没再开怀的张兰花,受了极大的刺激。 “二嫂,又吆喝啥呢!” 张三柱有了儿子,正是得意的时候,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吃过晚饭,抱着孩子四下显摆。 张兰花没搭理他们两口子,转身回去了,顺手还把院门给关上了。 有啥了不起了,老娘又不是不能生! 第四百零五章 公审大会 找工作这股风,在山东屯刮了好几天才过去。 高明海和张玉兰两口子,差点儿没给村里人给烦死,不是他们不帮忙,而是这件事,他们根本就帮不上。 刘海上次来屯子里,就和他们打过招呼了,甭管是谁,但凡上门求着帮忙安排工作的,一个都不能答应。 按照新厂的规模,再刨去红星罐头厂那边支援的,现在岗位名额,基本上已经被分得差不多了。 而且,厂子建在西河县城,肯定要优先考虑解决县城人口的工作问题。 城市的人口压力大,县城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再过几年,不光大城市的青年要下乡,就连县城那些没工作的小年轻,也照样躲不过去这条路。 现在能解决一批,肯定要优先考虑县城这些没有地种的。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在屯子里人缘不错的高明海,一下子成了边缘人物,现在出门唠嗑都没人搭理。 幸亏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因为张崇兴玩了一手祸水东引,否则的话,非得找张崇兴这个臭小子算账不可。 最后还是梁凤霞出面,这股风才被压下去,但紧跟着,张崇兴就得着了一个消息,林忠父子两个的事,县里要开公审大会,全县每个屯子都必须安排10个人去县城参加。 “我去?” 张崇兴被点名的时候,还一脸的不情愿。 “咋?让你受受教育,你还不乐意?” 呃…… 这话没法接! “那个……县里管饭吗?” “管个屁,干粮自备!”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吃过早饭,带好了晌午的粮食,就出门去了饲养场,昨天说过了,去参加公审大会的,都在这边集合。 套上两辆马车,大青作为主力选手,自然是少不了的。 等人到齐了,招呼着大家伙上车,张崇兴一甩马鞭子。 出发! 这次经过岭头村的时候,再也不用绕路了,县里送来的消息,这次被公开审理的,不光是林忠父子,还有老黑、光头等一大帮这些跟在林忠父子身后瞎混,也做了不少恶事的帮凶。 据说有五十多号人呢! 其实远不止这个数字,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给抓了,否则的话,影响接下来的生产劳动,还得有人担责任。 一些民怨没那么大的,经过批评教育,又罚了些钱粮,就把人给放了,剩下那些,都是必须被处理的。 “大兴哥,是不是要枪毙人啊?” 二德子说话的时候,还满脸兴奋的模样。 “肯定的啊!闹这么大的阵势,不枪毙几个,咱们不是白折腾一趟了!” 高大林一边说话,一边还搓着手,一副期待的表情。 这俩小子,枪毙人是啥好事啊? 当然了,如果是林忠父子这样的,被枪毙的确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经过岭头村的时候,看到了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也在朝着县城的方向走。 别的村出10个人就行了,目的是要受教育,岭头村不一样,他们这里算是万恶之源了,不光林家人,其他外姓人也要去,除非腿脚不方便的,或者是岁数太小的孩子,否则,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到场。 对别人是简单教育,对岭头村的人…… 要触及灵魂! 防止镇压了一个林忠,又冒出来一个林孝。 这也算是防微杜渐了。 到了县城,把马车挺到了县委工作人员指定的地方,随后,张崇兴等人就被带到了公审现场。 这边原本是前些年专区行署来文艺宣传队的时候,唱戏用的戏台,偶尔批斗大会的时候,也会用一用,今天,这里算是林忠父子生命的终点了。 “这么老些人啊!” 二德子四下张望了一阵,黑压压的,全都是脑袋。 “大兴哥,等会儿林忠被押上来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得扔石头啊?” 呃? “你跟他有仇?” “我都不认识他,哪来的仇?可他……不是坏人吗?”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面对坏人,扔石头也算革命群众在表达阶级感情。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会场周边的大喇叭发出了一阵电流声,原本嘈杂的县城渐渐安静了下来。 刘景宽和一众县革委领导登上主席台落座。 “同志们,安静啦,安静啦!” 负责维持秩序的王明远喊了两声,随后站起身,大手一挥。 “把阶级敌人……带上来!” 两名公安押着一个,先押上来了10个。 没有林忠? 倒是那个光头在其中,那个大秃脑袋格外显眼,站在太阳底下都在反光。 王明远先公布了,这10个人的罪行,无非就是林忠恶势力团伙的成员,欺压良善,还有故意伤害啥的。 最先登场的,肯定都是小角色,真正要挨枪子儿的都在后面呢。 宣布完罪行,王明远又带着大家伙喊了几声口号。 “打倒XXX……” 最后才是当众宣读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基本上都是三年到五年有期徒刑不等。 连着好几批都是这样,张崇兴看得感觉有些无聊,赶紧把大BOSS带上来吧! 公审大会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终于,林忠父子登场了,陪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岭头村生产队的大队长林顺义,以及老黑。 宣读完林顺义和老黑的罪行之后,接下来是林忠的,光罪名,王明远就念了差不多五分钟,强迫妇女,侵吞集体财产,克扣社员口粮,抢占他人财务,恶意伤害,强买强卖…… 除了杀人,连反D反革命都给加上了。 林忠在岭头村欺压革命群众,这难道还不够反动? 张崇兴离得有点儿远,看不清林忠的表情,但此刻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彻底颓废了。 要不是有两名公安架着,估计早就堆在台上了。 林忠的罪名宣读完,接下来才是他爹的。 等念完了,众人才知道,相较于老林头儿,林忠还真不算坏头顶的。 毕竟…… 很难能有一个人,把半本儿刑法都给刷一遍的。 这个看上去瘦小枯干,人畜无害的老帮菜,手里居然还有人命。 岭头村第一任生产队大队长,居然是死在他手里的,就因为对方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 “打倒反革命分子XXX!” 台下群众此刻也都被林忠父子的行径勾起了怒火。 解放才二十多年,居然有人又骑到人民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了,真把岭头村当成了他们的独立王国,二十多年间,犯下了这么多骇人听闻的罪行。 “同志们,同志们!” 喊完口号,没急着宣读判决,刘景宽拿着话筒站了起来。 “教训啊,这是深刻的教训,这是对我们这些领导干部的教训,这累累罪行就发生在眼皮底下,却始终没能发觉到,让林氏父子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让人民群众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同样,对于岭头村被欺压多年的群众,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大家要牢记一件事,以后无论是在哪个村,哪个镇,一旦发现这种欺压百姓的害民官,要第一时间勇敢地站出来,向有关部门举报,一旦查实,绝不姑息!” 刘景宽喊得很大声,等他说完,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 “现在,宣读西河县人民法院对林忠等人的最终判决!” 王明远拿着判决书:“根据西河县人民法院调查审理,最终判决如下……” 最先宣布的是老黑,他被判了15年,接下来要去大西北啃沙子了,然后是林顺义,他被判了无期徒刑。 这年头的无期徒刑和后来的可不一样,后来哪怕是死缓,只要在监狱里表现好,差不多十几年也就出来了,现在的无期…… 基本上没啥出来的可能了! 然后是林忠,没啥疑问,单单一个反D反革命,就够得上一张地府单程票了。 听到了对自己的判决,林忠当场就晕菜了。 倒是他爹老林头儿,同样是死刑,却镇定多了,六十多岁的人,福也享了,孽也造了,挨上一枪,就当是为自己这些年的恶行赎罪了。 “押赴刑场,即刻执行枪决!” 第四百零六章 死得别提多脆生了 一个人绝望到极点是啥德行,张崇兴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林忠被拖下去的时候,两条腿根本就迈不开了,全程由两名公安架着,拖行了一路,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水线。 接下来要先游街,这也是当下这个年代的特色了。 为的就是惊醒世人,不要挑战法律,不要心存侥幸就去违法犯罪。 脖子上挂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本人的姓名和所犯的罪行,再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一幕一直延续到了后来严厉打击违法犯罪期间。 不得不说,这一招是真好使,在大街上那么一转悠,整条街的治安都能变得好很多。 再后来就不允许了。 据说是因为人道主义,死刑犯也有人权需要被关照。 在张崇兴看来这纯属扯淡,死刑犯连政治权利都被法律给剥夺了,还有个屁的人权。 能在死之前,惊醒一下世人,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林忠父子不需要死刑复核,也不需要执行前的确认程序。 上级领导有过交代,要从重从严从快,公审大会结束,游完街直接拉去枪毙。 西河县城不大,很快就游完了,本来按照刘景宽的计划,应该去一趟岭头村,狠狠地震慑一把,那里的人最应该感受一下,法律的威严。 可领导交代过了,只能省去这个流程。 执行死刑的法场就在县城最西边的一片荒地,林忠父子被公安从一辆大解放上拖了下来,老林头儿还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林忠整个人此刻彻底没有了任何生气,脸色苍白,眼神呆滞,身子还在不住地抖,嘴唇轻微地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可是连他自己大概都听不清。 刑场周围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多少年没见过枪毙人了。 上一次,还是刚解放的时候,枪毙汉奸特务呢。 张崇兴和同村一起来的二德子、高大林等人都站在一个土坡上,距离行刑的地点不算近,也不算远,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大兴哥,你说……等会儿打哪啊?是打脑袋,还是……” “等下回我挨崩的时候,再告诉你。” 张崇兴没好气地甩了二德子一句,这倒霉孩子,他也是第一次看枪毙人,哪知道这个年代打哪啊? 应该是……打脑袋吧! 林忠父子已经到位,跪在地上,林忠身后还有两名公安按住肩膀,不然的话,他恐怕跪都跪不直。 执行枪决的是县武装部的人,核实了犯人的真实身份之后,两名负责最后超度的人员拿着步枪上前。 林忠感觉身背后有人靠近,也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生命的终点了,突然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脑袋还晃来晃去的,似乎是准备用这种办法再争取多活一会儿。 按着他肩膀的两名公安,费了半晌力气,才让他安分下来。 “好好配合,你也少遭点儿罪!” 真要是一枪打不死,犯人可遭老罪了。 林忠眼神绝望,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这会儿想了很多,但归根结底就俩字——后悔! 以前总觉得,天底下没有人能把他咋样,在被公安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到刑场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屁。 他爹是谁没用。 他是岭头村的村支书也救不了他的命。 平日里的威风,哪里还剩下半点儿。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活。 到底是因为啥,自己变成这样,落得这步田地的。 想到这里,他稍稍偏过头,看向了跪在一旁的亲爹,父子两个一起被枪毙,大概建国以后,他们爷俩还是首例吧! “都是你害我,都是你害我!” 林忠这会儿倒是能说清楚话了。 老林头儿一动不动的,他明白林忠为啥这样说,要是没有他这样的爹,林忠或许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咱们爷俩……一块儿上路吧!” 事到如今,说得再多都没用了。 “就位,预备!” 林忠闭上了眼睛,等着最后那个“放”字。 只可惜…… 啪! 枪声一同响起,林忠父子瞬间扑倒在地,那脑袋挨了枪子儿的一瞬间,就好像烂西瓜一样爆开一个硕大的血洞。 围观的人们被枪声吓了一跳,有胆子小的,连忙转过身,不敢去看,也有胆子大的,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林忠父子的惨状。 “这就死了?” 二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接着身体猛地一哆嗦,脸色变得苍白,之前那股子兴奋劲儿,早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恐惧。 看吧! 这就是县委组织这场公审大会的教育意义。 不想有一天也挨枪子儿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别干违法的事。 有人上前检查,确认已经死亡以后,公安人员上前,收拾两人的尸体。 人死债消,按照县法院的判罚,除了必要保障基本生活的物资意外,林家的全部财产,一律罚没,赔偿给所有的受害者。也包括那名被林忠强迫,导致精神失常的女知青。 “可不就死了嘛!” 张崇明没啥感觉。 啪! 一枪毙命,死得倒是真脆生。 和他们二十余年间做过的恶相比,死得这么痛快,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想想被老林头儿害死的生产队长,被林忠强暴的女知青、孙栓柱的媳妇儿,还有被他们父子两个克扣口粮,只能忍饥挨饿的岭头村村民。 两条命真的够赔吗? 要是张崇兴掌刑的话,非得故意打偏点儿,让林忠那瘪犊子多受点儿罪。 行刑结束,围观人群也各自散开了,张崇兴带着二德子等人回到他们停放马车的地方。 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饭点儿,张崇兴早就饿了,掏出干粮就吃。 “大兴哥,你还吃得下去啊?” 二德子手里也拿着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可看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咋下嘴。 他娘也真够意思,怕他干吃馒头,噎得慌,还在馒头里面夹着酱豆腐,红艳艳的,看着跟林忠脑袋喷出来的血一个颜色。 “这是血……哦,酱豆腐啊!” 张崇兴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就看见二德子像是踩着风火轮一样,跑出去老远,扶着一棵树…… 呕……呕……呕…… 高大林看得目瞪口呆:“大兴哥,你可真够损的啊!” 其他人也是一阵哄笑。 张崇兴像是没听见一样,飞快地把他带的晌午饭全都填进了肚子。 上辈子当兵,啥没见着过。 这点儿小场面,根本就不算个啥。 “你吐完没有,吐完了就赶紧过来,回了!” 二德子转头,满脸幽怨地看了过来,那表情把众人都给逗笑了。 再看看依然被他攥在手里的馒头,那红艳艳中还带点儿白的酱豆腐格外醒目,实在是半点儿食欲都没有。 大兴哥,你可当个人吧。 二德子最终还是没吃,躺在架子车上,虚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村里,正好赶上收工,看到他们一帮人立刻围了上来。 “大兴子,枪毙人是啥样啊?” “毙了几个?” “二德子这是咋了?” 张崇兴转头看着二德子。 “还能咋,吓着了呗?” 吓着了? “二德子,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枪毙个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说话的是田万河的小儿子田喜,他和二德子岁数差不多,此刻正满脸鄙视的说着风凉话。 “瞎……瞎说,谁吓着了,我就是……没吃饱,饿了。” 张崇兴闻言,一把从他的褡裢里把夹着酱豆腐的二合面馒头拿了出来。 “饿了啊?你不是带着干粮嘛,吃!” 呃…… 二德子看了眼张崇兴手上的馒头,目光最后落在了酱豆腐上面。 呕……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吃酱豆腐了。 呕…… 第四百零七章 学习榜样 接下来,这场公审大会又成了屯子里的头号新闻,所有那天去了县城的,都成了风云人物,每天都有人围着他们问。 到底咋枪毙人? 挨了枪子儿以后,人到底啥样? 枪毙完,尸首咋处理,是不是直接拖去喂狗。 呃…… 喂狗? 这也太残暴了。 别人都还好,唯独二德子,人们当着他的面提一次,他就得“呕”一回,时间一长,都快坐下病了,现在连红颜色都不能干,瞧见就…… 呕…… 天越来越热了,这段时间,降雨也随着渐多,今年总算不会像去年一样,麦子正是抽条的时候,因为缺水,姊妹河沿岸的几个屯子再打起来了。 时间转眼到了7月中旬,山东屯的暖房终于建成了,里面的家伙事也都备齐,就等着县城农林站的菌种送过来,马上就能投入使用、生产。 黑风口那边5月底出了第一茬儿蘑菇,量不是很大,一共一万三千多斤,全都送去了县城,按照红星罐头厂过来支援新厂的技术员说的,焯水以后阴干,晾晒,这样能够长期储存。 他们生产的牛肉酱罐头里面也会放蘑菇做配菜,只不过人家那边的设备齐全,烘干以后冷藏,放上半年都没问题。 新厂没那个条件,只能用土办法,延长储存期限。 今天是蘑菇种植高级合作社正式挂牌子的日子,那块牌子准备着都半年了,总算是能用上了。 “梁支书,来了,来了!” 高大林脚步飞快地跑了过来,拄着膝盖,呼呼喘着粗气。 “车……已经进村了!” 刚说完,两辆吉普车就开到了跟前,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正是田静,跟着一起的还有专区行署的领导,以及刘景宽等县委领导。 “梁凤霞同志,又见面了!” 田静走到梁凤霞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田副书记好,欢迎,欢迎!” 心里再怎么瞧不上田静这种靠着造反起家的领导,可面子还是要给。 她又不是个铁头娃,没必要因为个人喜恶,当面甩脸子。 再说了,今天可是关系着山东屯父老乡亲们往后的光景,不能意气用事。 张崇兴站在人群当中,可还是被田静给看见了。 原先对这个年轻人并没怎么在意,但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张崇兴这个名字,在他的心里也挂了号。 只是上次去哈尔滨,和红星罐头厂谈合作,张崇兴的一些行为,让他有些不满意,本来还想着要提拔一下的,现在也断了这个念头。 一个不服管的下属,就算是再能干,也不能纳入麾下。 而且,张崇兴的能耐又不会浪费,只是不在体系内罢了。 “小张同志,辛苦了!” 呃? 张崇兴一愣,没明白田静为啥上赶着说这么一句。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先是参观,一共二十间暖房,里面的架子已经拜访好了,屋顶吊着灯,四周围还砌着壁炉,这是到了秋冬季节,给屋里升温用的。 都是汤国强想出来的土办法。 “梁支书,如果这里正式投入使用的话,一年的蘑菇产量,能达到多少?” 梁凤霞之前已经做过功课了。 “刚开始,产量不会太高,屯子里第一次用暖房,经验需要慢慢积累,等到后期顺当了,一年……保守估计40万斤!” 40万斤! 跟着田静一起来的那些领导,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刘主任,40万斤蘑菇,县里的罐头厂,能全部消化掉吗?” 刘景宽被点名,连忙上前:“田书记放心,按照罐头厂的设计产能,每年能生产20万罐,至少能消化掉30万斤蘑菇,剩下的可以作为蔬菜类,在县城内部,还有专区行署那边出售!” 田静闻言点点头:“县里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确保山东屯蘑菇的出货渠道,明白吗?” “明白,明白!” 在暖房里转了一圈,接下来就要正式挂牌了。 牌子早就钉在了盖好的第一间暖房门口,此刻上面蒙了一块红布,就等着田静这位副书记亲手去揭开。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那块红绸子被田静一把扯下,早就做好了准备的记者,同一时间按动照相机的快门。 咔咔咔…… 领导的高光时刻,自然是要及时记录下来的。 田静也兴奋地拍着手,他在专区主要负责农林畜牧工作,山东屯的这个高级社,还是他上任以来,成立的第一个,如果能做起来,真的带动当地经济发展,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这可是一笔实打实的政绩。 “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大家安静,欢迎田静田副书记,给大家讲话!” 梁凤霞说完,又带头鼓起掌来,围观的老百姓们也都提前打好招呼了,该鼓掌的时候,绝对配合。 田静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现场恢复安静。 “同志,今天对山东屯来说,是一个大日子,蘑菇种植高级合作社,今天……成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处应该有掌声。 哗…… 记者也在不停地按动快门。 “去年,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在梁凤霞同志真抓实干的带动下,山东屯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不满足于只朝土地要粮食,凭借着聪明才智,还有不懈的努力钻研,成功培育出了优质的双孢菇,在丰富了物资的同时,也为山东屯的村民,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入,提高了生活水平,对此,专区行署的领导感到非常欣慰,并且对大家的拼搏创造出来的新事业,一定会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持。” 哗…… 领导讲话的时候,要把握好时机,停顿超过三秒,一定要及时送上掌声。 这叫有眼力见。 “之前有人说,山东屯不坚持以粮为纲的基本方针,村支书带头搞副业,耽误粮食生产,依我看,这是曲解了国家的政策,农村成立高级合作社,发展当地农业和非农业经济,这是中枢一直以来都在倡导,今天,在这里,我给山东屯的父老乡亲们正名,你们不但没有违反国家基本方针,还为国家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是值得表扬的榜样,大家都应该向你们学习!” 有了田静的这番话,之前关于山东屯的蘑菇到底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应该可以盖棺定论了。 张崇兴注意到,梁凤霞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之前的调查,虽然看上去像是走了个过场,可一直没有定论,梁凤霞的心里也不踏实。 她个人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被发配下来了,她真正担心的是村里,那些暖房刚建成,要真是被打成资本主义的黑窝子,到时候被勒令拆除,那可就太可惜了。 现在好了,有田静备书,看谁还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今年,山东屯的蘑菇种植又扩大了规模,这是好事,从上到下都应该给予大力的支持和帮助,刚刚我问过梁凤霞同志了,暖房投入使用以后,往后蘑菇的产量能达到多少?梁凤霞同志和我说40万斤,这个数字我记下了,什么时候,你们真的完成了,我一定会再来,到时候,给同志们庆功!” 哗…… 田静也在跟着鼓掌,一张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仪式结束,田静等人就离开了,张崇兴跟在梁凤霞身后,一直把那两辆吉普车送到了村口,看着开远了,两人的肩膀立刻耷拉了下来,总算是不用再继续端着了。 “完事了?” “应该……完事了吧!” 张崇兴说完,走到一旁的麦田边上,伸手掐了一颗麦粒,放在掌心搓了搓,丢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又抬头看了看天。 “支书,差不多了!” 第四百零八章 又是一年开镰日 往常地里的麦子都要等到8月份才收,今年这天气热得邪乎,麦子熟得快,才7月中旬,麦穗就已经支棱起来了。 梁凤霞走过来,也捻了几个麦粒,搓了搓放进嘴里,眉头微皱。 “这麦粒长得不算成。” 天太热,熟得快,麦粒挂浆早,这会儿已经有些干,快要出粉了。 “最多再等半个月,再不割,一场雨下来,这麦粒就得出芽!” 这些知识都是原主的,原主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老庄稼汉,地里这点儿事,全都门清。 梁凤霞听了点点头:“引水再灌几天吧,割得太早,今年这收成怕是比去年也强不了多少。” 说着站起身。 “我等会儿去找老田,商量商量,把开镰的日子定下来,今年咋个割法,也得有个章程!” 回到家里,鲁萍萍正和秀莲做针线呢,孩子9月份的预产期,得把秋冬两季的小衣裳提前预备出来,还有尿戒子。 还好是生在9月,到时候,天已经开始转凉了,大人和孩子都不用受罪。 “哥!” 张崇兴走过去,拿起一件肚兜,上面还用彩线缝了一个福字,难怪前些日子秀莲非要让她写个“福”呢,原来是为这个预备的。 “秀莲比我手巧多了!” 鲁萍萍笑着说道,她虽然也会针线,但毕竟是城里姑娘,从小上学,只跟在田明秀身边学了点儿皮毛。 “手巧好啊,等明年出嫁,到时候嫁衣都能自个做了!” 听到这话,秀莲立刻红了脸。 “哥,你……你说啥呢!” “说啥,实话。” 张崇兴笑道,走过去把电风扇给打开了,屋里又闷又热的,就算开着窗户,也没有一丝风。 “开电扇干啥,净浪费电!” 鲁萍萍说了一句,也没真的拦,她也热得够呛,可居家过日子,还是能省就省,家底厚实更得省。 “买回来不就是为了用的,你不热,我闺女还热呢!” 鲁萍萍的小腹已经隆起了老高,好尖尖的,村里人谁见了都说这一胎肯定是小子。 孙桂琴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盼着,第一胎能得一个大孙子。 倒是张崇兴,非得认定这一胎是闺女。 “你咋知道一定是闺女?” “我……” 当着秀莲的面,说话还是得注意着点儿。 “我是她爹,我说了还不算啊?闺女好,往后能管着后面的!” 上辈子,张崇兴没结婚,也没孩子,对于家庭没啥渴望,如今结了婚,马上要当爹了,心里突然又开始期待上了。 生一个可不够,至少生七八个,不然往后他的亿万家产,谁来继承? 亿万家产在哪? 身为穿越者,这么大的优势,要是都不能给儿孙后代挣出来一份大大的家产,他也真白混了。 “就你能说,都走了?” 鲁萍萍怀着孕,没过去凑热闹,不过在家里听见鞭炮声了。 “走了!” “往后没人再来屯子里找麻烦了吧?” “放心,田副书记都说山东屯是学习的榜样了,谁还敢来闹屁!” 张崇兴说着,走到门口,点上一根烟,看着鲁萍萍和秀莲埋头做针线,突然感觉…… 岁月静好! 转眼又是半个月,到了8月初,县里的气象站来了消息,往后半个月,西河县部分地区有强降雨的趋势。 具体是哪部分地区,这可就不一定了。 梁凤霞不敢耽搁,和田万河挨家挨户通知了开镰的日子。 当天晚上,孙桂琴就炖了肉。 肉是张崇兴在二道岭上打的野猪,将近两百斤的大家伙,要不是掉进了他挖的陷坑,光凭他一个人还真不好对付。 扛回村里,各家各户都拿着粮食啥的过来换了点儿,开镰在即,得把家里壮劳力的油水给补足了。 一年下来就这个日子最咬劲儿,可不是仔细抠门的时候。 “草儿,你们今年也放假?” 小草儿一边往嘴里扒拉肉,一边点头。 张崇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小草儿在家吃口东西,都要小心翼翼的,总会下意识的看张崇兴的脸色。 现在这性子总算是给扳过来了。 家里最小的妹子,本来就该骄纵着些,要不然将来家人容易吃亏。 “高老师说放一个礼拜的麦收假,哥,我今年不想抱麦捆了,我也想割麦子!” 小草儿八岁了,原先因为营养不良,个头儿还没有麦子高,这两年慢慢补回来一点儿,可底子亏得厉害,个头上还是不见长高,八岁的孩子了,刚到张崇兴的腰。 “割啥?回头不留神,再把你腿给割了!” 小草儿有些不服气:“我才不像那个王知青那么废物呢!” 呃…… 小草儿说的王知青就是王明阳,去年割麦子,故意在手腕子上划开一道小口子,借机逃避劳动,等到割豆子的时候,又想挽回颜面,结果割得太猛,差点儿把脚脖子给砍断了,还在县卫生所躺了半个月。今年这小子在屯子里低调多了,小草儿要是不提,张崇兴都快忘了屯子里还有这么个人。 “听话,等你啥时候小学毕业了,再跟着割麦子。”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响动,接着鲁健就进来了。 “可饿死我了,快给我盛碗粥!” 张崇兴看着鲁健:“你咋回来了?” “县里农林局通知的,说是各村要开始麦收,让我们都回来帮忙,大山哥也回来了!” 这年头,还真的是以粮为纲,其他的一切,在粮食面前,都得靠边站。 吃过晚饭,张崇兴把镰刀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磨了一遍。 他要用的钐刀,也把刀头拆下来磨得刀口锃光瓦亮。 “去!” 鲁健走了过来,把围在张崇兴身边的五个福赶走,拿过一张板凳坐下。 “姐夫,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说呗!” “我和秀莲……” “你把秀莲咋了?” 呃…… 鲁健被吼得一愣,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没……没咋,姐夫,你说啥呢,我和秀莲……我是想着,明年等秀莲够岁数,就把事情给办了。” 秀莲明年就18岁了,确实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可鲁健明年才19,还差了一岁呢。 “姐夫,到时候,你帮着找找人,也未必卡得那么死。”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鲁健是真的想去媳妇儿了,在林场住宿舍,每天晚上都听那些工友讲荤段子,听得他心里冒火。 “到时候再说,你就想说这个?” “还有个事,我想着能不能找找梁支书,给我批一块宅基地!” 要结婚,肯定得有自己的房子,关起门来,才能过自家的小日子。 “咋?家里还住不下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事你就别想了,你户口都迁走了,按规定,村里没你的地方。” 鲁健的户口已经随着去林场上班,被迁到了县城里,现在是集体户口。 麦收期间回来帮忙,都没法给他记工分。 “先住着吧,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张崇兴这些天也在琢磨这个事,鲁健现在是工人了,和秀莲结了婚以后,还得来回跑,实在太不方便。 得想个辙,把这事给解决了。 鲁健听了,不禁面露失望。 “咋?你就这么想搬出去住?” “我……我是想着,得给秀莲一个家。” 呵! 张崇兴闻言笑了:“算你小子有良心,等等吧,等忙完麦收,我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健知道,他肯定能解决,笑着答应了一声,拿起镰刀和张崇兴一起磨了起来。 与此同时,各家各户也都在忙着同样的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或许没听过,但道理大家都懂。 平时上工可以偷懒耍滑,但麦收这个档口,谁都不敢再动小心思,毕竟,地里长着的是全家人来年的口粮。 “王明阳,你镰刀就是这么磨的?糊弄谁呢?” 知青点,随着一声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王明阳的身上,这人现如今已经不咋被待见了。 第四百零九章 今年打算伤哪啊? 王明阳一脸懵地看着身旁怒气冲冲的白建军,等发现其他女知青也都在看着他的时候,顿时火气上头。 站起身,用力将镰刀扔在了地上。 “你冲谁吼呢?” 白建军和王明阳的个头差不多,可那一身的块儿,至少比王明阳大了一圈儿。 “说谁?谁心里清楚,都来了一年多了,你说你能干点儿啥?连个镰刀都磨不好,真给咱们知青丢人!” 听到白建军这么说,王明阳更恼了,伸手就要去拽白建军的衣服,却被白建军抬手一巴掌给拍开了。 “你还想动手,我让你一条胳膊的!” 白建军说着,俯身将被王明阳扔掉的镰刀捡了起来,刚才不知道磕着啥了,刀头掉了一小块儿。 “好啊!你还破坏生产工具!” “我……” 王明阳顿时一脸紧张的模样。 “我说你还说错了,去年你干的那些破事,别以为谁都是傻子,诈伤偷懒,我呸!” 白建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本来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两人之前还认识,最开始的时候,关系也还可以,但去年麦收的时候,王明阳闹出诈伤这种丑事,整个知青点儿都跟着一起丢人。 自那以后,白建军就和王明阳基本上不咋说话了。 后来割豆子的时候,王明阳又伤了腿,虽然他自己说不是故意的,可前面已经有一回了,谁还能相信他。 而且,等到年底分红,王明阳还因为长期没能参加劳动,再加上出工不出力,队里给他评的一直是八个工分,他那点儿工分,连口粮都不够。 今年还曾偷摸地吃白建军的口粮,这让白建军和王明阳的关系,更是势同水火。 “你敢说你没干?王大少爷,明天就开镰了,我倒想问问你,今年……又想伤哪啊?” “我……我……” 王明阳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够了,有完没完!” 高燕燕眼见事情要闹大了,大声喝止。 “有力气,明天都用在麦田里,实在气不过,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抡拳头,别在知青点这里闹!” 她最开始就是知青点的召集人,后来王明阳、白小莲这批知青来了以后,梁凤霞做主,给她换了一个称呼,现在是山东屯知青点的队长。 “燕燕姐,他们要是……” 许蕾有些担心,白建军的眼珠子都红了。 “愿意打就打,我是管不了!” 高燕燕说着,试了试刀口,随后便把磨刀石给收了起来,起身回屋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没再理会两名男知青,回屋准备做饭。 最后一个走的是白小莲,进屋前还朝王明阳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彻底刺激到了王明阳作为男人的血气。 “我跟你拼了!” 说着,一拳抡向了白建军。 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总会表现得格外…… 幼稚! 突然发动攻击,白建军猝不及防之下,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反应过来,抬腿一脚就把王明阳给踹趴下了,接着扑上去就是一顿老拳。 “燕燕姐,真……真没事啊?” “能有啥事,白建军心里的火不是憋着一天两天了,让他发泄出来也好,至于王明阳……让他吃些苦头!” 平时没事总把大道理挂在嘴上,真等到出力干活的时候,连个女知青都比不上,现在女知青都有好几个评上满工分了,王明阳一个大男人还拿着八个工分,也真好意思。 对于这样的人,高燕燕是一百个瞧不上,甚至想着,应该把他也送去饲养场的小黑屋里喂大蒜。 “收拾好了,等会儿抓紧休息,明天……” 尽管已经经历过两次,可想到那一望无际的麦田,高燕燕还是会感到绝望。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张崇兴早早的就起来了,先去后院儿的鸡窝转了一圈儿,只有四枚鸡蛋,不知道哪个偷懒了,要是被他发现,过几天就宰了吃肉。 往鸡窝里撒了两把苞米碴子和麦麸,接着又给五个福准备吃食。 才大半年的光景,五个福都长大了,一个比一个能吃,不过家里自从有了它们五个,就再也没闹过耗子,也没蹿进来过黄皮子。 等他这边把五个福喂饱,孙桂琴和秀莲也已经做好了早饭。 吃完,全家人到村东头的打谷场集合,等着梁凤霞分派任务。 今年还是村东村西两块大田一起割,张崇兴一家被安排在了村东头。 “大兴哥!” 高大山笑呵呵地凑到了跟前。 “昨个回来的?咋没来家里串门?” “太晚了,就没过去!” 呵! 是因为和杨晶晶许久没见面,急着忙活炕上那点儿事,才没时间吧! “咋?比比?” 高大山刚要认怂,想到杨晶晶就在旁边不远处站着,男人哪能在媳妇儿面前认怂呢。 “比就比,还是一人一陇,谁先到头,算谁赢,咋样?” “行啊!等会儿累趴下了,可别说当着你媳妇儿的面,不给你留脸!”高大山继续嘴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说完,扛起钐刀就下到了田里,先清出来了一块儿落脚的地方。 见屯子里最能干的两个壮劳力又要比赛,其他人也都笑呵呵地看热闹。 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还做起了裁判。 当初他也不服张崇兴,两人比过一场,可自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提这事了。 “预备……开始……” 张崇兴挥动钐刀,一路向前,高大山紧随其后,咬着牙,跟紧了张崇兴的频率。 一开始两人还能差不多并驾齐驱,但10分钟过后,差距就逐渐显现出来了。 干活哪有不累的,就算再能干的人,时间长了,身体也会感觉到疲惫,速度逐渐慢下来。 高大山就属于正常人的范畴,而张崇兴…… 那就不是个人! “行了,都别看着了,该干啥干啥去!” 田万河摆了摆手,接着又对鲁萍萍说道。 “小鲁,你盯紧了,谁干了多少,可不能出岔子。” 今年麦收,梁凤霞还是决定按工记分,干得多拿得多,坚决杜绝贱耍滑混工分。 “放心吧,万河叔,我盯着呢!” 村西头那边,有梁凤霞负责记工,到时候再合一起。 张崇兴和高大山的较量,已经没有人关注了,人家干得再快,那是人家的本事,他们的工分还得自己挣。 知青们也被划定了一块区域,刚干了没一会儿,谁好谁孬,一目了然。 高燕燕和白建军很快就冲到了最前面,接下来是刘芳、蒋雯、许蕾这三个老知青,再后面是白小莲和杜娟娟,最后才是…… 王明阳! “你瞅瞅,你瞅瞅!” 梁凤霞在村西头那边待了一会儿,又到了村东头的大田视察,一眼就瞧见了缩在后面磨洋工的王明阳。 “看他干活,我就来气!” 梁凤霞是个急脾气,最腻歪的就是那些干活偷懒的。 平时也就算了,地里没那么多的活,梁凤霞也不想把大家伙逼得太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凑活过去也就行了。 可现在是啥时候? 麦收! 全屯子老百姓来年的口粮都在地里呢,王明阳居然还敢混。 “老田,你给我盯紧了,他今天要是割不完这一陇麦子,就让他住地里!” 田万河也同样瞧不上干活偷奸耍滑的,见梁凤霞都发了话,他自然没有意见。 “放心吧,今个就算是拿着鞭子抽,他也得把这陇地给割完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一声惨叫,接着就见王明阳直起腰,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的腕子,尽管离得挺远,也能看见顺着手指缝往外渗血。 嫩娘! 又来了! 第四百一十章 因公负伤?你咋好意思的! 王明阳今年倒是学聪明了,知道不下狠心,就得受大累。 手腕子上的伤口像张孩子的嘴一样翻翻着,血还在不停地流。 梁凤霞只看了一眼,心烦得连话都不想说,只摆了摆手,让田万河看着给处理一下。 “咋弄啊?” 田万河这下也不知道该咋办。 村里又没有赤脚医生,就算有,这么大的伤口,也没法处理。 “支书,看着……得缝针啊!” 缝针? 那就得去县里的卫生所,不光要出一个人赶着大车打一个来回,还得像去年那样,特意安排一个人在卫生所里照顾着。 本来麦收就忙,还得出两个人伺候一个废物,梁凤霞只是想想,都觉得窝火。 抬头看了眼,已经快割了半陇地的张崇兴,这是麦收的主力,不能随便动。 “还有谁……” “白小莲,过来!” 刚才王明阳受伤的时候,她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接着干她的活去了,此刻被梁凤霞点名,只能满脸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支书,找我什么事?” “去饲养场,让杨三皮送你们两个去县里的卫生所,你……负责照看着他!” 白小莲一听这话,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我不去!” 呃? 梁凤霞一愣:“为啥不去?这是你的知青战友,再说了,你帮着照顾,每天给你记……10个工分!” “记多少工分,我也不去!” 白小莲刚来山东屯的时候,的确是想要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王明阳。 一个通过诈伤,逃避劳动的人,她也一样满心看不起。 她虽然干得不多,但最起码也在咬牙跟着一起干。 “我不想为了一个逃避劳动的人,浪费我的时间,支书,要是没别的事,我去接着干活了!” 白小莲说完就走。 王明阳听到这番话,原本一脸的期待,瞬间碎裂了。 白小莲的话,简直就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猛踩。 “瞧见没有!” 白小莲拒绝安排,梁凤霞非但没生气,反倒是对这个姑娘有点儿刮目相看的感觉了。 至于王明阳,要不是不能退人,她都想把这个货给赶走了。 啥物件儿啊! “老田,你安排人送他去县里的卫生所,伤的是手脖子,又不是别的地方,用不着安排人照顾,医药费村里出,剩下的……让他自己花!” 自己花? 王明阳闻言大惊,去年分红,他可是一毛都没捞着,平时的花费,只能朝家里伸手,现在翻遍全身,也就还剩下两块多钱,让他自己出伙食费,这不是要的他命嘛! 本来还想着弄个大的,去县卫生所,躲过麦收这道劫,顺便还能在卫生所里吃点儿好的,谁知道弄巧成拙。 “支书,我这是因公负伤,村里得管!” “我管个六,因公负伤?你也真好意思说,真当我是瞎的,你手腕子的伤是咋弄的,非得让我说出来,你脸上好看啊?” 真要是割麦子的时候不小心,伤的应该是手腕的外侧,伤口应该是往上翻,可王明阳伤的却是手腕的北面,而且伤口非常平整。 王明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张口结舌了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懒得和你废话,自己个去饲养场找杨三皮,让他送你去县卫生所。” 说完,梁凤霞就走了。 她的话,周围人都听见了,看向王明阳的眼神,满是鄙夷。 现在就连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何老忠都知道卖力气劳动,一个年轻轻的小伙子,每年都整这么一出,也不嫌臊得慌。 王明阳捂着手腕子,灰溜溜地走了。 “高队长,这事咋整?” 白建军黑着脸,看向了身旁的高燕燕。 高燕燕的脸色同样非常难看。 “等他回来,继续干活。” 同为知青,王明阳的行为,相当于是丢了所有人的脸。 “那边闹啥呢?” 张崇兴将这一陇麦子,割到一半才第一次停下歇歇。 看在他后面的高大山,累得都快吐舌头了,两人之间差了将近10米。 “好像是那个姓王的知青,又把自己个给伤着了!” 高大山这个“又”字用得妙极了,既陈述了事实,顺便还讽刺了一把。 张崇兴也笑了:“他伤的……倒挺是时候。” “听我媳妇儿说,这个姓王的,平时满嘴的口号大道理,真到褃节儿上,怂得比谁都快,还不如去年来的那两个女知青呢!” “这就叫口头革命派!” 张崇兴见高大山趁着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又偷摸的往前追,不禁被逗笑了。 “你就这么想赢?” “大兴哥,让我赢一回吧,我媳妇儿看着呢!” 一开始干得太猛,高大山这会儿脑袋都有点儿犯迷糊。 俩人同岁,张崇兴就比高大山大了两个月,可甭管干啥,都比高大山强出一头,就连娶媳妇儿,张崇兴都走在了前面,现在鲁萍萍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俩月就生了,杨晶晶还没动静呢。“凭啥让你赢?我媳妇儿也看着呢!” 张崇兴说完,转身又抡起了钐刀。 高大山刚追上来一点儿,转眼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一陇地,整整割了一个多钟头,张崇兴同样也被累得够呛,把钐刀插在一旁,坐在田埂上点着了一支烟。 半个钟头以后,高大山才追上来。 “给……给……给我也来一根!” 他现在坐都坐不住了,屁股刚沾上田埂,身子就往后倒,躺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至于嘛,瞧你那点儿出息!” 张崇兴递过去一支烟,笑着说道。 “大兴哥,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呢,牲口都没你能干!” 这叫啥屁话! “往那边看!” 张崇兴一把将高大山给拽了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高大山看了过去,就见远处的麦田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一刻不停地收割着。 “秀莲妹子?” “下回,跟我妹子比,用镰刀!” 呃…… 高大山面色一僵,又重新倒下了。 跟一个姑娘比,他还要不要脸了。 歇了差不多10分钟,张崇兴起身拎着钐刀,又下到了田里。 “你真不累啊?” “废话,我也是肉长的,能不知道累。” 张崇兴说着,抬头看了看天。 “这天不等人啊!” 之前气象站预报了,西河县部分地区,近期会有强降雨,这场雨到底下在哪里,谁都说不准,北大荒的气候怪异,气象站用科学手段都预测不出来。 万一这场雨选中了山东屯,突然来那么一场,今年的麦子已经开始出粉了,要是再在地里泡上几天,或者收回去以后,被雨淋湿出了芽儿,那可就完犊子了。 “别装熊,赶紧起来干活!” 高大山没敢再躲懒,连忙起身,跟上张崇兴,抡起了钐刀。 “都看看大兴子和大山,都是爷们儿,让两个小年轻的,给拉成啥样儿了?一个个的都好意思嘛!” 田万河的话,让一帮老爷们儿臊得红了脸,他们以前也都自称好汉,可自从张崇兴和高大山长起来以后,就再也不敢往外吹了。 比不过,那是真比不过啊! 干到中午,张崇兴已经打了一个来回。 脱了褂子,往树梢上一搭,刚坐下歇会儿,就见小草儿拎着一个篮子,朝这边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五个福。 “妈、哥、嫂子、秀莲姐、小健哥,吃饭喽!” 麦收是重中之重,孙桂琴也是主要劳动力,做饭送饭只能让小草儿干了。 张崇兴忙起身,迎上前,把篮子接了过去。 “哥,我把早起来剩的二合面馒头热了,还煮了大碴子粥。” 张崇兴听着,已经能想象得出来,小草儿踩着板凳,半截身子探到铁锅上面,费力挥动锅铲的样子了。 8岁的孩子,上一世还是父母膝下撒娇的奶娃娃呢,小草儿却已经能帮上大忙了。 “累了吧?” “我不累!” 小草儿仰起头,朝着张崇兴笑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凶名远扬 “乡亲们都加把劲儿,把自己个负责的那一陇割完了再收工,回家抓紧做饭,晚上打谷场放电影!” 田万河大声喊着,他也累得够呛,可身为生产队的队长,哪怕腰都直不起来了,也得硬挺着。 至于他说的放电影,倒是不假,县里派过来的。 今年麦收战役打响之后,第一站就到了山东屯,这自然少不了刘景宽的关照。 以往两三年都未必能来一趟,最近两年,山东屯都是排在第一个。 “支书说了,早点儿放,就跟放映员师傅商量着,多给咱们放一场,谁要是拖了后腿,耽误了老少爷们儿看电影,挨了骂也是自己的。” 本来已经累得不行的村民们,听到这话,也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动作。 看电影可不能耽搁了,一年到头,也就看那么一两场,真要是因为自己,让乡亲们少看了一场,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唰! 张崇兴把地头的一片麦子放倒,今天的第三陇算是干完了。 呼……呼…… 张崇兴抬手抹了把汗,肺里也跟拉风箱一样。 稍稍歇了一会儿,缓了口气,又接着去帮孙桂琴割。 “妈,剩下这点儿我割吧,您和秀莲回家做饭!” 孙桂琴直起腰,看着还有二十多米长的一陇麦子。 “你快歇歇吧,都忙活一天了。” “我没事儿,您没听见万河叔说嘛,晚上看电影,可别耽搁了,您和秀莲回家做饭,剩这么点儿,一袋烟的工夫就完事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也没再坚持,一天割了一陇多,她也实在是熬不住了。 东北的大田当真能把人给逼疯了。 “秀莲,回家做饭!” “妈,您去吧,我再割会儿,还行,能撑得住。” “快别逞能了,让你回就回!” 孙桂琴和秀莲回家了,带着小草儿一起。 张崇兴抽了根烟,歇得也差不多了,扛着钐刀,先从秀莲这一陇开始往回割。 这一陇没剩下多少,他手脚麻利,差不多一刻钟就割完了,接着又去孙桂琴那边。 等全村人收工,天也快黑了,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地往家赶,吃了饭,还有电影看呢! 与此同时,县里来的两名放映员正在梁凤霞家里。 去年两名放映员犯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其中一个还是刘景宽的远房侄子,结果咋样? 就因为来山东屯放电影,想要拿村里人一把,还开口讨要山货,被狠揍了一顿,还关了一晚上,随后连工作都丢了。 今天下来之前,领导特意交代了,到了山东屯以后,甭管给啥吃的,闷头就吃,没有酒也不需要,没有外快礼物,更不许开口。 老老实实放完电影,回来交差,别的屁话,一句都不许说。 否则,惹恼了那个土匪窝子,挨了收拾,回来不许说委屈。 就算是没有这番交代,他们也不敢炸刺儿啊! 去年的事,县委的各个部门,早就传遍了。 县革委会主任的侄子都没讨了便宜,他们算哪根葱,敢来山东屯惹事。 再说了,都是宣传口的,他们难道还能不知道,现如今山东屯正当红,报纸上都报道过好几次了。 所以,到了山东屯以后,甭管见着谁,俩人始终都是客客气气的,被梁凤霞带到家里,还帮着挑水、烧火,乖顺得连他们都怀疑自己被夺舍了。 经常往乡下跑的放映员,到了村里谁不捞点儿好处,兔子、山鸡,还有蘑菇啥的,哪一趟也不会空着手回去。 可山东屯…… 那是真的不一样啊! 不想挨揍,不想被关小黑屋,最重要的是…… 工作不能丢! “两位同志,每年也就放这么一回电影,今天要是时候早,能不能多给乡亲们放一场!” 梁凤霞说得很客气,用的也是商量的语气。 要是在别的屯子,多放一场? 没这个义务,想要多看一场电影,是不是得拿点儿好处出来? 没有好处,那就是纯纯的想屁吃。 但是…… “没问题,没问题,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梁支书,今天听您的安排,我们一共带了四组胶片,您说放几场,咱们就放几场,嘿嘿嘿!” 呃? 梁凤霞本来没指望对方能答应,可万万没想到…… 吃错药了吧? 这些人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可再一想就明白了。 这俩人明显是被吓住了。 去年那两个不知死的放映员,在山东屯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这两个人…… 是害怕重蹈覆辙啊! 没想到,山东屯的凶名,已经传得这么邪乎了。 先吃饭! 今天这顿招待还算丰盛,从张崇兴家里要了一条熏肉,用辣椒炒了,又炒了一盘子大葱鸡蛋,主食是白面馒头。 “两位同志,喝点儿吗?” 呃…… 这话咋回答? “不了,不了,别耽误晚上给乡亲们放电影!” 主打的就是,我不找事,尽全力配合,绝对不给你们任何机会,反过来收拾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两人,梁凤霞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两位同志,到这儿就跟到家一样,放开了吃喝,千万别拘束!” “不会,不会,我们……放得开,放得开!” 看着那假笑,梁凤霞都觉得尴尬。 算了,既然说了不喝,那就不喝吧! 吃过饭,三人一起去了打谷场,这边已经来了不少村民,三三两两地唠着嗑,丝毫不见辛苦一天的疲态。 幕布被布置好,机器完成了调试,今天倒是不需要再用柴油发电机了,山东屯通了电,直接在电线杆子上接。 这年头的放映员,绝大多数都是个好电工,接线这种事手拿把掐的。 “今天给山东屯乡亲们放映的是,革命故事片《红色娘子军》。” 这部电影,张崇兴上辈子只听说过,还真没看过。 幕布亮起,放映员调了一下焦距,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张崇兴给鲁萍萍和小草儿的胳膊腿上洒了点儿花露水,不是六神,那个牌子要等到90年代初才会出现,现在用的是黑省本地生产的,叫蚊虫敌,听着有点儿像毒药。 故事开始,打谷场上除了放映机发出的嗡嗡声,就只剩下了电影的原声,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漏掉了某一段情节,或者某一句台词。 这部电影讲的是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吴琼花从奴隶成长为GC主义战士的经历和海南红色娘子军的战斗故事。 演南霸天的是陈小二他爹,不得不说,论演技,无论是演女主角吴琼花的祝希娟,还是演党代表洪长青的演员王心刚,都没法和老陈比。 把恶霸地主演得,能让人恨得牙根儿痒痒。 可谁又能想到,这张脸老了以后,反倒是变得慈眉善目了,和陈小二搭伙,父子两个演了不少经典喜剧。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 主题曲响起,随着恶霸地主南霸天经公审后被执行枪决,整部电影也达到了最高潮。 张崇兴注意到鲁萍萍的拳头都攥紧了,还有不少村里的妇女,全都是紧绷着脸,咬着牙,估计等会儿回家以后,家家户户的老爷们儿少不了要遭罪啊! 这部电影结束以后,不等乡亲们要求,两名放映员便忙着换胶片,给放映机降温,捣鼓了差不多十分钟,幕布再次亮起。 “接下来为山东屯革命群众放映的电影是,革命故事片《冰山上的来客》。” 刚刚还喧闹的打谷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第四百一十二章 竣工 地里的麦子全都收上来,这下乡亲们的心里总算踏实了,连着辛苦了半个多月,就连最能抗的张崇兴都给累趴窝了,幸好赶在雨季到来之前,粮食翻晒完,全都进了谷仓。 时间很快到了九月初,一场雨过后,天气一下子就变得凉爽了。 “要不还是去县城吧,在家里,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张崇兴今天要和村里人赶着大车去县城交公粮,鲁萍萍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月。 这年头,农村生孩子都是在家里,找了产婆过来接生。 放在以后简直不敢想。 不说别的,单单一个卫生的问题,就能要了产妇和新生儿的命。 张崇兴上辈子有个朋友,他媳妇儿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礼拜,突然胎盘早剥,等赶到医院的时候,连检查都没来得及做,就被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孩子生下来以后,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里住了一个礼拜才出来,朋友的媳妇儿也因为产后出现意外,子宫整个被剥离,自此失去了再生育的能力。 鲁萍萍的身体虽然好,可这毕竟是生孩子,哪能马虎大意了。 “别犯神经,我妈生了我们姐四个,也没说去医院,都是在家,家属院的王婶子帮着接生的,这不都好好的嘛!” “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 在鲁萍萍看来,张崇兴就是杞人忧天,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哪有他说的那么娇贵。 还去县里的卫生所,她的帐还没算完呢。 “别念叨了,快点儿走吧,别让乡亲们等你一个人!” 见鲁萍萍坚持,张崇兴也没啥好说的了,只能叮嘱孙桂琴在家多照看着点儿。 从家出来,直奔饲养场,等他过来的时候,公粮都已经装上车了。 “梁支书不去啊?” 没见着梁凤霞,张崇兴还有点儿奇怪。 田万河笑道:“这些日子累毁了,刚才你婶子去她家里,还在炕上趴着起不来了。” 麦子收上来,又经过了脱粒、翻晒…… 一直忙活到前天,才把所有的活都干完,接下来等交完了公粮,还得收豆子,又是一场硬仗。 梁凤霞这位铁娘子也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劳动,累趴下了。 “出发!” 田万河说着,一挥马鞭,五辆架子车排成一列,出了饲养场的大门。 山东屯离县城远,等他们赶到,粮站大门口已经挤满了来交公粮的人,架子车将整条街都给挤满了。 张崇兴不想在这儿干等着,和田万河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县城西边,罐头厂的位置。 上次来的时候,这边还是个热热闹闹的大工地,过了几个月再来,一座新厂已然建成了。 张崇兴来得巧,今天正好是竣工的日子。 进去的时候,门卫都没拦,专区行署的领导来了不少,刘景宽亲自下令,今天厂区对所有人开放,一起见证竣工仪式。 不用特意问,哪人多就奔哪去,一栋二层小楼跟前,此刻已经挤满了人,高台阶上面,田静、江起潮,刘景宽,还有刘海等人正并排站着。 “大兴子!” 张崇兴正朝着上面看去,突然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是马大胜,他身边还跟着张巧云,俩人此刻都是一身工装。 “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今个来县城交公粮,那边人太多,我就随便转转,大胜哥,你分哪去了?” “仓库那边干搬运,别的精细活我也学不会,就有一把子力气!你嫂子的活好,在配料车间。” 马大胜说着,脸上满是笑模样,看得出,他对厂里的安排非常满意,甭管干啥,好歹是铁饭碗,这年头,农民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能吃上商品粮嘛! 他现在一个月32块5,张巧云一个月还比他多5块钱,两口子加在一起正好70块钱,一年下来就是840块钱,不比在屯子里种地受大累强得多。 几人聊了一会儿,随着大喇叭发出一阵电流声,竣工仪式正式开始。 主要的流程就是领导讲话,田静讲完了,江起潮讲,等江起潮讲完了,刘景宽又站出来讲,等领导们都讲得差不多了,田静又站出来补充了几句。 反倒是刘海这个厂长,还有被当成了吉祥物的厂书记张学振,两人作为主角,全程只有赔笑的份,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捞着。 “现在,我宣布,西河县红星罐头厂,正式投产!” 哗…… 掌声四起,马大胜和张巧云满脸兴奋加激动,拍得手心都红了。 张崇兴没感觉出来有啥,可是对西河县的老百姓而言,这是老家工业的开端,最重要的是…… 这个工厂能为西河县提供好几百个就业岗位,家里有初高中毕业生的家庭,再也不用为了孩子的前程操心了。 竣工仪式结束,田静等人乘车离开,刘景宽亲自去送,他也要去专区行署汇报工作。 “二姐夫!” 看到张崇兴,刘海先是一愣,接着笑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咋知道今天厂里竣工投产?” 张崇兴知道个屁,不过是赶巧了。 “今个来县城交公粮,顺便过来看看,正好赶上了,咋样啊,二姐夫,全都理顺了吗?” 刘海迟疑着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就是……厂里的人员构成有点儿杂,往后开展工作,还需要协调磨合。” 人员构成杂? 张崇兴想了想也就明白了,首先是红星罐头厂那边支援过来的大批人马,这些人里面有操作岗的熟练工,也有管理岗的一些人员,不用猜也知道,这些人到了西河县之后,肯定是要抱团的。 再有就是西河县本地招上来的工人,这批人倒是不用担心,肯定会唯刘海马首是瞻。 最麻烦的是另外一批人,专区行署,还有西河县县委领导安排过来的那部分。 都是某家的子弟,来了以后肯定不能去一线车间,可全都安排到管理岗,又没有那么多空出来的岗位。 关键是,谁家都不能得罪。 因为这帮人,刘海最近都愁坏了,县委领导安排过来的还算好办,毕竟刘景宽是西河县的一把手,身为刘家大衙内,刘海就算真的下狠手,那些人也没啥可说的。 可专区行署的领导安排过来的亲戚,那就不好办了。 “大兴子,你鬼主意多,帮我想想办法,咋样做,才能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把这些人给解决了!” 解决? “二姐夫,你还打算把人都给送走啊?” “那肯定不行,来都来的,就算是个祸害,我也得当祖宗供着,可该咋安置,我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真正让刘海心烦的是,红星罐头厂那边来的人,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刘海胡乱安置,到时候能力与岗位不匹配,哈尔滨那边过来的人肯定是要说话的。 闹不好,还得影响两边的合作。 毕竟,虽然马志刚同意了不参与新厂的生产运营,但人家还保留了监管的权利,不光是财务,还监管着厂里的方方面面。 愁啊! “这还不好办。” 张崇兴上辈子,进入家里企业的管理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那些关系户。 “先试用一个月,然后进行岗位考核,通不过的,就安排转岗,直接去一线,不愿意去的,就让他们待岗,当然了,这是对付那些门子没那么硬的,真正厉害的……二姐夫,你随便成立一个部门,把那些人都扔进去,到时候,头衔随便挂,主任、科长啥的,把这些人养起来,只求别添乱就行了!” 妙啊! 刘海听完都想叫好了。 “大兴子,还得是你,脑瓜儿就是灵活。” 张崇兴这么一次一次地帮着给他出主意,他这边却一点儿回报都没有,感觉…… 还挺不好意思的! “二姐夫,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就帮我走个后门呗!” 第四百一十三章 早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听到张崇兴这话,刘海立刻笑了。 “走后门?行啊!快说说,有啥事,还用得着我给你走后门。” 呃? 刘海这是啥反应? 别人要是听见有人求他走后门,第一反应都是为难,刘海咋还…… 挺期待的呢? 可不就是期待嘛! 刘海这人本就不愿意欠人情。 可张崇兴帮了他这么多,却从来没提过啥要求。 当初刘海在物资站的时候,他收张崇兴的山货,那也是明码标价,算不上谁求着谁。 后来张崇兴盖房子,用到一些玻璃啥的,刘海虽然给行了方便,可张崇兴也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同样算不上求。 但是,张崇兴对他的帮助确实实打实的。 不单单是他,还有他们家老爷子,能稳稳当当坐上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张崇兴的几个好主意,也是助力良多。 刘海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报答一下张崇兴,可这小子愣是没啥能求到他的。 今天,可算是开金口了。 “说啊,愣着干啥,啥事让我帮忙的,只管开口,能帮的帮,我要是帮不上的,就去找我们老爷子,他总该有办法。” 这话说的,张崇兴反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二姐夫,鲁健……” “你那个小舅子,他咋了?在林场遇到啥难处了?没事,我和胜利林场的老徐还挺熟的,我找他。” “不是他,鲁健在那边……还行。” 鲁健这小子是个人精,在林场那边混得是风生水起,如今也顺利转了正,岭头村的那帮人被打掉以后,他还加入了巡山队。 “我说的是,我小舅子准备明年结婚……” “要盖房子?缺啥料?砖我弄不来,能帮着调剂一批瓦,玻璃啥的也没问题,我再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弄点儿水泥石灰啥的。” 呃…… “二姐夫,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了啊!”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你说,你说,我不打岔了。” “我……我说到哪了?” 本来组织好的语言,都被刘海给打乱了。 “你说你小舅子明年要结婚。” “哦,对,结婚。” 张崇兴又重新组织了一遍。 “他娶的是我妹子。” “你放屁呢,小草儿才多大就结婚。” 呃…… 张崇兴这会儿想打人了。 “我说的是秀莲。” 刘海这才想起来,张崇兴还有一个捡来的妹子,他之前还曾见过。 “你这是打算亲上加亲啊,挺好,挺好。” 之前高玉清还曾动过心思,把秀莲说给高大山,只可惜,他那个小舅子鬼迷心窍,非得娶杨晶晶。 “你是想……” “鲁健上班,离山东屯远,每次放假回家也不方便,再说了,等明年结了婚,总不能让家人一直分着,我就想……能不能在罐头厂,给秀莲安排个工作。” 呃? 刘海闻言皱起了眉。 “咋?这事……不好办?” “不是,不是,这有啥不好办的,就是增加一个岗位的事,说心里话,我早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刘海为了预防这种人情债,手里还留了好几个工作岗位。 只是…… “你就真不想给你和你媳妇儿要一个?” 这是还没死心呢。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和我媳妇儿没那个想头。” “你就甘心一辈子在村里种地?” 就算张崇兴有赶山的手艺,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赶山毕竟不牢靠,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可山里的猎物总有打光的一天,就算打不光,也会越来越少。 以前县里还组织过打虎队呢,专门巡山打老虎,五几年的时候,全县出过好几个打虎英雄。 可最近这些年,关于老虎的消息,已经非常少了。 “种地不是挺好的嘛,国家政策都是以粮为纲,我在村里种地打粮,也算是响应国家号召。” “再说了,要是都想着往城里跑,乡下的地谁种。” 呃…… “你少跟我扯淡!” 绕来绕去的,差点儿把他都给绕进去。 他总觉得张崇兴藏着啥秘密,还有人愿意种地? 当初县里组织干部助农,他那时候刚到物资站上班,下去过两天,差点儿没把他给累吐了血。 自那以后,瞧见成片的麦田,腿肚子先转筋。 可张崇兴却三番两次的拒绝了他的招揽,这明显不正常。 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赶山那点儿利益。 “你跟我说实话,你不愿意来县城,到底是因为啥?” 这个咋能说出来。 张崇兴在乡下猫着,为的是避开这个大时代的风头。 等到拨乱反正,改革开放了,他保准比任何人都能折腾。 至于现在,多大的诱惑,也别想搅了他的道心。 “还能因为啥,恋家行不行?我就乐意在村里猫着,还不允许啊!” 这下轮到刘海无语了。 “不想说就不说吧,你妹子的事,看哪天有空,就带她来县里,直接找我办入职手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得嘞,二姐夫,谢谢您了。” “少贫!” 定下了秀莲的事,张崇兴便也没再多待。 回到粮站这边,还是乱糟糟的。 挤了半晌,翻过好几辆架子车,才找到田万河等人。 “还没排上咱们呢?” “早着呢,且得等呢。” 田万河刚说完,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大声嚷嚷。 “你说这话,有啥根据?凭白无故的冤枉人,我可不答应。” 呃? 听到喊声,外面的人全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这个爱看热闹的民族特殊属性。 “咋回事啊?” 田万河坐在车辕上。 “又是因为粮食等级的破事呗,好几个了。” 今年天气比往年热,麦子熟得快,拖到8月份,县里才安排收麦子,结果那时候,麦子都已经开始出粉了。 麦粒长得不实成,粮站在收公粮的时候,定级肯定不会太高。 一旦定得低了,各村还得补粮,矛盾就是这么来的。 张崇兴现在架子车上,朝里面看,正和粮站工作人员闹的,不是别人,正是夹皮沟的韩老海。 “老天爷不开眼,这能怪得了我们?你说乙等就是乙等?让我们补粮,我们就得补粮?没这个道理,今年产出就这么多,我们也按国家要求把公粮送来了,你们就得收。” 粮站的工作人员也是一脸为难,历来都是好粮上交国家,可偏偏有些屯子耍小聪明,好的自己留下,差的用来交公粮。 每年这个时候,都得打无数场架。 好说歹说的,最后粮站站长出面,才总算是把韩老海给压住了,按规矩补一半,差额上报县委,每年都会补差,粮站这边也早就习惯了。 韩老海像是打了胜仗一样,趾高气扬的带着人走了。 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山东屯的人,原本满面红光的一张圆脸,瞬间就绷不住了。 “韩支书,威风啊!” 田万河似笑非笑地看着韩老海。 哼! 带出一声冷哼,韩老海没再多停留,招呼着人赶紧溜了。 每次对上山东屯,他就没有占着便宜的时候。 “走,到咱们了。” 田万河也没再理会韩老海,招呼着张崇兴等人,把架子车赶进了粮站的院子。 梁凤霞是个规矩人,一直都是把国家利益和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交上来的公粮,也都是筛选过的。 检查,过秤,入库。 今天自打一开始,就没有这么顺当的。 等到年底开会,山东屯少不了又得受表扬。 领了回执单,田万河贴身放好。 “走了,走了!” 架子车赶出粮站大院儿,走到街尾的时候,张崇兴看到一帮人缩在墙角,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叔,那帮人是哪来的啊?” 田万河看了一眼。 “岭头村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家人,说啥恩不恩的 岭头村因为出了林忠父子这两个死刑犯,也算是倒了霉,现在甭管去哪,都觉得低人一头。 就连交个公粮,都不敢往前凑,只能在街尾这边猫着。 但凡有人从身边经过,都会下意识的低头。 唉…… 这才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岭头村的人别想抬起头来。” 田万河说了一句,挥动马鞭子,加快了速度。 回到村里,田万河去给梁凤霞交账。 张崇兴把架子车赶到饲养场便回了家。 “妈和秀莲呢吗?” 家里只有鲁萍萍一个人,即将临产,身子沉,哪都不想去。 “妈去高婶儿家了,秀莲去暖房那边了,公粮都交完了?还顺利吗?” “这有啥顺不顺的,咱们屯子又没糊弄过事。” 张崇兴说完,走过去伸手抚着鲁萍萍的肚子。 “别闹!” 鲁萍萍说了一句,将张崇兴的手扒拉开。 “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给秀莲找了个工作。” 鲁萍萍听了,稍稍一怔,随后便笑着问道:“罐头厂?” “你咋知道的?” “除了罐头厂,你还能上哪给秀莲找工作,总不能让秀莲也去林场上班吧!” “我想着秀莲和小健明年结婚,县城那边离得近,俩人要是都有工作,往后就方便安置了。” “你跟我说这个,是怕我有想法?” 张崇兴没说话。 “这是好事,秀莲有了工作,往后等他们结了婚,就能在县城安家了,我有啥不乐意的。” 张崇兴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就不想去上班?” “想啊,咋不想,谁不想到工人,可谁让我嫁给你了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的日子,我觉得也挺好,知足,再说了,妈和小草儿还在家里呢,咱们要是出去了,家咋办?” 对这种事,鲁萍萍看得很开,要是有机会招工进厂自然好,留在农村种地,她也能安之如怡。 关键是…… 跟谁在一起。 小两口正说着话,孙桂琴、秀莲,还有小草儿一道回来了。 小草儿又开学了,他们村里的小学校没有暑假,因为要放大半个月的麦收假,就把暑假给取消了。 “刚到家啊?” 孙桂琴进屋先去看了鲁萍萍,接着就忙活做饭。 再有半个月,鲁萍萍就该生了,这些日子,孙桂琴也是变着法的给她补营养。 张崇兴今天去县城,还通过刘海,弄回来一副猪肝。 这年头,人们因为营养不足,普遍贫血,普通人还没啥大症状,可孕妇就不行了。 一旦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可是会要人命的。 县里的卫生所也没法查,张崇兴也只能想尽办法,给鲁萍萍进补。 晚上吃着饭的时候,张崇兴又说起了给秀莲找工作的事。 “我?” 秀莲听得一脸懵。 “对,我都给安排好了,过些日子,就带你过去办入职,你嫂子要生了,还得多留你几天,在家帮帮忙。” 秀莲这才明白是咋回事,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哥,额……我不能去,我在家就行,这个工作让……” “你想让谁去?你嫂子,还是小草儿?” 一个是即将临盆的产妇,一个是还在上小学的毛丫头。 或者是张金凤和张银凤。 可她们两个都要带孩子,要是去了县城,孩子交给谁。 张银凤或许还能让她婆婆帮着带孩子,张金凤呢? 把红梅交给她那个恶婆婆,孩子还不得被磋磨死。 “那我也不能去,我……哥,你去,我在家照顾妈和嫂子。” “拉倒吧,我要是想去,早就去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张崇兴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个工作就是给你要的,我是这么想的,明年就把你和小健的事给办了,你要是也有个工作,就在县城里安家。” “我……我……” 秀莲有点儿慌,实在是因为,他守张家太多的恩惠了。 当初要不是张崇兴把她捡回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或许早就冻死饿死在哪了。 后来,张崇兴还把她的户口落在了家里,让她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去年更是让她把分红寄回了榆林老家,帮衬着老家的亲人。 这么大的恩情,秀莲觉得就是用自己这条命都不够报答的。 现在,张崇兴又给她安排工作。 “哥!” “咋?要哭啊?” 呃…… 感情都到位了,结果被张崇兴一句话给整稀碎。 “行啦,这是好事,别整那些没用的。” 秀莲抹掉眼角的泪水。 “可是……哥,你对我的恩情……” “一家人,说啥恩不恩的,以后到了厂里好好干,和小健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听张崇兴这么说,秀莲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你看看你,都说了是好事,咋还把你给惹哭了,早知道就先不告诉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桂琴也跟着说:“听你哥的,往后可不许再说啥恩情的话,都是一家人,你就是妈的闺女,你把日子过好了,妈看着,心里也高兴。” “妈……” 秀莲说着,扑进了孙桂琴的怀里。 “我……我舍不得你。” 孙桂琴的眼圈也不禁泛红,她是真把秀莲当成亲闺女的。 原本还想着,把秀莲许给鲁健,还能继续在自己的身边过活,谁知道,现在竟然也要飞出去了。 “想妈了,以后有空就常回来,离得也不远,行了,不哭了。” 说着替秀莲擦去了眼泪。 “大兴子,可得给秀莲安排个好活,别累着了。” “放心,到时候我和刘海打招呼,对了,这事先别跟任何人说,传出去,村里人又得来堵门。” 之前高明海家,整天被一帮人围着,张玉兰连家都不敢回。 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张崇兴又给秀莲安排去了县城的罐头厂上班,那还得了。 到时候,他们家就别想清净了。 鲁家的事,那可是前车之鉴啊! 事情没正式落听之前,还是得先稳一手。 交完公粮,回来没过几天,接着又要开始割豆子了。 鲁萍萍照样每天在田间地头转悠,刚开始当会计的时候,村里人还有些不服气,但经过了这次麦收以后,那些不服的也都消停了。 之前甭管是张三力,还是田万河当记分员的时候,总免不了差头,可自从鲁萍萍负责记工分,再也没有过因为这个打架的。 割豆子用不上钐刀,张崇兴也得和其他人一样猫腰撅腚的在地里拱,一天下来累得臭死,腰都快折了。 “赶明儿这记工的活,让梁支书安排别人干吧,你挺着个大肚子,万一出点儿事,就算不出事,累着了咋办?” 张崇兴心疼媳妇儿,可偏偏鲁萍萍是个倔脾气。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娇气,走几步道就能把我给累着了,桂花婶子说了,生孩子前就得多走动,到时候,孩子生得也顺。” 桂花婶子就是田万河的媳妇儿,也是四邻八庄最有名的接生婆。 经过她的手,大人孩子就没有出事的。 张崇兴也早早地就打了招呼,只等着鲁萍萍发动,就去请人。 连着十多天,随着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张崇兴也整天悬着心。 今个是最后一块地了,等这片豆子地收完,往后就没啥重活了。 可偏偏就是这天,张崇兴正在地里忙活着,突然听到有人喊。 “大兴子,快过来,萍萍这是要生了。” 啥? 张崇兴猛地直起腰,回头看过去,鲁萍萍已经坐在了地上,正被孙桂琴和秀莲扶着呢。 卧草! 回过神,张崇兴连忙朝着上面跑了过去,手里的镰刀都甩飞了。 “咋样?” “你还问啥,赶紧把萍萍抬家里去。” 孙桂琴攥着鲁萍萍的手,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喊岔劈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发动了 张崇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早就慌得六神无主,好在孙桂琴经验丰富,招呼着人把鲁萍萍抬上了马车。 队里的架子车都在地头等着拉豆子呢,正好能用上。 又让秀莲去把桂花婶儿叫上,一帮人急三火四地跑回了家里。 “赶紧烧水,大兴子,让你准备的干净棉布都准备了吗?” 到了家里,总指挥就变成了桂花婶子。 “有,有,秀莲,在西屋柜子里呢,都拿来。” 秀莲答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了。 “剪子呢?把剪子拿过来。” 剪子? 张崇兴看着孙桂琴从线笸箩里抓起一把剪刀。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剪期待用的。 这玩意儿…… “不消毒吗?” 桂花婶子和孙桂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张崇兴。 消毒? 哪用得着这么穷讲究。 “你给我出去,别捣乱。” 鲁萍萍这会儿疼得,脸都白了,听见张崇兴的声音都觉得烦。 要不是这个狗男人,她哪用得着遭这份罪。 “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张崇兴被桂花婶子连推带搡地给轰出去了。 “咋样了?” 进来的是张玉兰,她得着消息也过来帮忙。 “都……都在屋里呢。” 不等张崇兴说完,张玉兰就已经进去了。 “哥!” 秀莲从西屋抱来了一捆棉布。 “就去吧!” 张崇兴这会儿觉得腿有点儿软,特别是听着鲁萍萍的喊声,更是心乱如麻。 “疼……疼……” “别喊,先忍着,有力气也留着。” 桂花婶子大声道。 “萍萍,你稳当住了。” 孙桂琴也跟着哄。 “妈,我疼得厉害。” 鲁萍萍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萍萍,你别害怕,我在这儿呢。” 张崇兴刚说完,就招来了鲁萍萍一通骂。 “你给我滚远点儿,别让我听见你的声,滚,越远越好。” 呃…… 这娘们儿是要造反啊! “大兴子,咋样了?生了没?” 梁凤霞也过来了。 “哪这么快啊!” 张崇兴退到屋门口,蹲在门槛子上,听着屋里鲁萍萍的哭喊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唉…… 这年头虽然女人生孩子不像解放前那么危险了,可照样也是在过关。 尤其是第一胎,闹不好就是…… 呸! 张崇兴强迫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乱。 “哥,你去烧水。” 秀莲从屋里出来,看见张崇兴蹲在门口,忙喊了一声。 “对,对,烧水。” 张崇兴闻言,忙起身去老宅那边抱了一捆柴火过来,往锅里倒了两桶水,把火引燃。 “哥,你别担心,我嫂子生虎子的时候也这样,一开始疼得连哭带嚎的,后来没一会儿,孩子就出来了。” 秀莲连声安慰着,可这些话根本进不了张崇兴的耳朵,他现在脑子里把所有能想到的最坏情况都给过了一边。 不是他非要想这些,而是…… 根本控制不住。 水烧开了,鲁萍萍喊得也快脱了力。 此刻的她就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被汗水给淋湿了。 “你先缓口气,我让你使劲,你再使,听见没有?” 桂花婶子说着话,也飞快地抹了一把汗。 她已经摸出来了,这个孩子有点儿大,鲁萍萍又是第一胎,可她不能慌,要是连她都慌了,其他人咋办。 鲁萍萍无力地点了下头。 按照桂花婶子说的,调整着呼吸。 可那阵阵袭来的剧痛,让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小东西,折腾死你亲娘了。 “一,二,使劲儿。” 唔! 鲁萍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却丝毫感觉不到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有往下走的意思。 “缓两口气。” 桂花婶子此刻也有点儿急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头回遇上了,比这更凶险的,她都碰上过。 有一回遇上个横生倒养的,孩子的两只小脚先出来了。 要是换作别的接生婆,只能弃小保大,可她愣是把孩子的两只小脚塞了回去,揉着孕妇的肚子,一点儿一点儿把孩子的方向给调整了过来,最后顺利让孕妇把孩子生了下来。 鲁萍萍这一胎只是个头有点儿大,还不到最棘手的情况。 伸手在鲁萍萍的肚子上摸了摸,胎位很正,可也不能拖太长时间。 羊水已经破了,要是孩子不能及时生出来,被羊水呛到,可就麻烦了。 别说是在家里生,就算是在县城的卫生所,也同样不好处理。 “萍萍,稳当住了,咱们再来一回,听我的,一,二,使劲儿……” 鲁萍萍原本苍白的脸,因为用力过度,被憋得通红。 “看见了,我看见孩子的头发了。” 院子里,正蹲在灶前烧火的张崇兴,听到桂花婶子的喊声,猛地抬起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秀莲,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 秀莲说着,掀开锅盖,飞快地往盆里舀水。 端着盆刚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一张脸紧绷着,看得张崇兴心惊肉跳。 “咋……咋了?” “没……没啥,哥,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妈和桂花婶子她们都在屋里呢,嫂子和小侄子肯定没事。” 但愿吧! 张崇兴知道,他这会儿啥忙都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鲁萍萍母子平安。 一盆盆热水端进去,送出来的时候,张崇兴都不敢去看。 屋里,鲁萍萍的喊声越来越小,张崇兴的心也一点儿一点儿沉入了谷底。 就在他耐不住性子,要冲进屋里的一瞬间。 哇…… 孩子的啼哭声。 张崇兴整个人都僵住了。 “哎呦妈诶,可算是生下来了。” 桂花婶子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孩子的脐带打结,用棉布擦了一遍,交给孙桂琴清洗,她还得给鲁萍萍做后续处理。 产妇要是排不干净,留下病根儿,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生了,生了。” 秀莲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站在张崇兴面前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 她虽然不太懂,可也知道刚才的凶险。 毕竟,能让接生经验丰富的桂花婶子都说不出话,情况显而易见的,已经非常危险了。 好在有惊无险,最后孩子还是顺利生下来了。 “你嫂子咋样?” 张崇兴顾不上问孩子,他此刻最关心的就是鲁萍萍的安危。 “嫂子没事,桂花婶子说,就是没力气了,安心养着就行。” 听秀莲这么说,张崇兴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孩子呢?” “孩子也好,哥,你没听见刚才哭得多大声。” 张崇兴终于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哥,你咋不问问是闺女,还是小子。” “啥都行。” 闺女小子又有啥关系,只要是他的种就行。 呃…… “闺女?” 张崇兴心里还是更期待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个漂漂亮亮的俊丫头。 “哥,你……不嫌弃吧?” 啥? “我为啥嫌弃?真是个闺女啊?” 秀莲轻轻地点了下头。 “哥,嫂子以后还能生,你别……” 秀莲的话,还没说完,张崇兴就已经绕过她,跑屋里去了。 “你进来干啥,出去,快出去。” 刚进去,张崇兴就被梁凤霞和张玉兰给轰了出来。 只来得及看了眼鲁萍萍,确定媳妇儿没事,他这心里彻底踏实了。 至于他心心念念的小闺女,正被孙桂琴抱着洗身子呢。 秀莲看着,心里不禁纳闷,她还记得,前几年他们村里有户人家的媳妇儿,头胎生了个闺女,男人连着一年,脸上都没有一丁点儿笑模样。 就连他爹,当初嫂子生下虎子的时候,都欢喜得恨不能让全村人都知道。 张崇兴的反应…… 能明显感觉得到,他是真的为这个闺女的降生高兴。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东北嫡长女 “随了你的愿,真给你生了个丫头。” 鲁萍萍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小遗憾,第一胎,她一直盼着能生个小子。 只是此刻看着张崇兴笨拙的抱着闺女,脸上的笑一点儿都不掺假,原本那点儿遗憾,也就不重要了。 “好,好,萍萍,你可是咱们老张家的大功臣啊!” 张崇兴说着,目光片刻都没从闺女的小脸儿上挪开。 刚生下来的孩子,能好看到哪去,可要是自己的,那就不一样了。 看看这又黑又密的头发,长长的睫毛,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孩子这会儿刚吃完奶,正睡着呢。 鲁萍萍争气,孩子刚落生,根本不需要吃啥喝啥下奶的东西,闺女的粮袋子存货别提多富裕了。 “你看,咱闺女还有酒窝呢。” 小丫头不知道梦见了啥,睡着觉呢,竟然还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让我看看。” 鲁萍萍挣扎着想坐起来,正好被端着汤碗进屋的孙桂琴看见。 “躺下,躺下,你刚生完,不能乱动。” 说着,把汤碗放下,上前扶着鲁萍萍躺好,在她身背后又加了一床被子,让她靠着舒服点儿。 “把这汤喝了,生孩子伤元气,可得好好的补。” “妈,给您生了个孙女。” 鲁萍萍知道,孙桂琴一直盼着能得一个大孙子,只是当着她的面从来没提过。 “孙女咋了,孙女我也稀罕,这可是咱家的第一个孩子,啥都好。” 说着,把炕桌搬到了鲁萍萍跟前。 “趁热把汤喝了,多下奶,可不能让我孙女受委屈。” 孙桂琴说完,伸手就要把孩子抱过去。 “妈,我抱着呢。” 张崇兴舍不得撒手,那种血脉相连的玄妙感觉,让他对这个大闺女爱不释手。 “咋?你还舍不得让我碰了,快给我。” 说着就把孩子给抢了过去。 “看你抱孩子就不像样儿,再把我闺女给窝着了。” 听孙桂琴这么说,鲁萍萍也不禁笑了,当然,要是能把这月子餐做得再稍微好吃一点儿,就更好了。 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忌重油重盐,否则影响奶水,对孩子不好。 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经验,孙桂琴一辈子生了五个孩子,也就当初生张崇兴的时候,月子里稍微享了点儿福,其他几个孩子,全都是生完不到一个礼拜,就该干啥干啥。 尤其是生小草儿的时候,那时候,她年纪已经有点儿大了,奶水不足,只能抱着小草儿在屯子里找还在哺乳期的妇女讨一口吃的。 “这孩子有福啊!” 如今家里的光景过得好了,自然不会亏待了这个孩子。 “大兴子,给孩子取个名吧!” 取名? 这下又挑战张崇兴的知识盲区了。 他干别的都外行,唯独取名字这事。 想到女孩儿的名字,脑子里立刻蹦出如烟、幼薇啥的。 全都是爽文大女主。 红果误我! “萍萍,要不还是你取吧!” 他怕取个这种风格的名字,闺女以后能恨他一辈子。 “我?” 鲁萍萍一愣。 “你是她爹,名字就该你取。” 她同样不太擅长这个。 皮球又被踢了回来。 “那就叫……麦香?刚收完麦子,她就来了。” “那应该叫豆香。” 豆香? 这啥破名字。 “要不就叫……” 张崇兴搜肠刮肚的,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青禾!” “哪两个字?” 张崇兴忙说了。 用指背轻轻地在孩子的小脸儿上蹭了蹭。 “蓬勃的生命力,也是……丰收的希望。” 鲁萍萍想了想,感觉这个寓意还挺好的。 “行,就叫青禾,张青禾!小命就叫……苗苗!” 呼…… 过关了。 闺女啊! 千万别怪爹,爹是真不会取名。 只能拿这个不太流行的爽文女主名字凑合了。 张青禾,其实这个名字更应该配沈姓。 老张家嫡长女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妈,哥,嫂子,秀莲姐……” 随着一连串的称呼,小草儿急急火火地跑了进来,进屋的一瞬间,一把将嘴给捂上了。 “我小侄女呢?” “没看见我抱着呢。” 小草儿放缓了步子,连喘气都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跟前,靠在孙桂琴身旁,看着睡得正香的苗苗。 “妈,咋这么小?” 小吗? 差点儿八斤的大胖闺女,估计都能打破山东屯的纪录了。 就这个胖丫头,差点儿让经验丰富的桂花婶子都束手无策。 真要说小,小草儿当年刚生下来的时候,一只巴掌都能托起来,好些人都说这孩子养不活。 孙桂琴舍不得,抱着小草儿挨家挨户的讨奶吃,才勉强把她养活了。 现在想起来…… 五个孩子里,最受屈的就是这个小闺女了。 “妈,她叫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青禾,小名叫苗苗!” “苗苗!” 小草儿小声念了一遍,开心地笑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围观,苗苗皱了皱眉,眼睛还没张开,咧着嘴就哭了起来。 “妈,孩子是不是饿了,我再喂几口。” 孙桂琴摸了摸孩子的小屁股,没感觉到潮湿,便把孩子递给了鲁萍萍。 “大兴子,赶明儿想着去趟你大姐二姐家送个信。” 家里也没别的能走动的亲戚,能送信的也就是两个闺女了。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也不等明天了,,他现在急着和所有人分享当爹的喜悦。 自行车被鲁健骑去林场了,张崇兴去了趟梁凤霞家,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到了饲养场。 今天已经收工了,大牲口来来回回的往打谷场送豆子,这会儿刚卸了马鞍和笼头,正在棚子里吃草呢。 见张崇兴过来,原本吃得正欢实的大青立刻往后躲。 这懒货还要成精了。 躲是躲不掉的,张崇兴一把拽住了大青的缰绳,也不管它愿意不愿意的,硬生生地给拖了出来。 “上哪去啊?” 杨三皮端着碗,从屋里出来。 “给我俩姐姐家送信。” 说完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大青的屁股上。 嘶律律…… 大青发出了一声抗议,却也只能无奈地加了个班。 “生个丫头,还挺乐呵!” 杨三皮小声嘟囔了一句,继续回屋吃饭去了。 骑着大青,一路狂奔,天黑下来之前便到了放牛沟。 张金凤一下也吃着饭呢,看到张崇兴进来,立刻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生……生了?” 张崇兴笑得脸上跟要开花似的。 “生了。” “生的啥?” “闺女!” 张金凤闻言,明显有点儿失望,她当然希望鲁萍萍这一胎能生个小子,延续香火,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闺女好,闺女也好,你吃了没?” “没呢,大姐,我还得给二姐送信,就不多待了。” “也行,我明天过去。” 弟媳妇生了孩子,做大姑姐的哪里还坐得住。 “姐,你婆婆……最近没找你麻烦吧?” “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赶紧去吧,还得打个来回呢。” 鲁萍萍刚生完,张崇兴可不能再外面过夜。 张崇兴听了,立刻便猜到吴淑珍那个老婆子最近一定又不消停了。 眼下顾不上,等腾出手来,非得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姐,姐夫,我先走了。” 说着便转身出去了,等李满囤和张金凤送出来的时候,张崇兴已经骑着马走远了。 一路往北,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马家铺子。 进村便是张银凤家,离得老远,张崇兴就看见院门口正围着一帮人。 靠近了些,正好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 “你要是稀罕这丫头片子就领走,没那份心思,就别在心里装好人。” 这二姐家咋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呢? 第四百一十七章 给孩子一条活路 这会儿天都已经黑了,一帮人堵在院门口干啥呢? 还有刚才嚎的那一嗓子,这声音咋听,都像张银凤那个不省心的大嫂杨秋芳。 张崇兴翻身下马,拨开人群。 “让让,劳驾让让!” 挡在前面的人正忙着看热闹呢,被张崇兴扒拉了一下,满脸不耐烦。 “干啥?来晚了,就在外面看!” 看个屁! 张崇兴急着想看看张银凤啥情况,别再让人给欺负了,虽然…… 张银凤那个脾气,她欺负人的可能性更大。 想着,直接将前面的人给推到了一旁。 “这是我二姐家!” 那人本来还想说啥,听到张崇兴的话,立刻就停电了。 舅爷上门了? 那是得让让! 其他人也都闪身让开了,借着月光,张崇兴才看清楚,张银凤和马广志正站在院门口,他们面前是坐在地上撒泼的杨秋芳,一旁还站着满脸慌张的大丫。 就是杨秋芳的大闺女,张崇兴之前也曾见过,有一次他给张银凤家送东西,杨秋芳还故意让大丫过来,想着能带回去点儿解解馋。 结果…… 张银凤直接把大丫给留在家里吃饭,任凭杨秋芳在院门外叫破了喉咙,就是不开门。 “二姐,这是咋了?” 看到张崇兴,张银凤的脸上也闪过一抹难堪,每次妯娌堵着家门口闹腾,咋都被娘家兄弟给瞅见了。 当然了,更难堪的是马广志,三番两次的在小舅子面前表示,要让张银凤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 这算啥狗屁好日子。 “大兴子,你……是不是萍萍生了?” 张银凤突然想起,麦收前回娘家,当时孙桂琴说过,鲁萍萍的临盆的日子差不多就在九月份。 难道…… “生了,先不说这个,二姐,这是咋回事啊?” 张崇兴说着,瞥向了好黏在地上的杨秋芳。 一回两回的也就算了,毕竟是张银凤婆家的家务事,张崇兴这个做兄弟的能管,可也不能管得过了界。 毕竟还没到要彻底撕破脸的份上,可时不时的就来一回,堵着张银凤的家门口闹腾,这是真当娘家没人了啊! 要说以前,原主窝囊,亲姐姐在婆家受了欺负,都不敢吱声,但现在,这四邻八庄的谁不知道张崇兴的名号。 那是敢上山跟黑瞎子放对儿的猛人,杨秋芳还来闹,这是踩谁的脸呢? 张银凤刚要说话,马广志赶紧拉了她一把。 “你拉我干啥?你还怕家丑外扬啊?正好我娘家兄弟来了,今个就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把这事拿出来掰扯掰扯。” 杨秋芳刚要说话,张崇兴扬起手,一鞭子抽在了她旁边的地上。 啪! “你闭嘴,我二姐说完,你再说!” 杨秋芳被吓了一跳,又想撒泼,可是对上张崇兴那凶狠的目光,立刻老实了,她也不敢确定,下一鞭子会不会落在她的身上。 “二姐,你说!” 张银凤有了张崇兴撑腰,底气更足了。 “大家伙都听听,大丫今年也七岁了,别人家的孩子都送去上学了,就大丫还在家里,也怪我烂好心,想着两家就算不和睦,可大丫总归是我男人的亲侄女,就把大丫的学费交了,还给做了个书包,送孩子去上学,可杨秋芳呢?堵着学校的门口,愣是把孩子给拖回了家。” 说到这里,张银凤走到大丫身旁,一把将袖子给撸开了,众人忙凑上前,看到孩子胳膊上的青紫,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都是杨秋芳打的,天底下还有这么狠心的亲娘,大丫才七岁,就把孩子往死里打!” 这下村里人看向杨秋芳的眼神都变了。 妯娌好心给孩子交学费,送孩子去上学,当娘的不说感谢,还把孩子给打成这样,现在更是堵着妯娌的门骂闲街。 哪有这么做人的! “刚才她说的啥,大家伙都听见了吧?杨秋芳,你还要赖上我了?咋?大丫这孩子,你养不起了?行,养不起,今天你就立下字据,找支书把大丫的户口落在我张银凤的名下,从今往后,大丫就是我闺女了。” 杨秋芳闻言,噌的一下就蹦了起来:“张银凤,你想得美,大丫给你,做你的梦,你要大丫干啥,还不是给你看孩子,你好上工挣工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张银凤也不生气:“我做梦?行,那你今个来,堵着我门口闹这一场,到底是想干啥?” “我……” 杨秋芳被问得一愣,张口结舌了半晌,也没吐出来一个字。 她为啥来闹? 还不是把大丫打得太狠了,脸上挂不住,跑张银凤家门口闹一场,给自己遮臊脸儿呢。 “没话说了?行,那我问问大丫。” 张银凤说着,拉住了大丫的手,对这个侄女,她是真心喜欢的,平时就经常帮着带牛牛,她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会帮着做家务,小小年纪就会扫地、洗衣服了。 杨秋芳为啥看不上大丫,对自己的亲闺女下手这么狠,除了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就是因为大丫和他们家走得近。以前彼此还能顾着点儿面子,可自从老公公受伤,杨秋芳说出那句“活着不养,死了不葬”以后,那点儿脸面也就没必要再顾着了。 杨秋芳这才变本加厉地虐待大丫,让这孩子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的,还经常不给饭吃,因为这事,村里的支书、妇女主任、生产队长,轮番上她家里去,说了好几遍,可她当面答应得挺好,转过身就对着孩子下手。 “大丫,四婶儿问你,你愿意给四婶儿当闺女吗?说实话!” 小小年纪的孩子,哪经历过这些,此刻已经慌得不知道该咋办才好了。 “你敢!” 杨秋芳大吼一声,朝着张银凤就扑了过去。 张崇兴见状,刚要动手,却完了一步,马广志上前,一把将杨秋芳给推倒了。 “哎呀……快来看看吧,小叔子打嫂子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嘛……我活不了了,让我死了吧,有人抢我的亲闺女,还要打人啦……” 杨秋芳这边刚闹起来,又有人过来了,正是村支书,看了眼正躺在地上哭嚎的杨秋芳,顿时觉得脑仁儿都疼。 他娘的,真他娘的晦气! 今个马家铺子也割完了最后一块豆子地,村支书好不容易能松口气了,刚喝了二两小酒,正在家里躺着呢,就被人给喊了过来。 “吃饱了撑的,又闹啥呢?” 村支书一声喊,杨秋芳立刻一个就地十八滚,一把抱住了村支书的腿。 “支书,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最后那一声,喊得有点儿像二人转改编的评剧《杨三姐告状》。 “有事说事!” 村支书知道老马家大儿媳妇难缠,可不敢让她粘上。 “支书,还是我说吧!” 张银凤可不是杨秋芳那种只会撒泼放刁的,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村支书听完,脸都黑了,这事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听媳妇儿说过了。 当时还把杨秋芳骂了一通。 天底下就没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人家出钱出力的图啥? 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将来大丫真要是读书读得有出息了,受益的还不是马广元和杨秋芳两口子。 就这还好意思过来闹? “广志家的,你真打算养着大丫?不后悔?” 大丫这孩子要是还在杨秋芳的手底下,迟早能被她给磋磨死,就算不死,这孩子也得给毁了。 真要是出了这种事,整个马家铺子都的人都得跟着没脸。 他这个村支书也得跟着粘包。 与其这样,倒不如给这孩子寻一条活路。 “不后悔!” 张银凤说着,把大丫揽在了身侧。 “大丫,你呢?别怕,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大丫低着头,声音微不可查地说了一句:“我想跟着四婶儿!” 村支书闻言,长叹了一声,随后一把将躲在人群后面的马广元给揪了过来。 “听清楚了!” 马广元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了还趴在地上的杨秋芳。 “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去大队部改户口!” 杨秋芳还想闹,又有人闯了进来,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抽在了她的脸上。 来人正是张银凤的婆婆。 第四百一十八章 我也是头回当爹 马老太的一巴掌,算是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亲生父母没同意? 这事放在当下,还真就不需要他们同意。 就算是以后,亲生父母虐待孩子,也照样能剥夺他们的监护权。 只是…… “二姐,你还动真格的啊?” 人们都散了,张崇兴和张银凤姐弟两个在院子里说着方才的事。 “你以为我是闹着玩儿的?大丫这孩子……要是继续隔着杨秋芳,一辈子都得被她给毁了!” 不用想也知道,杨秋芳那样的人,指望她有一天幡然醒悟,还不如盼着王八能生出螃蟹来。 大丫会一直在家里当牛做马,还得受尽虐待,等长大了,大概率会被杨秋芳拿去随便找个人嫁了,换上一笔彩礼。 “可养一个孩子没那么容易,你今天把大丫要过来,就得管一辈子。” 张银凤闻言,突然笑了:“你还教上我了,你才刚当爹,知道咋养孩子?” 呃…… 这个确实没经验,可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跑? 张崇兴上辈子不少朋友都结婚成家,看那些朋友养孩子,他最深的感触就是…… 累! 那真不是一般的累。 最直观的就是,结婚生子之前,朋友们聚会,差不多随叫随到,可一旦结了婚,生了孩子,这个朋友大部分时间都会处在失联状态。 等孩子大了,上学了,每天车接车送,还得配合着媳妇儿去教育。 一旦到了叛逆期,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每天都要处在被气到脑淤血的崩溃边缘。 有个秃小子还好,火气上来还能揍一顿,如果是个闺女,那么恭喜你,打不得,骂不得,被叫了老登,还得陪着笑脸。 张崇兴作为旁观者都感觉累得慌。 更何况…… 还不是自己亲生的。 要是亲生的也就算了,自己造的孽自己忍着,可非亲生的,那才是真的寒心呢。 “我知不知道,跟这个事有啥关系?反正这个事,你得想好了,养个孩子不是养小猫小狗,你得拿出心血来。” “你当我是脑袋一热,做的决定?大丫这个孩子……就当是跟我有缘吧!” 事实上,张银凤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只是因为和杨秋芳的关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当然了,她也知道,大丫为啥跟她亲。 小孩子不是啥都不懂,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心里分得清楚着呢。 大丫亲近张银凤,说得直白一点儿,就是因为在张银凤这里,她能吃上一顿饱饭。 “行吧,你都想好了,我再多嘴,倒显得我是个坏人了!” 张银凤笑道:“知道你是心疼二姐,放心吧,家里这一摊子,我能掰扯明白,对了,差点儿让你给岔过去,萍萍啥时候生的?生的啥?” “下午生的,闺女!” 呃…… 张银凤和张金凤的反应一样,得了个侄女,肯定不至于嫌弃,但是,她们都盼着张崇兴能尽快有后,把亲爹的香火续上。 “咋?得个侄女,你还不高兴啊?” “瞎说啥呢!这话你可别当着萍萍的面瞎说!” “我没那么嘴欠!” “大姐说了啥时候过去吗?” “明天!” “那我也明天回!” 甭管生的是个啥,娘家又多了一口人,也算是越来越兴旺了。 送完信儿,张崇兴也准备回家了。 “都这么晚了,你还走?” “多晚都得回去,我得守着我闺女!” 说完,张崇兴出了院子,解开大青的缰绳,翻身上马。 “回屋吧!明天……带着大丫一起。” 张崇兴反手抽了一鞭子,大青蹽开四蹄,很快就跑远了。 一路狂奔,伴着狼嚎声,回到了山东屯,先把大青给送到饲养场,随后急急忙忙地回了家。 哇……哇…… 刚进院儿就听见了苗苗的哭声。 不愧是老子的大闺女,听着哭声,中气十足的。 进了屋,孙桂琴和秀莲正帮着鲁萍萍一起照看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还不咋折腾人,等过了半年以后再看,保准活脱脱一个小魔星。 “和你大姐二姐都说了?” “说了,大姐二姐明天回来,妈,有个事和你说。” 孙桂琴轻声哄着苗苗,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给安抚好了。 “啥事啊?” “我二姐把我姐夫他哥家的孩子要过去养了!” 呃? 孙桂琴听了,一下子没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 “哪个哥家的?” “他大哥马广元!” “大丫?” 张银凤回娘家的时候,曾和孙桂琴说过,大丫在家里的遭遇。 张崇兴突然反应过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张银凤就开始铺垫了,毕竟这么大的事,孙桂琴要是不同意的话,她还真没法硬顶着去办。 “那孩子可怜,我听你二姐说过,在家里不是打,就是骂的,你二姐那个妯娌能答应?”张崇兴当即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鲁萍萍和秀莲听得也是目瞪口呆,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当妈的? 鲁萍萍自然不必说,她在娘家的地位,绝对不是下面的弟弟妹妹能比的,东北嫡长女,在家里那就是常务副家长的存在。 鲁健和鲁钢这两个小舅子,没少被鲁萍萍收拾。 每次她动手的时候,鲁文山和田明秀不但不拦着,还会故意出去串个门,把场地都给腾出来。 就算是秀莲,从小到大,也没咋受过委屈。 父母疼爱,哥哥也护着,秀莲小时候可以说生活得无忧无虑。 “养着就养着吧!” 这年头,家里多一张嘴,确实会增加不少生活压力,但一个孩子,能吃多少粮食。 张银凤心善,愿意帮着养侄女,这事孙桂琴也不好说啥。 由着她去吧! “碗架子上给你留了饭,吃了赶紧睡吧!” 黄豆今天都收上来了,接下来要是赶上天气好,晒上几天,等着进仓就行了。 队上没啥活,可家里多了个孩子,张崇兴这当爹的需要劳累的地方还躲着呢。 “明天想着去捞两条鱼,给萍萍熬汤下奶!” 还下奶啊? 刚才一进屋,就瞧见鲁萍萍的前襟都是湿的。 “记下了,我明天一早就去!” 每年这个季节,姊妹河里的鱼正是最肥的时候。 吃了饭,张崇兴刚进屋,就被孙桂琴给轰出去了。 “你还来干啥?” 呃? 这话说得,张崇兴莫名其妙的。 “睡觉啊!” “你去西屋睡,我和秀莲陪着萍萍就行了!” 啥意思? 老娘剥夺了他上炕睡觉的权利? 看了眼被哄睡的苗苗,张崇兴也知道,他笨手笨脚的根本帮不上忙。 可让他就这么离开小闺女,又实在舍不得。 “咋?有我和秀莲,你还不放心啊?” 秀莲也跟着说:“哥,我老家嫂子生虎子的时候,晚上就是我陪着睡,我会带孩子!” 对孙桂琴和秀莲,张崇兴自然没啥不放心的。 “那……行吧!” 头回当爹,张崇兴这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 本来还想着尽快积累经验,结果…… 躺在西屋的炕上,张崇兴又开始来来回回地烙烧饼。 不是说好了,应该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这咋感觉又回到结婚以前了。 这一宿,张崇兴基本上没咋睡,东屋那边稍微有点儿动静,他就想过去,可每次都到门口,就被孙桂琴给拦回去了。 这么来来回回的,基本上没隔两个钟头,苗苗就得醒一回。 喂奶,换尿布! 一直折腾到天亮,张崇兴都困急眼了。 上辈子都是作为旁观者,只顾着发出感慨了,如今自己当了爹,张崇兴才算是真正感受到,啥叫不养孩儿不知道父母恩了。 把这么一个小东西慢慢养大,付出的心血,不曾为人父母的,根本体会不到。 “还愣着干啥,把这堆尿戒子都洗了。” 看着那满满的一盆。 小东西咋这么能拉? 第四百一十九章 报喜 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全家人都被折腾得手忙脚乱的。 就连孙桂琴也不例外,她以前那套育儿经,放到现在已经不那么适用了。 以前的孩子咋样? 能活就行! 现在呢? 虽然不至于像后来那样精细到苛刻,可也不是随便弄点儿苞米糊糊就能糊弄过去的。 张崇兴白天下河摸鱼,进山打猎,弄着野味给鲁萍萍补身子。 晚上还得时刻经营着,就算孙桂琴说了,不用他管,让他踏实睡觉,可孩子俩钟头一醒,醒了就哇哇的哭,他想睡也睡不着。 更别说鲁萍萍晚上还得喂奶,孙桂琴和秀莲也得时时刻刻伺候着。 可有了这么一个小家伙,却也添了无尽的乐趣。 一转眼,孩子出生已经一个礼拜了。 在鲁萍萍的催促下,张崇兴去了趟县城,给丈母娘家报喜。 打电话要到了街道办,等了好半晌,电话那边传来了田明秀的声音。 “妈,是我!” “崇兴,是不是萍萍生了?” 最近这些日子,田明秀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 整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一直等不到消息,这让她坐立难安,提心吊胆的。 此刻听到张崇兴的声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生了,闺女,差点儿八斤。” 说到自己的大闺女,张崇兴就止不住的笑。 闺女? 田明秀一愣,心里…… “妈,闺女好啊,我就盼着萍萍这一胎能给我添个闺女呢。” 听张崇兴这么说,田明秀刚悬起来的心,立刻便落了地。 鲁萍萍生啥,对田明秀这个当妈的来说都没所谓,只要大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担心的是,张崇兴会不高兴,亲家母会有意见。 当年她头一胎生下鲁萍萍以后,鲁老太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月子里只伺候了三天,就撒手不管了。 还没到一个月,田明秀就得下炕做饭,料理家务,别提多憋屈了。 幸好鲁文山不是个重男轻女的,要不然,日子只会更难过。 她这些日子时常想起当年自己坐月子的时候,也不免担心,万一鲁萍萍生了个闺女,会不受婆家人待见。 幸好,幸好! 田明秀现在无比庆幸,鲁萍萍嫁给了张崇兴。 有张崇兴这句话,就算值了。 “崇兴,萍萍咋样?” “妈,您放心吧,萍萍和孩子都挺好的。” “这就好,这就好。” 田明秀一边说,一边还抹着眼泪。 “崇兴,我们离得远,也帮不上忙,只能辛苦你妈了。” “这有啥,我妈现在每天乐呵着呢,您就放心吧。” 距离太远,孩子又太小,禁不起折腾,田明秀想看见孩子,估计要等几年了。 就连想拍张照片寄过去都不现实。 县里有一家国营照相馆,可人家也不可能大老远的去家里,给孩子拍照片。 接着田明秀又问了鲁萍萍奶水足不足,孩子晚上睡觉踏实不踏实。 张崇兴也都一一说了。 这个电话打个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挂断。 “田姐,萍萍生了啊!恭喜恭喜啊!” “这下您可算踏实了吧?我早就说了,萍萍那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田明秀是街道积极分子,跟这里的工作人员都熟,要不然电话也不能打到这里。 聊了一会儿,田明秀从街道办出来,没回家,而是直接坐公交车去了重型机械厂。 在门口等了好半晌,鲁文山才出来。 “家里出啥事了?” 自从正月里闹了几场,鲁老太那边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随着马丽萍因为造谣诬陷,参与伪造证据被判刑,鲁老太又开始了各种作妖。 马丽萍最终被判了一年六个月,她那个在学校教务处工作的亲戚更惨,作为直接责任人,因为破坏征兵工作,直接判了六年。 马丽萍之所以判的轻,主要还是因为她只是教唆,没有直接参与。 她进去以后,鲁文川家直接乱套了,两个孩子没人管了,做饭,收拾家务这些活全都落在了鲁老太的身上。 鲁文川也因为这件事,在厂里不受人待见,整个人都变得阴沉沉的。 鲁老太把这一切都赖在了鲁文山一家的头上。 去家里闹了几次,田明秀连门都没让进。 坐在院子里哭嚎,也根本没人同情她。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又跑到重型机械厂闹。 鲁家那点儿事,工会都一清二楚。 最多也就是调解。 可鲁文山又没说不赡养老人,每个月10块钱的赡养费,雷打不动的交到鲁文川手里,任谁都挑不出半点儿错。 此刻见田明秀突然来了厂里,鲁文山下意识地以为鲁老太又去家里了。 “家里没事,是萍萍那边,刚才崇兴来电话了,文山,你当姥爷了。” 姥爷? 鲁文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新的身份让他措手不及的。 “生了?萍萍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生了,生了,差点儿八斤的大胖闺女。” 听到鲁萍萍生的是个闺女,鲁文山和田明秀刚知道的时候,一样的反应。 “那崇兴和他家里……” 田明秀笑道:“崇兴稀罕着呢,我听着可不像是装的,一直在电话里笑。” 听到这话,鲁文山也松了口气。 他也担心鲁萍萍生了闺女,婆家人会不待见。 “好,好啊!咱闺女咋样?” “好着呢,崇兴每天摸鱼打猎,给萍萍补身子,亲家母和秀莲每天陪着睡,帮忙带孩子,你啊,就放心吧!” 鲁文山听着,平时硬的像块儿铁一样的汉子,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模样。 就是…… “按说萍萍坐月子,你该过去伺候的,可现在……” 离得太远,家里也离不开人。 “家里的副食本,你拿着去供销社问问,看看能不能买到点儿红糖。” 城市居民每个月各种副食品都有定量,可红糖属于紧俏物资。 现在还好一点儿,偶尔能买到,以前想要买红糖,那得医院,单位或者街道同时出证明,供销社才能卖给。 “对,对,这些东西乡下不好买,我去找邻居们再问问,看看谁家还有剩余的定量。” 一斤红糖要七毛八,很多人家根本舍不得买,经常放着定量过期。 “多问问,要是能买着,就多买点儿,给萍萍寄过去。” “知道,知道。” 田明秀说着,也在心里盘算起了,还能买到啥东西。 虽说张崇兴这个女婿有本事,不会短了鲁萍萍的吃喝,但这是他们做父母的一份心意。 另一边,张崇兴从邮局出来,又去了趟物资站。 这些日子攒了不少皮子,一直在家里放着,这次过来正好卖了换钱。 “一共是一百四十五块,这些票你也拿着。” 张德贵递过来的钱票,张崇兴也没客气。 “德贵哥,谢谢啦!” “谢啥啊,往后有啥好东西,记着往我这儿送,价钱上,肯定让你满意。” 张德贵也想进步,最近联系上了专区行署那边的一个领导,准备复制当初刘景宽的路。 “行啊,真要是弄到了好玩意儿,我就拿过来。” 收好钱票,张崇兴准备去趟供销社,现在供销社里的东西,要比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种类多了很多。 一些原先根本见不着的稀罕物,像麦乳精、橘子水啥的,也都被摆上了货架。 鲁萍萍坐月子,需要补充营养,有好东西自然得多往家里划拉。 刚出门,张崇兴就察觉到被人给跟上了。 “你是有啥大病,还是咋的?非得鬼鬼祟祟的,赶紧出来。” 走出去一段路,张崇兴才停下,回头喊了一声。 接着就见老那臊眉耷眼的从墙角转出来了。 “跟着我干啥?” “上回那个小的……还能匀给我吗?” 小的? 野山参啊? 第四百二十章 你那嘴还能合得上吗? “你拿着野山参当萝卜干儿嚼呢?” 那两株参卖给老那才过去多长时间啊? 这老家伙不会真嚼着吃了吧? 那玩意儿可是大补的东西,别说老那这么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棺材瓤子,就算是张崇兴这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真要是嚼着吃,都得出事。 “我咋用的你别管,就问你,愿不愿意出。” 这些日子,老那的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这么多年都没动静,居然真补的支愣起来了。 手里又有张崇兴给的那500块钱,老那又找回了当年做爷的时候那种感觉。 可再好的东西,也有用完的时候,再加上他这年迈的身子,补一次,其实就相当于燃掉一部分仅剩的精血。 但这种日子,实在是让老那欲罢不能。 早就盼着张崇兴能再进城,手里还有点儿好东西,没指望张崇兴能出手那株参王,他这早就被掏空的身子,未必禁得住。 “我就要那株七两三钱的,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 卧草! 这老家伙是豁出去了啊! “老那,我劝你一句,这么大岁数了,你还能鼓捣出个后啊?” 呃…… 老那面露尴尬,但依旧咬着牙道:“这你别管,你就说换不换吧,我家里还有……” “你快拉倒吧!” 张崇兴摆了摆手,打断了老那的话。 “东西你自己个留着吧,我媳妇儿刚生完孩子,东西我得留着。” “糊涂,产妇哪能用人参这种至阳大补之物,需用……” “需个屁啊,别跟我掉书袋,我是为了你好,瞧你这模样,再折腾,命都得搭进去。” 老那明显要比上次见着的时候苍老多了,脸色大青,眼底青黑,一看就是纵欲多度。 真不明白,都这个岁数了,瘾头咋还那么大。 “我的命是我自己个的,都这个岁数了,能快活一天算一天。” 张崇兴听着,直接被气笑了,这老帮菜咋还不知好歹呢。 “身上没带着,下回再说。” 张崇兴急着去供销社,没闲工夫和这老家伙掰扯。 “那你……那你可得记着啊!” “行啦,甭废话了。” 张崇兴没再搭理老那,赶着架子车,径直走了。 身在新社会,魂还在旧时代飘着呢。 这种人,活着,其实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到了供销社,张崇兴直接把所有的票据往柜台上一摊。 “同志,按照票上的东西拿,全都用了。” 张崇兴时常来这里高消费,售货员对他的印象还是挺深的。 平时习惯了用鼻孔看人,面对张崇兴的时候,态度明显要好得多。 糖、点心、烟酒、布、调料…… 很快就在柜台上摆了一大堆。 “新到的麦乳精不要票。” 麦乳精不要票? “多少钱一罐?” “上海那边来的,高级货,一块二一罐。” “给我10罐。” 这可是好东西,还不要票,逮着机会自然得下狠手。 上海冠生园! 商标旁边还写着1915,应该是成立时间。 好家伙的,都是半个世纪的老字号了。 “还有啥东西不要票的?” “没了,下回要是还有不要票的,我给你留点儿。” 哟! 还有这好事呢! “那就……谢谢了。” 张崇兴说着,把一包糖推了回去。 售货员飞快的一划拉,那包糖就落在了柜台下面。 张崇兴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柳条筐,把东西全都塞进去,满满当当的。 从供销社出来,张崇兴又去了罐头厂。 如今这边已经正式投产了。 到了大门口被门卫拦下,说明了情况,门卫给刘海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核实了张崇兴的身份才放行。 “今个咋有空过来了?” 张崇兴进来的时候,刘海正埋头看文件,都是一些生产报表,还有工作计划啥的。 还有采购部门刚提交上来的,下个月采购计划。 生产原料,还有一部分设备备件。 “去邮局打个电话,顺便过来看看。” “打啥电话?” “我媳妇儿生了,给我丈母娘报喜。” 呃…… 刘海抬起头看着张崇兴。 “你小子是特意来跟我显摆的吧?我又不是没儿子,还能眼热你这个?” 他家的臭小子现在都会叫爹了。 “生了个啥?” “闺女!” “生个闺女,至于高兴成这样?自己个去照照镜子,你那嘴还能合的上吗?” 张崇兴笑呵呵地点了一根烟。 “二姐夫,这你就不懂了,生小子有啥用,娶了媳妇忘了娘,更别说爹了,闺女就不一样了,闺女是啥?闺女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 刘海听着也笑了。 “你这说法,听着倒是新鲜。” 不过…… 好像也没错。 刘海上面有两个姐姐,父母的衣服、平时的吃食,甭管啥东西,都预备的妥妥当当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反倒是他,这些事根本想不起来。 想到自家的臭小子将来长大以后,也和他一样是个马大哈。 张崇兴家的闺女整天嘘寒问暖,把他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刘海这心里…… 还真有点酸了。 不成,还是得生闺女,臭小子都两岁了,得抓紧生闺女。 看着刘海的表情一个劲儿的变化,张崇兴哪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 “二姐夫,还得卖把子力气啊!” 呃…… “滚犊子!” 说着,刘海站了起来,把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拿了过来。 “正好你今天过来,看看这个,能看得懂吗?” 张崇兴随手接过,草草地扫了几眼,这是一份成本核算报表。 做得很糙,看着像流水账。 连一点儿数据分析都没有。 要是在上辈子,公司里的下属,敢把这玩意儿交到他的手里,他能直接甩对方脸上。 最下面是结论,按照目前的市场定价,生产一罐罐头的纯利润是…… 一毛五! “二姐夫,这价格是谁定的?” “和供应罐头厂那边商量后定下的,咱们现在用的是他们的销售渠道,定价权还要参考当地商务部门的意见。” 计划经济,全国一盘棋,定价权在政府相关部门,不在市场反馈。 “可这个价格……” 一块一毛钱! 确实不算低了。 参考他刚买的麦乳精,一罐也才一块二。 从上海发货到大兴安岭专区,百分之百要亏本。 可这也没办法,价格都是固定好的。 “一毛五的纯利润,现在每个月能生产多少罐?” “第一个月的生产计划是5000罐,预计年底能把产量提升到罐,生产科那边说,设备的理论产能可以达到罐。” 一个月罐,一年下来就是罐,按照20万罐来算,一年下来的纯利润就是块钱。 这还玩个屁啊! 不对,还有对老毛子出口的那部分。 “红星罐头厂那边没说,啥时候能打通对外的渠道?” “联系过了,说是下个月发一批样品过去,能不能对外销售,还得看老毛子能不能接受。” “对外咋定价的?” “还没说呢,红星罐头厂的牛肉酱罐头,卖给老毛子,一罐是3卢布。” 1970年,卢布好像还很坚挺,比老美的刀了都值钱。 “不过,听那边的马主任说,好像从明年开始,就不用卢布结算了,用那个啥……瑞士法郎。” 呃? 这么小众的货币种类。 牛肉酱罐头才能卖3个卢布,蘑菇罐头的价格…… “二姐夫,得提前和红星罐头厂那边打招呼,咱们的蘑菇酱罐头咋定价,不能他们直接拍板,你得参与进去。” 国内因为是计划经济,市场全由国家调控,价格上即便是生产单位也做不了主。 可对外出口就不一样了,这里面的可操作空间很大。 另外…… “这个成本核算也得重新做。” “重新做?” 刘海不解。 “这个成本已经压得很低了。” 张崇兴满脸无语的看着刘海。 “就是因为压得太低了,所以才必须重新做。” 第四百二十一章 谁敢说这不是社会主义 张崇兴用后世人的思维,去看待这个年代的企业管理,频道都没搭上。 就比如这份成本核算单。 当真做到了实实在在,童叟无欺,甚至还…… 畏畏缩缩的。 “大兴子,你这话啥意思啊?我咋没听懂。” 张崇兴把那张纸放在桌子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 “二姐夫,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低了,低了。” “啥低了?利润低了?就这一毛五还是省出来的呢。” “我不是说利润低了,是成本低了。” 呃? 刘海这下更糊涂了。 成本低了? 这要是再把成本拉高一点儿,那不就赔了嘛! 真要是赔钱了,造成了账面亏空,上面追究下来的话…… “把成本往高了做,就是得让上面的领导知道,按照现在的市场定价,辛辛苦苦弄这么一个厂,就是在赔本赚吆喝。” “那上面要是问责,我是厂长,到时候……” “到时候?二姐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你不懂?” 张崇兴又把那张成本核算单拿了起来。 “亏在账面上,总比到时候账面盈利,可实际上一毛钱都赚不到强吧?” 这份成本核算单确实做的四平八稳的,可是,很多本应该列进去的消耗项,在上面根本没体现出来。 账面上看,罐头厂确实有那么点儿纯利润,可实际上呢? 如果将那些消耗全都加进去,非但一丁点儿利润没有,还得赔钱。 到时候专区行署的审计部门过来查,刘海的麻烦更大。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问题摊开了。 就是要让上面的领导看看,如果按照现在的定价,罐头厂的最终结局就是亏到姥姥家。 听张崇兴解释完,刘海还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光顾着账面上好看,却忘了根本问题。 “那你说……该咋办?” “我刚才说了啊,重新做核算,把应该加进去的消耗都加进去。” 刘海挠了挠头:“可是……生产科的人说,这份核算没问题,加在哪啊?” 张崇兴这下真的是要无语了。 这人咋这么实在呢? “加在哪?厂里用电不花钱?用水不花钱?原料来了,难道一点儿损耗都没有?生产过程当中,谁能保证100%的合格率?残次品难道不用计入损耗,还有,厂里要研发新品,难道一分钱不用投入?” 张崇兴轻轻松松就列出来了一大堆需要花钱的地方。 刘海都听傻了。 水啥时候要钱了? 还有那个研发新品的投入是啥意思? 他确实让张巧云多琢磨几种口味,可那最多也就是消耗点儿原料。 研发……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刘海挠了挠头:“我是听明白了,可有些钱……” “领导不会看这笔钱用在哪了,人家只会看用没用。” 专区行署的那些领导最关心的是啥? 罐头厂能不能建起来,能不能活下去。 现在工厂已经建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生存。 怎么生存? 自然是要能赚得到钱。 如果辛辛苦苦建这么一个工厂,最后还得靠专区行署补贴,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二姐夫,你得让上面的领导知道,罐头厂的日子不好过,最终的目的是,重新定价。” 刘海这下明白了,原来还能这么玩? 跟上面的领导,明着斗心眼儿。 “行,成本核算,我让人重新做一份,把你说的那些都加进去,可这成本……也不能虚得太多吧?” “现在这个基础上,最起码上调50%,这是最低限度。” 好家伙的。 刘海被吓了一跳,50%,这也太狠了吧。 不过,这话是张张崇兴说的,他信。 “那就按你说的,涨一半。” 张崇兴来之前,刘海正是在为了纯利润烦心呢。 一罐一毛五,这个纯利太低了。 不过他担心的不是厂里的利润。而是和上级领导那边,没法交代。 这么大的一个工厂,建起来花了差不多几十万。 要是每年账面上就那么两三万块钱的利润,他这厂长估计干不长久。 听张崇兴说了这么一通,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还有个事……” 张崇兴赶紧挥手打断。 “二姐夫,你是厂长,遇到事了,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哪能啥事都问我,我就是个野路子,说的不一定对。” 呵呵! 刘海笑得有点儿尴尬。 的确,张崇兴说的不一定对,但是,他要是不听听张崇兴的意见,自己闷头蛮干,那一定对不了。 “帮人帮到底,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刘海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力,要不然之前盯着工厂建设的时候,也不会张崇兴只提了一个施工计划,他就能把事情给理顺了。 现在这么焦头烂额的,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经验,很多事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下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倒是说过,一手抓财务,一手抓人事,可除此之外呢? 厂里现在刚投产,到处都乱糟糟的,刘海急着想要让工厂尽早步入正轨,却根本不得要领。 “我之前不是说了,要立规矩嘛!” “规章制度已经定下了,可劳动纪律规范了,生产上……” “那就给生产上也套一层规矩。” 接着张崇兴就把后世绩效考核那一套给搬了出来。 话说得再多,也不如落实到钱上面。 再不服管的人,只要和切身的利益挂钩,就不信他不低头。 “这……能行吗?” 刘海听了半晌,也明白了张崇兴的意思,但问题是和现行制服,好像…… 相抵触啊! 现在的规矩是大锅饭,大家干,哪个工种,多大的工龄,几级工,拿到手的工资都是固定好的。 最多也就是在加班费上有些区别,就连奖金都不能明着提。 各家单位都只能花费心思,想别的明目,给工人争取福利。 要是按照张崇兴说的,执行绩效考核,把奖惩制度都摆在明面上。 这……还是社会主义吗? “会不会捅娄子吧?” “那就得看你咋操作了!” 刘海满脸的求知欲,他心里明白,按照张崇兴说的,绝对能把工厂的生产运行都给理顺了。 可他担心的是,下面的部门主管会不会配合,底下的工人能不能接受。 “你再具体说说。” “宣传啊!重点宣传激励制度,社会主义的先进性是啥?多劳多得。” “妙啊!” 刘海此刻都想拍巴掌了,他咋就没想到这个。 多劳多得,谁敢说这不是社会主义。 “奖励可以这么解释,那处罚呢?” “咱们建工厂为的是啥?” 呃…… 刘海的思维现在已经完全被张崇兴牵着鼻子走了,基本上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建工厂是不是为了给国家做贡献,早日实现社会主义,那些不服管,生产运营的过程当中频繁出错,或者完不成任务的,给工厂造成损失,是不是在破坏社会主义建设,受处罚,难道不应该。” 卧草,卧草,卧草! 刘海闻言,兴奋地不停搓着手。 同样的道理,换了一种说法,立马就高大上了。 刘海此刻甚至能想象的到,等到他在会上,将这些都抛出去以后,那些平时不咋拿他当回事的,会惊到何种程度。 让你们一个个的不拿粘豆包当干粮,都给我等着。 想到这些,刘海就更想把张崇兴给留在身边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智多星,更是他的青云梯啊! 只可惜…… “有这闲工夫,我还在家哄孩子呢,二姐夫,您啊!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崇兴说着,瞄到了刘海办公桌上的电话。 “二姐夫,要不你费点心,给我们屯子也弄一部电话,这样平时有啥事,想找我商量也方便,咋样?” 主意不能白出,总得早点儿好处才行。 电话? 刘海琢磨了半晌,一拍大腿。 “行!” 第四百二十二章 满月照 刘海的办事效率极高,而且说到做到,这一点,他和刘景宽算是一脉相承。 要么不应,既然应了,那就必须办。 三天后,一条电话线,专门从蔡家铺子被引到了山东屯。 分机安在了梁凤霞家里,屯子里没有大队部,梁凤霞的家兼具多种功能。 连民兵连的装备都在她家的西屋里存着。 “大兴子,你这……咋办到的?” 梁凤霞看着人群当中同样来看热闹的张崇兴,想破脑袋也琢磨不明白,张崇兴咋连电话线都能要来。 三天前,张崇兴和她提这件事的时候,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给山东屯送电,算是生产建设兵团的民生工程任务指标,电话线也是能说要就要的? 可偏偏还真要来了。 “我就随口那么一提,谁知道还真给了。” 张崇兴这么说还真不是凡尔赛,他也没想到刘海这么讲信用,动作还这么快。 县里邮电局的工作人员干活很麻利,很快就把座机给安装好了,还当着梁凤霞和所有人的面,给邮局打了个电话。 “梁支书,您来签个字,我们就回去了。” 梁凤霞昏头昏脑的接过笔,在确认单上签了字。 把邮电局的工作人员送走,看着满屋子瞧稀罕的村民,感觉…… GC主义是不远了啊! 瞧瞧,连电话都用上了。 “这就是电话机啊?” “这玩意儿咋用?” 县里就有邮电局,可是对村里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来说,即便是去县城,那扇大门他们也没进去过。 电话也只是听别人说过,今天还是头回见着。 “拿着那个听筒,就能跟几百几千里外的人说话。” “啥?能传出去那么远,这不是顺风耳嘛!” “梁支书,您打一个,也让我们瞧个稀罕。” 呃? 梁凤霞一愣,她倒是很愿意满足乡亲们的好奇心,可是…… 她要打给谁呢? “大兴子,你来!” 张崇兴瞧够了稀罕,正准备走了,又被梁凤霞一嗓子给喊了回来。 “我打?” “对,就你打。” “随便打?” “只要你别打到国外就行。” 呵呵! 张崇兴倒是想呢,可这玩意儿也没那个功能啊! 现在全中国,能打国际长途的电话也没几部。 想了想,张崇兴抓起了听筒,随后摇了几下子。 “喂,喂,喂,总机吗?” 听筒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响。 “请帮我接东北生产建设兵团屯垦三团七连连部。” 滋啦滋啦…… 又是半晌噪音,随后…… “哪位,我是韩安泰。” 通了! “指导员,是我,张崇兴。” 张崇兴已经很久没和七连那边联系了。 特别是麦收前后,即便是进山打了猎物,也都是换给了村里人。 “是你啊,小张,你这是在哪?” “我在村里,邮电局刚给我们装了电话,有个事和您说一声,萍萍生了,生了个闺女。” 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但韩安泰还是听清了。 “好,好,这可是我们七连的第一个革命后代,小张,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小鲁和孩子,我们这边的秋收工作也结束了,过两天,我安排人去山东屯探望。” “好,指导员,我和萍萍说。” 又说了几句,张崇兴便挂断了电话,这可不是免费的,每分钟的收费标准和邮电局的一样,到日子了,邮递员会顺便过来敛钱。 看着张崇兴挂了电话,乡亲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 这就是打电话啊! 呃…… 被这么多人看着,张崇兴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回到家,张崇兴把七连要来人看望她和孩子的事说了。 从这天开始,鲁萍萍就一直盼着,生了孩子,见不着娘家人,那是客观因素限制,能见着曾经的领导和战友也好啊! 一连盼了七天,时间也进入了10月份。 国庆节过后的第二天,一辆马车驶入了山东屯。 “萍萍,萍萍!” 听到孙晓婷的喊声,刚给孩子喂完奶的鲁萍萍,激动得都想迎出去了,好在秀莲的反应快,一把将她给拦住了。 “嫂子,今个有风,你可不能乱动。” 再有六天就出月子了,可只要没到那天,鲁萍萍就别想出屋,这可是孙桂琴反复交代过的。 “晓婷,晓婷,我在这儿呢。” 七连来的人不少,除了孙晓婷,还有杨丽丽,隋菲菲,以及徐建中,孙小嵩,带队的是女知青排的排长方淑云。 “这是你生的?” 孙晓婷看着被鲁萍萍抱在怀里的孩子,满眼都是好奇。 “不是我生的,难道还是你生的?” “让我抱抱,让我抱抱。” 孙晓婷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别闹,你又没抱过孩子,万一摔着了……” “谁说我没抱过?” 孙晓婷一把将孙小嵩拽了过来。 “这臭小子,就是我抱着长大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看孙晓婷只比孙小嵩大了不到三岁,可这个年代,大人要忙着养家,大的带小的,家家都是这样。 孙晓婷也是从三四岁开始,就接过了照看弟弟的任务。 “姐,你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 “你要啥面子,小屁孩儿!” 孙晓婷一把将孙小嵩推开,从鲁萍萍手上接过苗苗。 软软呼呼,白白净净,还带着奶香味儿,谁能拒绝得了这么一个小团子。 杨丽丽等人也都围了过来,突然被这么多人看着,苗苗也不认生,当然了,还没过月的孩子,视觉系统尚且没发育完全。 在苗苗的视角,眼前就是模模糊糊的一大堆。 “真好玩儿!” “萍萍,你太厉害了。” “看看,眼睛长得像萍萍。” “脸盘像张崇兴。” 方淑云站在一旁看着,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羡慕。 她也曾结过婚,丈夫是专业到北大荒的军人,只可惜,刚结婚没两年,她的丈夫就在一场山火中牺牲了。 那个时候,她刚怀孕,承受不住打击,流产了。 也让她自此失去了成为母亲的机会。 此刻看着苗苗,心底里最柔软的那一块,不可避免的被触动了。 “排长,您也抱抱。” 苗苗在孙晓婷等人怀里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鲁萍萍的手上。 “我……我没抱过孩子。” 方淑云的家庭出身,放在这个年代是极差的,资本家的大小姐,即便是民族资本家,在特殊年代里,也不再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她从小可没有过带弟弟妹妹的经历,哪里懂怎么抱孩子。 “没事,我教您。” 鲁萍萍和方淑云学过照相,对方淑云的一些事,她多少知道一点儿。 方淑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鲁萍萍和孙晓婷摆弄着她的两条胳膊,当苗苗被放进她的怀里,那一瞬间,她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如果她的孩子能顺利出生、长大,现在应该…… 10岁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抱了一会儿,方淑云便把孩子还给了鲁萍萍,她怕再晚一会儿,眼泪就掉下来了。 “萍萍,我带了照相机,给孩子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 鲁萍萍闻言,忙道:“真的啊!那太好了,我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带苗苗去县城拍呢,给我家里寄一张过去,太谢谢你了,排长。” “说什么谢啊!这个胶卷还剩十张,今天就全都用了。” 孙晓婷接过孩子,让鲁萍萍去梳头换衣服。 随后靠着墙盘腿坐好,抱着苗苗,让孩子把小脸儿露出来。 “看镜头!” 咔嚓! 要是放在以后,没过月的孩子,肯定不能对着闪光灯镜头。 现在…… 没那么多的穷讲究! 鲁萍萍和孩子拍完,接着又拍了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 随后是全家福,就连小草儿都被特意从学校叫回来了。 第一次拍照片,小丫头紧张地都不会笑了,小脸儿紧绷着,两只眼睛瞪的溜圆。 接着又让孙桂琴和秀莲,分别抱着苗苗拍了一张。 等他们一家拍完,接下来就是兵团众人了。 苗苗又变成了女知青手里的稀罕玩具,传来传去的。 “排长,您也拍一张吧,我给您拍。” 方淑云笑着应了,这次接过孩子的时候,就要自然多了。 “看这里。” 鲁萍萍举着照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第四百二十三章 拿得起,放得下 方淑云等人在张崇兴家里吃过午饭就回去了。 连队现在也没啥活,孙晓婷留下来,准备住两天再走。 好不容易把苗苗哄睡了,这小丫头精力过分旺盛,别的新生儿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这丫头倒好,每次醒着的时候,就是各种折腾,一直把自己玩到自动关机才肯罢休。 只要不顺着她的意,那就玩了命的哭闹。 “这小东西真是……累死我了。” 孙晓婷说着,抬头看向了鲁萍萍。 “真不知道你这二十多天都是咋熬过来的。” 鲁萍萍闻言笑了:“还能咋熬,自己生的,再不是个东西,我也得受着。” 这话把孙晓婷也给逗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等你啥时候也当妈了,就知道了。” 说完,鲁萍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又忍不住想问。 “你和赵光明……” 孙晓婷面色如常,并没有鲁萍萍想象当中那么激动。 “就那样呗,他先放手的。” “这么长时间,他没给你寄过信?” “寄过,差不多每个月一封。” 赵光明在度过了两个月的新兵训练营(本来应该是3个月,因为中苏对峙,部分地区被压缩到1至2个月,我老姑父就是70年参军,在新兵连待了2个月就下放到连队了),下到连队以后,就开始给孙晓婷写信。 写他的无奈,写他对孙晓婷的感情,还表示,等到他能决定自己的人生和命运以后,一定会给孙晓婷一个交代。 “你呢?给他回信吗?” “回过一封。” 孙晓婷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你信他的话?” “我信个屁!他还说这辈子非我不娶呢,结果咋样?还不是他爸妈一瞪眼珠子,就乖乖去当兵了。” 对孙晓婷而言,赵光明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知道,我和他去京城的时候,她妈和我说过啥吗?” 鲁萍萍摇了摇头,她不想孙晓婷继续说下去了,那会揭开好朋友最不堪的伤疤。 但是…… “你不用担心我,我这个人,最是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是他先放的手,我还有啥可留恋的。” 在京城那几天,孙晓婷就已经决定要放下了。 赵光明的妈妈,一位军中的贵妇人,言语之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孙晓婷,两家之间的阶级差异。 虽然没有明着说,但孙晓婷又不傻,哪能听不出那些弦外之音。 赵光明呢? 自始至终都不曾为她说过一句话,反倒是在不停的说…… 她是我妈,你……让着点儿。 “我为啥要让?那是他妈,又不是我妈,就算是我妈,她要是有错,我也敢当面指出来,我要让着?他凭啥觉得,我可以为了他委曲求全?” 孙晓婷说着,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又想起了离开京城之前,她对赵光明母亲说的最后那一番话。 “您大概已经忘了自己出身的阶级了,也忘了当年投身革命的理想,所以才会觉得,我,这个工人阶级家庭出身,被解放的劳苦大众的女儿,配不上您金贵的儿子。” “没错,我是工人家庭的女儿,赵光明是革命干部家庭的大少爷,我这个穷丫头确实不该去高攀您的儿子,是我不自量力,不过请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有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请您叮嘱赵光明,要记着和我一刀两断。” 鲁萍萍听着,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真是这么多说的,就该这么治治她,有啥了不起的,进了城,就觉得高人一等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多大的干部呢。” 孙晓婷这番话说得虽然痛快了,可鲁萍萍还是为好姐妹愤愤不平。 “我还以为赵光明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呢,在你家的时候,说得多好,又是下保证,又是赌咒发誓的,结果……也是个软蛋。” “算了,不说他了,幸亏走了这一遭,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浪费我多少感情呢。” 孙晓婷看上去是真的放下了。 “我在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后面寄来的信,我都没看,直接扔了。” 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藕断丝连那可不是孙晓婷的性格。 “你爸妈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妈开心说,可惜了她包的酸菜饺子。” 呃…… 鲁萍萍闻言一愣,接着便笑喷了。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还是你命好,遇着了真正的好男人,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孙晓婷说着伸手蹭了蹭苗苗的小脸儿。 也不禁幻想着自己未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孙晓婷在山东屯住了一个礼拜,等鲁萍萍出了月子,吃了满月酒,张崇兴赶着马车把她送回了连队,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他这些日子进山打的野味。 换了好几口袋粮食,顺便还把照片给取了回来。 方淑云特意把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鲁萍萍抱着孩子的照片多洗了几张。“这两张给家里寄过去。” 信早就写好了,就等着这几张照片呢。 “秀莲,你和苗苗的,也多洗了一张,给老家写封信,寄过去。” 秀莲拿着照片,这还是她人生的第一张影像。 “我……等小草儿放学回来就写。” “还等她干啥,你说,我给你写。” 鲁萍萍说着,便拿出了纸笔。 秀莲抱着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 “爸,妈,我……在这边一切都好……” 每次写信,开篇都是这一句。 秀莲这封信并不算长,只是说了自己的近况,又询问了一些家里的事。 家里每次来信,也和她一样,只说一切都好,还反复叮嘱她,不要再给家里寄东西。 可秀莲在那片黄土高原上生活了十几年,那边是个啥样子,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一直都是靠天吃饭,种子撒下去,老天爷要是开眼,及时下两场雨,收成还能有个指望,可要是迟迟不下雨,全村人就只能拖家带口的出去讨饭求活命。 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背井离乡的外出逃荒,只为给家里人剩下一份口粮。 信里越说一切都好,秀莲越是不放心。 信寄出去,连着几天,秀莲都心神不宁的。 “想家了?” 张崇兴岂能看不出秀莲这些日子的异常。 面对着张崇兴,秀莲没啥好隐瞒的。 “哥,我们那个地方……日子过得太苦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到底啥样了?” “想家了,就回去看看,本来过些日子也准备带你去厂里报道,趁着还没进厂,回去一趟,亲眼看看,也就安心了。” 秀莲有些犹豫,从大兴安岭到榆林,隔着两千多公里,当初她靠着扒火车,还有两条腿一路走过来,可真的回去…… 光是路费就得花掉一大笔钱,而且,家里人肯定不放心她一个人上路。 张崇兴要在家里帮着照看苗苗,鲁健陪着她回去的话,又耽误工作。 “让鲁健存几天假,等过年,你先跟着他回哈尔滨,再让他陪着你回榆林。” 张崇兴直接给安排好了。 已经定下来明年结婚,在办事情之前,咋也得让秀莲的娘家人见见女婿。 “哥,这……太麻烦了。” “有啥麻烦的,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再说了,你和小健明年结婚,按理应该全家人上门拜访的,隔得远没办法,就让小健做代表吧!” 只是这样一来,秀莲的工作就得等到明年再去报道了。 罐头厂刚投产,一旦入职了,请假肯定不方便。 干脆等到过完年再说吧。 “哥,谢谢你!” 张崇兴笑了:“就不愿意听这个,一家人,干啥谢来谢去的。” 一家人。 秀莲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字,对着张崇兴笑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不养孩儿不知道父母恩 张崇兴和秀莲定下来回家探亲这件事以后,转天,鲁健就回来了。 得知要陪着秀莲去榆林,鲁健自然是满口答应。 上次和张崇兴说想明年结婚这事,当时,张崇兴说再想想,这可把鲁健给愁坏了。 现如今在林场住的那间宿舍,就他一个没结婚的,每天晚上,听着那帮搂不上媳妇儿的糙汉子讲各种荤段子,都快把他给整魔怔了。 张崇兴说,让他过年的时候,陪着秀莲去榆林,明摆着明年结婚有望,哪有嫌麻烦的道理。 “姐夫,要不我现在跟林场请假,和秀莲回去一趟得了!” “你给我滚犊子!” 臭小子,还急上了。 到了这个月份,正是林场最忙的时候,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到了过年的时候,走正常流程,林场都不一定批给他假,这事到最后还得找刘海去协调。 鲁健只在家待了一天,把苗苗逗哭了好几回,就滚回林场了,从现在开始,他就得提前为过年攒探亲假了。 从西河县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到榆林,最后从榆林回哈尔滨,光在路上就得耽搁好几天。 不把假攒足了,万一在路上误了时候,林场那边肯定不答应。 张崇兴也不是没想过,通过刘海的关系,把鲁健也安排去罐头厂工作。 可林场属于国营大企业,直接受黑龙江省林业厅管辖,罐头厂虽说也是国企,可毕竟只是一个地方企业。 张崇兴倒是没觉得有多大区别,可是在鲁文山和田明秀那边就不一样了。 毕竟,就目前来看,林场这个铁饭碗,重型液压机都砸不碎。 罐头厂…… 谁知道哪天就黄了。 等物资站的人下来收完黄豆,赶在下雪前,又把大田给犁了一遍,这一年的活就算是到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要为猫冬做准备了。 上山砍树,储备过冬的柴火,收拾菜窖,积酸菜,总之就是闲不下来。 张崇兴还得进山,为猫冬多备点儿荤腥,粮食家里是不缺的,可要是没有这口肉,他未必耐得住,再说了,哺乳期的鲁萍萍也得加强营养。 今天的手气不错,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张崇兴背回来一头驯鹿,还有两头猪獾,这玩意儿不但肉质鲜美,皮能卖钱,熬出来的油,还能治疗烫伤。 进村的时候,少不了又引来村里人的一阵羡慕,村里也有不少人进山的,可大多数时候,能套回来一只兔子就不错了,哪像张崇兴,很少有空着手回来的时候。 那头驯鹿差不多能杀出一百多斤肉,皮子和鹿角都能卖钱,猪獾就更别说了,熬出来的油,一小罐在县里的物资站就能卖上好几十块。 也有人去找过张崇兴,想跟着他进山,可手艺不到家的,张崇兴可不敢要,他最近经常去黑风口那边,狼多,野猪多,还经常有黑瞎子出没。 真带着过去,万一出点儿啥事,张崇兴可担不起责任。 跟着行,但绝对不搭伙! 出了事也自己扛,这些话都得说明白了。 听说他跑黑风口,立刻就没人再提跟着进山的事了。 虽然眼馋张崇兴赶山赚钱,可有命挣,也得有名花才行啊! 现在张崇兴连黑风口都不满足了,这些日子总憋着再去一趟驼峰山,那边虽然不像二道岭范围这么大,但上次去的时候,在山上看见过不少大型动物的踪迹。 心里早就馋得慌了。 嘭! 驼鹿被张崇兴扔在院子里,听到动静,孙桂琴和秀莲都出来了。 对此,她们也都习惯了。 别人家为了一口荤腥,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计的时候,家里早就已经吃肉自由了。 狼肉、野猪肉、狍子肉、鹿肉…… “哥,这是啥啊?” 秀莲没见过獾子,看着这黑白相间的东西,还有点儿怕! “这叫猪獾,等晚上让咱妈炖着吃,这滋味儿才香呢!” 别看张崇兴说得热闹,事实上,他也没吃过,上辈子对于野味,他不咋感兴趣,至于现在…… 都是被逼的! 真要是家家户户随便养猪,这些野味,张崇兴连一口都懒得动。 扒了皮,孙桂琴拿着给马春霞送去了,秀莲想去,她都不让,虽然可怜大树和大林两个孩子,但是对马春霞,孙桂琴的成见能跟一辈子。 秀莲是个没出阁的大姑娘,登马春霞家的门口,孙桂琴担心坏了名声。 等孙桂琴走了,张崇兴开始拆解驯鹿,那两只猪獾,等着孙桂琴回来再处理,咋熬獾子油,他可不会。 驯鹿的内脏,秀莲用洗衣服的大盆装了,拿到后院去清洗,那些边角料,还有一些不能吃的,全都便宜了五个福。 这五个小家伙到了张崇兴家里算是享福,经常能吃到荤腥,小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都好。 营养跟得上,五个福的个头蹿得也是飞快。 现在都不敢轻易撒出去,谁知道有没有嘴馋的,再给套走了。 兄妹两个正忙活着呢,就听见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哇……哇…… 哎呦! “刚睡了没多大一会儿,这咋又醒了?” 秀莲从后院儿绕了过来。 “我去吧,你接着收拾!” 张崇兴说着,洗干净了手,起身进了屋。 “这玩意儿我是没招了!” 鲁萍萍哭笑不得地看着正扯着脖子,哭得过瘾的苗苗。 自打生了她,鲁萍萍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天夜里都得起来好几回,就算有孙桂琴和秀莲帮忙,张崇兴又变着法地给她弄好东西进补,鲁萍萍还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要不咋说,不养儿不知道父母恩呢! 张崇兴上辈子叛逆期的时候,父母说啥,他都觉得烦,等长大了才知道,父母口中那句“我都是为你好”,并不是抖音上那些傻逼短视频播主说的,是啥对孩子的束缚。 可张崇兴毕竟没结婚,没孩子,体会的还是不够深。 如今有了苗苗,虽然爹这个身份才套上一个多月,却也终于理解了上辈子的父母。 “有啥法儿,自己生的,咋样都得养着,还能扔了啊?” 张崇兴刚要往跟前凑,就被鲁萍萍一把推开了。 “你快别沾边儿,一身的血腥味儿,再把我闺女给熏着!” 鲁萍萍一脸嫌弃地让张崇兴一边儿杵着去。 “你别光顾着喂,先看看孩子是不是拉了,秀莲不是说,苗苗刚睡嘛!” 鲁萍萍扒开苗苗的尿戒子,一滩黄酱。 “赶紧换一个!” 张崇兴忙从炕头的被垛底下翻出一块尿戒子,又把刚被大闺女染黄的那块拎了出去。 “又拉了啊?” 秀莲看着那块尿戒子,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彩旗飘飘,小丫头是真能折腾人啊! 洗尿戒子这个活,张崇兴现在都练熟了。 先用麦秸刮掉上面的粑粑,洗的时候不能用胰子,那玩意儿碱性大,孩子的皮肤娇嫩,容易伤着,要用草木灰揉搓,再用水把草木灰洗掉。 这边刚挂上,屋里又传来了鲁萍萍的喊声。 “张崇兴,你闺女又尿了!” 呃…… 闺女真疼人,知道她爹刚洗完一块儿,立马给续上。 等张崇兴忙活完,再进屋的时候,小丫头已经眯着眼睛吃上奶了。 “等会儿哄睡了,你也躺会儿,我看着就行!” 鲁萍萍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现在对她来说,睡觉都成奢侈了。 “你又在山上弄到啥了?” “打了头驯鹿,又弄了两只獾子,等晚上让妈给你炖上,那玩意儿可香了!” 张崇兴还在描绘獾子肉的美味,半晌没见鲁萍萍有动静,再一看,却见她耷拉着脑袋,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直接坐着睡着了。 苗苗也吃着奶睡了,张崇兴轻手轻脚地把苗苗接过去,又把秀莲喊进来,扶着鲁萍萍躺好,盖上被子。 “哥!外头掉雪渣了!” 张崇兴朝着窗外看去,零零星星的雪花飘落,又该到了猫冬的时候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猫冬日常 10月中旬下了第一场雪,自那以后,就没咋消停过。 往年也都是这个日子,其他地区的人们还在接受着秋老虎的考验,大兴安岭这边已经是大雪漫天了。 “今个这天冷的邪乎。” 张崇兴坐在堂屋灶膛前烤了半晌的火,直到身上暖和了才进屋。 家里多了一个小家伙,可不能带着寒气。 “听话匣子里预报说,今个咱们这地方,最低气温零下二十度了。” 苗苗这会儿正睡着,鲁萍萍轻轻地给她掖了掖被子。 这个小魔星睡着的时候,咋看都招人稀罕,一旦醒着…… 那就只能看心情了。 “现在都零下二十度了,再过俩月,还出得去屋吗?” 北大荒一年当中最冷的是十二月到二月初,把耳朵冻掉了,放在别的地方算是夸张的比喻,但在这里,还真不是啥新鲜事。 “受着呗,家里的劈柴够烧的吗?” 大人咋样都没事,大不了多盖上一床被子,张崇兴之前大雪天进山,住地窨子里,也没见冻死。 可现在多了苗苗,这么小的孩子,最怕的就是一冷一热,真要是感冒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够用,老宅那边都让我给堆满了。” 赶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张崇兴就把劈柴给备足了。 由着劲儿的烧,到来年开春都够用。 家里养的那五只鸡,鲁萍萍坐月子的时候杀了三只,剩下的两只也都被转移到了老屋里。 “这几天咋样?身上还觉得乏吗?” 自打生了孩子,鲁萍萍总说浑身犯懒。 “好多了,就是有时候犯困。” 苗苗每天晚上都得醒个两三回,只要她一醒,全家都别想安宁。 正说着,开门声响起。 张崇兴转身去了堂屋,孙桂琴正掸着身上的雪。 手里还端着个盆子,里面是几块大豆腐。 “妈,又去马叔家换豆腐了?” 马大胜两口子去了县城罐头厂上班以后,家里的豆腐房就由他父母接手了。 之前那个叫王明阳的知青,还说这是资本主义,嚷嚷着要割尾巴,被梁凤霞收拾了一通之后才老实。 人家连一个雇工都没有,村里人拿着黄豆换豆腐,挣点儿辛苦钱,算哪门子资本主义。 “萍萍说想吃雪里蕻炖豆腐,大兴子,你去后院儿菜窖,拿块野猪肉过来,等会儿煸油。”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裹紧了棉衣出去了。 后院儿的菜窖里,各种熏肉,腊肉,墙上挂了一堆。 外面的雪堆里还有冻着的新鲜肉。 张崇兴拿了一块儿野猪肉,这会儿天已经不早了,很多人家都开始忙活着做起了晚饭。 野猪肉切片,放锅里煸炒,等出了油,再往里面加葱姜蒜,大酱啥的调味。 雪里蕻是麦收前腌的,这时候正入味。 切成断,泡水里去去咸,攥干了放到锅里,一起翻炒。 等雪里蕻断生后,再往锅里加水,烧开了以后再下豆腐。 豆腐不用切,直接用铲子刨成大块儿就行,接着就是小火慢慢咕嘟着。 同时往锅边贴上一圈儿饼子。 等到水再烧开了,掀开锅盖,满屋子扑鼻的香。 “妈,做啥好吃的呢?” 小草儿放了学,推门进屋就闻见了香味儿。 秀莲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没去县里的罐头厂报道,她照旧在暖房那边上工。 今年还有最后一茬儿双孢菇,等下个月摘了,送去县城,山东屯就再没别的活计了。 “真冷啊!” 小草儿蹲在灶膛边上,伸手靠着火。 学校要等到12月初才放假。 赶在小学校就在屯子里,往来方便,要是其他那几个村的孩子,来来回回的可就受罪了。 饭做好了,把雪里蕻炖豆腐盛到一个大盆子里。 全家人围坐在炕桌前吃着饭。 “今个还挺懂事,能吃个消停饭。” 平时每到了吃完饭的时候,苗苗最不安分,只要没有人搭理她,那就会哭闹个不停。 大人们只能倒班吃,空出一个人去抱孩子。 孙桂琴刚说完,就听见苗苗哼哼了两声,眼睛还能睁开呢,哭声就已经响起来了。 唉…… 孙桂琴赶紧放下筷子,把这个小祖宗抱起来,轻声哄着。 像这种情况,如果放在以后,就应该遵医嘱,开始给孩子补锌了。 可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们哪懂这个。 孩子时长哭闹,都会被归结为…… 是来讨债的。 张崇兴吃饭快,三个贴饼子填进去,从孙桂琴手里接过苗苗。 小丫头已经被哄好了,正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看他。 不得不说,自家这大闺女模样生得极好,安安静静的时候,绝对讨人稀罕。 此刻,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还伴着呼啸的风声。 窗台外面封的塑料布,被风刮的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 “今年这雪比去年还多。” 孙桂琴吃着饭,看向窗外,模模糊糊的能看到黑影不停掠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这个时候,北大荒的天变得越来越短,才五点钟天就已经黑透了。 张崇兴也觉察出有点儿不太对劲。 虽说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开始下雪,但也没有这么大啊! 照这么个下法,来年开春前,那山肯定是进不去了。 张崇兴之前还惦记着,年前再走一趟驼峰山呢。 可是看现在这情况,鲁萍萍那一关就过不去。 吃完饭,张崇兴穿上了厚衣服,拿着手电筒就出了门。 这么大的雪,得抓紧清清屋顶。 他们这边虽然是新盖的房,可也不能大意了。 爬着梯子上到屋顶,积雪已经非常厚了,把积雪清理干净,接着又去了老宅那边,正忙活着呢,就听见门口有人在喊。 “大兴子,大兴子!” 听声音是张玉兰。 “大娘,咋了?” “我家老宅那边,你帮忙看看,屋顶都要压塌了。” 卧草! 张崇兴心里一惊。 “大娘,您先回,我这边弄完了就过去。” 高大山不在家,发小的父母,张崇兴理应多照顾着。 清完老宅屋顶的雪,张崇兴扛着铁锨去了高大山家的老宅。 新房那边,高明海已经收拾过了,可毕竟上了点儿年纪,干活不如年轻人利索,刚才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虽然不算重,可再爬上爬下的怕是悬了。 张玉兰这才去喊了张崇兴过来帮忙。 顺着梯子爬上屋顶,铺的茅草有一处已经被雪压得凹下去了。 张崇兴把雪清了,冻得两只手都麻了,说话的时候,嘴都不利索。 “大伯,大娘,这雪还得接着下,屋顶有一处已经陷下去了,今个晚上最好还是去大山的新宅住吧,等啥时候天晴了,屋顶得重新铺,凹下去的那块也得补泥。” 谁也不知道这场雪要下到啥时候,万一屋顶真塌下来,那可就要命了。 高明海听了,也被吓了一跳,得亏把张崇兴喊过来了,要不然屋顶真要是塌下来,他们两口子可就要被活埋了。 从高大山家出来,张崇兴影影绰绰地看见,住得近的那几户人家,也都在忙着清理屋顶的积雪。 放在北大荒,这些都属于最普通的猫冬日常。 回到家,张崇兴感觉身上都冻麻了,蹲在灶膛前,好半晌才缓过来。 就在他刚准备进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又有谁来了? “妈,您别动,我去吧!” 张崇兴重新把军大衣裹紧了。 出去开了门。 面前站着的是个陌生中年妇女。 “这是孙桂琴家吗?” 呃? 找老娘的? “您是……” “我叫孙桂珍,是她妹子。” 啥? 张崇兴看着对方,黑漆麻乌的也看不真切。 这人是他二姨? 大雪刨天的,咋还扑到这儿来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二姨登门 孙桂琴娘家那些人,上次来家里闹的时候,张崇兴差不多都见过了,只剩下两个姨。 二姨孙桂珍和三姨孙桂芳,两个姨都嫁在了蔡家铺子本村。 当年孙桂琴带着张崇兴他们姐弟三个回村投奔娘家,被父母和几个兄弟赶了出来,实在没地方去。 还是二姨孙桂珍收留了纳闷母子几天,后来孙桂珍的婆婆给介绍了山东屯的张老根,算是让他们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说起来,孙桂珍对张崇兴他们母子是有恩的。 “二姨。” 听到这个称呼,孙桂珍明显愣了一下,打量着张崇兴。 “你是……大兴子?” “是我,二姨,这大雪刨天,黑漆麻乌的,您咋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虽说很多年没来往了,可孙桂珍和别的亲戚不一样,在他们母子最难的时候,曾伸出过援手,这份恩情,张崇兴得认。 “二姨,有啥话进屋说,妈,我二姨来了。” 正在堂屋添柴的孙桂琴听到喊声,手上的动作一顿。 二姨? 桂珍? 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刚打开堂屋的门,人已经到门口了。 “大……大姐!” 姐妹两个也有十多年没见了,当初孙桂琴刚改嫁到山东屯的时候,孙桂珍还来过两次,可后来就再没了走动。 蔡家铺子和山东屯其实离得并不算远,但日子难过,谁还有走亲戚的心思。 当然,亲戚之间不走动,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担心别人开口求助。 亲姊妹之间,真要是张了嘴,到底帮不帮? 帮了,自家也难,不帮,心里过意不去。 来往就是这么慢慢断掉的。 “快进屋,外面冷,桂珍,你这是打哪来啊?咋这个时候扑过来了。” 孙桂琴攥着孙桂珍的手,多年没见,再次看到久违的亲人,她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大姐……” 孙桂珍刚开口,眼圈就开始泛红。 “先暖和暖和,有啥话,等会儿慢慢说。” 孙桂琴已经猜到了,妹子肯定是遇到了难处,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个时候过来。 “吃了没?” 孙桂珍迟疑了一下,缓缓地摇了下头。 孙桂琴见状,忙把碗架子里剩的雪里蕻炖豆腐,还有贴饼子端了出来,放进了锅里。 “热热再吃。” 说着话,孙桂琴又攥住了孙桂珍的手,这么冷的天,那两只手冻得通红,手背上还有好几处冻伤。 这时候,鲁萍萍和秀莲也都出来了,孩子让小草儿先看着。 “萍萍,秀莲,这是你们二姨。” 鲁萍萍和秀莲忙打了个招呼,张崇兴亲戚家的事,鲁萍萍也听他说过一些,具体的不太清楚,只知道早就断了来往。 “桂珍,这是萍萍,大兴子的媳妇儿,这是秀莲,我认的干闺女,和亲闺女一样。” 孙桂珍看着两人,脸上挤出了一抹笑。 “大兴子,都结婚了啊!” 上次见张崇兴还是个孩子呢。 “桂珍,你……这是遇着啥难处了吧?” 孙桂珍闻言低下了头。 “大姐,我……我真的是没活路了,要不……要不……” 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孙桂珍也不会这个时候大老远的走来山东屯。 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咋开口。 当初孙桂琴那么难,死了男人,还有三个没长成的孩子。 投奔到父母身边,却连门都不让进。 “有啥话就说。” 孙桂珍嘴唇蠕动着,好半晌才开口道。 “我们当家的……害了重病,村里的大夫瞧不好,说是得去县里卫生所。” 孙桂琴闻言,忙问道:“去了吗?” “去了,卫生所的大夫也瞧不明白,说让去加格达奇的大医院,可我……我……”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就是开口求人。 “钱的事?” 孙桂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唉…… 孙桂琴见状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张崇兴和鲁萍萍。 她很想帮,但她不当家,涉及到钱的问题,还是得看张崇兴两口子的意思。 “二姨,二姨夫的病需要多少钱?” 张崇兴是个知恩图报的,当年孙桂珍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程度的帮了他们母子,这份恩情,他得记一辈子。 现在孙桂珍遇到难处了,张崇兴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得……得要……两百,大姐,这钱,我以后砸锅卖铁也还。” 孙桂珍没敢说太多,她看出来了,孙桂琴如今不当家,张崇兴又结婚了,说得太多,那是让亲姐姐和亲外甥为难。 张崇兴听了,小声对着鲁萍萍说了几句。 鲁萍萍点点头回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沓钱。 “二姨,这是500块钱,您拿着。” 孙桂珍听了,连忙推让:“不用,不用,用不了这么多,有两百块钱就行了。” 鲁萍萍把钱塞到了孙桂珍的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拿着吧,往来的路费,还有吃住,二姨夫的病要是住院,花费更大,多带点儿钱,有备无患,省得到时候还得现抓挠。” 孙桂珍拿着钱,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对着孙桂琴就跪下了。 “大姐,你们一家的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这钱我肯定还。” 孙桂琴忙把孙桂珍给拽了起来。 “你这是干啥?啥恩不恩的,当初要不是你收留,我们娘几个……早就没活路了。” 当初孙桂珍接他们娘几个在家住的那几天,孙桂琴岂能不知道亲妹妹有多难。 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多了好几张吃饭的嘴,孙桂珍的婆婆,妯娌,还有小叔子,小姑子能乐意? 真要说恩情,孙桂珍对他们娘几个的恩更重。 “二姨,这钱您不用还,往后有啥难处,您尽管开口。” 张崇兴最见不得这个,连忙说道。 “不行,这钱是借的,必须还。” 孙桂珍是个有骨气的,不是遇到了真过不去的坎,她根本不会张嘴。 说好了是借的,那就一定要还。 如果不还,这辈子都直不起腰。 “先吃饭,先吃饭。” 孙桂琴让秀莲把饭菜从锅里端出来,拉着孙桂珍的手进了屋。 “这是我小闺女,草儿,叫二姨。” “二姨!” 小草儿好奇地打量着孙桂珍,想不明白,啥时候有了二姨。 “这是大兴子和萍萍的闺女,刚一个多月。” 孙桂琴看着,她家的老大也到了结婚的岁数了,相看了几户人家,可她男人马全胜一生病,就给耽搁了。 “吃饭,吃饱了,啥事都不用愁,桂珍,他二姨夫的病,咱们好好瞧,你说的加格达奇有大医院,那边的大夫水平肯定高,总能治好的。” 孙桂珍听着,眼眶里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或许是感觉到家里来了生人,苗苗这会儿格外的老实。 “大姐,我……” “可别说谢了,咱们……亲姊热妹的,也就这一辈子,你遇到了难处,咋不早点儿来找我呢?” 孙桂珍不是没想过,张崇兴如今日子过起来了,还发了大财的消息,她也听村里人说过。 只是之前父母带着几个哥哥来山东屯,被赶回去的事,让她有些犹豫。 孙桂珍也不知道,孙桂琴和张崇兴还愿不愿意认她这个亲戚。 这才一直没敢贸然登门,要不是实在没了办法,她或许依然不会来。 当初,孙桂琴刚改嫁过来的时候,日子过得艰难,她也怕受拖累,毕竟自家的日子也没好多少,根本帮不上忙。 现如今,张崇兴长大了,有本事了,就厚着脸皮贴过来求助,孙桂珍拉不下这张脸。 但她…… 实在是被逼得没辙了。 马全胜要是没了,她们全家的天也就塌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谁还没有走窄了的时候 马全胜的病来得很急,麦收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只是说了句,使不上劲儿。 孙桂珍只当是累了,谁都没当回事。 可有一天早上,马全胜突然就起不来了,两条腿都动不了。 这下两口子才慌了神,去请了屯子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也没弄清楚是啥毛病。 拖到上个月,马全胜疼得实在受不了,这才急急忙忙的把人送去了县城。 到了卫生所也一样,那边又没啥设备,大夫的水平也一般。 说是要去加格达奇的大医院检查。 可要去加格达奇,光路费就把孙桂珍给难住了。 就算是去了,没有钱,人家能给看病? 这些日子,孙桂珍把能求的全都求遍了,才借到了一百多块钱。 “桂珍,你……没去找……他们?” 那个娘家,孙桂琴连提都不想提,当年要不是孙桂珍收留,他们娘几个早就冻死了。 “去了!” 孙桂珍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姐俩多年没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大哥说有钱不能往水里扔,二哥说……说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有难处让我找婆家人,爸妈也……” 孙桂珍说不下去了,经过这件事,她也对娘家人寒了心。 之前娘家侄子盖房,结婚,只要有事,她都没少出力,因为这个,婆家那边对她的意见也不小。 可真等她遇到难处了,竟然连一个帮忙的都没有。 “大姐,我……我也不想麻烦你的。” “傻话,谁还没有走窄了的时候,当年要不是你,我们娘几个早就冻死了,桂珍,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呢。” 听到这话,孙桂珍又感觉心头一阵泛酸。 “大姐!” “不说这个了,现在你外甥有出息了,日子过好了,往后要是遇着难事,就过来,能拉一把的,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难着。” 这话说出来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孙桂珍去娘家求助的时候,都给父母哥嫂跪下了,可结婚呢? “睡吧,赶明儿……让大兴子去队里借车,送你回去,带着他二姨夫去把病看了,尽早治好,家里人都安心。” 孙桂珍应了一声,她也是真累了,从蔡家铺子到山东屯,顶风冒雪的走了那么远的路,又累又饿又冷,这会儿吃饱了,躺在暖烘烘的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转天,孙桂珍睡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连忙穿好衣服出了门,张崇兴正在扫院子呢。 “二姨,起啦!” 孙桂珍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虽然是亲外甥家,可她毕竟是客人。 主人家都起来了,她还睡着。 “大兴子,我扫吧!” “不用,二姨,马上就完事了。” 这场雪一直下到天亮才停,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刚刚孙桂琴已经和他说过了,等会儿吃了饭就去生产队借车。 这么远的路,总不能让孙桂珍一个人走回去。 “桂珍,大兴子,先吃饭。”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把扫帚靠墙放好,招呼着孙桂珍进屋吃饭。 亲妹子难得过来一趟,孙桂琴早上炖了一条狍子腿。 吃完饭,张崇兴去找梁凤霞,孙桂琴和鲁萍萍忙着收拾东西。 “这些带上,他二姨夫病着,得吃点儿好的补身子。” 孙桂琴往布袋子里塞了两罐麦乳精。 “大姐,这不行,这不行,大兴子能借我钱,我就知情不过了,哪能还拿东西,萍萍刚生了孩子,东西留着给她。” “二姨,家里有好些呢,您放心,我不缺嘴,这些都带上,也是我和崇兴的一份心意。” 孙桂珍还要再拦,却被孙桂琴一把给推开了。 “都说是你外甥和外甥媳妇儿的心意了,你还拦着干啥,带上。” 孙桂珍手足无措的,最后也只能受着了。 家里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了张崇兴的喊声。 大青不情不愿的打着响鼻,这么冷的天,还让青爷加班,有这么不是人揍的嘛! 张崇兴套了一挂雪爬犁,这么厚的雪,架子车根本走不动。 孙桂琴送到了门口,看着孙桂珍上了车。 “桂珍,往后闲了就过来,遇着难事了,也别一个人闷着,记住没?” 孙桂珍强忍着眼泪,连连点头。 “妈,萍萍,外头冷,回吧!” 张崇兴说着,甩了下马鞭子。 一直到走远了,婆媳两个才回屋。 “妈,往后地里的活不忙了,就让崇兴去接二姨过来住几天。” 鲁萍萍见孙桂琴情绪低落,连忙劝道。 唉…… 孙桂琴叹了口气,她娘家人不少,可以后还能走动的,恐怕也就剩下孙桂珍一家了。 其他的…… 早就让她寒了心。 另一边,张崇兴赶着大青一路奔着西南方向去了。 “二姨,二姨夫的病不能再拖了,得抓紧去加格达奇的大医院,到了那边,要是有啥事,就想办法给屯子里打电话。”张崇兴虽然在专区行署那边没有能找的关系,可刘景宽有啊。 只是安排医院给马全胜好好检查,又不用做别的,刘景宽的面子,总不能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到。 “我记下了,大兴子,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你了。” “二姨,这么说就外道了,当年的事,我妈都和我说过,要是没您,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张崇兴说着,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我妈都说了,往后遇着难事,就打个招呼,您放心,能帮的,我一定帮。” 张崇兴这个人,一直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 别人对他有过三分好,他能还十分,同样的,别人要是曾有过对不起他的地方,他也能一直记着。 就比如他姥姥家那些人,还有爷奶家的那些亲戚,他是一辈子都不会认的。 这一趟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车到了蔡家铺子村口。 “二姨,我就不进去了,等二姨夫啥时候从加格达奇回来,您让人给送个信,到时候我再来看。” 进村的话,难免会遇到孙家人,张崇兴不想见那些糟心的亲戚。 孙桂珍显然也明白张崇兴的顾虑。 “那行,大兴子,回去路上慢点儿,千万别贪凉,跟你妈说,不用总惦记着,等……等家里都安顿好了,我再去看她。” 让孙桂琴回蔡家铺子,这辈子都别想了。 一个伤透了她的心的地方,到死她都不会再踏足一步。 目送着张崇兴赶车走远了,孙桂珍这才背着口袋往家走。 快到家的时候,突然被人给叫住了。 “二姐,你这是打哪回来啊?” 孙桂珍回过头,看着来人,顿时冷了脸。 “咋?二姐,你还真记恨上我了?不是我不帮,实在是……你也知道,我们家那口子是个不着调的,家里日子本来就过得艰难,我哪有钱帮你。” 来人正是孙桂芳,同样嫁在了蔡家铺子,和孙桂珍家住得还挺近。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桂芳,我可没记恨过你。” 说完就想走,她记着要让马全胜去大医院做检查,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别走啊!” 孙桂芳说着伸手就我去拉孙桂珍背着的口袋。 孙桂珍见状,忙躲开了。 “有话就说话,别动手。” 孙桂芳闻言,脸上的表情讪讪的。 “啥好东西,还怕我碰。” 说着又往前一步。 “二姐,你跟我说说,这是去哪了?” 不等孙桂珍开口,又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去山东屯找大姐了?” 见孙桂珍不说话,孙桂芳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都知道大姐家的大兴子发财了,二姐,要是有好处,你可别独吞。” 听到这话,孙桂珍当即就恼了,推了孙桂芳一把。 “起开!” 孙桂芳冷不防地被推了一把,险些摔倒,看着孙桂珍走远了,也不禁黑了脸,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有啥了不起的!” 说着眼珠一转,朝自己家去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这便宜非占不可 “快起来,都几点了,你还赖着不下炕!” 孙桂芳回到家,见马云亮还在炕上趴着抽烟,几个孩子也都是有样学样,顿时就感觉火气往脑袋上顶。 “吃错药了?” 马云亮皱眉看向孙桂芳。 “大冷天的,又没啥活干,我起来干啥?还能给你刨出金子来?” 一听这话,孙桂芳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爷们儿,你不起来,咋知道刨不到?” 呃? “说啥胡话呢?” “你知道我刚才出去看见谁了吗?” “谁?” “我二姐!” 马云亮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二姐?又来找你借钱?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敢把钱借给他,我就……” 不等马云亮说完,就被孙桂芳的一声冷笑给打断了。 “咱家的家底有多少,你不知道,还借钱?到了12月底不分红,不分粮,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马云亮这个人,倒不是说有多懒,可是绝对和勤快沾不上边。 队上安排的话,也跟着一起干,可要是谁想让他多卖一分力气,那是想都别想。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家里的日子一直过得紧紧巴巴的。 可越穷越生,俩人结婚十几年,生了三男五女,最大的今年十八,最小的今年刚七岁。 要养活这么多孩子,指望他们两口子那点儿工分,喝粥都不敢煮稠的。 “你到底要说啥?” “我二姐肯定去过山东屯了!” 山东屯? 马云亮一愣,接着立刻便明白了。 “你是说……她去找你大姐了?” “八九不离十!” 马云亮把烟头捻灭:“扯淡,你爸妈去,都让你大姐给撵回来了,还有你大哥他们都挨了揍,你二姐去了又能咋样?还能要出钱来?” “要没要来钱,我不知道,刚才我遇见她的时候,我二姐背着个布口袋,那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听孙桂芳这么说,马云亮也有些心动了。 “你也想去?” “我二姐能去,我为啥不能去?我爸妈他们当年得罪我大姐了,我又没得罪!” 呵! 这下轮到马云亮冷笑了。 “你没得罪?当年是谁说你大姐克夫的,还当着面说,现在说出来,我都替你寒碜,好歹是你亲大姐,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你还拿话戳人家的心窝子。” “我……” 孙桂芳面色一僵:“这都是哪辈子的事了,不管咋说,我也是她亲妹子,现在她儿子有出息了,我这亲妹子上门,她还能把我赶出来?” “那你就去试试呗!你妈上门,都没得着好,你算老几,别到时候,也让人给打了!” “她敢!” 孙桂芳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自信。 “你啊,快省省吧,我算看出来了,你大姐让你们这一家子人给寒透了心,明摆着不愿意跟你们有牵扯,你二姐那是因为当年好歹收留了他们母子好几天,还给介绍了一门亲事,让他们娘几个有条活路,你干啥了?亲大姐遭了难,你还看笑话,说出去,我都跟着丢人!” “你没完了是吧!” 被自己的男人当面揭开当年那些丑事,孙桂芳的脸上也有点儿挂不住。 “你不去就算了,我去,我就不信了,她还真能把我赶出来!” “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跟着你丢人!” 马云亮说着,又卷了一根烟点上。 “死冷寒天的,没工夫陪着你瞎折腾!” 孙桂芳被气得咬牙切齿的,懒得再搭理男人,起身去了西屋。 “大洪,跟妈去趟山东屯!” 马大洪是孙桂芳的长子,刚才他们两口子说的话,马大洪全都听见了。 “妈,你又作啥妖啊?大冷天的去山东屯干啥?我二姨当年对我大姨有恩,我大姨才愿意帮衬,你对我大姨有啥?我肯定不跟着你去丢人。” “你这死孩子,跟你爸一样,一身的懒骨头,我……我……” 孙桂芳气得哇哇大叫,可让她就这么放弃,又实在是不甘心。 张崇兴去年打了头黑瞎子,一张熊皮卖了1000块钱的事,早就在四邻八庄传遍了。 之前娘家人去山东屯打秋风的时候,孙桂芳就想跟着一起去,结果,孙家人根本就没带她,后来,孙家人吃了个瘪,她还背地里看笑话,但也熄了去山东屯的心思。 可刚才遇见了孙桂珍,又让孙桂芳的心思活了起来。 既然孙桂珍能占着便宜,为啥她就不行? 这便宜,她还就非占不可了。 与此同时,孙桂珍家里。 “妈!这钱真是我大姨借的?” 说话的是孙桂珍的大儿子马卫国,今年20岁,本来今年都已经开始相看了,可是,因为马全胜的病,现在也给耽搁了。 村里人都说马全胜的病好不了了,后半辈子都只能瘫在炕上,谁家愿意把闺女推进这么个火坑,刚过门就得伺候瘫痪在床的老公公。“卫国,你大姨和你大表哥的这份恩情,你得记一辈子!” 马卫国攥着钱,心情感觉挺复杂的。 张崇兴只比他大了一岁,可现在人家过的是啥日子,自己却连个媳妇儿都说不上。 “卫国,你等会儿就去大队部,把介绍信开了,抓紧买票,带着你爸去加格达奇把病看了。” 只要能治好马全胜,他们这个家就还有希望,否则…… 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行,我这就去!” 马卫国说完,穿上老皮袄出了门。 孙桂珍长舒了一口气,靠着墙坐下,看着紧闭着眼的马全胜。 “别胡思乱想了,你这病,肯定能治好!” 马全胜沉默半晌,才有了反应。 “花那个钱干啥?拉这么多饥荒,往后……往后还得拖累你,拖累卫国!” “瞎说啥呢,啥叫拖累,你是咱家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了,我带着一帮孩子咋活?” 孙桂珍也有两子三女,最小的闺女玉红和小草儿一样大。 “去了就一定能治好?到时候钱花了,病治不好,往后的日子……” “真要是治不好,我伺候你一辈子,欠大姐的钱我还,不拖累卫国他们几个!” 说着,孙桂珍从布口袋里,把鲁萍萍给她带的营养品都拿了出来,两罐麦乳精,两包点心,还有两条腊肉,一袋20斤的白面。 “你咋还拿大姐家这么多东西?” “是外甥媳妇儿给的!” 想到张崇兴和鲁萍萍,孙桂珍又忍不住地叹息。 多好的孩子啊! 又想到这么多年,她因为担心被孙桂琴拖累,狠心断了来往,就感到后悔。 “妈,这是啥啊?” 二闺女玉香看着铁皮盒子的麦乳精,好奇地问道。 “你表嫂说是冲水喝的,给你爸补身子!” “我这身子还有啥可补的,还是……给孩子们留着吧!” 听马全胜这么说,孙桂珍也有些犹豫,她家的日子要比孙桂芳家过得好,两个儿子都是壮劳力,能挣工分,大闺女玉英出嫁后,也会偶尔帮衬一把。 可这种好东西,孩子们哪见过。 最小的闺女玉红,看着摊在炕上的东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就……妈给你们一人冲一碗尝尝啥味儿!” 说着,按照鲁萍萍教的,敲开了上面的盖子,立刻便闻见了一股子奶香味儿。 让二儿子卫民去拿了几个大碗,又让玉香把锅里的水舀了一瓢。 每个碗里都倒了一点儿,用热水冲泡开,那股子奶香味儿变得更浓了。 玉红当即就要捧起碗喝,孙桂珍连忙拦下。 “不怕烫死啊?放凉了再喝!” 尽管心痒难耐,可全家人还是强忍着冲动,盯着那几个弯,全都在好奇,到底是啥东西,能这么香。 就在这时候,马卫国回来了。 “妈,屋里啥味儿啊?” “你表嫂给你爸的营养品,给你们几个也尝尝啥味儿,介绍信开好了!” 马卫国从怀里把盖了公章的介绍信掏出来。 “妈,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遇见我三姨了!” “你三姨?” “我看着三姨……出村奔南边去了!” 南边? 孙桂珍立刻便明白过来,孙桂芳这是去山东屯了。 呵! 想着不禁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狗鼻子,还真挺灵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就你还想在我跟前拿个大 “妈,还想着我二姨家的事呢?” 张崇兴回到家,就感觉孙桂琴魂不守舍的,晚上做饭的时候,都时不时的走神。 唉…… 孙桂琴叹了口气:“大兴子,你二姨夫要是真……真瘫在炕上,往后你二姨的日子可咋过啊!” 这年头,家里要是没有个能顶门立户的男人,日子是真没法过。 马春霞为啥不惜丢掉脸面,跟男人厮混,被全村人指指点点? 人哪有天生下贱的。 还不都是被逼无奈,家里没有劳动力,指望妇女和孩子下地劳动,挣的那几个工分,都不够换口粮的。 马全胜真要是瘫痪了,孙桂琴都不敢想,往后孙桂珍家的日子会难成啥样。 “还没去大医院检查呢,也许……没啥事呢,就算真有啥事,二姨家的卫国和卫民不是也都大了嘛,还撑不起一个家!” 孙桂琴低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 “你不懂,你二姨夫真要是瘫痪了,到时候卫国和卫民的婚事咋办?谁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进门就得伺候瘫痪的公公。” 这么说…… 倒也真是难。 可这又怪得了谁。 刚察觉到身体不对劲儿的时候,自己个没重视起来,一直拖到现在,病到再也扛不住了,才想起来找大夫。 但这又是当下农村最真实的现状,得了病先硬扛着,等到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基本上…… 也就剩下等死了。 不光是农村,城里其实也这样。 不是中国的老百姓讳疾忌医,而是…… 真的病不起啊! 有公费医疗的还好,那些没有工作的,生了病都只能自己掏钱去治,谁又舍得呢。 “先看看吧,没事最好,要是真……我陪着去哈尔滨,那边的医院更好,医生水平也高,说不定能有办法!” 孙桂琴听了,手上的动作一顿:“大兴子,妈……给你添麻烦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说这个干啥,啥麻烦不麻烦的。” 他心里清楚孙桂琴是咋想的。 如今能走动的娘家亲人,也就剩下孙桂珍一家了。 饭菜摆上了桌,鲁萍萍和秀莲也在一旁说着宽心话,孙桂琴的心情总算是稍微好了一点儿。 正吃着饭呢,张崇兴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敲门。 这会儿没下雪,可天刚黑,风就刮起来了。 “崇兴,是不是有人敲门呢?” 鲁萍萍也听见了。 “我去看看!” 张崇兴下炕,披上军大衣,趿拉着拖鞋出了门,刚把院门打开,一个人影就撞了进来。 卧槽!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抬脚踹。 这黑灯瞎火的,有个人往身上扑,换谁都得被吓一跳。 “你……你谁啊?” “是……是大兴子吧,我……我……我是你三姨!” 呃? 来人被冻得嘴都瓢了,一把抓着张崇兴的胳膊,身子不住地颤抖。 三姨? 刚送走了二姨,又来了三姨? 不过对这个三姨,张崇兴可没啥好态度。 当年的事,就算孙桂琴不说,张金凤也都告诉张崇兴了。 他之所以愿意帮孙桂珍,那是因为二姨在他们娘几个最难的时候,曾伸出过援手,要不是孙桂珍,他们娘几个未必能活得下来。 可三姨孙桂芳就不一样了,看着孙桂琴被父母挡在门外,连一句暖心话都没有,不帮忙就算了,还当面对着孙桂琴冷嘲热讽,说她是克夫的命。 “你来干啥?” 孙桂芳一愣,显然没想到张崇兴会是这个态度。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这么大的人了,连叫人都不会,我来看看你妈,你妈呢?” 呵! 叫人? 就你还想在我面前拿个大? 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些事呢! “妈,来人了!” 孙桂琴的那些娘家人,认不认的,全在她,张崇兴是不管的,一切都看她的态度。 “又谁来了?” 孙桂琴听到张崇兴的喊声,也下了炕,打开屋门,看到孙桂芳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接着就冷了下来。 “你咋来了?” 孙桂芳对上孙桂琴的眼神,顿时感到一阵心虚。 决定要来山东屯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自己可能会不被待见,但她还是来了。 村里人传张崇兴一张黑瞎子皮卖了1000块钱,这件事,想起来她就感觉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又亲眼看见孙桂珍来了一趟山东屯,得了不少好处,她哪里还坐得住。 “大姐,你说的啥话啊?咱们是亲姐妹,我……我还不能来看看你,外面冷,有啥话……进去再说呗!” 孙桂琴有心不让孙桂芳进门,可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又挂着大风,天还阴沉沉的,月亮光都瞧不见。 真要是把孙桂芳赶走,人还不得冻死啊! 她心里记恨着当年的那些话,可也不至于能狠下心,不管孙桂芳的死活。 毕竟…… 这是她从小背着长大的妹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桂芳可以没良心,但她却狠不下心肠。 “进来吧!” 孙桂琴错开了身子,孙桂芳连忙挤了进去,接着就要奔里屋。 “孩子在里屋,你先烤烤火!” 孙桂芳被叫住,还有些不耐烦,嘴里小声嘀咕着。 “哪就这么娇贵了!” 听到这话,孙桂琴的脸也更黑了。 “你要是再说这话,就给我出去!” 孙桂芳这下老实了,蹲在灶膛前烤着火,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屋里瞄来瞄去的。 刚才进村打听张崇兴家住处的时候,村里人说的是,往西走,最气派的房子就是。 来了以后才发现,孙桂琴如今住的居然是砖瓦房,单单这个堂屋就够宽敞气派的,她家到现在,10口人还挤在两间屋子里。 凭啥啊? 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姐妹,孙桂琴死了两个男人,只能跟着儿子过活,居然都住上了砖瓦房,她家人口齐整,人丁兴旺,日子却过得紧紧巴巴的。 这到底凭啥? “说吧,你来干啥?” 昨天孙桂珍以来,孙桂琴就把鲁萍萍和秀莲叫出来见面,今天孙桂芳来了,她却明显没那个意思,还拿了把凳子摆在里屋门口,看向孙桂芳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姐!我……我还不能来看看你?” 呵! 孙桂琴冷笑,大老远的,天都黑了扑到家门口,只是为了看看她?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真要是惦记着她这个亲大姐,当初能说那些伤人的话,能这么多年都不走动? 还不就是怕孙桂琴穷,朝她伸手嘛! 现在这是知道家里的日子过起来了,张崇兴有出息,于是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别说没用的,到底为啥来?你要是不说,我也懒得听,烤烤火,吃点儿东西,我留你住一晚,赶明儿天亮就走吧!” 管孙桂芳一顿饭,留她住一晚,孙桂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再多的…… 分毛没有! “大姐!我好歹也是你妹子,你就……你就这么对我?” 听到这话,孙桂琴又想起了当年的事,孙桂芳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那副表情,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 “我咋对你,你咋不想想当初,你是咋对我们娘几个的,不求你帮忙,可你当年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往我心口上戳刀子,现在知道你是我亲妹子,我是你亲大姐了?” 孙桂芳紧咬着牙,心里也在后悔,她后悔的不是当年言语伤人,坐视孙桂琴的困境不管,而是…… 她也没想到张崇兴能这么出息,孙桂琴的日子能过得这么好。 “大姐,当年的事……我年轻,不懂事,你还能记一辈子?我和二姐都是你妹子,你能帮她,为啥……为啥不能帮帮我,我家现在的日子……过得太难了,家里老大都18了,连个说亲的都没有,八个孩子跟着我遭罪,大姐,你就算是不心疼我,也该心疼心疼你外甥,外甥女啊!” 孙桂芳拿着孩子说事,只可惜非但没让孙桂琴丝毫心软,反倒是…… “金凤、银凤,还有大兴子……也是你的外甥,外甥女!” 第四百三十章 谁都别想好过 孙桂芳的嘴张得能把自己给生吞了。 让孙桂琴心疼她的儿女,却忘了张崇兴姐弟三个也是她的外甥,外甥女。 当年孙桂琴带着孩子,被父母挡在外面,连家门都不让进的时候,她这个三姨,可没有半点儿心疼。 孙桂芳的八个孩子,现在最小的都已经7岁了,当年的张崇兴呢? 四五岁年纪,冻得脸发青,嘴泛紫,瞧着都没剩下两口气了。 孙桂芳也没想过给张崇兴端一碗热水。 现在却跑来说啥姐妹情。 “当年你不帮我,我也不怪你,现在你扑到我家门口,我不像你,没那么狠心,吃了饭,今晚在家住一宿,赶明儿就回吧,姐妹的缘分,十几年前就断了,往后也别惦记了。” 孙桂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姐妹之情当年在孙桂芳说她是天生的克夫命的那天就已经断了。 往后…… 谁过得好,谁过得差,也别来沾边儿。 “大姐!” 孙桂芳还想再说啥,孙桂琴却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喊来秀莲,给孙桂芳盛出一份饭菜,都没让她去里屋,直接放在了灶台上。 “就在这儿吃吧,屋里有孩子。” 孙桂芳面色铁青:“大姐,我是你亲妹子,你把我当要饭的了?” 孙桂琴闻言,长叹了一声。 “当年我要饭要到你家门口……你连正眼都没瞧我。” 说完,便起身回屋了。 孙桂芳想闹一场,最好闹得鸡飞狗跳,让孙桂琴难堪。 可这里不是蔡家铺子,这黑灯瞎火,大风小嚎的,就算闹起来,她也占不着一点儿便宜。 真要是把孙桂琴逼急了,把她赶走,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这一宿还不得把她给冻死啊! 她可没有那么大的决心,拿自己个的一条命,去毁了孙桂琴的名声。 到最后,孙桂芳也只能闷声把饭菜吃了,太久没吃过肉了,那滋味儿让她的心里更难受。 当初要是也和孙桂珍一样,稍微拉孙桂琴母子几个一把就好了。 吃了饭,孙桂琴便带着孙桂芳去了西厢房。 “大姐,我……” “啥都别说了,赶明儿就回去吧,往后各人过各人的日子。” 孙桂琴说着,把被褥铺好,便躺下了。 昨天晚上,她和孙桂珍姊妹两个有说不完的话。 可今天…… 她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孙桂芳坐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心里盼着孙桂琴能心软,可到头来…… 转天早上,又留孙桂芳在家吃了顿早饭。 走的时候,孙桂琴连面都没露。 “走了?” “走了!” 张崇兴说完,就见孙桂琴背过了身子,转身的那一瞬间,明显能看到,她的眼里含着泪。 “妈,要不……” “不用!” 孙桂琴知道张崇兴要说啥。 如果她对孙桂芳心软,那就太对不起自己的三个孩子了。 本应该是最亲的娘家人,除了孙桂珍,其他人早就把她的心给冷透了。 事到如今也没啥好说的了。 本来就靠不上,也就没必要再去强求什么。 更何况,现在的她,张崇兴才是她最大的底气,娘家人…… 呵! 孙桂芳失魂落魄的走回了蔡家铺子,从孙桂珍家门口经过的时候,马卫国和马卫民正抬着马全胜出来,院门口停着一辆马拉爬犁。 “三姨!” 马卫国叫了一声,马卫民却像没看见一样。 “卫国,你们这是……” “送我爸去看病,去加格达奇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马卫国觉得特别解气。 之前孙桂珍去娘家求告无门,孙桂芳还说啥,花再多的钱,也是往水坑里扔,反正人已经废了,花那个没用的钱干啥。 这些话,马卫国全都记着呢。 “去……加格达奇?” 孙桂芳听得一愣,立刻便明白了是咋回事。 这是从孙桂琴家借来钱了。 “别挡着路。” 孙桂珍从院里出来,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裹。 “卫民,给你爸盖好了,咱们走。” 说完,从孙桂芳身边绕过去,上了爬犁。 马卫民答应一声,坐在了车辕上。 “妈,哥,坐好喽!” 说完用力一挥马鞭子,爬犁从孙桂芳身边缓缓驶过。 目送着一家人走远了,孙桂芳只觉得血气一阵翻涌,险些晕倒。 前些日子还在到处求人,哪来的钱去加格达奇看病。 还不都是从孙桂琴手里借来的,都是一样的妹子,孙桂琴能周济孙桂珍家,却对她一毛不拔。 这事没完。 孙桂芳气呼呼的回了家,结果刚进门就又被气了一个倒仰。 这会儿都已经是中午了,结果马云亮还在炕上猫着呢。 “你是个死人啊?” 说着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你这娘们儿要疯啊。” 看孙桂芳的模样,马云亮便知道,这趟大老远的过去,狗屁没捞着。 “我要疯,对,我就是要疯,凭啥?到底凭啥?她能过上那么好的日子,我呢?跟着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云亮懒得搭理这个疯婆娘,俩人结婚这么多年了,他还能不知道孙桂芳是个啥样的人。 看见别人比她过得好,她就受不了。 以前眼热孙桂珍家,眼见马全胜得了重病,就整天乐得像捡着金子一样。 他虽然也不愿意伸手帮忙,但最起码不会看亲戚的笑话。 哪像孙桂芳,忒不是个东西。 “跟着我委屈了?要是觉得委屈,看谁好,你跟谁过去,我不拦着。” “你……” 孙桂芳被噎了一句,想到这一趟受的窝囊委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孩子们见了,哪还敢在这里多待,赶紧都跑西屋去了。 马云亮也不搭理孙桂芳,自顾自的抽着烟。 这时候,他要是说话,保准能把所有的火气,全都撒到他的身上。 孙桂芳哭了一阵,也没有人劝,自己觉得没意思,渐渐收了声。 “你就不问问我?” “问啥?你当初咋对你大姐的,人家就咋对你,让人家轰出来都不稀奇。” “你……你混蛋!” “咱家半斤八两,你能好到哪去。” 孙桂芳听了,只觉得一阵迷糊,摊上这么个男人,何愁不早去西天。 “我……我是她亲妹子啊!她就那样对我,把我当成要饭的了,你媳妇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连个屁都不放。” 马云亮冷笑:“现在知道是亲姊妹了,早干啥去了?你当年不说那几句屁话,现在是不是也能沾上光了。” “我……” 话在十几年以前就说出去了,现在也收不回来。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凭啥她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我就得受穷。” 马云亮皱着眉:“你还想咋样?” “咋样?她别想好过,咱们屯子大龙的事你忘了?” 呃? “张大龙不养他娘,支书咋说的?那叫……啥弃养老人,是犯法,她孙桂琴不养爹妈,我就不信没地方能管她。” 马云亮听着,心思也跟着动了。 “你说的这个……真能行?” “咋不行,我这就去找爸妈,非得让孙桂琴吐出血来。” “她就算真吐了血,就你爸妈,有好处能落到你头上,你那三个娘家哥都得争得和乌眼鸡一样。” 孙桂芳一愣,不是有可能,而是肯定,爹妈眼里就只有三个儿子,啥时候有过她这个闺女啊! “我劝你一句,还是省省吧,真争出来,也没咱们的好处,费那个劲干啥。” “不行,我捞不着好处,也不能让她好过。” 说完,站起身就出去了。 马云亮想拦,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娘们儿根本就不是个能听劝的。 说多了也是白费唾沫。 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 想着拉过被子盖上,又点上了一根烟。 第四百三十一章 那就好好说道说道 蔡家铺子的村支书带着孙老栓夫妇两个来的时候,孙桂琴刚把苗苗给哄睡了。 看着来人,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是挡在东屋门口。 “我孙女刚睡下,有啥话,去厢房说。” “就在这儿说。” 孙老太年纪不小,嗓门儿挺大,叉着腰,中气十足。 哇…… 苗苗本来就没睡踏实,被这一嗓子惊醒,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谁敢在我家里闹!” 鲁萍萍把苗苗交给秀莲,下炕出了屋,看着孙老太。 “刚才你喊的?” 呃…… 孙老太一时间也被鲁萍萍的气势给镇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这是我闺女的家,我还不能在我闺女家说句话了” 刚才一进门,她就在眼馋这新房子,恨不能把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抠回去。 “这是我的房子,你再闹,就给我出去。” 见鲁萍萍居然敢轰自己走,孙老太立刻就急了。 “你个小娼妇,我是你姥姥,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呵! 鲁萍萍冷笑:“你是我姥姥?先问问你外孙子认不认,他要是都不认你,你算哪门子的姥姥。” 当年的事,她都听张崇兴说过。 她奶奶再怎么偏心,可好歹把所有的儿女都给养大了。 孙老太呢? 孙桂琴死了男人,被婆家赶出来,求告无门之下,才来投奔娘家,可亲生父母,还有哥嫂,竟然连门都不让她们娘几个进。 鲁萍萍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这样的长辈,还想让她认? 认个屁啊! 她要是忍了,都对不起孙桂琴当年受的委屈。 “反了,反了,建明,你都听见了吧,这群不孝的,就这么和我说话。” 马建明是蔡家铺子的村支书,他原本就不想来,可又耐不过孙老太的纠缠,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想着过来调解一下。 谁知道两家人刚见面就吵起来了。 “三婶子,有啥话都好好说,争来吵去的,能解决啥问题?” 屋里苗苗哭得越来越大声。 “那啥,咱们去厢房,有啥话去厢房说,别吓着孩子。” 见鲁萍萍的眼里都要喷火了,马建明忙上前,拉了孙老栓一把。 “三叔,别闹得下不来台。” 孙老栓黑着脸,给孙老太使了个眼色。 一帮人去了西厢房。 张崇兴想跟着去,却被鲁萍萍拦下了。 “我去,你看孩子。” “你?” “咋了?你还怕我吃亏啊?” 这倒是不担心,鲁萍萍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 惹急了她,甭管是谁,一律大嘴巴子伺候着。 “有啥事就喊一声。” “放心!” 鲁萍萍说完,搀扶着孙桂琴去了西厢房。 “那个……桂琴大姐,三叔和三婶子让我一起来,为的是……养老的事。” 这话说出来,马建明都觉得磕碜。 当年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屯子里有人提起来,还说孙老栓两口子不地道。 亲闺女都那么难了,做爹妈的不说心疼1,连门都不让进,天底下咋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现在知道孙桂琴日子过得好了,就变着法的来占便宜。 养老! 孙桂琴听了,还是没有一点儿情绪变化。 就好像马建明在说别人家的事。 “您是……支书,对吧?” 鲁萍萍这时候开了口。 “是,我来……” 马建明的话都还没说完,厢房的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马支书,这大雪刨天的,咋有空来山东屯了。” 进来的是梁凤霞。 “这是咋了?” 梁凤霞说着,看向了孙老栓夫妇。 上次来闹的时候,她就见过了。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能逼得孙桂琴这么个老实人不认亲爹娘,不用想也知道,这老两口肯定做了非常过分的事。 “梁支书,这两位……来找我婆婆说养老的事。” 呃? 梁凤霞闻言,拉过一把凳子坐下。 “那行,你们先说,我也听听。” 刚刚是秀莲过去报的信,担心张崇兴一家吃亏,梁凤霞便立刻赶过来了。 “说就说,我们是她亲爹娘,就算她是嫁出去的闺女,养老的事,她也照样躲不过去。” 孙老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孙桂琴,那眼神…… 仿佛面前的不是亲生闺女,而是有着天大仇怨的敌人。 这年头,甭管是农村,还是城里,养儿防老都是个普遍的共识。 家里的所有东西,将来都是儿子接着,闺女半点儿也捞不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帮衬娘家,那也得是出于自愿。 孙老栓夫妇两个上门要求孙桂琴承担养老责任,这话合乎法理,却不合人情。 “说完了?” 呃…… 鲁萍萍看着孙老太,语气平淡。 “你……” 孙老太摸不清鲁萍萍的脉门,也不知道这丫头片子在打啥主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了,就换我说,我婆婆是你闺女,给你养老,这话说着没毛病。” 啥? 孙老太显然没料到鲁萍萍会这么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咋接这话了。 倒是孙老栓的反应更快。 “行,你认就行,我们老两口子今天不走了,就住闺女家了,往后养老的事……” “你先等会儿。” 鲁萍萍不等孙老栓把白日梦做完,就叫了停。 “住这儿?想啥美事儿呢?” “这是我闺女家,我凭啥不能住。” 孙老太张嘴就是吼,叽嘹叽嘹,也不怕把嗓子给吼岔劈了。 “我刚才说了,这房子是我的,支书,这房子登记的是谁名下?” “大兴子啊!” 梁凤霞已经知道了鲁萍萍打算怎么对付这两个老无赖。 “听见没有,房子是我们两口子的,我婆婆现在是跟着我们过日子,我们负责养老,闺女养爹妈,这是天理人伦,可我没听说过,外孙子还得养着姥姥姥爷的,咋?家里没人了。” 都说嫁什么人,学什么艺。 鲁萍萍嫁给了张崇兴,说话也变得能把人气个半死。 “你……你个小贱人,你敢咒我们家绝户。” 孙老太被气得差点儿撅过去。 鲁萍萍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孙家的男丁都死绝了,这才想起来要让外姓的外孙子养老。 “梁支书,骂街咋算?” 鲁萍萍满脸无辜。 梁凤霞见状,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能好好说就好好说,不会说话就别说。” 马建明也瞪了孙老太一眼。 “三婶子,现在是商量你们养老的问题,人家……小同志也没说错,哪有让外孙子养老的。” “你到底是哪头的。” 马建明也烦了:“我是陪着过来说理的,你们要是非得骂街打架,我就不管了。” 听马建明也这么说,孙老太直接从炕上滑了下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阵哭嚎。 “没天理啦,亲闺女不养亲爹妈,老天爷啊……快降道雷把这个不孝的畜牲给劈死吧……” 孙桂琴看着撒泼的孙老太,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妈,有我呢!” 鲁萍萍轻轻地拍了拍孙桂琴的手,也不理会哭嚎的孙老太,对着马建明和梁凤霞说道。 “两位支书都在,咱们今天要是说理,那就好好说说。” 马建明看出来了,孙桂琴这儿媳妇是个厉害的角色。 “行,咱们今天只说理。” “刚才我也说了,闺女给爹妈养老,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啥,爹妈再咋不是个东西,可生养了一场,这就是天大的恩,甭管是闺女,还是儿子,都有赡养父母的责任,两位支书,我这话说得没错吧?” “没错!” 梁凤霞立刻回应道。 马建明则是苦笑一声,这小媳妇儿的嘴是真够毒的。 “你……接着说。” “虽说我婆婆岁数大了,现在还得靠着我们两口子养活,可该尽的义务,我婆婆也愿意尽。” 孙桂琴岁数大? 好像还不到50岁呢。 以前看着是挺老的,可如今日子好了,过得也舒心,反倒是年轻了不少。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明确一下。”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了。” 鲁萍萍打断了马建明的话,又接着说道。 “养老的责任,我婆婆担着,可谁该出多少,不能是一笔糊涂账,家产该咋分?谁分的多,谁就应该担的多,谁分的少,担的也应该少,谁要是一点儿没得,那就……” “你个小娼妇,还敢惦记我们孙家的家产,我跟你拼了。” 孙老太从地上蹦起来,张牙舞爪的就要往鲁萍萍身上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孙老太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我刚才…… 让人给打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是谁先把事做绝的? 谁也没想到,鲁萍萍会真的动手。 可她偏偏就打了。 孙老太捂着脸,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子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以往这个时候,孙老栓都会及时接住,可刚才那一巴掌太出乎预料了。 等孙老栓回过神的时候,孙老太已经开了大。 赶紧扑过去接,可还是晚了一步,孙老太的后脑勺磕在了炕沿上,差点儿没把她给疼死。 哎呦……哎呦…… “都看见了吧?都看见了吧?外孙子媳妇儿打她姥姥,还有没有王法了。” 梁凤霞这下都不知道该咋替鲁萍萍说话了。 马建明也紧皱着眉:“你这……不管咋说,你都是晚辈,哪能说动手就动手。” 鲁萍萍却丝毫不慌,两手一摊。 “我刚才说了,我男人认她,她才是长辈,我男人要是都不认,她是哪门子的长辈,还有啊,刚才是她先动手的。” 呃…… 鲁萍萍这话,听着好像也没毛病。 “那你到底是啥意思?” “讲理啊!马支书,你们来不就是为了讲理嘛!我刚才说的,哪句不是理。” 马建明表情讪讪的,后悔的恨不能给自己也来一个大嘴巴子。 早知道就不该跟着过来。 “可桂琴大姐毕竟是嫁出去的闺女。” “哦!马支书,您的意思是,家产没有闺女的份,养老就得闺女担着,您这话说的可就没道理了,伟大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您这是在歧视,欺压妇女,咱们更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马建明一愣,好家伙的,这大帽子咋还扣他脑袋上了。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自古以来,都是男丁顶门立户……” “自古以来还说养儿防老呢。” 鲁萍萍寸步不让。 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孙桂琴吃这个亏,受这份委屈。 她不怕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把十几年前的事都翻出来,看看到底没脸的是谁。 马建明这下也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了。 “我的态度就是这个,让我婆婆负责养老,没问题,得先把话说清楚了,家产咋分?分多少,担多少责任,要是家产一点儿没有,养老就和我婆婆没关系。” 说完,鲁萍萍走到了屋门口。 “请吧,回去商量好了再来。” “我就不走了,我还就不信,你敢把我扔出去。” 孙老太干脆耍起了无赖,大老远的过来,啥都算计不到,还挨了一个嘴巴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哪肯善罢甘休。 “那你就试试,这是我家,轰个人出去,我要是都做不了主,这家也就别当了。” 鲁萍萍说着,一把将鸡毛掸子抄在了手里。 眼见真要打起来,马建明先慌了。 “三叔,三婶子,有啥话,咱们回去再商量,这是人家的地盘,真打起来,我可护不住你们。” 要是搁以往,孙老太还真不带怕的,她这么大岁数了,就算耍赖放刁,也没人敢动她一指头。 但鲁萍萍刚才那一巴掌,真把她给打怕了。 “你……你给我等着。” 说着又看向了孙桂琴。 “还有你,看着你亲娘让人打了,连个屁都不放,迟早你也得遭天打雷劈。” 孙桂琴听了表情没有半点儿变化。 “是谁先把事做绝的?” 呃…… 孙老太一愣,眼神之中也有点儿心虚。 “先走!” 孙老栓拉了孙老太一把,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落得灰头土脸。 梁凤霞也跟着一起离开了,这种家务事,她也不想过多掺和。 “妈!” 鲁萍萍看着坐在凳子上,两眼无神的孙桂琴。 “妈没事。” 孙桂琴抬头看向鲁萍萍,拉着她的手, “萍萍,妈谢谢你。” 那一巴掌,算是把他这么多年的怨气都给打没了。 “您别埋怨我就好。” 刚才那一巴掌抡出去,鲁萍萍也有点儿后悔。 不管咋说,那也是孙桂琴的亲娘。 “不怨,不怨。” 当年的事,她的三个孩子差点儿命都没了,从她被挡在娘家门外的那天开始,她就对自己说过,这辈子再没有爹娘了。 “咱妈没事吧?”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走进来,把已经睡踏实了的苗苗放下。 “没事。” 鲁萍萍说着,还下意识地甩了甩手。 呃…… 张崇兴见状,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刚才……动手了。” 鲁萍萍表情一僵:“我把你姥姥给打了,你要不要替你姥姥报仇。” 报仇? “我闲的啊!” 那老婆子上次来,张崇兴就想收拾她,可毕竟不方便动手,得知鲁萍萍出手教训了孙老太,他只会觉得解气。 “我看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孙老太离开的时候,那怨毒的眼神做不得假。 “随便,除了撒泼耍赖,他们还能咋样?” “你就不怕他们在外面败坏咱家的名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年头,人们对于名声看得还是很重的。 尤其是孝道上面,要是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分分钟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搞臭。 可张崇兴哪会在意这些? “我又不靠别人对我看法活着,他们愿意说啥,随他们的便,咱们把日子过好,比啥不强。” 别人越是不希望他过过得好,他就越是要把日子过得兴旺。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也不禁笑了。 “对,就是让他们眼气,还一点儿便宜都占不着。”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这么冷的天,人们连串闲话的心思都淡了,全都在家里猫着呢。 连着几天,孙家那边都再没新的动作,这反倒是让严阵以待的鲁萍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 还以为多难缠呢,原来就这?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天越来越冷了,整个山东屯好像都进入了冬眠,人们连门都懒得出。 现在每天还出门的,就剩下了屯子里那些上学的孩子。 外村的的孩子已经不来了,大老远的折腾一趟不值当的。 上学本来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又没指望能考出去,没必要那么较真。 这天,张崇兴刚从学校接了小草儿回来,进屋就发现家里多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二姨孙桂珍,还有两个是…… “卫国,卫民,这就是你们表哥!” “表哥!” 呃…… 张崇兴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年轻人是他二姨的儿子。 孙桂珍带着两个表弟过来,二姨夫的病…… “在加格达奇的大医院里住了10天,出院回家养着了,大夫说没啥大毛病了。” 听孙桂珍这么说,张崇兴也就放心了,马全胜的病一直没个消息,孙桂琴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惦记着。 现在好了,有了结果,这下大家伙都安心了。 “大夫没说是啥病?” 孙桂珍哪懂这些,还是马卫国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腰间盘的问题,劳累过度,一截脊椎骨错位了,压迫了神经。 要不是拖得时间太长,或许都不用这么麻烦,到了大医院,拍了片子,大夫直接给复位了,不过还是需要将养着日子。 在加格达奇的医院住了10天,伤养的差不多了,这才回来。 “大兴子,真是多亏了你,大夫说了,要是再耽搁些日子,还真就麻烦了。” 大夫的那些话,孙桂珍也不会学,只是听着都觉得吓人。 总之,没有张崇兴借的钱,说不定马全胜真就瘫痪了。 一旦马全胜瘫在炕上,孙桂珍的天也就塌了。 “大兴哥,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马卫国说着就要下跪,张崇兴见状,一把将他给拽了起来。 “都是亲戚,说啥谢不谢的,以后甭管遇见啥事,别动不动就跪,大老爷们儿,跪了一回,这膝盖骨就直不起来了。” 马卫国一愣,随后用力朝着张崇兴点了下头。 这句话,够他记一辈子的。 第四百三十三章 歹毒心肠 “大姐,我回来都听卫民说了,爸妈……又来你这儿闹了!” 说起这个,孙桂珍还挺不好意思的,要不是她的话,孙桂芳也不会觉得有便宜可占,就闻着味儿过来。 后面,孙老栓老两口子更不会过来闹那一场。 “跟你有啥关系,都过去了。” 孙桂珍知道,孙桂琴说过去了,不单单是指那件事,还有…… 她和娘家的关系,彻底断了。 这件事,孙桂珍也没啥好劝的,当年那些事,早就寒透了孙桂琴的心。 同样的,马全胜病的这一场,也让孙桂珍对娘家人冷了心。 鞭子不落在自己的身上,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疼。 之前听说孙桂琴把爹娘赶了出来,她还觉得孙桂琴心硬。 现在…… 在她最难的时候,本该是最亲的人选择了冷眼旁观,反倒是多年不走动的大姐,拉了她一把。 谁是真正的亲人? 孙桂珍要是还看不清,那也太对不起孙桂琴的这份姊妹情了。 天不早了,本来孙桂珍是打算趁着天亮回去的。 可偏偏这时候,雪又下了起来。 “在家住一宿再走,地方也够,咱们姐俩再好好唠唠。” 上次孙桂珍来家里,心里挂念着马全胜的病情,姐俩躺在一铺炕上,话都唠不痛快。 现在马全胜的病也治好了,接下来就是在家养着,孙桂珍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家里有几个闺女照顾着,倒是用不着担心,孙桂珍也就没推辞。 晚上全家人一起包的饺子,酸菜野猪肉馅儿的。 吃完饭,孙桂琴老姐俩就去了西厢房唠嗑,马卫国和马卫民两兄弟被安排在鲁健平时回来住的东厢房。 一夜无事,转天吃了早饭,孙桂珍母子就准备回去了。 张崇兴又去找队里借了辆马拉爬犁,送他们回了蔡家铺子。 这次张崇兴直接送到了门口,马全胜生了这么重的病,他这做外甥的,总得露个面,要不然实在说不过去。 进屋的时候,马全胜正靠着被垛,在炕上躺着呢。 看到张崇兴进来,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 “是……大兴子吧?都成大小伙子了。” 当年见着张崇兴的时候,他还是个屁孩子呢。 如今站在面前的已经是个名声响当当的爷们儿了。 “二姨夫,是我,您老咋样啊?” “没啥事了,没啥事了,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后半辈子都得瘫在炕上了。” 前些日子,只能在炕上躺着,马全胜真以为自己废了,别提多绝望了。 真要是后半辈子都得瘫在炕上,那还不如死了呢。 幸亏治得还算及时,大夫说了,要是去得再晚几天,神仙来也难救。 此刻见着张崇兴,马全胜差点儿哭出来。 “二姨夫,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实在亲戚,谁都有走窄了的时候,当年要不是您和二姨收留,哪有现在的我。” 张崇兴说着,把带来的营养品放下。 “这咋话说的,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又让你破费。” 马全胜想起来,可腰实在使不上力气。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啥,这是你们大姨家的表哥。” “表哥!” 几个丫头低声打着招呼。 “这是老大玉英,去年就嫁人了,嫁的也是本村的,这是老二玉香,老三玉红。” 三姐妹年纪差的不少,最大的玉英今年18,最小的玉红才8岁,和小草儿一样大。 “大兴哥,你坐吧!” 玉英说着,给张崇兴倒了碗热水。 “大兴哥,喝口水,暖和暖和。” 张崇兴注意到,玉英的手腕子上有一块青印子。 心里虽然犯嘀咕,可毕竟是头回见面,也不好多问。 “不麻烦了,看了二姨夫,我等会儿就得回。” 孙桂珍忙道:“回啥回,今个就在二姨家吃。” 马全胜也跟着说:“对,在家吃,让卫国陪你喝两杯。” “二姨,二姨夫,下回吧,这天看着又要下雪,可别误在半路。” “下雪就让它下,晚了就住下,明天再走。” 孙桂珍拉着张崇兴的胳膊,说啥也得留他在家吃饭。 “二姨,真不行,我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这些日子雪下得勤,山里的野物寻不见吃的就得进村,晚上还得安排巡逻呢。” 张崇兴可不是在找借口,最近真有人在村子周围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脚印和毛发,张崇兴瞧着像是野猪的。 最近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会安排人巡逻守夜。 张崇兴是民兵队长,虽然不用参与巡逻,可不能不在村里,否则真要是出了事,村民们受了损失,他也得担责任。 “二姨,等天好了,我再过来串门。” 又叮嘱了马全胜好好养着,别劳累了,张崇兴便起身告辞了。 从孙桂珍家出来的时候,张崇兴看到有个人影闪身躲到了墙角后面。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张崇兴还是看清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桂芳。 这人的鼻子是真灵,张崇兴拢共在孙桂珍家待了不到10分钟,她就闻见味儿了。 张崇兴也没理会,坐上爬犁,和孙桂珍,还有表弟表妹们挥了挥手,一甩手里的马鞭子,大青这倒霉催的迈开腿,很快就走远了。 快到山东屯的时候,这场雪还是下来了。 突然,张崇兴好像瞧见了啥东西,赶紧勒住了缰绳,从爬犁上跳了下来,走过去,将上面的雪扒拉开,看清地上的东西,脸色顿时变了。 苞米! 而且还不少。 刚刚张崇兴就是瞧见了地上有个黄澄澄的东西,没想到居然会是苞米。 这年头,粮食可是金贵东西,谁会把这么多苞米扔在这儿? 不对! 这不是谁不小心掉的,是有人故意撒在这儿的。 为啥要撒苞米? 张崇兴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又在旁边找了一圈儿,不光那一处,周围还有好些,而且…… 是沿着二道岭那边,一路撒过来的。 这他妈是有人起了歹心啊! 之前就有人在村子周围发现了野猪的踪迹,现在这里又被撒上了苞米。 分明是有人想要把野猪引进屯子里。 娘的! 这是谁? 还真是够处心积虑的,居然能想出这种害人的损主意。 张崇兴把最先发现的那一小堆苞米收起来,揣进口袋里,坐上爬犁,用力甩了下鞭子。 先把爬犁送回饲养场,顾不上卸车,和杨三皮打了个招呼,就朝着梁凤霞家跑去了。 “大兴子,回来啦!” “支书,您看看这个!” 张崇兴说着,把口袋里的苞米掏了出来。 “苞米?你给我看这个干啥?” “这是我在村口瞅见的。” 梁凤霞听着,没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从二道岭一直撒过来的!” 梁凤霞更糊涂了。 “你到底要说啥?” “有人想要把野猪引进咱们屯子!” “啥玩意儿?” 梁凤霞闻言,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是说,这苞米是有人故意撒的,为的就是把野猪引到咱们屯子里?” “错不了!我往二道岭那边走,发现了好几堆,肯定不是谁不留神掉的,有人要害咱们屯子!” 梁凤霞听着,顿时黑了脸。 “这是谁?谁这么歹毒!” 她也明白,现在这大雪泡天的,山上的野物找不到吃的,肯定要祸害周围的村庄,可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起了歹心,要引野猪过来。 真要是让那人得逞还了得。 饿疯了的野猪一旦进村,也就张崇兴新房那种用石头和砖垒起来的院墙能挡得住。 “你说咋办?” 张崇兴想了想:“得加强巡逻,仔细防备着!” “要害咱们屯子的人不抓?” “上哪抓去,除非最近这些日子,野猪不来,那人再来撒苞米,要不然……” 梁凤霞也知道,想要抓住搞破坏的人不容易,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防备野猪。 “大兴子,你是民兵队长,巡逻的事,你来安排!” “不光巡逻,咱们也得……提前做点儿准备!” 第四百三十四章 守株待猪 “多穿点儿,真要是有情况,别脑袋一热就往上冲,多想着点儿萍萍和你闺女!” 吃过晚饭,天也已经黑了,孙桂琴把军大衣递给张崇兴,嘴里还免不了要唠叨几句。 “妈,放心吧,啥事儿都没有!” 张崇兴并没把有人在村子外面撒苞米,引野猪进山东屯的事告诉家里人。 说了也没啥用,还容易造成恐慌。 至于会不会脑袋一热往上冲…… 外面这冰天雪地的,他倒是想热呢,热得起来嘛! “你是民兵队长,不是说不用去守夜嘛,咋今个还得你亲自带着人巡逻?” 呃…… “您也说了,我是民兵队长,人家都去巡逻守夜,就我在家里睡大觉,那像话嘛,放心吧,也就几个晚上。” 张崇兴说着,把军大衣穿上,还把那杆三八大盖儿给摘了下来,背在肩上,随后把雷锋帽,往脑袋上一扣! “走了!” 鲁萍萍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张崇兴今天这反常的举动,她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有事发生。 可张崇兴去做的肯定是正事,她不能拖后腿,这点儿觉悟,她还是有的。 “当心点儿!” 看着张崇兴要出门,鲁萍萍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 说完,推开门,迎着风雪走了出去。 走出院子的时候,还没忘把大门关好,在门关上插了根粗木棍子。 野猪真要是撞门的话,咋也能挡几下子。 来到饲养场,田万河等人已经在这边候着了,今个村里的民兵基本上全都到了。 “万河叔,您咋还来了?” 梁凤霞已经和他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生产队长能不来嘛! 不光田万河来了,梁凤霞也在张崇兴之后到了。 “大兴子,你是民兵队长,今个咋弄,你来栽派!” 张崇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别都在村东头扎堆儿,田奎哥,你带着广福哥和有才哥去村西头,一旦发现情况,只管鸣枪示警!” 田奎答应了一声,当即便带着钱广福和赵有才出发了。 “剩下的人去村东头,梁支书,苞米都准备好了吗?” 梁凤霞点了点头,立刻有人从谷仓里背出来一袋子苞米,这是陈粮,麦收的时候,混在草料里,喂大牲口的。 要出力气的时候,不光人要吃点儿好的补身子,牲口也得吃些精料,才有力气干活。 “万河叔,您带人去老木桥那边守着。” 田万河应了,随后带人去了。 村东头原本有一条渠,夏天的时候存水用的,后来重修水利,那条渠就荒废了,村里人在上面架了一座木桥,不过年久失修,早就变得破破烂烂的。 张崇兴的计划就是,一旦野猪真的要进村,就把野猪往那边驱赶,只要野猪掉进老渠里,那就好办了。 至于咋把野猪引过去,除了驱赶以外,就靠那袋苞米了。 有人想用苞米把野猪引进村里搞破坏,张崇兴也打算用这个办法,把野猪引到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里。 “三喜哥,你跟我布置诱饵!” 王三喜没说话,俯身将那袋苞米扛在了肩上。 “走!” 说完,两人便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没敢离二道岭太近,寻了一个距离山道近的地方,两个人将麻袋解开,扔了两捧苞米在雪地里。 接下来两人一边朝着老木桥的方向走,一边撒苞米,等到了地方,一麻袋苞米也都撒干净了。 能不能引来野猪,张崇兴也不知道,这一招引猪出山,再守株待猪,说起来也是个笨办法,可总比提心吊胆要好得多。 “支书,都弄好了!” 梁凤霞这会儿也和其他人一样,趴在雪地里,被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大兴子,你说……这野猪会来吗?” 张崇兴苦笑一声:“看运气吧,真要是来了,明天全村一起吃杀猪菜,要是来不了……” 梁凤霞接着说道:“来不了就白费一袋子苞米!” 即便是用来喂牲口的陈粮,那么一大袋粮食撒出去,梁凤霞也觉得心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风雪一点儿都不见小,张崇兴也被冻得够呛,可为了全村的安宁,这份苦,他们必须得受着。 众人一开始还能保持安静,可等了半晌也不见野猪的踪影,有人就不耐烦了,凑在一起发起了牢骚。 “弄这么大的阵仗,万一啥都没等来,不是白忙活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大兴子就是瞎咋唬呢,这么冷的天,人都快给冻僵了,野猪难道就不怕冷?” “别瞎说,大雪封山,野猪寻不见吃的,只能下山来祸害村子,你忘了去年咱们这边闹狼灾了?” 提到去年的狼灾,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吓人,村里的吴四宝被狼咬伤了一条腿,到现在走路都不利索,老烟袋更是丢了一条命。 其他村子也没少死人。 说起来,当时还真是多亏了张崇兴,要不是他,还指不定多少人家要遭殃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都别说话!” 张崇兴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咋了?” 田万河也凑了过来,抬头张望着。 “万河叔,你闻闻!” 张崇兴的面色凝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前方。 田万河闻言,抽了抽鼻子。 “闻啥啊?” “你就没觉得味儿不对?” 呃? 田万河又使劲儿闻了闻,还顺着张崇兴的目光看了过去。 啥都瞧不见啊! “把火把都发下去,等会儿听我的命令,一起把火把点着了!” 田万河知道张崇兴是个经验老道的猎手,连忙通知了下去。 “大兴子,你都瞧见啥了?” 梁凤霞好奇的问道。 “味儿不对!” 梁凤霞一愣,也没再问。 咋还神神叨叨的! 其他也都是相同的想法,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为啥屯子里那么多赶山的,只有张崇兴发了大财,基本上每次进山都能有收获。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穿过漫天的风雪,一路拱着地朝这边过来了。 野猪大概也想不明白,啥时候还有人主动投喂他了。 本来都快在山上被饿死了,壮着胆子下山,结果还没等去村里化缘呢,就先吃上了粮食。 可地上撒的那点儿,哪里够一头成年野猪吃的,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出,很快就到了那处老木桥。 张崇兴的视力好,目测这头野猪最起码也得有两百多斤重,这在野猪族群当中,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 野猪不同于家猪,最大的也就能长到这个分量。 平时张崇兴打到的野猪,基本上都是百来斤的,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大的。 眼瞅着野猪就要上木桥了,可它却在桥头的位置,突然站住了。 似乎是在评估风险。 但最终,饥饿感还是战胜了它那微不足道的理智,一脚踩在了老木桥上面。 张崇兴甚至听听到木桥发出的吱呀声。 咔嚓! 就在野猪整个走上木桥的一瞬间,这座比张崇兴岁数还要大一点儿木桥,终于还是不堪重负直接坍塌了,野猪也掉落在了下面的废渠里。 嘭! 一声巨响! “点火把!” 张崇兴大喊了一声,同时起身朝着渠沟跑了过去,到跟前的时候,三八大盖儿已经端在了手里。 野猪还在渠底挣扎,渠沟并不算深,但已经足以将它给捆住了。 火把燃起,按照之前说好了的,一帮人分成了两拨,抱起张崇兴让人事先准备好的,装满了冻土的麻袋,朝着渠底砸了过去。 先把这头野猪彻底困住。 野猪收到了惊吓,在渠底来回乱跑,但两头都被堵住了,只能徒劳的发出吼叫声。 “开火,打!” 张崇兴说完,已经扣动了扳机,只可惜这一枪只打在了野猪的腿上,但架不住人多,子弹开始不停地往野猪身上倾泻。 就算野猪的皮再厚,用刀砍不透,却还没到连子弹都能防住的程度。 没一会儿,这头野猪就被打成了筛子,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倒在了地上。 就在有人要下到渠底,去查看情况的时候,那人被张崇兴一把给拽住了,竖起耳朵听了听。 “跑!” 话音未落,众人就感觉到脚底下一阵晃动,接着便看到一头体型更加硕大的野猪,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 关键线索 现在连猪都学聪明了! 还知道先派一头过来探探路,发现有问题,支援立刻跟上。 后面来的这一头,体型更大,两个巨大的獠牙好像两柄尖刀一样,看着都让人心底生寒。 张崇兴一边喊着让大家伙闪开,一边拉动枪栓,对着冲过来的野猪扣动了扳机。 啪! 这一枪没能打在野猪的头上,命中了前腿。 受了伤的野猪直接狂化了,速度越来越快,闷头朝着人就拱,现场直接乱成了一团,还有人慌不择路地往渠里跳。 张崇兴眼瞅着要出事,一把抢过身边人手里的火把,朝着野猪就扔了过去。 近在咫尺的火光终于吓住了野猪,硕大的脑袋,还有两条前腿在地上一通乱刨,速度总算是降了下来。 “拿着火把的往上围!” 张崇兴冷静下来,招呼着众人上前。 “把它往沟里赶。” 只要这头野猪被赶到渠底,就别想跑了。 有人指挥,大家伙心里立刻就有底了,有火把的往上围,没有的就发生吆喝着,或者敲打手里的东西,吓唬野猪。 “先别开枪,往沟里赶,底下的赶紧上来。” 野猪大概也意识到了危险,想要逃走,可刚刚前腿挨了张崇兴一枪,行动有些不便,只能不停地晃动着脑袋,驱离想要靠近的人。 “网呢?把网拿过来。” 每到了雪季,二道岭上的野猪经常进村,村里也准备了不少防备的工具,其中就有用粗麻绳编的网。 有人把网拿了过来,张崇兴接过,瞅准了机会,朝着野猪就扔了过去,一下子将野猪罩住。 “拉紧了。” 众人纷纷上前,拉住了网子的几个角,野猪的力气虽然大,可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被一点一点拖着到了沟渠边上。 “使劲儿拽,往我这边拖。” 野猪还在奋力挣扎,可终究还是不敌这么多的壮劳力,最终一步蹬空,朝着渠底滚了下去。 “打!” 张崇兴喊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慢,一枪打中了野猪的背脊。 其他人也纷纷抄起59式步骑枪,对着野猪就是一通自由射击。 野猪一开始还在嘶吼,但渐渐的就没了动静。 “停,停,停!” 张崇兴喊了一声,接过田万河手里的火把,朝着渠底扔了下去。 火光的映衬下,那头野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先前那头也早就断了气。 呼…… 看到这一幕,众人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有人受伤吗?” 刚刚那股子乱乎劲儿,众人只顾着逃命,现在危机解除,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情况。 “没有,都在呢!” “都好好的呢。” 张崇兴见没有人受伤,这才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 “三喜哥,拿着火把,跟我下去一趟,把绳子都准备好了。” 野猪得尽快拖上来,要不然在底下冻一宿,血都封在肉里,这玩意儿就更没法吃了。 送上门来的肉,刚才梁凤霞也说了,明天全村聚餐,吃杀猪菜。 张崇兴在腰间系好了绳子,下去以后,一旦出现意外,能立刻把他拽上来。 下到渠底,检查了一遍,两头野猪都已经死透了。 特别是后面来的那头大的,身上都快被打烂了。 等回头分解的时候,最少能从身上剜出来几十发子弹。 用绳子把野猪捆好,张崇兴和王三喜先上去,随后众人一起拽,忙活半晌,才把两头野猪给弄上来。 “先送饲养场去,把血放干净了,明天再收拾。” 折腾了这么久,众人也都累坏了,这天也冷得邪乎,人的手脚都木了。 “支书,万河叔,有个事得说说。” 野猪的危险暂时解除了,可那个要搞破坏的人,如果不能揪出来的话,迟早是个麻烦。 三个人一起去了梁凤霞的家。 “大兴子,你是不是有啥发现?” “新发现倒是没有,不过……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儿。” 田万河忙问道:“哪不对劲儿?” “咱们村虽然也种苞米,可量很少,每年那点儿收成,分下去,到不了天凉也就吃得差不多了。” 现在每个屯子种啥,都是上面规定好了的。 山东屯,还有附近十几个村子,都是小麦种植区,每年分下的口粮,也都是小麦为主。 就算是要细粮换粗粮,也只能去县城的粮站,换回来的都是研磨过的苞米面。 可张崇兴在村口发现的却是苞米粒子,屯子里有这玩意儿的…… 不多啊! “大兴子,你的意思是,查各家的口粮,谁家有苞米粒子,嫌疑就最大。” 梁凤霞听着,皱眉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总不能谁家有苞米粒子,就怀疑谁家吧?” 张崇兴自然也明白,只凭这一点,很难定罪。 “先排查,这个人无论如何,都得找出来,要不然咱们屯子从今往后都没有安生日子过。”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梁凤霞,这件事还得她来拿主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就这么办,挨家挨户的查,老田,这件事你带上两个精细的去办,不能大张旗鼓,免得打草惊蛇。” 有个调查的方向,总比啥都没有强。 三个人商量定下,张崇兴和田万河各自回家睡觉。 转天一大早,众人全都到了饲养场集合。 昨天黑漆麻乌的看不真切,现在才看清,这两头野猪的体型真不是一般的大。 张崇兴带着几个人一起上手,烧水,褪毛,很快就把两头野猪给肢解开了,每家每户分了一点儿,剩下的排骨和下水,加上各家出的一颗酸菜,直接在饲养场做起了杀猪菜。 山东屯多少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就是下着雪,没法真的聚餐,杀猪菜做好了,每家分了一盆。 到了傍晚,张崇兴又去了梁凤霞家,田万河也在,他今天带着两个儿子,在屯子里查了一天,家里还有苞米粒子的拢共也没几家,而且,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平时也没听说跟谁有矛盾,犯不上干这种事。 “大兴子,会不会是外村人干的?” 张崇兴心里也犯嘀咕,要说外村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山东屯这两年靠着种蘑菇发了大财,眼红的大有人在。 要是因为这事,故意使坏祸害人,倒是也能解释得通。 可白天过来干这事,出现生面孔,村里不可能完全没有人发现。 晚上过来…… 这么冷的天,不怕被冻死啊! “我看还是咱们本村人的嫌疑更大。” 田万河忙道:“可该查的都查过了,也没……” “这个人不揪出来,这些日子就先加强巡逻,这人一定不会甘心。” 梁凤霞和田万河听了,也明白暂时只能如此了。 从梁凤霞家里出来,张崇兴先去了小学校,放学的时间到了,他可不放心让小草儿一个人回去。 外村的孩子已经不来了,高燕燕她们一帮老师就负责教屯子里的十几个孩子,都快一对一了。 “哥!” 小草儿收拾好,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上来,我背着你。” 小草儿笑着扑到了张崇兴的背上。 “今个又学啥了?” “高老师让我们被九九乘法表,还学了生字,许老师教我们唱歌来着。” 张崇兴听着,突然在来接孩子的人当中看到了一个出现得很突兀的人。 王明阳! 这小子还没放弃呢。 村里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子盯上人家白知青了。 这种破事,张崇兴也就看个笑话,只要白小莲不再来纠缠鲁健就行。 “小草儿,王知青是不是总来学校?” 小草儿顺着张崇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来找白老师,前些日子,还给我们糖吃呢。” 呃? 给孩子们糖? 这小子挺下本儿的啊! “他还拿二合面馒头和钱进步换苞米。” 啥? “他和进步换苞米?” “对啊!说是粮食不够吃,让进步从家带苞米,他拿二合面馒头换。” 不够吃? 真要是不够吃,也应该拿着细粮去找大人换,咋可能找一个孩子。 这事…… 张崇兴笑着,立刻加快了脚步。 第四百三十六章 人赃俱获 钱广福家里,钱进步小小年纪,已经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坏了。 “问你话呢,倒是张嘴啊!” 钱广福知道了梁凤霞和张崇兴等人的来意后,也慌了神。 他咋也没想到,这事竟然和自家的小子有关系。 钱进步被吓得一激灵。 “你吓唬孩子干啥?” 梁凤霞把钱广福扒拉到一边,轻轻拍了拍钱进步的肩膀。 “进步,别害怕,就是就是问你几句话,王明阳真拿馒头,找你换过苞米?” 钱进步紧绷着一张小脸儿,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我……我……他问过好几个人,我说我家里有,他就找我换了。” “换了多少?” “换了……” 钱进步看向了钱广福,偷家里的粮食跟别人换东西,这事现在漏了,还不得打死他啊! “别怕,婶子在这儿呢,他不敢打你,以后也不打,钱广福,赶紧表态。” 钱广福咬着牙,他也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闯出这么大的祸。 “不打,赶紧说。” “换了三回,我们每回都用书包装的。” “你个败家子!” 一书包,那得是多少粮食,就为了换几个二合面的馒头。 “我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你……” 钱广福扬起胳膊就要打,被梁凤霞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孩子真要是在家里吃得饱,吃得好,那会让人一勾,就上套了。 “支书,错不了了,肯定是这个王明阳,这狗东西想出这个阴毒的损招,不能饶了他。” 田万河怒道。 “先别急着下结论,还是那句话,捉贼拿赃,真要是他,肯定不能饶了,可要不是,咱们也不能冤枉人。” 接着几人便一起去了知青点。 进门的时候,王明阳和白建军也在吃饭。 男女知青一直都是分开吃饭,可是因为王明阳的口粮不够吃,白建军觉得吃亏,现在他们两个也是各自单独做,吃饭都不在一块儿。 今天知青点儿也分了一盆杀猪菜,白建军正吃着呢,见梁凤霞等人进来,先是一愣,忙把嘴里的咽下去。 “梁支书,您这是……” “我们找王明阳。” 王明阳在梁凤霞等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慌了,此刻又被点名,更加手足无措。 “王明阳,现在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呃…… 王明阳眼神一阵闪烁,强撑着点了点头。 “梁支书,您……您问。” “你是不是曾找钱广福的儿子,钱进步换过苞米。” 王明阳很想否认,但是,他心里也明白,梁凤霞等人既然来了,肯定是有证据。 “我……是!” “用途!” “我粮食不够吃,用细粮换些粗粮,能多顶些日子。” “换的苞米呢?” “都……都吃了,对了,还……还剩了一点儿。” 王明阳说着,从他的箱子里翻出一小袋苞米粒子。 梁凤霞接过看了一眼。 “你说吃了?白建军,你见他吃过吗?” 白建军一愣,谈的虽然分着开火,可谁做了啥,还能看不见。 这苞米粒子没经过研磨,煮粥都得用大火。 心里想着,正好对上了王明阳满是祈求的目光。 “没见过,王明阳连贴饼子都很少吃,经常做的都是二合面馒头,有时候还吃白面馒头,很少吃粗粮。” 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但他可不会给王明阳打掩护。 梁凤霞深吸了一口气:“王明阳,你咋解释?” “我……” 咋解释? 王明阳根本没得解释。 “说,村口撒的苞米粒子,是不是你干的?” “我……” 王明阳被吓得脸都白了,张口解释的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目的是啥?是不是想引野猪进村,祸害乡亲们。” “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不是你,那些换来的苞米都去哪了?” 王明阳只觉得两腿发软,站都站不住了。 看到王明阳的反应,梁凤霞已经完全确定了。 “王明阳,自从你来了山东屯插队,屯子里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心思咋能这么歹毒。” 梁凤霞一挥手。 “把他控制起来。” 田奎和田喜上前,一边一个,先给王明阳来了一个喷气机式。 这可不是简单的问题,性质非常恶劣。 如果不是张崇兴昨天回来的时候,恰好发现了,一旦野猪真的半夜闯到屯子里,会发生什么,梁凤霞都不敢去想。 “还不老实交代。” 王明阳此刻已经被吓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不是故意? 这件事是一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这边的动静,把高燕燕等人也给引过来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是一惊。 “梁支书!” “等会儿你们就明白了,正好,高燕燕,你是知青队长,拿纸笔过来记录。”高燕燕还一头雾水,但是,听梁凤霞这么说,还是立刻回屋取来了纸笔。 “说!” 王明阳知道自己暴露了,继续抵赖也没用,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全部经过。 心里还想着自己或许真的能被宽大处理,毕竟他的行为也没造成啥损失。 最多算未遂。 整件事的起因,还是麦收的时候“受伤”事件,王明阳在县里的卫生所一直赖到了麦收结束才回来。 逃避劳动的行为,不但在知青点儿不受人待见,村里人也都对他指指点点的。 自从回来,无论是谁见着他,都得讽刺几句。 更让他情绪崩溃的是,一直以来追求的白小莲,明确拒绝了他。 还说…… 宁愿嫁给庄稼汉,也不会考虑和他处对象。 这更让他把全屯子人都给恨上了。 总觉得,要不是屯子里的人,白小莲也就不会那么坚决的拒绝他。 心里憋着一口气,一直在找机会报复。 于是…… “于是你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王明阳低着头,他后悔了,可也已经晚了。 大错铸成,说啥都没用? “用苞米引野猪进村的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没……没人,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自己想的? 王明阳知道城里人,能想出这个主意? 别说他了,恐怕很多村里人都想不到这个损主意。 “你还不老实!” 梁凤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王明阳被吓得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是……是我遇到的一个人,他说用苞米打窝子,能引来野猪,赶山的有时候就这么干,我……我不认识那个人。” 梁凤霞深吸了一口气。 “王明阳,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 王明阳被吓得一哆嗦。 他知道自己肯定完了。 “我……支书,您饶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后? 这种事还能有以后。 王明阳起了这个歹心,山东屯就坚决不能留他了。 否则让这么一个祸害留在屯子里,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干出啥事。 这次是引野猪,下次要是引狼呢? “带走。” 梁凤霞摆了摆手,田奎和田喜押着人出去了。 “高燕燕,等会儿你们也开个会,重点讨论这次的恶性事件。” 高燕燕等人也是噤若寒蝉,他们咋也没想到,王明阳能干出这种事。 这个王八蛋就不想想,知青点在山东屯的最东边,距离二道岭最近,野猪真要是进村的话,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送走了梁凤霞等人,高燕燕长出了一口气,板着脸。 “开会!” 这件事虽然是王明阳一个人干的,可他是知青,代表了知青点所有人。 一旦传扬出去,到时候…… 让村子里的老百姓怎么看待他们这些知青。 这还真是……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第四百三十七章 关起来,喂大蒜 “梁支书,这小子……关哪去?” 田奎和田喜两兄弟押着王明阳出了门,一路跟到了梁凤霞家门口,眼见梁凤霞都要进屋了,总不能把这小子关在支书家里吧! “问我干啥?问大兴子,他是民兵队长,这事该归他管。” 梁凤霞这会儿正烦着呢,屯子里出了这种事,虽然紧急处理了,可是,作为村支书,到时候还得她和县委解释,尤其是知青办那边。 田奎闻言,转头看向了张崇兴。 “大兴子,要不……把这小子也关饲养场的小黑屋里,赶明儿喂大蒜?” 刚说完,就感觉被押着的王明阳身子一个劲儿地哆嗦。 小黑屋,大蒜。 光听这两样,都能把他给吓死了。 当初被关过的许大勇,还有那个林忠的惨状,他又不是没亲眼见识过。 “我不去,我不去。” 啪! 田奎腾出一只手,照着王明阳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 “你还闹上了,去哪还能由得你!” 说完又看向了张崇兴。 “大兴子,你拿个主意啊!” 张崇兴都无语了。 这么冷的天,关那个小黑屋里,一宿下来,人还不得直接冻硬了啊! 没等到吃大蒜那个环节,人就得归了西。 咋想的啊! 王明阳得送去县里处理,可不能死在他们手上了。 “捆起来,交给杨三皮,让他看着就行了。” 田奎听了,看他的表情,感觉还挺失望的。 “那大蒜……” “大奎哥,你当个人吧!” 呃…… 田奎看着张崇兴背着手走远了。 “大兴子,你小子给我说清楚了,到底谁不当人。” “哥,咋办?” 田喜又问了一句。 “没听见大兴子咋说的,把人给杨三皮送去。” 张崇兴这边回到家,鲁萍萍忙问道。 “弄清楚了?真是王明阳整的?” “就是他,这小子真他妈的损,幸亏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瞧见了地上的苞米,这要是没发现,昨天夜里野猪溜进来,咱们屯子可就遭劫了。” 那么大的两头野猪,跑起来跟小坦克一样,村里大部分都是土坯墙,根本挡不住。 要是闯到屋里去,非得死上几口子不可。 “屯子里打算咋处理?” “这事屯子里也做不了主,明天把人送县城,咋处理是知青办的事。” 这事大概率不会处理得太重,毕竟传扬出去,县知青办也得担责任。 知青办对全县的知青,负有管理教育的责任。 现在把知青都教育到要害人了,知青办也得跟着沾包。 具体咋处理,张崇兴不管,梁凤霞估计也不会深究,只要把王阳明从山东屯弄走就行, 真要是严肃处理,被判了刑,那也是王明阳自己找的。 秀莲这时候把饭菜端了上来,刚才把小草儿送回来,张崇兴就出了门,饭还没顾得上吃呢。 “大兴子,今个还用巡逻吗?” 张崇兴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闻言含糊着说:“还得再巡两天,这些日子雪太大,山里的野兽没吃的,肯定还得祸害周边的村子。” 像去年那样的狼灾,可不能再来一回了。 吃过饭,张崇兴逗了会儿闺女,穿戴好便出了门。 今天负责巡逻的是田奎和田喜两兄弟。 “人给杨三皮送去了?” “送去了,捆得结结实实的,没人看着也跑不了。” 田奎说着,缩了缩脖子,这天越来越冷了。 撒尿都不敢去外面,怕把牛牛给冻掉了。 “这天真是冷得邪乎。” “别发牢骚了,去村西头看看。” 姊妹河早就冻上了,冰面少说也得有两尺厚,咋都咋不开,可也正是因为如此,狼进村就更方便了。 随便哪一处都能涉冰过来。 嗷呜…… 风雪中,狼嚎声反倒是听得更加清晰了。 “这狼崽子咋就杀不绝呢!” 田奎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却啥都看不见。 65年的时候,西河县曾组建过一直打狼队,两个月的时间里,打了两百多头狼。 距离现在才5年的时间,狼又成了祸害。 在这边守了一会儿,听了半晌狼嚎,却连一根狼毛都没看见。 “走,去村西头再看看。” 到了村西头,这边倒是消停,三个人转了一圈,就去了饲养场。 杨三皮和汤国强老哥俩还没睡,地上还躺着被捆成了粽子的王明阳。 “饶了我吧,张崇兴,求求你了,和梁支书说说情,饶我这一回,我就是一时糊涂,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时糊涂? 王明阳的一时糊涂不要紧,差点儿祸害了整个屯子。 “把他嘴堵上,听着心烦。” 田喜听了,当即就要脱鞋解裹脚布。 “喜子,你……” 张崇兴看着都觉得腻歪。 嘿嘿! 田喜笑着,掐着王明阳的下巴,将裹脚布塞了进去。 昨天冻了半宿,都是些王八犊子害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唉…… 张崇兴偏过身,只当没看见。 “喂他吃饭了吗?” 杨三皮闻言,直接端出来一碗剥好的大蒜。 “打算等再饿会儿就喂。” 呃…… “你不怕他拉你屋里啊?” 这些人都是咋想的啊? 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变通。 艹! 杨三皮小声骂了一句,差点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要是拉屋里,往后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小子咋处理?总不能一直搁我这儿吧!” 张崇兴笑了:“搁你这儿还不好啊!正好给你当儿子了。” 杨三皮孤家寡人一个,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有个后。 可是…… “拉倒吧,我真要是有这么个混蛋儿子,还不如绝后呢。” 真要是让王明阳得逞了,第一个倒霉的是知青点儿,紧接着就是饲养场。 他这儿连个正经的墙都没有,野猪拱进来,躲都没地方躲。 暖和了一会儿,张崇兴接着带人巡逻,一直到后半夜,三个人才各自回家。 再过会儿天就该亮了,野兽可不敢大白天的往村里闯。 怕吵着孩子,张崇兴也没回正房,去东厢房凑合了一宿。 睡了一会儿,田万河就过来喊人了。 今个要送王明阳去县里,张崇兴是民兵队长,这趟差事他躲不过去。 随便吃了口东西就出了门,去饲养场套了车,把王明阳往车上一扔。 梁凤霞也要跟着一起去,到时候知青办问话,她得说明情况。 大青看着张崇兴,眼神居然还带着几分幽怨。 别的牲口分了雪季,基本上都歇了,就它倒霉,有活就得被使唤。 啪! 一声鞭响! 大青拉着爬犁出了饲养场的大门。 经过知青点儿的时候,高燕燕等人都在路边等着。 看着被捆着躺在爬犁上的王明阳,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恨意。 因为他,往后知青们在山东屯的处境,只怕是难了。 走得远了,梁凤霞也不禁叹了口气。 “高燕燕他们……这下要受牵连了。” 王阳明的事,村里人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同为知青,高燕燕等人少不了要被迁怒。 无辜? 确实很无辜。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支书,您不帮着他们说说话?” “说了也没用。” 梁凤霞回头看了王明阳一眼。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王明阳面色晦暗,心早已经沉入了谷底。 车到了县城,直奔县委大院儿,门卫看到梁凤霞,又看到了爬犁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王明阳。 这又是谁犯到这个母夜叉的手里了,上回是刘景宽的选房侄子,今天这是…… “大兴子,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找人。” 梁凤霞说了一句,下了爬犁,朝里面走去。 张崇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刚点上一根烟,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兴子,啥时候来的啊?” 第四百三十八章 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张崇兴回过头,见来的是刘海。 这回见着,刘海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 显然,刘海最近的日子过得挺舒心。 “有点儿事,跟着我们梁支书过来一趟。” 说着朝门口的爬犁看了一眼。 刘海这才注意到,爬犁上还躺着一位呢,捆得那叫一个结实,抓年猪都用不着系这种大死扣。 “这是咋了?那人犯啥事了?” 张崇兴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刘海听了都是满脸惊骇。 要把野猪往村里引,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坐实了?” “他自己个承认了,证据确凿,他赖也赖不掉。” “活该!” 刘海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都在村里住着呢。 两人正说着话,梁凤霞和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那人张崇兴认识,之前两次来县城接知青,都是这人负责的。 “黄主任,人在这儿,我就交给你了,咋处理,那是你们的事,我们山东屯肯定是不要了。” 黄俊宏听着,也是一脸难色。 梁凤霞让他处理,可他又能咋处理。 王明阳犯的这个事,可大可小,真要是深究的话,判刑都应该,可毕竟没干成坏事,要是从轻处理也说得过去。 关键是…… 县知青办不能担责。 “梁支书,要不……还是批评教育为主,伟大领袖也说过,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处罚不是目的,还是……” “还是啥?” 梁凤霞也没惯着黄俊宏。 “你要治病救人,就在你们这儿治,别往我们山东屯塞,心思这么歹毒的人,我们要不起。” “梁支书,话可不能这么说,好歹你还挂着县知青办副主任的……” “挂着啥?早就给撸了,你忘了?” 呃…… 黄俊宏还真不知道有这事,关键是也没有人通知他。 “人,我给你送回来了,具体往哪送,那是你的事,需要我们配合说明情况,我也已经尽到责任了。” 梁凤霞说着,招手把张崇兴叫了过来。 “把人抬下去,交给黄主任。” “好嘞!”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一只手就把王明阳给拽了起来,直接往地上一扔。 齐活! “你还有别的事?” 梁凤霞看向了刘海。 “没了,咱们现在就回?” 梁凤霞上了爬犁。 “回吧!” 麻烦已经交出去了,现在不会还等着啥呢! “二姐夫,先走了,有话等我下回来城里在说。” 刘海还真有点儿事想和张崇兴说,见他急着走,也没拦着。 “行,你记着,下回来城里,到时候去厂里一趟。” “知道了。” 张崇兴说完,用力一甩马鞭子,很快就走远了。 黄俊宏看着倒在地上的王明阳,重重地叹了口气,上前把绳子解开。 虽然恢复了自由,可王明阳被捆了一夜,此刻只是张大了嘴,贪婪地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王明阳的可怜相,黄俊宏也犯了难,这事…… 到底该咋处理啊? 他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会儿也麻爪了。 “刘厂长,要不……您帮着和刘主任说说。” 要是他自己去,少不了得挨上一顿批,刘海这个亲儿子去,总不能也挨骂吧? “我去?” 刘海被气笑了。 “黄主任,您啊!还是自己个想辙吧!” 说完,刘海也颠儿了。 这种破烂事,谁愿意沾边。 后续这件事咋处理的,张崇兴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 王明阳因为蓄意搞破坏,被判了半年劳教,随后又被安排到了条件最艰苦的一个屯子插队。 因为档案里有被劳教的记录,恢复高考的时候,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等到知青返城,也因为这件事被卡住了,知道80年代末,家里才找关系把他给弄回去。 可回城以后,还是因为这件事,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四处打零工,这一辈子算是被他自己给作毁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王明阳离开,对山东屯的老百姓并没造成任何影响,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 12月底,又到了分红的日子。 暖房建成以后,虽然只收了两茬儿蘑菇,却也有十多万斤,卖到县城的罐头厂,单这一笔,就是七八万块钱,再加上黑风口那边出的蘑菇,就算是按照人头分,山东屯还在吃奶的孩子,每口人都能分到两百多块钱。 卖蘑菇的钱就能分到这么多,很多村子,一个壮劳力从年头赶到年尾,落在手里的都到不了一半。 这也就不怪外村人眼红了。 等明年,暖房那边的产量提上去,真的达到40万斤,那就是…… 20万! 钱分到手里,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的。 张崇兴把钱递到秀莲面前的时候,这姑娘慌得甚至都不知道应该用哪只手去接。 “平时上工的工分,还有高级合作社的分红,全都在这儿了,一共是378块6。”三百…… 秀莲倒吸了一口凉气。 榆林老家那边,他们一家的分红,最多的一年是多少? 分下口粮以后,一共分了18块3。 “哥,这……这也太多了!” “再多也是你挣的,拿着!” 张崇兴说完,拉过秀莲的胳膊,把钱拍在了她的手上。 “等探亲回来,就要去罐头厂上班了,到时候在县城租房子,添置家当,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老家那边……” 秀莲的老家现在啥情况,谁也说不准,每次那边来信,只说一切都好,可穷了这么多年,咋可能一下子就翻身的。 往后几年,榆林老家那边少不了要靠秀莲接济。 “哥!” 秀莲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咋?又要哭?” 张崇兴笑了。 “留着,等你出门子的那天,想哭随你!” 秀莲听得一愣,本来情绪都到位了,眼泪就在眼眶里含着,结果…… 张崇兴这一句话,硬生生地把秀莲的眼泪又给憋回去了。 “哥!” 秀莲说着,脸还红了,想到明年自己就要嫁人了,心里…… 说不期待,那肯定是糊弄人的。 哇……哇…… 苗苗的哭声传来。 “行了,快去照看孩子吧!” 张崇兴说着,把另一沓钱也给了秀莲。 “这个给你嫂子收着!” 说完,拎起水桶出了门,朝姊妹河那边去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之前说定了的,腊月24出发,现在哈尔滨那边过年,等过完年再出发前往榆林,过了正月十五,再回大兴安岭。 分红过后的第二个礼拜五,梁凤霞安排了队里的五挂雪爬犁,拉着村里人去县城赶大集。 口袋里有钱,又快赶上快过年了,这时候不花,还等啥? 给家里的孩子添上一身新衣裳,再买些糖、点心、罐头啥的,留着过年待客,也给孩子们解解馋。 一大早,要去赶集的乡亲们,全都到了饲养场集合,张崇兴负责带队,给大青套上爬犁,今天这家伙倒是挺配合的。 “都做稳当了!” 秀莲抱着小草儿,坐在张崇兴身后,小草儿也放假了,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两门都是100分,老张家没准儿还真能出一个读书种子。 “走喽!” 张崇兴说着,甩动手里的马鞭子。 啪! 一声鞭响,一溜爬犁驶出了饲养场的大院儿。 “支书,你咋不跟着一起去呢,忙活一年了,也松快松快,去县城凑个热闹!” 梁凤霞看着排成一溜的爬犁渐行渐远,脸上难得带上了笑。 “我去干啥?等会儿还得去大兴子家,找萍萍拢账呢!你咋不去?” 田万河脸上的笑也收不住,今年乡亲们到手的分红照比去年又涨了一大截,他这个生产队长脸上也有光。 “我这人不爱凑热闹!”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如今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早晚摘掉了这顶穷帽子 就在秀莲跟着村里人去县城赶集的同时,远在榆林的老家,李保堂和李敬生父子两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大队部。 刚刚队里分了年终的红利,扣除口粮以后,到手的就只有20块6毛5分钱。 这就是全家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结果。 “大,额刚才算了下,口粮……还是不够吃的,虎子快4岁咧,正是能吃的时候。” 李保堂扶着敬生的肩膀,抬起脚,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计划着吃吧,敞开肚皮,咋也不够吃,真么粮咧,秀莲去年寄回来的钱,还剩下30多块,去县城买些议价粮,咋也能坚持到年底。” 有句话,李保堂没好意思说出口,秀莲那边也应该分红咧,要是能再接济家里一点,日子总能过得宽裕些。 但是,指望着闺女过活,李保堂想起来,就觉得脸皮发烫。 “大,还有个事,你么忘咧!” “啥事?” “秀莲上回来信说,过完年,带着对象回来探家,妹夫头一次来,咱们家里……总要准备一哈!” 李保堂一愣,猛地记起还有这件大事。 新姑爷第一次登老丈人家的门,席面不能差了,要不然,不光让人笑话,往后秀莲在婆家人面前咋抬头。 “这事……要办,还要办好,敬生,你有啥章程?” “我……” 敬生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只不过…… “我想着,把过年的肉,多省下来一些,等秀莲带着对象回家,到时候席面上有肉才好看,还有就是细粮,分下的粮食,我去找福民叔,换些白面,到时候,蒸白面馍馍,让人为难的是酒,第一次来家里,总不能连口酒都么有,钱还有,就是这酒票不好淘换!” 敬生一口气,把他的安排,还有难办的全都说了出来。 “肉和白面,就按你说的办,酒票……我去问问福民,他兄弟在县城上班,一张酒票总不会淘换不到。” 这可不是为了鲁健面前摆阔,而是…… 秀莲的面子! “就是这么一来,家里的日子……” “大,家里的日子不是还有咱们爷俩嘛,额听人说,县里要修水库,去的劳动力,不光给补贴粮食,还是细粮,额想等农闲的时候,去干上两个月,挣下的细粮,到时候换成粗粮,咋也能多顶上一个月!” “啥?你想去水库上帮工,不成,不成,额也听人说过,可修水库那个活,不是那么好干的,壮劳力去了都要脱一层皮,你……” “额咋了?额能成,大,这个事,你就听额的,走了,走了,额妈还在家等着咧!” 可回到家,得知分到手的钱,全家人不免陷入了失望。 看到家人的反应,最难受的就是敬生。 答应了媳妇的红围巾,答应了秀芝的新衣服,答应了敬安的书,现在全都没办法兑现了。 强撑着说了几句提气的话,可现在家里这个烂包的光景,让他都看不到希望。 年年都是拼死拼活地干,可干到头,穷帽子却越扣越紧。 屋里实在是待不下去,敬生走了出去,回了他和孙金华的那口破窑。 掀开炕席,拿出秀莲最近寄来的一封信。 这封信,敬生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 原来在北大荒,那边的人已经开始种蘑菇赚钱了,出工下地挣的也不是死工分,而是干得多,拿得多。 “又在看秀莲的信咧?” 孙金花走了进来,挺着个大肚子,她又怀孕了,等来年,家里又要多一张吃饭的嘴。 敬生看着信,怔怔地出神。 “你说……咱们这地方,啥时候,也能像秀莲他们那边一样啊?” “啥一样?” “种蘑菇啊!额念信的时候,你么听?秀莲他们那个地方,现在村集体一起种蘑菇,都发了大财咧!要不然,秀莲去年咋能寄回来100个元,信上还说,他们村里还建上了暖房,一年四季,啥时候都能种蘑菇,卖了就赚钱,咱们要是也和他们一样……” 敬生越说越激动,就好像他们村里已经学着种上蘑菇,家家户户都摘掉了穷帽子。 “可不敢瞎说!” 孙金花体会不到敬生的兴奋点,只觉得胆颤心惊的。 “你忘了,他们是因为啥批斗你的咧?你就是想的太多,可不敢再胡思乱想咧,人家那地方能和咱们这里一样,人家能成的事,放在咱们这里,不一定能成!” “咋不一样咧?都是中国,凭啥他们那边的农民能放开手脚,咱们就得一辈子受穷?” “你还说!” 孙金花急得大吼一声,她当初自己背着包袱,连彩礼钱都不要,嫁进李家,就从来没嫌弃过李家穷,她也没想过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的就好。 敬生被吓了一跳:“你这是咋了嘛!咋还对额吼上咧?” “额吼你咋了?不吼你,你还说个没完咧?你就算不为自己想,还不为爹妈想?不为额和孩子想?额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要是出了事,让这一大家子咋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呃…… 敬生脑子里刚刚生出的无数念头,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孙金花的话没说错,他再咋样敢想敢干,胆子大,可他并不是一个人,这么一大家子全都指望着他过活呢。 想到这里,敬生满心食堂地倒在了炕上。 念头暂时被打消了,可心却没有彻底死透。 头顶上的这顶穷帽子,早晚得摘了它。 再回到西河县城。 快过年了,县革委也放宽了限制,允许农民进城出售农副产品,还有一些手工艺品。 平时管得严,每个月只有逢五的日子,才有大集,还得在县革委会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严厉打击一切投机倒把的行为。 可什么才是投机倒把? 上面虽然有明文规定,但到了西河这么一个小县城,还是太难界定了。 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事,一个老汉买了一口翁,可回家以后,觉得东西不合适,就想着原价卖了,结果就被县革委会的人抓了现行,硬说他这是投机倒把的行为,最后把那口翁给砸了。 管这个叫消灭资本主义的毒草。 类似这种荒唐事,几乎每次大集都会发生。 也只有过年的时候,管制才会放宽,虽然依旧不允许自由买卖,但好歹不至于勒着脖子。 张崇兴对赶集没啥兴趣,把人送到地方,就自顾自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待着,让秀莲带着小草儿去玩。 从早到晚,屯子里来县城赶集的,愣是没有一个回来的。 看起来,不管哪个时代,逛街对女人的吸引力,都是难以言喻的,只要口袋里有钱。 张崇兴正和钱广福等人凑在一起抽烟唠嗑,就听见不愿意一阵乱糟糟的,紧接着一个中年汉子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一手拎着秤杆子,另一只手抓着个布口袋。 在这个中年汉子身后,一帮带着红臂章的人正在梦追。 “站住,站住。” 啥情况啊? 中年汉子正跑着,也不知道踩着了啥东西,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接着不等他起身,就被红臂章给按住了。 “好小子,知不知道你这是啥行为,投机倒把,你这是扰乱市场,破坏经济,严重的抓你去坐牢!” 中年汉子一个劲儿地挣扎,大声喊着:“我卖点儿五香花生仁,犯哪门子国法了,咋就是投机倒把?” “还敢不认罪,我问你,花生哪来的?” “我自己在家炒的!” “我问的是花生。” 汉子被问懵了,犹豫着说道:“我……我买的!” “多少钱买的?” “两……两毛五一斤,同志,我这花生也是赶集的时候买的,当时你们也不管啊!” “当时不管,那是因为卖的是农副产品,是劳动所得!” “我也是劳动所得,这五香花生仁是我炒的!” “你卖多少钱?” “三……三毛二!” 红臂章冷笑:“三毛二,两毛五,中间差了七分钱,你这不是投机倒把,是啥?” 说完,就把那个中年汉子给押走了。 张崇兴全程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投机倒把…… 还能这么解释啊? 一旁的钱广福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了句:“幸亏咱们屯子的蘑菇……也是劳动所得啊!” 第四百四十章 归家探亲 张崇兴知道这个年代有些事很荒唐,可亲眼见着还是感觉…… 这都啥他妈玩意儿啊? 来大集上摆摊,卖农副产品,或者手工艺品就行,卖五香花生仁犯了哪门子天条? 把花生加工成五香花生仁,赚个差价就被当成投机倒把。 那么加工过程当中的劳动付出,就给抹杀了? 这都是哪门子的道理? 那个中年汉子就这么在张崇兴等人面前被带走了。 一口袋五香花生仁躲不过被充公的命运,要是全家人就指着这点儿小生意过活,这帮红袖章简直就是在断人家的活路。 “大兴子,要是这都算投机倒把,那大胜家磨豆腐……” “广福哥,要不你去举报一个?” 呃…… 钱广福被噎了一句,讪讪地笑了。 “我咋能干那种缺德事。” 之前王明阳就向梁凤霞举报过,这是全村人都知道。 结果呢? 被梁凤霞臭卷了一顿,说他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都消停点儿吧,一个屯子的乡亲。” 张崇兴知道,马大胜两口子能来县城罐头厂上班,村里不少人瞧着眼红。 “不说,不说,谁干这种事,生了孩子没屁眼儿。” 张崇兴没再说话,又等了一会儿,来赶集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哥,你看,秀莲姐给我买的发夹。” 小草儿指着头顶的红发卡,手上还拿着个糖人儿。 把花生加工成五香花生仁就是投机倒把,把红糖加工成糖人儿就不算了? 这界定的标准,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都买啥了?” 秀莲把拎着的口袋打开,里面都是些吃的用的。 有些东西都是农村手工做的,供销社都买不到。 “都瞅瞅,人齐了吗?” 钱广福等人连忙核对各自爬犁上的人数。 人都到齐了,打道回府。 接下来连着三天,县城里都有大集,张崇兴也是每天一趟,往来接送人。 县城的大集停了以后,那些做小生意的还会继续在各个村镇来回转悠,一直到腊月二十三,才算彻底消停下来。 鲁健也是这天回来的。 见着几个月没休息,再加上春节期间的探亲假,鲁健跟他们队长磨了三天,才总算是把假请下来。 “再检查看看,别落下东西。” 明天鲁健和秀莲出发去县城,要等到过了正月十五才往回返。 “姐,姐夫,检查好几遍了,差不了。” 鲁健也出来了两年,终于能回家了,而且,还是带着对象一起回,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钱放哪了?” 鲁健上了一年的班,平时吃住都在林场,根本没啥花销,工资都让鲁萍萍帮忙存着。 这次要去老丈人家,身上带了一些。 “在里面的口袋装着呢,姐,你就放心吧,谁都摸不去。” 鲁萍萍还是不放心:“路上当心点儿,晚上别睡得太死,光你一个还好,带着秀莲,可不能大意了。” 去年回家,路上的经历,鲁萍萍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等到了车站,记着去找孙小嵩他们几个,我都打好招呼了。” 鲁萍萍前天去梁凤霞家里,给七连打过电话,七连今年也有好几个知青回家探亲,其中就有孙小嵩。 一帮人结伴回去,总归能安全些。 “那敢情好,一帮人一块儿回去,还能热闹些。” 当天晚上,孙桂琴包的饺子,把队里分的猪肉剁了一半儿。 还特意留了点儿,明天早上蒸熟了,给鲁健和秀莲带在路上吃。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就起来了,去饲养场那边套了辆马拉爬犁。 赶到家门口的时候,饭也做好了,吃了饭,上车出发。 今个没下雪,可气温冷得邪乎,张崇兴裹得严严实实的,可风还是像小刀子一样,顺着缝隙往里钻。 这种天气,大青都被冻得迈不开腿了,本来两个钟头的路,愣是走了快三个钟头才到。 张崇兴找地方把爬犁挺好,接着又带鲁健和秀莲去了火车票的代销点儿。 今年倒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们过来的时候,孙小嵩一直在大门口等着呢。 “大兴哥!” 看到张崇兴,孙小嵩连连挥手。 “车票都买着了?” “我们天不亮就出发了,来的时候都没用排队。” 孙小嵩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车票。 “买的都是一起的,大家伙坐一块儿,还能有个照应。” 显然因为去年的事,连里提前做了准备。 “鲁健,可以啊,这就把对象带家去了。” 孙小嵩看着鲁健,戏谑地笑了。 他们以前在哈尔滨的时候就认识,说起来,比鲁萍萍和孙晓婷认识的时间都要早。 “你要是眼热,还不抓点儿紧。” 孙小嵩闻言,面露无奈。 他倒是想抓紧呢。 可是…… 连里的女知青都要比她大了两三岁,所有人都把他当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想要在七连解决个人问题,只怕是难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他人呢?” “都去旁边的汽车站了,咱们也过去吧!” 一行人又去了隔壁院子,废了不少力气,把三个人送上车。 “小健,路上照应好秀莲。” “放心吧,姐夫,我把自己个丢了,秀莲也不能有事。” 刚上车没一会儿,这辆公交车就准备出发了。 目送着汽车走远了,张崇兴这才回去找他的雪爬犁。 看看时间还早,便没急着回家,赶着大青又去了罐头厂。 之前刘海有过交代,张崇兴过来,直接放行。 “师傅,您受累帮忙看着点儿。” 和门卫发了个招呼,张崇兴径直走向了那栋行政办公楼。 之前来过两次,刘海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最里面的那间。 敲了两下,里面有了回应。 “进!”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刘海正埋首在一堆文件报表里面。 听到响动抬起头,看到张崇兴的时候,先是一愣,紧接着…… 咋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坐吧!桌子上有烟!” 说着话,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张崇兴走过去,坐在刘海对面,抽出一支烟点上。 “又遇上啥事了?愁成这样?” 刘海也点上了一根烟,他现在都有点儿后悔当初争这个位置了。 要是还在物资站,啥事都不用愁,每年也就下乡收豆子的时候,忙活一阵子,剩下的时间都是坐办公室。 现在…… 每天一睁眼,就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说说?” 刘海笑了,起身给张崇兴倒了一杯茶。 “就等着你小子过来呢。” 说完,从那一摞文件当中抽出了一张纸。 “先看看这个。” 张崇兴接过看了一眼,不禁笑了。 这是重新做的成本核算单,上面还盖了好几个大印。 按照这份核算单,现在罐头厂每生产一罐罐头,就要赔三毛七分钱。 “红星罐头厂那边咋说?” “还能咋说,重新调整定价,往上提了整整七毛钱。” “利润能剩下多少?” “八毛五!” 一罐八毛五,厂里把产量拉满以后,差不多年产量能达到20万罐,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那你还愁啥?” “国内的试销售,反应还不错,关键是……” “老毛子那边?” 刘海点点头。 “样品通过红星罐头厂,已经发给老毛子了,反馈一般。” “问题出在哪?味道?” 老毛子的口味,肯定和中国人事有区别的。 之前张崇兴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厂里没想想办法?” “咋没想,成立了攻坚团队,你们屯子的张巧云牵头,又开发出来了好几种味道,样品已经给红星罐头厂那边发过去了,估计……够呛!” “不是估计,是肯定够呛。” 刘海一愣:“你这是啥意思?” “关起门来自己研究有啥用,关键是要了解老毛子的口味。” “你有啥办法?” “联系红星罐头厂,让他们帮着找些上了年纪的二毛子,让他们来厂里做试吃员。” 刘海闻言,仔细想了想,瞬间恍然:“对啊!我咋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所谓的二毛子就是早年间从大毛那边躲避战乱过来的,大多都生活在黑龙江一带。 之所以要找上了年纪的,那是因为他们的饮食习惯还保留着老毛子的口味,只要他们能接受,基本上老毛子就差不多。 “我这就联系。” 第四百四十一章 打的就是你嘴贱 找几个二毛子过来,让他们当试吃员,总能调配出最适合老毛子的口味。 “大兴子,还得是你啊!” 刘海拍着大腿,一扫方才的满脸愁容。 “村里通了电话,有啥事打电话不就行了。” “对,对,打电话,打电话。” 刘海又给张崇兴续上了一根烟。 “老麻烦你,我这……还挺不好意思的。” 张崇兴笑道:“都是自己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对了,你那个妹子到底啥时候来上班,我给她安排个轻省的岗位。” “不用,秀莲没上过学,你真给她安排到后勤,她也干不了。” 后勤岗的工作肯定轻松,但秀莲未必干得了,与其让她坐着难受,还不如去一线。 “别的干不了,发发劳保啥的,还干不了?” “这个岗位工资多少?能和一线的比?” 呃…… “那肯定比不了。” 每个岗位对应的工资都是一定的,而且后勤岗位拿的是全场平均绩效,肯定挣不过一线工人。 “还是去一线吧,好歹能学一门技术。” “行,那就听你的,我这儿……还有几个岗位,你要是有亲戚朋友啥的,想来上班,我给你匀一个。” 刘海知道,张崇兴肯定是拐不过来的,那就只能多做一些人情,人情多了,以后厂里真要是有啥事,张崇兴这个诸葛亮还能袖手旁观。 “二姐夫,你要是真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有个亲戚,我二姨家的表弟,今年20了,你这边……” “安排,必须安排!” 张崇兴也就是随口一问,之前去二姨家,当时说到了马卫国的事,本来已经在相看了,可是因为马全胜的病给耽搁了。 虽说现在马全胜的病已经治好了,可外人不知道。 要相看的话,照样还是马卫国的减分项。 可要是能在县城的国营厂有一份工作的话,这条件立马就不一样了。 对象还不得随便挑。 “啥时候带人过来?” 呃? 张崇兴咋感觉刘海比他还着急。 “等过完年吧,到时候,我带着一起过来。” 这件事说定了,张崇兴也没多待,在罐头厂食堂吃了午饭,便回了家。 与此同时,鲁健等人也下了车,正在穿那片老林子。 嗷呜…… 一声声的狼嚎传来,幸亏人多,要是就鲁健和秀莲两个,未必有那么大的胆子从这里走。 回趟家就是折腾,光是在路上就得耽搁两天。 幸亏鲁健提前攒足了假,要不然的话,在家待不了两天就得回来。 “别怕,有我呢!” 鲁健紧紧的攥着秀莲的手,走在大部队中间。 天一直阴沉沉的,这场雪也不知道要憋到啥时候才舍得下。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天越来越冷。 秀莲扎进了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天傍黑前,总算是到了火车站。 这趟火车要等到夜里9点才会从这里经过,且有的等呢。 “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等上了车,还得外火车上熬一天两夜呢。” 秀莲摇摇头:“不用,你累了就睡,我看着行李。” 两人这次回去带了不少东西,有给鲁健家里的,还有给秀莲家里的。 “你是哪个连的?” 有人看着鲁健脸生,兵团的知青,即便是不在一个连队,彼此也能混个面熟。 “我不是兵团的,在山东屯插队。” 鲁健没说自己已经在国营林场上班的事。 得知鲁健不是兵团的,对方立刻没有了聊下去的兴致。 即便是知青,也是有鄙视链的,兵团的知青按月领工资,不像插队知青,拼死累活的挣几个工分,有的连饭都吃不饱。 鲁健也没想聊,安安静静地和秀莲坐在角落里,等天黑下来以后,找火车站的值班工作人员要了点儿热水,把早上从家里带的饺子吃了。 “歇会吧,还早着呢!” 秀莲这次没拒绝,她确实累的够呛,靠在鲁健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的咳嗽声,鼾声,每一个人说话。 直到…… 咣当、咣当…… 火车进站的声响。 鲁健忙把秀莲叫起来,两人收拾好行李。 众人一起冲到铁轨旁,等着火车停稳,车门刚打开便一拥而上。 “东西拿好了。” “别挤,别挤!” “这他妈谁啊?踩我脚了。” 鲁健护着秀莲,在前面开路。 在林场干了一年,他的身子骨可比以前强太多了。 往跟前挤的,都被他挥着膀子给挡开了。 其中就有那个在车站和鲁健搭话的。 “你他妈的没长眼啊?” 鲁健转头看过去,记住了对方的长相,也没说话,先带着秀莲上了车,找到座位,把行李都安顿好。 “待着别动。” 秀莲闻言,立刻便知道了鲁健要干啥。 “你……别惹事!” “放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健说了一句,随后便找到了那个骂街的男知青。 那人正往行李架上放东西呢,鲁健走到跟前一把将人拽了下来,随后拳头就抡了上去。 对方也有好几个同伴,本来想要帮忙,可是见鲁健下手这么狠,也不免胆怯。 “鲁健,行了!” 最后还是孙小嵩过来,把鲁健给拉开了。 刚才上车的时候,那个男知青骂街,孙小嵩也听见了。 嘴贱给身子惹祸,被打了也是活该。 “以后管好了你那张嘴,再有下回,老子直接给你放血。” 被打的男知青鼻子嘴都破了,脑袋也是一个劲儿的犯迷糊,直到鲁健被孙小嵩拉走,这才被同伴扶起来。 “你们……你们就看着我挨打?” 不然呢? 几个同伴都没好气的看着他。 那张嘴要不是那么欠儿,能挨上这顿打。 鲁健被拉回了座位。 “你这脾气也真是够急的,和你姐夫一样。” 孙小嵩见过张崇兴打人,直接把人举起来当口袋那么扔。 “王八犊子嘴忒脏。” 刚说完,就被秀莲拽着胳膊,压在了座位上。 刚才之所以没拦着,那是因为她也知道,出门在外不能惹事,但也坚决不能受欺负。 否则被当成了软柿子的话,谁都能来捏鼓一把。 火车发动,那个挨打的男知青也没过来寻仇,闲聊了一会儿,大家都困了,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鲁健牢记张崇兴的叮嘱,一直保持着警醒。 赶在这一晚上太平无事,一直熬到天亮,秀莲睡醒了,鲁健才迷瞪了一会儿。 接下来还要再熬一天一夜,火车一路上走走停停,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 人多了,事就多。 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偶尔有人会惊呼自己的东西丢了。 鲁健尽可能不离开座位,可人有三急,坚持到中午,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叫醒了孙小嵩。 “我去个厕所,你盯着点儿。” 孙小嵩忙应了一声。 鲁健站起来,感觉两条腿都僵了。 一路挤了出去,到了车厢交界的地方,点上一根烟,排队上了厕所,刚出来差点儿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撞上。 “对不住啊!” 女人并没有回应,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鲁健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 那个妇女抱着的孩子睡得正沉,这本来也没啥,可鲁健却注意到,孩子的嘴唇泛着青紫,脸上也白得吓人。 哪个当妈的会这么粗心大意? 刚想提醒,却见那个女人已经进了厕所。 正要关门的一瞬间,鲁健一把将门给拽住了。 “你干啥?” 女人被吓了一跳。 “我还想问你呢?这孩子是咋回事?” 女人怔住了,转过身子就要走。 鲁健见状,哪能让她就这么跑了,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肩膀。 “来人啊!有人抢孩子!” 女人大喊出声,正在抽烟的乘客,听到呼喊声,立刻围了过来。 这年头要是遇见小偷小摸的,未必会有人管闲事,可要说抢孩子,人人都是活雷锋。 鲁健眼瞅着女人挣开了他的手要逃。 自己已经被四五个人围住了,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孩子不是她的,快被她给闷死了,她是人贩子。” 刚喊完,恰好两名铁路公安从对面的车厢走了过来。 “同志,别让那个女的跑了,她是人贩子。” 女人大惊失色,突然两条胳膊用力一甩,孩子被她给扔了出去。 鲁健见状,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扑过去,在孩子落地之前,稳稳地抱住了。 呼…… 第四百四十二章 这儿媳妇也太可心了 餐车内,鲁健正配合着铁路公安说明情况。 “你是山东屯的插队知青?” “以前是,现在在胜利林场工作。” 公安打量着鲁健。 “西河县的山东屯,有个叫……张崇兴的,你认识吗?” 听对方提起张崇兴,鲁健先是一愣,接着忙道:“您说的张崇兴是我姐夫。” 公安闻言笑了:“这还真是巧了。” “您认识我姐夫?” “认识,去年他也在这趟火车上,协助我们警方,捉获了一伙车费。” 鲁健听鲁萍萍说过这件事,没想到这么巧,他也遇上了当时的办案公安。 “同志,那个女人的身份核实过了吗?” “已经确认了,孩子是偷来的。” “那……孩子呢?” 公安脸色不太好:“因为孩子一直哭闹,那个女人给孩子喂了药,已经很长时间没吃奶了,刚才,我的同事已经找到了一个在哺乳期的女同志,喂孩子吃了奶,已经缓过来了,不过……” 孩子不光被喂了药,还被女人捂着嘴,导致窒息。 要不是鲁健发现了异常,这个孩子真的危险了。 “能找到孩子的父母吗?” “根据那个女人交代,已经可以确认孩子的家在哪里,等到了下一站,把孩子交给当地警方,很快就能和父母团聚了。” 听到公安这么说,鲁健也就放心了。 这个孩子要是真被专卖出去,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再见着父母的面了。 “鲁健同志!” 公安说着站了起来,鲁健见状也连忙起身。 “我代表被解救的孩子,还有孩子的父母,以及全体铁路公安,向你表示感谢。” 说完,还对着鲁健敬了个礼。 鲁健微怔,反应过来,连忙还礼。 “这……应该的,谁遇上了都得管。”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不是鲁健的话,别人未必能有这么机警,发现异常。 做完了笔录,鲁健便离开了,回到车厢的时候,乘客们立刻自发的鼓起了掌。 这下还把鲁健整得挺不好意思的。 “鲁健,你可以啊,还立功了。” 孙小嵩满脸激动,用力拍着鲁健的肩膀。 “行了,行了,你再拍两下,我就该散架了。” 鲁健说完,挨着秀莲坐下。 秀莲没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崇拜。 这可比公安的感谢,还有乘客的掌声,更让鲁健感到满足。 接下来的旅程一路太平,火车驶入哈尔滨火车站的时候,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建筑,鲁健都不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初,他也是在这里出发的,一晃两年过去了,重新回到这座城市,当年那个愣头青,已经长成了男子汉。 提着行李,将秀莲护在身前,下了火车。 “鲁健,我们先走了,有时间来找我玩儿。” 孙小嵩要带着一起的战友回家,在火车上颠簸了两天,大家早就累得不行了。 “行,你要是有空,也来找我。” 两人说着,挥手作别。 鲁健带着秀莲离开火车站,上了一辆公交车。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 秀莲刚刚一直在走神,听到鲁健的话,没来由的慌了。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着鲁健的家人,秀莲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咋了?紧张啊?放心吧,有我呢。” 秀莲强装镇定。 “谁……谁紧张了!” 鲁健看着秀莲笑了。 “走,咱们回家。” 说着拉上了秀莲的手。 穿过几条小巷子,两人到了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儿。 院子里有不少大人孩子,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为了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忙活。 甭管宣传的咋说,再怎么革命化的春节,也不能不让老百姓乐呵乐呵,放松放松。 “周婶儿!” 刚从屋里出来的妇女看到鲁健,先是一怔,接着便瞪大了眼睛。 “小健,你这是……回来探家啊?这是……” 周婶儿说着,又看向了秀莲。 “我对象,秀莲,这是周婶儿。” 秀莲忙打招呼。 得知鲁健还把对象带回来了,周婶儿像是发现了大新闻。 老鲁家的小瘪犊子,现如今不但是国营林场的正式工人,连对象都带回来了。 再看自家的小王八蛋,和鲁健同岁,还在乡下窝着呢,给家里寄信,也只会要钱要票。 “好,好,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周婶儿是个大嗓门儿,她这话立刻引来了一帮婶子大娘。 “小健!” 鲁健正焦头烂额的应对着邻居们的盘问,熟悉的声音算是把他给救了。 忙回头看过去。 “妈!” 两年没见了,再次见着田明秀,鲁健激动得差点儿哭出来。 赶紧拉着秀莲,小跑着过去了。 “妈!” 鲁健一把将田明秀给抱住了。 这种热情法,倒是把田明秀给整不会了。 “你这孩子,干啥呢?快撒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看向了秀莲。 单单是这模样,配自家的臭小子就有富余。 鲁健要不是亲生的,田明秀甚至觉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这是秀莲吧?” 之前鲁萍萍给家里寄的信里,夹着几张照片,其中就有张家的全家福,田明秀已经看过秀莲的模样了。 真人和照片相比,模样更出众。 “婶子好!” “好,好!” 田明秀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拉着秀莲的手,都舍不得撒开。 “快跟婶子进屋,外头冷。” 说完,就拉着秀莲朝自家走去。 至于鲁健…… 有了儿媳妇,谁还要儿子啊! 鲁健苦笑,只能把所有的行李都捡起来,跟在后面回了家。 “妈,小玲呢?” “谁知道跑哪去了,一天到晚在外头疯。” 田明秀一边说,一边又是倒水,又是拿糖、瓜子、花生,还有点心。 “秀莲,先吃点儿垫垫,晚上婶子给你包饺子吃。” 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秀莲。 这儿媳妇也太可心了。 “秀莲,累了吧,要不先回屋躺会儿。” 秀莲确实累了,可第一次登门,哪能话还没说两句,就进屋睡大觉的。 “婶子,我不累,家里有啥活,我帮着您干。” “不用,不用,你歇着就行,家里啥活都没有,你吃啊!这毛嗑是买的生的,我自己炒的,可香了。” 没一会儿,秀莲手上就多了一大堆东西。 这么热情,反倒是让秀莲浑身不自在。 “婶子,您……您别拿我当客人,就当自家的孩子,有啥就让我干,您这么客气……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秀莲这么说,田明秀更满意了。 大大方方的,不扭捏,对她的脾气。 “要是这样就更好了,秀莲,以后这就是你的家,还有这臭小子要是惹你生气,就跟婶子说,婶子抽他,要是婶子够不着,就跟你大姐说,让你大姐抽他。” 呃…… 鲁健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这顿打,他是躲不过去了呗。 秀莲不去歇着,鲁健更没法歇了,连着两宿没咋睡,站着都觉得眼皮发沉。 眼瞅着娘俩越聊越投机,明摆着的,田明秀这是对秀莲满意了,真要是瞧一眼就烦,估计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这会儿也快晌午了,田明秀捞了颗酸菜,把早就存下的肉切了一条子,剁馅儿准备包饺子。 准儿媳妇第一次登门,这么重要的事,不吃上一顿饺子,总觉得不够重视。 鲁健跟着忙活了一阵,最终还是撑不住了,被田明秀轰回屋里补觉去了。 等他一觉睡醒出来,鲁文山和鲁小玲也都回来了,正和秀莲说着话。 “爸!” 鲁文山看着大儿子,离家两年,明显成熟稳重了不少。 以前经常为了这个小子操心,现如今…… 总算是长大成人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长大成人 鲁健从小就怕鲁文山,在鲁文山的面前,他都不敢大声说话,长大一点儿,这种畏惧逐渐转变成了试探。 就是那种…… 偶尔闯点儿小祸,去试探父亲的底线。 然后不可避免地会挨上一顿臭揍。 可打着打着,也不知道是鲁文山打不动了,还是他变得抗揍了,总之,落在他身上的巴掌越来越轻。 直到有一天,鲁健又在外面闯了祸,本以为又会被揍一顿,结果,鲁文山当时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让他上桌吃饭,之后也没再提那件事。 当时的鲁健反而吓得要死,憋了好几天,最后在某一天鲁文山下班的时候,灰溜溜地凑到跟前,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可声音小得却像蚊子叫。 “爸,我错了!” 鲁健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鲁文山看他的眼神,只是当时读不懂那个眼神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去了山东屯插队,又去了林场上班,经过了生活的磨砺以后,才明白那个眼神里面有的是欣慰。 如今分别两年,鲁健再面对鲁文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更能理解这个年纪并不算大,皱纹和白发却已经提前找上来的老头儿。 “爸!” 鲁健走到鲁文山面前,站得笔管条直。 “壮实了不少,上班累不累?” 看着鲁健终于长大成人,鲁文山也满是欣慰。 “还行,一开始挺难的,后来就习惯了!” 鲁文山笑了,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坐,陪我喝一杯!” 以前饭桌上,可没有鲁健的酒杯,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鲁文山的眼里,很快就要19岁的儿子,已经是个大人了。 鲁健忙去拿了酒瓶子,先给鲁文山满上了。 坐下之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毕恭毕敬的对着鲁文山。 “爸,儿子敬您!” 鲁文山笑着点点头,端起酒杯,还和鲁健碰了一下,随后一口干掉。 这臭小子,真是长大了啊! “秀莲,他们爷俩喝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 田明秀说着,给秀莲夹了个饺子。 “吃,路上凑合了好几天,趁热吃,多吃!” 中国式的家长大体都是如此,别的且不论,让孩子吃饱了才是第一位的。 “婶子,小玲,你们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秀莲忙拿起筷子,往田明秀和鲁小玲的碗里也夹了一个。 田明秀见状,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都吃,都吃!”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等吃完了,田明秀知道秀莲这几天赶路,肯定累坏了,催着她赶紧去补觉。 自从定下鲁健带着秀莲回来,田明秀就开始准备了,不知道托了多少人情,总算是让她换到了做一床新棉被的棉花,又扯了块新被面,总算是赶在鲁健和秀莲回来之前,把这床新被子给做出来了。 “新棉被暖和,好好睡一觉。” 秀莲摸着新棉被,心里仅剩的那点儿忐忑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婶子!” “躺下睡觉,咱们娘俩明天再接着唠!” 秀莲听了点点头。 田明秀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鲁文川和鲁健父子两个还没喝完,一瓶白酒差不多也快见了底。 “小健,上一年班了,累坏了吧?” 田明秀刚才要招呼着秀莲,也没顾得上和鲁健说说话。 “妈,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对了,爸,妈,我上个月考过工级了,现在是一级工,每个月工资37块,再加上地区补贴,能拿42块5呢,我师傅说,等来年就能考二级,到时候,工资还能再涨几块。” 千万不要小看伐木工这份工作,这也是纯技术工种,和鲁文山干的钳工一样,同样分为一到八级,每级都有对应的工资。 要是能升到8级,一个月的工资就有110块,加上地区补贴,还有其他的奖励,到手的能达到130多块钱。 (百度上有,我也查了一些资料,勿抬杠!) “你现在一个月能挣这么多啊?小健,开了工资就存着,可不能乱花,你明年就要和秀莲结婚了,得把家底存起来!” “妈,您就放心吧,我的工资都在我姐那儿存着呢,我平时都在林场吃住,没有花钱的地方!” 田明秀听着,满是欣慰:“你心里有数就好,你上次来信说,你姐夫给秀莲也找了份工作,这事准成吗?” “准成,本来年前就应该去上班的,我和秀莲要回来探亲,就给安排到年后了,等我们回去,秀莲就去县城的罐头厂报道,也是国营单位,那边的厂长和我姐夫的关系特别好,肯定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鲁文山开口问道:“你和秀莲都上班了,结婚以后打算住哪?” “我姐夫的意思是,秀莲刚开始上班,先住宿舍,结婚前在县城租个房子。” 现在还不允许房屋买卖,但租赁的话,只要是通过正规渠道,并不受限制。 听鲁健说,是张崇兴的意思,鲁文山和田明秀心里便踏实了。“住县城里也好,这样方便!” “我姐夫也是这么说的!” 鲁健说完,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爸,我和秀莲回来,我爷奶那边……” 鲁文山见鲁健一脸为难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啥。 自家这四个孩子从小就跟爷奶不亲,去年鲁萍萍带着张崇兴回来,碍于规矩和鲁文山的面子,这才去了老宅一趟,结果…… 如今鲁健带着秀莲回来,按道理还说,就算闹得再怎么难看,也应该去露个面的。 可是…… “随你的心意吧,不愿意去……就不去。” 自从鲁钢被举报那件事之后,鲁文山就彻底死了心,和老宅那边,就剩下了每个月的10块钱。 “爸,马丽萍……我三婶儿真给判了?” 这件事是鲁钢来信告诉他的,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鲁健唯一的感觉就是…… 真他妈解气! “判了,她……她现在也不是你三婶儿了!” 呃? “爸,啥意思?啥叫不是……” 鲁文山不知道该咋说,田明秀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你三婶儿刚进去没俩月,你三叔就跟她离了,就连……就连几个孩子也都划清界限了!” 鲁健听得目瞪口呆,只剩下一句好家伙。 “你三叔现在又找了一个,正谈着呢,上回你爸在厂里碰见,说是准备等出了正月办事情!” 啥玩意儿? 鲁文川刚离婚,现在又要再婚了? 唉…… 鲁文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恨马丽萍捏造证据举报鲁钢,害得鲁钢差点儿没当上兵。 可鲁文川这事办得…… 也太不地道了。 整件事,要说跟鲁文川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肯定不可能。 马丽萍把所有的事都给担了,说白了,也是为了保住鲁文川的工作。 结果人家前脚刚去蹲大狱,鲁文川后脚就把人给踹了,现在还有另娶新欢,哪有这么办事的。 “我爷奶……” 鲁文山苦笑道:“你爷奶还不是只会顺着你三叔的意,看着吧,那边还有的乱呢!” 鲁文川新找的,是个死了男人,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 倒不是歧视人家寡妇改嫁,可那个女人没有工作,还要带着三个孩子进门,往后全家这么多口人,都得指望着鲁文川那份二级钳工的工资过活。 也不知道鲁文川是咋想的。 “爸,这又不关咱家的事,咱们过好自家的日子就行了!” 听到鲁健居然反过来劝自己,鲁文山不禁笑了。 “说得对,咱们过好自己的就行了,老宅那边愿意咋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鲁文山端起酒杯,还剩下这么一点儿,一仰头倒进了嘴里。 “这几天带着秀莲四下转转,玩玩,老宅那边……就别去了!” 听到鲁文山这么说,鲁健也暗暗松了口气。 要不是因为鲁文山,鬼才愿意去找那个不自在呢。 第四百四十四章 但愿能把人拴住 秀莲他们是腊月二十四出发的,坐着火车走了两天,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六。 孙桂琴今个忙着给过年要吃的东西走油,一整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疼的,可闻着屋里还没散尽的油香味儿,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还有东厢房外间屋,笸箩里,篮子里,炕桌上的炸鱼、肉丸子,还有油汪汪的方肉,突然感觉,当年工作组下乡,说的那个GC主义,好像就在眼巴前了。 如今的日子,以前那真的是连想都不敢想,即便是在梦里,孙桂琴最大的奢望,也就是能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饱饭。 鸡鸭鱼肉? 还是别惦记了,也就是最近这一两年,孙桂琴才渐渐熟悉了肉到底是啥味儿的。 以前即便是家里偶尔吃上一顿荤腥,也到不了她的嘴里。 “妈,想啥呢?” 鲁萍萍出来倒脏水,见孙桂琴站在东厢房门口一动不动的,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想啥,就是看看过年还缺啥东西。” 这句话说出来,孙桂琴都不由得一愣。 以前过年都是有啥吃啥,年夜饭,能端上桌一碗带荤腥的,都算是难得了。 如今…… 想啥吃啥! 这日子虽然已经过了一两年,可孙桂琴有时候还是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透着不真实。 “苗苗呢?” “小草儿看着呢,刚才又拉了。” 孙桂琴把东厢房的门关严实了,接过鲁萍萍手里的盆子,把脏水泼在院门外。 转头看见了张玉兰。 “她大娘,家里今个也走油啊?” 张玉兰出来倒灶灰,闻言笑道:“听你这话问的,今个谁家不走油啊!” 是啊! 今个谁家不走油,整个山东屯的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油香味儿,感觉用力抓一把,都能攥出油星子来。 “大山还没回来了?” “没呢,上次回来,说是要干到腊月二十八呢。” 林场那边自然也要过革命化的春节,可现如今人们的热情已经没那么高涨了,所谓的“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也只剩下了一句口号。 之前连年春节加班,工人们嘴上不敢说,可都在脸上摆着呢,谁不是满腹牢骚,一肚子怨气。 不是大家伙不愿意为了建设社会主义奋斗,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搁哪天奋斗不行,非得赶着过年这几天? 各单位的领导对此也都是心知肚明,应付一下上面的检查,过年这些日子,大家伙轮着值个班,做做样子也就行了。 没必要死较真! 胜利林场也是如此,过年期间,留下几个老工人轮流值班,年轻人腊月二十八开始放假,一直放到正月初七。 辛苦一年了,尤其是入冬这几个月,天天在山林子里搞会战,大家伙早就累得身体几近透支了,趁着过年,让工人们好好歇歇,养足了精神,来年才能接着干。 聊了几句,孙桂琴正准备回屋去,却被张玉兰给叫住了。 “他婶子,跟你说个事。” 张玉兰说着,还到了跟前。 “啥事啊?咋还神神叨叨的?” 张玉兰脸上带着笑,凑到孙桂琴耳朵旁边,小声说道:“大山家的……怀上了!” 孙桂琴听得一愣,接着也笑了:“真怀上了?找人看过了?” “这还能有假,上午走油,她刚闻见味儿就吐了,我问了,她才说,身上一个多月没来了。” 张玉兰说着,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高大山结婚就比张崇兴晚了两个月,苗苗都会翻身了,杨晶晶那边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这可把张玉兰给急坏了。 之前一天到晚地盯着杨晶晶的肚子,高大山放假回来的时候,直接把他当牲口补,如今总算是听见好消息了,能不高兴嘛! “他大娘,真要是怀上了,可得仔细着点儿,城里姑娘身子娇贵,你得多辛苦辛苦!” 平时连队里的劳动都不参加的张玉兰,此刻满脸的不在乎。 “还用你说啊!这可是我们老高家的一条根,我不在意,谁在意,往后家里的活都是我的了。” 只要杨晶晶能给他们老高家把血脉续上,不就是家里那点儿活嘛,没啥大不了的。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中午那会儿瞅见大兴子拎着水桶去姊妹河那边了,是去砸淩抓鱼吧?等他回来,要是有,记着给我留条大的,我拿东西和你换!” 在张玉兰眼里,杨晶晶太瘦了,得狠狠地补,就算大人不需要,肚子里的孩子肯定需要。 孙桂琴笑着摆了摆手:“你这话就外道了,啥换不换的,真要是抓着,肯定给你留,行了,快回吧,这天齁儿冷的!” 一条鱼而已,要是搁以前,孙桂琴肯定舍不得,但现在…… 不一样了! 更何况她和张玉兰的关系一直要好,现在杨晶晶怀了孕,她这当婶子的送条鱼,也是应当的。 两人各自回家,没一会儿,张崇兴也回来了,手上拎着的桶里面,已经塞满了三花,也就是鳜鱼,这种鱼在黑龙江的支流当中十分常见。“大兴子,有大的吗?” “有!” 桶里的鱼早就冻硬了,张崇兴直接倒在了地上,扒拉出一条最大的。 “妈,晚上吃鱼啊?” “吃啥鱼,我剁了颗白菜,晚上烙油滋了馅儿饼。” 孙桂琴说着,拿起那条最大的鱼。 “我给你大娘送去,对了,大山家的怀上了!” 呃? 杨晶晶怀孕了? 说起来,她和高大山结婚都一年了,肚子迟迟没动静,村里不少人说闲话的。 张崇兴甚至怀疑过,杨晶晶是故意不想给高大山生孩子。 “咋了?听见人家媳妇儿怀孕,你眼馋了?” 鲁萍萍把张崇兴带回来的鱼全都塞进了院子里的雪堆,这是天然的大冰箱,啥时候想吃了,直接从里面刨就行了。 “我眼馋啥啊,我有闺女了!” 张崇兴说着,去洗了手,把外面的厚衣服脱了,缓了缓挑开门帘进屋。 小草儿正在炕上护着苗苗。 自从这小丫头会翻身,整天就像个石碾子一样,在炕上滚来滚去的。 “哥!” “我看着苗苗,你快去写作业吧!” 高燕燕下手忒狠,给孩子们留了一大堆寒假作业。 小草儿闻言,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最初的新鲜劲儿过去以后,她现在瞧见苗苗这个小东西也感觉烦得慌。 用孙桂琴的话来说,就没见过这么淘的丫头,一天到晚,没有半点儿老实气儿。 赶紧下炕穿鞋,一溜烟儿地回了西厢房,闭门苦读。 苗苗大概是折腾累了,趴在炕上,瞪着俩大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张崇兴。 张崇兴则蹲在炕边,和苗苗对视着。 许久…… 咯咯咯…… 苗苗眯起眼睛笑了,那笑声…… 张崇兴顿时感觉,啥辛苦都值了。 时间又过了两天,到了腊月二十八,张崇兴在家吃晌午饭的时候,高大山进来了。 看他笑得像是捡着金子似的,应该是已经知道杨晶晶怀孕的消息了。 “大兴哥,我也要当爹了!” 说完,就是一阵收不住的笑声。 张崇兴低头看了眼,正躺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苗苗。 “我早当上了!” 呃…… 张崇兴一句话把高大山给整不会了,挠了挠头:“我是说……” “早就知道了,这两天,你媳妇儿都吃我好几条鱼了。” 呵呵! “回头我捞了,给嫂子补上!” 高大山刚得着消息,高兴得都不知道该咋办好了,只想着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尤其是屯子里那些嘴巴长,喜欢串闲话的。 得让她们都知道,他媳妇儿不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待了没两分钟,高大山又跑去别人家了。 张崇兴看着跑出院儿的高大山,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但愿这个孩子能把杨晶晶给拴住吧! 第四百四十五章 鞭炮齐鸣,饭香四溢 噼里啪啦…… 张崇兴被鞭炮声惊醒,没等他睁开眼呢,就听见身旁的苗苗哭上了。 起身拉开窗帘,外面还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闪动的亮光。 “几点了?” 鲁萍萍伸手拉了下灯绳,还不忘空出一只手挡住苗苗的眼。 张崇兴从枕头底下掏出手表,看了一眼。 才四点半! 谁这个时候放鞭炮,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起吗?” 鲁萍萍把苗苗抱了起来,轻哼着儿歌安抚着。 “起吧,妈那屋亮灯了。” 苗苗三个月大以后,孙桂琴就搬回西厢房了,现在都是张崇兴每天跟着鲁萍萍一块儿照顾苗苗。 鲁萍萍应了一声,把苗苗哄好放下,麻利的穿好了衣服。 刚收拾好,敲门声响起。 “哥,嫂子!” 鞭炮燃起之前,小草儿就起来了。 小孩子对过年永远是最积极的,能穿新衣服,还能吃着好吃的,昨天就兴奋得不行了。 秀莲给她做的那身新衣服,睡觉的时候都在被窝里捂着。 张崇兴穿好衣服,出去开了门,小草儿一闪身从他身边钻了进去。 “嫂子,苗苗起了吗?” “起了,起了,快进来。” 等苗苗进了屋,被鲁萍萍直接拎着上了炕。 “进被窝里再暖和暖和。” 鲁萍萍把苗苗的新衣服也拿了出来。 大红色的连体棉袄,也是秀莲做的,在针线活上,鲁萍萍已经彻底放弃献丑了。 “草儿,你看着苗苗。” 孙桂琴也过来了,鲁萍萍要一起忙活着做早饭。 这时候,村里也越来越热闹了,鞭炮声不断,比去年动静更大。 一个屯子日子过得好坏,大年三十这天,听鞭炮声就知道了。 有些屯子工分单价不值钱,大过年的都舍不得多买两挂鞭炮听个响。 像山东屯这么奢侈的,天还没亮,就开始较量的,四邻八庄都找不出第二个。 唯一可惜的是,离得最近的夹皮沟,中间还隔着二道岭,鞭炮的动静传不过去。 财不外露? 不外露的财,那还叫财吗? 很快,张崇兴家的院子里也炸开了。 噼里啪啦,叮叮当当的一通乱响。 小草儿捂着苗苗的耳朵,怕把她给吓着,但看苗苗的反应,感觉这点儿动静,还惊扰不了她的道心。 堂屋里,孙桂琴正和鲁萍萍忙活着全家人的早饭。 东西都是之前有过油的,放上些调料,热一下就好。 一条鱼,一碗方肉(我们那里叫肉盾),一碗狍子排骨,还有一大碗鸡蛋羹。 大年三十早上这一顿,饭桌上能摆这四大碗的人家,算得上奢侈了。 “一人一勺,来年步步登高。” 孙桂琴把鸡蛋羹分了,苗苗也分到了一大勺。 要是搁以后,孩子没到六个月,是不能吃辅食的,而且即便是加了辅食,也不能吃咸的,鸡蛋羹里加了酱油,育儿专家说,过早吃咸的,对婴儿的肾脏不好。 可现在,哪来那么多穷讲究。 有些人家,孩子刚落生,大人没有奶的,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孩子饿死? 迷糊,面糊,条件好的给孩子做油炒面。 还不是有啥吃啥,只要孩子能活就行。 苗苗第一次吃辅食,一开始还挺抗拒的,可一口过后,就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 不等大人喂,直接上手抓。 大年三十的第一顿,因为这个小东西,三个大人忙活得人仰马翻的。 吃过早饭,小草儿便跑出去找同学玩去了,张崇兴也去了高大山家,昨天说好了的,今天去他家里打牌。 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清闲日子,还不得好好耍耍。 张崇兴对打牌没瘾,纯粹凑热闹。 结果,张崇兴几人在厢房等了半晌,高大山露了一面,就不见人影了。 直到张崇兴等得不耐烦了,去正房找他,才知道这玩意正一勺一勺的喂杨晶晶喝奶粉呢。 那媳妇儿迷的卑微德行,看得张崇兴一个劲儿的牙酸。 “大兴哥,你们先玩儿着,不用等我。”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昨天明明是高大山张罗着攒的局,他却只顾着忙活媳妇儿。 “三缺一,你让我们咋玩儿?” 杨晶晶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没想让高大山喂,是他非要坚持的。 “你去吧,我又不是没长手。” “那你……有啥事喊我。” 结婚一年多了,好不容易要着了孩子,现如今在高大山的眼里,杨晶晶就是重点保护对象,容不得一丁点儿差错。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高大山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张崇兴一起出了屋。 “就应该把你媳妇儿栓裤腰带上,至于嘛!” “大兴哥,你……你不懂!” 呃…… 张崇兴随口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还让高大山这小子给装到了。 我闺女抖好几个月了,你个瘪犊子说我不懂? 谁给你的自信。不过也看得出,高大山是真稀罕杨晶晶,要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但愿…… 杨晶晶真能对得起高大山这一片心吧! 在高大山家玩到了下午四点,收了牌局,各自回家。 三十晚上这顿饭,家家户户都早早的开始准备上了。 张崇兴进屋的时候,孙桂琴正忙着往锅里摆弄。 年夜饭的餐桌上最不能少的就是鱼了。 另外还有一大碗红烧肉,一盘子酱的鹿肉,小鸡炖的榛蘑,炸丸子,狍子肉炖土豆,再加上花生米,木耳炒鸡蛋,最后再来上一盆酸菜汆白肉。 齐活! 八大碗,比早上那顿翻了一倍。 该上锅蒸的全都放进锅里,该下锅炒的,材料也都预备齐了。 与此同时,哈尔滨道里区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儿,鲁文山家里。 他今天也早早的下班了,大过年的,谁还有心思干活,从早上开始,大家伙就一直在磨洋工。 挨到厂领导慰问完,车间主任便让大家伙散了。 安安心心过个年,歇够了等年后回来再安心生产。 这会儿,鲁家的餐桌也刚摆上,同样是八个菜,大年三十这一顿,奢侈点儿也是应该的。 辛苦了一年,还不能吃点儿好的,打打牙祭? 去年春节,鲁钢还在家里,今年鲁健带着秀莲回来了,鲁钢人却在部队。 “也不知道小钢现在咋样了?” 做父母的都是如此,哪个孩子不在跟前,就想哪个。 经常在眼巴前晃荡的,瞧着就烦。 “妈,小钢能有啥事,上回给我来信,还说在部队好着呢,还要争取提干,留在部队多干几年呢。” 鲁健刚说完,鲁文山也跟着说道。 “孩子大了,别老撒不开手,你不撒手,孩子永远都学不会自立。” 说着,鲁文山突然想到了鲁文川。 他不就是因为父母的溺爱,结果一不留神长歪了。 到现在都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今天鲁文川也来厂里值班,还特意去了鲁文山的车间。 20块的年节钱,鲁文山今年不打算带着老婆孩子过去讨嫌了,把钱让鲁文川捎过去就行了。 鲁文川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知道了鲁健回来探亲,还阴阳怪气了几句。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鲁文山和田明秀不会教孩子,鲁健回来探家,都不去老宅露一面。 鲁文山全程没搭理他,给了钱,转身就走,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唾沫。 “她娘,菜齐了就过来坐,秀莲,坐,让你婶子忙活就行。” 相处了几天,鲁文山已经完全接受了秀莲这个儿媳妇。 和田明秀一样,鲁文山也觉得自家傻儿子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能把秀莲娶进门,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最后一道菜上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鲁文山端起酒杯:“来吧,咱们开始,第一杯酒,咱们敬伟大领袖。” 众人纷纷起身,面对着昨天刚请回来的画像,表情肃穆,举杯遥祝。 随后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屋外此刻也传来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 “过年啦!” 第四百四十六章 走亲戚 呕…… 张崇兴一觉睡醒,还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 昨天是大年初二,张金凤和张银凤回娘家。 张崇兴跟着两个姐夫结结实实地喝了一顿大的。 这会儿还没缓过来,正趴在炕上抽着烟。 “让你逞能,活该!” 鲁萍萍端了杯温水过来,递给了张崇兴。 “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平时哪有机会凑一块儿。” 家家都忙,平时张金凤和张银凤回娘家,也只是带着孩子。 哥仨难得凑在一块儿,还不得痛痛快快的整上一顿大酒。 “大姐夫和二姐夫起了吗?” “还起了吗?吃过早饭就回了。” 回了? “大姐和二姐呢?” “带着孩子住下了,说是要待几天。” 张崇兴抽完这支烟,也爬了起来。 今个已经是大年初三了。 这个年也算是过完了。 看了下时间,十点半了。 正穿着衣服,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大姨,过年好啊!” “姐,过年好!” 呃? 听声音像是孙桂珍。 “二姨来了?” 鲁萍萍说着出了屋。 张崇兴也赶忙把衣服穿好了,跟着下炕出了屋。 不光是孙桂珍,一起来的还有卫国、卫民,还有三个表妹。 一家人只差了马全胜。 估计是腰伤还没好利索,行动不方便。 “二姨,过年好。” 孙桂珍脸上满是笑意。 “好,好,都好。” 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马全胜的病,整天满面愁容的。 现在马全胜的病治好了,虽说还得再将养一段时间,可家里的顶梁柱只要还在,啥事都好说。 今天特意带着孩子们过来拜年。 往后也得多走动,不是惦记着还想从张崇兴这里得着好处,关键是这份情得记下了。 “快进屋,快进屋。” 大过年的能见着娘家人,孙桂琴也高兴的不得了。 前两年春节,看着别人家走亲戚,孙桂琴眼热得不行。 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的失落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今年虽然依旧无亲可走,但孙桂珍带着孩子们来给她拜年,也算是莫大的慰籍。 鲁萍萍和张金凤、张银凤也一起忙活着招待客人,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拿出来了。 “全胜咋样了?大兴子上次回来也没说清楚,大夫咋说的?” 孙桂琴心里一直惦记着,只是不愿意回蔡家铺子,万一见着那些人,也不知道该说啥。 “恢复得差不多了,刚回来的时候,还不能下地,现在扶着能走几步了,大夫说,他这个病,最少得养上小半年才能好。” 能恢复成这样,孙桂珍已经非常知足了。 真要是治不了,马全胜瘫在炕上,又能咋样,还不是得受着。 现在只是小半年不能干活,家里还有卫国和卫民两个壮劳力,好歹也能撑起这个家。 “这就好,这就好,桂珍,你可别着急,家里有啥难处就说,千万别一个人闷着。” 现在能来往的娘家人,就剩下了孙桂珍一家,孙桂琴自然希望这个妹子能好好的。 马全胜要是真的瘫痪了,到时候受罪的可就是孙桂珍了。 “大姐,我不急,只要人没事,我就知足,你和大兴子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心里记着这份情。” 孙桂珍今天带着孩子们过来,可不是伸手要救济的。 “说这个干啥,亲姊妹,有今生,没来世的,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孙桂琴轻轻地拍了拍孙桂珍的手。 “这是玉香和玉红吧?” 当初孙桂琴离开蔡家铺子之前,这两个外甥女还没出生了。 “别光看着,吃,得意啥就吃啥。” 说着抓起两把糖,塞到了玉香和玉红的手里。 “大姐,她们俩哪吃得了这么多糖!” 甭管啥糖,都是稀罕玩意儿,孙桂珍见状,忙伸手去拦。 “吃不了就慢慢吃,你管这个干啥,金凤、银凤,时候不早了,抓紧忙活饭。” 张金凤和张银凤答应了一声,起身就要往外走。 “大姐,别忙活了,我们坐会儿就走。” 蔡家铺子离山东屯可不近,来回折腾一趟,要好几个钟头。 他们今天还是跟生产队借了一辆马拉爬犁,用一天要往队里交5毛钱呢。 “说啥呢?大过年的,难得来这么齐整,哪能不吃饭。” 张崇兴也跟着说道:“二姨,不急着回去,吃了晌午饭再走,今个天透亮,下不了雪,正好,我还没和卫国、卫民喝过酒呢,上回来就没管酒,今天正好补上。” 孙桂珍自然也想多和孙桂琴待会儿,可是…… “家里就他二姨夫一个人……” “他个大男人,就算身子不灵便,还能饿着自己啊?听我的,中午就在家里吃!” 孙桂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人过来了,本想着带孩子们过来,都让孙桂琴见见,现在要留饭,五个孩子,这得吃多少粮食啊!“大姐,这……太麻烦了!” 孙桂琴没等说话,鲁萍萍便把话给接了过去。 “二姨,有啥麻烦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上锅一熥就好,您和我妈说话,马上咱就吃饭。” 说着,鲁萍萍也出去了。 往年春节,谁家预备点儿好东西,都得留着待客用。 自家人吃饭,也就是摆出来好看,基本上动不了几筷子。 可今年不一样,村集体真挣着钱了,家家户户的年货备得都特别足,张崇兴家更不差钱,没票也不要紧,供销社的东西,都要经过县里的物资站,他要是想买啥东西,方便得很。 很快,屋里边肉香四溢。 孙桂珍这下坐得更不踏实了。 “大姐,随便吃口就行了,好东西,还得留着待客呢!” “俩女婿今个就回去了,家里哪还有客要待,你啊!就别管了,我外甥、外甥女大过年的奔我这儿来了,一顿饭我还管不了!” 张崇兴有出息,孙桂琴现在说话也是越来越气粗。 要是搁以前…… 家里一下子来这么多亲戚,大概率能把她给吓一跳。 堂屋的方桌被搭了进来,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 桌子上,有鸡有鱼还有肉,野味自然也少不了,张崇兴开了两瓶子白酒,给卫国和卫民满上了。 “妈,二姨,你们吃你们的,我和卫国、卫民喝两杯!” 昨天刚喝了一顿大酒,现在胃里还难受呢,可老表上门,张崇兴这个主家哪能不陪着喝两杯。 “大兴哥,我……我敬你,要不是你,我爸……” 卫国端着酒杯,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崇兴举起酒杯,和卫国碰了一下。 “实在亲戚,啥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放下酒杯,见玉英她们几个全都干看着,不动筷子。 “都愣着干啥呢?都动筷子!” 说着给鲁萍萍使了个眼色。 鲁萍萍会意,拿起筷子给玉英她们姐妹三个分别夹了一个炸丸子。 “都尝尝,这丸子馅儿是我和的,咋?嫌弃啊?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这个嫂子?” 玉英三姐妹闻言,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孙桂珍。 年纪最小的玉红,看着这么丰盛的席面,眼睛都挪不开了,只是孙桂珍没发话,强忍着不敢动筷子。 “那就……吃吧!” 孙桂珍开口,玉红立刻拿起筷子,把鲁萍萍夹给她的那颗肉丸子,整个放进了嘴里,用力一口咬下去。 那股子肉香味儿,让她恨不能把舌头都吞进去。 年三十那天晚上,家里也吃了一顿饺子,可里面只放了一点点肉,她年纪最小,只分了10个,根本没吃饱,更没吃过瘾。 像现在这样,大口大口地吃肉,还是头一次。 “你……” 孙桂珍刚要说话,放在桌子下面的那只手就被孙桂琴给按住了。 “让孩子吃,玉红,得意啥就夹,够不着的,让你嫂子给你夹!” 玉红嘴里已经被那颗肉丸子给塞满了,含糊着说不出话。 “这个没出息的!” 孙桂珍嘴上埋怨,心里却不禁犯苦,家里要是有吃有喝的,孩子哪至于这样。 “行了,让孩子痛痛快快吃。” 孙桂琴说着,又给玉红夹了一大块肉。 “桂珍,卫国的亲事咋样了?” 上次孙桂珍带着卫国和卫民来的时候,还曾提起过,因为马全胜的病,把卫国的亲事都给耽搁了。 提起这个,孙桂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托了人,可人家扫听着全胜生过一场重病,差点儿瘫痪了,就没下文了,不急,过年才21,慢慢碰吧,也许是缘分还没到!” 听孙桂珍这么说,张崇兴猛地记起来,年前去县城,刘海答应他的那件事。 “二姨,我这儿正好有个事,您今天不来,我还想着过两天去趟蔡家铺子呢!” 第四百四十七章 翻身的机会 张崇兴之前还记着,等到过年,去蔡家铺子给孙桂珍拜年的时候,再说这个事。 结果,这些日子一直忙活着过年的事,就给忘到了脑后。 刚刚孙桂琴提起卫国的婚事,张崇兴这才记起来。 “县城里的罐头厂,厂长跟我是哥们儿,年前我去县城,当时他跟我说,能匀给我一个岗位,我家这边没人能去,就想着让卫国过去。” 听张崇兴说完,孙桂珍和卫国娘俩已经惊呆了,看着张崇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这……这……” 孙桂珍张口结舌的看着张崇兴。 她虽然不懂,可也知道能去县城上班,端铁饭碗,吃商品粮,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大兴子,这……你和萍萍……” “苗苗还小,离不开萍萍,家里就我一个男的,我也去不了,这个机会要不就浪费了,就是……二姨夫还得养伤,家里离了卫国……能行吗?” “行,行,这咋不行。” 孙桂珍知道机会难得,错过了,卫国恐怕一辈子就只能待在村里刨土坷垃了。 而且,要是能去县城上班的话,卫国对象的事,也就不用愁了。 这可是全家人翻身的机会,孙桂珍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 “卫国,还不快谢谢你大兴哥。” 卫国也明白这是他的机会,因为激动,一张脸涨的通红,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大兴哥,我……我……” “行了,行了,等过了十五,秀莲回来,我带着你们俩去报道,到了厂里好好干就行了。” 张崇兴端着酒杯,和卫国碰了一下。 “二姨,这个事……回去以后先别和外人说,尤其是……” “明白,明白,放心,我谁都不说,你们几个也都记住了。” 玉英和卫民他们几个忙不迭地点头,就连年纪最小的玉红,虽然不懂,可也知道事关重大。 “大兴哥,我谁都不说。” 张崇兴笑了,又给玉红夹了块儿鸡肉。 “等卫国以后上班了,要是有人问,就说是卫国帮了一个领导的忙。” 这话说出去漏洞百出,肯定会有人怀疑,但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 否则传出去是张崇兴帮着安排的工作,到时候,孙家那些人又得上门闹腾。 孙桂珍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之前从张崇兴这里借了钱,被孙桂芳知道,都能闻着味儿过来,更别说是一份工作了。 要是听到这个消息,眼珠子都能瞪出血来。 孙桂芳家的老大马大洪过了年也19了。 还有娘家那几个晚辈,有的比张崇兴岁数还大,要是全都找过来,求着张崇兴安排工作,那还得了。 “卫国,还有你们几个,往后不管谁问起来,都记着这么说。” 这关乎着全家人的大事,可万万不能疏忽大意了。 “卫国,等到了厂里,一定得好好干,不能给你大兴哥丢人。” “我……我一定好好干!” 他咋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能当工人。 这个时代的农民,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城当工人。 说是逆天改命都不为过。 孙桂珍也激动的面色涨红:“大兴子,这……这可让二姨咋谢你啊!” “谢啥,也就是顺手的事。” 要不是年前,孙桂珍来山东屯求助,两家之间又有了联系,这个岗位,张崇兴或许也就随手给屯子里某个关系好的小哥们儿了。 既然知道二姨家有卫国这么个年岁适合的表弟,自然还是得优先照顾自家人。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两点多,马全胜一个人在家,孙桂珍实在不放心,便婉拒了孙桂琴的留宿。 “等天好了,地里的活不忙,就过来住几天,咱们姐俩好好唠唠嗑。” 孙桂珍连连点头:“大姐,我就先回了。” 张崇兴又叮嘱了卫国,正月18来山东屯,到时候,他带着去报道。 送走了孙桂珍一家,张崇兴也有点儿扛不住了。 本来昨天那顿大酒就没醒呢,刚才又续上了一顿,这会儿感觉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累了就去睡会儿吧!” 鲁萍萍也瞧出来了,催促着张崇兴赶紧睡一觉缓缓。 没去正房,怕熏着苗苗,张崇兴往东厢房的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拽过被子,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另一边,孙桂琴回到家里,就把张崇兴给卫国安排工作的事,和马全胜说了。 “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卫国要是能进厂当工人……那咱家……” “你喊这么大声干啥?大兴子特意嘱咐了,这事跟谁都不能说,尤其是……我娘家那边。” 马全胜也不是个笨人,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孙桂珍去山东屯借个钱,孙桂芳都能闻着味儿过去,要是知道了卫国要去县城当工人,还不得疯了啊! 唉…… 马全胜叹了口气:“当年要是都能搭把手,何至于这样啊!”“现在还说这个干啥,你就记着,跟谁都不能说,要是耽误了卫国的工作,给大兴子惹出麻烦来,我饶不了你。” “不说,不说,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跟谁说去。” “还有啊,等卫国上了班,有人来问,就说是卫国碰巧帮了一个领导的忙,人家才给安排的,总之,不能把大兴子给漏了。” “这话说出去,能有人信?” “你管他信不信,谁问都这么说。” “行,行,都听你的。” 只要卫国能顺利当上工人,不就是说句瞎话嘛,没啥大不了的。 “卫国都要当工人了,他的亲事……” “你急啥?卫国以后就是工人了,还能没人上赶着给卫国提亲。” 想到这些日子,寻的那些人家,只要打听到马全胜生了一场重病,就把他们家当瘟神一样。 孙桂珍就觉得憋气。 “二姐在家吗?” 两口子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了孙桂芳的声音。 孙桂珍顿时变了脸色。 “记住了我的话,当着老三的面,可别说漏了。” 刚说完,孙桂芳就进屋了。 “二姐,这是刚回来啊?” 孙桂芳说着,一双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的。 “你这是瞅啥呢?” 孙桂芳也不觉得尴尬:“二姐,你这是带着卫国他们去山东屯了?” “你到底想说啥?” 孙桂珍皱着眉,满脸不耐烦地看着孙桂芳。 “没啥,唉……还是二姐的眼光长远,这不就攀上高枝了。” 听到这话,孙桂珍立刻便拉下了脸。 “老三,你这是啥意思?” “我能有啥意思,夸二姐命好呢,对了,大洪正月初六订婚,过来跟你,还有我二姐夫打个招呼,到时候都去喝酒。” 孙桂芳的语气明显带着显摆的意思。 “二姐,卫国咋样了?年前一直忙着相看,咋也没听说有啥结果呢?” 孙桂珍明白了,孙桂芳今天就是来显摆的。 大洪比卫国还小了两岁,过几天就要订婚了,卫国却连相亲都难。 “好饭不怕晚,卫国可得好好挑挑。” 挑? 孙桂芳嗤笑一声:“是得好好挑挑,不过……二姐,卫国的岁数也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别挑花眼了。” “你……” 孙桂珍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差点儿没忍住,把卫国要去县城当工人的事说出来。 “不用你操心,倒是大洪,可别随随便便就弄回一个不知根底的。” 孙桂芳也不跟孙桂珍争辩,大洪的亲事定下来了,她心里正痛快呢。 又待了一会儿,看着孙桂珍被气得咬牙切齿的,孙桂芳得胜还朝。 “马卫国!” 孙桂芳刚走,孙桂珍再也忍不了了。 “妈!您犯不上跟我三姨生气,她就是那么个人。” “卫国,你给我记住了,一定要给妈争气,以后找……找个工人结婚,到时候,我……我非得气死她不可。” 马全胜和马卫国父子两个面面相觑。 这个难度…… 有点儿高啊! 第四百四十八章 哥,额回来咧! 咣当,咣当…… 刚过了正月初五,鲁健和秀莲便登上了前往陕北榆林的火车。 从哈尔滨到榆林,两地相距2000公里,坐火车都要两天,真不知道秀莲当年是怎么走过去的,而且还走到了更远的大兴安岭。 “吃点儿吧!” 鲁健从行李里翻出一包饼干,又去接了一壶热水,递给秀莲,让她抱着暖暖身子。 “你也吃!” 两个人在火车上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再走十几个钟头就能到榆林了。 鲁健吃了几块儿饼干,伸手在胸口的位置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里装着钱呢。 行李架上,全都是带给老丈人一家的礼物。 “困了就再睡会儿,还得十几个钟头才能到呢。” 秀莲摇了摇头,近乡情怯,离家这么长时间,终于要回来了,她哪里睡得着。 虽然安定下来以后,一直在通信,可家里到底是个啥情况,秀莲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奶奶,父母,哥嫂,还有弟弟妹妹,对了,还有小侄子虎子。 现在是不是都能走能跑,会叫人了? “想啥呢?” 见秀莲怔怔地出神,半晌不说话,鲁健忙问了一句。 “没啥,就是想家里的人和事。” 当初为了给家里省口粮,秀莲外出逃荒,当时虽然想着去投奔堂叔,可那么远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得到,还能不能活下来。 从没奢望过有朝一日还能再回来。 “马上就能见着了,还想啥?” 秀莲没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发呆,这会儿天已经快亮了。 与此同时,榆林火车站,敬生正坐在长椅上,破棉袄外面还套了一件羊皮坎肩,即便穿了这么多,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站台外面正飘着小雪,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在身上,仿佛小刀子刮肉一样。 敬生昨天就来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来大城市,昏头昏脑地转悠到天黑才找到火车站。 旁边就有招待所,可一晚上就要6毛钱,敬生实在舍不得,便在火车站对付了一宿。 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米饼子,尽管一直贴身捂着,这会儿也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硬了。 啃下来一口,得先在嘴里含着,用口水浸软了,艰难地咀嚼着。 一个饼子吃完,反倒是更饿了。 天亮了,火车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敬生也不知道秀莲到底啥时候能到,之前来信,只说了是今天。 要是等到晚上…… 敬生在身上摸了摸,就剩下最后两个饼子了。 坐着不动,感觉更饿,敬生起身七拐八拐的上了站台。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猛地乡下一沉。 只见站台上挤满了人,都是拖家带口的。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人都是要外出逃荒的。 榆林连着旱了几年,有些地方还能有些收成,有些地方,老天爷不开眼,地里连一粒粮食都舍不得给老百姓。 即便是那些有收成的地方,干部为了政绩虚报产量,交了公粮,再留了集体储备粮,家里还能剩下多少? 国家三令五申要求实事求是,可有些干部只顾着面子和政绩,老百姓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以为集体利益牺牲的对象。 敬生看着站台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们,不禁想到了当年的秀琴。 那个时候…… 秀琴也和这些人一样吧! 只要想到秀琴为了给家里人省下一口粮食,拖着瘦弱的身子外出逃荒,敬生就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本来应该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为弟弟妹妹们撑起这一片天地,可现在…… 家里的日子反倒是还要让秀莲来接济。 呜…… 一辆火车拖着浓烟驶入了站台,刚刚靠站,站台上的人们便扑了过去。 这时候,谁还讲啥秩序,只要挤上去了,就能讨一条活路。 正乱着呢,一帮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下来,都下来,跟我回去,回去。” “谁也不许上车,外出逃荒?你们这是在给政府脸上摸黑,都下来。” 喊叫声,呼嚎声,还有大人孩子们的哭闹声,整个站台乱成了一锅粥。 眼见没有人听他们的,有些人直接动起了手。 敬生看着,刚要上前阻拦,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都住手!” 敬生转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走上前。 “谁允许你们打人?” “你是谁?这些人出去逃荒,按规定,都要抓回去送学习班。” 老人板着一张脸,眼神之中满是痛苦。 “他们在什么出去逃荒?要是在家里吃得饱,穿得暖,谁会大正月里撇家舍业的出去逃荒?” 老人的一番话,直接将那些正在试图驱散人群的干部们给问住了。 “你又是谁?别阻碍我们执法。” 老人身边的随行人员说道:“这是地委黄书记。” 那些干部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一个个的全都没了脾气。黄书记没理会这些人,而是径直走到了人群中央。 “老乡们,我是黄明,刚来咱们榆林的地委书记,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大家伙受委屈了……” 原本骚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定会解决大家的生活问题,记下来,立刻统计所有村镇的缺粮户,有多少人家,缺口有多大?动用集体储备粮,先解决眼前的实际困难。” 敬生离得不远,在听到要动用集体储备粮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早知道,集体储备粮那可是二级战备物资,就算是再缺粮,谁敢打这批粮食的主意? 不出敬生所料,立刻有人上前提醒。 可黄明闻言立刻就急了。 “人都饿得要出去逃荒了?这个情况还不够急?仓房里堆着粮食,不拿出来给人吃,留着发霉啊?我是地委书记,听我的,立刻开仓放粮,让老百姓吃饱肚子,再考虑其他的。” 黄明直接下达了命令,那些干部自然不敢不听。 人群渐渐散了,虽然还是有一部分人选择走出去寻一条活路,但路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 敬生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感觉,也许这下真的能有一种不同的活法了。 至少这位黄书记不是那种,张口闭口离不开“革命”和“艰苦奋斗”的干部。 开仓放粮,单凭这四个字,便了不得。 敬生在火车站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半,看到又有一辆火车进站,他连忙举着大牌子冲了过去。 将牌子高高举起,牌子上写着三个大字——李秀莲!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敬生举着牌子在人群中来回走着,还不停地大喊。 “秀莲,秀莲!” 刚才敬生已经问过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了,这趟车是今天在榆林站停靠的最后一趟火车。 要是还没接到人的话…… 敬生可就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哥!”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敬生立刻停下了脚步。 这个声音尽管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过了,但他绝对不会听错。 “哥……” 敬生立刻循声看了过去。 站台昏黄的灯光下,他一眼便看到了正朝他挥着胳膊的秀莲。 “秀莲……” 敬生一把扔掉了牌子,朝着秀莲跑了过去。 到了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站在面前流着泪的秀莲。 “哥!额回来咧!” 秀莲声音哽咽着。 敬生看着,心头也是一阵阵地泛酸。 颤抖着抬起胳膊,粗糙的大手替秀莲擦去泪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哥!” 秀莲猛地扑进了敬生的怀里,压抑着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敬生身子僵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手轻轻地落在了秀莲的后背上,眼泪也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第四百四十九章 待客的饭 三个人在榆林市里住了一宿,一晚上6毛钱的招待所,这钱花着让敬生心疼的不行。 转天,从榆林到县城,又从县城走回村里。 一路上,敬生一直在偷偷观察着鲁健,没叫苦,也没喊累,瞧着倒不是个娇气的。 进了村,遇到每一个乡亲,在看到秀莲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发出一通感慨。 当年秀莲为了给家里省下口粮,独自外出逃荒的事,在他们这个小村子里,已经成了孝行的代表。 “秀莲回来咧,几年没见着咧,在外头咋样?” “秀莲,那北大荒真像人们说的那样,土地肥得能攥出两手油?” “秀莲这一身穿得可真体面。” “快回吧,你娘想你想得很咧!” 有人问起了一起回来的鲁健,秀莲也大大方方地介绍了。 “婶子,这是额对象!” 然后一帮人又对着鲁健一通夸奖,小伙子长得精神,年轻人生得壮实,这后生…… 是个男的! 鲁健笑得脸都僵了,随着秀莲各种称呼,婶子、大娘、嫂子、二大爷,还有七舅姥爷。 “都别堵着秀莲回家的路,娃几年都么回家咧,你们说啥咧,还不让秀莲赶紧回家团圆。” 德高望重的七舅姥爷发了话,众人这才散去。 李家住在村口不远,往前走不到一百米,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熟悉的小院子,还有那两口破败的窑洞。 推开那道歪歪斜斜的栅栏门,刚走进去,就见窑洞里走出来一帮人。 李保堂、田麦香、敬安、秀芝,还有抱着孩子的孙金花。 每一张亲人的脸,都曾在秀莲的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秀莲……” 田麦香看着秀莲,刚吐出两个字,眼泪也随之滑落。 “娘!” 秀莲扔掉行李,快步上前,一把将田麦香紧紧地抱住了。 其他人见状,也不禁抹着眼泪。 当年的事,在这个家里被当成了禁忌,别人都在夸秀莲懂事孝顺,可自家人只要提起来,就是剜心一样的疼。 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外出逃荒,四下举目无亲,该有多难。 也就是秀莲运气好,遇到了张家人,否则的话…… 早些年,村里多少出去逃荒的,能活着回来的又有几个。 秀莲刚出去的那些日子,田麦香不知道梦见了多少回,秀莲狼狈不堪,面黄肌瘦的对着她喊娘。 在收到秀莲寄回来的第一封信之前,田麦香甚至都不敢去想,这辈子还能不能见着这个闺女。 “秀莲,娘对不起你啊……” 田麦香哭着哭着,感觉到一阵眩晕,幸亏李保堂就在一旁,赶紧将她扶住。 “你看看,你看看,娃回来是高兴的事,你哭啥咧,哭啥咧!” 嘴上这么说,可李保堂也一样早就老泪纵横了。 “不哭了,不哭了,快进屋,快进屋,你奶奶一直念叨着你呢!” 李保堂说着,看向了一直站在门口的鲁健,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已经猜到了,这就是自家女子在东北处的对象。 “叔,婶子,过年好,我是鲁健!” 第一次见女婿,李保堂还有点儿紧张,之前秀莲来信说了,鲁健如今是国营林场的正式工人。 “好,好,你大和你娘也都好?” “叔,都好着呢!” 李保堂搓了搓手:“那啥,进屋说话,进屋说话。” 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从榆林折腾到村里,天都快黑了。 “金花,你娘头晕,你和秀芝去做饭,秀莲他们这一路也肯定饿咧!” 孙金花答应了一声,把虎子交给了敬生,带着秀芝去做饭。 鲁健跟着一起进了窑洞,当年大串联的时候,他跟着同学去过延安,当时在红色圣地参观过,晚上也是住在老乡的窑洞里。 秀莲家的这口窑洞,看着就知道年头不短了,里面也是尽显破败,不过李家没有懒人,收拾得倒是非常干净。 “坐,坐!” 李保堂把家里唯一一把结实的椅子,从窑洞最里面搬过来。 “他娘,给……鲁健倒碗水,走了这么远的路,先喝碗水,解解渴。” 田麦香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忙去给鲁健倒了水,还把家里晒的枣子端过来。 “尝尝,别嫌弃!” 李家人这么热情,鲁健反倒是有点儿慌了,他现在算是能理解秀莲在他家时的感受了。 “婶子,别忙了,我……” 话还没说完,炕上躺着的老太太,突然坐了起来。 “我秀莲娃回来咧?秀莲娃!” 李老太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吃苦受累,腰腿上都是病,眼睛和耳朵也不好使了。 “奶奶,是额,秀莲回来咧!” 秀莲忙上前,攥住了李老太的手。 “真是秀莲,真是秀莲,秀莲,奶奶真怕见不着你咧!” 说着话,祖孙两个抱在一起又哭上了。 好半晌才被劝住,秀莲忙把鲁健叫过来。 “奶奶,这是额对象,鲁健,东北人,国营林场的工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老太不知道啥叫国营林场,但工人是啥还是知道的。 当年刚解放的时候,工作队来村里宣讲革命,有一句话,李老太一直记到了现在。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虽然还是不咋动,但既然都领导的一切了,那肯定是最了不得的。 听秀莲说,孙女婿是工人,李老太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做工的好,做工的好!” 说着朝鲁健抬起了胳膊,鲁健连忙上前,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往后好好的,要对额秀莲娃好。” 鲁健忙道:“奶奶,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对秀莲!” 陪着说了会儿话,晚饭也做好了,一荤两素三大碗菜,主食是白面馍馍。 秀莲知道,为了这顿饭,家里恐怕已经倾尽所有了。 还煮了两个鸡蛋,家里没养鸡,也不知道是从哪淘换来的。 “吃,吃。” 田麦香不会说啥客气话,只是把那两个鸡蛋,都放到了鲁健的面前。 “婶子,鸡蛋给奶奶和虎子吃,我在林场上班,单位伙食不差,我不缺嘴!” 说着,就要把鸡蛋推开。 “第一次登门就是客,这鸡蛋是给你吃的,吃,两个都吃咧!” 李保堂按住了鲁健的手。 一旁的敬安笑着说道:“姐夫,不要看额们这个地方穷,但最知礼,这是待客的饭,就该你吃!” 敬生也接着说道:“敬安说得没错,现在家里日子难,招待你也就只能用这个了,等往后日子过得好咧,你和秀莲再回家,一定让你吃上真正待客的饭,现在先把这两个鸡蛋吃咧!” 呃…… 这下鲁健还真是不知道该咋办才好了。 “叔,婶子,我……不能算客人吧?这鸡蛋,我真要是吃了,那成啥了。” 说着,还是把鸡蛋分别放在了李老太和孙金花面前。 “嫂子,虎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鸡蛋给孩子吃!” 田麦香还想再说啥,敬生发话了。 “大,娘,行咧,就听额妹夫的吧!” 说着,拿起了一个白面馍馍,递给了鲁健。 “吃个馍,在路上折腾了好几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吃饱了,等会儿去睡一觉,解解乏!” 鲁健这次没有再推辞,接过了白面馒头,他也是真饿了。 今天早上离开榆林前,吃了一碗羊肉臊子面,后来从县城走回村里,肚子里的那点儿粮食,早就消化干净了。 一个白面馍馍还没吃完,下一个已经递到了他的手里。 “够了,够了,婶子,真的够了。” “啥够咧,年轻力壮的后生,两个馍馍哪能吃得饱,吃,到这里就是到家咧,吃得饱饱的。” 未来丈母娘这么热情,鲁健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第二个馒头下肚,第三个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老丈母娘给拿的,已经吃了,老丈人给拿的,总不能不给面子。 三个馒头吃下去,鲁健感觉胃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一点儿缝隙都没剩下。 就在他以为这顿饭到此为止的时候,大舅哥不知道打哪拎来了一瓶酒。 “吃饱咧,咱哥俩陪着大喝两杯,拉拉家常,交交心!” 吃饱了再喝酒,这是啥章程啊? 没等鲁健反应过来,面前的碗里已经被倒满了白酒。 “还愣着做啥?喝啊!” 呃…… 鲁健看着敬生已经端起了酒碗,没敢再犹豫,第一次登门,虽说全家人都挺热情的,但他心里也明白,考验…… 才刚刚开始! 第四百五十章 你再跟额好好说说 “醒咧!” 鲁健刚睁眼,就看见了坐在炕头的敬生,心里一惊,就想要坐起来,可这会儿脑袋沉得像是有千斤重,又重重地砸在了炕上。 这滑稽的模样,把敬生给逗笑了。 “你看看你,慌啥咧,没睡醒就接着睡,不急,锅里给你留了饭!” 鲁健也尴尬地笑了,昨天晚上他喝到最后,啥都不知道了。 两瓶酒,三个大男人分,自己喝成到人事不省,也是够丢人的。 “哥,啥时候了?” “几点不知道,村里的大公鸡已经叫过三遍咧!” 敬生说着,拿来了一盒烟,这也是专门为了招待鲁健准备的。 “抽一支,精神精神!” 鲁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就着敬生手里的烟点燃,猛吸了一口,烟草味儿让他原本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清醒了不少。 “哥,秀莲呢?” “今个镇上有大集,秀莲和咱娘,还有你嫂子、秀芝去赶集咧!” 敬生说着,起身倒了一碗水断过来。 “喝口水,缓缓!” 鲁健结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原本干涩的喉咙,这下终于痛快了。 又缓了一会儿,鲁健爬起来穿戴好。 “那个……哥,家里有啥活没有,我……” 第一次登门,总不能吃了睡,睡了吃,还是要好好表现一番才行。 “这时候土还没化冻咧,哪有啥活干。” 敬生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要是真闲得慌,就跟额好好说说,秀莲在信里提的那个甚种蘑菇的合作社。” 呃? 听敬生突然提起这个,鲁健还有些纳闷。 “哥,这个有啥好说的?” “额就是好奇,东北那边现在政策已经这么松咧?政府还能支持农民搞副业?” 榆林这边的条条框框太多了,农民除了种地以外,啥都不让干。 镇上和县里,还时不时地有工作组下来搞突击检查。 去年村子里孙四宝家的婆姨生了娃娃,孩子没有奶吃,孙四宝就托山西那边的一个表亲,弄来了一只羊,偷偷养在家里,挤了羊奶喂娃娃。 结果,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向公社举报,最后上面来人检查,孙四宝抱着羊躲到了后崖,被逼得最后没办法跳了下去。 万幸被树枝给拦住了,可虽然命保住了,却断了一条腿。 养一只羊都能被上纲上线的说是资本主义,山东屯种蘑菇赚钱,居然还能得到政府的支持。 敬生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啥。 “哥,你问的这个……我也不太懂,都是我姐夫出主意弄的,到现在都已经种了两年了,秀莲就在合作社那边干活,去年年底分红,她一个人就分了300多块呢!” 秀莲今年的分红,昨天晚上,全家人已经震惊过了。 还有他们这次回来,给全家人带的礼物。 去年秀莲寄回来的那一百块钱,就让敬生惊讶不已,没想到,秀莲一个女娃,今年竟然只是分红就拿了300多块钱。 要知道,他们全家拼死拼活的干上一年,到头来才落到手里20多块钱。 也就是说,秀莲一个人顶得上他们全家赶上十几二十年了。 “上面真不管?” “不管!去年屯子里建暖房,县里还借给不少钱呢!” 啥? 县里不光政策上支持,居然还给钱? “没有人说这是资本主义?” 呃…… 鲁健闻言,立刻想到了那个叫许大勇的憨货,他当时没在屯子里,是后来听秀莲说的。 许大勇说山东屯建暖房,种蘑菇是搞资本主义的黑窝子。 结果呢? 小黑屋,喂大蒜,揣着一裤兜子屎,灰溜溜地滚回去了。 说起这些,敬生更是惊得不得了。 “也就是说……山东屯搞的这个合作社,也是社会主义?” “啥主义,我也说不好,不过合作社挂牌的时候,大兴安岭专区行署的田副书记亲自来了一趟,还说山东屯是榜样,号召其他屯子向山东屯学习呢!” 听着鲁健的话,敬生的心思又忍不住活泛起来了。 本来被他压下去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要是他们这里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合作社,带着全村的老百姓一起奔光景,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年年受穷了。 下洼村去年的收成还算是比较好的,可人均口粮照样坚持不到今年秋收,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少不了还得有人奔县城去讨饭。 可还有很多村子,还不如下洼呢。 敬生又想到了之前在榆林火车站的时候,站台上的那一幕。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拖家带口地出来,还不就是为了寻一条能活命的路。 如果他们这里也有一个,甚至几个山东屯那样的合作社,是不是就不会再出现逃荒的事了? “哥,你想啥呢?” “没……” 敬生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想到此刻就他和鲁健两个人,也没啥好瞒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额们这里要是也能和山东屯一样,那就好咧!” 敬生想要摘掉穷帽子,过上好日子,可他心里清楚,要实现这个愿望有多难。 且不说别的,村支书就不可能答应,镇上公社的领导更不会同意,还有县里的那些头头,更是会将他当成洪水猛兽。 难! 太难了! “鲁健,你那个姐夫……他咋这么能咧?这么大的事都能办成。” 说起张崇兴,鲁健可就来精神了。 “哥,要是有机会,你真应该和我姐夫好好聊聊,你有啥不懂的,问过他,就全都明白了。” 敬生知道,鲁健不是在吹牛,秀莲在写给家里的信中,也经常会提到张崇兴这个人,在秀莲的描述中,张崇兴简直无所不能。 “是应该见见,这么能耐的人,该是个啥样子……” 念及此处,敬生甚至动了,等鲁健和秀莲回山东屯的时候,跟着一起去。 可这个念头,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之前去榆林,都得拿着村里开的介绍信,要去大兴安岭那么远的地方,怕不是要县革委会主任批准了才行。 而且,他还一大家子人呢,哪能说走就走。 敬生又点上了一支烟,心里盘算着,如果想要在下洼村,也弄成一个高级合作社,要咋样做才能实现。 鲁健见敬生在想事情,便没去打扰。 靠着墙坐在床头,没一会儿就感觉犯困,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 这一觉再醒,已经是下午了。 听到隔壁窑洞的说笑声,鲁健忙起身下炕。 “睡醒啦?” 正要进门,秀莲恰好出来。 鲁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第一次登老丈人家的门,就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天。 “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会儿了,咋样?缓过来了?” 鲁健忙点头,睡了一天,要是还没缓过来,他这身子骨也就甭要了。 “进屋,和我大,我娘说说话!” 鲁健知道,接下来才是最为关键的考验。 不出鲁健所料,刚进屋,拉了一会儿家常,先问清楚了鲁健家里的情况,其实这些昨天晚上,都已经通过秀莲了解过了。 随后,话题就转移到了他和秀莲的未来打算上面了。 “叔,婶子,年后秀莲要去县城的罐头厂上班,我和秀莲商量过了,刚进厂,先安心工作,婚事等到今年下半年,结婚以后,我们就在县城租房子,两个人一起努力,把小家经营好!” 这番话,鲁健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练习过好几遍了,本来还有一些表决心,立保证,可当着李保堂和田麦香,还有大舅哥敬生的面,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全都被他给省略了。 整那些虚的没用,做人还是实实在在的好。 这些安排,秀莲昨天也已经提过了,现在让鲁健亲口说一遍,李保堂和田麦香也是为了安心。 “小鲁,往后秀莲……就托付给你咧!” 听到李保堂说出这句话,鲁健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觉肩膀上的担子重了。 “叔,婶子,您二老放心,这辈子,我要是让秀莲受一点儿委屈,就让我进山遇见黑瞎子!” 啪! 鲁健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胡咧咧啥呢?” 鲁健转过头,对上的是秀莲满是嗔怪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禁笑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订婚宴 秀莲带着对象回来的消息,当天就在村里传开了。 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只是当时鲁健喝多了,昏头昏脑的睡了一天。 等到今天吃完饭的时候,李家的窑洞里就没断过人。 这一波还没送走,下一波就挤进来了。 当初刚知道秀莲瞒着家里人外出逃荒的时候,村里绝大多数人都认定,秀莲肯定回不来了。 现如今,秀莲不但回来了,还带着对象。 李家原本在下洼村属于边缘家庭,这个年代,人们的宗族观念很强,下洼村的大姓是王田两家,姓李的只有极少的几户。 平时村子里有啥事,李家根本说不上话。 现如今一下子成了村里的焦点,李保堂大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听田麦香说,秀莲的对象还是国营林场的工人,就连秀莲过完年也要进厂上班了。 老李家这下算是抖起来了。 闺女和女婿都是工人,往后手指头缝里漏下来一点儿,李保堂家的日子也能彻底翻身。 甚至有些人还动起了念头,早知道秀莲能有这样的运道,当初就应该跟着一起出去,说不定现在也能吃上商品粮了。 “秀莲,你这铁饭碗是咋端上的?” “秀莲,你去的那个厂子还招人吗?等你们回去,能不能把额家天成带上?” “额家福满跟你同岁,秀莲,你能不能也帮着找个工作?” 人们想的很简单,既然连秀莲都能当上工人,自家孩子差哪了,只要能过去,照样也能端上铁饭碗。 被一帮人围着,还都是屯子里的婶子大娘,秀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可她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她的工作还是张崇兴帮着安排的。 总不能真的带着一帮乡亲过去,让张崇兴为难。 但直接拒绝的话,往后父母兄嫂还要在村里生活呢。 李保堂身边也围了一圈儿人,其中还有村支书王富民。 昨天招待鲁健的白面馍馍,还是找王富民家借的细粮。 “保堂,村里这么多后生和女娃娃,留在家里刨地,能有啥出息,秀莲娃要是有门路,就搭把手,能出去几个也好,给咱们下洼村改改风水。” 王富民这话可让李保堂犯了难,秀莲的工作咋来的,昨天晚上,秀莲已经说过了。 现在王富民开口,想要让秀莲帮村里的后生们安排工作,她哪有这么大的能力。 “富民支书,这事……” 李保堂满脸难色的看向了秀莲,他这人一辈子没说过瞎话,此刻那张布满了沟沟壑壑的脸涨的通红。 “叔!” 幸亏这时候鲁健站了出来。 “秀莲要去的罐头厂,只招当地人,秀莲也是户口落在了那边,才被招上了。” 秀莲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富民叔,婶子大娘们,不是额不帮忙,实在是那边还有好多年轻人么工作,要是有岗位,也得先紧着人家,额能进厂,也是运气好,那边招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 秀莲没提张崇兴,否则的话,到时候真有人直接寻过去,岂不是让张崇兴为难。 听秀莲这么说,众人不免一阵失望。 “好咧,好咧,么为难秀莲娃咧,这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寻的,秀莲娃有出息,这也是咱们下洼村的光彩。” 王富民发了话,众人便也没再说啥。 等来串门的人们散去,秀莲察觉到田麦香情绪怏怏的。 “妈,你这是咋咧?” 田麦香叹了口气:“秀莲,都怪额,额要是不显摆,哪有这些事。” “妈,你这是说甚咧?你也是为额高兴嘛!” 这种事哪能怪父母,儿女有了出息,做父母的心里高兴,哪还管得住嘴。 “大,额和你说个事。” 敬生突然开口说道。 “说甚?” 李保堂说着,和敬生去了外面。 “大,秀莲和妹夫的事,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咧!” “知道就知道吧,这有甚咧?” “话不是这么说的,秀莲和妹夫的事,虽说是定下来咧,可只是咱们自己知道,今年下半年结婚,那么远的路,咱们家也去不了,到时候,村里人难免有说闲话的。” 被敬生提醒,李保堂才反应过来。 农村娶媳嫁女,要紧的不是那张结婚证明,而是婚宴。 娶媳嫁女都一样,只有摆了酒,公之于众,这亲事才算成了。 就算是日子最困难的时候,也要挨家挨户送糖敬烟。 秀莲和鲁健的事,要是不在家里办一场,村里难免会有人说出不好听的。 “敬生,你的意思是……办?” 敬生点了下头:“必须办,大,你刚才没瞧见,村里不少人都眼红秀莲咧,不办事情,不摆酒,以后还不一定传成甚咧!” 李保堂咬了咬牙:“那就办,你算算,这要摆几桌?” “最少10桌,席面还不能太难看,要有酒有肉有细粮。” 李保堂被吓了一跳:“这……这要多少钱?” 他不是舍不得,而是真的没有。秀莲昨天又给了他200块钱,可那钱,他和田麦香说啥都没要。 秀莲今年下半年要结婚,以后还要在县城租房,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再说了,哪能用秀莲的钱来办酒席,这是父母的责任,用秀莲的钱,那成啥了。 “额刚才算了一哈,要办得体面,最少也要100个元咧!” 100个元! 李保堂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家里现在……就剩下30多块钱咧,等开学,敬安和秀芝还要交学费,还有你奶奶的药……” “那就去借,秀莲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马虎了。” 秀莲现如今虽然过得好了,可当年刚从家里出去的那段日子,敬生只要想起来,心里就觉得不安。 “没有钱,就去借,额去找满江,他家日子好过,应该能借来一些。” 李保堂想了想,用力点点头。 “那就借,等回头咱们再还。” 父子两个商量好,转天就开始行动,李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可李保堂和敬生在村子里的人缘不错,开了口基本上没有回绝的。 秀莲知道的时候,敬生和敬安已经去镇上把菜肉都买回来了。 知道要花很多钱,秀莲赶紧把她带回来的给了李保堂,可李保堂说啥都不要。 “娶媳嫁女,这是父母的责任,哪能让你花钱。” 秀莲给的钱,李保堂不肯收,可鲁健的钱…… “叔,这是彩礼钱,您要是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女婿了。” 鲁健离开山东屯的时候,特意找鲁萍萍,把他存的工资要来了。 给两边的父母亲人买东西花了一点儿,还剩下两百多。 直接拿出来了两百,当做彩礼,给了李保堂。 “这不能成,这不能成,额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就算是彩礼钱,也给秀莲带过去。” 秀莲直接把钱接过来,塞到了李保堂的手里。 “大,家里不能白养额一场,更不能因为额的事,让家里再拉一河滩的账,这钱您要是不收,往后,还让额咋回娘家。” 李保堂这下做了难,拿着钱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大,这钱拿去把账还上,往后攒着箍新窑,以后额再回来,也让额住上新窑洞。” 李保堂听着,感觉心头一阵泛酸,赶紧背过身,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 “行,听我娃的,这钱……大就厚着脸皮收哈了。” 本来他还在愁,办一场事情又要拉下不少债,现在心里敞亮多了,不光是因为钱,更因为…… 秀莲和鲁健的这片心。 娃长大了,知道心疼她大了,女婿也是好的,不嫌弃家里穷,还愿意帮衬。 “都是好娃,都是好娃!” 第四百五十二章 年少无知 秀莲和鲁健的订婚宴办得很热闹,李家也算是在下洼村里风光了一把。 当初敬生娶亲的时候,都没这么大办。 村里的乡亲们基本上都来道贺了,礼钱不多,是份心意。 喜宴上,鲁健也在全村人的见证下改了口,一声爹娘喊出来,算是正式过了明路。 订婚宴过后,两人又在村里待了几天,就要提前返程了。 本打算在家过了正月十五的,可路上还得耽搁两天,不提前启程,秀莲也担心错过了去罐头厂报道的日子。 只是…… 这次回去以后,不知道下次啥时候还能再回来了。 秀莲要上班,下半年就要和鲁健结婚,要是有了孩子,最起码三四年内是回不来了。 别人都还好,李保堂和田麦香的身子骨也还硬实,可李老太…… 奔80岁的人了,三四年…… 秀莲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临出门的时候,秀莲抱着李老太哭了一场。 李老太虽然年纪大,脑子有些糊涂了,却也预感到了什么,抱着秀莲,老泪纵横。 众人劝了半晌,才把祖孙两个劝住。 敬生去队里借了辆牛车,送两人到了镇上。 县城唯一一辆公交车,每天下午来一趟。 “哥,家里要是有事,记得给额写信,别瞒着额!” 马上又要分开了,下次再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知道,知道,家里的事,你放心,有额和你嫂子呢。” 公交车司机已经在催了。 “鲁健,额把妹子交给你咧,要好好待她,你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放心额捶你。” 大舅哥那双手,鲁健可是见识过的,这几天,只要想事情就去窑顶蹲着,一边琢磨事,一边将冻得好像石头一样的土坷垃捏碎。 拿手劲儿,比他这个初级伐木工都大,估计也就张崇兴能和他一比。 “哥,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秀莲。” 敬生点点头,朝两人摆了摆手。 “去吧,都去吧,往后……有空就常回来。” 秀莲抹着眼泪,和鲁健一起上了车。 公交车发动,秀莲打开车窗,看着站在原地,还在朝她挥手的敬生。 “哥……” 听到喊声,敬生追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下了,目送着公交车渐行渐远,他也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盼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把秀莲盼回来,只待了这么几天,就又要分别了。 站了许久,就在敬生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辆吉普车从他的身边经过。 虽然只有一瞬,但敬生还是看见了,坐在车里的那个人,是他之前曾在榆林火车站,见过的那位地委书记黄明。 咋还来他们这个小地方了? 再说另一边的鲁健和秀莲,两人到了县城,接着还要再倒一般公交车,前往榆林。 接着再坐火车前往西安,从西安倒火车,一路前往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到大兴安岭。 这一躺下来,比来的时候,更耽误时间。 差不多正月18能回到西河县城。 抵达哈尔滨的时候,两人都没时间回趟家,刚从火车上下来,紧接着又得上另一班火车。 倒车的时候,两人正好遇上新一起知青出发。 当初,鲁健也是从这里出发,前往北大荒的。 虽然只过去了两年,可鲁健如今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这些即将出发的新知青们,也和他们那个时候不一样。 当年…… 鲁健心里是当真怀揣着战天斗地,改变这个世界的念头。 如今,随着一批又一批的知青离开大城市,前往乡村,年轻人们也早就认识到了,广阔天地,未必真的能大有作为。 运动进行了这么多年,绝大多数人都累了,开始逐渐认识到,之所以要让他们到农村去,也并非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而是…… 大城市没能做好接受他们这一批突然爆发的人口带来的巨大压力。 如果不想办法安置,他们迟早会成为城市的不稳定因素。 站台上哭声一片,父母舍不得孩子,孩子也舍不得离开家。 “你当年是不是也哭了?” “我?” 鲁健一愣。 “我可没那么没出息。” 他可不是在吹牛,当年他心里甚至还挺期待的。 远离父母,没有人管束,自由自在的日子多舒坦。 来接知青的兵团干事,开始清点人数,随后有秩序的登车。 这些算是比较幸运的,能去兵团,虽然劳动强度大,可按月领工资,至少在吃上面,还是有保障的。 不像下乡知青,拼死拼活的干,一年到头可能连温饱都保证不了。 鲁健和秀莲两人所在的这节车厢,也上来了不少知青。 这下晚上不用再时刻警醒着,可以安安稳稳的迷瞪一觉了。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旗帜向太阳……” 这咋还唱上了? 鲁健和秀莲对视了一眼,不禁笑了。 看起来还是有人怀揣着革命理想,只不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经历过一场麦收以后,差不多也就该老实了。 这一路上,两人倒是不无聊了,作为过来人,看着那些知青一会儿一个小状况,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你当年是不是也和那个男知青一样?” 鲁健顺着秀莲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男知青把自己的棉衣脱了,送给了身旁的女知青。 呃…… 这是谁在他媳妇儿跟前嚼舌根了? “我那个……年少无知,我发誓,我当时完全是出于阶级感情,还有知青战友之间的情谊,绝对没别的意思。” 现在想起来,当时真是傻冒烟了。 这下好了,恐怕未来一辈子,那件事都成了秀莲攥在手里的把柄。 时不时的就会拎出来,敲打他一番。 “有没有的,你自己个心里清楚。” 完喽! 鲁健还想解释,秀莲却不搭理他了,身子往旁边一歪。 睡觉! 又是一天两夜,火车进了站,天还没亮。 鲁健正想接下来该咋办呢。 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指导员!” 韩安泰忙着清点人数,听到有人在喊他,忙转回身。 “你是……小鲁的弟弟,鲁健!” “对,韩指导员,是我!” “你咋在这儿?” “我和对象回家探亲,刚回来,您来接知青?” “对,今年又分配给七连一批知青,等会儿就出发,你们……一起?” 七连距离火车站远,机务排开来了两辆拖拉机。 “要是不麻烦,您捎我们一段,正不知道该咋办呢。” 来的时候,是跟着孙小嵩等人一起,现在要回去,还得穿过那片树林子,鲁健心里还真有点儿含糊。 “等会儿,清点完人数,咱们就出发,把你们放在西河县城,你们再想办法。” 只要到了西河县城,接下来就好办了。 韩安泰清点完人数,火车上那个借棉袄给女知青的也在七连,被帮助的女知青也一样。 坐上拖拉机,看着多出来的两个人,知青们都很好奇,只是初来乍到,刚才还看见鲁健和韩安泰说话,也不敢随便问。 经过西河县的时候,鲁健和秀莲下了车。 接下来…… 鲁健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罐头厂。 刘海刚散了会,听说张崇兴的小舅子和妹子来找他,忙让门卫放行。 随后一个电话打到了山东屯。 “到县城了?好,二姐夫,麻烦您先安顿一下,我明天过去。” 今天已经是正月十八了,之前和马卫国说好了的,他今天过来,然后带着去报道。 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等会儿让人给秀莲安排宿舍,至于你小舅子,今天就住我办公室了。” 刚撂下电话,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张巧云,手上还端着两个碗。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新开发出来的蘑菇酱。 这段时间,为了这个,刘海都快把自己的头发给揪秃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 天色傍黑,马卫国才到山东屯,一路走过来,即便年轻身体好,也累的够呛。 “大兴哥,路实在不好走,你那天说今个就得去报道,是不是……耽搁了。” 过了正月十五,这些日子没再下雪,可天还是冷得邪乎,地上的积雪被冻得邦硬,踩上去就打滑。 马卫国早早的就出发了,可紧赶慢赶的还是来晚了。 这一路上都悬着心,生怕工作的事,再出了变故。 “没事,秀莲他们也刚到县城,明天我带你去报道就行了。” 听张崇兴说工作的事没黄,马卫国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全家可都指望着这份工作翻身呢。 在家里住了一晚,转天,张崇兴便带着马卫国去了县城。 到了罐头厂,刘海都已经交代好了,高温除菌车间的主任亲自带着马卫国去办了入职手续。 秀莲的手续昨天就办好了,被分配到了罐装车间,这个也算是技术工种了。 全都安排妥当了以后,张崇兴又跟着刘海去了他的办公室。 刚一进屋,张崇兴就看见了办公桌上摆着的几个碗。 “二姐夫,这是啥东西啊?” “厂里新出的产品,都是你们屯子张巧云的手艺,这几个是在国内卖的,这几种是……还得等着老毛子那边的反馈。” 年前张崇兴给刘海出主意,请红星罐头厂联系几个二毛子过来当试吃员,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了成品。 “你尝尝,看看这味儿咋样!” 张崇兴见刘海面色古怪,感觉该不会是了坑吧? “二姐夫,你……尝过了?” “我是厂长,能没尝过嘛。” 为了出口的事,刘海这些日子没少听他们家老爷子唠叨。 现在整个专区都在盯着罐头厂这边的动静。 当初下那么大力气支持,为的还不就是能顺利将东西出口,赚了外汇,大家伙一起分润功劳。 可罐头厂都投产小半年了,虽说国内卖得挺火,但老毛子那边一直没松口。 刘海身为厂长,第一负责人,真要是上面追责的话,他肯定要挨第一枪。 这段时间,刘海也是着急上火,急得不行。 如今面向国外市场的产品倒是鼓捣出来了,可就是…… “你先尝尝再说。” 张崇兴走到办公桌跟前,拿起勺子,先尝了口国内的产品。 香、辣、鲜。 这味儿简直没挑了。 一共三种不同的口味,基本上每个受众群体都照顾到了。 然后是…… 呸! 张崇兴刚放进嘴里,咂摸一下,就给吐了。 “这啥味儿啊?是不是坏了?咋还酸不溜丢的。” 张崇兴的反应,刘海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昨天,张巧云送过来的时候,他也是同样的反应。 这玩意儿做出来,也能有人吃? “你再尝尝另外两种。” 另外…… 张崇兴看着另外两碗酱,这次加了小心。 只用勺子舀了一丁点儿。 凑到嘴边,先用舌头试着舔了一下。 呃? 没啥味儿! 接着把剩下的都送进了嘴里。 还真是没啥味道。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就是这味道…… 不像国内卖的那几种,味道那么霸道。 感觉…… 就是直接把双孢菇给煮熟了。 清汤寡水的,没啥滋味。 最后一种,刚吃下去,张崇兴就觉得一阵反胃。 倒不是说真的那么难吃,只是…… 实在接受不了,蘑菇带着一股子奶香味儿,还甜腻腻的。 “这玩意儿真有人能吃?” 刘海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请来的那些二毛子吃着挺香。” 昨天尝过以后,刘海还专门去配料车间,亲眼看着那些二毛子吃。 感觉…… 不像是装的。 “他们真说好吃?” “没错,一个个的吃得香着呢。” 这还真是奇怪了? 难道老毛子就好这一口? 真要是这样的话,老毛子也没吃过啥好玩意儿啊! 还是说,那些二毛子在中国出生,中国长大,口味已经变得和老毛子不一样了? “红星罐头厂那边来的人咋说?” “试制一部分,发给老毛子那边,等着那边的反馈。” 之前已经提供不少样品了,可老毛子那边一直不满意。 “二姐夫,你咋想的?” “我有点儿含糊,前面都试过好几批了,味道我觉得还行,可老毛子就是不点头,这次的三种……” 会不会把老毛子惹急眼了,彻底断了合作的可能性。 “大兴子,你觉得咋样?” “啥?” 张崇兴轻轻敲了敲那三碗酱。 “这个?反正谁要是把这个卖给我,我能骂他祖宗。” 没啥味道的那种,吃着其实还行,可酸的和甜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难吃了,简直就是难以下咽。 很难相信,桌子上的这六碗酱,会出自同一个人的手。“也许……老毛子就得意这个呢?” 呃…… “大兴子,你也没把老毛子当人啊?这玩意儿谁吃了都得骂街。” “不一定,不能拿咱们的口味,来算老毛子。” 酸的…… “老毛子不是就得意吃那个酸黄瓜嘛,还有这个甜的……” 好像外国人都乐意吃甜的,而且,老毛子那边冷,多吃甜的,还能补充能量。 之前发给老毛子的都是辣的,想的是那边冷,老毛子应该和中国人一样,死冷寒天的,多吃点儿辣的,能发发汗。 可能是…… 想岔劈了。 刘海听了,感觉也不是没有道理。 老毛子的酸黄瓜,他也吃过,那味儿…… 想起来就觉得倒胃口。 也许还真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中国的好玩意儿,老毛子无福消受。 “二姐夫,你还记着咱们在哈尔滨尝过的,红星罐头厂用来出口的那种牛肉酱吗?” “咋不记得,那味道……还行。” 也不能说还行,味道也是咸鲜微辣,还带着点儿…… 甜! 刘海感觉不太能吃得惯,之所以说还行,完全是因为,好歹是口肉。 “那就……试试?” 既然二毛子都能吃得惯,老毛子的舌头应该也差不多。 “试试!” 定下来,刘海当即就让人把负责生产的副厂长叫了进来。 每种味道,试制50罐。 “成不成的,就看这一哆嗦了。” 要是还不能打开出口的渠道,估计上面就得考虑换人来做这个厂长了。 正好赶上中午,刘海让人从食堂拿了几个馒头,俩人就着那三碗酱,把晌午饭吃了。 至于吃不惯的那三碗也没浪费,给二毛子试吃员送去。 吃过晌午饭,刘海还有事,张崇兴没急着走,去看了卫国和秀莲。 两人现在还没正式上岗,按照张崇兴给刘海出的主意,所有新人,上岗前都要进行岗位培训。 “咋样?秀莲,还习惯吗?” 秀莲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工装,一上午都在跟着给她安排的师傅,学习工艺流程。 “哥!” 秀莲这会儿也刚吃了晌午饭,正午休呢。 厂里规定,每天中午都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放在当下绝对属于另类。 这年头讲究的是,多快好省,早日实现GC主义。 即便累,也得咬牙坚持。 “我还得跟着师傅学呢,师傅说了,最多半个月,就得能上手。” 罐装的工作,看着没啥,可真要做,还是挺讲究的。 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要保证每罐罐头的重量都达到800克,不能少,上限误差,也不能超过10克。 “慢慢来,手熟了就好了。还缺啥少啥吗?往后就得住宿舍了。” “啥也不缺了,刘厂长给的票,鲁健去供销社都买齐了。” “这就好,二姨家的卫国也报道了,在除菌车间,往后有啥事就去找他。” 秀莲点点头:“哥,你……跟妈说,等我休班了,就回家看她。” 能进厂上班,秀莲自然是高兴的,可以后要住宿舍,上班也是三班倒,只有大夜倒白班的时候,能歇上一天。 往后回家的机会就少了。 “你安心上班,你回不去,我就带咱妈过来看你。” 说了会儿话,秀莲又要去上工了。 “快去吧,跟着师傅好好学。” 接着张崇兴又去了高温除菌车间,见着马卫国又交代了几句。 “大兴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不给我爸妈丢脸。” 想到初六那天,马大洪定亲,孙桂芳那得意的嘴脸,卫国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他们家翻身,父母扬眉吐气的唯一机会,都着落在他的身上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扬眉吐气 “他爹,你说卫国现在咋样了?进厂的事办没办成啊?离这么老远,啥也不知道,真急死个人了!” 自从昨天卫国离开家,孙桂珍就没消停下来,晚上一宿没睡,光顾着琢磨卫国进厂的事了。 “我说你就是瞎操没味儿的心,有大兴子带着去,还能办不成?真要是有啥事,还能不给咱们来个信儿?” 马全胜正扶着墙,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前些日子还只能别人扶着才能走两步,现在不用人扶,也能试着溜达了。 等出了正月,地里一化冻,接着就要往地里拉冻水了,再过一个多月,就得春耕,马全胜这心里急得不行。 虽说卫国进厂当了工人,可孩子毕竟岁数大了,往后结婚,或许还能在县城里安家,哪样不要钱。 挣了工资也得攒着娶媳妇儿,家里还是得靠马全胜撑着,他要是不出工,不挣工分,家里的口粮咋整? 难道伸手朝队里借? 马全胜可拉不下那个脸,当倒欠户。 “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爹,要不……咱们去看看,咋样?” 马全胜一愣,哭笑不得地看着孙桂珍:“你咋想的啊?我这样咋去县里?再说了,去县里就得朝队里借车,借一天车花的钱,你不心疼啊?” 孙桂珍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有那个钱,干点儿啥不好。 可心里还是记挂着卫国。 “二姐,在家吗?” 呃? 门口传来了孙桂芳的声音,孙桂珍立刻皱起了眉,她现在只要听见这个动静,就觉得心烦。 正月初六那天,马大洪订婚,孙桂珍本来不想去的,可不管咋说也是亲姐妹,就算是烦孙桂芳,大洪还是她请外甥呢,那孩子可着实不错,一点儿都不随孙桂芳两口子。 结果呢? 生了一肚子闲气回来。 孙桂芳那个显摆嘚瑟样儿,孙桂珍现在想起来都咬后槽牙。 门被推开了,孙桂芳走了进来,见马全胜已经能下地了,故意发出一声惊呼。 “哟!二姐夫,你这还能走两步呢!” 你婆婆个球! 孙桂珍气得想骂街,啥叫还能走两步,马全胜只是病了,又不是真的瘫痪了。 “你来干啥?” 孙桂芳就好像没听出语气里的嫌弃。 “二姐,瞧你这话说的,我还不能过来串个门啊!卫国呢?我找他有事儿!” “你找卫国干啥?他没在家!” “没在家,这死冷寒天的,不在家,上哪去了?” 孙桂珍紧皱着眉:“有事说事,别扯没用的!” “行,我找卫国真有事,二姐,年前托了不好人,给卫国说亲吧?” 听到这话,孙桂珍感觉心口都在抽抽,这是非得把难心事亮出来说啊? “你到底要干啥?” “我能干啥?二姐,可别说我这当三姨的不惦记自己个的外甥,大洪媳妇儿娘家有个表姐,和卫国同岁,还没说亲呢,我扫听了一下,那姑娘是真不错,模样好,家里日子过得也不差,就想着给卫国说说。” 呃? 孙桂珍听得一愣,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没出毛病啊? 可这是孙桂芳能说出来的话? 姐俩一个妈生的,孙桂芳是个啥德行,她还能不知道? 从小就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往自己怀里划拉,长大了更是气人有,笑人无,谁要是日子过得不如她,能乐得牙花子都打颤。 要是见着谁家日子过得好了,能气得三天不吃饭。 可孙桂芳说,现在要给卫国介绍对象? “你说的……是大洪媳妇儿的哪个表姐?” “还有哪个,就是她大舅家的,大洪订婚的时候,你没见过,那姑娘……” “你给我滚!” 不等孙桂芳说完,孙桂珍就已经炸了。 马大洪媳妇儿大舅家的表姐。 “那是个瘸子,嘴还是歪的,嘴角都咧到后脑勺去了,你要说给我家卫国,你到底安的啥心思!” 孙桂芳听了,一点儿都不着急:“二姐,有点儿小毛病咋了?腿瘸又不耽误干活,嘴歪也不影响吃饭,卫国都21了,我二姐夫又这样,能有人跟着就不错了,大洪媳妇儿她大舅说了,只要俩孩子能成,他家不要一分钱彩礼,白送你们家一个媳妇儿,二姐,要我说……” “你说个屁!” 孙桂珍上去一把将孙桂芳推了一个踉跄。 “他家就是倒贴,我家卫国也不要,你赶紧给我滚,从今往后不许进我家的门!” 孙桂芳冷笑:“二姐,我可是好心,卫国这个岁数,要是再拖两年,恐怕就得娶拖着带犊子的寡妇了!” “你……你……” 孙桂珍比不上孙桂芳嘴快,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马全胜也同样被气得涨红了脸。 “我家卫国就算是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碍你的事,你赶紧走。” “二姐夫,你还硬气上了,孙桂琴是帮过你家一回,她还能帮一辈子,你现在这样,卫国迟早被你给耽误了!”听孙桂芳一个劲儿的刺激马全胜,孙桂珍这下是真的急了。 “我家卫国现在是工人,将来要娶,也得娶个端铁饭碗的回来!” 卫国现在已经去县城了,这件事也没必要再瞒。 而且根本瞒不住,娘家二哥孙桂满就在大队当会计,前天去开证明盖章的时候,孙桂满虽然不在,但这件事迟早会传开。 倒不如趁着现在挑明了,用来堵孙桂芳的嘴。 “你……你说啥?卫国去当工人了?二姐,你没睡醒呢?就卫国……” 话说到一半,孙桂芳看马全胜和孙桂珍的表情,好像真的不是在说瞎话。 马卫国当工人了? 这还有天理嘛! “咋?没话说了?我告诉你,卫国现在端的是公家的饭碗,往后就是城里人了,你儿媳妇那瘸了腿,歪着嘴的表姐,还是给你家大力留着吧!” 马大力是孙桂芳的二儿子,今年也已经17岁了。 说出这句话,孙桂珍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你……你糊弄人呢,你家卫国凭啥当工人?” “凭啥?就凭我家卫国命好,行不行?老三,眼馋吧?我气死你!” 这下结结实实的暴击,彻底让孙桂芳破防了,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撅过去。 这要是真的,她能一个礼拜不吃饭,活活把自己个给饿死。 “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孙桂芳就跑了。 “他娘,大兴子不是说,卫国的事,先别和外人说嘛,刚才你咋……” 孙桂珍刚吵了一架,这会儿还生着气呢。 “二哥就在大队部,卫国迁户口,开证明,瞒得了谁?迟早都得知道!” 再说孙桂芳这边,从孙桂珍家里跑出去,她就径直去了大队部。 “二哥!” 房门被撞开,孙桂满被吓了一跳。 “干啥呢?让狗给撵了?” “二哥,卫国去县城当工人这事,是不是真的?” 呃…… 孙桂满刚刚还在和大队部的人说这事呢。 前天,孙桂珍带着卫国来办手续的时候,他正好没在,还是今天才听人说起。 他也正纳闷呢! 听大队部的人说,是卫国帮了一个领导的忙,人家才给安排的岗位。 得到这个消息,孙桂满心里就像是被啥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他也有两个儿子,最大的今年都24了,这工作要是落在他家…… “有这事,你问这个干啥?” “我问你,卫国的工作是哪来的?” “听桂珍说,是卫国帮了一个领导的啥忙,人家给安排的,咋了?” 孙桂芳深吸了一口气,用足了力气,大喊道:“放屁,他马卫国上哪认识啥狗屁领导。” 孙桂满被吼得有点儿懵,不过他也怀疑这事的真实性,马卫国一个没咋出过村的愣头青,哪有机会帮啥领导的忙。 “那你说……谁还能给他安排工作?” 孙桂芳咬着牙,怒气冲冲地说道:“还能有谁,肯定是孙桂琴家的张崇兴!” 张崇兴? 孙桂满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腮帮子,那天的大嘴巴子,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张崇兴?他……还能有这本事?” 第四百五十五章 聪明劲没用在正地方 要说张崇兴有钱,孙桂满信,之前就知道张崇兴打了头黑瞎子,光一张皮子就卖了1000块钱。 可张崇兴还有本事给人安排工作? “桂芳,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马卫国都去上班了。” “卫国去县城当工人这事我知道,可是,你二姐不是说,是卫国帮了一个领导的忙,这才……” “你还真信啊?” 孙桂芳急的直跳脚。 “卫国平时连屯子都不出,他上哪认识啥领导?” “那也不一定是那个瘪犊子玩意儿给安排的啊?” “除了他,你说说还能有谁?” 孙桂满听着,这下也有点儿含糊了。 “可那瘪犊子还能有这门路?” “山东屯种蘑菇,整得那么兴旺,你过年的时候,不是说上面的大领导还去过他们屯子,说不定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孙桂满微微皱着眉:“听你这么说……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孙桂芳又接着说道:“还有,我二姐夫年前受伤那回,不也是我二姐去山东屯借来了钱,两家当时就搭个上了,现在孙桂琴一家就认我二姐,有好处也都给他们家了。” 想到自己之前还因为马大洪的婚事,感觉压了孙桂珍一头,结果没等她得意多久,马卫国就成了工人。 孙桂芳就觉得憋气。 凭啥啊? 好事都归孙桂珍一家了,自己啥都捞不着。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你也说了,你大姐,还有那个瘪犊子现在不认咱们,就算真的是他把卫国安排去当工人,你能咋样?” “我……” 孙桂芳确实不能咋样,她又不是没去过山东屯,可孙桂琴根本就不搭理她。 但要是就这么算了,她又实在不甘心。 “卫国是她外甥,大洪也是,还有庆云、庆成难道就不是她侄子了。” 孙桂满听着,哪里不明白孙桂芳在打啥主意。 还不就是想要鼓动着他们一起去找孙桂琴,想办法捞些好处。 这点儿聪明劲儿,半点儿都没用在正地方。 不过…… 张崇兴要是当真有这样的门路,不趁着现在去捞一把,孙桂满也感觉亏的慌。 那可是进城当工人啊! 改换门庭,光宗耀祖。 孙桂满也心动了。 “二哥,你就愿意让庆云他们哥俩一辈子在屯子里刨土坷垃?” 呃…… “你……你先回吧,这事……我得想想。” “你还想啥呢?这消息要是传到那瘪犊子的爷奶家,他们能不去找?” 手快有,手慢无,这个道理谁都懂。 “就算去了,那个不认亲的小王八蛋就能点头答应?” 上次去了那么多人,结果咋样,被张崇兴打得满院子乱蹿。 孙桂满挨得最狠,腿都差点儿被打折了。 “桂芳,你别忘了当年的事。” 提起当年的事,孙桂满也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张崇兴现在能这么出息,当年说啥也不会连门都不让孙桂琴娘几个进。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仇已经坐下了,孙老栓老两口子两次登门,孙桂琴态度决绝,连一点儿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就算再去…… 恐怕也是自己讨没脸。 “当年的事……就算是咱们对不起他们娘几个,可大洪、庆成他们这些表兄弟又没得罪他们,小辈登门,他们还能轰出去?” 孙桂满一愣,觉得…… 这话说得也有理。 大人之间的恩怨,关孩子们啥事。 他家的庆云、庆成登门去求亲姑姑,他就不信,孙桂琴真能那么狠心。 “这事……我去和爸妈商量商量。” 孙桂芳知道,孙桂满这是已经心动了。 “二哥,这是可不能把我家大洪落下,工作必须得有我家大洪一份。” 工作还没影儿呢,孙桂芳就已经分配上了。 “真要能讨来,少不了你的。” 孙桂满说着站起身,他着急回家,这事得尽快拿出一个章程。 要是真像孙桂芳说的那样,张崇兴爷奶家一旦得着消息,进城当工人这么大的诱惑,谁还能坐得住。 万一好处都让张家人得了去,孙家人能熬淘死。 急急忙忙回到家里,孙桂满把卫国进城当工人的事,和孙老栓夫妇两个说了。 “还反了她了。” 孙老太一听就急了,不过不是冲着孙桂琴和张崇兴,而是…… “赶紧让人去把桂珍给我叫来,这么大的事,她不跟家里商量,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孙桂满也想要问清楚,当即就打发庆成去叫孙桂珍。 “卫国那工作,真是桂琴家老大弄来的?” “我和桂芳也是猜的,到底咋回事,还得问桂珍。” “那就等她来了再说,老二,你去,把你大哥他们都喊过来,这事……一起问。” 等孙桂珍过来的时候,各家的人都已经到了,眼前这架势,感觉像是要三堂会审。 “爸,妈,让我过来干啥?” 孙老太阴沉着一张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问你,你家卫国是不是进城当工人了。” 孙桂珍早有准备,丝毫不慌。 “是!” 啪! 孙老太一巴掌拍在炕上。 “这事你为啥不和家里说?你眼里还有没有娘家了?” 听到这个腔调,孙桂珍就感觉到一阵心凉。 “妈,您这话是咋说的?我眼里没娘家?这些年家里有啥事,我没出过力?出过钱?反倒是我家全胜病了,要钱去大医院,娘家帮过我啥?” “你……” 孙老太也知道这件事上理亏,可想要让她认错,那是千难万难。 “你少扯没用的,我和你说的是卫国工作的事,你为啥不和家里商量,就让卫国去了。” 呵! 孙桂珍笑了。 “妈,您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工作是卫国自己弄来的,我和娘家商量啥?” “你……这工作,不能你们家就做主了,你咋就不想着点儿娘家,胳膊肘往外拐。” “卫国是我亲儿子,我胳膊肘咋往外面拐了?” “庆云岁数最大,还有庆成,庆功,庆柏,庆森,有当工人的好事,也该先紧着他们。” 卧草! 孙桂珍都想骂街了,这话要不是亲娘说的,她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说的这都是人话吗? 有好事不先紧着亲儿子,要先给娘家侄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妈,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咋的?我都说了,工作是卫国自己弄来的,我凭啥替他做主?再说了,就算是我弄来的,我也只会先紧着自己的亲儿子。” “你放屁!庆云他们才是咱们老孙家的根。” “是你们老孙家,我是嫁出去的,现在是老马家的人。” 孙老太气急,跳起来就要往孙桂珍的身上扑。 要是以前,孙桂珍还会怕,可现在不会了。 两个儿子大了,卫国还进城当了工人,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妈,妈,有话好好说。” 孙桂满赶紧上前将孙老太拦下。 “桂珍,你咋这么说话,咋?你也想和你大姐一样,连娘家都不认了?别忘了,你在婆家有啥事,还得靠着娘家人撑腰。” 孙桂珍冷笑:“娘家人?我的娘家人就是在我遇到难处上门的时候,说让我男人躺炕上等死。” 呃…… 屋里众人一时间全都感觉脸上发烫。 “工作是我儿子的,谁都抢不走,你们也少打歪主意。” 孙老太还要说话,被孙桂满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桂珍,你也别生气,咱妈都是老脑筋了,卫国的工作,我们肯定不抢,就是……卫国这工作是咋来的,你得让我们明白明白吧?” 来了! 孙桂珍早就想到了这一节。 “卫国帮了一个领导的忙,人家给安排的。” 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口径必须统一。 说了是这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 孙桂满嗤笑一声:“桂珍,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个信吗?” “我说的,我为啥不信,二哥,要不你说说,卫国这工作是咋来的?” 呃…… 孙桂满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个二妹子还有点儿滚刀肉的潜质。 “让我说?行,那我就猜猜,是不是……桂琴家的大兴子?” 呃? 孙桂珍微怔,随后语气坚定的回了一句。 “不是!” 第四百五十六章 给他个厂长干不干? 孙桂珍咬死了不承认,孙家人这下也没辙了。 “桂珍,你不能光顾着自家,卫国现在进城当工人,有出息了,可你别忘了,你姓孙。” 见孙桂满到现在还试图用亲情还说事,孙桂珍不禁冷笑。 “我难的时候,当年大姐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投奔你们的时候,你们咋不记着我们也姓孙,是孙家的闺女。” 一句话,又把孙桂满也噎住了。 “我……我……那些事……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过不去,大姐更过不去,你们不用套我的话了,卫国的工作就是他自己弄来的,跟孙家没关系,你们也不用打歪主意,我儿子的前程在我这儿最重要。” 说在,孙桂珍也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就走。 “你敢走,从今往后就别进娘家的门,你也不是我闺女。” 呵! 听到孙老太的吼声,孙桂珍笑了,还能有这好事。 “妈,这话我记着了,你最好也记住了。” 呃…… 孙老太一愣,万没想到,以往拿捏着几个闺女的手段,今天竟然不管用了。 “你……你……你……” 还没等孙老太你出个所以然,孙桂珍就已经走了。 “反了,都反了。” 孙桂满看着自己的老娘,也觉得一阵心累。 刚刚孙桂珍来之前,都已经说好了,见着她好好哄着,结果,孙老太一见面就开始闹。 以前孙桂珍的孩子都还小,她得靠着娘家人撑腰,才能在婆家那边硬气起来。 现在…… 卫国和卫民都打了,孙桂珍哪还用指望娘家人,两个大小伙子往身边一站,这就是底气。 “妈,你……” “我咋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唉…… 孙桂满重重地叹了口气。 “爸,现在咋整?” 孙庆云小声问道。 自从知道了马卫国进城了,当了工人,他的心里也活泛了。 能当工人,谁还愿意在农村刨土坷垃啊! “你们哥几个去山东屯,找你大姑,你大姑那个人心肠软,上辈人的恩怨跟你们没关系,只要能说动你大姑,你们的事就有指望。” 孙庆云兄弟几个面面相觑。 他们对孙桂琴这个大姑早就没啥印象了。 冒冒失失地登门,孙桂琴能认他们这些娘家侄子? 之前孙老栓和孙老太去了两趟,都没得着一个好结果。 他们去就能行? 见庆云一脸为难的模样,孙桂满就觉得一阵火大。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你大姑还能吃人?这是你们哥几个的前程,你们不去,还指望老子替你们去?” “我带着你们去。” 孙老太又跳了出来。 孙桂满见状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妈,你就别捣乱了。” 真要是让孙老太过去,估计本来能办成的事,也得黄了。 “庆云,你去大队部套车,现在就去。” “现在?这都啥时候了?” 孙桂满闻言,气得抬腿就给了庆云一脚。 “你自己个的事,你不上心,赶紧给老子滚去套车。” 庆云挨了一脚,没敢再废话,招呼着庆成,庆柏等人一起去了。 张崇兴这边还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和鲁健刚到家里。 得知秀莲已经在罐头厂办了入职,孙桂琴嘴上说着好,心里却空落落的。 当初张崇兴要把秀莲的户口落在家里,孙桂琴其实挺不乐意的。 毕竟就算家里的日子好过了,可多出一张嘴,也是个负担。 但娘俩相处的时间长了,她也当真把秀莲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 现在秀莲有出息了是好事,可以后在县城上班,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妈,秀莲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她倒班了,就能回家,你要是想她了,我也能带你去县城看她。” “说着容易,来回折腾一趟,还不够费事的呢。” 孙桂琴说着,起身去忙活着做饭了。 本来还以为秀莲今天能回家,孙桂琴准备包饺子呢。 现在…… 吃个屁! 过年的时候,准备的年货还有不少没吃完,随便熥点儿啥,凑合一顿算了。 正吃着饭,张崇兴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响。 接着又听见一声喊。 “大姑,我们来给您拜年了。” 呃? 孙桂琴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满脸的困惑。 喊她大姑的…… 难道是孙桂满他们哥几个的孩子? 张崇兴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当即下了炕,打开堂屋的门,就见面前站着一帮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 “你是大兴子吧?我是你表哥!我们……来给大姑拜年。” 呵呵! 今个都快出正月了,这时候才来拜年,也忒晚点儿了吧? “免了,我妈娘家没人。” 呃…… 孙庆云显然没料到,张崇兴会甩出这么一句。 “这咋话说的,我们……” “我知道你们是谁,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十几年前就断了的亲,今个你们还上门干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桂琴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态度也已经很明确了。 “大兴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亲……哪能是说断就断的,再说了,上辈人的恩怨,和咱们做小辈的没啥关系,我们诚心诚意的来拜年,总不能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吧!” 孙庆云的话音刚落,孙桂琴便从里屋出来了。 “大姑,过年好啊!” 其他人也跟着乱糟糟地说着拜年话。 “你是孙桂满家的老大吧?” 呃…… 这个称呼让孙庆云有些尴尬。 “大姑,我……我是。” “行了,都回吧,甭管你们是来干啥的,回去跟你爸说,我没有娘家,也没有娘家侄子。” 回去? 就这么回去,孙庆云等人哪能甘心。 马卫国去县城当工人,谁听了不眼红。 要是能进城,谁愿意种一辈子地。 “大姑,我知道,当年的事,让您寒了心,可那时候,我们才多大,您不能吧上辈人的仇,记在我们头上吧?” 孙庆云说着,直接跪在了孙桂琴面前,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跪。 孙桂琴见状,表情也有一丝丝地松动,但她心里明白,这些娘家侄子今天过来,肯定是有所求。 她能办成啥? 最后还不是都要落在张崇兴的头上。 “跪我也没用,我现在也是跟着儿子媳妇过活,帮不上你们啥忙。” “大姑,大兴子能给卫国安排工作,我们都是您亲侄子,您……不能不管侄子,只管外甥啊!” 果然! 张崇兴刚刚还在想,这些人来干啥的。 今天刚带着卫国去报道,孙庆云等人就来了未免也太凑巧了。 “谁告诉你们,是我给卫国安排的工作?” “是……” “卫国的工作跟我没关系,你们想让我安排,我也没那个本事。” 张崇兴可不是个烂好心的,虽说上辈人的恩怨,确实不能算在下一代人的头上。 但是,结怨的上辈人都还在呢。 就算孙桂琴被说动了,开口让张崇兴帮忙,他也绝对不可能答应。 “大兴子,咱们可是亲表兄弟,你能帮卫国,为啥不能帮我们?” 张崇兴冷笑一声:“我连姥家人都没有,哪来的表兄弟,别费劲了,赶紧走。” 走? 目的没达成,那是不可能走的。 张崇兴已经把话给说死了,那就只能转头去求孙桂琴。 “大姑,我们可都是您亲侄子,您不能不管我们啊!” “大姑,您说句话,让大兴子帮了忙,我们要是有出息了,您不也有面子嘛!” “就是啊,大姑,大兴子有门路,帮我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还玩上道德绑架了? 张崇兴被这些人给气笑了。 工作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得可真轻巧。 “孙庆云,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厂长干干啊?” 呃…… 孙庆云一愣,抬头看着张崇兴。 “再说一遍,卫国的工作跟我没关系,我也没那个能耐管你们,就算是有,我也不管,求谁都没用。” 张崇兴说完,挥手嘭的一声,把堂屋门关上了。 甭管是孙家人,还是张家人,想从他手里捞到一丁点儿好处,那也是休想。 孙庆云等人见门都关上了,还想继续跪着,逼孙桂琴心软,可这边闹得动静不小,住在附近的邻居都出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得要脸,实在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大哥,回去……咱们咋交代啊?” 孙庆云苦着一张脸。 “问我?我哪知道。” 上车前,又看了一眼张崇兴家的院子,眼神之中满是怨毒。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有气也给我忍着 满怀期待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天黑路滑,架子车差点儿翻了。 看到庆云和庆成哥俩臊眉耷眼的进屋,孙桂满就知道事没办成。 真要是办成了,孙桂琴还能不留他们在家住一宿? “你大姑咋说的?” “还能咋说?人家都不承认是我们大姑。” 孙桂满一愣,接着就是大怒:“废物,这点儿事都办不好,你俩还有啥用。” 庆云、庆成哥俩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废物? 你这当爹的又是啥? 之前去山东屯,还让亲外甥抽了几个大嘴巴子,你不是更废物。 “爸,还让我们咋样?我们都跪下了,人家不搭理我们,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十几年前就断了的亲,往后别登她家的门。” 呃…… 又是十几年前的事。 孙桂满心里一阵憋气,这人咋这么小心眼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没完没了了。 真不打算认娘家人了? “爸,算了吧,张崇兴都不承认,是他帮着卫国安排的工作,你为难我们哥俩干啥。” “放屁,老子这是为难你们?还不都是为了你们的前程,在屯子里刨一辈子土坷垃,能有啥出息。” 孙桂满气得呼呼直喘,心里不停地盘算着。 这事要是就这么算了,他咋都不甘心。 凭啥马卫国能进厂当工人,他的儿子就只能在家当农民。 “不算了还能咋样?人家也不管,我们还能跪死在他家门口啊?” 孙桂满听着,心里不痛快,只能把气都撒在两个儿子身上。 “两个没气没囊的东西,老子咋就生出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骂了一通,不但没消气,反而气得头发昏。 “滚,都滚,看见你们就心烦,滚出去。” 兄弟两个如蒙大赦,赶紧各回各屋。 开门声把孙庆云的媳妇儿马春芽给吵醒了。 她知道孙庆云去干啥了,心里装着事,也没睡踏实。 “咋这时候才回来,事办的咋样了?” 孙庆云刚被骂了一通,心里也不痛快。 “还问啥,真要是办成了,我还能回来。” 听孙庆云这么说,马春芽顿时一阵失望。 “还是因为十几年前的事?” 当年的事,马春芽也是最近才知道,就算她是孙家媳妇儿也得说,这事办得真够缺德的。 “这仇做下,是解不开了。” 孙庆云重重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他们当年造的孽,刚才……刚才还把我和老二骂了一顿。” “咱爹?” “除了他还有谁?当年要不是爷奶,还有咱爸他们把事情给做绝了,我们……” 孙桂珍当年不过是收留了孙桂琴母子几天。 现在张崇兴又是借钱,又是给安排工作的,好处都让孙桂珍一家给得了。 要是当初孙桂满也稍微干点儿人事,他们家现在不是也能沾上光。 何至于丢人现眼的。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这个事你就想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咋样?连门都不让我们进,我们哥几个都跪下了也没用。” “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年你才多大,老家儿干的错事,没道理算你头上。” 孙庆云皱着眉:“你的意思是……还让我去?” 马春芽白了孙庆云一眼:“临时抱佛脚有啥用?我早就和你说,初三那天,让你去一趟山东屯,给大姑拜年,你非不听,现在有事求到大姑了,你才想着去,早干啥去了。” “你现在埋怨我有啥用,事已经这样了。” 孙庆云也不傻,今天借着拜年的由头去山东屯,他也觉得脸红。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你要是有主意就说。” “我没啥好主意,就一句话,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你真要是把晚辈应该做的都做到了,我就不信大姑真是铁石心肠。” “可我……” “这事不着急,得慢慢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孙庆云不解:“可工作不等人,像你说的,过去一年半载的,大姑就算是认了我这个娘家侄子,人家工厂不缺人了,还有啥用。” “你懂啥,大姑家的表弟是个有本事的,就算没有这份工作,往后要是有好事,人家愿意带着你,还能少了咱家的好处。” 孙庆云有点儿明白马春芽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 “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有几分真心?” 要是早知道婆家是这么个混蛋人家,当初她都不会嫁进来。 “我明白,我明白,真心换真心,对吧?” “你自己个慢慢悟吧,懒得跟你掰扯。” 马春芽说着又躺下了,给孩子盖好被子,转过身,懒得去看孙庆云。 与此同时,张崇兴和鲁萍萍也没睡,说着孙家人上门的事。 “崇兴,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张崇兴轻轻拍着苗苗,这丫头睡觉不老实,每天夜里能醒好几回。“闻见味儿了,没达到目的之前,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咋办?总让他们堵着门闹也不是个事儿啊!” 刚刚孙家人走了以后,孙桂琴又掉眼泪了。 每回看见孙家人,当年的事,就被翻出来一遍,最难受的只会是孙桂琴。 “腿长在他们身上,我还能在村口堵着,不让他们进村。” 遇上这么一帮没皮没脸的,张崇兴也没招儿。 说再难听的话,脸皮都撕破了,可孙家人还是见着好处就往上凑,又有啥办法。 “下回再来,就不让他们进门。” 想到孙桂琴受的委屈,鲁萍萍心里也不待见孙家人。 “对了,他们咋知道卫国的工作是你帮着安排的,难道是二姨……” “应该不会,这事瞒不住人,编的瞎话,孙家人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他们要是还来咋办?” “来就来呗,就是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有气也给我忍着。” 想赖在他身上要好处,张崇兴连根毛都让他们摸不着。 “别忘了,还有你爷奶家的人呢,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说不定也得过来。” 想到那些人,鲁萍萍都觉得脑袋疼,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都有一帮糟心的亲戚。 “我这儿还有个事呢。” “啥事?” “小健和我说的,你三叔跟你三婶儿离婚了。” “啥玩意儿?” 鲁萍萍闻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哇……哇…… 苗苗被惊醒,眼睛都还没睁开,哭声就已经起来了。 鲁萍萍赶紧起身,把苗苗抱起来哄着。 “我三叔……” “听小健说,你三婶儿进去没多久,俩人就离婚了,你三叔家那俩孩子,还登报和你三婶儿划清界限,脱离了关系。” 俩孩子懂啥,还不都是鲁文川弄的。 说起来,这犊子玩意儿也真是够狠的。 马丽萍为了保住鲁文川的工作,把所有的罪名都给扛了,结果鲁文川反手就离婚。 “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不过也少不了我爷奶在中间掺和。” 想到马丽萍出狱以后,家没了,男人离婚了,孩子脱离关系了,到时候恐怕又得闹翻天。 只希望不要把她父母牵扯进去。 苗苗的哭声渐渐止住了,鲁萍萍没敢立刻放下。 “你三叔还有奇的呢,听小健说,又找了一个带着寡妇的孩子,还没有工作,往后全家人的生活,都靠你三叔的工资,爸妈那边……” 人口多了,钱还是那么多,鲁萍萍的爷奶能不从鲁文山这个大儿子的身上想办法。 唉…… 想到这一节,鲁萍萍更觉得心烦。 这咋啥破烂亲戚都让他们两口子给摊上了,就不能多点儿正常人? 心里想着事,手上没控制好力度,一巴掌拍在苗苗的小屁股上。 哇……哇…… 张崇兴满脸无奈地看着鲁萍萍。 “媳妇儿,你手咋那么欠儿呢!” “滚!” 第四百五十八章 熊口夺人 一直到出了正月,孙家人都没再来,这倒是让张崇兴挺意外的,按照常规剧情,孙老太这时候不是应该再一次跳出来吗? 难道是真的放弃了? 还是在家里憋着开大,只是前摇时间太长? 不来闹腾也好,日子还清静些。 最近的天也不再那么齁冷,刚出正月下了一场小雪过后,最近这些天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在家闷了这么长时间,张崇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和鲁萍萍磨叽了好几天,终于得到恩准,可以进山了。 一大早吃了饭,张崇兴就把家伙事都收拾好出了门。 “大兴子,又进山啊?” “啥时候也带我一个呗!” “你可别扯了,大兴子去的是黑风口,借你俩胆子,你敢跟着过去闯吗?” 张崇兴拖着雪爬犁,遇上村里人,一一打着招呼。 “广福哥,你要是真豁得出去,我就带你过去闯闯,就怕嫂子不乐意!” 说笑了两句,张崇兴已经走远了。 村民们看着,眼神之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住在山脚下的老百姓,谁还没点儿打猎、下套子的本事,可真敢往深山老林子里闯的毕竟是少数。 而且,打猎靠的不光是手艺,还得有经验,山东屯也有几家老猎户,可是能跟张崇兴比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这么多年,别说能从二道岭上面拖回来黑瞎子,金钱豹,就算是野猪、青皮子的猎户都没有几个。 “今个大兴子又得发财了!” 来到二道岭山脚下,山上的积雪还没开始融化,不常进山的人,连上山的路都寻不见。 张崇兴对这一带的情况早就了熟于心,蹚着雪一路翻到了山梁上,四下看去,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要是那些文青上来,少不了要赋诗一首。 张崇兴没那个水平,此情此景,最多也就是一句:哎呦卧槽! 今个晴天,太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靠着一棵大树坐下,缓了口气。 正打算下去,突然听到一声枪响,还有人这个时候进山了? 张崇兴从爬犁上把雪橇解了下来,把爬犁背在身上,踩着雪橇,一路滑到了山坳子里。 刚停稳,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听得真着,应该就是在黑风口那边。 连着放了两枪,这是遇见啥大货了? 把雪橇收拾好,拖着爬犁一路往黑风口那边蹚了过去,山坳子里的雪,已经快没膝盖了。 经过山涧的时候,大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要是头回进山的,过这一道关,闹不好能把命给丢了。 枪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张崇兴听着,心里更加纳闷。 年前进山的时候,也没寻见有啥大货的踪迹啊? 咋这么热闹? 过了山涧子,风立刻就变小了。 本来还想着去之前培育蘑菇的那个山洞歇歇脚,去年收了最后一茬双孢菇以后,那个山洞就被废弃了。 屯子里如今有了暖房,每年的产量能达到40万斤,继续在山洞里种蘑菇,来来回回地太不方便,也太危险了。 而且,产量也太低。 可这会儿枪声越来越密集,张崇兴心里好奇,便循着枪声一路摸了过去。 等走得近了,张崇兴才听清,枪声之中还夹着野猪的嘶吼。 “围住,围住,别让这畜生跑了!” “大眼泡子,去那边,去那边!” “孙大嘴,你个王八犊子别怂,赶紧堵住!” 张崇兴没靠得太近,怕被误伤。 这是围住了多少头野猪啊? 至于整得这么热闹? 挑了一棵枝杈多的红松,张崇兴手脚麻利地爬了上去。 站在树杈上,一眼就瞧见了一帮人正围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那头野猪此刻也发了狂,四下乱撞,不过看它的动作,应该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本来只想看戏的,可距离那些人不远的地方,张崇兴一眼就看到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一开始还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个啥,但那个东西突然动了一下,让张崇兴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瞎子! 此刻,那头黑瞎子就趴在一棵大树后面,大半个身子都趴在雪地里。 而那帮打猎的,注意力全都在野猪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不远处藏着的危险。 管? 那头黑瞎子饿一冬了,此刻正是狂性最重的时候。 一般来说,黑瞎子确实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但这会儿,甭管瞧见啥,都是它嘴里的一道菜。 不管? 张崇兴又实在过意不去,一旦那头黑瞎子发动攻击,毫无防备的几人肯定凶多吉少。 啪! 又是一声枪响过后,那头被围攻的野猪终于还是支撑不住,硕大的脑袋拱在地上,四条腿挣扎了一阵过后,彻底死透了。 那几个猎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瘫倒在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头黑瞎子动了,硕大的身躯直立起来,两只前爪重重地落在雪地上,张崇兴在树上,都能清楚地听到一声闷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玩意儿也忒它妈精了。 竟然还知道等到猎人和野猪斗到两败俱伤才行动。 啪! 张崇兴终于还是拉动枪栓,朝天上放了一枪。 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名猎人葬身熊口,他实在做不到。 “有黑瞎子,快跑!” 本来正躺在地上的几个猎人听到喊声连忙起身,可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黑瞎子距离他们已经不到20米了。 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几个人全都吓傻了。 经常往山里闯的,谁还没见过黑瞎子,只不过往常遇见了,要么井水不犯河水,要么第一时间逃命。 此时此刻,那畜生已经到了眼前,离得最近的一个,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黑瞎子那张血盆大口中尖利的獠牙。 “还他妈愣着干啥,跑啊!” 张崇兴眼见那几个人全都呆愣原地,也顾不得危险,三两下从树上爬了下来,朝着那边猛冲了过去。 嗷呜…… 黑瞎子已经到了跟前,朝着最近的那个人肩膀就是一口,咬住以后,拖着人迅速往后退。 这玩意儿看着身形臃肿,可实际上真动起来,异常敏捷灵便。 等张崇兴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拖着那个猎人退出去了还几十米。 “你他妈看啥呢?还不快追!” 张崇兴抬腿朝着一个人就踹了过去。 真要是让黑瞎子把人给拖走,那条命可就真完犊子了。 张崇兴一边追,一边朝着黑瞎子的两侧放枪,想要把这畜生吓唬住,松开嘴,把人留下。 但那头黑瞎子是真的饿极了,漫长的冬天,长时间的冬眠,让它身体能量消耗极大,这会儿到了嘴里的肉,哪能轻易丢掉。 其他几个猎人也都反应过来,看着张崇兴在追,也纷纷跟了上去。 “救命啊……救命啊……” 被黑瞎子叼走的那个人,这会儿终于回魂了,肩膀传来的剧痛,还有死亡的威胁,让他大惊失色,惊恐之下,只顾着大声呼救。 “捶它的脑袋,捶它的脑袋!” 张崇兴大吼着,此刻也顾不上会不会把黑瞎子激怒,变得更加狂暴,先保住眼前这条命,比啥都重要。 可人的速度本来就赶不上黑瞎子,又是在雪地里,眼看着黑瞎子越走越远,张崇兴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单膝跪地,举着枪,瞄准了黑瞎子的脑袋,迅速扣动了扳机。 啪! 一声枪响过后,张崇兴这一枪并没有命中黑熊的脑袋,而是打中了它的肩膀。 黑瞎子吃痛,张开嘴大声咆哮,被它叼走的那个猎人也终于被松开了。 可这会儿还并没有脱险。 “趴下,抱着脑袋,别抬头,一起打……” 张崇兴吼得嗓子都岔劈了。 其他人闻言,对着黑瞎子就是一通乱打。 惊恐之下,黑瞎子也只能放弃猎物,扭头飞快地冲进了山林之中。 卧槽! 看到黑瞎子跑了,张崇兴也松了一口气,瘫坐在雪地里。 跟在后面的猎人追上来,为首的一个看着黑瞎子逃了,同样长舒了一口气。 “兄弟,谢了!” 张崇兴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呃? 眼熟! 这他妈不是上回要抢老子猎物的那个二杆子货嘛! 第四百五十九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对方看清张崇兴的长相后,也是一愣。 “是你!” 本来伸手想把张崇兴拉起来,这会儿直接把手收了回去。 崔大可! 蔡家铺子人。 去年进山猎熊的时候,曾碰上过,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孙桂军,论起来还是张崇兴的堂舅。 等等! 刚刚他们喊的是啥来着? 大军! 被黑瞎子叼走的那个…… 该不会就是孙桂军吧? 咋救了这么几个货! “瞅啥呢?” 张崇兴缓了口气,站起身,一把将面前的崔大可推开。 朝着被救下的那个人走了过去。 “去年我们差点儿被你给害死。” 呃? 张崇兴回头,看着崔大可。 “说你妈啥呢?老子害你们?老子咋害你们了?” 张崇兴知道崔大可说的是啥。 当时他离开以后,黑瞎子的血腥味儿引来了狼群。 狼嚎声和枪声乱成了一团。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崔大可等人割黑瞎子肉,被狼群给堵了。 没丢了性命,都算他们的运道好。 自己贪心,差点儿被狼给掏了,现在还来怪张崇兴。 “要不是你弄死了那头黑瞎子,能引来狼群吗?” “少他妈放这没味儿的屁,你们贪心,也能怪老子。” 张崇兴没再搭理崔大可,走到被救下的那个人旁边。 还真是孙桂军。 肩膀头子让黑瞎子给刨了,隔着棉衣和老皮袄,还在渗着血。 也就是现在,人们穿得多,真要是夏天,以黑瞎子的咬合力,孙桂军这肩膀子能让黑瞎子一口给咬碎了。 “赶紧带他下山吧,这枪口得尽快处理。” 谁知道黑瞎子的嘴里都有啥细菌,一旦感染,那可是要命的事。 孙桂军看着张崇兴,臊眉耷眼的,显然也已经认出了他。 刚刚吓得他魂都飞了,要不是张崇兴那一枪,他这条命肯定交代了。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免了,赶山的遇上这种事,没有见死不救的。” 深山老林子里,碰上有人遇险,都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谁也不知道啥时候自己遇上事,若是见死不救,往后也就别指望自己遇上事的时候,有人来救他。 “赶紧下山吧,你这肩膀子……最好去县里的卫生所瞧瞧。” 孙桂军紧皱着眉,脸色惨白。 “哪用得着这么娇气,还去啥县里的卫生所。” 崔大可走到跟前,从褡裢里掏出一个陶罐子。 “把棉袄褪下来。” 孙桂军倒是听话,褪下来了一条袖子。 裸露的肩膀上,几个血窟窿,看得人头皮发麻。 随后崔大可让两个同伴,把孙桂军按住。 从陶罐子里抠出来一把也不知道啥玩意儿,直接抹了上去。 啊…… 孙桂军疼得一阵挣扎,两条腿在雪地里不停地猛蹬。 “忍住了!” 张崇兴只是看着都觉得牙酸。 崔大可拿出来的应该是山草药,可这玩意儿…… 或许有治伤的功能,但大概率会加剧感染的风险。 这就不关张崇兴的事了,真要是感染把命送了,或者把这条膀子废了,那也是孙桂军命歹。 敷完了草药,接着有用埋了吧汰的破布给裹上了。 这个崔大可是真怕孙桂军不感染啊! “妥了!” 啥妥了? 这到底是治伤,还是杀人啊? 张崇兴在一旁看得是哭笑不得。 “最好还是送他回去,找大夫处理一下。” 这句算是送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用不着,救人的事,谢过了,那头野猪分你一半。” 崔大可说完,紧了紧背上的枪带。 “走,那头黑瞎子伤着了,跑不远。” 啥? 就这几头烂蒜,围一头野猪都废了牛劲,现在居然还要去追黑瞎子。 这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了? “那头熊就肩膀子上挨了一枪,你们……还要去追?” 崔大可看了张崇兴一眼。 “你要是一起,到时候,有你一份儿,不过咋分,得我说了算。” 听崔大可的语气,好像那头熊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别客气,我还没活够呢,我劝你们一句,别去招惹那头黑瞎子,饿了一冬天,正是兽性最重的时候,你们几个……” “你要是没胆量,就别跟着我们。” 崔大可本来还想忽悠着张崇兴一起去,之前看见过张崇兴猎熊,他们打猎的手艺,照比张崇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要是有张崇兴在,把握还能大一点儿。 可张崇兴非但没答应,还劝他们放弃这个大货,崔大可哪能答应。 一头受了伤的黑瞎子,还能有多危险。 “那头野猪……” “放心,我不要,都是你们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们都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张崇兴用得着替他们操心。 “走!追过去!大军,你要是怂了,就自己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桂军虽然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了,可只要一想到一身都是宝的黑瞎子,居然硬撑着站了起来。 “谁他妈怂了,老子让那畜牲给刨了一口,正想找它算账呢。” 完犊子了。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孙桂军都这逼样儿了,居然还惦记着发财呢。 早知道这样,刚刚张崇兴都不会冒险救他。 目送着几人离开,张崇兴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饿急眼了的黑瞎子都敢招惹,这些人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转眼的工夫,崔大可等人就寻着黑瞎子留下的踪迹,追进了老林子。 这几人,今个要是不死一两个,怕是喂不饱那头黑瞎子。 张崇兴为心思替别人操心,转身走了,那头野猪留在原地,也不知道会便宜谁。 去了趟山洞,这边去年冬底下就已经被清空了,那些木头架子,全都拆走了。 尽管过了一冬,可山洞深处还能闻见双孢菇那独特的气味儿。 张崇兴歇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 没再耽搁,寻着另外一条路往深处走。 每一会儿就打了两只狐狸,还掏了一个猪獾的洞,把里面的一大四小都给掏了。 大的扒皮熬油,小的可以先养几天,要是养不活,也扒了皮卖钱。 又转了一会儿,没再遇见啥好东西,张崇兴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至于崔大可等人,该劝的劝过了,他们自己不听,真要是喂了黑瞎子,也只能算他们倒霉。 拖着雪爬犁,一路往回走,经过山涧子的时候,又差点儿被狂风吹得迷瞪了。 有惊无险的穿过,沿着山坳子底的那条小路,回到之前滑下来的地方。 这会儿天已经有点儿晚了,张崇兴没再耽搁,拖着爬犁翻上山梁子,把东西都收拾好,换上雪橇。 走你! 滑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在山脚下拾柴的白小莲。 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错开了目光。 这姑娘自从经历过那件事以后,性子倒是变了。 以前总是时不时的在屯子里那些年轻小伙子跟前扮柔弱,现在…… 果然还是事最教育人。 走出去一段路,张崇兴始终感觉身背后有人在看着他,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没理会,也没回头,一路走回了家。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做上饭了。 整个屯子炊烟袅袅。 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停着那辆当初高建业和韩安泰送他的自行车。 鲁健回来了? 正想着,鲁健和秀莲一起走了出来。 “哥!” “姐夫!” 张崇兴看着两人,笑道:“你们这是……放假了?” 秀莲上前,帮着张崇兴把挂在腰间的两张狐狸皮给解了下来。 “我轮休,能在家住一晚上,明天回厂里。” “卫国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来了,等了你半晌,记着回家,就走了,明天过来,我们一起回县城。” 张崇兴听着,那小子也算是有心了。 第四百六十章 知恩图报 卫国能想着顺道过来一趟,就证明是个有良心的。 有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刚帮着他把事给办了,下一秒翻脸就不认人的也不是没有。 最起码证明,张崇兴帮卫国,没有帮错。 “咋样?干了半个月,习惯了吗?” 卫国那边不用担心,一个大老爷们儿咋样都能适应。 张崇兴担心的是秀莲,罐装车间那边的工作并不算轻松。 “挺好的,师傅和工友都处得不错,哥,不用操心我,还有个事呢,哥,我开工资了。” 啥? 开工资了? 刚干半个月…… 对了! 已经是月初了,现在国营单位都是月初开工资,不像后来,能压就压,像张崇兴他们家月中开工资,已经算是非常良心了。 “我干了16天,开全月工资,算上夜班补助,一共是27块8。” 秀莲还只是学徒工,三个月通过考核就能转正式工,到时候就有32块5的正式工资了,再加上夜班补助,还有绩效工资,一个月差不多能拿40多块钱。 放在西河这么一个小县城,已经算得上是高收入人群了。 罐头厂能定这么高的工资,那还是因为隶属关系的原因。 作为专区行署直接管辖的单位,罐头厂在级别上,也只比西河县政府低半级。 如果只是一个县级单位,正式工一个月能拿20多块钱也就顶天儿了。 “发了工资就收好了,往后缺啥少啥的,用着也方便。” 秀莲这下算是稳定了,张崇兴也为她高兴。 “哥,这咋还活着呢?” 张崇兴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小草儿一直蹲在雪爬犁旁边,逗弄那几头小猪獾。 “先试着养,要是能养活最好,养不活……” 那就只能扒皮吃肉熬油了。 这东西别看还小,野性大,大概率养不活。 张崇兴有时候逮着野兔子,也想搁家里养着,可几天不吃不喝,硬生生能把自己给饿死。 提着四头小猪獾去了后院儿,随便搭了个窝,往里面放了点儿干麦秸,又随手往里扔了几个小土豆。 这玩意儿最喜欢吃蚯蚓,可现在土还冻得梆硬,上哪给它们弄蚯蚓去。 把那头大猪獾的皮扒了下来,让鲁健给马春霞送去。 “吃饭啦!” 饭已经做好,孙桂琴在屋里喊人。 张崇兴进屋就看见柜子上放着两个网兜。 “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秀莲刚开了工资,上班以后第一次回家,肯定不能空着手。 “这一兜是我买的,麦乳精是给小草儿和苗苗的,这兜是卫国大哥拿过来的!” 秀莲刚说完,孙桂琴立刻跟着埋怨。 “就知道瞎花钱,挣了工资,自己个存好了,可别乱花,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再说了,家里啥都不缺。” 孙桂琴嘴上埋怨,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闺女有孝心,还有啥是比这个更重要的。 “卫国那孩子也是,我让他带回去,给他爸补身子,说啥也不答应,非得留下!” 张崇兴听着,心里也觉得痛快。 东西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份心。 “先吃饭,吃饭,秀莲,在厂里吃得惯吗?” 张崇兴一家围在饭桌前吃饭的同时,蔡家铺子这边,孙桂珍也把饭菜端上了桌。 一个大碗里,还放着卫国带回来的蘑菇酱。 厂里会把一些残次品分给工人,大家轮流着拿,卫国干了半个月,也分到了一罐,特意带回来,给家里人尝尝。 “哥!真好吃!” 玉红学着卫国的样子,把二合面馒头掰开,用筷子往里面抹了一层蘑菇酱,一口下去,那滋味…… 鲜香咸辣! 玉红眯起眼睛,别提多满足了。 “好吃就多抹点儿,妈,你也吃啊!” “吃着呢,吃着呢!” 孙桂珍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卫国,在厂里咋样啊?干活累不累?吃得惯不惯?你们领导对你咋样?” 这些话,卫国刚进门的时候,孙桂珍就想问来着。 “妈,你就放心吧,干活哪有不累的,可咋也比种地轻省,每天吃食堂,每个礼拜五还能见着荤腥呢,还经常能吃到细粮,领导人挺好的,我师傅也挺照顾我,你和我爸就放心吧!” 卫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多块钱。 给孙桂琴,还有给家里买了点儿东西,这是剩下的。 “妈,这钱您拿着,我在厂里吃,厂里住,没有花钱的地方,这钱攒着,等攒够了,把大兴哥借的钱还了!” 去年因为马全胜的病,全家人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除了口粮,就只生了80多块钱,过年又花了点儿。 张崇兴借的那笔钱,刨去马全胜看病的花费,现在家里还剩下两百多块。 过年的时候,去山东屯,孙桂琴就想把钱带上的。 可想了想,还是打算等凑够了,再一起还。 “行,行,妈先收着,你大姨家的钱,咱们是得尽快还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马全胜的病治好了,卫国又在县城的国营工厂上班,家里已经翻身了,欠下的钱,可不能装糊涂。 张崇兴愿意借钱帮他们家,这是情分,他们还钱,这是本分。 可不能把人家的情分,当成理所当然的。 真要是那样的话,这亲戚也处不长远。 “卫国,你回来的路上,没去你大姨家看看?” “去了,给我大姨也带了一份东西!” 听卫国这么说,孙桂珍的心里也满是欣慰。 儿子长大了,懂得人情世故了。 虽说是至亲,可有些事也不能因为是亲人就含糊了。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正吃着饭,突然外面一阵喧闹声,还伴着哭嚎声。 “这是咋了?” 孙桂珍听着哭声,感觉瘆得慌。 “他爹……你听听。” “这是谁家的老人没了?这些日子也没听说,谁不行了啊!” 都是一个屯子的,谁家要是有老人快不行了,肯定提前就得挨家挨户通知,该做的准备都得提前做好了。 这是农村的乡情,一家有事,百家忙,就算平时关系处得并不好,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也是能出把力,都会出一把力。 可这声音…… 听着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啊! 孙桂珍起身走了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就回来了,一张脸惨白,身子都在打晃,要不是背靠着墙,恐怕站都站不住了。 “妈!您这是……” “是……是你桂军大舅!” 卫国闻言一愣,孙桂军他自然是认识的,可他能有啥事啊? “桂军咋了?” 马全胜也问了一句。 “他……他……他就剩下半拉身子了!” 刚说完,孙桂珍便瘫坐在了炕上。 啥玩意儿? 马全胜和卫国、卫民都被惊呆了,玉香和玉红两个更是被吓得脸都白了。 “这……咋回事啊?” 孙桂珍好半晌才稳定下来。 “听崔大可说,是在山林遇见黑瞎子了,桂军让黑瞎子给刨了!” 马全胜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咋还出这事了!” 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响,还伴着杨春喜的骂声。 “你个没良心的王八犊子,你死了,让我和孩子们可咋办啊……” 孙桂珍听了,心下也是一片凄然。 不由得想到了当年的孙桂琴,同样也是男人进山打猎,最后落得尸骨不全,丢下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卫国,等吃了饭,你……你跟我过去帮帮忙!” 卫国点了下头,听着那凄厉的哭嚎声,感觉心头也是一紧。 就在这时候,屋门被推开了,玉英走了进来。 看到玉英的模样,全家人又是一惊。 卫国猛地站起身,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玉英,你这是……是不是黄三儿那个王八蛋又打你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秀莲只能在家住一晚,转天就得回厂里接着上班。 一大早,孙桂琴就起来包饺子,家里还剩下的那点儿野猪肉,都被她给剁了馅儿。 “半个月才回来一趟,晃我一下子就走了,还不如不回来呢。” 手上干着活,孙桂琴的嘴里还在不住的唠叨。 “妈!我下回跟工友倒班,多攒两天假回来看您!” 秀莲也舍不得离家,可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她更不能辜负了张崇兴的一番心意。 “行了,行了,我就是说说,可别倒班,听你哥说,罐头厂里是一天三班倒,连轴转,我算了,你倒班就得连着上十几个钟头,可别把身子给熬坏了!” 秀莲知道孙桂琴这是心疼自己,心里也有点儿泛酸,之前从榆林老家出来的时候,都没这样。 “妈!够咱一家人吃的了!” “多包点儿,给你带上,到了厂里热了吃!” 孙桂琴有三个闺女,以前家里日子过得艰难,还得看张家人的眼色,根本顾不上心疼闺女,后来金凤、银凤出嫁了,平时活忙,也顾不上回来。 小草儿年纪小,反倒是秀莲这个“捡回来”的闺女,跟她最贴心。 冷不丁地走了,孙桂琴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早上,全家人吃了一顿饺子,等会儿马卫国到了,秀莲他们就要一起走了。 鲁健也得回林场,年后他也被选进了巡山队,没有伐木任务的时候,还得跟着一帮老师傅在山里转悠。 “秀莲,等会儿你把我那辆自行车骑走吧,我在家里也用不上!” 鲁萍萍把她结婚的时候,张崇兴托刘海买的那辆26自行车从后院推了过来,这辆车一直停在家里,基本上没咋用过。 “嫂子,这哪行,这辆车是我哥给你的彩礼!” “啥彩礼不彩礼的,放家里也没用,等会儿卫国到了,你们仨人两辆车,回县城还能快点儿!” 秀莲之前在家的时候,也学会了骑自行车,当时就是用这辆26练的。 “嫂子……” “听话!” 鲁萍萍说着,把自行车递给了秀莲。 “等会儿让你哥给打打气,再擦擦,跟新的一样,往后回家,骑着自行车也方便!” 正说着,卫国到了。 张崇兴刚要说话,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卫国的脸上青了一大块,嘴角也是肿的! “卫国,这是咋整的啊?跟人干仗了?” 孙桂琴闻言,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卫国的模样,先是一惊。 “卫国,你这……出啥事了?” 卫国耷拉着脑袋,两只全都紧紧地攥着。 “大姨,大兴哥,我……没啥,就是……摔了!” 说着,卫国还骗过头,可脸上这么明显的伤,哪能挡得住。 “你这孩子咋回事啊?问你咋还不说话?你要不说,我今个就去蔡家铺子问你妈。” “大姨,您……” 卫国知道,孙桂琴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蔡家铺子一步。 “是……是玉英的男人!” 呃? 张崇兴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之前去蔡家铺子,他曾在孙桂珍家里见过这个大表妹,当时就发现她的手腕上带着青紫的印子。 只是头回见,他也不方便冒冒失失地询问。 卫国不是个爱惹事的性子,要是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也不会和玉英的男人动手。 “你和玉英的男人,因为啥?” “他……他把玉英打得……” 想到昨天看见玉英时的模样,卫国就气得浑身发抖。 玉英17岁就嫁给了同村的黄家老三,一开始两口子过得也还行,可没过多久,黄三儿就原形毕露了。 喝上二两猫尿就对玉英动手。 因为这事,卫国和卫民不知道和黄三儿打过多少架。 卫国也曾劝玉英干脆和黄三儿分开,可这年头,虽然说是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可是在农村,一个女人要是离了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而且,往后谁还会要一个嫁过人的。 有时候,被打得狠了,玉英也会往娘家跑,可每次只要黄家来人,黄三儿再立个保证,玉英还是跟着回去。 日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着。 但是这一次…… “大兴哥,黄三儿的爹妈逼着玉英,也想来求你给黄三儿在县城也安排工作,玉英不答应,黄三儿喝了酒,就把玉英往死里打,要不是邻居听见,玉英趁乱跑出来,她非得让黄三儿给……” 张崇兴听着,眉头越皱越深。 “二姨咋说的?” “我妈带着我和卫民去黄家,找黄三儿,还有他爹妈算账,两家人打起来了,最后是村支书出面调解的!” “你们村支书又是咋说的?” 卫国想起来就觉得憋气:“还能咋说,和稀泥呗,说啥居家过日子,马勺没有不碰锅沿的,让黄三儿赔礼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动手,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二姨和二姨夫呢?” 就算是要管,那也得问清楚了孙桂珍和马全胜的态度。要是他们两口子也想着闹一场,逼黄家表态,然后就息事宁人,这事张崇兴还真管不了。 “我爸妈想让玉英和黄三儿离婚,可……黄家人不同意?” “玉英是啥意思?” 卫国闻言叹了口气:“玉英是个老实疙瘩,一点儿主意都没有,就知道哭,我问她,想不想和黄三儿离婚,问了半晌还是吗没有一句整话!”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卫国的肩膀:“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们该回县城就回县城,踏踏实实上班,这事……我明天去看看!”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不管。 张崇兴和玉英不熟,可再怎么不熟,那也是亲表兄妹。 黄家人拿着他的表妹垫手,这事就没法善了。 更何况…… 黄家人还打起了不该有的主意。 黄三儿是哪头烂蒜,居然也想着让他帮忙安排工作? 想屁吃呢! 正好最近没啥事,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时候不早了,张崇兴催促着鲁健他们出发回去上班。 把人送走以后,张崇兴就准备出门。 “大兴子,玉英的事……” 孙桂琴刚才听卫国说了玉英的事,心里也惦记外甥女。 “妈,我明天过去看看。” “那你现在……” “去找梁支书,借大青跑一趟。” 正在饲养场马厩里跟身旁的母马蹭痒痒的大青,突然感觉鼻子一阵发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在惦记老子。 又过了一天,张崇兴早上吃过饭就收拾好,出门去了饲养场。 大青不情不愿的被套上了鞍缰,张崇兴踩着马镫,一偏腿坐了上去。 “驾!” 今个风挺大,地上的积雪被卷起来,打着旋儿地往人脸上砸,从山东屯到蔡家铺子,这一路可不近,大青足足跑了两个钟头才到。 之前来过一趟,张崇兴还记得孙桂珍家住在哪里。 刚靠近院子,就听见里面一阵吵闹声。 “你闺女嫁进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人,村支书都说了是家务事,你凭啥扣着人,不让玉英跟着我们走!” 说话的是个长脸妇女,张崇兴进来的时候,正指着孙桂珍,口沫横飞地大声嚷嚷。 “我闺女让你儿子打成啥样了,你眼瞎看不见?我告诉你,我闺女嫁人是去享福的,不是受罪的,黄三儿,你个畜生不拿我闺女当人,说打就打,今天想把人带走,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孙桂珍也不是个好欺负,更何况为母则刚,玉英都被打成啥样了,真要是今天被接走,谁知道哪天,黄三儿又喝多了,再把玉英的命给要了。 “你放屁,你闺女要是个好的,我儿子为啥打她,嫁过来都两年多了,连个蛋都没孵出来,我家娶你闺女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长脸妇女越吼越大声,恨不能让全村人都听见才好! “够热闹的啊!” 张崇兴这时候分开人群,走到跟前。 看到张崇兴,孙桂珍先是一愣,接着面露苦色:“大兴子,你……你咋来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我这个人最讲理 还没等张崇兴和孙桂珍搭话,突然胳膊就被人一把给攥住了。 “哎呀!这就是亲家外甥啊,早就听说了,我是玉英的婆婆,你得叫我大娘!” 呃…… 张崇兴转头看过去,一张标志的鞋拔子脸。 这是哪来的山猫野兽? 张崇兴赶紧一把甩开:“你谁大娘啊?可别套近乎!” 田大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怒容还没等在脸上堆积,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你这孩子,咋这么见外呢,我是玉英的婆婆,你是玉英的表哥,喊我一声大娘,还不是应当的!” 说着,又往张崇兴跟前凑。 “亲家外甥,那啥……我们是来接玉英回家的,你二姨……两家有些误会,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喝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惹得玉英不高兴,回了娘家,你也帮着劝劝,让玉英回家,往后还好好过日子!” 田大妞说着,还一把将始终杵在一旁的黄三儿给拽了过来。 “三儿,快跟你丈人,丈母娘赔不是,说以后再也不犯了,你表哥也等着呢,往后好好过日子,你表哥是个有本事的,还能亏了你们小两口,你说是吧,亲家外甥!” 田大妞自说自话的,这场戏演的,张崇兴都想给她叫好了。 黄三儿看上去跟张崇兴岁数差不多,卖相倒是不错,就是一脸的惫懒相,在田大妞的催促下,满脸不耐烦地说了句。 “我错了,往后不打她了,马玉英,你别没完没了的,赶紧跟我回家!” 这他妈叫认错? 张崇兴瞧着,都被惊着了。 见屋里没有动静,黄三儿立刻没了耐心。 “马玉英,别给脸不要脸,我数仨数,你要是不出来,往后别进我们黄家的门!” 话音刚落,卫民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姓黄的,老子和你拼了!” 可没等卫民到跟前,就被张崇兴一把给拽住了。 “大兴哥!” “边儿待着去!” 说完,一把将卫民推到了孙桂珍身边。 “你就是黄三儿?” 张崇兴挡在黄三儿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人眼神当中透着阴狠,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你管老子是……哎呦妈诶,疼,疼,快撒手!” 话还没等说完,手腕子就已经被张崇兴给攥住了,一用力,黄三儿半截身子都软了下去。 田大妞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帮忙。 “你……你凭啥动手,快来人啊!” 她扯着脖子一喊,周围立刻站出来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卧槽,赶紧撒开!” “敢打我兄弟,老子弄死你!” “哥几个,一起上啊!” 喊得挺凶,但每一个人再往前凑。 昨天跟着马家干了一仗,当时就卫国和卫民两个,又都是一个屯子,都知道底细,打也就打了,但眼前的张崇兴…… 看着就不好惹!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张崇兴突然俯身,直接将黄三儿给扛了起来,随后再一发力,将人举过头顶,朝着那几个人就扔了过去。 嘭! 那几人猝不及防的,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黄三儿,结果都被砸得倒在了地上。 一帮人瞬间化作了滚地葫芦。 “就你们几个王八日的,也敢跟老子动手。” 田大妞傻了眼,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呀……没法活了,把人往死了欺负啊,马家扣着我儿媳妇不放人,这个小畜生还打我儿子,没天理啦……” 撒泼这招,如今这年头,只要是个妇女就会,瞧着都不稀奇了。 张崇兴没理会田大妞,转头看向孙桂珍。 “二姨,这事卫国都和我说了,您和二姨夫是啥意思?” 刚刚看到黄三儿被张崇兴教训,孙桂珍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听到张崇兴的话,丝毫都没犹豫。 “离婚,必须离婚,玉英要是再回他们黄家,迟早能让着一窝子狼给磋磨死!” “放屁!” 田大妞闻言,立刻蹿了起来。 “马玉英是我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当初你家收了我家的彩礼,你闺女生是我们黄家的人,死是我们黄家的鬼,今个要是不让我们把人带走,我……我就不走了!” 田大妞说着,又坐回原位,接着像个被抽了的嘎嘎一样,一边在地上转圈,一边继续哭嚎。 “老马家的不是人啊!想眛下我儿媳妇,这一窝子不是人揍的玩意儿……” 她这一句,算是把在场所有姓马的都给得罪了。 蔡家铺子,马和孙都是大姓,反倒是最早在这里建村的蔡姓,52年完成成分划定以后,逐渐人丁凋零。 田大妞骂姓马的都不是人揍的,算是一杆子捅翻了半船的人。 “都吵了把火的干啥呢!?” 说着话,村支书马建明走了进来,他刚从孙桂军家过来。 孙桂军进山打猎,让黑瞎子给刨了,崔大可等人拖回来的时候,身子都只剩下半截了,出了这么大的事,马建明作为村支书躲都躲不开。刚安抚了孙桂军的父母,就听人说,黄家和马家又打起来了。 昨天不是都调解过了吗? 还闹腾个啥? “田大妞,你还有完没完了?昨天咋说的,你家来人给老马家赔礼道歉,你咋还骂上了!” 刚刚田大妞骂人的那句话,马建明也听见了,同样感觉扎耳朵。 “支书啊……你可不能偏袒你们本家,我……我委屈啊……” 田大妞说着,一把抱住了马建明的腿,嚎啕大哭。 “有话好好说,嚎啥丧呢!” 马建明也嫌弃得够呛,正想问问孙桂珍是咋回事,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张崇兴。 前些日子,他刚去过山东屯,还认得张崇兴呢。 “弟妹,你来说!” 马建明和马全胜是没出五伏的堂兄弟,所以才唤孙桂珍做弟妹。 孙桂珍见村支书都到了,当即就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支书,昨天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离婚,必须离婚,我闺女不能死在他们黄家!” 马建明听了,顿时又感觉到一阵头疼。 “弟妹,可不兴把离婚挂嘴边啊!有啥过不去的事,张口闭口离婚的,又不是啥光彩,小两口过日子,少不了磕磕碰碰的,哪能有点儿事就离婚?” 这话听上去,好像有几分道理,可实则都是在放屁和稀泥。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在说,让玉英忍着。 孙桂珍刚要说话,被张崇兴抬手打断了。 “马支书,您就是这么调解的?” 呃…… 马建明表情微怔,他知道张崇兴这个年轻人不好糊弄。 “这位同志,这是我们蔡家铺子的事,你是外来的且,掺和进来不合适吧!” 张崇兴笑了:“马支书这是要和我论论理?行,我这个人最讲理了,我妹子让这王八犊子打得一身伤,这事咋说?我还听说,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你的意思是还让我妹子接着忍,忍到啥时候,让他们黄家人欺负死才算完?” 马建明也知道,这件事上黄家根本不占理,张口结舌的,也不知道这话该咋接。 “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就带着玉英去县城,找妇联解决,县里要是解决不了,我们就去加格达奇,天底下总有能说理的地方,您说是不是啊?马支书!” 话都让你说完了,还问我干啥? 马建明感觉一阵憋气。 本来糊里糊涂过去就拉到了,现在张崇兴明摆着要为玉英撑腰,这下可不好办了。 他一点儿都不怀疑张崇兴的话,今天这件事要是解决不了的话,张崇兴真能干得出来。 “这事……这事……” 马建明知道,张崇兴不是在说笑,今天这事,必须得有一个交代。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弟妹,把玉英喊出来,有啥事,当面说清!” 没一会儿,玉英被玉香和玉红搀扶着走了出来,看到那一脸的伤,还有裸露在外面的手腕子上,青紫的印记依旧清晰可见。 张崇兴的心也在此刻猛地向下一沉,看向黄三儿和田大妞母子两个的眼神冒着寒光。 第四百六十三章 老子给你个蛋 媳妇儿娶回家是用来疼的,不是拿着练手的。 玉英被打成这样,张崇兴感觉刚才下手都轻了。 “马支书,你瞧见了吧?” 马建明面露尴尬,昨天给马家和黄家做调解,当时也没看见玉英,以为就是两口子之间磕磕绊绊,便想着息事宁人。 要是早知道玉英被打得这么重,他说啥也得狠狠收拾黄三儿一顿。 “你个狗懒子玩意儿,咋下这么重的手。” 黄三儿刚刚被砸了一下子,这会儿刚缓过来,呲牙咧嘴的揉着后腰。 “她……她是我媳妇儿,不听话,我捶她两拳咋了。” 马建明听到这话,气得脸都黑了。 就算是心里这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啊! 这话喷出来,马家人还能答应调解。 不打死你个瘪犊子,都算轻的。 “你放啥屁呢,打人还有理了。” “女人不听话,就该打。” 黄三儿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头。 堵着玉英娘家门口,当着娘家人的面,还敢说这话,不动手还等着干啥呢。 眼见张崇兴开打,卫民也立刻往上冲。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马家人,此刻也忍不了了。 姓黄的这是要翻天啊! 当面打马家人的脸,这要是还看着,往后马家人在蔡家铺子也就别混了。 只要是在院子里的黄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打了再说。 就连田大妞也被几个老娘们儿按在地上,连掐带挠的。 院子里乱成了一团,马建明想拦都不知道先拦谁。 “都住手,都住手。” 可场面已经失控了,他这会儿说这话,就跟放屁一样。 张崇兴也不管别人,逮着黄三儿一通猛揍。 打人犯法? 这年头谁还管这个。 再说了,张崇兴是黄三儿的大舅子,表妹被黄三儿打了,他就是把黄三儿的爹刨出来揍一顿,也照样占理。 黄三儿一开始还挺硬气,嘴里嚷嚷着:“有能耐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打死马玉英。” 但很快就硬气不起来了,嘴再硬,可架不住身子诚实啊! 挨了揍,身上哪能不疼。 渐渐地,叫嚣变成了求饶,哭天喊地的一个劲儿叫爹。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爹,别打了,别打了!” 张崇兴一把按住了黄三儿的脑袋,死命压住。 “叫爹也没用,就一句话,这个婚离不离。” “我……” 黄三儿肯定是不想离的,玉英模样好,家里地理的活还特别能干。 真要是离了婚,上哪再找这么好的媳妇儿。 “不离,行,离不了婚,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让我妹子当寡妇。” 张崇兴说着,抡起拳头就要往黄三儿的脑袋上砸。 他这能勒死豹子的力气,这一拳头真要是砸实了,黄三儿的脑袋还不得变成烂西瓜。 “妈妈欸……” 眼见张崇兴的拳头要落下来,黄三儿被吓得一声惨叫,两条腿不停地倒腾,裤裆里一阵热乎乎,棉裤晕开了一大片。 “我离,我离……” 瞅见张崇兴的眼珠子都红了,黄三儿可不敢赌张崇兴会不会真的弄死他。 媳妇儿和性命之间,黄三儿果断的选择了从心。 嘭! 张崇兴的拳头擦着黄三儿的脸,重重地捣在了地上。 黄三儿嘴里发出一阵嗬嗬声,两眼一翻晕菜了。 啪! 张崇兴抬手一巴掌抽在黄三儿的脸上,刚晕又被强制开机。 他这边一停手,其他人也都纷纷放开了黄家人。 “马支书,劳烦您给做个见证。” 呵! 马建明发出一声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这事…… 整个蔡家铺子都跟着丢人。 “玉英,你……你咋想的?真要离?” 玉英低着头,她是个老实窝囊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被黄三儿欺负这么多年。 “你还傻愣着干啥呢?说话啊!” 孙桂珍大声道。 对这个大闺女,她是又心疼,又恨她没钢骨。 “我……我不想跟他过了。” 这一次玉英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以前总觉得离婚丢人,让娘家也没脸,就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闹成这样了,就算黄三儿今天被打怕了,可两人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还能不知道这人是个啥脾性。 继续过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打死。 听玉英这么说,马建明一咬牙道:“行,那就……离!” 随即便让人拿来了纸笔,正要写,田大妞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按住了马建明的手。 “不行。” 马建明皱眉:“你儿子都说同意离婚了,你还闹个啥。” “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咋?” 玉英见田大妞阻拦,也鼓起勇气说道:“我啥都不要,就带走我陪嫁的铺盖。” 她现在只想尽快摆脱黄家人,其他的都不在乎了,连去年屯子里分的口粮,她都没提,只带走自己的被褥就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离婚也行,你家给我儿子在县城安排当工人,我就答应离婚。” 马建明闻言,看向田大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精神病。 他知道卫国去了县城的罐头厂上班。 虽然也不信马全胜一家的说法,可这工作,是谁都能随便安排的? “你这是得了失心疯了?全胜家哪有本事,给你儿子安排工作?” “他家没有,他家的亲戚有,不给我儿子安排工作,马玉英就别想离婚。” 玉英这次被打,就是因为田大妞听说,卫国能进厂,是有人给安排的,这才逼着玉英回娘家,把黄三儿也给安排进去。 玉英不答应,黄三儿喝了几口猫尿,这才把她给打了。 “就是他,他就能安排。” 田大妞抬手指向了张崇兴。 呃? 马建明也看了过来,他倒是也听孙桂满说过,张崇兴有这个本事。 只是…… “老子给你个蛋。” 把玉英打成这样,还想让他帮着安排工作。 咋? 打了人还有功啊? 张崇兴要是连这个都能答应,岂不是成笑话了。 “你不答应,我儿子就不离婚。” “你他妈的爱离不离,玉英,你当初跟这个货结婚,起过结婚证吗?” 玉英闻言微怔,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没……没有!” 她结婚的时候才17岁,根本不够法定年龄,后来岁数够了,可去县城起结婚证,往来折腾着也麻烦,黄三儿那个懒骨头,哪有这个闲心去。 所以结婚证也就一直没领过。 “没起过结婚证,那就是不合法,马支书,村里出个证明就行了,把我妹子的户口,从黄家分出来。” 啥事实婚姻,这年头谁懂这个。 还能这样? 马建明有点儿懵,他也不懂啊! 可张崇兴说的…… 也挺有道理的。 既然没起过结婚证,那这婚姻也就不作数。 直接把玉英的户口从黄家起出来就行了。 “就这么办。” 马建明也想尽快让这事有个结果。 再这么纠缠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 “不行,我不许!” 田大妞眼见最后的手段都没用,还是没放弃挣扎,大声嚷嚷着。 “你算老几,你不许?这事我做主了,村里出证明,把玉英的户口重新化到马全胜家,从今往后,各自嫁娶,互不干涉,玉英,带人去拿你的铺盖,既然本来就不是一家人,你的口粮也都带走。” 既然离了,马建明便想着卖个好,玉英真要是没有口粮,马全胜全家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田大妞往地上一躺,哭得撕心裂肺的,只可惜这番表演没了观众。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是谁非,大家伙都分得清。 玉英正要带着卫民去黄家,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 “还说不是他安排的呢,说那个瞎话糊弄谁呢!” 张崇兴循声看过去,一眼就在人群当中看见了孙桂芳。 这咋哪都有你啊! 我的亲三姨! 第四百六十四章 我摊牌了,不装了 有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纯纯的膈应人。 刚才张崇兴进院儿的时候,就瞧见孙桂芳躲在人群里,田大妞和黄家人闹的时候,也没见她站出来放一个屁。 这会儿倒是跳出来了。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孙桂芳也不慌,反倒像是得着理一样。 “都看我干啥?我又没说错,有关系,有门路,也不知道帮帮亲戚家的忙,就知道独闷,这样的人,迟早倒大霉。” “老三,你说啥屁话呢!” 张崇兴还没开口,孙桂珍就先不答应了。 她家里卫国的工作是张崇兴帮着安排的,今天要不是张崇兴及时过来,玉英的事也别想解决。 “我说啥?我说啥你心里清楚,别以为这小犊子帮你真是好心,当心让他卖了,你还傻不拉几的帮着数钱呢。” “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孙桂芳冷笑:“我胡搅蛮缠,张崇兴,你敢当着大家伙的面说,马卫国的工作,不是你帮着走的后门?” 张崇兴真是要被气笑了:“行,你非要这么说也随你,我今个还就不装了,摊牌了,就是我帮着弄的,你能咋滴?” 呃…… 孙桂芳还真没料到,张崇兴会当场承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接这话了。 “你……你……你有门路,凭啥帮你二姨家,不帮我?” 张崇兴两手一摊:“凭啥?凭我乐意,咋样?你还真没说错,我有门路,能安排人进厂上班,我就帮二姨家,不帮你,你能咋样?” “我……” 孙桂芳被张崇兴这话噎得好悬一口气没提上来,给活活气死。 “张崇兴,你……你……成心的。” “对喽……我还就是成心的,咋?这就气得受不了了?有辙想去,没辙死去,想从我手里要工作,下辈子吧。还有你……” 张崇兴转头又看向了田大妞。 “我妹子让你儿子打成这样,还想找老子要工作,你个老帮菜是睡迷瞪了,还没醒吧?” 田大妞也一样被气得够呛,瞪着张崇兴,那张大长脸涨得通红。 “你……你别得意,你不答应,我……我就天天来你二姨家闹。” “马支书,都听见了吧?” 马建明黑着脸,今天蔡家铺子算是在张崇兴这个外人面前,把脸都丢干净了。 “田大妞,你还真是无法无天了,你再敢登马全胜家的门,我就把你抓起来送学习班。” 挨了顿揍,都没能让田大妞服软,可听到马建明说起学习班,立刻吓得她一哆嗦。 学习班那可真不是人去的地方,一天两个窝窝头,一碗凉水,睡的是草窝,白天干活,晚上还得被逼着学习政策。 人被关进去一个礼拜就得疯。 “你……你少吓唬我。” “我是不是吓唬你,你可以试试。” 刚把田大妞镇住,突然院子外面又传来一阵哭喊声。 接着一帮人闯了进来。 杨春喜冲在最前面,直接扑倒在了马建明身前。 “支书,你可得替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呃…… 马建明一愣,今个出门是没看黄历啊! 这咋按下葫芦起来瓢。 “你又来闹啥?” 孙桂军是进山打猎丢了命,又不是给队里出公差才出的事。 杨春喜让他做主,做啥主? 难道还能跟县里给孙桂军申请一个烈士啊? “我们当家的死得冤枉。” 啥意思? 难道孙桂军不是让黑瞎子给刨了,是被人给暗害的? “你有啥话说清楚了。” 杨春喜抬手抹了把眼泪,随后便在人群当中来回的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张崇兴这个生面孔上。 “就是他,我们当家的就是被他给害死的。” 呃? 张崇兴闻言一脸懵,昨天卫国来家里的时候倒是提过,孙桂军进山让黑瞎子给刨了。 可这和他有啥关系。 “等会儿,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害了你男人?” “就是你!” 想到孙桂军的惨状,杨春喜哭得更响了。 “要不是你见死不救,我男人就不会死,支书,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还有这事? 马建明看向了张崇兴,也没说话,等着他解释。 “我见死不救?要不是我,你男人早就让黑瞎子给拖走了,当时,我就说了,让他们几个趁早下山,是孙桂军,对了,还有一个叫崔大可的贪心,非要去追黑瞎子,现在孙桂军丢了命,你怪我?” 这都是他妈啥糟烂事,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躲着看热闹,管他们这帮人死活干啥。 “崔大可?崔大可呢?” 马建明刚说完,就见堵在门口的人群自动分开,崔大可正跟院门口猫着呢。 他倒是没受啥伤。 “崔大可,你过来把事说清楚了。” “我……” 孙桂军因为是跟着他进山才没的,今天马建明处理这个事的时候,他和另外几个人,每人都被逼着给杨春喜和几个孩子补粮食,孙桂军的身后事,也都要由他们几家商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才有一个一起进山的,过来说那天在山上遇见的张崇兴,就在蔡家铺子,崔大可这才鼓动着杨春喜过来闹。 要是能从张崇兴的身上炸出油来,他们几家也能少一些损失。 被马建明点名,崔大可想躲都躲不掉。 “你……那天你要是跟着我们一起,大军……也许就死不了了。” 这他妈的也叫人话? “合着我不陪你们去送死,还成我的罪过了?” “反正大军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这是打算耍臭无赖了? 马建明这会儿也听明白了是咋回事。 孙桂军死前被张崇兴救过一次,后来张崇兴也劝他们早点儿下山。 可崔大可和孙桂军等人起了贪念,非得去招惹黑瞎子,最终导致孙桂军丢了命。 这事甭管咋说,也怪不到张崇兴的头上啊! “你快闭嘴吧,说,是谁非要去追黑瞎子的?” 呃…… 崔大可这下傻了眼,张口结舌了半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这时候,人群当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是老崔非要去的,这小伙子说了危险,可老崔非说那黑瞎子受了伤,白捡的便宜不能不要。” 崔大可听了,满脸的慌张,大声道:“放你娘的屁,大眼泡子,你不是也想发财嘛,干啥把屎盆子都扣老子头上。” “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大军当时都伤着了,你非要去追。” “没错,就是你的主意,要不然大军能让黑瞎子给刨了?” “你还让我们几个给你保密,保个屁,凭啥老子和你出一样的粮食,就该你一个人出。” 还没咋样呢,内部就分裂了。 杨春喜这会儿也忘了哭嚎,目光凶狠地瞪着崔大可。 “你还我男人命来……” 喊着就朝崔大可扑了过去。 刚安定下来的院子,瞬间又乱套了。 “马支书,这是你们屯子自己个的事,你去处理吧。” 张崇兴说完,把马建明开的证明材料拿了过去。 “你们有啥事都去外面说,别在我二姨家闹腾。” 张崇兴一把将黄三儿拽了起来,一只手提着直接扔到了院子外面。 “还不走?等着进学习班呢?” 田大妞被吓了一跳,再怎么不甘心,今天也闹闹不起来了,恶狠狠地瞪了玉英一眼,灰溜溜地逃了。 跟他们母子一起来的那些黄家人,白挨了一顿打。 院子里安静了,至于外面咋乱,那就不关张崇兴的事了。 “二姨,二姨夫,咱们进屋说,卫民,把我的马牵进来。” 卫民答应了一声,出去牵马了。 张崇兴等人进了屋,刚坐下,就听见孙桂珍重重地叹了口气。 “玉英往后……可咋办啊!” 第四百六十五章 换一种活法 婚是离了,可接下来玉英该咋办? 解放这么多年,即便一直在宣传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可离婚这种事,不要说是在农村,就算是在那些大城市,依旧被人们视作离经叛道。 在人们的潜意识里,离婚就是不负责任,对自己不负责任,对两边的家庭不负责任,更是对孩子不负责任。 玉英和黄三儿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没孩子,倒是不用为了孩子考虑啥。 可接下来呢? 让玉英一直住在家里? 马全胜和孙桂珍倒是没意见,可屯子里的人咋看? 背后会说啥? 还有黄家人,田大妞那个王八蛋性子,今天被马建明和张崇兴逼退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玉英还在家里,黄家人迟早还会找上门。 尤其是黄三儿那个牲口玩意儿,喝二两猫尿,连他爹埋哪个坟头都不知道,揪着田大妞的脖领子能扇大嘴巴子。 真要是让黄三儿逮着机会,玉英可就危险了。 “妈,爸,是我……是我给家里丢人了!” 玉英看到马全胜叹气,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这会儿甚至想,昨天被黄三儿打了以后,她就应该寻个没人的地方死了,那样倒是干净了。 “这有啥丢人的?” 张崇兴虽然能理解孙桂珍一家的想法,但毕竟是现代人的思维。 不就是离婚嘛! “过得到一块儿就接着过,过不到一块儿就散伙!” 张崇兴上辈子有个朋友,跟他媳妇儿之间的情感纠葛,堪称一部烂俗的琼瑶剧。 结婚8年,结婚证凑了六本,离婚证凑了四本,俩人好的时候,爱得天崩地裂,不好的时候,恨不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结了离,离了复,然后再离在复。 单在这俩现世报的身上,张崇兴随礼就花了好几万。 玉英不过是离个婚,咋还整得跟天塌地陷似的。 “大兴子,你不知道,黄三儿那个畜生,还有田大妞那个泼妇,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玉英在家,万一要是……” “怕被报复?我这就去再捶那王八犊子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张崇兴说着就要出门,孙桂珍见状,赶紧上前把他拉住了。 “大兴子,可不能胡来,这事已经翻篇儿了,咱们再打上门去不占理!”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可是…… “二姨,要不让玉英跟我去山东屯住些日子吧。” “这……” 听张崇兴突然提起,孙桂珍一时间也怔住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个办法。 玉英继续在家里待着,蔡家铺子就这么大,跟黄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有村里那些长舌妇,难免会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去山东屯住上一段时间,也能避避风头,顺便让玉英缓一缓。 “大兴子,这……太麻烦了吧?要不先和你媳妇儿商量商量!” 家里突然多出来一张嘴,别人都好说,可鲁萍萍毕竟只是表嫂,能愿意接纳这么个没咋见过面的小姑子? “萍萍那人肯定没事儿,行了,二姨,就这么定了,给玉英收拾点儿东西,我这就带她走!” 玉英在娘家也没啥东西,也就是刚从黄家拿回来的铺盖。 “把玉英的口粮带上点儿。” “可别了,大青等会儿驮我们俩就够够的了,再加上粮食,那畜生非得尥蹶子,我家还能短了玉英一口吃的!” 张崇兴坚决不带,孙桂珍也没法再坚持,收拾了两件她的旧衣服带上,又把铺盖卷好了。 “玉英,到了你大姨家要勤快,多帮着你大姨干活,帮你嫂子照看孩子,啥时候想家了,就让你哥送你回来!” 到了门口,孙桂珍还在不住的叮嘱。 “妈,我都记下了!” “二姨,玉英去我家,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先住些日子,等过一段,玉英的事……我再看看!” 说着,张崇兴扶玉英上了马,他踩着马镫,一片腿也坐了上去。 感觉背上的重量不一样了,大青摇晃着大脑袋,打了两个响鼻儿,没等它尥蹶子,就被张崇兴用力夹住了腹部,瞬间老实了。 遇上张崇兴这么个恶人,也是它的劫。 “二姨,二姨夫,走了!” 张崇兴说着,挥动马鞭子,抽在大青的屁股上。 唏律律…… 一声嘶鸣,大青翻开四蹄,猛冲了出去。 “他娘,刚才大兴子说,玉英的事,他再想想,是啥意思啊?” 孙桂珍闻言,也没闹明白。 “是不是想在山东屯给玉英找个婆家?” “有可能!这样也好,离得远点儿,玉英也能少受些闲言碎语!” “黄家那边咋办?田大妞可不是个善茬儿,还有黄三儿那个畜生,真要是……” 马全胜紧握着拳头:“他们要是还敢来,豁出命去,我也跟他们干!” 另一边,张崇兴带着玉英,一路疾驰,大青的屁股算是遭了殃,刚想喘口气,马鞭子立刻就落在它的后丘上。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终于到了山东屯。 “大树,干啥去?” 大树胳膊底下夹着个包袱卷儿。 “大兴叔,皮子弄好了,我妈让给你送去!” 两张狐狸皮,还有一张猪獾的。 大树举着胳膊,递给了张崇兴。 “行了,外面冷,快回去吧!” 三张皮子的手工费,之前送皮子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给了。 “这是我们屯子马春霞家的老大,马春霞收拾皮子的手艺好,我从山上打来的,都是交给她收拾!” 玉英听着,轻轻地应了一声。 正月里来过一趟,可也只是在张崇兴家里,对这个屯子,还是很陌生的。 “哥,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个,咱们是实在亲戚,你的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你先安心住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玉英是个没主意的,既然张崇兴这么说了,她听着就是了。 到了家门口,张崇兴翻身下马,然后扶着玉英下来。 “妈!” 朝着院里喊了一声,很快孙桂琴就从正房屋出来了,看到玉英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快步上前,抓着玉英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这个畜生,咋能把人打成这样!” 说着就红了眼眶,玉英见状,眼泪流得更快。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快跟大姨进屋。” 孙桂琴见玉英哭了,赶紧收住了即将滑落的眼泪,拉着玉英的手就进了院儿。 “萍萍!” 等孙桂珍把玉英带去了西厢房,张崇兴这才把鲁萍萍叫了过来。 “咋回事啊?咋还把玉英给带咱家来了?” 张崇兴简单的把事情经过,和鲁萍萍说了一遍。 “打得好,早就应该离。” “也没和你商量,就把人带回来了!”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这还商量啥啊?就让玉英安心住咱家,你当我是小心眼儿,还容不下她啊?” “谁说的?我媳妇儿最大气了!” 张崇兴的恭维立刻送上。 “去,少耍贫嘴!赶紧把马送过去,等会儿回来吃饭!” 鲁萍萍也明白,让玉英住下,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商量一下,给玉英找一条出路。 一般人家遇到这种事,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刚刚走出一段婚姻的人,再投入下一段婚姻里。 可张崇兴不想这样,玉英才19,而且上一段婚姻,遇到的那是那么一个浑蛋,把人带回来,如果只是为了让她嫁人的话,那还不如不带回来呢。 女人的出路又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玉英…… 也该换一种活法了。 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让黄家人看看,离开他们家,玉英到底能过成啥样。 第四百六十六章 真敢开牙啊! 过了清明,雪终于开化了,渗到地里,再泡上个把月,就该开犁了。 地里的活还没开始,不过这些日子,张崇兴也没闲着,每天扛着三八大盖儿往二道岭的老林子里钻,时不时的总能带回来点儿好东西。 那头挨了他一枪的黑瞎子,没再遇见过,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过也幸亏没遇见,不然的话,张崇兴还真不敢跟那头畜生放单。 寻常的黑瞎子的确不会主动攻击人,可那一头不一样,孙桂军让它啃得就剩下半拉身子了,已经吃过人的黑瞎子,自此以后,人就算是上了它的菜谱,真要碰上,张崇兴就是它的一盘菜。 “哥,这都是好东西,喂狗也忒浪费了!” 玉英看着张崇兴把切碎的狍子肠子,直接喂给了五个福,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这有啥浪费的,它们几个养壮实了,不光能看家护院,往后我要是进山打猎,还能当个帮手!” 玉英没再说啥,可也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去了后院儿喂鸡。 “大兴叔!” 听到动静,张崇兴转头朝门口看去,来的是大树,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卷皮子。 “门口杵着干啥,进来啊!” 大树这才进了院儿,蹲在张崇兴旁边,看到他用狍子肠子喂狗,也和玉英一样的表情。 这东西就算不用洗,他都能上去咬两口。 “大兴叔,我妈让我拿来的!” 张崇兴接过,随手放到一旁。 “大林咋样了?” 大林前些日子受凉得了病,听小草儿说,挺长时间没去学校了。 “好得差不多了,大兴叔,我弟的病……” “咋?还想再谢我一回?” 大林的病,一开始马春霞寻了点儿土方子喂下,结果差点儿把孩子给耽误了,还是大树半夜急火火地跑来求助,张崇兴骑着大青跑了二十多里路,从马家铺子接来了大夫,灌了药这才没出大事。 大树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 “行了,快回吧!” 张崇兴说着,从大盆里捞出一块狍子的肺,递给了大树。 “把这个拿回去,让你妈做了,也是口荤腥!” 大树连忙往回推。 “不行,不行,大兴叔,我家受你的好处太多了,我……” “也不差这一回,等你小子长大了,到时候再还我!” 张崇兴不由分说的把狍子肺塞到了大树的手里。 “回吧,现在天暖了,这玩意儿不禁放,让你妈做了,晚上吃!” 大树拿着狍子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啥也没说,起身跑了。 “这小子!” 一副狍子肠子都喂完了,张崇兴洗了把手,把水甩了,解开捆好的皮子,马春霞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家里也存下不少了,看起来得去趟县城处理掉。 晚上吃了顿狍子肉,剩下的都被孙桂琴熏好,挂在了屋檐底下晾着了。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起来吃了早饭,把这几个月存的皮子收拾好,去饲养场借了大青,朝着县城去了。 “嚯!大兴子,存货不少啊!平时往物资站送东西的也不少,可要说这打猎的手艺,可着整个西河县,也没有比你更牛的了!” 张德贵仔细检查了一遍,皮货做好的就是在立春前后,这个时候动物毛毛成熟、绒厚针直、皮板肥壮,张崇兴带来的,全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甲等,都是甲等!” 张德贵说着,把张崇兴拉进了办公室,剩下的工作自然有别人去忙活。 “大兴子,来,抽着!” 接过张德贵的烟点燃。 “张哥,有啥事啊?” “我听来送山货的人说,前一阵子,蔡家铺子有人进山让黑瞎子给掏了?” 张崇兴点点头:“有这事!” “那头黑瞎子……” “我这一阵子进山,没再遇上!”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德贵面露疑惑。 “听你这意思……你遇上过那头熊!” 张崇兴笑了:“何止遇上过,还挨了我一枪呢!” 接着,他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还真是那些人找死了。” 张崇兴都提醒过了,结果那些人还是往黑瞎子的嘴里撞,丢了性命又能怪得了谁。 “张哥,你提这个,是有啥事啊?” 张德贵表情带着些许为难,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了口。 “也不是我有啥事,是……刘主任让人带了话,你要是来物资站,就让我和你提一嘴,看看能不能想辙,再弄一张黑瞎子的皮!” 好家伙的! 刘景宽还真敢张嘴啊! 一张黑瞎子的皮,是那么好弄的? 那玩意儿不光要碰运气,还得能豁得出去。 张崇兴之前打的两头黑瞎子,说起来,还是运气的成分居多。 刘景宽这是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了? “张哥,黑瞎子皮……这个得看运气,成不成的,我可不敢放大话!” 张德贵闻言忙道:“明白,明白,别人或许连根黑瞎子毛都寻不见,可要是大兴子你……豹子都让你给勒死了,一头黑瞎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呃…… 得嘞! 这是把他的实话当成谦虚了。 张崇兴也懒得再费唾沫了,反正他又没打包票,就算到时候弄不来,刘景宽还能吃了他啊! 正说着话,敲门声响起,来的是物资站的采购员。 “张站长,这是皮子的钱,一共325块!” 把钱递过来的时候,采购员都免不了感觉牙酸。 好家伙的! 这一趟都顶得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张崇兴这哪里是进山打猎,分明就是去进货的。 物资站里,经常和张崇兴打交代的,私底下也偷偷算过账,张崇兴这两年多来物资站卖的山货,全都加起来,怕不是块有小两万了。 两万块钱,那得是多大一堆啊! 张崇兴接过钱,连数都没数,直接揣进了口袋。 “张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站起身,他还准备去罐头厂一趟。 “对了,咋没瞅见老那啊?” 听张崇兴提起老那,张德贵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但立刻反应过来,这一声叹息,好像不太符合他的阶级立场,马上又板起了脸。 “老那啊!他……病了。” “病了?” 张崇兴几个月没来,老那咋还病了? 不过想想倒也不奇怪,毕竟是70多岁的老人了,去年从他手里得了那两株野山参后,这老帮菜不顾自己的老命,一通胡折腾,不病倒了才怪。 野山参虽然是补元气的,可也禁不住他那么造啊! 多大岁数的人了,一点儿都不知道节制,强行用野山参催动精血,这一病…… 怕是难了! “张哥,物资站不管?” “管啥?你说老那啊!他不是物资站的正式员工,就是来帮忙的,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人情味儿,每天有人过去给他送饭。” 张崇兴听了,便也没再说啥。 一个地富反坏右五毒俱全的封建余孽,物资站还能想着每天安排人过去送饭,已经算是非常人道了。 从物资站出来,张崇兴想了想,还是牵着马寻到了老那家门口。 毕竟相识一场,这老东西要油尽灯枯了,总该去送一送。 院门紧闭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这个院子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打理了,比他之前来的时候,更显得破败不堪。 刚到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 推开门,一股子发霉腐败的味道,要不是刚才听见咳嗽,张崇兴真以为老那已经死球了。 “谁啊?不是刚送过晌午饭吗?” 是老那的声音,只是已经非常虚弱了。 张崇兴把大青拴在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上,转身进了屋。 “是我,还活着呢?” 第四百六十七章 有啥话一气儿说完 屋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听这动静,张崇兴都怕老那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交代了。 幸亏物资站的人都知道老那生病了,要不然,张崇兴还真不敢进去。 “谁……是谁?” 张崇兴挑开里屋的门帘子,一股子味儿直冲天灵盖。 据说人快死的时候,光从气味就能闻出来。 屋里光线昏暗,老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破棉被。 这老家伙号称满清贵胄,跟慈禧那老婆子还沾着亲,就算是落魄了,也不该把日子过成得这么邋遢啊! 张崇兴上辈子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遗老遗少即便住大杂院,啃窝窝头,也没忘穷讲究。 窝头要蒸熟放凉,切成薄片,放在火上烤了,吃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 出门的时候,还要拿着猪皮在嘴唇上蹦两下,明明吃的大腌萝卜,还得和人吹牛,刚吃了天福号的酱肘子。 主打的就是一个倒驴不倒架。 可老那…… 张崇兴都没法夸他,慈禧那老婆子要是知道自己个有这么一个亲戚,能从地宫里再爬出来。 “咋样了?死的了吗?” 老那这会儿也看清了来的是张崇兴,长舒了一口气,气息奄奄地回了一句。 “是你小子啊,上回说了的事,你……你蒙我。” 张崇兴找了把看上去不沾屁股的凳子坐了。 “少扯淡,我可没答应,再说了,我也是为你好,就你这身子骨,跟丝瓜瓤似的,再折腾怕是早没气儿了。” “我都到这份上了,活着也是受罪,能痛快一天算一天。” 大概所有的遗老遗少都这样,铁杆儿庄稼没了,生活陷入困顿,能多享一天福都是赚的,谁还在乎以后咋样。 “你能来,我承你的情,我是不行了,没两天活头了。” 张崇兴听着,也没说啥安慰人的话。 老那现在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毕业,说那些宽心话也没啥用。 “还有啥惦记的没有?” 老那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脸上也是不正常的潮红。 “真要是……真要是有心,我……我还想吃口……红烧肉!” 呃…… 这老家伙还挺会想的,都这样了,还没忘了口腹之欲。 说起来也怪张崇兴,之前卖参的时候,给了老那500块钱。 这老东西拿了钱,除了去讨相好的欢心,就剩下吃了。 这些日子也把嘴给养刁了。 现在,钱花没了,人也不灵了,整天躺炕上,等着物资站的人过来送饭。 可物资站哪能有啥好饭食,大碴子粥、窝窝头,每天清汤寡水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又不敢和物资站提要求,他这种身份,组织上还愿意管他一日三餐,都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真要是提了过分的要求,人家不搭理他了啥时候臭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红烧肉,我还想吃呢。” 猪肉现在依旧属于紧俏物资,在农村,除了年底能分上一点儿,平时想解馋,只能进山。 放在以后,鹿肉、狍子肉、野猪肉啥的都成了好东西,可真要说味道,张崇兴还是喜欢二师兄。 “换一个,这时候,我上哪给你弄红烧肉去。” 老那显然没想到张崇兴拒绝得这么干脆,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哀求。 “我……我就这么点儿……念想了。” 听老那这么说,张崇兴还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不管咋说,他也从老那这里淘换到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真是假。 “我……试试吧!” 说完站起身。 “撑住了,可别我没回来,你先死个屁的了。” 在县城想要淘换到猪肉,只能去国营饭店。 还得有门路,有面子,人家才能卖给。 有那么一点儿,也都是留着接待用的。 老那住的这个地方,距离国营饭店并不远,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儿。 张崇兴进来的时候,几个服务员正闲聊天儿呢。 “咋这时候过来了?” 张崇兴经常过来吃饭,而且好几次都是和县革委会主任家的衙内一起来的,店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了。 “王姐,麻烦您个事!” “啥事?说!” 麻烦人的事,张崇兴没这么大的面子,可刘海有啊! “我有个认识的人,眼瞅着就要完事了,就想吃上一口红烧肉,您看……” “就这事啊?这有啥麻烦不麻烦的,等着。” 呃? 这么痛快。 张崇兴都做好借着刘海的名头,狗仗人势的准备了。 后厨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红烧肉就做好了,王姐还贴心的准备好了一个饭盒。 “等会儿把饭盒拿回来就行。” 现在服务行业进步已经这么大了吗? 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张崇兴反倒是有点儿不适应了。 付了钱,给了票,张崇兴带着红烧肉又回了老那的小院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吧!” 张崇兴搬来了炕桌,扶着老那起身。 上辈子都没这么伺候过他家老爷子。 老那拿筷子的手颤颤巍巍地,手上没劲儿,夹起一块红烧肉掉了三回。 这个费劲啊! 张崇兴接过筷子,夹起一块儿送到了老那的嘴边。 老那一愣,还是张嘴接了过去。 “咸了!” “别那么多屁事,有的吃就不错了。” 啥金贵的人啊,还挑三拣四的。 要不咋说这些遗老遗少最他妈烦人呢。 都落魄成这样了,还他妈穷讲究。 总之就是一句话,半点儿都不可人疼。 又吃了一块儿,老那还眯着眼睛,慢慢地咀嚼着,刚才还嫌弃肉做咸了,这会儿倒是享受上了。 “要是有口酒……那就更好了。” 说着还看向了张崇兴,还是和刚才一样的眼神。 “你别没完没了啊!” “我就剩下这么点儿念想了。” 你个老犊子还是赶紧带着遗憾死球吧! 张崇兴这个人有的时候狠,有的时候心又特别软。 禁不住别人几泡眼泪。 “行,等着,算老子欠你的。” 张崇兴没好气的丢下一句,接着又出了门。 这次要去的是供销社,幸亏他每次进城身上都会带点儿票据,要不然还真没法买。 买了一瓶子北大仓,又急急火火地赶了回来。 老那正眼巴巴的等着。 张崇兴在堂屋翻腾了半晌,才找到了一个酒盅子。 好家伙的,这玩意儿脏得像个培养皿一样,都快长毛了。 张崇兴还得给洗酒盅,好不容易蹭干净了,倒了一杯,送到老那嘴边。 滋溜…… 哈…… 这一声感叹还没收收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都这德行了,还喝啥喝啊!” 老那半晌才缓过来,闭着眼睛,细细地回味着。 “这酒滋味儿一般,想当年……” “想当年,你个老帮菜还是专政对象呢,有的喝酒来两口,再挑三拣四的,我可不伺候了。” 说着,又夹了一块儿肉,送进老那的嘴里。 就这么吧嗒一口肉,滋溜一口酒,没多大工夫,一碗肉,半瓶子酒愣是给干进去了。 这老家伙的病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看他这胃口,比张崇兴都没差多少,咋也不像是要死的啊? “老那,你说实话,你个老东西是不是装病的?” 老那靠着墙,脑袋歪歪着,咧开嘴笑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我又何必折腾自己个,唉……要是能再见王寡妇一眼……” “你给我打住,还他妈没完了,吃的,喝的,老子还得把你相好的弄来,跟你睡一觉啊?” 老那嘴唇蠕动着:“我就……” “你就算是死不瞑目,这事也甭想了。” 虽说是你情我愿的事,可他妈这事也违法。 张崇兴可是党员,哪能帮着老那干那事。 虽然…… 这老棺材瓤子大概率折腾不动了。 “除了这个,还有啥事?赶紧说,我还有正事呢。” 老那见张崇兴不答应,也只能放弃。 “正事,啥正事能有我这屋里的重要。” 呃? “你……啥意思?” 第四百六十八章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老那身子栽歪着,费力的伸手在炕沿敲了敲。 “把这块的炕席撩开,底下的东西……都归你了。” 呃? 张崇兴闻言一愣,之前过来那两次,张崇兴就挺好奇,老那这个满清余孽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他倒是没想过要占为己有,只是单纯地好奇。 那套嘉庆年间的红楼十二金钗彩绘鼻烟壶、宣德炉,还有成化斗彩鸡缸杯。 这些要都是真的,那可值老鼻子钱了。 听老那的意思,炕底下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现在…… 都归他了? “我可没求你的回报。” 如果只是一酒一饭,可不值老那私藏的好东西。 “不算回报,算是……咱们俩人的缘分,东西再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又有啥用,说起来……这些年我也是真傻,为了这些东西,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些红袖标从家里翻了去。” 老那不是没想过,把东西上交,可心里始终有顾虑。 毕竟,他这种人在新社会,行差踏错,那是会要命的。 而且,一旦把东西漏了,那些红袖标会不会一股脑都给当成四旧销毁了。 他保下这些东西不容易,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物件,真要是被毁了,这世上就没有了。 “冲你还能想着来瞅我一眼,还买酒买肉,把我一个要死的人,伺候得这么乐,这些东西就该归你。” 老那说着,身子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 “都拿走,都拿走,还有这小院儿……也……也归你了。” 老那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本来就已经油尽灯枯了,刚刚还硬顶着吃了一碗肉,喝了半瓶子酒,身体哪能受得了。 “真舍得?” 老那咧着嘴,惨笑一声。 他但凡还能动弹,炕底下的那些东西也舍不得给人。 虽然不当吃不当喝,可只要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也算是一种慰籍。 但现在…… 再怎么舍不得,这些东西,他还真能带到地下? 老那现在真正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死了以后…… 可不想连个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这些日子给他送饭的人,有时候直接把饭放在堂屋就走了。 真要是死了,没人知道,烂在屋里…… 只是想想,老那都害怕。 虽说人死如灯灭,可老那还是惦记着死后能有人帮着料理一下。 “我就求你一个事。” “王寡妇就算了,别提。” 咳咳咳咳…… 老那被噎得一阵咳嗽,他都这样了,还想啥王寡妇。 “我死了以后,帮着料理一下,别……别让我……让我……连口棺材都没有,你答应我,东西……东西就全都是……是你的了……” 老那说得很急,声音越来越小。 张崇兴看着也被吓了一跳。 “老那,老那,你撑住了,撑住了,卧草!” 老那的身子已经歪向了一边,张崇兴连着喊了几声,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不会真死了吧? 刚才还喝酒吃肉呢,这就…… 张崇兴伸手探了探鼻息。 真死了! 这还真是…… 太脆生了吧? 张崇兴苦笑一声,先把炕桌挪开,随后拽着老那的肩膀,把他给放平了。 再用棉被盖好。 至于炕底下的东西,张崇兴没去看。 老那的身后事,他可以帮忙,到还是要物资站出面才行。 到时候万一有人翻到了炕底下,发现里面的东西不见了,第一个就得怀疑张崇兴。 料理好,张崇兴出门又回了物资站。 见他去而复返,张德贵还有些奇怪,等听张崇兴说了老那的事,也是大吃一惊。 赶紧带着人和张崇兴一起去了老那家里。 顺道还叫上了这片街道的工作人员。 确定老那已经没了,又听张德贵说了老那的病情。 立刻有人去公安局办理死亡证明。 老那无儿无女,其他亲属也都不知道人在哪。 身后事倒是简单了。 只是,棺材钱谁出? 老那不是物资站的正式员工,按理说这笔钱物资站也没有义务。 “我出吧!” 张崇兴突然开口。 “大兴兄弟,你……” “他最后见着的就是我,开口求我帮着料理,一口棺材,这钱我出了,张哥,就是得麻烦你们出几个人,帮着抬棺,下葬啥的。” 张德贵闻言,立刻满口答应。 “这没问题,人我来安排。” 老那的身后事一切从简,这也是国家大力提倡的。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帮着联系的,很快一辆马车停在了街口,上面停放着一口薄棺。 火葬这种形式,早在1956年就开始提倡了,只是并没有出台相关规定,强制推行。 像西河县这种偏远地区,依旧还保留着土葬的风俗。 老那的遗体直接从家里抬了出去,这时候也就没法讲究啥避三光了。 遗体入殓,棺材盖子上钉,随后便朝着县城的西南方向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有一大片坟地,很多都是无主的孤坟。 解放也没多少年,战争年代距离现在并不算遥远。 当年死的人太多了,有些人死了,还能入土为安,有些…… 尸首都不知道哪去了。 找了个背静的地方,选好位置,挖了个大坑,棺材落入坑中,填了土,起了一个坟头,就算是料理完了。 “张哥,老那那个小院儿……是你们物资站的,还是街道办的?” 张德贵闻言,想了想才道:“都不是,好像是老那的私产,不过好些事说不清。” 这也正常,老那那种身份,不把他彻底打成无产,都对不起他满清余孽的名头。 现在人死了,就算是私产,也会被收为国有,等着后续分配。 “张哥,那个院子我要是想拿下来,有啥办法吗?”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破破烂烂的,当仓库,我都嫌不解释,再说了,老那刚……你就不膈应?” “有啥膈应的,谁家还不死人了,我妹子在罐头厂上班,下半年准备结婚了,到时候小两口不能没房,我想把这房买下来,给他们做婚房。” 张德贵听了,笑道:“你这当哥的,可真够意思,还给妹子陪嫁房产,这事……我也不知道该咋办,走正常流程的话,你肯定拿不下来,不过……” 说到这里,张德贵压低了声音。 “你去找找刘海,他应该有办法,不过也得花些钱。” 对啊! 找刘海啊! 他要是打个招呼,这事还不容易。 “得嘞,张哥,我先去了。” 张崇兴说着,走到大青身边,翻身坐了上去。 “大兴兄弟,我和你说的那个事……上点儿心。” “知道了!” 上个屁的心。 张崇兴现在的身价,可不想去玩命。 骑着马到了罐头厂,门卫看清了他这张脸,立刻放行。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行政办公楼门口,张崇兴才勒住缰绳。 随便找了棵树,把大青拴好,张崇兴便上了楼。 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声。 “进!” 推开门,嚯…… 一股子呛人的烟草味儿,这是抽了多少啊? “二姐夫!” 刘海抬起头,一脸憔悴的模样,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大兴子,是你啊!你……咋来了?” 张崇兴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户通风。 “二姐夫,又遇上啥事了?折腾成这模样?” 刘海苦笑,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还能有啥事,老毛子那边呗!” 呃? 还没消息呢? “昨天给红星厂那边打过电话,说是这两天能有消息,我这不……一直等着呢。” 天底下最难的事就是等,尤其是等一个不确定。 这次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他这个厂长,恐怕也就干到头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刘海盯着电话看了半晌,迟迟没有去拿听筒。 “二姐夫,还愣着干啥,接电话啊!” “我……” 张崇兴见他还是不伸手,直接一把将听筒拿了起来。 “喂,我是刘海。” 第四百六十九章 成了,成了! 张崇兴拿着电话听筒,坐在他对面的刘海浑身上下都在打颤颤。 从他们家老爷子那里,刘海已经听说了,现在专区行署那边的大领导田静,对他相当不满意。 已经投产了大半年,到现在还没打开外贸渠道,当初建厂的意义何在?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这个厂长的位置迟早保不住。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即便是在厂子里,刘海也能感觉得到,当初作为吉祥物,摆在厂书记位置上的张学振,最近明显不安分了。 为了保住刘海的位置,刘景宽最近也在忙着上下活动。 张德贵和张崇兴说的那张黑瞎子皮,就是干这个用的。 现在…… 到了宣判的时候了。 “嗯,嗯,好,我知道了,谢谢您,马主任,好,这边的生产计划,我回头让人报给您。” 张崇兴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咋……咋样啊?” 电话听筒放下的一瞬间,刘海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说话的声音也在发颤。 “成了!” 啥? 刘海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儿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你……你……你说啥?” “我说成了,老毛子那边,对厂里的新产品评价很高,刚才马主任在电话里说,那边已经下订单了,第一批先要5000罐。” 哎呦卧草! 刘海闻言,顿时长出了一口气,长时间的巨大压力之下,让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此刻紧绷着的那根弦儿一下子松开,人都差点儿晕菜了。 “成了,成了,成了!” 张崇兴见刘海两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这人不会是神经了吧? 范进中举? 要不要抽他一巴掌? “二姐夫,二姐夫!” 张崇兴抬手,在刘海眼前晃了晃。 啊? 好半晌,刘海才缓过神来,看着张崇兴,咧开嘴又是一阵傻笑。 这还真得给他一巴掌才行。 就在张崇兴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刘海突然抬起手,摸了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是成了吧!” 这一刻,刘海终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二姐夫,你没事吧?” 刘海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总算能松口气了。” 没事就好。 张崇兴也松了口气,真要是因为订单的事,把刘海给逼疯了,刘景宽还不得迁怒他啊! “对了,你刚才说,那边要订多少罐?” “5000!” 数量倒是不多,尤其是对于一个年产量能达到20万罐的罐头厂,这点儿订单根本不解渴。 但是,意义重大。 上面的领导也未必真的在意,罐头厂能创造多少经济价值,他们要的,就是外贸订单,有了出口赚外汇的这个政绩,很多人都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老毛子咋还乐意吃那玩意儿?想不明白。” 精神放松下来以后,刘海还开起了玩笑。 “对了,你来找我有啥事啊?” 你刚想起来问啊? “有两个事,一个是老那死了。” “谁?” “老那,物资站的那个。” 刘海闻言,微微皱眉:“咋回事啊?这都是啥时候的事,好好的咋还死了?” “我下午去物资站送皮子,听张德贵说老那病了,就想着去看看,结果没想到……” 刘海听了,也不禁叹了口气。 “咋处理的?” “我出钱买了口棺材,张德贵叫了几个人,街道办那边也有人帮忙,已经下葬了,就埋在县城西南边那片地里了。” 刘海点点头,看不出有啥情绪。 毕竟老那那种身份,即便是死了,也不能因为他表现出悲伤的情绪,这是…… 阶级感情,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你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老那留了个小院儿,我想问问能不能买下来,秀莲和鲁健下半年结婚,得在县城里有个家。” “这个简单,我跟县革委会管公共房产的打个招呼,把这房划到罐头厂名下,以分房的名字给秀莲,不过,你也得花点儿钱,回头我找人,给你办成私房。” 别人眼里非常难的问题,到了刘大衙内这里,几句话就给解决了。 “花多少钱都没问题,不过……那个小院儿太破了,我想修修。” “办成了你的私房,你想咋弄都随你,县里有维修队,到时候需要啥材料,特意走他们那边的关系弄来。” 张崇兴听着,都想给刘海磕一个了。 “二姐夫,您现在就打电话,别再让人给占了去。” 房子如果变成了张崇兴的私产,到时候,无论从炕底下找出来啥东西,那就全都归他个人所有了。 “急啥啊?” 见张崇兴像是火上房一样,刘海还是拿起了电话。 片刻之后。 “都办妥了,钥匙已经给张德贵了,回头你把买房的钱直接给他就行了,手续我让人去办,到时候,把房契给你。”“多少钱?” 张崇兴今天卖皮货,刚挣了300多块钱。 “那么个破院子,能值几个钱,交个一两百就行了。” 这么便宜? 不怪张崇兴这么惊讶,实在是这个价格…… 这不就等于是白送嘛! 千万别看网上说的,70年代京城的四合院800块钱就能买一套。 说这种话的,纯属放屁。 这时候还不是市场经济,四合院私下交易很少见,大部分是单位分配或公房性质,根本没有公开的市场交易价格。 后来有人根据当时的经济形势做过估算,70年代京城四合院的价值,应该在8000到左右。 800? 梦里啥都有。 西河县虽然只是一个边陲小县城,但是因为县城里的住房资源紧张,很多人家都是三代住在二三十平米的小屋子里。 老那留下的那个小院儿尽管破败,但毕竟是独门独院。 一两百…… 还真有点儿夸张了。 “二姐夫,这……能行?” “有啥不行的,就按我说的办。” 刘海此刻心里痛快,更乐得做这个人情。 “你刚才说有两个事,还有一个是啥?” 张崇兴还在盘算着要咋归置那个小院儿呢,闻言忙道。 “是……我二姨家的表妹。” “想来厂里上班?行啊!现在有了老毛子的订单,厂里接下来肯定要提产,多招几个人进来,谁都说不出啥。” 张学振不是不安分嘛,正好借着招工的机会,敲打敲打。 刘海想的是厂里的权利斗争,可张崇兴却傻了眼。 本来还想着说说玉英有多不容易呢,结果…… 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准备好的台词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玉英的事,张崇兴也是想了好久,才决定来找刘海问问,看看能不能让玉英也来罐头厂上班。 住在他家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鲁萍萍没意见,时间长了,玉英也会感觉不自在。 如果回蔡家铺子的话,就得时刻面对黄家人。 安全是一个问题,同时,玉英最后的归宿如果还是草草嫁人的话,离婚还有啥意义? 黄家人不就是因为想通过玉英,给黄三儿安排工作,结果玉英不答应,这才导致最后离婚。 张崇兴把玉英送进罐头厂当工人,以后再找个县城的对象,田大妞和黄三儿还不得气死啊! 原本还想着这事肯定不好办,之前已经把秀莲和卫国安排进来了,再多一个玉英,罐头厂都快成他们家的了。 而且,早先刘海曾主动提起过,可以给张崇兴一些进厂名额,他当时没要,现在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厂里塞。 这事办得有点儿不像话。 “咋了?一个不够?” 呃…… “够了,够了,这事……二姐夫,谢谢啊!” 第四百七十章 女中豪杰 刨坑埋老那废了些工夫,今个是回不去了,张崇兴用刘海办公室的电话,给村里打了一通,请梁凤霞客串了一把交通员,和家里人说,要在县城里住一晚上。 “我就说大兴子在县城住下,你咋还不回家了,说忙工作,你这工作就是跟办公室里喝小酒啊?” 张崇兴和刘海正在办公室里喝着呢,高玉清推门就进来了。 “你咋还来了呢?孩子……” “妈从托儿所直接接走了!” 高玉清说着,走到跟前,搬了把椅子坐下。 “酒盅呢?给我也整一个去!” 刘海调任罐头厂,高玉清夫唱妇随也一起过来了,还干她的老本行会计。 当年高玉清可是山东屯第一个考上县城中专的。 只是来了罐头厂以后,可就不像在物资站那么清闲了。 这年头没有电脑,连计算器都没有,更别所啥会计专用的办公软件了,算账全靠扒拉算盘珠子。 罐头厂每天进货、出货,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种开支,工人们的工资,全都得靠高玉清的算盘珠子扒拉出来。 每天上班就开始忙活,干到下班脑袋都抬不起来。 月初拢完账,紧接着3号还得开工资,高玉清都得加班到深夜。 她这会儿也是刚忙活完,直接就找到刘海的办公室来了。 “哪还有酒盅子,你用我的吧。” 刘海去把自己的大茶缸子拿来了,把里面的茶叶掏干净,到了半缸子白酒。 “你们这菜也不行啊!” 高玉清满脸的嫌弃,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盘子花生米。 “大兴子难得过来一趟,你就给他吃这个?” 说完,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切好了猪头肉。 “哎呀,媳妇儿,你这都是打哪整来的啊?” “哪来的,从你脸蛋子上切的。” 知道张崇兴要在厂里住,高玉清就托同事去国营饭店买来的。 “有就吃,哪这么多废话不够你说的!” 张崇兴看着高玉清怼刘海,坐在一旁一个劲儿的笑。 “笑啥?直接下手抓!” “二姐,破费了啊!” 高玉清白了张崇兴一眼:“你这屁话也不少,整一口!” 说着端起酒盅就给干了。 哈…… 北大仓这种酒性子烈,喝下去,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块儿烧红的炭火。 “媳妇儿,你悠着点儿啊!” “少管,大老爷们儿咋还骑锅夹灶的,不怕让人笑话!” “谁笑话?” 刘海被高玉清数落了也不生气,还笑呵呵地给高玉清满上了。 “这回来县城找你二姐夫都有啥事啊?你二姐夫要是办不了的,跟二姐说,我去找我公公给你办!” 在刘景宽面前,高玉清这个儿媳妇比刘海都有面子。 “办了,办了,二姐夫都给办好了!” 刘海这人和他爸一样,要么不应,要么应了就绝对办。 没用张崇兴去找张德贵,物资站那边下班以后,张德贵直接把老那小院儿的钥匙给送来了,定价150块,剩下的手续,刘海全都交给了张德贵去办。 至于玉英上班的事,招工表已经在张崇兴的口袋里装着了,回去填上,随时带人过来报道就行了。 “就这事啊?大兴子,你说的玉英,是你二姨家的大表妹?” 过年的时候,孙桂珍带着卫国他们来山东屯串亲戚,高玉清正好也回娘家,来张崇兴家里的时候,曾见过一面。 “不是说结婚了吗?” “离了!” 高玉清听得一愣:“离了?因为啥啊?” 张崇兴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啥玩意儿?那狗懒子玩意儿还打媳妇?” 高玉清听过以后就急了。 “你去蔡家铺子,捶那个王八犊子没有?” “咋没捶?我妹子都让那个叫黄三儿的打成那样了,我能轻饶了他!” 高玉清拍了下手。 “这就对了,打媳妇儿的混账王八蛋,就得往死里收拾!” 高玉清说着,还瞥了刘海一眼。 “你瞅我干啥啊?咱俩结婚这么多年,我可没动过你一手指头!” 刘海的求生欲望直接拉满。 切! 高玉清发出一声不屑:“就你?敢动手,把你爪子给剁了,来,喝酒,大兴子,放心,等玉英来厂里,我照应着,保准吃不了亏,那个姓黄的,还有他妈,要是敢来厂里闹,看我咋收拾他们!” 此刻的高玉清,还真有点儿女中豪杰的意思了。 两只酒杯,还有一个大茶缸子碰了一下。 滋溜! 哈…… 高玉清又给干了。 两瓶子白酒,三个人分着给喝了。 张崇兴喝得有点儿急,关键是高玉清劝酒的本事就是直来直去,她把酒盅子端起来,张崇兴哪敢不喝。 这一觉一直睡到九点多才醒,一睁眼就看见刘海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忙工作了,同样也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醒啦!” 张崇兴没说话,扶着脑袋坐起来,迷迷瞪瞪地发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姐咋样?” “你二姐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呃…… 最近两年春节的时候,都曾碰过,张崇兴自问不是对手。 但凡敢坐在酒桌前端杯的女人,就没有一个善茬儿! “那边有吃的!” 一碗大碴子粥,两块掺了苞米面儿的发糕,饭盒盖子还盛着小咸菜。 张崇兴肚子里早就空了,瞧见吃的,也顾不上胃里难受,起身过去,没一会儿就吃得干干净净。 “房契还得过些日子才能下来,你哪天带着人过来报道,到时候再给你!” “行啊!” 张崇兴点上一支烟,肚子里有食,身上感觉舒服多了。 “老那的院子,你啥时候想收拾,直接找张德贵就行,我都交代好了,他帮着联系建筑队。” 刘海安排得这么妥帖,张崇兴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说起来,他和高玉清也不过只是一个村子的乡亲,充其量两家关系好,刘海能这么帮忙,甭管是因为啥,他得知情感恩。 “二姐夫,我就啥都不说了,黑瞎子皮的事……” 刘海抬起头,看着张崇兴。 “张德贵和你说的?” 之前刘景宽为了保住刘海的位置,四处走关系,那张黑瞎子皮,是他许给专区行署另外一位领导的。 “老毛子的订单都拿下来了,黑瞎子皮的事就算了吧,只要往后订单能跟上,谁都别想动我!” 话是这么说,可既然刘景宽许给了领导,要是兑现不了的话,不光刘景宽,刘海也得跟着沾包倒霉。 “二姐夫,这个事,你就别管了!” 张崇兴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事情办完了,二姐夫,我就先走了!” 刘海这么帮忙,那张黑瞎子皮,张崇兴说啥也得帮着圆上。 “这就走啊?” “我去老那的小院儿看看,咋修咋改的,定下个章程!” “你还挺急的!” “不急不行,我小舅子和秀莲下半年就要结婚,房子得尽快置办好了!” 张崇兴急的不光是房子,还有…… 老那藏在炕底下的那些东西。 昨天没敢看,现如今那小院儿已经成了他的私产,东西自然也就全都归他了。 “你这哥和姐夫当的,真是没挑了!” 从行政办公楼出来,张崇兴先去找了大青,这畜生昨天被安置在了锅炉房,还喂了精料,找到它的时候,美得都趴下了。 张崇兴照着屁股就是一脚,大青见着这个煞神,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起来了。 骑马到了小院儿门口,大门上挂着锁。 张崇兴刚要拿钥匙开门,旁边突然响起来一道尖厉的嗓音。 “哪来的,谁让你动公家东西的?碰坏了,抓你蹲大狱!” 呃? 张崇兴循声看过去,见来的是个矮胖的老娘们儿。 这人的长相…… 咋说呢? 一张上窄下宽的大胖脑袋,满脸横丝肉,肿眼泡,还没有眉毛,就这副尊荣,张崇兴现在拿刀攮了她都不算犯法。 “说你呢!” 张崇兴皱眉,冷着脸:“你他妈谁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老泼皮 女人被骂得一愣! 想她崔九香纵横西河县多年,上骂老,下打小,结婚几十年,老爷们儿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街坊四邻遇见她大气儿都不敢喘,啥时候被人这么当面骂过。 “小王八犊子,你他妈的……哎呦……” 张崇兴没打,只是这老娘们儿说话的时候口沫横飞,实在是太埋汰了,就抬手在她脑袋瓜子上拨弄了一下子。 可他手劲多大啊! 看似只是随手一划拉,可崔九香那大胖脑袋直接撞在了墙上,立刻就起了一个大青包。 “我……我……” 崔九香抬手摸了一下,那张脸立刻红温,显得更加可怖。 “打死人啦……” 这一嗓子吼出去,街坊四邻全都出来了,这个时间,男人们要么上班,要么出去找活干,家里剩下的全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看到又是崔九香在闹,一个个的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要是连着几天,崔九香没闹,大家伙反倒是不适应。 见和崔九香站在一起的,是个脸生的小伙子,众人立刻一阵叹息。 完犊子了,这小伙子被崔九香给讹上了。 “快来人啊!要杀人啦……” 唉…… 闹个屁啊! 能动弹的,这不全都出来了嘛! 天天都是这么一出,就不能消停点儿过日子? 非得搅合得四邻不安,还把自己折腾成一泡臭狗屎。 “连胜家的,去街道找人!”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妈,对着旁边抱孩子的小媳妇儿说道,顺手还把孩子给接了过去。 连胜家的答应一声,转身跑了。 时候不长,街道的工作人员便到了,正好是昨天帮着一起处理老那身后事的那位同志。 看到崔九香躺在地上,头发被扯得散乱,衣服也裹上了一层泥,工作人员都是满脸无奈的表情。 “崔九香,你又闹啥呢?” 这一天天的,咋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街道办又不是为你一家开的。 看见街道的人来了,崔九香立刻一个鹞子翻身,接着三两步就到了跟前,熟练的一个滑跪,手已经攥住了街道工作人员的袖子。 “亲人啊……你可算来了,我都要被这个小王八蛋给欺负死了!” 工作人员看着崔九香,心里一个劲儿的腹诽,当年的革命前辈要是知道解放的是这号人,不知道该有多后悔呢。 “行了,行了,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的!” 说着赶紧把袖子给抽了回去,接着看向了张崇兴。 呃? “同志,是你啊?这是咋回事?” 崔九香见工作人员和张崇兴认识,立刻一个战术后仰,又躺在地上滚了三圈儿。 “我不活啦……政府的人和土匪是一伙的啊……” 卧槽! 工作人员都傻了眼,这他妈都是哪跟哪啊? “崔九香,你少胡搅蛮缠,到底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走了啊!” 听工作人员要走,崔九香又立刻收了神通。 “这小瘪犊子溜门撬锁,我拦着他,他还动手打人,你瞅瞅,你瞅瞅,他把我给打的!” 工作人员此刻也注意到了崔九香额头上的大青包。 但要说是张崇兴打的,那是一万个不相信,他来这边工作也有三四年了,从来都是崔九香欺负人,啥时候,她还让人打过? 这不是纯纯放屁嘛! “崔九香,你说这位张同志溜门撬锁,有啥凭据?” “我……” 崔九香一愣,她刚刚只是看见张崇兴掏出钥匙开锁,还真没…… “这院子是那个老反革命的,他死了,这院子就是国家的,他凭啥开锁?” 老那昨天刚死,崔九香就盯上这个小院儿了,她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结婚了,现在全家七口人挤在两间房里,睡觉都翻不开身。 要是能把这小院儿给拿到手,立刻就宽松了。 崔九香的男人在国营食堂上班,大儿子是邮电局的,二儿子也进了罐头厂,按说还真够分房标准的。 她前后往街道办,还有男人,两个儿子的单位闹了好机会,但因为县城住房紧张,始终没能达成目的。 现如今老那死了,直接空出来一个小院子,这可把她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就等着再去街道办,谁想到今天一出门,就看见张崇兴在开锁。 这还了得! 院子已经被她当成了自家的私产,哪容别人染指。 只是没料到,这次遇上了一个硬茬子。 平时甭管跟谁有矛盾,她只要一闹,对方立刻乖乖认怂,结果,张崇兴不走寻常路,上来就给了她一个脖拐儿。 “你少胡说八道,这个院子……已经分给张同志了!” 张崇兴连忙纠正:“同志,不是分给我,是分给我妹子了,我过来看看妹子的房子,没问题吧?” 名义上,这个院子已经划归了罐头厂,然后分配给了秀莲,这个关系可不能乱。 现在属于私产的房屋,基本上都是解放以前就有主的,或者是解放初,还允许房屋买卖的时候,就完成过户了的!剩余无主的房屋,全都归属国家所有,由各地的房管局统一管理。 “啥?” 崔九香一脸懵。 “凭啥啊?凭啥啊?我家七口人住两间房,凭啥把这么大的院子给这个小……” “崔九香!” 工作人员一声怒喝。 “你再敢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收拾你!” 房屋产权变更的事,街道办这边已经知道了,自然也弄清楚了张崇兴和县革委会主任家大公子的关系。 “房子是国家的财产,会按照需求分配,现在这个小院儿已经分给了张同志的妹妹,你再敢来胡闹,我就给公安局打电话,拘留你!” 呃…… 崔九香被吓了一跳,她只是个寻常泼妇,真要是对上政府的暴力机关,照样也得怂。 “那他……那他还打了我呢!” “张同志打你了?谁能作证!” 工作人员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邻居,众人纷纷摇头。 崔九香被打,这个喜闻乐见的事,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谁愿意给她作证,再说了,本来也没看见张崇兴动手,谁知道她脑袋上那个大青包是咋来的。 “你们……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完蛋玩意儿!” 呵呵! 这时候谁给你个老泼皮作证,才是真的没良心呢。 就算当真是张崇兴动手打的,那也是为民除害。 大家伙都想凑份子钱,请张崇兴喝酒了。 “没有人证,这事就不作数,你赶紧给我回家,老实待着,再敢瞎胡闹,欺负人,非送你去蹲笆篱子不可!” 崔九香差点儿没给气死,活了50多年,啥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你给我等着,房子给了你,我也让你住不安宁!” 撂下一句狠话,崔九香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转身走了。 看吧! 这就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崔九香平时不修善果,今天活该她吃个哑巴亏! “同志,还有诸位高邻,谢谢大家伙了!” 工作人员交代了两句,无非就是往后住进来,要团结邻里,配合街道工作之类的。 送走了众人,张崇兴这才打开院门,里面和昨天一样,街道办那边还没来得及归置,就接到通知,小院儿已经划归罐头厂了。 推门进屋,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呛鼻子。 老那明面上没剩下多少东西,也就是些破桌子,烂板凳,还有锅碗瓢盆啥的! 一个人过日子,也别指望他能多精细,那些东西回头都得扔了。 张崇兴的目的只有一个,掀开里屋的炕席,炕梢这边有一块木头板子,将板子挪开,下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暗格,拉开灯绳,屋子里有了光亮,张崇兴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各种盒子,还有长卷轴,其中那个紫色的小木盒吸引了张崇兴的主意,伸手去拿,发现分量着实不轻。 拿在手里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张崇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老那这个王八犊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第四百七十二章 你就不能盼着我好? 又是满满当当一盒大黄鱼,张崇兴直接倒在了炕上,数了数,一共20根。 好家伙的! 张崇兴现在都免不了怀疑,老那不是病死的,而是憋屈死的。 这么厚实的家当,却没法变现,换了钱去享受,只能藏在炕洞子里,换做张崇兴,也得活活憋屈死。 把金条收好,张崇兴又去开炕洞子里的其他东西,三幅画,五件瓷器,两件铜器,还有一件…… 满身绿铜锈,造型看着像个鼎,掂了掂份量,少说也得有个四五十斤,也真难为老那,这么沉的东西,也不知道咋鼓捣进去的。 “这玩意儿能是真的吗?” 张崇兴抱出来,放在地上,仔细端详着。 人家穿越都得自带点儿古董鉴别的能力,可他是任嘛不懂。 外型上看,倒是像那么回事儿,可是不是真的,这就不知道了。 听说带铭文的青铜器,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这玩意儿…… 还真他妈的有! 铭文都在这尊小鼎里面,整得跟鬼画符一样,一共有二十二个字,也不知道都是啥意思。 东西先留着吧,以后总有机会弄清楚。 老那辛苦守几十年的东西,现在全都归张崇兴了。 说起来还真感觉有点儿对不住那个老东西。 早知道留下这么多的好玩意儿,就该多花几个钱,给他整上一口好点儿的棺材,让他在里面睡得舒服些。 现在后悔也晚了,总不能再把他给刨出来,重新埋一回吧! “老那,你个老东西在天有灵,可别怪我啊,等来年清明,我去给你上坟,到时候找个手艺好的,给你糊两个漂亮娘们儿,到那边好好伺候你。” 张崇兴起身,朝着四方拜了拜。 这些东西不能放在这里了,那个叫崔九香的盯上这套院子了,没能得逞,说不定半夜会溜进来偷东西,要是被她发现这些东西,可就全毁了。 除了那尊青铜鼎,剩下的全都用盒子装着,张崇兴翻箱倒柜地寻摸了半晌,找了几个装粮食用的口袋,把东西放好,可那尊青铜鼎咋整? 院子里有些引火用的麦秸,张崇兴废了好半晌工夫,用麦秸把青铜鼎给裹得严严实实的。 “大青,回家给你喂精料!” 把东西全都挂在了大青的两侧,牵着出了院子,把院门锁上。 先去了一趟物资站,找到张德贵,请他帮忙联系建筑队。 “三间正房,把瓦,还有窗户门换了,窗户用玻璃,屋里的墙重新粉刷一遍,地面铺青砖,东厢房整个扒了重新盖,屋顶都漏了,山墙也开裂了,盖两间,往后家里来人,有地方住。” 老那那个院子很小,要是再盖西厢房的话,剩下的空间就不多了,等院子归置好了,在西边搭个棚子,平时放点儿柴火,杂物啥的! 张德贵全都一一记下了。 “行,我明天就联系建筑队的人过去,除了东厢房要重盖,别的都费不了多少事!” 张崇兴掏出100块钱:“张哥,我没法在这边盯着,麻烦你多费心了,这钱您守着,要是不够,我再送来!” “够了,够了,哪用得了这么多,人工带料,加在一块儿有几十块钱也就差不多了!” “多预备点儿,省得再出了岔子。” 张崇兴把钱放在桌子上,他急着回家,便也没再多留。 大青的身上多了将近百斤的东西,速度跑不起来,这一路都得慢悠悠地走,张崇兴时不时的还得下来走上一段。 一直磨蹭到天黑才到家。 “你咋才回来啊?咋还把大青给牵过来了,这都是啥玩意儿?” 鲁萍萍见张崇兴把大青牵进了院里,还有驮着的那几个口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都塞了啥。 “都是好东西,等会儿再说。” 看到西厢房的灯亮了,张崇兴连忙喊道:“妈,是我,别起来了,有啥话明儿再说!” “锅里给你留了饭,吃了再歇着!” “知道了!” 看着灯又灭了,张崇兴这才把大青身上的东西卸下来。 嘭! 青铜鼎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是啥玩意儿啊?咋这么沉?” “老物件儿!” 鲁萍萍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你咋又往家里鼓捣这玩意儿,让人发现了,那可不得了!” 老物件儿放在当下可不是啥好东西,要是被人看见了,当成四旧,谁家藏的,都得跟着倒霉。 “没事儿,等会儿我给放菜窖里去,跟妈说一声,别漏出去就行!” 这尊鼎个头不算小,屋里根本没地方搁,只能先委屈它,进菜窖里待几年吧。 外面裹着的麦秸也没拆下来,张崇兴直接抱起来去了后院儿。 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这玩意儿弄到了菜窖里,摆在了最里面。 剩下的那些东西,都被张崇兴拿到了屋里。 之前在老那的院子里,没顾得上细看,这会儿才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三幅画有两幅画的是山水,还有一幅画的是头牛,上面的印章歪七扭八的,也看不懂到底是谁盖上去的,题跋倒是能看得懂,只是用的都是别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两件铜器都是香炉,做工非常精美,表面泛着紫红色,瞧着年头不短了。 另外五件瓷器,两个大罐儿,表面是青花纹,两件淡青色的小瓶子,还有一个三个腿的盘子。 “啥盘子,这个叫笔洗,我同学家就有个差不多的,听说还是宋代的呢!” 宋代? 距今也得近千年了。 就是不知道手上这个传世多少年了。 “先放着吧,万一真是老物件儿,将来都给咱孩子当传家宝!” 张崇兴说着,回头看了眼,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的苗苗。 “还有这个呢!” 张崇兴最后才从袋子里拿出了那个紫色的木盒子,打开后,里面的黄金在灯光的映衬下泛着光。 “金……金的?” 之前张崇兴就拿回来了10根,藏在家里,鲁萍萍两宿都没睡着觉。 现在又是…… “20根,都是10两重的大黄鱼!” 鲁萍萍看着,感觉有点儿喘不上来气,她不是个爱财的,可这么多黄金,谁能不心跳加速。 “你这……都是哪来的啊?” “你还记得物资站那个老那吗?” 鲁萍萍想了想,记起有这么一个人。 “你上次的黄金,不就是从他手里得来的嘛!” “对!这人……死了!” 鲁萍萍闻言大惊:“你杀人了!” 谋财害命,杀人夺宝…… 只一瞬间,鲁萍萍的脑子里就闪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刑事案件。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媳妇儿,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的?” 杀人? 张崇兴还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你……” “老那病了,我去看他,人就那么没了,我昨天没回来,就是处理他的身后事,这些东西,都是他给我的谢礼。”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张崇兴哭笑不得地看着鲁萍萍,差点儿被吓死的是他才对。 哪跟哪,他就成杀人犯了。 “不光这些东西,还有他住的那个小院儿,也让我给买下来了,花了200块钱!” “你买房了?咱又不去县城住,买房干啥?” “咱们不住,还有小健和秀莲啊!下半年结婚,总不能各住各的单位宿舍,本来我是打算找人租房的,正好碰上这个机会,就把老那的院子给买下来了,等归置好了,给小健和秀莲做婚房!” 见张崇兴对鲁健的事这么上心,鲁萍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这辈子,真没嫁错人! “另外,还有一个事呢!” “啥事?” “关于……玉英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玉英?玉英有啥事?” 张崇兴把东西都收拾好,和之前那些全都放在了一起,藏在柜子的最底下,上面压上被子和衣物,只要不是来抄家的,谁都别想看见。 “玉英总在咱家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咱们不说啥,可待的时间长了,玉英心里也别扭!” “我可啥都没说!” 鲁萍萍忙道,玉英住在家里,她是当真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我又没说你,可总得给她寻一条路。” “啥路?” “我昨天去罐头厂了,从刘海手上,给玉英要了一个工作指标!” 张崇兴说着,把那张招工表给掏了出来。 “你是说……让玉英去县城上班?你还真给办成了?” 之前张崇兴曾和她说过这个事,只是当时她觉得并不容易。 就算刘海和张崇兴的关系好,可一个工作岗位,哪是那么容易弄来的。 没想到,张崇兴还真给办成了! “你觉得咋样?” “好啊!玉英有了工作,往后也算是有个依靠了,秀莲和卫国也在厂里上班,还能有个照应!” 听鲁萍萍这么说,张崇兴算是放心了。 “咋?你还怕我不乐意啊?” “没!” 鲁萍萍秀眉一挑:“你再说没有,搁你心里,我就那么小心眼儿啊?玉英是你妹子,也是我妹子,她能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她去上班了,家里又少了个人!” 之前秀莲去上班,鲁萍萍就难受了好久,现在刚和玉英处熟了,也要去城里上班,她这心里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去吧,就让玉英去当工人,活出个人样儿给黄家人瞧瞧,离了他们家,玉英过得更好!” 鲁萍萍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干啥去啊?” “这么好的消息,我得告诉玉英去!” “快拉倒吧,都几点了,等明天再说!” 张崇兴刚说完,肚子里就发出了一阵抗议,早上吃了顿饭,一直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呢。 “等着,我给你端饭去!” 饭菜一直在锅里热着,熬鱼贴饼子。 “喝点儿不?” 呃…… 昨天刚和刘海他们两口子喝了一顿大的,这会儿肚子里没食,哪还喝得下。 “不喝了,吃了就睡吧!” 当过兵的人,吃东西都快,这是养成的习惯,穿越过来都没能改了。 一阵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干净净。 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张崇兴舒展了一下身子,借着透过窗帘的月光,看着鲁萍萍,饱暖思啥来着? “手拿回去!” 感觉到张崇兴作怪的手,鲁萍萍赶紧给他扒拉回去。 “再把闺女给吵醒了!” “你还想让我一直吃素啊?” 张崇兴凑在鲁萍萍的耳边,轻声说道。 鲁萍萍缩了下脖子,扭头看了眼睡得正熟的苗苗,最近这些日子,苗苗倒是能连觉了,不像之前,睡到半夜必须醒一回。 “别动!” 说完,鲁萍萍便滋溜一下子钻进了张崇兴的被窝。 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张崇兴不禁笑了。 “媳妇儿,咱再给苗苗添个弟弟。” “不要脸!” 自从生了苗苗,俩人这大半年都一直素着呢,擦出来一个火星子,立刻就能将两人点燃。 “你是牲口啊?轻点儿!” 这话到了张崇兴的耳朵里,根本就不是抱怨,而是…… 最高的夸奖! 一直到精疲力尽,两人才沉沉睡去。 转天,鲁萍萍起晚了,要不是苗苗醒了苦恼,两口子还睡着呢。 “都赖你!” 鲁萍萍打着哈气,掀开衣服下摆,给苗苗喂奶,张崇兴瞅了一眼,感觉有点儿馋。 察觉到张崇兴的目光,鲁萍萍顿时一阵羞恼。 “你也真好意思,和你闺女抢粮食!” 呃…… 张崇兴也笑了,麻溜地穿好了衣服,去开了堂屋的门。 听到这边的动静,孙桂琴和玉英赶紧过来做早饭。 可不能耽搁了小草儿上学。 “妈,玉英,跟你们说个事儿!” 吃着早饭,张崇兴把那张招工登记表拿了出来。 “这是啥?” “县里罐头厂的招工登记表,我和玉清二姐夫说好了,让玉英过去上班。” 啥? 玉英闻言一怔,手上的筷子都掉了。 孙桂琴也同样是一脸懵。 “大兴子,你说啥?玉英……也能当工人?” 不等张崇兴开口,鲁萍萍便抢先道。 “咋不能,玉英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当工人不就是干活嘛,有手有脚都能干,玉英去当了工人,往后也就有保障了!” 玉英回过神,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哥,嫂子,我不行,还是让嫂子……让大姐、二姐去吧,等开春上工,我就回蔡家铺子!” “回去干啥?你要是回去了,姓黄的肯定还得纠缠你,到时候,总不能让你哥天天过去揍他一顿吧!” 张崇兴也跟着说道:“苗苗还小,你嫂子得在家带孩子,大姐和二姐也一样,孩子小,还离不开娘呢,这个工作,还就得你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我……” 玉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张崇兴已经帮他们家很多了,借钱给马全胜治病,给卫国安排工作,因为他的事,还和黄三儿一家人对上了,更是收留了她这么长时间。 光是这些日子,家里的粮食都被她吃了不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呢。 现在又要安排她去县城当工人…… “你就别念叨了,你哥给你的,你就接着,到了厂里好好干!” 鲁萍萍说着,把那张招工登记表推到了玉英的面前。 玉英只上过一年小学,认不得几个字,那张纸的台头,也只认得一个工人的工字。 “哥,我……我除了种地,啥都不会……” “不会就学,玉英,不能啥都没干呢,就先给自己个泄气,你嫂子说得对,有了工作,往后你就有保障了,不用靠谁,靠你自己就能活,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不用为了谁,就为你自己个活着!” 玉英抿着唇,紧紧地攥着那张招工登记表:“大姨,哥,嫂子,我……我一定好好干!” 孙桂琴在一旁听着,这种事她也插不上话,心里只是为玉英感到高兴。 这个外甥女太不容易了,嫁人嫁了那么一块荒料,离了婚以后,为了躲麻烦,只能住在亲戚家里。 往后的日子可咋办啊? 孙桂琴这些日子,时不时地想起来,就替玉英犯愁。 现在好了,玉英要是能和秀莲一样,去县城当工人,往后的日子就稳当了。 要是…… 要是能在县城里再找到一个合适的,后半生就算是彻底有依靠了。 “好事,这是好事啊!” 孙桂琴攥着玉英的手。 “大兴子,啥时候带玉英进城?” “过些日子吧!这个事不急,啥时候去都能报道。” 那个院子修整出来,差不多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张崇兴准备等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带着鲁萍萍去看看,到时候顺便带玉英报道。 “正好玉英回去给家里送个信,让二姨和二姨夫也放心!” 玉英进城当工人的事,肯定要和孙桂珍夫妇说清楚了,省得他们为玉英操心。 “对,对,是得回家一趟,我看就今个吧,大兴子,等会儿你送玉英回去一趟,也别在家里住,和你二姨说了,就带玉英回来!” 孙桂琴也担心,万一遇上黄家人,那些无赖再来纠缠。 “行,正好大青还没还回去,我吃了饭,就带玉英回去,顺便看看二姨夫养得咋样了!” 张崇兴说着,端起碗,一口子把大半碗粥给喝了。 “大兴哥,你快出来,有人要在你家门口上吊!” 噗…… 最后一口还没等咽下去,听到这话,直接喷了。 啥玩意儿? 谁这么有才,跑他们门口玩自杀秀来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吊一个,给我开开眼 张崇兴听到外面高大林的喊声,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跑了出来。 上吊? 活了两辈子也没瞅见过啊! 呃…… 呸! 谁他妈尿素吃多了,烧得心里难受,跑他们家大门口来上吊了? 等张崇兴跑出来,一眼就看见,一帮人正堵在他家门口,一个老太太踩着个小板凳,正往他家大门口的房垛子上挂麻绳。 看着眼熟。 这不是原主的奶奶嘛! 看到是这个老太太,张崇兴就放心了,朝跟在后面出来的孙桂珍等人摆了摆手。 “妈,没事儿,唱大戏的,看好了小草儿,别的不用管!” 不用管? 眼前这一幕,吓得孙桂琴腿都软了。 家里才过了多久的好日子,咋就不让他们消停点儿呢! “大兴子,那是……” “我知道,萍萍,扶着妈进屋,玉英,你也进去,把门关上,对了,把我鞋拿出来。” 鲁萍萍一愣,知道张崇兴能处理好,便没说话,拉着孙桂琴进屋了,玉英把张崇兴的鞋拿出来,随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张崇兴趿拉上鞋,掏出烟来点上一根,走到了大门口,高大林还在人群外面大喊着。 “大兴哥,大兴哥,用不用叫人!” “叫啥人啊!没事儿!” 说完,抬头看了眼门垛子。 “这条门垛子解释,二百多斤的人挂上去,也拽不折,你这手也忒笨了,半晌都挂不上去,给我!” 张崇兴一把将麻绳子抢了过去,扬手往上一抡,麻绳正好穿过门垛子的缝隙,随后麻溜地打好了一个结。 “来,试试,够不够高,不够高,我抱着给你挂上去,就当替我爹尽孝了!” 张老太都懵了,跟她一起来的那帮人也都一样的表情。 啥意思? 今个老太婆还非得死在这儿不可了? “还愣着干啥啊?长这么大,我还真没见过上吊的,听说何老忠他爹是上吊死的,可惜那会儿我还小,没赶上,今个让我开开眼。” “你……你……” 张老太指着张崇兴,手都在哆嗦,她哪里舍得死啊,闹这么一出,不过是听说,张崇兴帮着姨家的表弟进厂当工人了,自家捞不着好处,这才憋着坏闹一场,逼张崇兴,也帮他们张家人当工人。 谁知道…… “我今个要是死在你家门口,能臭你一辈子!” “拉倒吧,等你死了,我就挖个坑埋了,最多臭块地,想臭我一辈子,除非你们老张家人一块儿吊死,正好,我看来得挺齐整的,等你死了,我一个一个把他们都勒死,下去陪你,让你到了那边照样儿孙满堂的!” 卧槽! 这他妈还是人吗? 一起来的张家人,齐齐地往后退了一步,开啥玩笑啊? “快点儿啊,吊不吊,你要是没准备好,那就换一个。” 张崇兴说着,一把将离得最近的张二和给拽了过来,揪着他的后脖领子就往绳套里面塞。 “住手!” 一声喊,打断了张崇兴的动作。 梁凤霞听着消息,就往这边赶,跑得鞋都差点儿飞了。 离得老远就看见张崇兴在助人为乐,帮人自戕。 甭管真的假的,哪有这么干的啊! “大兴子,快撒手!” 唉…… 张崇兴满脸无奈地把张二和给撒开了。 “支书,您咋还来了?” 听到来的是支书,张老太身子就要往下坠,两条胳膊都扬起来。 眼瞅着前摇结束,都准备开打了,结果…… 张崇兴刚松开张二和,看到这一幕,立刻伸手去抓,结果动作慢了点儿,没揪着张老太的后脖领子,反而抓着了她头顶的发髻。 哎呀…… 头发被拽,原本要往下坐的张老太直接蹦了起来。 “有啥词儿站着说,天冷,地上拔屁股,我这可是为你好!” 听到这话,张老太好悬没给气抽过去。 你家就是这么为人好的啊? 气氛都被破坏了,张老太这会儿还想施法都施展不开了,只能憋憋屈屈地伸手想去抓梁凤霞的胳膊。 “支书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没法活啦……亲孙子要吊死我啊……”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张崇兴都听腻了,就不能换点儿新鲜的,张金凤的婆婆还知道一边唱一边说呢,多少沾着点儿艺术性,算得上创新。 不像张老太这种过于传统的,就知道叨逼叨。 梁凤霞也死腻歪这种戏,身为村支书,她平时要出席邻里纠纷,婆媳矛盾,这种戏,一个礼拜最少看一回,都快免疫了。 “支书,别听这老婆子放屁,绳子是她自己带来的,还要往大兴哥家门垛子上面挂,我亲眼看见真真的!” 高大林大声喊道。 就算她不说,梁凤霞也知道是咋回事。 “你是大兴子的奶奶吧?说,这回来又有啥事?” 张老太见梁凤霞不接招,还想继续苦恼,可咧了半晌嘴,愣是一个词都想不起来了。“我不要别的,就让他给我几个孙子都安排去县城当工人!” 好家伙的! 真敢开牙啊? 梁凤霞看了看堵在张崇兴家门口的那些生面孔,其中和张崇兴岁数差不多大的,就有五六个,全都安排去当工人,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大兴子,你咋说?” 张崇兴两手一摊:“支书,我可没那个本事,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现学现用,张崇兴哭得比张老太嗓门大多了。 围观的山东屯乡亲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梁凤霞都差点儿没忍住,幸亏接受过专业训练,无论遇到多好笑的事,都不能笑。 “你还有点儿正经的吗?” 咳咳…… 梁凤霞咳嗽了两声,调整好语气。 “这位老同志,你也听见了,大兴子没那个本事,回吧,不管咋说,也是一家人,往后别再来闹腾了!” 回去? 从张李屯过来,二三十里路,张崇兴一句“没那么大的本事”,就想让他们回去? 那他们搞这么大的阵仗…… 闹着玩儿呢? 张老太闻言,拿过小板凳,往门口正当中一放。 “他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 遇上这种人,梁凤霞也没招儿了,张老太这么大岁数,又不能把他关小黑屋,喂大蒜,再说了,这是张崇兴的亲奶奶,一旦传扬出去,张崇兴的名声也就臭了。 别忘了,张崇兴还是党员呢。 这也是为啥,这么多年,梁凤霞一直捏着鼻子养活婆家那些人。 张老太此刻坐在张崇兴家门口的样子,和她婆婆当年简直一个德行。 “不走了?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些天山上雪刚化,野猪啊,青皮子啥的没啥吃的,屯子里每天晚上都得安排人守夜,防备野猪进村,有人主动给我家看门守夜,我还求之不得呢,千万别动,就在这儿坐着,放心,我管饭,等天黑了,再给你加一床棉被,保准冻不死。” 啥? 张老太这下彻底傻了眼,本来以为这一招使出来,能逼得张崇兴就范,谁知道…… 她都这么大岁数,还成守夜的了。 “你个小兔崽子,我……” 啪! 张崇兴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不过没抽在张老太的脸上,而是抽了张二和。 他可不是担心啥名声,怕的是控制不好力气,再把张老太给抽嘎了。 “接着骂,你儿孙多,你骂一句,我就抽他们一巴掌,我抽抽,哪个是你最疼的儿子,孙子,老子今个先抽他!” 卧槽! 张家人闻言,哪还敢多待一秒钟,赶紧四散而逃,他们可是都听说过,山林子里的黑瞎子,都让张崇兴给整死两头了,还有金钱豹,都让张崇兴给勒死了,他们的脸蛋子能有多硬,挨得住几巴掌。 “娘,坚持住,千万别走,就跟这小子耗到底,我们回去找人,非得好好治治这小瘪犊子不可!” 张二和捂着脸,一边跑一边喊,转眼就没影儿了。 张老太一脸懵逼相。 坚持住? 耗到底? 老娘耗你妈了个…… 这不是把自己也给骂了。 “你……你给我等着!” 张老太忙起身,临跑的时候,还没忘把板凳拿走,别看岁数大了,可跑起来一点儿都不慢,连蹿带蹦的,居然还追上了张二和等人。 “你个王八羔子!” “哎呦,娘,你打我干啥啊!” 山东屯的乡亲们,看到这一幕…… 这一家子,咋养活出来的啊! 梁凤霞还转头看了张崇兴一眼。 幸亏张崇兴跟那些人不一样,也和屯子里的张家人不一样。 第四百七十五章 春耕 五月,冻土开化,各村的春耕工作也陆陆续续的开始了。 山东屯没有耕牛,只能用骡马做主力,一天下来,能把大青累得四条腿都哆嗦。 “三儿,记着给大青加点儿精料,今天可真是累坏了。” 杨三皮抱着笸箩过来,对张崇兴这没大没小的称呼,他也已经习惯了,懒得再去纠正。 “用得着你废话,你要不使得那么狠,大青也不至于这德行。” 杨三皮说着,往槽子里加了不少苞米粒子,又撒了一把盐。 “等会儿给大青也加两头大蒜。” 张崇兴在大青身上拍了拍:“你要是不怕它站起来骂街,你就随便加。” 大青是军马,比骡子的力气都大,只是这畜牲太精,经常出工不出力,也就张崇兴能治得了它。 今年根据县委指示,山东屯又要增加开垦面积。 去年加了30垧,今年又是20垧。 可这土地不是开出来就能立刻种粮食的。 土地也得靠养,北大荒虽然是黑土,可也得增肥,才能满足耕种条件。 但上面那些不懂装懂的王八犊子不管这些,命令下发,耕地面积就给你加上去。 到时候,计划产量也一起往上涨,完不成任务的,都要被问责。 有些屯子为了任务,只能虚报产量,然后从老百姓的口粮里往外扣。 梁凤霞不管那些,报的都是实际产量,去年要不是有种蘑菇的收入,她也一样得挨批。 这里说的挨批,可不是会上点名,数落几句那么简单,而是真的要上台,以破坏生产的罪名接受批斗。 那帮孙子…… 是真他妈孙子啊! 去年的30垧地,今年能种粮食了,但今年的,还得再养一年。 犁出来以后,这一冬积的肥,大半都得撒进去,剩下的熟田耕种这么多年了,肥力更差,等到该施肥的时候,又要面临无肥可用的局面。 因为这个难题,今年春耕开始前,屯子里开党支部会的时候,大家伙只剩下唉声叹气。 梁凤霞朝张崇兴讨主意,可他哪来的办法,山东屯就这么多的人口,可劲儿拉,又能拉多少? 每年分配下来的化肥又只有那么一点儿,根本就不够用的。 “你忙活着吧,我得回去了。” 张崇兴没心思和杨三皮扯淡,收拾好东西就回家了。 等他进门,饭也已经做好了。 “萍萍,玉英,你们明天跟我去县城。” 算算日子,那个小院儿也该归置好了。 张崇兴早就想去看看,只是春耕刚开始这些天太忙,根本腾不出手。 现在大半耕地都已经翻过了,张崇兴得趁着春播开始前,抽空去一趟县城,顺便带着玉英入职。 “地里的活咋办?” “没剩下多少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玉英的工作也不能再拖了。” 耽搁这么长时间,张崇兴也担心再出了变故。 现在地里的活不忙,孙桂琴能腾出手来带孩子了。 “你带玉英去就行了,我去干啥?我还得记工呢。” “我都和梁支书说好了,明个她顶一天,你不想看看小健的婚房。”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也有些心动。 “行,那就……去看看。” 正说着,梁凤霞进来了。 “支书,吃了没?一块儿吃点儿。” “不了,我刚吃过。” 梁凤霞看着桌子上又是雨,又是肉的,主食还是白面馒头。 整个山东屯算是日子过得好的了,可即便是在农忙的时候,谁家敢这么造啊! “大兴子,我跟你说个事。” 张崇兴闻言下了炕,跟梁凤霞去了西屋。 “支书,啥事啊?” 张崇兴递过去一支烟。 梁凤霞接了点燃。 “你明个去县城,去不去物资站?” “去啊!家里还有几张皮子,拿过去卖了。” “你要是见着张德贵,能不能和他说说,等下个月来化肥的时候……” “您想多要点儿?” 梁凤霞苦笑:“我和老田算了好几天,现在这么多耕地,算上每年分下来的那点儿化肥,也根本不够,缺口太大了。” “这个事,张德贵肯定不敢做主,得直接去找刘景宽。” 张崇兴也点上了一根。 “可就算是刘主任,这事也不好办,整个西河县每年都化肥配额就那么多,就算有点儿富余的,也就那么一点点。” 梁凤霞自然明白,多给他们山东屯,别的屯子就得少一点儿。 “也不知道上面咋想的,每年垦那么多地干啥。” 干啥? 其实谁都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账面上好看。 某某地新增耕地面积多少亩,报上去以后,上上下下都能跟着沾光。 唯一倒霉的就是农民,劳动力、化肥、水利,这些都是问题。 上面动动嘴就行了,可干活的是农民。 他们这里还算好的,土地肥力大了,降雨相对充沛,有些土地贫瘠,靠天吃饭的地方,老农民们才真叫惨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支书,指望县里多给的那点儿化肥,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能救一点儿是一点儿,除了这个,还能有啥办法?” 张崇兴苦笑,这咋又问到他了? “这样吧,等我明天去县城,找刘海想想办法吧!” 要解决这个问题,指望朝上面伸手不现实,现在全国的化肥产量就那么多,虽然已经比建国初年翻了十几倍,可依然还是不够用。 而且,全国每年生产的大部分化肥还要供给生产建设兵团,真正能分配下来的量就那么多。 关键还是得靠自己想办法。 送走了梁凤霞,张崇兴回到东屋,刚坐下,就听到鲁萍萍开口问道。 “梁支书又跟你说化肥的事了?” 张崇兴点点头:“这是把我当万事通了。” 鲁萍萍闻言笑道:“谁让你经常出风头了!” 按劳记工,种蘑菇,哪样不是张崇兴出的主意,现在遇到难题了,梁凤霞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他。 “你打算咋办?” “我……先想想吧!” 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 山东屯的人口就这么多,但是,可以增加饲养牲畜的数量,粪肥多了,总能解决一部分缺口。 但是,现在山东屯饲养的任务猪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的话,饲料又成了大问题。 全村集体去打猪草,恐怕都供应不上。 除非县里的粮站,能把所有的麦麸都给他们山东屯。 但这又根本不现实,县里也有国营的养猪场,麦麸都要优先供给那边。 猪不行…… 鸡! 以合作社的名义,办个养鸡场,也不用养得太多,千八百只,到时候鸡粪总能堵上一部分肥料的缺口。 但这事得经过县里的同意才行。 毕竟,生猪用于出口,可鸡只能用于自销。 一旦养鸡的数量太多,肯定会占一部分猪饲料,县里能不能同意,还真不好说。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便带着鲁萍萍和玉英去了饲养场。 这次过去,玉英基本上就要留在县城上班了。 临走前,孙桂琴又免不了一番叮嘱。 坐在马车上,玉英也是满脸的忐忑。 “到了那边有卫国和秀莲做伴,遇见啥事,找他们商量,实在不行就去找刘海,让他给村里打电话。” 玉英认真听着,可马上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心里还是会感到不安。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去县城,而且,她又从来没做过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得好。 这份工作,是张崇兴帮着求来的,要是干不好,可就辜负了张崇兴的一片好心。 马车到了县城,张崇兴先带着两人去了物资站。 这段时间没咋进山,只有两张狐狸皮,还有一张鹿皮,不过鹿茸很新鲜,再加上鹿鞭,也买了两百多块钱。 “张哥,有个事,和你打个商量。” 第四百七十六章 焕然一新 “啥事啊?这么一本正经的。” “今年的化肥到了没有?” 现在只要能堵住化肥的缺口,啥办法都得想。 从张德贵手里抠出来的虽然可能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到了,你问这个干啥?想多要点儿?” 下面啥情况,张德贵也知道一点儿,最近不少人都在通过各种关系,打他手里化肥的主意。 “去年多开出来30垧地,今年又是20垧,新开出来的耕地需要养,没肥料可不行。” 张德贵闻言,也是面露难色:“不光你们屯子,下面都一样,分配方案还没定下来呢,现在我可不敢许给你。” “明白,我的意思是,要是有剩的……” “那也多不了,最多给你匀出来四袋,够干啥的。” 唉…… 张崇兴一听这话就泄了气。 “化肥不行……张哥,县城里那些公共厕所的……”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粪票都是县里统一发的,也都是供给临近的几个屯子,你们山东屯离得太远,要是给你们,这事交代不过去,你要是真想弄点儿,得去找刘厂长,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这年头,因为化肥紧缺,连粑粑都得靠抢的。 “行吧,我去问问他!” 从物资站出来,张崇兴没急着去罐头厂,又带着两人到了那个小院儿。 这边已经归置完了,连工带料拢共花了90多块钱。 钥匙就在张德贵手里攥着呢。 马车停在巷子外面,三个人到了门口,打开门。 嚯! 焕然一新啊! 之前这院子都让老那给住荒了,现在经过修葺后,完全变了样子。 院子里重新铺了一遍,东厢房是重新盖的,西边搭了一个棚子,还砌了一个灶台,夏天可以在外面做饭,另外还能储存一些杂物。 三间正房换了瓦,窗户门也都换了新的,镶了玻璃,看着透亮了许多。 “咋样?” 鲁萍萍没说话,推门进了屋。 屋里的地砖也都换过了,只是那些破桌子,烂板凳,都扔了,显得有点儿空。 墙面也粉刷过,不像之前那么昏暗。 鲁萍萍越看越满意。 “添置点儿家具,就能直接过日子了。” “家具好办,物资站那边有不少老家具,到时候找张德贵买点儿就行了。” 那些老家具是咋来的,明白人都知道。 西河县虽然地处偏僻,可当年也有不少有钱人家。 运动兴起以后,一个个的都遭了殃。 家里的那点儿东西有的被集中销毁了,有的被当成破烂,全都堆在了物资站的老仓房里吃灰。 张崇兴之前曾看到过,只是山东屯离得太远,那些老家具也没啥珍贵木料的,也就没动心思。 等鲁健和秀莲结婚前,倒是可以先划拉一批,到时候找马广志过来修修就行。 “谁住这个院儿,也别想得好报。” 呃? 突然传来这么一嗓子,把张崇兴几人都给整得愣住了。 “以前这院儿里住的是啥人?前清余孽,我看那个老头儿死的就不清楚,这个院子里指定有点儿啥,谁要是真住进去了,都得粘上点儿。” 嘿! 这是冲老子来的啊! 听这个声音,张崇兴已经猜到了是谁。 鲁萍萍也黑了脸,这院子是给她亲弟弟当婚房的,堵着门口说这妨人的屁话,这是恶心谁呢。 不等张崇兴有所反应,鲁萍萍已经转身出去了。 张崇兴见状赶紧跟上,不是怕鲁萍萍吃亏,而是…… 这老娘们儿被惹急了,大嘴巴子可不分人。 啪! 没等张崇兴追出来,鲁萍萍的大嘴巴子已经抽在了崔九香的脸上。 哎呦…… 崔九香正说得起劲儿呢,冷不防鲁萍萍从院儿出来,扬起手就给了她一下脆生的。 上次被张崇兴扒拉了一下,脑门上的大青包刚陷下去,嘴巴子又肿了起来。 “你……” 崔九香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吃过的两次亏,都是因为这个院子。 鲁萍萍这一巴掌可没留手,扇完以后,她的手心都红了。 “你个老婆子膈应谁呢?堵着我家门口说丧气话,当我是个没脾气的!” 鲁萍萍可不是个善茬儿,遇见不讲理的,能动手从来不哔哔。 “你再说一句,我听听,你那舌头要是捋不直,我弄点儿酸菜水,给你消消炎。” 崔九香捂着脸,一时间也被鲁萍萍的气势给镇住了。 她就是个老泼妇,真要是遇见硬茬子,照样也得怂。 “我……我说啥了。” “说啥你自己个心里清楚,我告诉你,别当老娘是好欺负的,惹急了我,脑袋给你削掉了。” 上次张崇兴回去以后,提起这个房子的时候,曾和鲁萍萍说过,遇见了一个想抢房子的老泼皮。 想来就是眼前这个了。 鲁萍萍心里明白,今天要是治不住这个崔九香,往后鲁健和秀莲住进来,也不得安宁。鲁健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和崔九香对上,秀莲虽然不是个软性子,但对上这种泼才,怕是也很难占到便宜。 还是她这个当大姐的来降妖捉怪吧! 崔九香被唬得退了一步,可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让她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院子已经分配出去了,再怎么打主意也没用。 今天见这院门开了,过来甩几句片儿汤话,也就是为了痛快痛快嘴。 “你……你凭啥打人?” “打你?打你都是轻的,你刚才说啥来着?传播封建迷信,大家伙都听见了吧?我现在就去街道反应问题,最少关你十天半个月。” 鲁萍萍说着就要走,可她哪知道街道办在啥地方。 崔九香见状,吓得大惊失色,那张胖脸涨得通红,想说两句软话,又拉不下面子。 “我……我……” 周围的邻居见状,也不禁大呼过瘾,他们苦这个老泼皮久已,一直没人能治了她,现在好了,搬来的新邻居没有善茬儿,真要是能把崔九香给治服了,那可真是…… 值得普天同庆! “我作证,这个崔九香刚才说了不少混蛋话。” “我也作证!” “还有我!” “就该把她送学习班!” 邻居们纷纷表示,这可把崔九香给吓坏了。 学习班她又不是没去过,就她这操蛋的性子,还有那横行霸道的作风,街道办能少收拾她。 进了学习班,每天白天扫大街,掏厕所,晚上还得参加学习,读书念报。 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崔九香认错了? 邻居们此刻看向崔九香的眼神,比亲身遇见黄皮子讨封更震惊。 这老泼皮啥时候嘴里吐出来过一个错字。 平时没理还能搅八分呢。 “现在知道错?晚了!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带我去街道办,今个非得治治她这张嘴。” 鲁萍萍可没打算放过崔九香,对付这种人就得让她知道疼,否则的话,她永远不会长记性。 之前处理老那的丧事时,张崇兴曾去过街道办,还记得在哪。 “玉英,陪着你嫂子,我去去街道办。” 崔九香眼见要动真格的,低头服软又没用,也只能…… “哎呀……我可不活了,都来欺负我啊……” 她这人并不蠢,真要是因为宣扬封建迷信被关学习班,到时候,不光她要受罪,男人和儿子的工作都要受影响。 真要是那样,损失可就大了。 但崔九香这手段,鲁萍萍也见多了,哪能被唬住,真要比撒泼,她奶奶的道行可比崔九香高多了。 没一会儿,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就和张崇兴一起过来了。 还是之前那位,看见是崔九香,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问明白了情况,邻居们纷纷作证,把崔九香说过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这下没啥好说的了。 “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像拖死猪一样,将崔九香给拖走了。 等待她的将是为期一个月的改造生涯。 但是,对她这种人,所谓的改造,估计也起不到啥作用。 有句话是咋说来着?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更何况是她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泼皮。 第四百七十七章 入职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也足够邻居们消停些日子的了。 崔九香被带走,邻居们纷纷上前,对着鲁萍萍千恩万谢。 一个人,能把人缘混成这样,这个崔九香也真是盖了帽了。 锁好门,张崇兴又带着两人去了罐头厂。 离得老远,门卫看见大青,便早早的将横杆给抬了起来。 “你咋不用登记?” “常来常往的,还登记啥,玉英,看着咋样?往后你就在这儿上班了。” 玉英这会儿慌得都不会说话了,四下张望着,不时能看到成群结队经过的工人。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工人们分班组,去食堂吃晌午饭。 “哥,嫂子!” 快到行政办公楼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去食堂的秀莲。 一身工装,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干练的模样。 “这是……” 玉英过年的时候,跟着孙桂珍去山东屯拜年,秀莲正好和鲁健回哈尔滨了,这段时间厂里又忙,一直没机会回家,两个人还没见过呢。 “这是二姨家的玉英,比你大一岁,叫姐!” “玉英姐!” “秀莲妹子!” 看着逐渐,玉英不免有些羡慕,不过想到自己很快也要在这里上班了,又有几分期待。 “秀莲,往后玉英也要在厂里上班,你多照应着点儿。” “这有啥啊!还不是应该的。” 秀莲说着,上前拉住了玉英的手。 “哥,你们还没吃饭吧?” “你先带你嫂子去,我带玉英去报道。” “这会儿,后勤人事那边也都歇晌了,人都没有,先去吃饭,等吃了饭再去办。” 张崇兴想想也对,便跟着秀莲一起去了食堂。 “哥,嫂子,你们先坐,我去打饭。” 厂里吃饭要用饭票,夜班会补一张,秀莲手上还有不少富余的。 今个正好周五,食堂改善伙食,刘大衙内坐镇罐头厂,县里的粮站、物资站,有啥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往这儿送。 虽然不能顿顿吃肉,但每个星期改善一次伙食,还真不是啥大问题。 “秀莲,你们还能吃上肉呢?” 猪肉白菜炖粉条,碗里盛得满满当当的。 “每周五改善伙食,有的时候还能吃着鱼呢。” 对现在的生活,秀莲非常知足。 每个月不但能领到40多块钱的工资,还能经常吃上细粮和荤腥,这日子,在老家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 “哥,能把玉英姐安排到罐装车间吗?我们一起。” “等会儿见着刘海,我跟他说。” “想跟我说啥啊?” 呃…… 张崇兴转回头,不禁笑了。 这人可真不禁念叨。 “这就是你表妹吧?” 鲁萍萍之前见过,玉英是个生面孔。 “这就是玉英,玉英,叫二姐夫。” 玉英连忙起身:“二姐夫好。” 刘海笑着摆了摆手。 “自家人,快坐下吃饭。” 看刘海的表情,张崇兴猜到应该是遇见好事了。 “二姐夫,老毛子那边的订单顺利吗?” 之前的5000罐已经发过去了,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昨天红星罐头厂那边刚发来了通知,老毛子又追加了两万。” 嚯! 这还真不少。 “听马主任的意思,如果这一批在那边反响好的话,接下来还得继续追加。” 外贸出口这条渠道蹚出来,刘海这个厂长的位置也就算是彻底稳当了。 张学振那边再咋蹦哒也没用。 “村里的头茬儿蘑菇差不多了吧?” 订单拿下了,原料就成了关键,必须保证能稳定供应才行。 “等春播过后,就能摘了,第一批最少十万斤往上。” 听张崇兴这么说,刘海心里就踏实了。 “吃饭,吃饭,你们两口子运气好,今天正好改善伙食。” 刘海亲自去打了一份饭菜,坐下和张崇兴等人一起吃。 周围不少人都看着,见刘海和秀莲坐了一桌,纷纷猜测起秀莲的背景。 吃过饭,刘海让秘书带着玉英去办入职手续。 鲁萍萍则跟着秀莲去了罐装车间。 她也是第一次来,看啥都觉得新鲜。 张崇兴和刘海去了办公室。 “粪票?” 听张崇兴提起粪票的事,刘海这下也犯了难。 这事听上去不难,可操作起来却不容易。 县城里的粪都是有主的,附近的村子定期会来人清理。 要是贸然把山东屯加进来,那些屯子肯定不乐意。 谁不想自家的庄稼长势好点儿。 “我知道不容易,可是……二姐夫,县里最近这两年一直要求垦荒数量,我们也是真没辙了,完不成任务要挨批,梁支书都给愁坏了。” 刘海闻言,不禁面露尴尬。 他心里门儿清,这又是他们家老爷子做的孽,光顾着追求数据了,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 这好大喜功的毛病,算是改不掉了。 “这个事,我能帮着问问,但成不成的,我可保障不了。”张崇兴也没指望这件事能成,村子之间因为争水源打仗,为了争粪源打得更凶。 “二姐夫,这个事要是成不了……我提个别的事,看看县里能不能支持一下子。” “啥事?” 张崇兴接着便把他想在山东屯办养鸡场的想法说了。 “鸡粪也能堆肥,养大了的肉鸡,还能增加合作社的收入,对了,还有鸡蛋呢!” 这小子咋还想起一出是一出。 刘海没立刻回答,而是琢磨起了这个事。 是否可行,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想的是…… 刘景宽能不能支持。 农村的高级合作社,搞的就是多种经营,按说山东屯现在富裕了,再弄个养鸡场,也不算啥大事。 可现在讲究的是一动不如一静,甭管是处在哪个位置上的,所有人都害怕出事。 之前山东屯要种蘑菇,还是因为刘景宽把牛逼吹出去了,圆不上,这才支持山东屯搞副业。 现在这个风波已经过去了,再生别的事端,刘景宽未必还会同意。 “这个事,我得和老爷子商量。” “行,我等你的回信。” 刚说完,敲门声响起。 鲁萍萍和玉英一起进来了。 此刻,玉英也换上了和秀莲一样的工装,看上去都变得不一样了。 “都办好了?” 玉英忙道:“办好了,谢谢二姐夫。” 她没想到进厂第一天,还啥都没干呢,就发了衣服、鞋,还有毛巾,茶缸子,饭盒啥的,光这些东西就得不少钱呢。 而且,听秀莲说,等转正以后,往后每个月工资加上啥绩效,还有各种补贴到手能拿40多块钱。 刚刚她还去高温除菌车间见了卫国,以后兄妹两个一起上班挣工资,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借的钱还上。 想到这些,玉英也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松快了。 “谢啥,往后好好干,争取早点儿转正,住宿啥的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和秀莲住一屋。” 厂长秘书亲自带着去办的手续,负责人还能不给行个方便。 又待了一会儿,张崇兴便带着玉英离开了,又去了趟罐装车间,把玉英交给了秀莲。 “玉英刚来,啥都不懂,秀莲,你多费心。” “这还有啥说的,交给我了,哥,你就放心吧!” 玉英下午就要跟着师傅一起学,张崇兴和鲁萍萍也就没多待,交代好便一起离开了罐头厂。 “要不去邮局,给家里打个电话?” 鲁萍萍想了想,点头应了。 鲁健的婚房解决了,鲁萍萍也去了一块心病。 要不然,等鲁健和秀莲下半年结婚,住在哪还真成了一个大问题。 电话打到了街道办,田明秀得知婚房安排好了,也是大喜过望。 这个女婿,找的真是太值了。 家里这么多事,都是靠着张崇兴解决的。 都没用他们老两口子多操心。 眼下唯一的遗憾就是,儿女成家,他们做父母的都没办法亲自到场。 撂下电话,田明秀正想着是不是去趟厂里,把这个消息告诉鲁文山。 就见有人推门,急三火四的进来了。 “嫂子,你快去看看吧,你家……你家来人了,正在门口闹呢!” 第四百七十八章 又有啥了? 田明秀急急忙忙跑回家,看到坐在她家门口的人,一时间也怔住了。 本来以为又是哪个不让人省心的婆婆,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 “马丽萍!” 田明秀一开始还有点儿不敢认,印象里马丽萍一直是个干净利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带补丁的衣服都不穿。 可现在……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 不是去蹲大狱吗? 咋还把自己个给折腾成这模样了? 而且…… 还没到放出来的日子啊! “田明秀,都是你们家把我害成这样的。” 马丽萍说着起身,嘶吼着朝田明秀扑了过来。 在场还有不少邻居在,哪能让马丽萍伤着田明秀,她刚起身就被拦住了。 之前的事,邻居们都知道,马丽萍伙同她的亲戚,篡改鲁钢的档案,害得鲁钢差点儿没能当上兵。 大家伙虽然眼红鲁家的儿女有出息,可也想不出这损招儿来。 马丽萍还是亲三婶儿呢,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谁听了不嘬牙花子。 “有话说话,动手干啥?” “你刚出来,还想再进去啊!” “别动手,有啥话好好说。” 邻居们一起上,将马丽萍给控制住了。 可马丽萍这会儿已经要疯癫了。 蹲了一年多的大狱,出来以后家都没有了,鲁文川和她离了婚,儿女也和她划清了界限,就连娘家也嫌弃她丢人,不肯收留她。 无处可去,连个吃饭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感觉自己没了生路,干脆来找鲁文山一家拼命。 “我害的你?马丽萍,你咋好意思说这话,你害得我儿子差点儿当不上兵,你蹲大狱是自找的,鲁文川没良心,和你离婚,你不去找他,来找我干啥!” 马丽萍当然去找过鲁文川,可鲁老太连门都不让她进,鲁文川新找的那个女人也不是个善茬儿。 她脸上的血道子,就是那个女人抓出来的。 最让她寒心的是,家里的一儿一女看着她被打,连个帮她说话的都没有。 “田明秀,我和你拼了。” 马丽萍说着,挣扎着又要往前扑。 “住手!” 这个时候,追着田明秀过来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也到了,看到眼前的一幕,立刻出声喝止。 “田大嫂,这人是谁?” 田明秀忙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前鲁钢的事,街道办的人都知道,军队来招兵的工作人员也曾去他们那边了解情况。 原来这人就是马丽萍。 “马丽萍,政府对你已经够宽大了,你刚放出来,不想着自我检讨,改过自新,还敢来闹,告诉你,你现在还是监管阶段,再犯事,随时能把你再抓进去。” 马丽萍这下也不敢闹了,可是想到自己无依无靠的,往后生活都成问题,一时间不由得悲从中来,瘫坐在地上,大声哭嚎。 “我……我没活路啦……家没了,孩子也不认我,我往后可咋办啊……” 看到马丽萍这么惨,田明秀也不禁暗自叹息,不管咋说,俩人也做了多年的妯娌。 马丽萍落得这个下场,虽然是咎由自取,可鲁文川的所作所为也忒缺德了。 马丽萍把所有的罪名一个人担了,结果鲁文川翻脸不认人,趁着她在监狱里就提了离婚,还登报让孩子们和她断绝了关系,这分明就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可这又怪得了谁,马丽萍要是不生歹心的话,何至于如此。 街道办的人把马丽萍给带走了,接下来肯定要结合鲁家老宅那边的街道办,商量着如何安置。 鲁文川想要置身事外,肯定做不到。 马丽萍毕竟和他多年的夫妻,还有三个孩子,就算是离婚了,也没有让马丽萍净身出户的道理。 鲁家老宅那边,还有的乱呢! 这些事,张崇兴和鲁萍萍这边自然是不知道的。 从县城回来,又过了一个礼拜,春耕刚结束,天气也彻底转暖了。 大田里拉完了两边水,接下来就要忙着春播。 肥料的事,刘海那边暂时还没消息。 不过高级合作社建养鸡场,张崇兴回来就和梁凤霞说了。 对这件事,梁凤霞只考虑了一个晚上,就表示了支持。 只要养鸡场建起来,不光能解决一部分肥料问题,还能增加社员们的收入,这种一举两得的事,为啥不干。 春播刚一结束,梁凤霞便组织人手脱坯,先把养鸡场建起来再说。 就算县里反对,大不了盖起来的房子另作他用。 “萍萍,你咋又来了?不是和你说了,一家出一个,这活我干就行了嘛!” 鲁萍萍抽走模具,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反正我也要过来记工分,挣几个算几个。” 听鲁萍萍这么说,周围的乡亲们都笑了。 “听听这话说的,这才是过日子的人呢。” “大兴子,你有福啊!” 有啥福啊! 张崇兴倒是宁愿鲁萍萍在家带带孩子。 今个天更热了,还没到晌午呢,大太阳就开始烤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还没到六月了,从四月份一直到现在,天上都没掉几滴雨。 前些日子,地里拉完水,姊妹河的水位少说降下去了半米。 要是再不下雨,等到了六七月份,地里吃水的时候,今天怕是又要为了争水闹起来。 再加上各村今年新开出来的地,需要时时浇灌蓄水,只要再有一个月不下雨,今年这水的缺口就很难补得上了。 正想着,张崇兴看到鲁萍萍站在原地,捂着心口,脸色也不太对劲儿。 “萍萍,咋了?” 张崇兴连忙走了过去。 “没啥,可能是早上吃得不顺口,有点儿难受。” 鲁萍萍以前可没有这毛病。 “你快别干了,回家歇着去。” 鲁萍萍还想说啥,但胃里那股劲儿又开始往上反,身上都开始使不上劲儿了。 便也没再坚持。 “我……我回家缓缓!” “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几步道,我哪有这么娇气。” 说着,推开张崇兴的手便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也该到吃晌午饭的时候了,张崇兴惦记着鲁萍萍,和田万河打了个招呼,就提前回家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见小草儿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草儿,干啥去啊?” “哥,快回家!” 见小草儿焦急的模样,张崇兴心里咯噔一下子。 鲁萍萍不会出事了吧? 张崇兴也顾不上细问,赶紧跑进了院子。 “妈,萍萍咋样了?” 刚到院里,就见孙桂琴正蹲在院子里的冷灶(夏天在院子里做饭用的灶台)前烧着火呢。 看到张崇兴,没说话先笑了。 “你急啥啊?萍萍好着呢!” 呃? 既然鲁萍萍没事,干啥让小草儿去叫他,还急成那样。 没看到人,张崇兴还是不放心,赶紧进了屋。 鲁萍萍正靠着靠着墙坐在炕上看着苗苗玩儿呢。 苗苗快九个月了,这丫头生得壮实,这会儿已经能扶着窗台走两步了。 也因为这个平时没少摔跤,别看这丫头不顺气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的,平时摔一跤,连个眼泪都不掉。 “呀呀!” 看到张崇兴,小丫头仰起脸眯着眼睛笑了。 “萍萍,你……咋回事啊?” 鲁萍萍面色发窘,白了张崇兴一眼。 “我能有啥事!” 呃? 啥意思? 这时候,孙桂琴也跟着进来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跑了,萍萍这是又有了。” 张崇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又有了?又有啥了?” 刚说完,胳膊上就挨了孙桂琴一下子。 “你说有啥?萍萍又怀上了。” 呃…… 又怀上了? 张崇兴看了眼正朝他爬过来的苗苗,又看了眼鲁萍萍的小腹。 这可真是块好地啊! 察觉到张崇兴的目光,鲁萍萍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瞅啥瞅? 第四百七十九章 意外来信 夜已经深了,张崇兴给身旁的苗苗盖好了小被子。 这丫头睡觉的时候太不老实,每天睡醒,大人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谁也不知道这个小东西会轱辘到哪去。 “要不还是去县城卫生院看看吧,这样大家都放心!” “看啥?我肚子里揣没揣着东西,我还能不知道?” 鲁萍萍是个怕麻烦的,大老远折腾着去趟县城,一个来回就得耽误一天,两个人的工分,到了年底,那也是钱啊! “你咋好意思说这话的?” 之前怀苗苗的时候,都快三个月了,鲁萍萍才反应过来,亲戚挺长时间没上门。 这次也一样,要不是孙桂琴提醒,她又给含糊过去了。 鲁萍萍被说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那是……没在意,月份还小呢。” 鲁萍萍说着,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担心压着了肚子。 看着被夹在当中的苗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苗苗还这么小,等肚子里的这个出来,苗苗还不到两生日呢!” “咋?你还不想要了?” 现在虽然允许打胎了,但并不容易,不光要丈夫签字,还要单位开证明,鲁萍萍没有单位,那就得屯子里出介绍信。 “瞎说啥呢?咋能不要!” 小东西落在她的肚子里,她哪舍得不要。 “其实也挺好,两个一块儿带起来,就是怕岁数差不多大,到时候俩孩子干仗!” 张崇兴上辈子是独生子,还真没这方面的经验。 “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你这胎要是小子,可不能偏着,更不能让咱闺女受委屈!” 鲁萍萍伸手蹭了蹭苗苗额前的头发。 “我才不重男轻女呢,都是我的孩子,我一样疼!” 说着,又握上了苗苗的小手。 这丫头睡着的时候,是真招人稀罕,可一旦醒着…… 鲁萍萍能嫌得恨不能当初没怀上。 转天,鲁萍萍又怀上的消息,就被孙桂琴传遍了全村。 当初俩人刚结婚的时候,几个月都没动静,村里不少人串闲话,一直到生了苗苗,那些怪腔怪调才消失。 可苗苗毕竟是个丫头,这个年代的人们,想法还偏向传统,认为只有小子才能传宗接代,生了闺女和绝户头没两样。 孙桂琴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火急火燎的,一直盼着鲁萍萍能再开怀,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哪能不狠狠地显摆一把。 “我家萍萍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苗苗才多大,这又怀上老二了,累?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当奶奶的福气,人活一辈子,活的是个啥?还不就是子孙后代,别说刚怀上老二,就算是老三、老四、老五也一块儿来,我能带!” 村子正中央的那棵大槐树底下,平时经常有一帮老娘们儿扯闲篇儿,今天孙桂琴成了主角,屯子里那些娶了儿媳妇进门,还没当上奶奶的,听着都觉得牙酸。 自家儿媳妇进门时间也不短了,平时好吃好喝伺候着,肚子没见一点儿动静,老张家凭啥一个接着一个的生? 唉…… 还真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挣钱的本事比不过人家大兴子,连生娃这事,也让人家给甩身子后面去了。 路过的田凤英也听到了孙桂琴的话,用力咬着牙,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自从她小产之后,肚子就再没有动静了。 年初的时候,去县里的卫生院检查过,结果啥毛病没有。 身子骨甚至都不用调养。 可不管两口子咋折腾,就是怀不上。 现在就连田凤英都信了,这是报应,是钢蛋对他们两口子的报复。 对此,张大柱两口子也差不多认命了,对唯一的孩子铁蛋,更是宠得没边儿了,生怕这独苗再出啥意外。 正聊着,一阵自行车铃铛的声响传来,接着便看到县里的邮递员到了跟前。 “张崇兴的信!” 呃? 孙桂琴正说得过瘾呢,听到邮递员在喊张崇兴,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我是张崇兴的娘,信打哪寄来的!” “江苏南京,用的还是军票!” 所谓的军票,其实就是在邮票上面盖一个军队体系专用的邮戳。 孙桂琴接过,心里纳闷,自家啥时候还有南京那边的亲戚了? 至于南京在哪,孙桂琴一个连西河县都没出去过的农村妇女上哪知道去。 看看时候不在了,孙桂琴也得回去做晌午饭了。 “等会儿再唠,我得回去给儿媳妇做饭喽!” 天底下做婆婆的时候,大概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伺候儿媳妇是真心实意的了。 “萍萍,有大兴子的一封信!” 孙桂琴进来的时候,鲁萍萍正扶着苗苗在炕上练习走路呢。 她本来没想耽误上工,可张崇兴和孙桂琴说啥都不让她去了,现在记分员的活,都是张崇兴兼着呢。 “哪寄来的?” “说是南京,还用的啥军票?” 鲁萍萍听了,也不禁疑惑。 能用军票给家里寄信的,只有鲁钢,可鲁钢现如今在西疆呢,信咋会从南京寄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封皮,鲁钢的那笔破字,鲁萍萍一眼就能认出来,但这份信上…… 明显不是鲁钢的字。 撕开信封。 啥? 信是寄给张崇兴的? 两口子之间哪有啥秘密可言。 张崇兴要是因为她没经过同意就拆信生气,她就把这封信连皮带瓤,全都塞张崇兴嘴里,不咽下去都不行。 抽出信纸,只有两页。 鲁萍萍直接看了落款,那个名字让她立刻皱起了眉。 赵光明! 这个名字本来已经被她从记忆当中清除掉了。 一个违背诺言,伤害了她最好朋友的…… 狗懒子! 赵光明咋会给张崇兴写信,这俩人难道一直有联系? 不会啊! 如果赵光明之前给张崇兴寄过信,鲁萍萍不可能不知道。 张崇兴从来没瞒过自己任何事。 这一点,鲁萍萍还是很有信心的。 翻回到前面一页,鲁萍萍只用了两分钟,就把这封信看完了。 赵光明在信里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件事。 他给孙晓婷写了几十封信,孙晓婷除了最开始回了一封之后,就再也没搭理过他。 所以,赵光明请求张崇兴在方便的时候,能去一趟七连,和孙晓婷说,他并没有放弃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和缘分,希望孙晓婷能和他一样坚持下去。 这不是纯纯扯淡嘛! 如果真的没放弃,为啥要遵从父母的安排去当兵? 为啥在赵母当着孙晓婷的面,劝她放手的时候,不站出来挡在她面前,坚守自己的誓言? 鲁萍萍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赵光明这封信虽然言辞恳切,可她越看越生气。 之前孙晓婷来山东屯那次,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可鲁萍萍看得出来,孙晓婷因为这段感情受了不小的打击。 赵光明给张崇兴寄这封信,还让张崇兴去劝孙晓婷,到底啥意思? 心里想着,鲁萍萍就想把这封信给撕了。 她才不会让张崇兴去帮这个忙呢。 过了这么长时间,孙晓婷也许已经走出来了,要是再陷进去,那可咋整。 “妈!中午做的啥啊?” “熬鱼,蒸的花卷儿!” 张崇兴回来了,鲁萍萍拿着这封信,下意识的想要藏起来。 “有你一封信,我给萍萍了!” 呃…… 妈,您嘴咋这么快呢? 这下不用藏了,张崇兴已经知道了。 “啥信啊?萍萍,谁寄来的?” 张崇兴这会儿已经进了门,一上午又脱了三百坯,今个日头更毒,明明还没到热的时候,今年这天气有点儿古怪。 “喏,给你,赵光明寄过来的!” 呃? “谁?” 不光是鲁萍萍,张崇兴也快把这个名字给忘了,每天那么多事儿,哪有闲心去记一个注定不会再有啥交集的人。 可现在…… 赵光明竟然寄来了一封信? 第四百八十章 我们不能帮她做决定 “你自己看看吧!” 鲁萍萍将那封信拿了出来,拍在炕上。 看到信,李天明还糊涂着呢。 赵光明咋会突然给他寄了一封信? 俩人算熟的,可也没有他和以前的兵团战友熟吧? 看过信以后,张崇兴更糊涂了。 赵光明竟然在信里求他帮忙,向孙晓婷解释。 解释啥? 赵光明和孙晓婷的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其实也没啥错,又不是抛妻弃子,不过是选了一条对自己更有利的一条路。 这年头当兵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更何况是赵光明这样的二代。 有资源,有背景,在部队的发展,总好过在兵团种地。 可要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赵光明的做法,忒不够意思了。 刚在孙晓婷面前赌咒发誓的说啥非卿不娶。 结果刚带着孙晓婷回家,就改主意了。 别说啥是因为迫于父母的压力,才不得不这么做。 更别提让孙晓婷等他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两个人再重新在一起。 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他护不住孙晓婷的事实。 “你要帮他?” 呃?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见小媳妇儿还满脸义愤填膺的表情,不禁笑了。 “我闲得慌啊?” 鲁萍萍显然没想到张崇兴会这么说。 “那你……打算咋办?就当没收到过这封信?” “那不行。” “啥?” 鲁萍萍这下糊涂了。 “你还是想告诉晓婷?” “打个招呼呗!” “可你不是说,不打算帮赵光明吗?” “我说不帮,是不帮他劝孙晓婷,可这事得告诉孙晓婷。” 鲁萍萍被绕得更糊涂了。 “你到底啥意思?我警告你啊,这个事,你得和我一样,站晓婷这边。” 还警告嘞! “我哪边都不站,媳妇儿,这个事说到底也是孙晓婷和赵光明的私事,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 别看孙晓婷嘴上说着拿得起,放得下,可要是她心里还念着赵光明呢? 感情上的事,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 张崇兴又不是没吃过这方面的亏。 上辈子,他有个大学同学,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处对象。 俩人好了分,分了和,和了再分,分了再和,从大一折腾到大四。 每回分了,张崇兴他们这几个玩得好的哥们儿都得陪着,听那个傻逼讲恋爱史,自己对那个女的如何如何好。 张崇兴他们当时也年轻,脑子缺根弦儿,还顺着他的话,帮着一起骂渣女。 结果转回头俩人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最后更是为了讨女神的欢心,把张崇兴他们说的话,都跟着那女人说了。 弄得张崇兴他们里外不是人。 孙晓婷虽然不至于那样,可她和赵光明毕竟是有感情的。 现在赵光明来信,说了他诸多的不容易,这事得让孙晓婷知道。 具体咋办? 那也是孙晓婷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作为朋友,他们可以在孙晓婷感情受伤的时候安慰,但不能替她做决定。 鲁萍萍听了,很想反驳,却又想不出来张崇兴哪里说的不对。 “我就是……怕晓婷心软。” 她这个恩怨分明的性子,实在是接受不了赵光明违背承诺的行为。 搁她眼里,赵光明就是戏文里的陈世美,她要是有口狗头铡,非得切了赵光明的脑袋。 “那你……只能转达,不能劝晓婷。” 鲁萍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孙桂琴和张崇兴肯定不能让她去七连。 “放心,放心,我到时候直接把信给孙晓婷,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说。” 这会儿刚中午,现在出发的话,今天差不多还能回来。 张崇兴在家吃了晌午饭,去找梁凤霞打了个招呼,现在队里也没啥活,就是脱土坯,少他一个也没啥。 去饲养场牵了大青,一路往北。 穿过放牛沟和马家铺子,再赶十几里路就到了七连的驻地。 他们这边现在正忙着清理大田的沟渠,连着不下雨,只能引水浇地。 张崇兴找到孙晓婷的时候,她正和战友们一起,顶着大太阳刨沟呢。 “你咋来了?萍萍呢?” “她不方便,我来找你有点儿事。” “你找我?” 孙晓婷满脸疑惑。 “啥事?说吧!” 周围都是人,全都在好奇的朝这边看。 其中有不少生面孔,应该是补充过来的知青。 “在这儿说不方便,咱们……去那边说吧!” 孙晓婷跟着张崇兴一起去了边上没人的地方。 “到底啥事啊?萍萍咋了?” “她又有了?” 呃? 孙晓婷此刻的表情,和张崇兴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样。 你俩还能不能有点儿正事啊? 走资产阶级路线的当权派都被揪出来了吗? GC主义实现了吗? 世界无产阶级革命全面胜利了吗? 这么多理想都还没实现,就惦记着生革命事业接班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就不能让我们萍萍歇歇?” 呵呵! 张崇兴不免有些尴尬,他也没想到鲁萍萍这块地能好成这样,撒下种子就结果。 “我们两口子的事,你跟着掺和啥,给,看看这个。” 张崇兴赶紧把赵光明寄来的信,递给了孙晓婷。 “啥东西啊?” 孙晓婷接过,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脸色立刻就变了。 赵光明的字,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也给你写信了?” 呃? 这话说的…… 难道赵光明也给别人写信,求着当说客了? “他给我弟,郝新川,徐建中,就连韩指导员也没落下。” 孙晓婷说着不禁苦笑。 自从回过一封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赵光明后面寄来的信,孙晓婷就再没看过,更没给赵光明回过信。 于是,赵光明就把信寄给了其他战友,连韩安泰都收到过。 可孙晓婷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断个干干净净。 无论赵光明请了多少说客,她都不为所动。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做事磨磨唧唧的人,既然要断,那就别藕断丝连的。 她不是没想过,和赵光明一起,再努力争取一下。 但是,赵母是横在两个人中间,翻不过去的一道天堑。 去年春节和赵光明一起去京城的时候,赵母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赵光明娶一个工人家的女儿,对他的前途没有任何帮助。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主动放弃,并且断绝来往。 赵光明能为了她,和家里决裂吗? 他去当兵已经等于做出了选择。 一次妥协,未来只会一直妥协下去,孙晓婷不想在一段不值得的感情上,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你不帮着他劝我?” 见张崇兴半晌没说话,孙晓婷不禁有些好奇。 “我为啥要帮?” 孙晓婷没想到张崇兴会这么说。 “他们……都让我再想想,包括我弟。” 张崇兴笑了:“你没抽你弟?” 孙晓婷皱眉,眼底带着怒气。 “咋没抽呢,别人都是劝和不劝分,我没法说啥,可他是我弟,这个死孩子,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不抽他,抽谁。” 活该! 孙小嵩也是个不懂事的。 “你这是要彻底断了?” 孙晓婷毫不迟疑的点头。 “早就断了。” “断了也好。” 张崇兴指了指那封信。 “你不看看?” “没必要!” 孙晓婷又把信还给了张崇兴。 “用我回信吗?” “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是寄给你的,跟我没关系。” 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孙晓婷的行事风格,张崇兴倒是很欣赏。 “恨他吗?” “要说心里一点儿不恨,那肯定是糊弄人的,可是……没必要了,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希望他好,也希望……他别再来打扰我了。” 通透! 这姑娘值得更好的,赵光明…… 终究还是辜负她。 落得现在这个局面,也是自找的。 啊……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孙晓婷扭头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无奈。 第四百八十一章 谈情说爱能当饭吃? “又咋了?” 孙晓婷过来的时候,一个刚来的女知青正紧皱着眉,一只手被另一个男知青攥着。 “王振兴,你干啥呢?” 那个男知青抬头,满脸焦急的模样。 “孙……孙班长,阮梅受伤了。” 呃? 孙晓婷一惊,连忙下到陇沟底下。 “伤哪了?我看看!” 说着,一把拍开了王振兴的手,就算是真伤着了,一个大男人攥着女知青的手,像啥样子。 “哪有伤?” 孙晓婷抓着阮梅的手腕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半晌,也没见哪有伤口。 “我……我就是扎手了。” 阮梅也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王振兴一眼。 “都是他大惊小怪的。” 孙晓婷都要无语了。 年初新来的这一批知青当中,别的都挺老实安分的,就这两个是例外。 一天到晚,又是锣鼓又是戏。 刚来没多久,所有人就全都知道了,这两个是一对,他们也从来不避讳任何人。 “班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孙晓婷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赶紧把刺挑了,别套脓发炎了。” 这俩小孩儿倒是并不娇气,干活虽然笨拙,但也愿意卖力气,就是…… 明目张胆的秀恩爱,不知道酸倒了多少人的牙。 可人家有啥事都摆在明面上,反倒是不招人反感。 “还愣着干啥?等着我给她整啊?” 王振兴闻言,连忙爬上地头,从挎包里拿出针线,细心地给阮梅挑着刺。 阮梅红着脸,却也没拒绝。 这一幕…… 瞧着还真挺美好的。 “整天腻腻歪歪的,没个正经事。” 孙晓婷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咋?你瞧着眼热啊?这俩是新来的?” 张崇兴看着,也觉得挺有意思。 “年初刚到,搞对象都不知道背着人。” 七连现在有好几对,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知道。 这个年代就是如此,搞对象算是一件讳莫如深的事,人们也羞于谈情说爱。 就算被人问起,也会坚决否认。 王振兴和阮梅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 “处对象为啥要背着人?” 孙晓婷没好气的白了张崇兴一眼。 “你当谁都和你跟鲁萍萍一样呢?” 想到之前在白桦林里看到的那一幕,孙晓婷到现在还脸红心跳呢。 “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有啥嫉妒的,谈情说爱能当饭吃啊!” “能不能当饭吃,你还不知道啊?” 呃…… 这混蛋是故意往她心口上插刀子呢。 “混蛋!” 张崇兴笑了笑:“行,我滚,赵光明那边……我给他回一封信,把你的态度说清楚了。” “随你!” 看得出,孙晓婷是真的放下了,这下鲁萍萍也该安心了。 “等啥时候连里不忙了,来山东屯住些日子。” “再说吧!” 孙晓婷说着,抬头看了看天。 “要是一直不下雨,就得挑水浇大田了。” 蓄水抗旱,那也得有水可蓄,七连的大田旁虽然有个水泡子,可那里的水也不是用不完的。 关键…… 还是得看老天开不开眼。 “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都不在,张崇兴和孙晓婷打了个招呼,翻身上了马。 这会儿天也不早了,张崇兴准备去放牛沟张金凤家住一晚再走。 等他赶到放牛沟,天已经黑了下来。 敲开门。 “大兴子,你这是打哪来啊?” 开门的是李满囤。 “从兵团过来,有点儿事,我大姐呢?” “正做饭呢,快进来。” 李满囤接过缰绳,把大青牵了进来。 听到动静,张金凤也走了过来。 “大兴子,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路过,天晚了,在你家住一晚。” 张崇兴说着,一把将正仰头看着她的红梅抱了起来。 “叫大舅!” “舅!” 呵! 说话还挺清楚的。 “姐夫,你去割几把草,喂喂大青。” 李满囤答应一声,拿了镰刀出去了。 “大姐,你最近咋样?你那个婆婆……” 当着李满囤的面,张崇兴还真不太方便问。 “自从上回以后,就再没来过,平时在屯子里遇见,她说几句难听的,我也只当没听见,要是太过分,我也不跟她客气,她要是想讨个没脸,我才不惯着呢,你别担心我,我又不是个软的,她想欺负我,没门儿。” 要是以前,张金凤没有娘家人撑腰,对上吴淑珍那是能忍就忍。 现在不一样了,四邻八庄的,谁不知道张金凤的娘家兄弟是能猎熊打豹子的好汉,张金凤现在腰杆子挺得笔直。 吴淑珍也就敢甩几句闲话,真要是再敢欺负上门,张金凤也不是好惹的。 “你没事就好,姐,等我明个回去,把红梅带过去吧,你这儿没人看孩子。”红梅还小,身边离不开大人,张金凤现在也只能在家带孩子,没法去上工,全家都得靠李满囤一个人。 之前张崇兴就提过一次,张金凤怕麻烦娘家人,就没答应。 “家里还有苗苗呢。” “就是因为家里有苗苗,要不妈平时也得在家带孩子,正好两个放一起,还能做个伴。” 张金凤也有些心动了,她要是能上工的话,一天也有八个工分。 现在全靠李满囤一个人,要是没有张崇兴时不时的接济,日子肯定过得紧巴巴的。 “能行?” “这咋不行呢,你就听我的吧,红梅我带回去,你和大姐夫也能松快松快。” “萍萍……” 亲娘和亲兄弟咋都好说,可弟媳妇那边……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萍萍又有了。” 张金凤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有了!” 鲁萍萍生了苗苗以后,张金凤也一直盼着能尽快再给老张家添个男丁。 听到这个消息,张金凤甚至比张崇兴都高兴。 “啥时候的事?” “我们也是刚知道。” “那还是让红梅在家吧,萍萍刚怀上,别让她过去捣乱。” “这有啥捣乱的,现在萍萍和妈都在家,俩大人还看不了两个孩子。” 红梅可不像苗苗那么能折腾,这么半晌被张崇兴抱着,一直老老实实的。 “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了。” “红梅是我外甥女,有啥麻烦的,这个事,你就听我的吧。” 姐俩正说着,李满囤背着一捆草进来了,家里没有闸刀,只能委屈大青了,好在都是新鲜的青草,大青吃得也挺欢实。 在张金凤家住了一宿,转天张崇兴带上红梅一起出发。 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早饭。 “你咋把红梅带来了?” 孙桂琴见张崇兴抱着红梅进了屋,赶紧上前接了过去。 “我大姐整天带孩子,都没法上工,正好萍萍怀了孕,家里人多,我就给带回来了,跟家里住几个月,也让我大姐腾腾手。” 张崇兴能惦记着两个姐姐,孙桂琴看着也高兴。 “也好,也好,红梅和苗苗小姐俩还能做个伴,走,跟姥姥进屋。” 等孙桂琴把红梅抱进屋。 “也没和你商量,就把孩子带过来了。” 鲁萍萍没好气地瞥了张崇兴一眼。 “搁你眼里,我就那么小心眼儿,这下好了,有红梅和苗苗玩,省得小丫头一天到晚缠着我。” 鲁萍萍说着,去揭锅准备吃饭。 “对了,晓婷咋说?” “知道是赵光明寄过来的,连信都没看。” 鲁萍萍听了,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好姐妹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 要断就断个干净,绝不会拖泥带水的。 “赵光明那边,你打算咋办?” “晚上给他回封信,把孙晓婷的态度告诉他就行了。” “也好,让他彻底死心,省得纠缠个没完。” 鲁萍萍现在对赵光明是一百个瞧不上,大男人一点儿担当都没有。 “只能把晓婷的态度告诉他,多余的……一句也别提。” “明白!” 张崇兴哪敢多说废话,万一迁怒到他,那可就冤枉了。 赵光明,真不是哥们儿不帮你,实在是… 维护家庭安定团结,比啥都重要。 第四百八十二章 轰隆隆…… 吃过早饭,张崇兴先把大青送回饲养场,随后还是跟着队里的人去脱土坯。 今个这天…… 感觉更热了。 才八点多,就晒得人睁不开眼。 在太阳底下干活,没一会儿,浑身上下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要是在以后,这种天气,人们都得抱着空调不撒手,可放到现在,只能受着了。 中国的老百姓最大的天赋就是能忍,无论任何环境都有个咬劲。 可人能忍,刚播下去的种子…… “刚才去姊妹河看了一眼,水位少说又下去了半尺。” 张崇兴正坐在树下歇息,梁凤霞和田万河走了过来。 水位因为啥往下走得这么快,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只是引水浇大田,还不至于这样。 肯定是上游的村子在蓄水备旱。 去年闹了一场,县里下了文件,姊妹河沿岸的村子,谁家也不允许拦河筑坝,妨碍下游的村子用水。 各村的负责人也都签了字的。 可文件上只是说不允许拦河筑坝,又没说不允许蓄水。 今年这鬼天气,感觉比去年更严重,清明以后,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愣是一滴雨都没下。 这明显是大旱的征兆,现在多存点儿水,等到麦收的时候,就能多打两把粮。 谁都得为自家多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让田奎往上游去了,这事……估计拦不住。”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叔,去也没用,谁家地里的庄稼不金贵。” 田万河皱着眉:“咱们屯子是不是也……” “不行!” 梁凤霞不等田万河说完,便摇了摇头。 “咱们这边地势洼,要是也跟他们学,姊妹河的水都得引过来,到时候,下游的屯子咋办?出了事,谁也兜不住。” 去年的阵仗还算小的,为了争水,几个屯子大混战,以前不是没出过人命。 一旦闹起来,县里都压不住。 “那咋办?真要是一直不下雨,姊妹河的水迟早得干了。” 梁凤霞叹了口气:“老天不开眼,咱们能有啥办法?实在不行……花钱买溢价粮吧!” 张崇兴听着没说话,靠着卖蘑菇,屯子里家家户户倒是都有些积蓄,可想买溢价粮,那也得有的买才行。 今年真要是大旱的话,粮食减产肯定不止他们这里,别的地方也会缺粮。 到时候,国家还得从东北往内地调粮,他们这边…… 可是,张崇兴记得,除了三年特殊时期,北大荒粮食减产将近一半,之后没再有过大规模的歉收情况啊! 总不能他穿越一下子,还穿出个大灾年吧? “再看看吧!也许这雨……过些日子就来了。” 梁凤霞和田万河对视了一眼,都把张崇兴的话,当成了安慰。 屯子里最会看天象的都说了,十天半个月内,他们这个地方没有雨。 就连县里的气象站也送来了通知,让各村各镇准备抗旱。 可没水咋抗? 姊妹河的水又不是无穷无尽的,迟早有流干了的时候。 好在还有蘑菇,山东屯的老百姓不至于没着没落。 又过了一个礼拜,姊妹河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梁凤霞每天守在河边,急得满嘴大燎泡,却也是无可奈何。 上游各个屯子都在忙着蓄水,下游的屯子也是有样学样。 眼下这年景,都是个人顾个人,没把水拦下,已经算是够意思了。 梁凤霞这两天也有些动摇了,带着田万河满屯子转悠,显然是在找适合挖蓄水池的地方。 张崇兴倒是不急,他始终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威力,他就是悄默声的穿个越,咋还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但是这天…… “又看啥呢?” 鲁萍萍从屋里出来,见张崇兴又蹲在院子里,抬头老天。 “你老盯着天上看啥?不晃眼啊?你再看还能看出雨来?” 这几天气温都直接奔着三十五六度去了,乡亲们都担心地里的庄稼,也没心思脱坯,梁凤霞干脆把这个活给停了,让大家伙跟家里避暑。 “在屋里待着也热,这天……咋就不下雨呢?” “你问我?” 鲁萍萍搬了把凳子,坐在张崇兴身边。 两个孩子已经哄睡了,屋里开着电风扇,倒是不至于热着。 “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是不是……” “难了,再过些日子往大田里拉水都费劲了。” 姊妹河的水位越来越低,山东屯的地势再洼,照这样下去,往后怕是得挑水浇大田了。 “你就别跟着操心了,还有上级领导呢。” 上级领导? 刘景宽? 吹牛逼有他的份,真要说抗旱,估计也就剩下喊口号了。 可人力难敌天灾,老天真要是不下雨,谁都没辙。 两口子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从中午一直坐到天色傍黑,天上也没见着几块云彩。 鲁萍萍去帮着孙桂琴忙活着做晚饭了。 张崇兴起身出了门,溜达到了姊妹河,河床都露出了一大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条晒干的鱼散发着腥臭味儿。 刚站了没一会儿,就见下游方向过来了一大帮人。 到了跟前,看了眼张崇兴脚下的渠口,没说话,又奔着上游去了。 这帮人是来干啥的,张崇兴心里也清楚。 估计是最下游屯子的人,上游都在蓄水备旱,下游的水越来越少,地里的庄稼干透了,这才找上来的。 这会儿谁挖了蓄水池,那就是要下游屯子的命。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少不了又得靠拳头说话了。 “哥,嫂子让你回家吃饭。” 小草儿找了过来。 “知道了!” 牵着小草儿的手回了家,饭菜已经端上了桌。 吃着饭,孙桂琴也免不了长吁短叹的。 “这老天爷为啥非得和咱们庄户人家过不去,就不能可怜可怜咱们,下场雨把这大田给浇透了。” 刚才张崇兴回来的时候,鲁萍萍和张崇兴说,孙桂琴蹲在西厢房里偷偷拜家仙来着。 “拜就拜吧!” 张崇兴知道,屯子里不少人家都在拜。 老百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最终的办法就是求神拜佛。 而在东北,最为神通广大的自然就是保家仙。 梁凤霞未必不知道有这事,只是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去管了。 吃过晚饭,天还亮着呢,张崇兴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今个傍晚倒是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热了,时不时的还有点儿小凉风。 只是这天上还是一片云彩都没有,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屯子里也有不少人和张崇兴一样抬头看着天,一直等到天黑,还是失望地进了屋。 不过好在今天晚上没那么闷了,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这鬼天气,前些日子越到晚上越闷,人都喘不上来气,躺在炕上没一会儿身子底下就能湿一片。 即便是张崇兴家,开着电扇,人都热得受不了! “别琢磨了,你再咋折腾,没到下雨的时候,照样还是不下雨,这天……我觉得要变了!” 鲁萍萍说着,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张崇兴一直在盯着窗外,感觉…… 天上的星星没有那么多了。 轰隆隆…… 呃? 本来快要睡着的鲁萍萍也猛地睁开眼。 “刚才……” “打雷了!” 张崇兴坐起来看着外面,原本天上还挂着几颗星星,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对! 不是不见了,是被乌云给遮蔽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将院子都给照亮了,接着就是隆隆的雷声。 张崇兴清楚的看到雨滴落在窗户上,透过纱窗,脸上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下雨了!” 哗…… 话音刚落,大雨便倾盆而下。 雷声和雨声中,张崇兴隐隐能听到屯子里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这场雨…… 来得也忒意外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抗旱变抗洪 张崇兴穿了条大裤衩子,直接冲进了雨里! 感受着雨水冲刷在身上的感觉,那种畅快劲儿就别提多过瘾了。 电闪雷鸣间,整个山东屯忽明忽暗,敞开院门,已经有不少人和他一样跑了出来,尽情的享受着这一刻。 雨水落在地上,很快便汇聚成流,从脚边淌过。 这雨…… 好像也忒大了点儿吧? 想到这个,张崇兴径直朝着姊妹河那边跑了过去,等到赶到这边的时候,白天还裸露着的河床,已经被漫过了。 这哪里是下雨,简直就是…… 有人在天上直接往下泼。 照着这么个下法,用不了多久,抗旱就得变成抗洪。 尤其是那些之前蓄水准备抗旱的,等到蓄水池满了以后,水直接冲进大田里…… “大兴子!” 张崇兴听到喊声,转头看去,就见梁凤霞正拿着手电筒朝他这边跑过来,一起的还有田万河。 看起来,意识到不对劲儿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支书,这雨也太大了!” 梁凤霞到了跟前,先看了姊妹河的水位,同样被吓了一跳。 “老田,赶紧带人把渠口堵上!” 水位再往上涨,就要顺着渠口,往大田里面灌了。 “再把大田的垄沟豁开,不能让水存住!” 种子刚发芽,这要是泡在水里时间长了,今年的收成都得彻底毁了。 田万河应了一声,赶紧往回跑。 村里人还在傻乐呵呢,完全没意识到险情。 这都是啥鬼天气啊! 前些日子还旱得让人心发慌,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直接把旱变成了涝。 “上游的那些屯子,怕是……危险了!” 梁凤霞也想到了上游村子的蓄水池,本来应该是救命的,现在反而成了威胁。 此刻,县委大院儿里也乱作一团,各镇公社纷纷打来了电话,一开始还在报喜,但没一会儿,喜就变成了惊。 刘景宽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他的办公室,可以说他的能力不行,但绝对不能质疑他的态度。 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是满脸喜色。 旱情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作为西河县的当家人,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些日子连着开了好几场会,专区行署的农业专家,还有气象专家全都到了。 根据气象专家的预测,近期内不会有足以缓解旱情的强降雨,农业专家则表示,如果旱情再持续半个月的话,今年西河县粮食减产将不可避免。 得到的全都是坏消息,这让刘景宽的心里像是被油煎的一样。 这场及时雨的到来,总算是让他能长出一口气了。 可随着雨越下越大,持续时间超过了两个小时,刘景宽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紧接着又是一波电话轰炸,刘景宽的预感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实。 旱情是得到了缓解,可是…… 缓解大劲儿了。 之前一直在为抗旱做准备,现在却要忙着抗洪了。 不只是姊妹河沿岸,还有好几条河从西河县穿过,以往这是西河县农业在整个大兴安岭专区频频拔得头筹的最大依仗,可现在…… 却成了最大的威胁! 这场雨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当危机降临的时候,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我不听你说这些,我就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大田,减少损失。” “水已经进大田了?赶紧往外排,我现在就让农机站调排水泵和柴油机过去,你先发动群众,抓紧时间排涝!” 刘景宽重重地将电话撂下,急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整个西河县,已经有六个镇公社打来了电话,汇报险情。 可他此刻又能有啥解决办法? 站在窗户边上,听着雨水砸在窗台上发出的声响,半晌过后,也只是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叹息。 这老天爷,咋就非得和西河县的老百姓作对呢! “刘主任,农机站那边,最多也只能抽调出三台排水泵。” 有人闯了进来,刘景宽猛地转回头。 “三台?县农机站,就有三台排水泵?” “本来能用的有十二台的,可是……” 来人一脸为难。 “可是什么?现在还有什么是比保住庄稼更要紧的?” “主任,罐头厂那边……” 来人没等说完,刘景宽便反应过来了。 罐头厂在县城的西边,那边的地势洼,这么大的雨,罐头厂里的积水怕是早就没脚脖子了,要是不及时排涝,一旦积水进入车间…… 刘景宽昨天刚去了罐头厂检查工作,最近一批要发往哈尔滨,用于出口的罐头,已经装箱准备发货了。 保住罐头厂,还是保住庄稼? 刘景宽也陷入了两难。 对他而言,每年的粮食产出最多也就是无功无过,可罐头厂的每一批出口订单,那都将是他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助力。 “主任,咱们……” 刘景宽摆了摆手:“立刻让人去罐头厂,告诉刘海,优先保住成品仓库,其他的……让他自己想办法,把多余的排水泵拉过来,哪里的险情最严重,优先往哪里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我这就去办!” 来人急匆匆地走了。 刘景宽站在原地,两手颤抖地在身上摸了半晌,才找到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满脸颓然的坐下。 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可他清楚一点,老百姓的碗里要是没有能果腹的粮食,他就算是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往后怕是也没脸再回西河县了。 至于罐头厂如果被淹了,上面要追责的话,刘景宽也认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炸雷! 外面的雨还在不停地下,丝毫不见变小的趋势。 山东屯,渠口已经堵上了,田万河安排了他的两个儿子在这边值守,大田那边,被召集起来的村民们,已经将埝埂的好几处排水口都掘开了,让大田里蓄的水全都流到陇沟里。 “这雨可别再下了!” 田万河仰头看着天,就在白天,他还盼着老天能下几滴雨,对媳妇儿杨桂花偷偷拜家仙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他只希望这场雨能快点儿停,让山东屯的大田能稍微缓一口气。 或许是祈祷真的起到了作用,下了足足两个半钟头的雨,渐渐变小了,虽然还在下,但已经不成势了。 田万河和身旁的张崇兴对视了一眼,都是一样如释重负的表情。 “把东边那几处豁口堵上!”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天亮,终于停了。 暑气被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有清爽。 张崇兴昨天在田里和姊妹河两处来回地跑,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家,换了湿衣服到头就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不再睡会儿了?” 鲁萍萍一直在旁边守着,见张崇兴刚睁眼就要起身,连忙上前去扶。 张崇兴晃了晃脑袋,这会儿还昏昏沉沉的。 “不睡了!田里咋样?” “刚才妈去看了,说没啥大事,就是姊妹河……” “那边漫出来了?” “差一点儿,水位和岸边都齐平了!” 好家伙的! 张崇兴听了,不禁一阵后怕,昨天那场雨要是再下半个钟头,山东屯都得给淹了。 “我出去看看!” 张崇兴下了炕就要出门。 “你干啥去?先吃饭,再要紧的事,也得先把饭吃了。” 鲁萍萍说着出屋,把饭菜端了过来,盯着张崇兴吃了饭,这才放他出去。 昨天夜里根本没留意,这会儿,张崇兴才发现,整个山东屯已经变成了烂泥坑。 每年都要经历或长或短的雨季,可啥时候也没变成过这样啊! 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积水,一些啥都不懂的孩子,还在撒开欢儿的疯玩。 先去了村东头的那片地,大田里没有存水,接着又去了村西头,这边也没啥情况,最后才走到姊妹河边上,梁凤霞和田万河早就到了。 张崇兴走过去,站在岸边,看着河水擦着脚边流向下游,河面上还不时地飘过一些杂物,有衣服,有破烂的家具,还有…… 被淹死的猪崽子。 可想而知,上游的那些屯子,此刻已经变成了啥模样。 就在这时候,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众人转回头,便看到一辆吉普车朝这边开了过来! 第四百八十四章 雪中送炭,雨中送伞 吉普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刘景宽刚从上面下来,就差点儿被滑倒。 这司机也是个没眼色的,停车都不知道选个好地方,车门旁边正好是一滩水,得亏刘景宽一只手还搭在车门上,要不然…… 县革委会主任刚一亮相,就得摔个大马趴。 “刘主任!” 梁凤霞见来的是刘景宽,连忙上前。 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梁凤霞一直挺瞧不上刘景宽的,可昨天夜里的大雨刚过,刘景宽就能下乡视察,这份工作态度,还是挺对她心思的。 刘景宽一只脚还插在泥坑里,那双平时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此刻鞋壳里都渗进了水。 可他顾不上这些,踉跄着上前,握住了梁凤霞第一次主动朝他伸过来的手。 “梁支书,村里的情况怎么样?” “没出啥大事,昨天夜里紧急排险,屯子里的大田都没存住水,影响不大!” “种蘑菇的暖房呢?” 刘景宽最关心的还是山东屯的暖房。 昨天抽调排水泵,帮着下面的村子排涝,是他的本能反应,但今天一觉睡醒,他还是第一时间赶往了罐头厂。 那边的情况还好,昨天虽然大部分排水泵都被调走了,但剩下的几台泵还是保住了成品仓库。 另外生产车间那边虽然进去水了,但好在厂里的工人响应及时,用山东屯每次过来送货时,装蘑菇的麻袋,做成了不少防汛袋,堵住了车间的大门口。 刘景宽过去的时候,刘海正在车间里,组织工人清理积水,检修设备呢。 第二站,刘景宽就来了山东屯。 罐头厂保住了,可要是山东屯这边的暖房受了影响,那可就完犊子了。 “刘主任放心,昨天夜里一只有人守着,没出大问题!” 听到梁凤霞这么说,刘景宽悬着的心总算是能落地了。 “这就好,这就好!” 刘景宽说着,走到了姊妹河边,看着几乎已经与河岸齐平的水位,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起来,也真是多亏了上游的一些村子之前挖了蓄水池,分了一部分水过去,要不然的话,流经山东屯的这一段,水位一旦超过了河岸,整个山东屯都得被水给泡了。 “梁支书,你们做得好啊!” 刚刚刘景宽是顺着姊妹河一路开过来的,下游河段因为河面窄,再加上之前一些村民偷偷扩充自留地,填了一段河岸,已经被淹了,吉普车都差点儿没开过来。 反倒是处在上游的山东屯这里没出大事。 “梁支书,接下来的工作一定要组织好,气象站预测,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强降雨,一定要做好防范措施!” 气象站? 梁凤霞都懒得听这屁话。 之前还说半个月到一个月内,河西县不会有强降雨,县里还发了通知,要求各村镇做好抗旱准备。 结果呢? 昨天那场雨是打哪来的? 见梁凤霞不说话,刘景宽也猜到了是咋回事。 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都替气象站的那帮人尴尬。 “还是……要做好预防工作!” 梁凤霞这才开口:“我已经让人准备麻袋,加固渠口那一段,另外还给各家各户准备了一些防汛袋,一旦再有强降雨,到时候堵门用。” 刘景宽点点头:“准备工作一定要落实到位,梁支书,社员们的房子呢,有没有损失?” “有两家的院墙让雨给浇塌了,别的都没啥大事!” 自从当初张大柱家因为大雨浇塌了屋顶,导致钢蛋丢了一条命之后,梁凤霞去年就从集体公账里拿出了一笔钱,将全村危旧房屋全都修葺了一遍。 要不然…… 还真不好说! “其他方面呢?有没有损失?” 梁凤霞刚想说没有,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为了盖养鸡场,全村一起脱了几千方土坯,昨天一场雨,都给泡烂了!” 养鸡场? 刘景宽听得一愣,好像打哪听过这个事。 仔细想想便记起来,前段时间刘海曾和他说过,山东屯因为缺少肥料,张崇兴曾找过刘海,想要在屯子里建一个养鸡场。 这么大的事,自然要经过刘景宽批准,可他当时听了,也没当回事。 山东屯的暖房,打着高级合作社的名义,而且,已经经过了田静的认可,就连这都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专区行署那边每次组织工作会,都会有人拿着这个名目,去攻击田静。 要是再让山东屯建起养鸡场,那可就太扎眼了。 刘景宽也没想到,梁凤霞会在这个场合说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梁凤霞却好像没察觉到刘景宽表情的变化,又接着说道。 “刘主任,大田虽然暂时保住了,可肥料的缺口要是解决不了,今年的收成怕是也难保证!” 呃…… 刘景宽面露难色,肥料的缺口又不是只有山东屯存在,其他各村镇也都在朝县里伸手。 可他再怎么能耐,也没法凭空变出化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总不能把途径西河县,专供生产建设兵团的化肥给截留下来吧! 双方分属不同的系统,刘景宽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真要是干了,他这个西河县革委会主任也算是干到头了。 “梁支书,肥料的问题……还是得靠基层多想想办法,自力更生,艰苦……” 梁凤霞不等刘景宽把话说完,直接两手一摊。 “刘主任,您这可就难为人了,自力更生?您让我们咋自力更生,山东屯就这么三百多口子,一天拉八泡屎,能有多少?就算加上饲养场的猪崽子,也就那么大的量啊!” 咳咳咳…… 得亏今天没带着记者过来,要不然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 “行,您让我们自力更生,我们也确确实实在想办法,这才憋出来一个建养鸡场的主意,鸡粪也能沤肥,还能增加社员们的收入,上面不是也一直在鼓励,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搞多种经营,发展农村经济嘛!可这养鸡场……” 刘景宽都要无语了,看着梁凤霞也是哭笑不得。 你都先斩后奏,脱坯准备建养鸡场了,还在我面前演啥演啊? “养鸡场这件事……我肯定是支持的。” 刘景宽刚要说“不过”,梁凤霞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就知道,刘主任肯定会支持,那您现在就支持一下吧,好几千方土坯都被大雨给浇毁了,刚才您也说了,气象站预测接下来几天还会有强降雨,重新脱坯,这养鸡场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建起来,您看……是不是支援我们一批建筑材料啊?” 绕着这么大一个圈子,跟这儿等着我呢? 可刚刚询问山东屯损失的偏偏又是刘景宽自己。 这下还真有点儿骑虎难下的感觉了。 这时候,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过来了,眼巴巴地等着刘景宽回复。 “小王!” 跟在刘景宽身侧王秘书连忙应了一声,刚才开车的也是他,差点儿让领导出丑,心里正忐忑着呢。 “记一下,山东屯建养鸡场所需的材料,找县里的建筑队忙着协调一下,尽快落实!” 帮忙可以,但是,这批材料的费用,需要山东屯自行承担。 刘景宽是县革委会主任,又不是散财童子,这么一大批建筑材料,可不是小钱,总不能也挂在县委的账上。 “刘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梁凤霞一把握住了刘景宽的手,上下摇晃着,这一次语气格外的诚恳。 站在一旁的张崇兴努力憋笑憋得很辛苦。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刘景宽牵动嘴角,挤出来一个笑容,他已经不想继续在山东屯待着了,既然已经确认了暖房没问题,接下来他还要去其他村镇检查工作。 而且,他也怕再待下去,梁凤霞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目送着刘景宽坐车离开,梁凤霞也收起了笑容。 “支书,您……真够狠的,刚才刘主任的脸都笑歪了!” 张崇兴此刻都想给梁凤霞竖大拇指了。 “少贫!” 梁凤霞说着话,突然叹了口气。 “老刘这个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第四百八十五章 同人不同命 梁凤霞早上就给附近有电话的几个镇公社打了电话,知道昨天刘景宽连夜调拨抽水泵排涝的事。 心里能想着老百姓的饭碗,这人的心就算没长歪。 要不然…… 别想从梁凤霞的嘴里听见关于刘景宽的一句好话。 之前逼着大家伙签军令状的事。梁凤霞还记着呢。 “大兴子,你经常往县里跑,刘景宽应下的材料的事,你盯着点儿。” “算工分吗?” 梁凤霞瞥了张崇兴一眼。 “算你个大巴掌。” 呃…… 那还是…… 算了吧! 这场大雨过后半个月,大田里已经长出了青虚虚的麦苗,可气象专家预测的下一波强降雨,到现在都没等来。 这帮人也真的是…… 白吃饱! 刘景宽答应的建筑材料陆陆续续的到位了,山东屯这边立刻忙活了起来。 养鸡场就盖在了村东头饲养场后面,之前脱的土坯,有些没被大雨浇坏的也没浪费,围着养鸡场,拉了一道围墙。 这边靠近二道岭,得防备着山上的野兽寻不见吃的进村,要是祸害了养鸡场,那可就全完了。 山东屯又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周边的村镇。 就在山东屯忙活着建养鸡场的同时,位于姊妹河上游的那几个屯子,也在忙着补种。 因为那场大雨,蓄水池里的水全都倒灌进了大田。 之前播下去的种子刚发芽,就全都给泡烂了。 现在补种,也只是能抢多少算多少了。 人家忙活着置办产业,自家却还要为来年的口粮瞎忙活,同在一个西河县,境遇却天差地别,谁的心里能受得了。 和山东屯只隔了两道山梁的夹皮沟,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虽然没挖蓄水池,可那场大雨落下来的时候,直接裹着二道岭上的泥沙碎石,紧挨着坡地的那片大田整个全都给毁了。 韩老海带着社员们忙活了半个月,毁了的大田,还是没能救回来。 “完了,全完了!” 村北大田里的麦子已经开始出苗了,可南边这块坡地却没见一点儿动静。 这边要是绝收,来年社员们的口粮打哪来? 消息报上去,县里也来人看过,那些农业专家啥的,一个个只剩下嘬牙花子了。 “这地得重新翻,里面的碎石头也得接着往外清。” 杜百顺也紧皱着眉头,他也一样,在这里滚了半个月。 可这么大的一片田,光靠人力,哪辈子才能清出来。 韩老海瘫坐在地头,两手用力攥着土,手心被碎石头扎得生疼,却好像没了感觉一样。 “清干净了,也过季了,补种一遍,没等麦子长成,到时候一场秋霜也都得冻死。” 杜百顺闻言,没好气地说:“不然你说咋整,这片大田不清出来,来年撒下种子也长不出粮食,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片熟田撂荒了吧?” “你问我?我哪知道该咋办,人都来这边清石头,村北头的大田咋办?这场雨下来,草比苗长得还疯,本来肥料就不够用的,不抓紧除草,麦子长不成,来年让乡亲们喝西北风?” 杜百顺知道韩老海说得也有道理,这片大田就算补种也来不及,村北头的大田,现在杂草都长疯了,再不收拾,麦苗都得被欺死。 真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让村里的老人,孩子全都来这边捡石头,能救多少算多少,壮劳力全都去村北的大田,还有,从今天开始,各家各户,谁都不许存私肥,让我知道谁家敢往自家的自留地,运一车肥料,老子饶不了他。” 韩老海说着站起身,看着被毁掉的大田,心里像是要滴血一样。 这片田,他从小就侍弄,现在变成这副模样,真比剜他的心还难受。 “郑老歪,都他娘的啥时候,你还有心思进山。” 韩老海突然一声怒吼,把正从山上下来的两个人给吓了一跳。 正是郑老歪和二歪子叔侄两个。 杜百顺也瞧见了,同样黑了脸。 现在全村的社员都在地里忙活,这俩人居然还有闲心进山。 韩老海这一嗓子,正在地里干活的社员们全都朝两人看了过来,眼神之中都带着不满。 老子们干活,你们进山闲逛。 郑老歪见躲无可躲,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老海叔!” “你他娘的。” 韩老海抬腿就是一脚,别看他年岁大了,身手却格外的利索。 郑老歪挨了一脚,也没敢吭声。 “百顺,你给我盯着这两个王八犊子,今天一人不背出去两筐石头,就让他们住在田里。” 呃…… 郑老歪闻言,一张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一人两筐,得干到啥时候,才能凑够数啊? “老海叔,我往后不敢了,你饶我们爷俩这一回。” “饶你,你问问老天爷饶不饶咱们夹皮沟,等来年家里的粮缸见了底,你他娘的别找老子哭。” “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老歪也知道理亏,他也是手头没钱了,这才带着二歪子进山,想弄点儿山货换钱花。 “老海叔,跟你说个事,给我们爷俩一人减一筐。” 韩老海一愣:“有啥屁就放。” 见事情有缓,郑老歪忙道:“老海叔叔,刚才我们爷俩追着一头狍子,追到了山那边。” 韩老海闻言皱起了眉:“山那边?山东屯?你小子还敢去那边讨嫌?” 郑老歪被说得面色一红。 “我……我有啥不敢的,之前几回都是我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这屁话说出来都没人信,郑老歪被张崇兴收拾了好几回,屯子里不少人都瞅见了。 “你要是就这屁话,赶紧去捡石头。” “有事,有正经事。” 郑老歪赶紧言归正传。 “我看见山东屯那边堆了不少砖瓦,还有砂石料。” “盖房?这算啥大事?” “您听我接着说啊,我让二歪子去打听了,山东屯那边要盖养鸡场,那些砖瓦啥的,都是县里的刘主任帮着联系的。” 韩老海闻言,一双小眼儿瞪的能有牛蛋大。 “真的?” “这还能有假,我看得真真的,二歪子是找山东屯的知青打听来的。” 一旁的二歪子也不住的点头。 韩老海怔愣了半晌,一张胖脸越来越黑。 夹皮沟遭了灾,他去县里求助,想请县里协调两辆拖拉机帮着翻这片坡地,找了不少人都没结果。 山东屯那边要建啥养鸡场,县里的刘主任竟然亲自出面帮着协调建筑材料。 还有之前,韩老海也想学着山东屯盖暖房种蘑菇,刘景宽连理都不理。 凭啥? 山东屯是亲娘生的,夹皮沟就是后娘养的? 当领导的也不能处事这么不公道吧! 韩老海越想越气。 “老歪子,这事不是你编的吧?” 郑老歪立刻拍着胸脯,大声道:“我要是瞎扯,就让我断子绝孙。” 呃…… 韩老海听了,看向郑老歪的眼神带着点儿古怪。 断子绝孙? 就好像你他娘的真能有似的。 郑老歪娶过媳妇儿,不过早就跟人跑了,走的时候也没给他留下一儿半女的,要不然他咋会收留死了爹娘的二歪子。 还不就是想着以后能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不过能说出这话,应该是不假了。 “套车,去县城!” 杜百顺皱着眉:“老海叔,你就算去了县里又能咋样?” “能不能咋样先不管,我得讨个公道,凭啥山东屯干啥,县里都支持,咱们夹皮沟想干点儿啥,就没人搭理。” 韩老海说着,转头看向了杜百顺。 “你不去?老子一个人去。” 杜百顺这下也被僵住了,他是民兵队长,还是夹皮沟的党支部成员,现在这么多乡亲看着,要是不去,往后在屯子里还咋服众。 “行,我……我去。” 第四百八十六章 偏心眼儿 县委大院儿门口。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韩老海,真到了这个,却还是从心底里开始发怵。 别看他敢在粮站跟着站长和工作人员闹,但这里不一样。 搁过去,这就是县太爷待的地方,进门有罪没罪,也得先挨上几板子。 “老海叔,愣着干啥,大门口就在那边,不是您说的要讨个说法嘛!” 呃…… 杜百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 韩老海脸涨得通红,心里已经后悔了。 可现在骑虎难下,不进去是不行了。 “去就去,你当老子怕啊!” 嘴上说着不怕,可脚底下却很现实。 之前因为军令状那件事,韩老海带头顶着,结果被刘景宽狠狠地收拾了一回。 自那以后,每次来县委大院儿,他的腿肚子都转筋。 山东屯的小黑屋,韩老海感觉就是跟县委这帮人学的。 喂大蒜算是后开发出来的损招。 “老海叔,到底进不进啊?等会儿人家该下班了。” 俩人在大门口磨磨唧唧的,门卫早就发现了不正常,已经给保卫干事打电话了。 韩老海正犹豫着,一眼看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其中一个…… “百顺,你看那小子是不是山东屯的那个……那个叫张崇兴的。” 杜百顺已经看见了,闻言点了点头。 “没错,是大兴子。” 韩老海现在瞅见张崇兴就来气,他被关小黑屋,还有他们屯子的知青许大勇等人被关,都跟张崇兴脱不开关系。 张崇兴也看到了韩老海和杜百顺。 “大姐夫,来县委有事啊?” 张崇兴朝杜百顺打了个招呼,至于韩老海,这老东西之前干的那没皮燕子的破事,不值得搭理。 “跟我们屯子韩支书来找刘主任。” “刘主任就在办公室呢,咋不进去啊?” 杜百顺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韩老海。 哼! 韩老海没言语,转头看向了一旁,还傲娇了一把。 “大兴子,你来干啥的?” “屯子里要建个养鸡场,来找刘主任聊聊鸡苗的事。” 养鸡场的厂房盖得已经差不多了,鸡苗的事也得抓紧了。 屯子里解决不了,只能找县里求助。 刚才已经和刘景宽谈好了,县里帮着联系1000只鸡苗。 当然了,这笔钱也得从山东屯的公账里出。 忙活完这个事,张崇兴准备去罐头厂看看秀莲和玉英,刚出来就遇见了杜百顺。 听张崇兴主动说起养鸡场,韩老海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屯子凭啥要办养鸡场。” 呃? 张崇兴被吼得一愣,像看精神病一样看向韩老海。 这老东西是被晒癔症了吧? “我们屯子办养鸡场关你啥屁事?还得先让你同意咋的?” “我……” 韩老海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可这事容不得他不火大。 县里的领导也太偏心眼儿了吧。 之前逼着他们立军令状,要求每个屯子都得保证让社员们的分红翻一番。 山东屯是走在了前面,梁凤霞带着村里人种蘑菇,发了笔财。 这种好事不能只许山东屯干,不让别的村学吧? 可是山东屯那边建暖房的时候,县里不但出钱支持,还请来了专区行署的领导帮着站台。 等到韩老海也想干的时候,直接被刘景宽给拍了下来。 还说啥? 让他们另外找出路。 出路是那么好找的吗? 说的容易。 真要是有那么多出路,整个西河县,各个屯子早就发财,实现那个啥…… GC主义了。 韩老海哪里懂啥叫市场饱和,现在山东屯年产双孢菇已经达到了40万斤,不但能供应县里的罐头厂,还能剩余一部分投放到市场上。 真要是撕开口子,让合村合镇都敞开了种蘑菇。 用不了两年,西河县的蘑菇就得成了灾。 现在运输条件不便利,一旦蘑菇的产量在西河县,还有附近几个地区消化不掉,到时候老百姓白忙活了不说,还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这个责任谁来担着? 张崇兴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和刘海掰扯清楚,又通过刘海,才让刘景宽最终打消了将西河县变成蘑菇之乡的念头。 可韩老海不管这些,他看到的就是山东屯的老百姓年底分红的时候,往口袋里揣票子,而只有一山之隔的夹皮沟,分红那天,村里人即便不当着他的面说,背后也都在嘀咕,说他这个村支书没用。 现在更过分了,山东屯的蘑菇已经让村里人都过上好日子,还要建养鸡场。 干脆把所有赚钱的营生都安置在山东屯算了,让那边的人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其他屯子老百姓全都去啃窝窝头。 对了,把罐头厂也挪到山东屯去,让全村的人都当工人,端铁饭碗,吃商品粮。 韩老海越想越生气,要不是明知道打不过,张崇兴更不会惯着他,非得抡两拳头。“你小子少得了便宜卖乖,好处都让你们山东屯给占去了,今个我老韩就要讨个说法。” “你要讨什么说法?” 呃…… 韩老海刚才情绪太激动,一时间没注意到,刘景宽啥时候过来了。 刘景宽也是刚和张崇兴说完鸡苗的事,出来上厕所,正好看见保卫干事要下楼。 得知县委大院儿门口来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也不禁好奇。 这青天白日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跑政府机关门口找事来了,便跟着一起过来瞧瞧到底咋回事。 正好听见韩老海在大声嚷嚷。 见刘景宽已经到了跟前,韩老海反倒是不怕了。 “刘主任,我今个来就是想问问,我们夹皮沟到底还算不算西河县的。” 这是啥屁话? 夹皮沟永远是西河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谁吃啥好药了? 咋滴? 还想闹独立啊? “有话说清楚了,有问题也要通过正常途径反映,韩老海同志,你也是老党员了,堵着县委大院儿门口大吵大闹的,像什么样子。” 不亏是做领导的,一番话说完,立刻就占据了主动权。 韩老海被噎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可要是就这么怂了,大老远的过来,又是为了啥? “说就说,刘主任,山东屯已经种蘑菇发家了,为啥县里还出钱出料的给他们盖啥养鸡场,当领导的也不能太偏心眼儿了吧?” 这都说的啥屁话啊? 刘景宽以前在物资站当站长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韩老海是个杠子头。 前年军令状那档子事,也是韩老海带头闹事,本来就不待见这个老货。 今天更过分了,居然还堵着门来闹。 真当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是个没脾气的呢。 “韩老海同志,全县农村经济发展,县委是有整体战略布局的。” 这是刘景宽去专区行署开会的时候,刚学来的新词儿。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如果有意见的话,可以通过正规途径提出来。” “我就现在提。” 韩老海也是豁出去了,今个非得把憋在心里的这口怨气吐出来。 “刘主任,你就解释清楚了,为啥种蘑菇,还有养鸡,都是山东屯的,没有我没别的屯子的事。” 我解释个屁。 养鸡场这件事,刘景宽也不愿意,可那天被梁凤霞给架起来了,不得不答应。 现在让他咋说? “我说了,西河县的农村经济发展要符合整体战略布局,韩老海同志,你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要处理你。” 刘景宽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反正最终解释权归领导,他这个领导要是不够份量的话,专区行署还有更大的呢。 咋? 不服! “这位同志,你是和韩老海同志一起来的?” 杜百顺突然被点名,一时间也愣住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张崇兴忙道:“刘主任,这是夹皮沟的民兵队长,村党支部成员杜百顺。” 杜百顺张了张嘴:“韩支书要来,我……赶车的。” 呃? 韩老海转头看向杜百顺。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这就把老子给卖了? “杜百顺同志,我现在就委任你先代行夹皮沟村支书,韩老海同志,就地免职。” 啥玩意儿? 韩老海懵了,他就是牛逼吹大了,来要个说法,这咋还把当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给整没了? 我…… 我冤枉啊! 第四百八十七章 我得让自己立起来 韩老海有点儿懵。 咋回事儿啊? 他来找刘景宽要个说法,这咋还把村支书的位子给整没了? 杜百顺更懵。 他是被韩老海架着,面子上抹不开,才跟着一块儿来的,刚才一句话都没说利索,莫名其妙地成了夹皮沟的代理村支书。 说是代理,可这是县革委会主任亲自任命的,往后…… 夹皮沟就是他说了算。 韩杜是夹皮沟的大姓,这么多年一直争来斗去的,杜百顺的爷爷,还有他爹两代人都没能斗得过韩老海,没想到在他这一代,还真就逆袭了。 虽然这胜利来得莫名其妙,但赢就是赢,从今往后,老杜家在夹皮沟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夹皮沟的情况,县里已经掌握了,我已经让县人武部组织人手,前往夹皮沟,另外,调拨两辆拖拉机帮着你们村翻地,杜百顺同志,我的要求就一个,尽快恢复被毁坏的大田,抓紧时间重新播种,必须保证粮食生产,能不能做到!” 杜百顺闻言,连想都没想,便应声答道:“能!” 呃…… 这个字刚一出口,杜百顺就开始后悔了,现在已经6月中旬了,这个时候播种…… 农时还能抢的回来吗? 这嘴也太快了! 杜百顺在后悔,不该答应得这么痛快。 韩老海呢? 这老货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前些日子还来过县里,希望县委能调拨拖拉机,帮着夹皮沟犁地,清理大田里的碎石子。 可找了一圈儿,也没人搭理。 现在他被撸下去了,杜百顺刚代理上,都没开口,刘景宽又是拖拉机,又是安排人武部组织人手去帮忙。 刘景宽,你个老瘪犊子演我呢? 在一旁看戏的张崇兴,瞧着韩老海黑得好像锅底一样的胖脸,笑得都快嘎过去了。 这位刘主任,当真是个妙人。 刘景宽单刀直入,根本不跟韩老海掰扯,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刘景宽比老韩头儿大着好几级呢。 你找老子要说法,老子直接让你土豆搬家,别跟我扯没用的,我堂堂县革委会主任,用得着跟你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货解释个狗屁。 不服? 你个老帮菜也给老子忍着。 刘景宽说完,转身就走,都不给韩老海开口分辨的机会。 “我……我……我……” 韩老海捂着胸口,险些撅过去。 杜百顺笑呵呵的上前。 “老韩叔,咱们……回吧!” 呃……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看着杜百顺,想到被自己压制了这么多年的老杜家,自此以后就要起势了,韩老海仿佛一瞬间就老了10岁。 精神头子一下子就没了。 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转身上了马车,咣当往后一躺。 杜百顺被吓了一跳,和张崇兴对视了一眼。 不会真气死了吧? 两人走到跟前,韩老海俩眼珠子瞪得溜圆,可胸口起伏平缓,估计是给气迷糊了,应该没啥大事。 “大姐夫,还是赶紧回吧!” 杜百顺点点头,他得抓紧回去,和家里人宣布这个好消息,至于韩老海,只要别死在半道上就行。 “老韩叔,躺稳当了,咱回家!” 说着也坐了上去,手里的马鞭子轻轻一挥。 “得儿驾!” 目送着杜百顺离开,张崇兴也从一旁的树上解下了大青的缰绳,溜溜达达地朝着罐头厂那边去了。 而就在此时,罐头厂的大门口,也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让那个小贱人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我就拿她没招儿了,给我滚出来!” 田大妞叉着腰,一张大驴脸憋得通红,跳着脚地不停嚷嚷。 和她一起来的人正是黄三儿。 “同志,我媳妇儿真是你们厂的工人,她叫马玉英,我们是两口子,结婚都两年多了,她背着家里人跑县城里上班,可不能总这么不清不楚的啊,您受累把她叫出来,我有话当面和她说!” 门卫不为所动,只要黄三儿不往里闯,他都懒得管。 至于黄三儿说的,他媳妇儿偷着跑到厂里上班,门卫根本就不信。 厂里的工人大半都是县城的老百姓,还有一部分是从县城附近村镇招上来的,剩下的能进厂的,基本上都有关系。 黄三儿说他是蔡家铺子的,离县城老远,根本不在招工范围之内。 求了半晌,见门卫根本就不搭理自己,黄三儿也有些急了。 “我说你这人咋这么不懂事啊?我来找我媳妇儿,你凭啥拦着不让进,让你们这儿当官的出来!” 说着,还要往里闯,可刚靠近一步,就被门卫一把给推开了。 “同志,这里是工厂,没有介绍信,非本厂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放屁!” 田大妞冲过来,对着门卫就开喷。 “那个小贱人就在里面,啥工厂,谁知道她在这儿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拦着不让进,是不是和那个贱货有一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日你姥姥! 门卫气得差点儿骂街:“你个老婆子,嘴放干净点儿,再胡咧咧,老子抽你!” 这年头可没有一个巴掌二十万的破事。 门卫职责所在,田大妞和黄三儿真要是硬闯的话,他就算动手把这娘俩打了,也是白打。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老娘今年五十多了,你动我一下试试。” 田大妞满嘴跑火车,她今年不过才45岁,只是长得显老罢了,这也是当下这个年代的正常现象,常年操劳,人自然老得快。 说完,田大妞猫腰低头,两腿发力,直接对门卫使出了一个猪突。 呦呵! 能被安排在罐头厂保卫科的,手底下谁还没有两下子,见田大妞像个活猪一样冲过来,门卫不慌不忙,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拍在了田大妞的头顶,另一只手掐住脖子,顺势往身侧一带。 田大妞那遇上过真敢动手的,被门卫这一手整得措手不及,直接扑倒在了地上,正脸着地,啃了一嘴土。 “你敢打我妈!” 黄三儿见状,此刻孝子附体,哇哇大叫着就要扑过来。 可还没等他到跟前,门卫室里冲出来好几个人,一眨眼的工夫,黄三儿就和他妈一样趴地上了。 “来人啊!打人啦!欺负人啊!欺负老百姓啊……” 田大妞的脸都呛破了,一张嘴还不老实,不停地大声乱嚷嚷。 可罐头厂本就在县城的最边上,除了厂里的工人,哪有人注意到她。 吼了半晌,也没有人来管,田大妞也有些慌了。 “马玉英,马玉英,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婆婆和男人来了,你敢躲着不见,赶紧给我滚出来……” 连着吼了好几声,还真被人给听见了,一个同样在灌装车间上班的工人,听到玉英的名字,先是一愣,确定自己没听错,赶紧朝着灌装车间的方向跑了过去。 恰好玉英刚吃过晌午饭,正和秀莲一起回车间。 “玉英,玉英!” 看到是一个车间的工友,玉英也有些好奇。 “春兰,这是咋了?” 工友跑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的,指着大门口的方向。 “那边……那边,有人来找你,说是你男人和婆婆。” 玉英闻言大惊,眼神之中不自觉的闪过慌乱。 “玉英姐!” 秀莲一把攥住了玉英的手。 “别怕,有门卫拦着,他们进不来!” 玉英听了,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恢复平静。 “秀莲!躲着不是事儿,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来。” 秀莲听着玉英的语气不太对劲儿,攥紧了她的手。 “玉英,你别干傻事,去找刘厂长,让他联系村里,找咱哥过来!” 玉英抿嘴笑了,轻轻拍了拍秀莲的手。 “不能啥事都等着大兴哥,我……也得自己立得起来,要不然就太对不起大兴哥了!” 说完,玉英便朝着厂门口走了过去。 秀莲见状,担心玉英出事,连忙追了上去。 第四百八十八章 欺软怕硬 玉英过来的时候,厂里保卫科的人正准备把黄三儿母子给押走。 黄三儿还算老实,挨了一顿拳脚之后,没敢再反抗,可田大妞就不一样了,这老泼才就是个滚刀肉,一帮人都胡撸不住。 保卫科的人又不能像对付黄三儿一样,把个半大老婆子揍一顿,只能以控制为主,可这样一来,反倒是让田大妞更加肆无忌惮,连踢带踹,连抓带咬,最后还是众人一拥而上才把她给降服。 孙悟空打猪八戒估计都没这么费劲。 此刻田大妞正被四名保卫科的工作人员抬着手脚,就算这样,还是不肯认输,像个成了精的大王八一样,不住地挣扎。 同时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骂街。 “马玉英,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别以为当了工人,你就有依仗了,老娘告诉你,你生是我们黄家的人,死是我们黄家的鬼,让老娘抓住你,我非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拆了你的骨头,剐了你的肉……” 正抬着田大妞的保卫科工作人员都要无语了,这是有啥深仇大恨,要把儿媳妇置于死地啊? “赶紧闭嘴!” “老娘就不闭嘴,有能耐你弄死我,我告诉你们,别让老娘逮着机会,要不然一个个的,老娘把你们家房子给点了!” 卧槽! 田大妞的设定如果不是个反派的话,保卫科的人都想给她竖大拇指了。 这老娘们儿真他娘的勇啊! 都这样了,嘴还这么厉害。 也正是在这时,玉英和秀莲到了。 黄三儿的两条膀子被押着,看到玉英,立刻大声喊道:“玉英,马玉英。” 玉英走到了跟前,看着黄三儿,又转头看向了田大妞。 “马玉英,你个贱人,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田大妞也看到了玉英,喊得更起劲儿了。 “我没躲,也用不着躲!” 再见着黄家母子,玉英的心里还是有些畏惧,这是长时间被欺压造成的,但她还是坚定地走了过来。 就像她自己说的,人迟早都要自己立起来,不能永远依靠别人。 张崇兴帮她安排了工作,让她换了一种不同的活法,这段时间在罐头厂上班,她才发现,原来女人不是只能围着灶台转,不是只能做男人的附属品,也可以靠自己活着。 玉英的反应,让田大妞不禁一怔。 “你……你说的啥屁话?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玉英深吸了一口气:“同志,把她放下吧!” 啥? 保卫科的人闻言都是一怔。 这疯婆子骂得这么响,挣巴得像个年猪似的,现在放开,还不得原地起飞啊? “同志,她现在这疯劲儿……” “没事,出了事也不赖你们!” 既然玉英都这么说了,保卫科的几人也只好把田大妞给放下了,不过还有两个人按着她的肩膀,防止她伤人。 田大妞刚要起身,玉英的巴掌已经抡了起来。 啪! 田大妞的脑袋立刻歪向了一边,那张猪腰子脸,一侧瞬间红了。 这小娘们儿竟然敢打我? 田大妞转回头,怔怔地看着玉英。 “你……” 刚吐出一个字,另一侧也挨了一巴掌。 “你再敢骂一句,我还扇你!” 以前在黄家,田大妞稍微有点儿不顺心的,就拿玉英撒气。 当时的玉英总觉得每个女人都这样,她奶奶当年也是这样磋磨她妈的。 只要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自从到了县城上班以后,玉英才发现以前的想法都是错的,车间里每周都会组织学习,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她是当真记到心里了。 现在的玉英靠着自己的劳动挣钱,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帮衬家里,她早就不再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手的农村小媳妇儿。 “臭婊子,你敢打我妈!” 黄三儿朝着玉英怒吼,但换来的也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保卫科的人都看呆了,这小媳妇儿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厉害啊! 好家伙的,黄三儿一个大男人,都被玉英扇得嘴角带血了。 “黄老三,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你媳妇儿,不是你想骂就能骂的!” 黄三儿被这两巴掌打得傻了眼,他咋也没想到,只是一段时间没见着,玉英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欺软怕硬,以前玉英老实窝囊,被他抬手就打,张嘴就骂,可现在的玉英…… 对上玉英的目光,黄三儿居然感觉到了一丝畏惧。 “离……离婚是你家逼的,我没答应,不算数!” “算不算数,你说了没用,村支书写了证明,当着全村老少说清楚了,我也不用你认,我不管你今天是来干啥的,还想像以前那样欺负我,没门儿!” “说得好!” 张崇兴这时候走了过来,玉英扇田大妞的时候,他就到了。 只是没立刻上前,他也想看看,玉英会怎么处理。 没想到,这妮子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没多余的废话,上来就大嘴巴子招呼。“大兴哥!” 张崇兴对着玉英笑了一下,随后走到了黄三儿面前,朝押着他的两名保卫科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罐头厂保卫科的人都认识张崇兴,知道这位是刘海的朋友,每次过来都不用登记,直接能进刘海的办公室。 见张崇兴摆手,便把黄三儿给放开了。 “你小子……” 张崇兴说着,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将黄三儿给踹出去了好几米,跌坐在地上,握着心口,一个劲儿地哀嚎。 “咋滴?不长记性啊?” 张崇兴走上前,蹲在黄三儿身旁,伸手将他的脑袋按在了地上。 “上回削你,你是不是觉得不疼啊?非得再让我练练手!” 黄三儿看到张崇兴的时候,就已经吓尿了,当初在玉英家的院子里,被张崇兴一把举起来往地上砸,过去这么长时间,每次想起来,半边身子都还是麻的。 “我……我……我以后不敢了!” “以后?别等以后了,今个我就让你知道,我张崇兴的妹子,没人能欺负得了!” 说完站起身,朝着黄三儿的身上就是一通梦踹。 黄三儿刚挨了第一脚就疼得满地打滚儿,不住地惨叫,但张崇兴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一脚比一脚狠。 一旁的田大妞怔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就要往前扑,却被两名保卫科的人一把按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来了!” 可任凭田大妞再怎么求饶,张崇兴始终充耳不闻,眼瞅着黄三儿都喊不出完整的音儿了,保卫科的人担心出事,这里可是罐头厂的大门口,黄三儿真要是被打死在这里,罐头厂能没有责任? “张同志,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人就没了!” 张崇兴也出够了气,保卫科的人上前劝解,也就借坡下驴,没再继续下狠手。 田大妞扑到黄三儿的身上,放声痛哭。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记住了,没有下一回,再让我知道,你们来厂里骚扰我妹子,我就去你们蔡家铺子老窝,到时候,你儿子的命还能不能保得住,自己掂量着!” 田大妞的哭嚎声一顿,看向张崇兴,这一次,她是真的知道怕了。 拖着黄三儿起身,一句话都没说,娘俩踉踉跄跄地走了。 呼…… 张崇兴终于出了这口闷气,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玉英,咋样?没吃亏吧!” “没……没有!大兴哥,不会出事吧?” “放心,出不了事!” 张崇兴刚才虽然气急了,真对黄三儿动了杀心,可他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真要是打要害的话,哪还用得着这么多脚,以他现在的力气,一脚下去就能要了黄三儿的命。 他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哪能还像个愣头青一样,刚才看着虽然打得狠,但基本上都避开了要害,专找肉多的地方打。 不过就算是这样,黄三儿回去以后,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别想下炕,而且身上的伤会越来越疼。 “你们俩这些日子咋样?” 张崇兴换了种语气,方才那骇人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打人的根本不是他。 第四百八十九章 心有所属 “哥!我刚才……是不是挺虎的?” 玉英满脸不好意思,都不敢去看张崇兴。 听工友说田大妞和黄三儿母子两个堵着厂门口闹,玉英心里就憋着火呢。 本来还想讲讲道理,谁知道她刚出来,田大妞张嘴就骂,还当她是以前那个受了气,也不敢吭声的小媳妇。 一时怒气上头,直接动了手。 现在情绪恢复平静,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也不禁红了脸。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动手打人,没想到就把前夫和前婆婆给打了。 不过…… 真痛快啊! “虎点儿咋了?要我说,你早该这样了,以前就是你把那俩人给惯坏了!” 秀莲还是有点儿担心:“哥,要是他们再来咋办?总让他们像今天这样,堵着厂门口闹,玉英姐的名声咋办?” 张崇兴还没等开口,刚才一起帮着制服黄三儿母子的一个保卫科工作人员便开口道:“不怕,他们要是再敢来,我们就直接抓人,在罐头厂的地界,要是咱们厂的人还被欺负了,我们做保卫工作的也就白穿这身衣裳了!” 罐头厂直属大兴安岭专区行署管辖,这里的保卫科,可不光是看大门,维持工厂秩序的,全都在西河县公安局有正式编制,拥有独立执法权,抓人可是嘴上说说而已。 张崇兴闻言,这才想起刚才这几位都帮了忙。 “几位同志,刚才的事,真是谢谢大家了!” “不谢,不谢!” 说话的那名保卫连连摆手。 “都是应该的,同志,您放心,要是那俩人再来闹,我们就抓人,关他们两天就老实了!” 张崇兴把烟掏出来,每个人都散了一支,轮到那名保卫的时候,对方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 说了几句话,张崇兴便和玉英、秀莲一起进去了。 “小姜,还看呢,当心看到眼里拔不出来!” 呃…… 被称作小姜的保卫,见同伴人人脸上都是揶揄的笑,也尴尬的笑了。 “说啥呢!” “说啥?你小子心里清楚,说,是不是看上那个叫玉英的女工了!” “别扯谎啊,你小子心里就存不住事,都挂脸上了,我说刚才抓人,你咋那么积极呢,是不是早就惦记上了!” 姜天成被一帮人围着“逼供”,脸涨得通红。 “别瞎说,别瞎说,人家是女同志,这话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刚说完,一个同伴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少跟我们打马虎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个女工每次从厂门口经过,你小子都跟丢了魂似的。” “对,我作证,有一回厂长骑着自行车都到门口了,这小子竟然忘了抬杆儿了,还是厂长提醒,他才把杆儿抬起来!” “还有这事呢?小姜,你小子眼光倒是挺毒的,咱们厂女工不少,可要说漂亮的,马玉英绝对算一个!” 玉英虽然来厂里的时间不长,可因为模样身段都格外出众,很快就在罐头厂出了名。 只不过…… “小姜,这事你得想好了,刚才你也都听见了,马玉英是嫁过人的!” “嫁过人咋了!” 姜天成脱口而出,可这话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他对玉英动了心思。 “你小子是不在乎,可你家里……” 同伴的话还没等说完,姜天成直接提起了裤腿,他左小腿上有一道二十多厘米的伤疤。 众人见状,全都闭了嘴。 姜天成是专业回来的,之前在部队服役了五年,表现一直非常优异,本来部队是准备提干的,可是在一次训练的时候,班上的一名新兵投掷手榴弹的时候脱手了,他当时负责指导,想都没想就把那个新兵给扑倒了。 新兵毫发无伤,而姜天成却断了一条腿。 虽然经过治疗,这条腿保住了,但走路却变得不灵便,这种身体条件,部队那种强度的训练,他根本应付不来,只能无奈退伍,回了西河县老家。 以他的条件,再加上救人立了一个三等功,最终被安排到了刚建成的罐头厂,在保卫科工作。 第一次见着玉英,姜天成就心动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也知道,厂里不少人都在盯着玉英。 自己身体有残疾,这让姜天成一直很自卑,犹豫着不敢去主动表明心意。 刚刚在得知来厂门口闹事的,是玉英的前夫和前婆婆时,他在震惊之余,也不免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事很快就会在厂里传开,那些对玉英有意的工人,怕是会立刻打退堂鼓。 如今这年头,女人离过婚就是原罪,谁家黄花大小伙,会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姜天成承认,生出这么念头很卑劣,但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其实,姜天成的工作稳定体面,小伙子模样长得也不错,虽然腿上有点儿残,却也并不十分严重。 回来以后,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不过都被他给回绝了。因为那个时候…… 他就已经心有所属了。 “小姜,这个事,你最好还是慎重点儿,先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别等你这边真和马玉英处上了,你家里人再反对!” “我的事,自己做主!” 众人见状,便也没再说啥。 可姜天成却犯了难,长这么大,他没咋和姑娘说过话,要是让他主动去表明心意,还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这还不简单,你刚才没听见啊,那位张同志是马玉英的哥,你不好意思去找马玉英,可以先和张同志说说啊!” 姜天成闻言,用力一拍手,就这么干。 张崇兴还不知道,玉英进厂没多久,就让人给盯上了。 把刚才经过供销社的时候,给秀莲和玉英买的东西,递给了两个人,都是一些吃的。 卫国? 大老爷们儿吃啥零食点心。 现在罐头厂一直在追订单,车间里的工作强度非常大,这两个妹子都是平日里节俭惯了的,不舍得吃,不舍得喝。 要不然之前张崇兴和鲁萍萍带着玉英来报道的时候,秀莲咋能挤出来好几张饭票。 都是平时节省下来的。 “别光想着省,挣钱就是为了花,现在你们还年轻,亏待了身子也显不出来,等以后岁数大了,就知道厉害了。” 两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接了过去。 “还有黄三儿那边,你们也别担心,平时没有要紧事别出厂,就算是要出去,记着叫上卫国。” 黄三儿那种人,再打一百回,也别指望他能长记性。 尤其是在知道了玉英进厂当了工人以后,玉英这个人,还有玉英每个月的工资,黄三儿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哥,我记下了!” 玉英说话的时候,眼神透着坚定,不想被纠缠,但如果黄三儿还是没完没了的话,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秀莲,房子去看过了吗?” 张崇兴上次来的时候,就把小院儿的钥匙留给了秀莲,回去的路上还去了趟胜利林场,找到鲁健,把房子的事说了一遍。 最近林场那边轮休,鲁健都没回山东屯,一直和秀莲在布置他们未来的小家。 “去过了,去了好几回呢,哥,我……” “你要是再说谢,那可就没意思了,缺啥少啥,就和鲁健商量着布置,缺钱就和你嫂子说,要是有啥东西淘换不来的,我来想办法。” “哥,不缺啥了,我和鲁健都有工资,不麻烦……” “没啥麻烦的,你叫我一声哥,我就得把你当成亲妹子,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往后的日子,也得给你安排好了!” 又待了一会儿,秀莲和玉英还要回车间上班,时间也不早了,张崇兴还得尽快赶回去。 把两人送到灌装车间门口,看着她们进去以后,张崇兴才离开。 大青被栓在门口,张崇兴正解缰绳呢,听到身后有人靠近,忙转回头,见对方是刚才和他搭过话的姜天成。 “同志,你……有事?” 姜天成本来都准备好要说啥了,可现在张崇兴一开口,他立刻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磨蹭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哥!呃……张同志,能……说几句话吗?” 就是这么简答的一句,姜天成却好像刚干完力气活一样,紧张到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第四百九十章 诚心不能靠嘴说 唠唠? 这是打算唠啥? 张崇兴诧异地看着姜天成。 他经常来罐头厂,也混了个脸熟,不过只知道这人姓姜,是个退伍兵。 平时也没啥交集,刚才倒是挺热心的。 “有啥事,说吧!” “我……” 到了裉节儿上,姜天成又张不开嘴了。 张崇兴看着都觉得费劲。 “有啥话就说呗。” “张同志,我们小姜相中您妹子了。” 警卫室里,好几个人都看着这边,见姜天成半晌都说不出来一句整话,也是急得不行。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卫干脆替姜天成说了出来。 呃…… 张崇兴打量着姜天成,长得倒是不错,军人出身,工作也不赖。 就是…… “我在这厂里有两个妹子,你相中的是哪一个?” “是……马玉英同志。” 嚯! 连名字都打听清楚了,看起来是真上心了。 只不过,姜天成的条件这么好,玉英离过婚,单这一点,两个人就不般配。 张崇兴当然希望玉英能有一个好归宿,可他更不希望,玉英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又跳进另一个火坑。 当年黄三儿在和玉英结婚之前,肯定也是千好万好。 就连贾张氏在秦淮茹嫁进来以前,也肯定表现得像个好婆婆。 结了婚以后,才原形毕露的。 现在姜天成就算是表现得再真心,也难保结婚以后,他会嫌弃玉英离过婚这件事。 “刚才在厂门口闹的,是玉英的前夫和他娘,玉英结过婚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我……我相中的是玉英这个人,她以前的事,我不在乎。” 姜天成说得很真诚,但张崇兴可不敢全信。 哪有男人真的不在乎这个的。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从一而终。 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一个人。 说白了,就是想要一个黄花大闺女。 玉英结过婚,这是不争的事实。 姜天成说不介意,张崇兴没法全信。 “我……张同志,你看!” 姜天成说着把裤腿拉了起来。 “我是因为受伤才退伍的,现在这条腿也不灵便,以前我总觉得配不上马玉英同志,现在……只要马玉英同志不嫌弃我,我愿意往后照顾她一辈子。” 张崇兴看着那道长长的伤疤,明白姜天成的意思。 “你不在意,你家里人呢?” 孙晓婷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赵光明再怎么表示非卿不娶,可最终还是绕不开家人那一关。 姜天成现在说得再好听也没用,结婚…… 毕竟不是两个人的事。 姜天成父母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 “我的事,自己就能做主。” 姜天成的语气带着急切。 “姜同志,嘴上说的不算数。” 呃…… 见姜天成急着要说话,张崇兴朝他摆了摆手。 “这样吧,你先和家里人说一下,把玉英的情况介绍清楚了,如果你父母真的没意见,到时候,咱们再说这个事。” 玉英如果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张崇兴自然也乐意见到。 可姜天成到底是不是个良人,还有待观察。 “行,我……我今天就和我父母说。” 见姜天成急成这样,张崇兴倒是多了点儿信心。 可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 “姜同志,刚才的事,你也都看见了,我这个妹子,上一段婚姻受过委屈,我不希望她再受伤,如果你们两个人真的能成的话,希望你能善待她,别再让她受委屈,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介意她的过去,那就……别去招惹她。” “我不会,只要马玉英同志不嫌弃我,我肯定……” 张崇兴挥手打断了姜天成的话。 “我刚才说了,诚意不是靠嘴说的。” 姜天成一愣,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 张崇兴抬手在姜天成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先这样,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不着急。” 时候不早了,张崇兴也急着回家,便没再多说啥。 牵着大青走出这趟街,翻身上马,朝山东屯的方向去了。 “小姜,咋说的啊?张同志咋还走了。” 张崇兴刚走,姜天成的同事就把他给围上了。 “人家不乐意?” “不能吧,咱小姜的条件不差,马玉英又离过婚,还有啥不乐意的。” 姜天成忙道:“不是,不是,张同志说……要我先和家里说。” “这样也对,婚姻大事,得和家里说清楚了。” “小姜,这个事,你还是得慎重考虑好了,马玉英毕竟离过婚,你爸妈能乐意?” “小姜,我们可不是给你打退堂鼓,婚姻大事,可不是脑袋一热就定下来的。” 姜天成听着,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 等不到下班,姜天成便去找了科长请假,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他老家也是下面屯子的,后来搬到了县城,就住在县委大院儿附近。“天成,今个咋回来的这么早,还没到下班的点儿啊?” 姜父在县委机关食堂上班,家里只有姜母一个人。 姜天成在家里排行最小,上面有两兄两姐,都已经成家了。 “妈,我……和您说个事。” “啥事啊?” 见姜天成表情严肃,姜母也不禁好奇。 “我看中了一个姑娘。” “啥!” 姜母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满脸的惊喜。 姜天成因伤退伍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25岁的年纪,腿上还落下了残疾,因为他的婚事,姜父姜母都操碎了心。 托人介绍了不少,有县城的,也有老家佟官村的,有的是嫌弃姜天成有残疾,有的是姜天成没看上人家。 眼瞅着再拖下去,就要成老大难了,姜母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真要是娶不上了媳妇儿的话,这个最小的儿子将来老了以后咋整? 万没想到,姜天成今天竟然会主动开口,说他看中了一个姑娘,这可真是…… “那姑娘是哪的?家是县城的,还是农村的?” “家是农村的,不过在罐头厂上班!” 还是工人? 姜母听了,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皱起了眉,眼神之中闪过忧色。 有工作的姑娘,之前不是没给姜天成介绍过,但是却没有一个愿意的,人家有工作,能挣钱,凭啥嫁给一个大龄瘸子。 这年头,男人一过20岁,家里就得操持着相亲结婚了。 像姜天成这样,25岁,还瘸了一条腿,哪个有工作的姑娘能愿意。 “小成,你和那姑娘……” “我今个见着她哥了。” 已经到这一步了? “人家咋说的?” “他说……让我和家里,把情况都说清楚了,然后再接着说后面的事。” 啥意思? 姜母有点儿没听明白。 “小成,啥情况啊?” 姜天成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 “妈,她……结过婚!” “啥玩意儿?” 姜母闻言大惊,猛地站了起来。 “你刚才说啥?她……结过婚?寡妇?” “不是,她离婚了,以前的男人对她不好,还打她!” 姜母更糊涂了,按照姜天成说的,对方有工作,啥不开眼的,还能动手打,这里面该不会是…… 越想心里越乱。 “小成,妈不是嫌弃她离过婚,可是……可是……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我……都没咋和她说过话!” 哈? 合着说得这么热闹,是自家傻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话都没和人家说几句,就跑家里来,跟她说这事? “小成,那你跟我说这个……也许人家根本就不愿意呢!” “妈,我先和您说,就是想告诉您,我认准马玉英了,这辈子的媳妇儿就是她,她要是愿意跟我,那最好,要是不愿意……我这辈子就一个人了,将来我要是真有那个福气,把她娶进门,您……还有我爸,不能薄待了她!” 姜母看着满脸认真模样的姜天成,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合着这臭小子回来,就是为了给她打预防针,还下了最后通牒。 姜天成能有心上人,姜母自然是应该高兴的,可对方的情况…… 她这心里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离过婚? 啥样的女人能离婚啊! 第四百九十一章 谁也别替她做主 姜天成和姜母摊牌的同时,张崇兴回到家里,也和孙桂琴说了这个事。 “按你说的,人家是当兵回来的,还是工人,玉英离过婚,人家真能乐意?就算他乐意,他爹娘……” “我也是想着这个事,才没给他准话。” 涉及到亲外甥女的后半辈子,孙桂琴满心的顾虑。 “要不是玉英离过婚,这倒真是一门好亲事。” 姜天成腿上的残疾,在她看来都不是啥大问题。 张崇兴也说了,只是稍微有点儿不灵便,又不影响啥。 “大兴子,这事是不是和你二姨说一声?” “先别说了,万一传出去,姓黄的又得过去闹。” 刚刚张崇兴也说了,黄三儿母子去罐头厂门口闹事,被他给收拾了一顿。 听张崇兴又提起黄三儿母子,孙桂琴也被气得不行。 “都离婚了,他们咋还没完没了的。” “肯定是听说了玉英在厂里当工人,又想着过去谈便宜的。” “可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让玉英往后咋过日子,田大妞那女人可不是个善茬儿。” 田大妞嫁到蔡家铺子的时候,孙桂琴还在家做姑娘呢。 自然知道这女人是个啥脾性。 说她是个泼妇,都算抬举她了。 “玉英要是能再找个人家,或许就好了。” 玉英要是嫁了人,往后也算是有倚仗了。 黄家人再想去找事,也得掂量掂量。 “妈,这个事不急。” 玉英上一段婚姻不幸,就是因为稀里糊涂的嫁了。 再婚的话,要比头婚更加谨慎才行。 半路夫妻可不容易做。 孙桂琴听着叹了口气,她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当年的她不也是半路改的道。 “玉英要是能有个好归宿……那就最好了。” 虽说玉英不是孙桂琴看着长大的,可毕竟是亲外甥女。 能走动的亲戚就那么几个,孙桂琴自然希望每一个晚辈都能好。 “妈,您就别惦记了,一辈子的大事,咱们……谁都别替玉英做主了。” “这哪行,难不成还让玉英自己拿主意?” 一旁的鲁萍萍闻言道:“妈,现在国家提倡婚姻自主,玉英的人生大事,就听她的吧!” 当初要不是马全胜和孙桂珍做主,玉英未必愿意嫁给黄三儿,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总不能再让玉英稀里糊涂下去。 玉英也说了,自己要立得起来,那就从这件人生大事开始。 再回到罐头厂这边,玉英和秀莲和来接班的工友交接完,刚从车间出来,就被姜天成给叫住了。 他和姜母说完,便又回了厂里,思来想去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厂里有不少人相中了玉英,就算玉英离过婚,他不嫌弃,万一还有人和他的想法一样呢? 他要是行动慢了,玉英被人给抢了去,他能后悔一辈子。 尽管张崇兴说了,让姜天成暂时不要去招惹玉英,可他还是来了。 “马玉英同志,我……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突然被人叫住,虽然知道这是厂里保卫科的人,今天黄三儿母子来闹事的时候,还帮了忙。 但突然被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叫住,玉英还是本能的有点儿慌。 “你……你找我有事?” 姜天成绷着脸,拳头紧紧地攥着,手心里全都是汗。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这样和一个姑娘说话。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了半晌心理建设,可真的站在玉英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舌头打结,腮帮子都硬了。 “我……我叫姜天成,今年25,18岁参军入伍,24岁受伤复员,现在是红星罐头厂河西县分厂保卫科的保卫干事,每个月工资42块5,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父母都在……” 一开始确实有点儿慌,可越说越顺溜,就差把小时候上学考过几回不及格都给交代清楚了。 玉英听得一脸懵,不是,你跟我说这个干啥啊? 倒是秀莲看明白了,这个姜天成分明是相中了玉英,过来摊牌的。 “我……我都说完了,你……” 话刚说完,姜天成才发现,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在部队的时候,第一次参加全军大比武,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还有,我……我还有补充的,我退伍是因为受了伤……” 姜天成说着,又把裤腿给拉了起来,那道狰狞的伤疤露出来,玉英和秀莲看了也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受伤的时候,这得多疼啊! “我这条腿……有点儿瘸,但不影响正常生活和工作,你……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希望能……能……能……” 玉英也反应过来了,脸涨的通红,哪有这样的方面说的。 就算是有意,不应该先找媒人去家里,两家人坐在一起唠嘛! 秀莲则是被急得够呛,能啥啊?你倒是给能出来啊! “姜同志,有话就明说,你不说出来,玉英姐咋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秀莲也和张崇兴的想法一样,盼着玉英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虽然并不了解姜天成,但至少看着就比黄三儿强。 “我……我……马玉英同志!” 姜天成也豁出去了,今天要是不说,往后他未必还能有这么大的勇气说出来。 “我希望能和你处对象,将来结婚,组建家庭,照顾你一辈子。” 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姜天成此刻感觉比在部队参加拉练都累。 玉英虽然猜到了,可是亲耳听到姜天成说出来,还是被吓得够呛。 关键是…… 这里可不光他们三个人,下班接班的工友,基本上都要从这里经过。 刚刚姜天成拦住玉英的时候,就有不少人驻足围观了。 听到姜天成说出这句话,围观的工友们立刻发出了一阵起哄声。 玉英的脸此刻几乎都要滴出血来了,被那么多人看着,心里一慌,捂着脸就跑。 “玉英姐,你跑啥啊?玉英姐!” 秀莲叫了几声都没叫住,没好气的看着姜天成。 “你这人咋回事,这种话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嘛!你这样,让玉英姐往后在厂里……还不得被人笑话。” 姜天成这会儿才意识到被围观了,也是满脸窘迫。 “我……太着急了。” “也没有你这么着急的。” 想到姜天成刚才说的那些话,秀莲都被气笑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我……我绝对真心,一点儿都不掺假,我要是说了不算,就……就……就让厂里把我也给做成罐头。” 嚯! 秀莲傻了眼,这算发的哪门子誓? 周围的工友更是发出了一阵哄笑。 “小姜,你这是打算给咱们厂增加新产品啊?” “我看行,咱们厂的罐头能卖给老毛子,那边的人都生性,说不定还真有好这一口的。” “小姜,真要是成了,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周围人的揶揄,让姜天成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满心忐忑地看着秀莲,就像是在等候宣判。 “你看着我干啥?这么大的事,得玉英姐自己做主。” “我……我知道,可是……能不能帮我问问,我……”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讲在明处,玉英姐要是真有心和你处,你可得对她好,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我哥绝饶不了你,你去打听打听山东屯的张崇兴,山里的黑瞎子和金钱豹都不知道让他整死了多少。” 秀莲还是觉得张崇兴更有威慑力,整个西河县,进山能打到黑瞎子和金钱豹的,能有几个。 “我保证,你说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保证? 空口白话的谁不会说。 不过…… 这人看着倒是个老实的。 玉英要是跟了他,应该能过上好日子吧! 第四百九十二章 这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 玉英的事不急,姜天成这个人到底咋样,也得先看看人品。 现在旱情得到了缓解,各个屯子都在忙着恢复生产。 那场大雨过后,地里的杂草和麦苗一起疯长,这些日子,屯子里除了忙活养鸡场的事,就是在大田里除草。 这年头,农药和化肥一样紧缺,除草只能靠人工。 可这玩意儿长得快,刚弄干净一茬儿,下一茬儿立刻开始冒头。 今个日头毒,上午干完,田万河就招呼着大家伙收工了。 刚才有好几个出现中暑症状的,尤其是那几个知青。 地里的活再忙,也不能眼看着要出事,还把人逼得那么紧。 张崇兴又去姊妹河那边,看了眼渠口。 那场大雨过去大半个月了,水位也没见降多少。 看起来这一次,上游的那些屯子算是吸取教训了,没敢再蓄水。 回到家,吃了晌午饭,张崇兴收拾好东西准备进山。 “你不累啊?日头这么毒,你还要进山?” 鲁萍萍正哄着红梅和苗苗睡觉,就见张崇兴把枪摘下来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挺长时间没进山了,上去转转,你现在是双身子,得多补营养。” “少拿我说事儿,我看你就是一肚子的疯心,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 张崇兴说着,人已经出了门。 这会儿屯子里连个人都没有,孩子们要么被大人拘在家里,要么就是去姊妹河里泡着消暑呢。 从知青点儿那边经过的时候,张崇兴遇见了高燕燕。 知青点儿这边,张崇兴最熟的也就是高燕燕了。 “这么热的天,哪去啊?” 问完,张崇兴才看见高燕燕手上端着个大木盆,里面都是衣服。 “去洗衣服,你这是……准备进山?” “下午不上工,去山里转转,你忙着,我先走了。” 张崇兴说着,继续朝二道岭那边去了。 高燕燕站在原地,一直等张崇兴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有段时间没进山了,此刻连进山的小道都被杂草给堵上了。 好在张崇兴对二道岭上的路径熟悉,辉舞着柴刀,一边清理着杂草,一边朝着山上走去。 少了张崇兴这个祸害,感觉山上的野物都比以前多了。 没等爬上山梁,张崇兴就已经抓了三只野兔子。 从山梁上下来,又一路往黑风口的方向去了。 还是那边的猎物多,而且经常能遇见大货。 刚穿过山涧子,往前走了没多远,张崇兴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山上还有人? 张崇兴判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是草木遮蔽,啥也看不见。 不过隐隐能听到野兽咆哮的动静。 有人遇见大货了? 要不然响动不会这么大。 张崇兴赶紧把枪端在手里,提高了警惕。 “救命啊……来人啊……” 呼救声突然穿传了过来,这是哪个二杆子货? 在山里被野兽盯上,喊有个屁用,还容易招来更厉害的大家伙。 声音越来越近,张崇兴朝四周看了看,把枪背在身后,飞快地爬上了一棵树,踩着枝叉朝四周看去。 过了好半晌,看见百十来米外灌木丛一阵晃动,接着一个人猛地冲了出来,手脚并用的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跑了过来。 张崇兴没敢出声,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身背后有啥东西在追。 虽然二道岭上已经许久没见着过老虎了,但金钱豹,张崇兴却亲手勒死过一头。 真要是那玩意儿,张崇兴在树上躲着都不保险。 整个身子都贴在了树干上,将枪抬了起来,枪口对准了那片草丛。 只片刻的工夫,一个庞然大物便跟着冲了出来。 黑瞎子。 虽然早就知道黑风口这边经常有黑瞎子出没,但是…… 这已经是张崇兴遇见的第四头了。 前面遇见的三头,被张崇兴打死过两头,打伤了一头。 打伤的那头,后来孙桂军还送了命。 跑出来的那个人,不知道被啥东西给拌了一下,扑倒在地,转眼那头熊就到了跟前。 这王八犊子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了,一个人就敢去招惹黑瞎子,难道是嫌命长。 啊…… 一声惊叫! 就在那头黑瞎子的大爪子要拍上去的一瞬间,枪声响了。 既然遇见了,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张崇兴这一枪瞄准了黑瞎子的头顶,只可惜稍稍偏了一点儿,打在了肩头。 黑瞎子受了伤,直接人立而起,发出了一声咆哮,震得树叶都在抖动。 张崇兴飞快地拉栓上膛,又是一枪,这一枪倒是打在了黑瞎子的脑袋上,只可惜依旧不是要害。 娘的! 这玩意儿真他妈的贼。 连着挨了两枪,黑瞎子彻底狂化了,放弃了眼前的目标,朝着张崇兴所在的这棵树就过来了。 嘭! 一声闷响,黑瞎子一巴掌拍在树上,直接掀掉了一块树皮。 幸亏张崇兴早有准备,提前抱住了树干,要不然非得被震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嘭,嘭,嘭…… 一连串的巨响,张崇兴感觉两条胳膊都要被震麻了。 “快帮忙!” 张崇兴朝着树下那人大喊。 可那人脱险以后,挣扎着爬起来,连看都没看一眼,闷头就跑。 卧草! 张崇兴也傻了眼,这他妈谁啊? 这么不讲规矩。 张崇兴都想给那孙子来一枪了。 可这会儿他的麻烦明显更大。 两条胳膊死死地抱着树干,手上把枪抓牢。 这棵树可禁不住黑瞎子的轮番攻击,迟早得被干断了, 这么高的地方,真要是掉下去,就算摔不死,也得填了黑瞎子的胃。 咔哒! 拉栓上膛。 张崇兴一条胳膊抱住树干,另一只手拿着枪,枪托抵在腋下,朝着正下方抱着树,还在不断摇晃的黑瞎子。 啪! 一声枪响过后,黑瞎子的动作一滞,脑瓜顶直接被打出了一个血窟窿。 身影摇晃了两下,最终软了下去。 嘭! 看着黑瞎子倒在地上,张崇兴依旧没敢掉以轻心,等了好一会儿,才爬了下去。 那头黑瞎子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头顶的血窟窿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着血。 张崇兴被吓得够呛,确定黑瞎子已经哏儿屁了,这才松了口气,靠着黑瞎子的尸首坐下,呼呼喘着粗气。 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起身掏出腰间的小刀,找准了位置,先把熊胆给取了出来。 好家伙,这个头真够大的。 之前宰过两头熊,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大的,一只手都拿不过来。 从褡裢里拿出陶罐,小心翼翼地把熊胆放心去。 现在天热,这东西不能放时间长了,坏了药性可就糟蹋了。 再看这头黑瞎子,堆在地上,仿佛一座肉山,怕不是得六七八斤啊! 这个个头儿…… 张崇兴心下狐疑,赶紧检查着黑瞎子的身上,果然在左侧肩窝的那个位置,找到了一个已经溃烂的伤口。 这头黑瞎子正是之前张崇兴救下孙桂军的时候,打伤的那一头。 只可惜孙桂军自己找死,最后成了黑瞎子的粮食。 张崇兴现在,也算是替孙桂军报仇了。 张崇兴正琢磨着,咋把这头黑瞎子给弄回去,就见刚才逃走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看清来人的模样,张崇兴没说话,直接把枪口抬了起来。 “王八犊子,你他妈的跑得倒是快。” 来人看着张崇兴,也愣在了原地。 “我……我……” “你侄子呢?今个咋没带着?” 这人正是郑老歪,就他那手艺,打个狍子都费劲,也敢来闯黑风口,纯纯是活腻歪了。 郑老歪看着张崇兴,那黑洞洞的枪口,让他不禁心底发寒。 可是在看到趴在地上的黑瞎子尸体时,心头又不禁一阵火热。 这可是黑瞎子啊! 光是那一张皮,就能让他一年内吃香的喝辣的。 只不过…… 遇上的是张崇兴这个阎王。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郑老歪又如何甘心。 第四百九十三章 你还能要点儿脸吗? 张崇兴注意到了郑老歪的目光,知道这老小子没安好心,枪口又往上抬了一点儿,正对着他的眉心。 “打啥鬼主意呢?还没长够记性,想再试吧试吧?” 呃…… 郑老歪面色一变,咬着后槽牙,心里把张崇兴的十八代祖宗都给骂了一个遍。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张崇兴的对手,就算上去拼命,也只有被捶一顿的份。 “这黑瞎子……好歹是我引过来的,甭管咋说,也该有我一份。” 呵! 张崇兴都被这话给气笑了。 “你他娘的还要不要点儿脸了?你引过来的?要不是老子救你一命,你个瘪犊子现在都成大粪了,有你一份?老子给你个枪子儿要不要!” 刚才要不是张崇兴那一枪,郑老歪早就死透了,结果等到黑瞎子来攻击张崇兴的时候,这个老犊子转身就跑。 冲这个,张崇兴现在给郑老歪一枪都是应当的。 现在还腆着脸的过来说啥,应该分他一份? 这他妈到底是脸皮,还是野猪皮啊? 张崇兴说着站起身。 “趁老子没改主意,赶紧滚蛋。” 郑老歪被张崇兴的眼神吓了一跳,明明已经心生惧意,可那头黑瞎子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就这么放弃,如何能甘心。 就算熊胆、熊皮、熊掌都给张崇兴,可熊肉也是好东西啊! “你……你也太霸道了,这头黑瞎子是我先遇上的,按赶山的规矩,就该有我一份,你坏了规矩,就不怕山神爷怪罪。” 这话从郑老歪的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那副硬装出来的大义凛然的表情,咋瞧着都觉得违和。 赶山的规矩? 张崇兴哪一次在山上遇上郑老歪,这老犊子守过规矩了? 第一次仗着人多,想要抢他猎到的熊,第二次趁着没人,要偷他下的套子上的兔子,第三次…… 刚才更是只顾着自己逃命,把救命恩人丢下不管。 现在居然还跟他讲上规矩了? “你他妈的真该感谢现在是新社会,新国家了,要不然老子早就点了你个狗日的,这头黑瞎子是老子打到的,连根毛都跟你没关系,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走不走?” 郑老歪还想再说话,可刚张开嘴,就听到“啪”的一声,子弹直接打在了他的脚边。 溅起的泥土碎石,崩在了他的脸上。 刚才张崇兴的枪口只要再稍微偏一点儿,他的脚上现在就得多个眼儿。 郑老歪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会儿才想起来,张崇兴不是一般的生性。 他只敢吓唬人,张崇兴是真会对着人开枪的。 “滚!” 这一次郑老歪没敢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扭头就跑,生怕慢一秒,子弹就钻到他的肉里去。 “怂货!” 张崇兴没再理会郑老歪,现在要紧的是,怎么把这六七百斤的东西,弄回村里去。 以他现在的力气,把这头黑瞎子扛起来倒是不成问题。 可这一路回去,要经过山涧子,还要上山下山,他只是力气变大了,又不是真的力大无穷。 看起来,还是得做出取舍才行。 张崇兴想着,直接用刀给这头黑瞎子开膛破肚,一股子腥臊味儿扑面而来,差点儿把他给熏吐了。 肠子流了一地,幸亏刚才下刀的时候没给划破了,要不然…… 可光是肠子也没多少份量。 接着张崇兴又把熊五脏六腑全都给划拉了出来,地上摊开了一大堆,那股子味儿能飘出去几里地。 得赶紧走,等会儿要是把附近的猛兽给引过来,可就完犊子了。 张崇兴也不是每次都能对付好几头狼。 一把抱住已经被掏空了的黑瞎子,腰间发力,两条膀子直接将黑瞎子给扛到了背上,那硕大的脑袋压在他的头顶,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卧槽! 张崇兴果断放弃。 扛倒是能扛得动,可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大了,行动实在不方便。 看起来还是只能放弃。 缓了几口气,张崇兴掏出小刀,手脚麻利地开始扒皮。 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了,张崇兴也已经有了经验。 当初扒第一张熊皮的时候,上面能带着几十斤肉,第二次就熟练多了,现在是第三次,已经掌握了窍门。 半个小时不到,一张完整的熊皮就被整个扒了下来,接着是两只前掌,肩背、肋排,两条后腿也被张崇兴给剁了下来。 能带走的尽量带走,下一次不知道啥时候还能猎到这种大货了,可不能再和之前一样浪费。 嗷呜…… 黑瞎子内脏散发出来的腥臭味儿还是引来了附近的狼群。 听着狼嚎声距离这边不远了,张崇兴没敢再继续分解熊尸,收拾好肢解下来的那些东西,赶紧走人。 刚跑出去没多远,张崇兴回头便看到一群狼正围着那头光溜溜的黑瞎子大快朵颐。 真他娘的可惜了。 这么多好东西都便宜了那些畜生。 要是能在多几个人手,这头黑瞎子,说啥张崇兴也得运回屯子里。只可惜山东屯没有好猎手,就算有几个胆大的,张崇兴也不敢带着他们闯黑风口这边的老林子。 出点儿啥事,他可担不起责任。 只停留了片刻,张崇兴继续赶路。 一路穿过山涧子,由沿着山坳子里的小路走了一段,回到刚才下来的地方,这会儿已经六点多了,天还亮着。 山里不像外面那么炎热,可身上带着这么多东西,张崇兴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找了棵大树,倚着坐下,点上一支烟,看着身旁那一堆战利品,这次还真没白进来。 熊胆和熊皮卖给物资站,熊掌让家里人尝尝鲜,至于熊肉,看看屯子里的乡亲有没有愿意换的。 抽完烟,把烟头捻灭也带在身上,天气这么热,可不敢留下,万一引起山火,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位于下风口的山东屯。 把东西收拾好,卯足了力气,朝着山上去了。 等翻过这道山梁,回到屯子里,天色已经昏黄,到了傍晚,总算是有了丝丝凉意,屯子里的人都出来纳凉。 正聊着家长里短,就看见张崇兴满身是血的朝这边过来了。 “我的天爷啊!大兴子这是有打着啥好东西?” “黑瞎子,大兴子扛着的是黑瞎子皮!” “又打着黑瞎子了?” 众人怔愣了片刻,纷纷围了上来。 “大兴子,你这是又打着大货了?” “这黑瞎子咋净往你枪口上撞啊?” 张崇兴缓了口气:“老少爷们儿,先别问了,这次带回来的黑瞎子肉不少,有愿意换的,等会儿都来我家!” 平时张崇兴打回来的猎物,也经常和屯子里的人换东西。 他倒是不缺那点儿粮食,可东西不能白给,否则的话,一旦吃顺嘴了,往后他只要有了收获,就会有人想着占便宜。 到时候,给还是不给? 给了! 张崇兴成了冤大头。 不给! 没准儿就因为这个结了仇,做了怨。 倒不如公平一点儿,甭管拿啥东西过来,只要差不多,张崇兴也不是个小气的。 换出去的猎物,肯定要比市价低得多。 “我换,我换,大兴子,我这就回家拿粮食,急着给我留一块儿!” “我也要,大兴子,可千万记着留给我一份!” 众人说着,顾不上瞧稀罕,纷纷朝着自己家跑去。 没了人围观,张崇兴一路回了家。 嘭! 黑瞎子皮砸在地上,正在院子里玩的红梅和苗苗先是一愣,这两个小家伙居然不害怕,还好奇地凑了过来,可刚到跟前,就被那股子腥臭味儿给熏跑了。 孙桂琴和鲁萍萍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院子里的黑瞎子皮,再看浑身是血的张崇兴。 “赶紧去洗洗吧!” 这玩意儿又不是头回见着,早就见怪不怪了。 除非张崇兴哪天扛一头老虎回来,鲁萍萍或许会稍微惊一下。 第四百九十四章 黑瞎子进村了 张崇兴这次带回来的黑瞎子肉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他还在后院儿洗着澡呢,已经有不少乡亲带着粮食,还有刚从自留地里摘的茄子辣椒上门了。 之前张崇兴每次从山上带了大货回来,都会半换半送地分给村里人,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直接从屋里拿来案板,将一条黑瞎子的后腿放在上面,抄起菜刀就要剁。 “你怀着身子呢,别动这个!” 孙桂琴见状,赶紧把菜刀接了过去,虽然心疼,可她也知道,这是张崇兴在屯子里积累名声呢,便也没说啥,把一条黑瞎子后腿上的肉,剃了个精光。 还有肩头肉、肋排,甭管拿来的是啥东西,只要上门的就有一份。 等张崇兴换了干净衣服,从后院过来的时候,来换肉的乡亲们都还没走,看见他纷纷围了上来。 慕强是人的天性,在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自己是能力之后,张崇兴俨然已经成了山东屯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 就连那些年岁大,辈分高的,如今在张崇兴的面前也不会随便拿大,对他…… 都要敬着几分。 “大兴子,咱们这一带,多少年都没人猎到黑瞎子了,你咋就这么能,几年的工夫,二道岭上的黑瞎子都快让你给打绝了吧!” “知道这叫啥吗?这就叫本事,那年黑瞎子摸进夹皮沟,韩老海带着全村的劳动力,忙活了一夜,伤了十几个人,最后还是让那头黑瞎子跑了,咱大兴子就一个人,前前后后扛回来三头了,韩老海那个老犊子还总说啥,夹皮沟才有真好汉,狗屁!” “夹皮沟算个啥,那韩老海还不是让咱们给扔小黑屋里关了一宿,那老犊子早就不行了,往后这四邻八庄敢称好汉的,我看也就大兴子了!” 众人掂着手里的黑瞎子肉,张崇兴当初头回猎到黑瞎子,他们也曾换了一点儿尝过味儿,这玩意儿油水虽然不大,吃着还有股子怪味儿,但好歹是荤腥。 现如今山东屯因为种蘑菇,大家伙的日子虽然宽裕了,但是有些东西受限于物资匮乏,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得着的。 其中就包括了肉。 屯子里的饲养场养着的几十头,其中一半要作为任务猪交上去,剩下的一半的一半,要卖给县里的物资站,最后剩下的那四分之一,才是屯子里的集体资产。 以前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杀了分肉,去年收豆子的时候,宰了两头,给全村的社员们补充营养。 可整个山东屯将近四百口子,分到每个人的手里,能又多少? 县城里倒是有卖肉的国营商店,可那里的肉需要对应的票据才能买到。 农村人平时想要吃口肉,就只能朝野物下手。 但打猎的手艺又不是人人都有。 屯子里那些经常进山的,平时能逮着两只野兔子都算运气好的,二道岭上的大货,还得是张崇兴这样,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能猎到。 众人对着张崇兴一通恭维,既是佩服他的本事,也是感念他猎到大货,还没忘了屯子里的乡亲。 大家伙拿来的那点儿东西,能换上一两肉都算多的,可张崇兴从来不计较这些,只要拿着东西过来,总能带回去一两斤肉,给全家老少打打牙祭。 “就你大方!” 等把来换肉的乡亲们都送走了,孙桂琴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两句。 “妈,这么多黑瞎子肉,咱们一家人也吃不完,放的时候长了,这么热的天还容易坏,还不如做做人情换出去呢,全村老少都高兴。” 孙桂琴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就是…… 苦日子过惯了,乍一下大方,还是有点儿不太适应。 “妈,崇兴说得对,村里乡亲们的关系处好了,将来对咱家也有好处!” 鲁萍萍也跟着说道。 “好,好,你们说得都对,草儿,给锅里添水,剩下这些得整熟了,要不然存不住!” 小草儿现在放假了,每天都在家帮鲁萍萍照顾孩子。 闻言立刻去水缸那边舀水,她的个子还是没见长高,舀水还得踩着板凳。 锅里加了水,剩下的肉和肋排,全都剁成大块儿放进去焯水。 很快,屯子里大部分人家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 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 许久没有出场的三根柱家。 闻着满屯子的肉香味儿,孩子哭,大人闹,没有个消停劲儿。 “平时看你多能耐似的,现在人家都吃肉,就咱家狗屁没有,你不是也会打猎嘛,咋没见你进山也扛回一头黑瞎子?” 张大柱黑着脸蹲在堂屋门口,田凤英的指责,还有铁蛋的哭嚎,把他整得心烦意乱。 他也想去换点儿肉,可哪有脸蹬张崇兴家的门。 关系早八百年就闹僵了,现在后悔都晚了三春,他也后悔,早知道张崇兴长大以后这么能耐,当初说啥也对那个带犊子好点儿。 现在还能沾不着光? 田凤英还在絮絮叨叨的说,句句都在戳张大柱的肺管子。 “少他妈念嗓,你有能耐,咋不去那个小兔崽子家里讨肉吃!”“放你娘的屁!” 田凤英半句不让。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老娘几个月没沾着荤腥,孩子馋得哇哇哭,就是你没能耐!” “老子没能耐,行,行,老子迟早让你吓一跳,不就是打猎嘛,跟谁不会似的!” 张大柱以前也跟着老烟袋学过打猎,当初张崇兴生父那杆猎枪在他手上的时候,也经常在二道岭的山脚下,山坡上打转。 偶尔也能带回家一只野兔子,一只山鸡。 当时还觉得自己挺牛逼的,现如今再看…… 张大柱心里也明白,他那点儿能耐,给张崇兴提鞋都不配。 可当着老婆孩子的面,哪能装熊。 不就是进山打猎嘛! 张崇兴那个带犊子都行,凭啥他不行。 张大柱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扛着头黑瞎子回村,到时候,被乡亲们围着恭维的场面,怔怔地出神,连田凤英说的啥都听不清了。 当天晚上,除了以三根柱为首的张家人以外,屯子里其他人家都吃上了黑瞎子肉。 这玩意儿吃多少回,味道还是不咋样,可能有这一口荤腥,乡亲们就已经非常知足了。 可到了深夜,随着一声渗人的咆哮声,全屯子人都被惊醒了。 张崇兴本来睡得正沉,吼声传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坐了起来,大脑还没完全清醒,可身体已经提前自动开机了。 啥动静? 张崇兴刚起身,鲁萍萍也跟着醒了。 “咋了?” 鲁萍萍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咆哮声传来。 张崇兴已经下了炕,冲到炕对面的墙边,一把将挂在上面的三八大盖儿抄在手里,光着膀子,赤着脚冲了出去。 “看好孩子,谁都别出门!” 刚才那动静…… 跟今天在老林子听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听着声音,分明已经摸到了屯子里。 黑瞎子进村了! 屯子里的老辈人倒是说过,以前曾发生过这种情况,最近一次就是夹皮沟那边,可那是在冬天。 大雪漫天,黑瞎子在山上寻不见吃的,有时候误打误撞地会溜进村庄。 可现在是夏天啊! “那边过来的动静?” 没一会儿,好些人家的壮劳力全都跑出来了。 现在可不是事不关己的时候,要是让黑瞎子进了屋,甭管谁家,都不够那畜生一巴掌拍的。 “往东走!” 张崇兴确定好了大致范围,端着枪就跑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终于在一处人家的大门口,看到了黑乎乎的一个大家伙。 两只巴掌搭在门口,本来就残破不堪的木门,被黑瞎子一巴掌拍得直接倒地。 “这是……” “救命啊!来人啊……” 是张大柱的声音,此刻被吓得嗓子都喊岔劈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柱,你表现的机会到了 “来人啊……救命啊……” 张大柱死死地抵着门,面如土色,浑身上下抖得像是筛糠一样,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 田凤英抱着铁蛋,跌坐在地上,同样也没好到哪去。 反倒是铁蛋,一直好奇地看着门那边,似乎是在琢磨,外面到底是啥东西,叫唤得这么大声。 “你他妈的别喊了,再把黑瞎子引过来!” 田凤英被张大柱吼得心烦,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他们屯子里的老人好像说过,要是遇见黑瞎子,逃不掉的话,最好就是躺地上装死。 黑瞎子现在已经进院儿了,张大柱这样鬼哭狼嚎的,真要是把给瞎子给引过来,他们一家三口都得完蛋。 张大柱被吼得一愣,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拉身子好倚着门,可他这点儿力气,黑瞎子真要是过来拍门,一巴掌就能将他给震飞了。 “你的能耐呢?张大柱,黑瞎子真要是进屋,你狗日的要是敢跑,我和儿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呃…… 张大柱被田凤英这话说得一阵心虚,他刚才还真想了,一旦黑瞎子进屋,让田凤英吸引黑瞎子的注意力,他抱着儿子就跑。 这人还算是有点儿良心,知道抱着儿子一起跑,可惜也不多。 “你说啥屁话呢!我……我……” “少废话,张大柱,赶紧去拿菜刀,黑瞎子真要进屋,你……你就和它拼!” 拼? 田凤英这话说得,就好像电影里经常演的那种,英雄壮烈牺牲之前都会喊的那句。 张大柱,老婆和孩子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轮到你表现了。 老子表现个屁啊! 张大柱当年进山,遇见个黄皮子都得跪地上磕两个头。 这可是黑瞎子啊! 张崇兴那个小瘪犊子呢? 他不是能猎熊嘛! 这会儿咋还没来啊! 正想着呢,就听见外面一阵乱糟糟的,接着依旧是一阵鸡叫声。 坏了! 田凤英也学着屯子里的其他人家,在家里养了五只鸡,鸡窝就搭在院子里,这下可坏菜了。 “我的鸡啊……我的鸡啊……” 田凤英也听见了,心疼得浑身直抽抽。 全家人补身子就靠那五只鸡的屁股呢,现在全都便宜黑瞎子了。 “别哭了!” 刚才还不让老子喊,现在你他娘的哭个屁啊! 张大柱说着,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又是一阵嘈杂声,还伴着人的喊声。 “来人了,来人了!” 刚刚心已经沉入了谷底,黑瞎子的喘息声就在耳边,真要是屯子里的人害怕,不敢出来,他们一家三口今天非得交代了不可。 这会儿…… 救兵到了! 田凤英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地抱着铁蛋,嚎啕大哭。 可算是来人了。 此刻院子外面,几乎整个山东屯的青壮劳动力都到了,有的人拿着枪,有的人拿着刀,刚才就有人想要冲进来,却被张崇兴一把给拽住了。 他可不是蓄意报复,想要等黑瞎子饱餐一顿之后再出手。 关键是张大柱家的院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人要是贸贸然闯进去,一旦被黑瞎子盯上,连躲都没地方躲。 即便是他和张大柱一家有仇,可现在这已经不是两家人的事了,而是屯子里的大事。 这头黑瞎子总不可能祸害完张大柱一家就算了。 有过一次进村的经历,而且还捡着了便宜,这头黑瞎子往后很容易走顺了腿,到时候要是时不时的来一趟,老少爷们儿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广福哥,有才哥,你们两个上墙头,大奎哥、四宝叔,你们几个跟着我进院儿,贴着墙根儿走,万河叔,带人在院子外面守着,捕兽网呢?赶紧去拿!” 去年年底野猪进屯子,田万河带人编了一张捕兽网,当时没用上。 “喜子,赶紧回家去拿,就在柴火棚子里呢!” 田喜答应了一声,一路狂奔着回家了。 “走!” 张崇兴一挥手,刚才被他点到名字的,全都开始行动,虽然面对黑瞎子的时候,难免还是会慌,可是有张崇兴带队,大家伙心里还是挺有底气的。 毕竟…… 张崇兴对黑瞎子已经完成了三杀。 “枪都上膛,顶着火,等会儿你们几个都朝着黑瞎子的腿上打。” 进院子的都是屯子里的民兵,虽然每年秋收结束以后,县里都会组织例行训练,可枪法实在是不敢恭维。 等会儿别没打着黑瞎子,子弹在进了屋,把张大柱一家给灭门了。 黑瞎子祸害完鸡窝,本来已经绕到了屋门口,可听到外面的动静,又把大脑袋转了过来。 张崇兴这会儿才看清,进村的这头黑瞎子并不算大,比他下午猎到的那头,至少小了一号。 难道是那头黑瞎子的崽子? 循着亲娘身上的味儿,追过来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真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是张崇兴惹出来的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把都举高了!” 张大柱家的院墙边上此刻站了一帮人,闻言立刻将手里的火把高高举起,院子里被照得仿佛白天一般。 这头黑瞎子本来已经准备要发动攻击了,此刻被火光吓了一跳,只顾着在院子里转圈圈,似乎是想要寻机逃走。 只可惜…… 张崇兴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了。 “听我的口令,大家伙一起开枪,朝它的腿上招呼!” “知道了!” 众人应了一声。 就在黑瞎子转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一瞬间。 “打!” 啪啪啪啪…… 枪声好像爆豆一般响起,只一眨眼的工夫,黑瞎子的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枪。 这么个大家伙,又是这么近的距离,要是还打不中,那也忒废物了! 哎呦…… 呃? 屋里传来张大柱的惨叫声。 “谁他妈打着我啦……” 哈! 这狗东西,命也忒歹了吧! 谁枪法这么臭? 隔着不到10米都打不着? 张崇兴向两侧看去,所有人都在看天,这时候,谁傻了才会承认呢。 “四宝叔,您这……还得练啊!” 真当张崇兴瞧不出来呢,根据所有人的位置,还有弹道轨迹,不是吴四宝,还能是谁。 “你……别瞎说!” 张崇兴也没深究,朝院子外面的人要了一把刀,走过去,按住黑瞎子的脑袋,一刀割断了它的喉咙。 刚刚别人打的全都是黑瞎子的下三路,张崇兴瞅准机会,一枪爆头。 这头黑瞎子看上去也就两百来斤,还没长成呢。 真要是个大家伙,他刚才可不敢那么托大,带着人进院儿。 不管这头是不是下午那头的崽子,反正都是黑瞎子,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大兴子,咋样?” 田万河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解决了!” 同样在外面的梁凤霞闻言松了一口气。 黑瞎子进村! 这种事多少年都没发生过了。 众人这才纷纷上前。 “这头看着不大啊!” “还是个熊崽子呢!” “得亏有大兴子,要不然……” 咣当! 屋门开了,张大柱扑倒在地,肩膀上红了一大片。 “救……救命!” 田万河这才响起来,刚刚屋里好像有人在喊,被流弹给打中了。 没错! 是流弹,也只能是流弹! 大家伙都是来救人的,就算是误伤,也只能怪张大柱倒霉。 “我瞅瞅!” 田万河当年也参加过支前,学过一些轻伤如何处理。 按住了张大柱,一把撕开了衣服袖子,检查了一下。 “嚎个屁啊,就在你肩膀头子上擦了一下,钻了个眼儿。” 呃? 张大柱闻言张大了嘴,歪歪着脖子看了看肩膀处,这会儿突然感觉…… 也没那么疼了! 接着又看向了趴在门口的黑瞎子尸体。 “支书,这黑瞎子是在我家院儿里……” 话还没等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你给熊色(shai)还能不能要点儿逼脸? 第四百九十六章 终于吃上肉了 张崇兴听到张大柱的话,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白天在山上,郑老歪就动了这个心思,还说啥黑瞎子是他引过来的,应该有他一半。 张大柱这孙子更他妈的贪,黑瞎子死在了他家院子里,他这是准备要独吞啊! “张大柱,你说啥呢?大家伙来救你,你还想把这黑瞎子给独吞了?” 张大柱也知道独吞这头黑瞎子是妄想,可是…… “我家被这畜生祸害得最狠,大头儿总该归我,补偿我的损失吧!” 张崇兴站起身,看着张大柱。 “我们要是来晚点儿,你们一家三口……损失更大!” 张大柱闻言,脸色顿时大变,张大了嘴,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崇兴这话说得明白,张大柱今天但凡生了歪心思,往后他家再有任何事,都别想让屯子里帮忙。 “把这黑瞎子给搭到场院去!” 梁凤霞发了话,众人也没再理会张大柱,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上前,两百来斤的黑瞎子,根本就不算个啥。 来到了场院,屯子里只有张崇兴扒过黑瞎子皮,他也是当仁不让,先在胸腹部剖开一道小口,将熊胆取了出来,这头黑瞎子的胆就要小得多了,感觉像是还没长成。 两只熊掌的个头倒是不小,接下来就是扒皮,相较于下午那头,这头黑瞎子的皮就好扒多了。 没用20分钟,一张完整的熊皮就被扒了下来。 “支书,这肉咋分?” “来几个妇女,把上水下水都给洗干净了!” 黑瞎子进村,这么大的事,现在谁还能睡得着啊? 连男带女,连老带少,此刻全都聚集到了场院。 看着张崇兴扒皮拆肉,感觉像是过年一样。 “剩下的肉,每户分三斤。” 都这么晚了,哪还有精力细分,甭管人多人少,每户分三斤肉。 “大兴子,今个这黑瞎子,亏着你带头,这熊胆……” 这张黑瞎子皮不大,估摸着能卖个五六百快,要是都给张崇兴的话,全屯子这么多老少爷们儿交代不过去。 按照梁凤霞的想法,熊胆给张崇兴,皮等卖了钱以后,归入公账,等到年底的时候再一起分。 “不用了,支书,正好我明天也要去县城卖山货,到时候这熊皮、熊胆,还有熊掌,我拿去物资站一起卖了,回头交工,村里人均分!” 既然张崇兴都这么说了,梁凤霞便也没再坚持。 乡亲们听了,这下对张崇兴的评价也更高了。 仗义! 马大胜家有秤,他们两口子以前在屯子里换豆腐的时候,得用秤称黄豆,马大胜的爹从家里把秤拿了过来。 现场拆肉,现场分。 就按照梁凤霞说的,人口多寡不论,每家三斤肉。 上水,下水,还有排骨,等会儿也每家分上一点儿,最近队里忙着给大田除草,每天顶着大太阳上工,一天干下来,后背上都能结一层盐霜。 熊肉虽然不如猪肉油水足,但这玩意儿是高蛋白,当然,现在的人可不懂这些,只知道这是大荤。 马大胜的父母帮着一起分肉,老两口子现在接替了马大胜和张巧云,在屯子里磨豆腐,手上有准儿,每一块差不多都是三斤。 “张二柱,你也好意思拿这肉!” 正分着呢,突然吴四宝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朝准备拿肉的张二柱看了过去。 “我……我凭啥不能拿?” 吴四宝嗤笑一声:“就你?刚才黑瞎子进了你亲大哥的院儿,我们这些外人都赶过去救人,你去哪了?” 一旁的钱有福笑道:“他也去了,刚露了个脸就跑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张二柱脸涨得通红,那可是黑瞎子,他能不跑嘛! 可现在被人点出来,面子往哪搁。 “你……你少放屁,我是回家去拿家伙了!” 只可惜他这解释,根本就没人信。 亲大哥家遭了灾,外人都上赶着去帮忙,甚至连张崇兴这个和张大柱有仇的,都带头冲进了院子,反倒是张二柱这个亲兄弟,躲得远远的,这事咋都说不过去。 “对了,张三柱呢?还有他,刚才都没见着人!” 准备分肉的张三柱,也被从人群中拎了出来。 这两兄弟,再加上刚才还想独吞整头黑瞎子的张大柱,也算是山东屯的奇葩了。 被乡亲们围着,张二柱和张三柱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都别说了,刚才定下了,每家每户三斤肉,给他们!” 宁落一群,不落一人。 今天真要是不给张二柱和张三柱分肉,这两块荒料,非得恨上整个屯子不可。 梁凤霞都说话了,其他人就算是有意见也只能忍下了。 马大胜的老娘,抓了两把碎肉,放在手上掂了掂,直接丢给了张二柱,张三柱也一样,像这种人,就不配吃好肉。 张三柱还想要争辩,被张二柱拉了一把,两兄弟灰溜溜地走了。 转天一大早,天刚亮,山东屯家家户户又飘出了肉香味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大柱昨天多分了二斤,他家的五只鸡全都被黑瞎子给祸祸了,两只被吃,两只让黑瞎子给嚼碎了,剩下一只,和分到的五斤熊肉一锅炖了。 不管咋说,他家也终于吃上肉了。 只是和损失相比,即便吃着熊肉,张大柱还是感觉像是剜心一样疼。 院门被黑瞎子拍碎了,还搭上五只鸡,肩膀上挨了一枪,十天半个月是别想上工了。 这么林林总总的算下来,五斤熊肉…… 还是太亏了。 “愣着干啥?吃啊!” 田凤英现在只要想起昨天夜里张大柱那个熊样儿,心里就感到窝火。 嘴上说着自己多能耐,结果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怂得就差给黑瞎子磕头求饶命了。 张大柱也不说话,从盆里拿了一块儿熊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结果,劲儿使大了,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你那两个兄弟,往后不许再让他们蹬咱家的门!” 张大柱一愣,脸上也浮现出怒气。 他咋也没想到,亲兄弟居然会见死不救,只顾着自己。 “还有啊,等会儿……你去趟张崇兴家,我还存了20个鸡蛋,你……拿10个送过去,他媳妇儿刚怀孕。” “凭啥?” 张大柱本能的不乐意。 “凭啥?就凭人家救了咱家三条命。” 田凤英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她想的是,趁着这次机会,去和张崇兴缓和一下关系。 张崇兴那么大的能耐,要是两家往后能多走动,好处还能少得了? “我不去,他又不是没分着肉,凭啥我还得给他送鸡蛋。” 田凤英一听就急了:“我说你这个人,不趁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你还真想着做下一辈子的仇啊?” “一辈子就一辈子,让我对着那个带犊子低头,门儿也没有!” 张大柱说完,又拿了一块儿熊肉,起身就要出门。 “你干啥去?” “老子回屋躺着去,我告诉你,你也不许去,你要是敢去……就给老子滚蛋!” 张大柱丢下一句话就回屋养着去了。 田凤英被气得七窍生烟,就没见过这么糊涂的男人。 可真让她自作主张,去给张崇兴家送鸡蛋,她还真不敢。 别看她平时总对着张大柱发牢骚,但是在大事上,她还是得和自家男人站在一边。 唉…… 叹了口气,田凤英往铁蛋碗里,夹了一个鸡腿。 这小子难得开了一回荤,早就吃得满嘴流油了。 当当当当…… 上工的钟声敲响,田凤英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看着孩子啊!” “知道了!” 张大柱回了一句,却半晌没出来。 “铁蛋,多吃点儿,吃完就在院子里玩,哪也别去,记住没有?” 铁蛋头也不太,只顾着和碗里的肉较劲了。 这肉…… 真香啊!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不能往深里想 “大兴兄弟,你这是……” 张德贵看着被张崇兴扔在地上的那两大卷黑乎乎的东西,提鼻子一闻,立刻嗅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 “天太热,在家里放不住,就简单处理了一下,送过来了。” 转天,张崇兴就去了县城,现在天越来越热,甭管是熊皮,还是熊胆,熊掌,多在家里搁两天就得臭了。 根本来不及交给马春霞处理,天刚亮,张崇兴就赶着架子车来了县城。 “这是……” “黑瞎子皮,两张都是,还有这个。” 张崇兴从褡裢里掏出两个陶罐,打开后,一股子更加浓重的腥臊味儿扑面而来。 “啥东西啊?这么大味儿!” “熊胆!” 张崇兴说着,把他那颗大的倒了出来。 “看看吧,取的时候,那头熊还吊着一口气呢!” 张德贵眼珠子都直了,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早些年,那些赶山的老客偶尔也会猎到黑瞎子,熊胆这玩意儿,他也曾不止一次见过。 但这么大个头的,还是头一回。 “大兴兄弟,这你是把黑瞎子的祖宗给整死了吧?” “是不是祖宗不知道,不过……张哥,这头黑瞎子……吃过人!” 卧槽! 张德贵闻言大惊,突然想到了之前曾听人说过的,蔡家铺子一个赶山的,在二道岭让黑瞎子给吃得就剩下半拉尸首的事。 该不会…… “就是这头,当初这头黑瞎子挨过我一枪,蔡家铺子那帮赶山的,没听我的劝,非得去追,搭上了一条命!” 还真是啊! 张德贵小心翼翼地接过,刚入手就感觉到这玩意儿压腕子,好家伙的,这得多重啊! 心里想着,张德贵赶紧让人去取了戥子拿过来,结果刚放上去,小秤砣都差点儿给崩飞了。 “换大秤!” 换了大秤,称过重量。 “三两六!” 张德贵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般黑熊的熊胆,即便是大个的,充其量也就一两六钱,张崇兴送过来的这一枚,居然有三两六钱。 “大兴兄弟,你猎到的那头黑瞎子,不得有八九百斤啊?” “没那么玄乎,也就六百来斤!” 也就? 张德贵的眼珠子差点儿瞪飞了。 六百来斤的黑瞎子,而且还是吃过人的,张崇兴居然都敢去招惹? 张德贵现在想把张崇兴的胆剖出来,看看能有多大个。 看三国,上面说姜维的胆大如斗,张崇兴估计也差不多了。 接着又称了另外一枚,这个倒是还在常识范围之内。 整一两! “大兴兄弟,这个小的,价钱好说,一般这个品相,这个重量的,价钱能给到300到350,这个大的……” 张德贵还真是犯了难,老那不在了,物资站现如今也没有这方面的行家,随便报个价,报高了,上面要追查,报低了的话…… 又容易得罪张崇兴。 “张哥,您看着给,这玩意儿确实能救命,可要是在我手里搁着,要么阴干,做成熊胆粉,可那门手艺,我还真不在行,放得时间长了,就得臭了,那可就糟践好东西了。” 张德贵苦笑,他最怕的就是听到这句话,啥叫看着给,这等于是把难题交给了他。 “大兴兄弟,这样吧,我……我给刘主任打个电话,看看他咋说!” 当初跟张崇兴说,想要让他帮着淘换一张黑瞎子皮,本来就是刘景宽交代的,这东西留不留,多少钱留,还是得看刘景宽意思。 老刘要是不说话,到时候他就按照常规的价格给,张崇兴愿意卖就卖,不愿意…… 他不必担责任,也不会得罪人。 “行!” 张崇兴说完,便出去了,到了外面点上一根烟。 有些话,他还是不听的好。 等了一根烟的时间,张德贵叫他进去。 “那两张黑瞎子皮,一张1200,一张700,那对熊掌还是160块,两枚熊胆,小的这个就按我刚才说的给350,大的这个……给你1000块!” 嚯! 老刘头儿还真够下本儿的啊! 父子两个为了往上爬,怕不是要倾家荡产了? 不对! 就算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吧? 之前刘海曾提过一嘴,刘景宽急着想要弄一张黑瞎子皮,为的是走门路,保住刘海的位置。 现如今随着罐头厂拿下了老毛子的订单,刘海的位置算是稳当了。 刘景宽还要这玩意儿,肯定还是为了送礼,既然是送礼,这钱总不能让人家掏吧! 可他哪来这么多的钱? 还有之前的几笔生意,可都不是小钱,每次都得几千块钱。 就算把刘景宽父子,加上高玉清的工资都填进去也不够啊! 难道是…… 张崇兴没继续往下想。 有些事,能装糊涂,就装糊涂吧! 反正也不关他的事,钱货两讫,往后刘景宽就算是出事,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行,张哥,就按你说的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德贵点了点头,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暗自皱眉。 这钱…… 得先走物资站的账,后面刘景宽虽然会补上,但是…… 唉…… 张德贵开好了单子,让下属去财务领钱。 拿了钱,张崇兴也没多待,和张德贵打过招呼就先离开了。 钱分成了两份儿,1210是村里的,另外一份2200是他个人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张崇兴不急着回去,便赶着架子车去了罐头厂。 “大兴哥!” 刚到门口,张崇兴就看见了姜天成。 “是你啊!” 姜天成迎了过来,笑得跟见着金元宝似的。 “大兴哥,来找玉英同志的啊?” 呃? 从这称呼里,张崇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上回两个人谈话的时候,提起玉英,姜天成的称呼是“马玉英同志”,现在虽然只是少了一个姓,但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不找她,你……” 不等张崇兴把话说完,姜天成突然一个立正,还对着张崇兴行了一个军礼。 “大兴哥,对不起,我……没听您的话,已经……嘿嘿!” 嘿嘿你个六饼啊! 已经啥? 张崇兴岂能猜不出来,这小子肯定是去找过玉英了。 “这事咱们回头再算!” 张崇兴从架子车上跳下来,把马鞭子扔了过去,径直朝厂里走去。 “小姜,咋回事啊?还把你大舅子给得罪了?” “娘家人的工作不好做吧?小姜,你啊!往后还有的关要过呢!” “这有啥啊?小姜,听我的,当初我那两个大舅子也是一百个看不上我,后来咋样,一顿大酒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等会儿马玉英的表哥出来,你就狠狠心,照着半个月的工资,去国营饭店请他喝酒,爷们儿之间,啥事在酒桌上解决不了的!” “这话没错,小姜,马玉英同志还没点头吧?正面进攻不行,就准备抄后路,你要是把她的娘家人都给拿下了,还怕马玉英不点头!” 姜天成听着,心里乱糟糟的,家里那边,他已经做好工作了。 说实在的,他现在的情况,没结过婚的黄花大闺女,谁能瞧得上他。 虽说有正式工作,可瘸了一条腿,随时又大了些,条件好的,看不上他,条件差的,他又看不上人家。 玉英虽然离过婚,但一方面有工作,另一方面,姜天成也是真的喜欢。 姜母拗不过姜天成,而且也经过了一番权衡,最终还是点头了。 家里那边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就差玉英点头同意。 但他等了这么长时间,期间也在食堂见过玉英几次,每次还没等他主动上前搭话呢,玉英就匆匆离开了,像是一直在躲着他。 后来,姜天成实在是受不了了,去找了秀莲,得知玉英始终拿不定主意,并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心里这才稍稍踏实了一点儿。 刚刚他主动和张崇兴搭话,还那样称呼玉英,也是存了些小心思。 张崇兴肯定要去问玉英,到底咋回事,这样一来,或许能让玉英尽快下决心。 大舅哥,你可千万记着问玉英同志啊! 第四百九十八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玉英和秀莲这个礼拜上的是大夜,罐头厂这边施行的是三班倒,现在讲究“多、快、好、省”,早日实现GC主义。 作为革命群众,为国家经济建设发展做贡献,那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这年头连春节都能奉献出来。 张崇兴在宿舍门口等了半晌,玉英和秀莲才出来。 “哥!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来县城半点儿事!” 刚才那个宿舍管理员,把张崇兴当贼防了半晌,这片宿舍住的都是厂里的女工,不得不小心防备着。 “那边准备的咋样了?” 这话问的是秀莲,上次过来,把那套小院儿的钥匙给了秀莲。 最近这段时间,秀莲一直没回山东屯,每次倒班,都忙着和鲁健一起归置他们未来的婚房呢。 “添置的都差不多了。” 家具啥的,都是按照张崇兴的提议,从物质站那边买的二手货。 剩下的也就是添置一些锅碗瓢盆,还有被褥啥的,拢共加在一起,也没花多少钱。 两人结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八月底麦收前。 “缺啥少啥的,记着和我说。” “啥都不缺了,哥,你别老惦记着,回去和咱妈说,等再倒班,我就能回去了,这次多攒几天假,在家陪着妈多住几天!” 秀莲想要在家多住几天,就得和工友换班,替别人值大夜,如果一直连着干,身体肯定吃不消。 “别太累着了,要是赶上咱们屯子来县城的架子车,你就回,要是赶不上……” “赶不上也回!我和鲁健都有自行车,骑着回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要不是为了收拾婚房,秀莲早就回山东屯了。 “哥,你不用惦记我,我年轻,扛得住。” 年轻确实扛得住,可是等到上了岁数以后,年轻时对身体的亏欠,能一下子全都找上来。 张崇兴知道劝不住,也就没再多说啥。 “还没吃吧?” “没呢,我们俩刚起来!” 昨天上的大夜,回到宿舍一觉睡到现在,如果不是宿管去叫,两人现在还睡着呢。 “走,请你们俩吃点儿好的!” 玉英闻言忙道:“大兴哥,不用,我和秀莲有多余的饭票,在食堂吃吧!” 她比秀莲更会过,发下来的工资全都攒着呢,多余的一分钱也不肯花,心里想的全都是帮着家里还债。 马全胜的病,不光朝张崇兴借了500块钱,之前还在屯子里借了不少人家。 “食堂能有啥好油水,今个又不是星期五,走吧,我刚从物资站过来,今个……” 张崇兴说着,拍了拍衣服口袋。 他现在穿的这身,还是当初去兵团帮着收麦子,高建业给的军装,鲁萍萍在衣服里面又缝了两个口袋,专门装钱用的。 每次进城买山货,都会换上这身行头。 秀莲见状,知道张崇兴这次来县城,肯定收获不小。 她和张崇兴一起去过物资站卖东西,走这一趟,卖的钱都够一户人家,全年的收入了。 “玉英姐,走吧!” 玉英推辞不过,也只好跟着两个人一起走了。 从大门口经过的时候,玉英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张崇兴注意到,姜天成明显变得紧张了。 谁都没说话,走出去以后,玉英才长出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在车间门口那一遭,后来每次遇见姜天成,她都会选择回避。 婚姻上吃过一次大亏,玉英本能地对再婚感到排斥。 而且…… 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二婚,没必要再去祸害别人。 兄妹三个到了国营饭店,张崇兴要了几个小黑板上没写的菜,服务员也没说啥,收了钱票就奔后厨去了。 “哥!太多了,咱们就三个人,吃不完!” 张崇兴一共要了四个菜,两荤两素,这在玉英看来,纯纯就是败家。 不光她,就连秀莲都心疼的不得了。 “吃不完就带走,晚上还能吃!” 店里没别的客人,四个菜很快就端上了桌,主食是二合面的馒头。 不是吃不起白面的,而是因为,二合面才是这个年代的主流。 “别看着了,都动筷子!” 张崇兴一大早就过来了,早饭还是在路上啃了两个苞米面饼子,这会儿早就饿了。 玉英和秀莲刚睡醒,这会儿也饿得不行了。 刚才还说吃不完,结果真拿起筷子,四个菜,八个馒头,都没够吃,张崇兴又要了10个菜包子。 “吃饱了?” 玉英和秀莲连连点头,可不敢让张崇兴再要了,一顿饭就花了她们两个一天的工资还多。 过日子偶尔吃上一顿解解馋还能,哪能由着劲儿的造。 “行,吃完了,那就唠唠正经事!” 张崇兴点了一支烟,看向玉英,只一眼,就把玉英看得心发慌。 “玉英!” “大兴哥!” 玉英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你们厂保卫科的那个姜天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兴刚开了个头,玉英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笔直的腰板儿立刻软了下来。 “你们俩到底是咋回事?” 玉英听得心里更乱了。 “大兴哥,我和他……啥事都没有,就是……就是……” 见玉英吞吞吐吐的,秀莲看着都着急。 “哥,还是我说吧!” 接着秀莲就把那天姜天成在灌装车间门口,把玉英拦下的事给说了一遍。 “前天,我在食堂遇上姜天成,他还让我问问玉英姐到底是咋想的来着。” “你咋说的?” “实话实说呗,玉英姐一直拿不定主意。” 张崇兴看向低着头的玉英。 “玉英,这事……你到底是咋想的?” 玉英沉默了半晌,声若蚊咛地说了一句:“大兴哥,我现在这情况,哪能再去祸害别人家!” 张崇兴听到这话,立刻皱起了眉。 “啥叫祸害别人家,你之前不是还说要靠自己立起来嘛,咋还这么看轻自己?” 如果只是有顾虑,在张崇兴看来大可不必,玉英不过是离了一次婚,虽然放在当下这个年代,确实不太容易被人接受,可也不能因为离过婚,就一辈子单着啊! 玉英才19岁,往后的人生还长着呢。 “不过这事还是得你自己做主,你心里是咋看那个姜天成的?” “我……我不知道。” 玉英本来就是个没主意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听孙桂珍和马全胜两口子的,嫁给了黄三儿。 现在突然让她自己拿主意,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咋选。 “那就慢慢想,不过,玉英你得记住了,这次不能再稀里糊涂的,得看清了姜天成的为人,再做决定!” 虽然张崇兴对姜天成的印象不错,却没说一句劝的话。 成与不成都关系着玉英的一辈子,可不能再马虎了。 “大兴哥,你……看着那人行?” “我咋想的不重要,就算是二姨和二姨夫,他们的意见,你也不用全都听,处对象不是去买菜,菜不好还能随便换。” 终身大事,必须得慎重才行。 “那我……那我再看看!” 张崇兴的话,玉英听进去了,必须慎重,不能太草率地又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时候不早了,张崇兴还得赶回去,玉英和秀莲也得回宿舍接着休息,为夜里接班做准备。 张崇兴把两人送到了宿舍门口,看着她们进去,这才离开。 再次从厂门口经过的时候,张崇兴又被姜天成给拦下了。 看着对方满脸紧张的模样…… “玉英的事,她自己做主,你别指望我能替你说好话,不过,还是得再提醒你一遍,甭管你们的事成或者不成,我这个表妹要是受一点儿委屈,我绝饶不了你!” 预防针要经常打,才能让人长记性。 张崇兴有预感,玉英迟早得落在姜天成的手里,就冲这小子的执着劲儿,玉英那个傻丫头靠啥来招架? “哥,你放心!” 姜天成倒是知道顺杆儿爬,直接把称呼都给改了。 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我保证不让玉英受一点儿委屈!” 张崇兴闻言笑了一下,上了车,挥舞了下手中的鞭子。 “这屁话我记下了,你要是做不到,这鞭子就得落在你身上。” 说着,又朝着大青的屁股给了一下子。 卧槽! 大青也就是不会说话,不然的话非得骂街不可。 他相中你妹子了,你抽我干啥啊?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大兴子嫁妹 时间来到七月底,每天热得好像要下火一样,大清早起来刚出门,太阳光就晃得人眼晕。 再有几天就要收麦子了,赶在农忙开始之前,鲁健和秀莲的婚事也该办了。 秀莲和鲁健昨天就到了家,今天在家里摆完酒席,然后直接回县城的婚房。 “大兴哥,恭喜啊!” 高大山和杨晶晶两口子走了进来。 以前在屯子里的时候,高大山这小子总是愣头愣脑的,现如今去林场上了一年多的班,看上去明显不一样了。 今天还特意把他结婚时的那身中山装给换上了,要是再戴副眼镜,口袋里插根钢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城里来的干部呢。 杨晶晶的月份已经不小了,这些日子,张崇兴经常看到张玉兰忙前忙后的,还跟他提过一嘴,啥时候再进山的时候寻头鹿,最好还是怀着孕的母鹿。 “快生了吧?” “差不多还得一个月!” 高大山满脸喜色,自从杨晶晶怀了孕以后,对他的态度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俩人刚结婚那阵子,杨晶晶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高大山去林场上班以后,每次回家,也听不到几句关心的话。 现在好了,最起码…… 像两口子了。 “大兴哥,还有啥活没有?” “去找万河叔,今个的事,他安排!” 陆陆续续的,屯子里的婶子大娘们都到了,该干啥全都由田万河来分派,每个人各司其职,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正房屋里,秀莲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坐在炕头,身旁是牛牛、红梅,还有苗苗三个喜娃娃,仨孩子里也就牛牛稍微大一点儿,两个小的全都一脸好奇地看着秀莲,时不时的还伸手抓抓秀莲的嫁衣。 来帮忙的乡亲们,进门第一件事都是进屋看新娘子,一些当初曾打过想把秀莲介绍给自家子侄的,看到换上嫁衣的秀莲,心里还止不住地惋惜。 当初,秀莲刚到山东屯的时候,瘦得都不成样子了,脸上也是黯淡无光,如今养得胖了点儿,面色红润,俏丽的模样,谁见了都走不动道。 唉…… 自家的孩子没福气啊! 外面已经点着了灶火,肉香味儿弥漫了整个院子。 为了这场喜宴,张崇兴这些日子也没闲着,甭管多热的天,收了工就往山里扎,总算凑齐了这一桌席面。 张崇兴知道,屯子里不少人都笑话他傻,一个捡回来的妹子,用得着对她这么好? 可既然户口落在家里了,秀莲就是家里的人,妹子出门子,哪能潦草。 “大兴子,恭喜啊!” 张崇兴忙收拾好情绪,对着来人拱了拱手,把人请了进去。 “大兴哥,东西都准备好了,开火吗?” 高大林跑了过来,他也刚定了亲,女方是高坨子的,现如今四邻八庄的都知道山东屯日子好过,都愿意把闺女往这里嫁。 “开吧!” 灶台搭在院门口,一溜各种蔬菜,鱼肉摆开,进进出出的人看见了,谁不挑大拇哥。 筵席体面还不算啥,真正让人羡慕的,是摆在院子里的嫁妆。 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就连电风扇,张崇兴都准备了一台。 往院子里一摆,甭管谁进来,都得眼直。 别说是干闺女了,现在亲闺女出门子,谁家能配送得起三转一响里面的其中一样,都算是拿得出手了。 张崇兴直接给置办齐全了,还多了一台电风扇。 这些东西,自然少不了刘海帮忙。 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随着二德子一声喊:“新娘子出来喽!” 屯子里两个没出门子的大姑娘,搀扶着秀莲从正房屋走了出来,鲁健在门口迎着,身旁是已经开始显怀的鲁萍萍。 她今年既是娘家人,也是婆家人的代表。 哈尔滨距离这边太远,鲁文山又要忙工作,家里只剩下田明秀和鲁小玲,来一趟太不方便,路上又不安全。 前些日子,鲁文山把50块钱彩礼汇了过来。 这年头结婚彩礼,能有几尺布料,给新娘子做一身新衣裳就不错了,条件好的人家会准备10块,或者20块钱当彩礼。 这50块钱,已经是非常重的礼金了。 鲁健和秀莲并排站在台阶下,乡亲们围上前,又是一阵吉利话和夸赞。 “瞧秀莲这姑娘,这身大红嫁衣穿上,更水灵了!” “鲁健这小伙子也精神,往一处一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鲁健满脸的喜色,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把秀莲给娶回家了。 按说他还没到法定结婚的年龄,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先办喜事不领证,等岁数到了再说,屯子里开了证明,谁也没法拿年龄的事说啥。 现在农村基本上都这样,十七八岁就结婚,有的更早,十五六就娶媳妇儿了。 田万河站在一旁,他是今天的忙活人,平时屯子里谁家娶亲,基本上都是他帮着料理。“二位新人,面对主席像三鞠躬!” 鲁健和秀莲转身,朝着张贴在墙上的主席像,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这也是现在结婚最重要的一个流程,没有伟大领袖和他老人家的战友们,就没有现在的新中国,更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二位新人,面对各位亲友三鞠躬!” 鲁健和秀莲又对着前来道贺的亲戚朋友们深鞠三躬。 今天前来道贺的,基本上都是屯子里的乡亲,亲戚也就是孙桂珍一家,还有张金凤和张银凤。 秀莲的娘家那边,情况也是一样,距离太远,根本赶不过来。 “夫妻对拜!” 随着田万河的一声喊,那帮小年轻的立刻发出一阵起哄声。 两人面对面站着,鲁健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秀莲则涨红了脸,结果因为太紧张,第一躬俩人就撞一块儿了。 哈哈哈…… 这下哄笑声更响了。 秀莲揉着脑门,满脸嗔怪地瞪了鲁健一眼。 仪式结束,紧接着开始走菜。 四荤四素八大碗,白酒也是瓶装的。 张崇兴和鲁萍萍带着鲁健、秀莲挨桌敬酒。 虽说不是亲的,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秀莲就要嫁人了,哪怕是嫁的他小舅子,可婚后两人要去县城生活,再加上平时工作忙,怕是没啥时间能回来,张崇兴这心里…… 还酸溜溜的! 孙桂琴昨天更是连着哭了好几场,把张金凤和张银凤都给整郁闷了。 当初她们两个嫁人的时候,都是自己拿着行李,一路走过去的,只有张崇兴这个亲兄弟送了一程。 嫁妆更是啥都没有,只有平时穿的衣服,还有盖的被子。 孙桂琴那时候根本顾不上难受。 现在干闺女出嫁,孙桂琴反倒是哭个没完。 喜宴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三点多,众人才各自散了。 张崇兴套了辆架子车,赶到大门口,招呼着众人把秀莲的嫁妆搬了上去。 西厢房屋里,鲁萍萍把今天收上来的礼钱,用一张红纸包了,递给秀莲。 “一共一百三十八块六。” 这里面有张崇兴的20块,张金凤和张银凤,还有孙桂珍也一家随了10块钱的礼,剩下的都是屯子里的人随的。 现在山东屯的日子好了,第一个往上涨的就是婚丧嫁娶的礼钱,以前都是5毛,关系特别好的才会随1块,现在基本上都是两块钱起步。 像梁凤霞、高明海,还有田万河等一些平时和张崇兴走得近的乡亲,今天有的随了5块,有的随了4块钱。 秀莲见状,忙把手背到了身后。 “不成,不成,嫂子,这……这钱我不能拿,家里摆酒席,花了不少钱,这钱给……给妈!” 正坐在一旁抹眼泪的孙桂琴闻言,也没说话,站起身直接拿过红包,塞进了秀莲的手里。 “拿着,往后……多回来看看!” 话还没等说完,声音就开始打颤了,秀莲见状,更是扑到了孙桂琴的怀里,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张崇兴进来喊人的时候,看到眼前这一幕,又感觉心里…… 酸溜溜的! 第五百章 我还是你小舅子呢 “姐夫,你悠着点儿啊!我差点儿让你给颠散架了!” 赶在天黑前,张崇兴总算是把鲁健和秀莲送到了家门口,刚把车停好,鲁健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扶着墙一个劲儿地干呕。 这一路,大青的屁股差点儿让张崇兴给抽成八瓣儿,这会儿也累得连呼哧带喘的,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有这么使唤马的吗? 咱俩到底谁是牲口啊? “我不快点儿,耽误了你小子入洞房,你不得埋怨我一辈子啊?” 嘿嘿! 呕…… 一旁的秀莲红着脸,有些事,昨天晚上,以孙桂琴为首的家属团已经偷偷摸摸教过了。 “哥,你瞎说啥呢!” 看着秀莲的模样,张崇兴忙笑道:“对,对,对,都是哥瞎说呢!” 说着,抬腿照着鲁健的屁股就是一脚。 “还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搬东西。” 东西不多,就是三大件,加上一台电风扇,还有就是两个人的被褥啥的。 棉花是张崇兴从物资站淘换来的,孙桂琴带着屯子里的几个婶子一起赶出来的。 秀莲抱着被子,张崇兴推着自行车,玉英一手抱着电风扇,腋下还夹着收音机,鲁健和卫国两个人搬着缝纫机。 打开院门,这边的动静把周围的邻居全都给引出来了,其中也包括崔九香。 这老娘们儿如今也老实了。 不老实不行! 他二儿子在罐头厂上班,被张崇兴打听到以后,已经被狠狠地收拾过了,张崇兴要是愿意的话,崔九香在国营食堂上班的男人,还有在邮电局工作的大儿子,谁都别想好过。 知道自己惹不起,崔九香哪里还敢再打这套小院儿的主意。 听鲁健说,有一次他和秀莲过来收拾屋子,崔九香还主动上门帮忙,话里话外都是在求饶,希望能放过她家的老二。 已经在厂里加了一个月的班,再这么下去,那是真扛不住啊! “小鲁,你们这是……” 鲁健经常过来,这小子又是个爱聊的,跟周围很多邻居都混熟了。 “今个我结婚,婶子大娘,大哥大嫂们,来吃喜糖!” 鲁健把缝纫机放在院子里,掏出一大捧糖,分给了邻居们。 结婚了? 虽然早就知道,但这事也太突然了,之前一点儿信儿都没听见,而且…… 好家伙的! 之前只当秀莲是个农村姑娘,侥幸能来县城上班,没想到娘家的底子竟然这么厚实,三大件儿,手腕子上还戴着手表,连电风扇都置办上了。 “恭喜,恭喜啊!” “早生贵子啊!” “百年好合啊!” 邻居们说着吉利话,目光一个劲儿地往那些大件儿上面瞟。 现在谁家能置办得起其中一件,都够扬眉吐气的了,这刚结婚的小两口,就把东西都给整齐了。 聊了几句,几人便进了门,把东西都安置好。 “行了,往后俩人好好过日子吧!”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鲁健。 “你小子,给我记住了,要好好待我妹子,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秀莲,看我不收拾你!” 呃…… 鲁健表情一怔:“姐夫,我……我哪敢啊!” 又是姐夫,又是大舅子,甭管哪种身份,收拾他都合理合法,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还有啊!往后家里的事,都是秀莲说了算,钱也归秀莲管,秀莲说啥都是对的,你敢放一个闲屁,仔细了你的狗腿!” 鲁健听着,五官都快皱一块儿去了。 “姐夫,我也是你亲小舅子,你咋就一点儿都不向着我!” “我向着你个屁,这话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你姐,还有爸妈都交代我了,把话跟你说清楚了,甭等真挨揍的时候,你再哭疼!” 好家伙的! 刚结婚,新媳妇儿身背后就站了这么多的靠山。 “我不敢,肯定不敢,反正以后家里有啥事,我都听秀莲的就对了呗!” “算你小子识相!” 张崇兴看了看,也没啥事了。 “行了,我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卫国,玉英,我送你们回厂!” “哥!” 秀莲见张崇兴要走,忙把他叫住,她这会儿心慌得厉害。 “你……你们再待会儿,我……” “还待啥,你没见这臭小子都要赶人了!” 张崇兴笑着说道,随后便叫上卫国和玉英离开了。 “就送到这儿,别出门,秀莲,好好过日子,要是有啥委屈,就回家说,别忘了,你在这儿也是有娘家人的!” 秀莲眼里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她感觉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一生积德行善,要不然外出逃荒,咋都能遇见这么好的亲人。 “哥,你回去跟咱妈说,我……我一定常回家看她!” “知道了!” 张崇兴没回头,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出了这条巷子,才长出了一口气。 “大兴哥,你这是……舍不得啊?”卫国笑着问了一句。 “等玉英、玉香她们家人,你就知道了!” 呃? 卫国挠了挠头,玉英嫁过一次了,当时也没啥感觉。 这年头,家里多一口人,就要占一份口粮,玉英当初嫁人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卫国哪顾得上伤心,当时脑子里想的只是…… 省下了一份口粮,日子能过得稍微松快些了。 赶着马车到了罐头厂门口,离得老远,姜天成就迎了上来。 这小子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让玉英点头了,不过玉英把张崇兴的话,听进去了,现在俩人只是处着试试看,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大兴哥,哥,玉英!” 玉英见着姜天成,脸色微红,抿着嘴,轻轻点了下头。 卫国则板着脸,对这个想把他妹子拐走的混账王八蛋,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他现在突然明白过来,刚才张崇兴为啥是那种反应了。 玉英还没到和姜天成谈婚论嫁的时候呢,他就开始不待见这未来妹夫了,真到了结婚那天,他觉得自己能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今个是白班啊!” 张崇兴随口应了一声。 姜天成还要站岗,聊了几句,三个人就先进去了。 把玉英送到宿舍门口。 “玉英,你真想好了?” 玉英知道张崇兴说的是啥,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想好了就行,姜天成那个人……我打听过了,人品还不错,你将来要是跟了他……不吃亏!” 西河县就这么大,张崇兴认识的人也不少,想要打听一个人的情况,又不是啥难事。 姜天成的家里,也都了解过了,他爹在县委机关市场工作,两个哥哥都在外地,大姐嫁去了临县,只有二姐在本地。 “大兴哥,我……我知道。” 张崇兴能这么上心,玉英心里也非常感动。 说起来,两个人虽然是表兄妹,但之前十几年,因为种种原因,只知道对方存在,根本不了解。 玉英也没想到,张崇兴能这么帮她家。 “对了,你工友当中有没有合适的,想着点儿卫国,你哥也老大不小的了!” 听张崇兴提起卫国,玉英忙道:“我哥他……已经有对象了!” 啥? “有对象了?干啥的?” “跟我和秀莲是一个班组的,榆树岭人,比我哥小一岁!” 榆树岭紧挨着西河县城,罐头厂招工的时候,除了县城里,就数榆树岭来厂里上班的人多。 至于原因嘛! 刘景宽的老家就是榆树岭的,自然要照顾一下老家的乡亲。 “二姨知道吗?” “还不知道呢,我哥不让说!” 这臭小子,藏得还挺深的! “行了,由着他吧!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快进去吧,今个还得上夜班呢,好好睡一觉!” 目送着玉英回了宿舍,张崇兴直接去了行政办公楼。 都这个点儿了,再往回赶,到家也得半夜了,出发的时候,张崇兴和鲁萍萍打过招呼,今天就住县城了。 “二姐夫,今个住你这儿了!” 门也没敲,张崇兴直接推门进来了。 刘海抬起头,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你啊!” 呃? 看刘海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儿。 “二姐夫,又遇上啥事了?” 第五百零一章 异想天开 “咋我每回遇上事,都能让你给赶上?” 刘海苦笑着看向张崇兴。 这话说的,合着我成丧门星了。 “又遇上啥事了?看你这一脑门子官司!” 张崇兴说着,坐到了刘海对面,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烟,点上了一支。 “那边……退了一批货!” 刘海把桌子上的一张单子,推到了张崇兴面前。 呃? 张崇兴只看了一眼,就给推了回去。 “二姐夫,你逗我呢?这上面都是洋码子,我哪认得!” 要是英文,张崇兴还差不多,上辈子念大学的时候,学过的那点儿,还没全还给老师。 俄文? 张崇兴倒是会说几句,上回抓大毛那个飞行员的时候,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 “这是红星罐头厂那边马主任转过来的,说是上一批货,罐装的气密性出问题了,货到那边,全都串味儿了!” “气密性?咱们生产上的问题?” 刘海摇摇头:“说不好,按说不至于啊,现在车间里管事的,全都是哈尔滨那边过来的,经验丰富,咋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啊!” “那就是罐子有问题?” 刘海沉吟了片刻,道:“我也怀疑,已经安排人检查了!” “还没出结果?” 刘海苦笑:“就算是有了结果,证明确实是这批包装质量有问题,这件事……也不好办!” “啥意思?” 张崇兴不解。 “这你还不明白。” 刘海没立刻解释,而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去食堂弄点儿吃的,直接送上来!” 撂下电话,刘海也点上了一支烟。 “还没吃吧?陪着我喝两口!” “二姐夫,你这是又几天没回家了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回啥家啊?对方那边要索赔,这件事在专区行署那边已经传开了,上面要是定性生产事故,我就得倒霉!” 涉及到外贸出口,出了事肯定要有人担责任,刘海是厂长,主管生产经营,他不顶雷,难道还能把那位挂起来当吉祥物的张学振书记推出来? “你这个厂长当的,可真不消停!” 刘海也是满脸的无奈:“谁说不是呢,我现在都开始想在物资站的日子了,那日子过得多美,每天入库出库,只要账目不错,谁都挑不出我的毛病,现在……真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又能怪得了谁? 当初这个厂长的位置,是刘海自己要争的。 “那黑瞎子皮……没管用?” “咋没管用,管大用了,还有那颗极品熊胆,细情我就不和你说了。” 张崇兴听了,立刻明白了咋回事,估计刘景宽又搭上更上面的关系了。 “既然管用,这次的事,还保不住你?” “能不能保得住,关键得看有没有人追究,现在……罐头厂的目标太大,已经让人给盯上了!” 张崇兴再次秒懂,大兴安岭专区一直以来都是农林业为主,轻工业发展一直滞后,现在西河县的罐头厂通过外贸,已经出名了,自然会引起不少人的关注,上面那些当领导的,全都想把这个标杆企业纳入到自己的麾下。 厂里的负责人,自然也要换成自己那一边儿的。 刘景宽父子身上“田”字烙得太深,逮着机会,第一个就得把刘海给鼓捣下去。 “不过有那些东西,最起码能保着我的级别不降,了不起把我扔到清水衙门去,这段时间,我也是够够的了!” 话是这么说,可真要是因为这次的事给整下去,刘海肯定不甘心。 “二姐夫,你刚才说……” “罐头筒本来就是咱们求着人家供应的,就算是质量出问题,这个责任,对方也肯定不担着!” 这都是啥屁话? 供应商的产品质量出了问题,居然不需要担责? 转念再一想,张崇兴也就明白了。 现在是计划经济,纯纯的卖方市场,甭管是干啥的,谁手里有东西,谁的气就粗,尤其是处在上游的供应单位。 虽然只是一家生产罐头筒的,可照样能捏住了厂里的命门。 刘海真要是把责任推过去,对方虽然要担责,但是,往后罐头筒的供应也就别想了,罐头厂改酱货厂,直接卖散货吧! 这还真是…… 啥狗屁倒灶的破事都能遇上。 秘书送了晚饭过来,刘海把人打发走,从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白酒,还有一包兰花豆。 “二姐夫,你还有这玩意儿呢?” “中午你二姐送来的,知道我这些日子心烦!” 好家伙的,还真是够贴心的,连下酒菜都给预备了。 “不想想别的辙了?” “我们家老爷子走动着呢,就是……熊胆那位,结果咋样还不知道,且看着吧!” 刘海说着,给张崇兴倒了一盅酒。 “喝着,有啥算啥。” 这态度就太消极了。 “二姐夫,罐头筒……做着难吗?” 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海一愣:“我去哈尔滨的那个厂子考察过,也没啥难的,也就是剪板、卷筒、缝焊,最后封口在咱们厂里完成。” 张崇兴听着,心里已经把需要用到的设备都给过了一遍。 开卷机、剪板机、成筒机、电阻焊…… 东西不太好淘换。 “二姐夫,厂里不能自己生产罐头筒?” 要是厂里能自行生产,也就不需要被别人掐着命门了。 刘海看着张崇兴:“你当我没想过?可现在这个罐头厂,就已经扎了上面不少人的眼,要是再添新设备,增加成本投入,上面根本通不过!” “那要是我们屯子弄个村办工厂,生产罐头筒呢?” 呃…… 刘海看着张崇兴,这小子咋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前段时间刚把鸡苗给协调过去,现在就又惦记着整啥罐头包装厂? “你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一个小小的屯子,居然想办工厂? 真以为这个和种蘑菇、养鸡一样容易呢? 那可是要实打实的机器,山东屯哪来的钱购置机器,建设厂房? 朝县里伸手? 县财政还有好些大窟窿没堵住呢! 呃…… 刘海差点儿说秃噜嘴。 “咋就是异想天开呢?你也说了,做罐头筒又不难,只要能联系到机器,我们就能干!” “你咋干?知道那些机器要多少钱吗?” “咋?二姐夫,你能联系到?” “我……” 刘海肯定不能,但是有人能啊! 红星罐头厂的包装就是自家的下属单位生产的,通过马主任,联系一批二手设备应该不难! 但问题是…… “你们屯子有钱……” 话没说完,刘海突然反应过来,山东屯还真有钱。 单单是厂里投产以后,山东屯几次送来的蘑菇,结的货款,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整个西河县,再没有哪个村镇能比山东屯的腰更粗了。 “大兴子,你是认真的?” “二姐夫,这种事我能和你闹着玩儿?只要你能搞到设备,刘叔能把手续帮着补齐了,我们屯子就能干。” 刘海闻言,还真心动了。 要是他们也能像红星罐头厂一样,有一个下属单位,保证罐头筒稳定供应,他就不怕谁来卡脖子了。 以后再出现这种问题,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你能定下来?梁支书那边……” “我去跟梁支书说,应该问题不大!” 张崇兴还是挺有自信的。 这件事真要是办成了,屯子里就多了一条来钱的路子。 梁凤霞凭啥不支持。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啥要求?” “我要是能把这个事办成了,二姐夫,你让刘叔帮着协调一辆拖拉机,还有一辆收割机,咋样?” 山东屯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钱,技术也可以去学,最大的问题是没有那么多的劳动力。 种蘑菇,养鸡,还要种地,如果再加上办厂的话,就屯子里那三百多口人,男女老少齐上阵也支应不开啊! 要是有了拖拉机和收割机,最起码耕地和麦收就不用愁了。 “咋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第五百零二章 脸面和底气 张崇兴昨天没少喝,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刘海没在办公室,估计又下车间了,还在办公桌上,给他留了一张饭票。 可现在这个点儿,早饭已经结束了,午饭还没开始,张崇兴也不想打着刘海的幌子搞特殊。 把办公室简单整理了一下,便离开了。 经过大门口的时候,又遇见了姜天成,这小子和玉英处对象以后,那声“哥”叫得别提多顺溜了。 别说卫国听着来气,张崇兴都觉得别扭。 哪跟哪就喊哥? 又不是已经结婚了,只是处对象,不知道那天就散伙了。 “哥,抽烟!” 姜天成离得老远就把烟拿了出来。 “你们上班时间随便抽烟,也没人管?” “我们不在一线,抽烟没事儿!” 姜天成说着,还帮张崇兴点着了。 “哟!还是劲旅呢!” 劲旅就是后来的哈尔滨牌,一盒3毛,放在当下已经算是中档烟了,仅次于本地的牡丹。 “我……平时抽得少,也抽卷烟,正准备戒了呢!” 呵! 张崇兴看了眼姜天成的手指头,食指和中指的第二节都熏黄了,就这还戒个屁啊! “少抽点儿吧!” 抽烟的人没资格说吸烟有害健康。 张崇兴挥动马鞭子,大青直接蹽开四蹄狂奔,差点儿把他给掀下去。 这畜生,还学会报复了! 没直接回屯子,而是去了物资站,之前托刘海买的东西,还在这边存着呢。 秀莲出嫁,张崇兴这个当哥的给准备了五大件,做人不能厚此薄彼,就算两个亲姐姐没说啥,他这当兄弟也不能假装啥都不知道。 该有的…… 都得给配齐了。 “东西都在这儿了,不是我夸你,大兴子,你这当兄弟的,可着整个大兴安岭,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些东西是干啥用的,张德贵已经知道了。 给认下的干妹子准备那么丰厚的嫁妆,现在又给已经出嫁的姐姐补上了同样的一份。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的话,肯定舍不得。 三份东西全都加在一起,差不多要两千多块了。 也就是张崇兴这个赶山小能手,换做别人,就算是有这份心,也没有这份力。 “夸啥?我也就是为了姐姐妹子到了婆家不受气!” 把东西都搬上车,这件事,张崇兴和鲁萍萍商量过,她也非常赞同。 不是非得充大头,既然家里能拿得出来,为啥非得让两个姐姐心里结着疙瘩。 就算嘴上不说,可昨天秀莲的嫁妆在院子里亮出来,张金凤和张银凤还能没有一点儿想法? “张哥,走啦!” 张崇兴没回家,而是沿着小路直接从另一个方向去了放牛沟。 张金凤也是今天回的家,正忙着收拾院子呢,马上就要开镰了,到时候,哪有这个精神头。 听到门口的动静,张金凤还有些好奇,刚走出来就被吓了一跳。 “大兴子,你这是……” 看到车上那些东西,张金凤说话都不利索了。 “看着干啥,我大姐夫呢?没在家啊?” “在……在后院拾掇菜地呢!” 放牛沟地方小,各家各户的自留地都开在自家后院儿,这也是屯子里允许的。 “叫过来,帮着我搬东西。” 呃…… 张金凤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拦住要解开绳子的张崇兴。 “大兴子,你这是干啥?” “补给你的嫁妆,秀莲有,我亲大姐还能没有!” “啥?” 虽然猜到了,可这话从张崇兴嘴里说出来,张金凤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感到一阵心慌。 “不行,这哪行?姐不要,你有这份心,姐就知足了,快把东西都退了,整这些东西干啥,姐过日子也用不上!” 昨天看到秀莲的嫁妆,张金凤心里确实有点儿不自在,她当初嫁人的时候,除了随身的衣物,还有平时的铺盖,啥嫁妆都没有。 不过这也正常,张老根毕竟是后爹,就算家里有钱,也不可能给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闺女准备嫁妆,能把她养大,已经是天高地厚了。 因此,张金凤和张崇兴一样,对张老根这个后爹还是心存感激的。 可看到那些东西,要说心里一点儿想法都没有,那肯定是糊弄人的。 嫁妆是啥? 那是出嫁女在婆家的脸面和底气。 但张金凤也就是想想,谁知道张崇兴今天居然给送来了。 “啥叫过日子用不着,有了这自行车,往后你再回娘家,就不用走着了,这缝纫机咋用也好学,有了这东西,农闲的时候,还能接点儿活换粮食,收音机平时当个乐,手表能看点儿,还有这电风扇,大夏天的你不热啊?” 呃…… 话都让张崇兴给说尽了。 这时候,周围的邻居也都出来了,马上就要开镰了,地里现在也没啥活,全都歇着攒力气呢。 等众人出来,听到姐弟两个的对话,这才知道,张金凤的娘家兄弟是来给亲姐姐补嫁妆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家伙的! 这么多好东西,那得多少钱啊? 关键是,就算有钱没有票,也根本买不到啊! 张金凤当初嫁到放牛沟的时候,因为没有嫁妆,这几年没少被同村的人背地里消化。 现在娘家兄弟过来给亲大姐撑腰来了。 当初没有,现在补上! 而且,补上的这一份,还得是整个放牛沟的独一份。 “咋了?咋了?” 李满囤听到前院儿的动静,忙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给惊着了。 “大姐夫,来的正好,快来帮忙搬东西。” 搬? 李满囤傻了眼,这么多好东西,都是给他家的? “傻站着干啥呢?赶紧的,我还得去我二姐家呢!” “这……” 李满囤看向了张金凤,这么大的事,他可不敢应。 “搬!” 张金凤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过瘾,痛快! 嫁过来这么多年,张金凤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既然是亲兄弟给她的底气,她这当姐姐的就厚着脸皮收了。 李满囤还是有些犹豫:“金凤,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你就别磨叽了,这是大兴子给我补的嫁妆,搬!” 听张金凤这么说,李满囤这才应了一声,一把就将自行车给扛了下来,刚要进屋,就被张金凤给叫住了。 “整屋里干啥?放院儿里!” 放院儿里? 李满囤抬头看了看天,今个有点儿阴,等会儿说不定要下雨,放在院子里,万一让雨给浇坏了咋整。 这么金贵的东西! “我让你咋整,你就咋整,我说话还不好使了?” 娘家兄弟有出息,还来给她这当大姐的撑腰,自行车必须放院子里,就是要让屯子里的人都看看。 显摆? 没错,就是显摆! 接下来是电风扇、收音机、缝纫机。 看热闹的村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李满囤这是娶回来一个媳妇儿,还搭着一尊财神爷啊! “大姐,手表拿着!” 张崇兴还能不明白张金凤是咋想的,干脆手表也当着众人的面掏了出来。 “给姐戴上!” 张金凤伸出了手,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张崇兴忍着笑,今个还得配合着亲大姐,把这出戏给唱圆满了。 把其中那块女式的戴在了张金凤的腕子上。 “这新手表……就是亮堂!” 张金凤把胳膊举得老高,手表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 姐!你够了啊! 这举动把张崇兴都给整得不好意思了! 张金凤接着又拿过另外一只男款的,把刚将缝纫机搬进去的李满囤叫到了跟前。 “当家的,我给你也戴上!” 李满囤也无语了,可这出戏,他要是敢不配合,张金凤那脾气,能一个月不搭理他。 “得意啥,又不是你挣钱买的,还不是靠你娘家兄弟!” 张金凤都不用回头,听声音也知道是吴淑珍。 这老婆子得着信儿也过来了,看到李满囤一趟一趟地往屋里搬东西,牙都要酸倒了。 “我娘家兄弟有出息,心里惦记着我这当大姐的,给我的,我就接着,咋了?有人眼气啊?有能耐也让你娘家兄弟往屋里送啊!哦!对了,你娘家嫌你丢人,都不跟你来往了,你啊!就眼气去吧!” “你……” 吴淑珍差点儿被张金凤这番话给气死,她之前的糟烂事,到现在屯子里还在传呢,只是从没有人当着面说。 张金凤这话说出来,周围人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张崇兴也是哭笑不得。 大姐!你这嘴是淬了毒吧? 第五百零三章 人的脸皮咋能这么厚 张崇兴早就知道,他这两个姐姐,没有一个是善茬儿。 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跟着张喜喜打,跟着万吐碎柱打,屯子里只要欺负到头上,甭管是谁,上去就干。 当年在山东屯都打出名头了。 以前是因为娘家没有人撑腰,才忍着吴淑珍,现在张崇兴有本事,四邻八庄的,谁不知道张崇兴的名头。 张金凤腰杆子挺得直,还能在乎一个做出过丑事,让全村笑话的后婆婆。 吴淑珍被气得面色涨红,在村里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东西送到了,大姐,我还得去二姐家呢。” “急啥?吃了饭再走。” “不了,今个还得赶回去呢。” 张崇兴说着上了车,朝张金凤挥了挥手,朝着北边去了。 从放牛沟到马家铺子也没多远。 张崇兴赶到的时候,张银凤刚做好晚饭。 “大兴子,你这是干啥?” 车上的东西,张银凤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 “补给你的假装,我二姐夫呢?” “出去给人家打家具了,补嫁妆?是不是大姐和你说啥了?” 嫁妆这件事,张银凤看得开,昨天她和张金凤姐俩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没当回事。 当年家里啥情况? 现在既然张崇兴有这个条件,让秀莲风光一把,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两年张崇兴帮衬她们姐俩的还少吗? 没必要再去争啥。 “大姐啥也没说,我和萍萍商量的,姐姐妹子都一样,秀莲有的,不能亏了你们,该有的都得有。” “你有钱烧的慌啊?买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干啥,摆在屋里占地方,还不当吃不当喝的。” 张崇兴心里惦记着她这个二姐,张银凤就已经很知足了,这些东西反而不重要。 “不当吃不当喝,摆着也好看,是你的脸面,也是我的,行了,二姐,早就不说别的了,赶紧过来帮忙。” 张崇兴已经把绳子解开了,将自行车搬了下来。 “你给我放回去,把东西退了,心意二姐收下了,这东西肯定不能要。” 姐弟两个正说着,住在附近的邻居也被引来看热闹。 和在放牛沟一样,人们在看到马车上的东西,又听了姐弟两个的对话之后,也都惊讶于张崇兴的大手笔。 张银凤和马广志结婚也有好几年了,现在娘家兄弟发财了,居然还能想着给出嫁的姐姐补嫁妆。 设身处地的想想,换作自己的话,谁能舍得。 这些东西全都加起来,也得不少钱呢。 一些有见识的更清楚,买这些东西,可不光是得有钱,最重要的是有对应的票据。 单那一张自行车票,就不好淘换,整个马家铺子,也就大队部有一辆公用的自行车。 张崇兴出手就是五大件。 这下马广志和张银凤两口子,算是抖起来了。 要见人越来越多,张银凤也急了。 “大兴子,这事听我的,东西都退了。” “你让我往哪退?这些东西县城供销社里有没有,得去大城市淘换,东西买回来了,你再让我退?” 呃…… 张银凤一个农村妇女哪懂这些。 “那这……这……” “二姐,你就别这个那个的了,我给你,你就拿着,要不然让大姐多不得劲儿。” 张银凤闻言,知道张金凤已经收了。 “你……” 一愣神的工夫,张崇兴已经把自行车给推进了院子里,接着又把缝纫机、收音机,还有电风扇都拿了进去。 “这是给你,还有我二姐夫的手表。” “你和萍萍留着戴……” 张崇兴亮了亮手腕子。 “我有几条胳膊,戴那么多手表干啥?” 说着,把两块手表都塞到了张银凤的手里。 “弟妹,这是干啥呢?” 呃…… 张银凤看着来人,本能的感觉到一阵厌恶。 “杨秋芳,你来干啥?” 杨秋芳走到跟前,眼睛一个劲儿地往院子里瞄,最后又落在了张银凤的手上。 “老四家的,你这话是咋说的,家里来且了,我还不能过来看看,哟!手表。” 张银凤还能不知道她这个妯娌是个啥鸟。 颠儿颠儿的过来,百分之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娘家兄弟来家里,用不着你跟着掺和,该干啥干啥去。” 杨秋芳被张银凤正面开怼,居然也不觉得尴尬。 “急啥啊?老四家的,我可没得罪你,别忘了,我还送你一个闺女呢。” 大丫此刻正抱着牛牛站在屋门口,看到杨秋芳的时候,本能感到畏惧。 这个亲娘对孩子的伤害,比外人更甚。 “杨秋芳,你少说这屁话,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啊?闺女,我是帮你养的,也是我和大丫投缘,往后你少说这些没味儿的,到底干啥?有屁就放。” 杨秋芳皮笑肉不笑的又往院子里看了两眼。 “老四家的,我咋听说……你娘家兄弟来给你补嫁妆了。”张银凤皱眉:“你到底要说啥?” “我要说啥?老四家的,你结婚的时候……咱们可还没分家呢,今个送来的东西要说是补你的嫁妆……是不是得算公中的?” 卧草! 张银凤听到这话,差点儿没忍住骂出来。 想到大丫还在一旁看着,冲着孩子,还是得留点儿口德。 “杨秋芳,你这脸皮咋能厚成这样。” 就算张银凤知道杨秋芳是个占不着便宜就难受的,也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居然惦记上张崇兴给她的东西了。 但凡要点儿脸的,也说不出这种话。 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都被惊着了。 杨秋芳这是啥神逻辑? 就因为张银凤结婚的时候,老马家没分家,张银凤的嫁妆就应该归到公中。 哪怕这些嫁妆,是张崇兴刚给二姐补的。 要不是这话说得忒不要脸了,大家伙都得为杨秋芳的急智鼓掌。 “甭管这些东西是咋来的,跟你有啥关系。” “公中的就该有我一份。” 杨秋芳也是真急了,看着这么多东西都进了张银凤的屋,她狗屁捞不着,眼珠子都要红了。 “我不多要你的,那自行车归我家。” 说着还要进院儿。 张银凤没动,大丫已经上前挡在了门口,没说话,眼神依旧带着畏惧,但还是站了出来。 谁对她好,孩子的心里一清二楚。 “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子朝外拐,赶紧给我起开。” 杨秋芳说着就要动手,张银凤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打,上前一把抓住了杨秋芳的头发,用力一甩。 杨秋芳朝后踉跄了几步,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 杨秋芳刚要起身,一转头看见了张崇兴,手里攥着马鞭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她身上。 “老大家的,快别闹了,让外村来的且看咱们马家铺子的笑话。” “东西都是广志家的娘家兄弟给的,跟你有啥关系,你可早点儿脸吧!” “这都是闹的啥妖,自己个不要脸,也不知道给孩子留点儿。” “啥便宜都想占,老大家的,赶紧走吧,不嫌乎磕碜啊!” 杨秋芳被一帮乡亲这么说,也觉得没脸。 刚才也是嫉妒眼红失了智,这才跳出来闹一场。 不为了真能抢到东西,就为了给张银凤添膈应。 “张银凤,你行,他们都向着你,你别得意,早晚我……我……” 我了半晌,杨秋芳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这人就好像纯纯跳出来搞笑的。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得偿所愿了。 好处没捞到,但确确实实的给张银凤添了膈应。 “天底下咋能有这种人。” 第五百零四章 咱俩到底谁没睡醒? 现在天黑得晚,都六点多钟了,外面还跟白天一样。 张崇兴留在张银凤家吃的晚饭,正吃着呢,马广志回来了。 “院儿里的自行车谁骑过来的?大兴子,你又买新车了?” 张银凤下炕,把给马广志留的饭端了过来。 “你小舅子心疼你,专门给你买的。” 呃? “闹啥呢?这一辆车可不便宜,大兴子,你不是有一辆手攒的吗?咋还买新的,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马广志知道张崇兴手里有钱,当初一张黑瞎子皮就卖了1000块钱。 四邻八庄的谁不知道。 “都说了是给你买的,你看看,咱家都多了啥?” 马广志闻言,这才注意到,炕旁边摆着一台缝纫机,柜子上还多了电风扇和收音机。 电风扇正开着,发出嗡嗡声。 “这……” “还有这个呢!” 张银凤拿出手表递给了马广志。 看到这么多好东西,马广志也傻了眼。 “媳妇儿,这……还真把我给整糊涂了,到底咋回事啊?” 张银凤亮了亮腕子上的女式手表,面露得意。 “大兴子补给我的嫁妆,咋样?娶我不亏吧?” 嫁妆? 还是补的? 马广志一想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整这一出干啥?还说啥亏不亏的,我娶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嫁妆。” 当初两个人相亲的时候,马家日子过得好,以马广志的条件,啥样的好姑娘娶不到,可他就相中了性格泼辣的张银凤。 他说出这话,还真不是为了讨好谁。 “大兴子,这东西我们可不能要,你日子刚过起来,有钱也得计划着用,可别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有这份心,二姐夫知足,东西……” “东西是给我二姐的,二姐夫,你就啥都别说了。” 张银凤也跟着说:“行了,大兴子的一片心意,咱们受着就行了,你心里记着我兄弟的好就行了。” 听张银凤也这么说,马广志也就不再推辞了。 “这还有啥说的,大兴子,啥时候老宅翻新,窗户门,还有家具啥的,都交给我了,到时候二姐夫给你寻些好料。” 吃过饭,张银凤本想留张崇兴在家住一晚上,可张崇兴急着回家。 昨天就没回,今天再住外面,家里人该担心了。 而且,张崇兴昨天是去县城送亲的,孙桂琴肯定还有好些话要问呢。 赶着大青,趁着天还没黑透,一路回到了家里。 把大青送回饲养场,再到家里已经九点多了。 “咋这么晚才回来?” “东西给大姐二姐送去了。” 给两个姐姐补嫁妆,是张崇兴和鲁萍萍两口子商量的。 “送去也好,省得还得惦记着。” “啥东西啊?” 孙桂琴这时候进来了。 “没啥,妈,你咋还没睡呢?” 这个事,他们两口子都没和孙桂琴提。 “等着你呢,秀莲咋样?” “挺好的,顺顺当当到家,妈,你就放心吧!” 唉…… 孙桂琴叹了口气,刚养熟的闺女,就这么嫁出去了,她心里始终觉得不得劲儿。 “妈,您还不放心小健啊?他要是敢让秀莲受委屈,我这当姐姐的都不答应。” 听到鲁萍萍这么说,孙桂琴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儿多余。 鲁健和秀莲小两口的感情那么好,咋可能让秀莲受委屈。 “放心,放心,妈有啥不放心的,只要他们小两口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孙桂琴回屋去了,张崇兴折腾了两天,也早就累了,躺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听着鸡鸣犬吠声起来的,家里现在又养了五只鸡,再加上那五个福,没有一天早上是清静的。 吃过早饭,张崇兴和鲁萍萍打过招呼就出了门,去梁凤霞家里没见着人,就直接去了养鸡场。 自从刘景宽帮着联系的1000只鸡苗到了以后,梁凤霞每天都得来这边转上一圈。 “支书!” 梁凤霞正背着手站在鸡舍门口,现在负责养鸡的都是村里的老人,下地也帮不上啥忙,干脆安排在这边,养养鸡,也能赚几个工分。 “回来啦!” “昨天夜里回来的!” 张崇兴走到梁凤霞身侧。 “支书,有个事,跟您商量商量!” 呃? 又有事商量? 每次张崇兴主动来找她谈事,都得搞一个大动作出来。 这次又是为了啥? “想说啥?” 张崇兴先把罐头厂因为包装出问题,要被老毛子追责的事说了一遍。 “这和咱们屯子有啥关系?总不能赖咱们供的蘑菇吧?” “那肯定不能,刘海现在为了这事,整天蹲在厂里,愁得不行!” 梁凤霞心里纳闷:“你跟我说这个干啥?你都说了是那啥罐头筒的问题,这事咱们又帮不上忙!” “眼下的问题是,这个责任,刘海不敢往供给厂里罐头筒的单位推,怕人家后续不卖给厂里罐头筒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全国生产这个的又不止一家,他不卖,那就找别人买呗,实在不行就自己做,好歹也是个大工厂,总不能连罐头筒都做不出来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可现在上面……盯着罐头厂的人挺多的,专区行署那边估计够呛能再给资金支持,换一家供应单位,近便点儿没有,太远的话,刘海又怕供货不及时,影响厂里的生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到底啥意思啊?磨磨唧唧的,大小伙子一点儿都不痛快,赶紧说正题,别跟我绕脖子!” “这就说,这就说正题,支书,我是这么想的,这罐头筒生产工艺确实不难,要是有设备,咱们就能做。” 梁凤霞闻言一惊:“你刚才说啥?” “我是说,要是有设备,咱们也能做这个!” 梁凤霞这次确定自己没听错,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 “大兴子,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啊?” 呃? 这话啥意思? “你的意思是,要在咱们屯子建厂,做那个……” “罐头筒!” “筒个屁啊!那玩意儿就算是再容易做,就咱们屯子,一帮老农民,你还想在这里建厂?” “也不算个工厂,充其量就是个小作坊!” “你说的倒是轻巧!” 梁凤霞实在是想不明白,张崇兴这脑子里一天到晚的,到底在琢磨个啥。 种蘑菇,办养鸡场,现在还要在山东屯这么一个小地方,建起来工厂。 梁凤霞听着,感觉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想要建厂,钱呢?人呢?设备呢?啥都没有,你建个啥?” 一穷二白的就想在山东屯建起来一座工厂,这不是做梦是啥? “支书,钱……咱们卖蘑菇,村里的公账上,应该还有不少吧?至于人,到时候让刘海联系红星罐头厂,派几个老师傅过来指导,设备的话……也可以通过红星罐头厂帮着联系。” 呃…… 梁凤霞这下反应过来了,张崇兴还真不是一拍脑袋就生出了这个主意,而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了。 村里的公账上确实还有不少钱,今年已经卖了一茬儿蘑菇,下一茬儿差不多八月底,九月初就能摘了,等到年底还能再出一茬儿。 要说钱,山东屯还真不缺。 剩下的人和设备,张崇兴也说了,都可以通过哈尔滨的红星罐头厂帮着联系。 好像…… 这个事也不是不能操作! 只不过,这事真的能成? 办工厂,不是种蘑菇,养鸡,只要上点儿心,侍弄好了就行。 抡惯了锄头的手,现在要去摆弄机器? 梁凤霞总觉得这个事有点儿悬乎。 张崇兴见梁凤霞还在犹豫,不过明显已经心动了,又加上了一把火。 “支书,我和刘海说了,咱们要是把厂建起来,将来供给他们罐头筒,他就帮忙给咱们屯子弄一辆拖拉机,还有……收割机!” 梁凤霞闻言一怔,回过神后一把抓住了张崇兴的胳膊。 “你说啥?” 第五百零五章 你管这叫小作坊? 梁凤霞的家里。 山东屯仅有的五名党员全都到了,年岁最大的韩奶奶已经75了,年轻的时候,吃苦受累,现在上了年纪,耳聋眼花,行动都有些不便。 可是听说要商量大事,还是拄着拐杖过来了。 “办工厂?” 听梁凤霞说完今天要商量的事,韩奶奶、老支书马长来,还有田万河先是一愣,接着就看向了坐在门口,正抽着烟的张崇兴。 不用问也能猜到,这个主意,肯定不可能是梁凤霞想出来,只能是张崇兴这小子。 “大兴子,你这又想的是哪一出啊?” 山东屯这么大的变化,全都是张崇兴在幕后推动的。 随便哪一件,都是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现如今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其实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张崇兴。 “这事……” 田万河道:“你可别说,这不是你的主意!” “万河叔,这个事确实是我提的,我是这么想的,这个事真要是办成了的话,屯子里能多一条来钱的路子,乡亲们也能多一份收入。” “你说的是办成了,可要是办不成呢?咱们都是农民,种地在行,但这是要办工厂,可没有开荒种地那么容易。” 马长来也跟着说道:“大兴子,我知道你是好意,是为了咱们屯子考虑,可这事太大了,是不是……再好好合计合计啊!” “老支书,咱们不就是在合计这个事嘛!” 对马长来,张崇兴平日里没啥接触,只知道这位老支书当年在位的时候,一直谨小慎微,没翻过大错,可也没给屯子里立过大功。 梁凤霞最初被下放到山东屯的时候,职务是驻村扶贫干部,没过俩月,马长来就主动退位让贤,请梁凤霞做了村支书。 总的来说,马长来虽然曾长期担任山东屯的支书,可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性子,让他在屯子里始终没啥存在感。 这两年,屯子里的每件大事,马长来都看得是心惊肉跳的,生怕违反了政策,再给山东屯招灾惹祸。 同时看着屯子变得越来越好,乡亲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宽裕,成了远近闻名的标杆,马长来有的时候也会在想,如果当初自己的胆子能大一点儿,乡亲们是不是早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今天听到梁凤霞说,要在屯子里建工厂,马长来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又一次占据了主导。 他的想法很简单,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就不会错。 所谓的合计,其实也是他当初做村支书的时候,惯用的办法,说白了就是拖,拖到最后,也就没人再提了。 大家伙还是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既然是合计,那就得拿出一个章程出来,大家伙要是都不同意,那就拉倒,如果同意,咱们就商量着看看咋把这件事做下去!” 连最初的议题都没通过呢,往后还有啥可合计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办工厂这事,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有点儿超纲了。 现在让他们拿主意,都不知道该说点儿啥。 过了好半晌,还是田万河打破了沉默。 “大兴子,我问个实在的问题,咱们要做那个……罐头筒,县城的罐头厂确定能收?” 东西做出来了,要是卖不出去,最后全都得砸手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村里公账上的有的,全都是乡亲们的血汗钱,现在要用这笔钱去办工厂,成了咋都好说,一旦不成,咋和乡亲们交代? “只要质量合格,县里的罐头厂就能全收!” “办这个厂,得出多少钱?咱们村集体的账上……够吗?” “具体要用多少,现在不好说,关键是设备,开平、剪板、卷筒,焊缝,对了还得经过消杀才能出厂!” 呃…… 张崇兴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 这都是啥啊? “大兴子,你说的那个消杀……” “消毒杀菌!” 呵! 还是不懂! 可听着就觉得特别厉害。 这玩意儿真是他们一帮老农民能玩得转的? “照你这么说,那得买不少机器吧?” 张崇兴开始摆着手指头,把他能想到的机器,全都给数了一遍。 包括梁凤霞在内,所有人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就连韩奶奶都竖起了耳朵。 “大兴子,刚才梁支书说的是个小作坊,要买这么多机器,你管这个叫小作坊?” 光机器就有七八种,那么多大铁家伙堆在一起,哪里小了? 真要是按照张崇兴说的,村集体公账上的那点儿钱,怕是连个零头都不够。 “万河叔,老支书,韩奶奶,也没您几位想的那么邪乎,有些机器不止多少钱!” 再不值钱,那也是机器啊! 他们难道真的要跟着张崇兴瞎胡闹? 其实现在的日子已经非常好了。 种蘑菇每年的收入,已经足够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了,等到养鸡场再有了产出以后,日子还得往上奔一大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的有必要办这个做罐头筒的工厂? “工厂要是办起来,到时候,乡亲们除了上工,还能去厂里上班,到时候,咱们也学县城的罐头厂,月月给大家伙开工资。” 听张崇兴这么说,田万河立刻心动了。 虽然村办工厂,不像城里的国有企业,端的不是铁饭碗,吃的也不是商品粮。 可最起码名头好听啊! 而且,真要是按照张崇兴说的那么办,月月领工资,随时手里都能有活钱,而且,工厂是村集体的,等到了年底,社员们还有分红。 往后那得是啥样的日子啊! “大兴子!” 一直没说话的韩奶奶突然开口了。 “我也插句嘴!” 张崇兴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韩奶奶,您说!” “你刚才说了,要让咱们屯子的乡亲们进厂干活,可咱们山东屯连男带女,连老带少,拢共就这么点儿人,蘑菇那边去了一帮年轻的小姑娘,养鸡场这边又安排了一帮上了年岁的,等那个工厂盖起来,又得用多少人?到时候,地咋办?谁去种?” 韩奶奶说着叹了口气。 “大兴子,奶奶不是给你泄劲,可咱们是农民,还是得以种地为主,有余力了就去干点儿别的,要是没有那么大的余力,就别把摊子铺得太大了。” 这才是金玉良言的,韩奶奶一句没说张崇兴好高骛远,异想天开,只是从实际情况出发,提出自己的问题。 “韩奶奶,您说的这个,我刚才和梁支书已经说过了,咱们在屯子里办这个厂,等于是在帮县里罐头厂的忙,咱们屯子的实际情况,我也都和厂里的领导提过了,作为交换,厂里帮着咱们屯子协调一辆拖拉机,还有一辆收割机!” 重磅炸弹要放在最后,才能起到最大最好的效果。 和张崇兴想的一样,拖拉机和收割机抛出来以后,就连马长来都瞪大了眼睛,明显是心动了。 阻碍山东屯发展的最大问题,一直以来就是人力。 男女老少全都算上,还不到400口子。 上一世,张崇兴家里最小的一个工厂,在职工人都不止这么点儿。 可如果县里真的能给山东屯协调来一辆拖拉机,还有一台收割机的话,这个最大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有了拖拉机,能用来耕地,有了收割机,往后到了麦收的时候,再也不用大家伙拼死拼活地在大田里拱了。 “大兴子,这事……准成吗?” “准!明海大伯的二女婿,就是罐头厂的厂长,县里革委会主任刘景宽是明海大伯的亲家,刘海已经答应我了,只要咱们屯子办厂,往后负责给罐头厂供应罐头筒,他就负责搞来,咱们想要的农机。” 啪! 张崇兴刚说完,田万河扬起胳膊,一巴掌落在炕上。 “干了!” 坐在一旁的梁凤霞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等着田万河。 合着不是你家炕呗! 第五百零六章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谁都知道中国的老百姓是最能吃苦耐劳的。 可要是有轻轻松松就把活给整完了的办法,谁吃饱了撑的非得去吃苦啊? 那年麦收,山东屯用劳动力和七连换农机收麦子,当时田万河就在屯子里负责组织生产,亲眼见识过收割机的厉害。 轮子转起来,一扫一大片,平时能把人给愁哭了,累毁了的大田,收割机上阵,十多分钟一陇地,最牛逼的是,这边麦子扫倒了收进去,另一边直接就能把麦粒吐到拖拉机的车斗里。 省了多少工夫。 山东屯真要是能有一辆那玩意儿,往后麦收还能叫个事儿? 张崇兴都说了这事准成,那肯定就是没问题。 这还犹豫个啥啊? 有了拖拉机和收割机,等到麦收,村里的劳动力基本上都能歇着,蹲在埝埂上等着收粮食就行了。 闲下来的人干啥? 打牌? 生娃? 屯子里要是真能有个工厂,到时候把人全都哄进去干活,不但能挣工资,还能给屯子里创收,一举多得的事,为啥不干。 “对,干!” 韩奶奶这会儿一直眯缝着的眼睛都睁开了。 “大兴子出的这个主意好,往后屯子里有个那个啥机,地里的活就轻省了,劳动力不能闲着,有了工厂,乡亲们就能多一份进项,凤霞啊!这事得干!” 对田万河和韩奶奶的反应,梁凤霞一点儿都不意外,她刚听张崇兴说,能从县里搞来拖拉机和收割机的时候,俩眼珠子也放光。 谁说老农民就得一辈子守在田间地头。 她是村支书,工作就是要让屯子里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老支书,这事……你咋看?” 我还看个屁啊! 屯子里的党支部一共就他们五个党员,主意是张崇兴出的,梁凤霞召集大家伙过来开会,显然已经被张崇兴给说服了,现在就连田万河和德高望重的韩奶奶都开口表示同意了,就剩下他一个人…… “我保留意见,不过……根据党的组织程序,少数服从多数。” 马长来还是胆小,没有明确的表示同意,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既然已经决定要干了,他不赞同,不反对,其实就是默许了。 “长来,你还在犯嘀咕?” 韩奶奶问道。 马长来苦笑:“我就是害怕这事不符合政策,老婶子,您忘了,当初咱们屯子建暖房的时候,就有人说咱们山东屯是资本主义的黑窝子,还有人在报纸上批判来着,我就是……” “真要是违反政策,咱们屯子种蘑菇的暖房,还有养鸡场能建得起来?就连上面的田副书记都过来了,还夸咱们屯子是啥榜样呢!” 韩奶奶虽然因为行动不便,平时不咋出门,但是,屯子里发生的事,哪一件也瞒不过她。 “你要是担心政策,那就好好学学,国家都鼓励咱们农村搞啥多种经营,眼珠子别光盯着地里那点儿事,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刚公社化的时候,好些屯子也都搞过高级社,干啥草帘厂、豆腐厂,还有啥来着?我记得蔡家铺子还弄过箍桶厂呢!” 韩奶奶说的是五几年的时候,当时高级社发展得如火如荼,好些屯子为了响应国家政策,搞多种经营,办了好些厂。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大部分都没能发展起来,但是,从侧面也能证明,国家对于农村的多种经营模式是支持,并且肯定的。 韩奶奶都这么说了,马长来还能说啥。 “那就……整吧!” 建厂的提议,在山东屯党支部内率先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就是全体村民大会。 “喂,喂,喂!” 梁凤霞打开了广播,前些日子山东屯装了大喇叭,每天上工再也不用靠敲钟提醒了。 每天在上,梁凤霞还要播放革命歌曲。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还有东方红,太阳升之类的。 一阵电流声,即便是在屋里,都觉得刺耳。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晚上六点钟,全体社员到场院开会,晚上六点钟,全体社员到场院开会,有大事商量……” 梁凤霞连着喊了好几遍,确保山东屯的每一位社员都能听得见。 “大兴子,这事是你起的头,到时候,你和乡亲们解释,能不能让超过七成的社员同意,就看你小子的口才咋样了!” 按照组织程序,只有超过70%的社员同意,拿到全体村民大会上的提议才能得到通过。 听到广播,正在家里,或者在田里的村民们都面露好奇。 又有啥事啊? 还要召开全体村民大会? “出啥事了?” “谁知道呢,整天又是萝卜又是屁的,没个消停的时候,这眼瞅着就要开镰了,还折腾啥呢?” “我估摸着是好事,今个我看见大兴子去找梁支书了,俩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啥!” “没错,刚才我还看见老韩太太去梁支书家了。” 连韩奶奶都出动了,这事肯定小不了。现在还没到中午呢,村里人满腹狐疑,议论纷纷,可是也只能等着了。 “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张崇兴刚回到家,就被鲁萍萍给堵屋里了。 不怪鲁萍萍疑惑,张崇兴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梁凤霞在广播里说要开会,肯定和张崇兴有关。 这事也不用瞒着,张崇兴当即就把前因后果跟着鲁萍萍说了一遍。 “建厂?在咱们屯子?” “咋了?咱们屯子还不能办个工厂?” “你觉得呢?” 鲁萍萍没好气地说道。 “钱?技术?设备?咱们屯子有啥?” “没有可以想办法,关键就是得看愿不愿意干!” 这话把鲁萍萍整得都没脾气了。 “你真觉得这事能成?” “你是对咱们屯子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关键得敢想敢干!” “少扯淡,你说的那个都被批了,你还真以为田垄沟里能建起工厂?” “那你就等着看好了!” 刚才在梁凤霞家里,张崇兴已经给刘海打过电话了,把山东屯党支部的决议向刘海做了通报,并且邀请刘海晚上过来,也参加山东屯的全体村民大会。 光靠张崇兴的一张嘴说,未必能把大家伙都给说服了,还是得拿出足以让人信服的东西,刘海就是关键。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各家各户早早地就吃了饭,随后拖家带口地到了场院这边。 等人到齐了,梁凤霞直接站在了石碾子上面,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都别说话了,趁着天亮,抓紧时间开会!” 原本嘈杂的场院立刻安静了下来。 刘海到了,带了老婆孩子一起回来的,跟着他来的还有县委宣传科的放映员。 等会儿开完会,直接放电影。 “今个就说一件事!” 梁凤霞用最简便的几句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没提拖拉机和收割机的事。 刘海只是答应了协调,虽然八九不离十,但只要没定准,那就先不能说,万一出了意外,这事没成,到时候让大家伙落得一场空欢喜。 得知屯子里要建厂,刚安静下来的场院,瞬间就炸开锅了。 自家这地方还能建厂? 耳朵没听错吧? “梁支书,咱们就会种地,哪知道这工厂该咋办啊?” “就是啊!办啥罐头筒厂啊?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别等钱花出去,到时候打了水漂!” 屯子里卖蘑菇的钱都在集体的公账上面呢,万一要是赔了,等到年底分红拿不到钱,一年不是白忙活了嘛! 好些人家连分红的用途都想好了,可不能把钱给糟践了。 “安静,安静,别都一起说,一个一个地问,大兴子,你上来,大家伙有啥不明白的,你给解释解释!” 张崇兴还在下面猫着呢,听到梁凤霞点他的名字。 这么快就到我上场了? 见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张崇兴也不怯场,站起身走到跟前,跳上了梁凤霞让出来的石碾子。 “谁有啥不明白的,直管问!” 第五百零七章 山东屯的带头人 以前屯子里的大事,张崇兴从来都不往前站,即便乡亲们都知道,那些主意是他出的。 但这次不一样,梁凤霞等人虽然知道这是件好事,真要是做成了,对山东屯大有好处,可是要怎么和村里人解释? 梁凤霞说不清,田万河说不好,就更别指望韩奶奶和马长来这位老支书了。 “大兴子,咱们就会种地,要办工厂,咱们也没人会啊!” 第一个发问的是吴四宝。 “叔,你说咱们农民就会种地,这话是不假,可咱们也不是一下生就会种地的,县里的罐头厂也从全县各个屯子里招了不少工人,那些人刚到厂里的时候,知道该咋做工吗?都不会,不会咋办?学啊!” “咱们屯子要办工厂,钱从哪出?” 钱广福一句话问到了褃节儿上,这个才是大家最为关心的,要办工厂,无非就是在屯子里占块地。 山东屯别的不多,就是土地多,围着屯子周边,还有好些地一直荒着呢,别说办一个小作坊,就算是把鞍钢迁过来,都照样有地方安置。 关键是钱,既然要建厂,肯定要盖厂房,买机器,招工还要发工资,产品做成之前还要买原料,这些钱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咱们卖蘑菇的钱,每一笔进项,集体公账上都有记录,这些钱虽然不太够,可咱们还能朝县里的信用社借钱。” 贷款这件事,张崇兴之前已经和刘海说过了,村集体公账上的钱,他也不知道够不够办起来一个小工厂,有备无患,还是得提前打好招呼。 听张崇兴说要动村集体的钱,乡亲们顿时议论纷纷。 那些钱除了村集体要预留一部分,剩下的等到年底都要作为分红,分到每一位社员的手上。 这钱哪能随便动? 万一要是厂子没能办下去,亏本了,受损失的可是大家伙。 “你说得轻巧,钱花出去了,万一赔了,你拿啥补给大家伙!” 别人都还只是在议论,张二柱直接跳出来大声嚷嚷着。 “就是啊!主意是你出的,赔钱了,你从自家掏钱出来赔给乡亲们吗?” 张三柱立刻跟上。 “现在说的是办厂的事,召集大家伙过来开会,就是为了商量,村集体公账上的钱,也有我一份,真要是亏了,我也跟着大家伙一块儿亏,凭啥让我补?同意,咱们就接着往下商量,不同意,那就拉倒,你们俩放啥闲屁!” 张崇兴也不客气,直接给怼了回去,这俩货完全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根本就没打算商量。 “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了,按照现在的日子接着往下过,咱们山东屯未来十几二十年,大概其也就这样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这个工厂,咱们要是不办,县里就把机会给别的屯子了,到时候人家挣了钱,光景越过越好,谁都别眼红!” 罐头筒的供应问题,刘海肯定是要解决的,命门不能一直在别人手里攥着,这次因为包装,导致产品质量出了问题,以后谁能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出。 总不能每一次,都让罐头厂自己担着吧! 将供应渠道捏在自己的手里,只有这样才稳妥。 就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山东屯不干,县里就找别的屯子接。 “把钱穿在肋条骨上,那玩意儿就是纸,想要让咱们屯子越来越好,日子越来越风光,就得想办法让钱生钱,咋样才能让钱生钱?办工厂,搞多种经营,让来钱的路子越来越多,为国家发展做了贡献,咱们老百姓的口袋也能越来越宽裕,一举两得,你们就说,这是不是好事?” 张崇兴说的话很有煽动性,刚才还想要附和张家那几根柱子的村民们,这下都被说得有点儿心动了。 “工厂真要是办起来,咱们都能去上班,挣工资?” 这一点,梁凤霞方才已经提到过了。 “肯定不能都去,厂里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但每家每户基本上可以保证,都能有人进厂。” “就算每家出一个,那也得好几十人了,地里的活咋办?总不能把地都撂荒了吧?”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田奎,他是田万河安排好的托儿。 “大奎哥这个问得好,咱们是农民,土地才是根本,哪能把地给撂荒了,可咱们屯子就这么多人,该咋解决?这一点,咱们让县里罐头厂的刘厂长来给大家念叨几句,大家……欢迎!” 张崇兴说完,率先鼓起了掌。 刘海都傻了,电话里说好了的,他今天过来,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向全体村民保证,以后村办工厂生产的所有产品,只要质量合格,罐头厂就可以全部接收。 这咋还改章程了? 现在让他上去干啥? 拖拉机和收割机,他还没和刘景宽正式提呢,这事虽然有把握办成,但毕竟还没落地,万一要是出了岔子。 他今天把大话说出去了,将来办不成,等着被山东屯的老百姓戳脊梁骨呢? 往后哪还有脸蹬老丈人家的门? 见张崇兴在鼓掌,其他人也都昏头昏脑的跟着拍起了手。刘海此刻真的是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走到石碾子旁边。 大兴子,你坑死我了! 二姐夫,想要办大事,哪有一点儿代价都没有的! 两人目光交汇。 唉…… 刘海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要是不撂下一句话,办厂这个事,怕是要黄。 他当然可以像张崇兴说的那样,通过他们家老爷子,找别的屯子来接这个事,但问题是…… 交给别人他能放心吗? 已经被架到这个份上了,刘海也没法子。 “在山东屯办厂,要占用咱们屯子的土地,县里肯定是要给一些补偿的,我已经向县革委的领导提出了申请,为咱们山东屯申请了一辆拖拉机,还有一台收割机!” 哗…… 刘海话音刚落,下面就乱套了。 收割机! 村里人都曾见过,那年兵团用农机换劳动力,安排了两台收割机到山东屯帮着抢收麦子。 那大家伙在地里跑俩钟头,顶得上全屯子的老百姓在累死累活干一天的。 屯子里要是有那玩意儿…… 往后麦收还能叫事儿? 别的屯子还在顶着大太阳,拼死拼活地干,他们就已经把粮食全都装进谷仓了。 只是…… 真能弄来? 这话要是张崇兴说的,大家伙或许还不信,但说这话的人是谁? 刘海! 西河县革委会主任的亲儿子。 他都这么说了,这个事…… 不敢说十拿九稳,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刘海说完就退到了一旁,把舞台还给了张崇兴。 接着你的表演,再逼我,这事没完! “大家伙还有啥问题?” 张崇兴就像是没看见刘海那张臭脸,笑呵呵地又站上了石碾子。 “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了,到底是干,还是不干,全都在大家伙!我就再说一句话,山东屯到底是还和现在一样,还是换个活法,大家伙自己拿主意!” 梁凤霞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环视了一圈儿。 “办厂这个事,关系着咱们全屯子社员,按照组织程序,大家举手表决,同意的举手!” 说完,梁凤霞第一个举起了胳膊,接着是张崇兴、田万河、韩奶奶、田奎、马长来…… 有些本来还犹豫不决的,看到身旁的人举起了胳膊,也跟着把手举了起来。 到最后,经过统计,全屯子有超过80%的社员都表示了同意。 “根据组织程序,同意的人超过70%,表决通过,山东屯……建厂!” 梁凤霞说完,张崇兴立刻鼓掌,掌声也越来越热烈,那些还没拿定主意的,也被气氛感染,坚定了信心。 “放电影!” 梁凤霞说完,看向了张崇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张崇兴在屯子里的份量将变得彻底不一样了,他也真正成了山东屯的带头人。 第五百零八章 对付老刘有妙招 “亲爱的党,亲爱的乡亲们,亲爱的同志们,永别了,GCD万岁……” 到了全片最悲壮的一幕,马宝玉等五名战士将日伪军引到了狼牙山主峰棋盘陀,战斗到了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跳崖殉国。 看着五壮士纵身一跃,宁死不当俘虏,在场所有人都情难自禁,咬牙切齿。 屯子里的很多上了年纪的,都曾经历过东三省被小鬼子侵占的岁月,对日本人的仇恨,那是刻骨铭心的。 “妈了个巴子的小日本鬼子,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就该把那些个狗日的全都弄死!”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是一片骂声。 悲壮的音乐声响起,让人忍不住心情激荡,这会儿要是蹦出来个小日本儿,能被屯子里的乡亲们给活撕了。 “哥,他们都牺牲了吗?” 小草儿依偎在张崇兴身侧,仰起头,眼眶里还含着泪。 张崇兴抬手帮小草儿拭去了眼泪。 “葛振林和宋学义被树枝挂住,都活下来了。” 张崇兴记得,上一世电视上还曾报道过葛振林的事迹,老英雄活到了新世纪,见证了新中国的崛起,也算是为他的战友们弥补遗憾了。 宋学义被救后,又返回了部队,也活到了新中国成立,不过因为受伤,他选择了返回老家务农,一直到51年,他所在的县城整理伤残军人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了他的英雄事迹。 听到五位壮士当中,有两位幸免于难,小草儿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但是,想到马宝玉班长,还有胡德林,胡福才都牺牲了,眼泪还是止不住。 一部电影结束,接着又放了另外一部片子《花儿朵朵》,这部电影就比较轻松了,讲的是少先队员们组织六一儿童节联欢会演出,但大合唱领唱方小华却意外迟到,舞台监督、后台主任等青少年齐心协力保证演出顺利进行的故事。 因为种种原因,这部电影前些年被禁止放映,最近才刚刚解禁,县里宣传科就把这部电影的拷贝给带来了。 张崇兴仰头坐了半晌,累得不行,起身去外面点上了一根烟,没一会儿刘海就过来了,看着张崇兴,那张脸臭得都快扭到一块儿了。 “二姐夫,这是咋了?谁招你了?” 见张崇兴居然还明知故问,刘海顿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说呢?电话里咋说的,到了这儿咋还全变了,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很被动!” 说到最后,刘海也压低了声音,可不能让村里人听见。 “被动?二姐夫,你是担心办不成?” 刘海叹了口气:“你觉得呢?那是拖拉机和收割机,县里的农机站才只有一台老式的收割机,平时都不咋动。” 不是舍不得,而是柴油不好淘换,他们这个地方偏,油料都要优先供给兵团,地方上偶尔能分到一些,也是供给粮站。 “真要是弄不来……我们家老爷子都得受影响!” “没那么严重,这事……我觉得刘叔肯定能帮忙。” “这话咋说?” 刘海面露疑惑,总不能张崇兴这个外人,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了解刘景宽吧。 呵呵! 这话还真说不准。 当儿子的看老子,肯定是带着点儿滤镜的。 就算刘景宽有些违规的事,到了刘海的眼里,那也成了权宜之计。 但张崇兴就不一样了,他是旁观者清,刘景宽是个啥样的人,他还真比刘海看得更通透。 “等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县城,到时候见着了刘叔,有些话……我来说!” 该怎么对付刘景宽,张崇兴自有妙招。 “行,到时候你去说,现在办厂这个事定下来了,你准备咋操办?” “那就得看你能不能从红星罐头厂要来支援了!” 技术工人,设备渠道,这些张崇兴解决不了,可县里的罐头厂,算是红星厂的下属单位,刘海寻求援助的话,那边肯定不会拒绝。 毕竟,罐头厂出口到大毛的罐头,功劳也有红星厂一份。 现在因为罐头筒出了问题,马主任肯定也着急解决。 “明天回厂,我给马主任打电话,你们这边……也得抓紧,建厂房的料,明天一起和我爸说!” 厂房总不能用土坯,到时候砖瓦,还有砂石料啥的,都得县里出面帮着联系。 不过这笔钱,肯定要山东屯自己出。 “大兴子,这个事我也是担着责任的。” 张崇兴笑了:“别的不敢保证,但有一点,质量肯定没问题!” 刘海没说话,拍了拍张崇兴的肩膀,转身回去看电影去了。 这些日子,他也累得够呛,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 “刚才刘海都跟你说啥了?” 刘海刚走,梁凤霞又过来了,刚才俩人嘀嘀咕咕的,都被她看在眼里。 “明天,我和他一起去找刘主任!” 梁凤霞闻言,知道是为了拖拉机和收割机的事。 “你觉得这事真能成?刘景宽那边真能答应?”“那得看咱们有没有能打动他的东西,我有把握,能说服这个老刘头儿,就算不能直接把东西给咱们,但至少每年能调来机器给咱们用。” 所有权拿不着,使用权难道还有问题? “你说的打动刘景宽的东西……” 梁凤霞大概其也猜到是啥。 刘景宽最看重的,无非就是他的仕途,一味地钻营,还不就是为了能早一天挤进专区行署,张崇兴既然说他有把握,想来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人群发出一阵笑声。 梁凤霞看着,山东屯真的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转天,张崇兴吃过早饭,就去了高明海家,刘海和高玉清也已经准备好了。 骑着自行车,一路到了县城。 刘海先把高玉清和孩子送回家,接着便和张崇兴一起去了县委大院儿。 敲开门,刘景宽正在看报纸呢。 每天送来的报纸,上面的社论,刘景宽都要反复地研读,生怕错过了中枢的最新指示,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小张同志啊,你怎么来了?” 刘景宽放下报纸,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又看似不经意地瞥向了刘海。 罐头厂最近遇到的麻烦,刘景宽自然是知道的,这段时间正忙着不停地走关系,想要保住刘海的位置。 刘海带着张崇兴一起来,刘景宽立刻想到了是因为那件事。 “刘叔,有个事,得和您汇报一下!” “说吧,什么事!” 山东屯的发展,给刘景宽争来了很大的面子,也因此,他对山东屯的人格外的客气。 张崇兴当即便把建厂,为罐头厂提供包装筒的事说了一遍。 刘景宽乍一听,和梁凤霞等人的反应一样。 你还没睡醒呢? 小小的山东屯,种蘑菇,养鸡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心大到想要办工厂。 知道“工厂”俩字咋写吗? “小张同志,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可也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 刘景宽咣咣就整过来两个成语。 “我知道你和小海的关系一直好,想要帮他的心情也可以理解,但是,这件事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办成的,村里攒下些家底不容易,可不能给祸祸光了。” 呃…… 这老头儿瞧不起谁呢? “刘叔,办厂的事,我们屯子的党支部已经通过了,又开了全体村民大会,超过80%的社员都表示同意,关键是……您这边。” 刘景宽听了,也不禁一阵惊讶,没想到张崇兴居然把梁凤霞都给说服了。 “这个厂真要是办起来,以后我二姐夫这边可就轻松多了,不用像现在这样让人卡着脖子,要不然以后这种事还得有,不能每次都让我二姐夫顶雷,刘叔……您说是吧!” 刘景宽当然明白,他也心疼儿子,可要说办厂…… “爸,您就别犹豫了,大兴子这个人,您还能一点儿都不了解,干过没谱的事吗?” 听刘海这么说,刘景宽想了想,觉得倒也是,张崇兴做的每件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就……试试!” 见刘景宽话口松了,张崇兴立刻提出了条件。 拖拉机,收割机! 刘景宽还没从山东屯要办厂的震惊当中完全缓过来,就又被惊了一下子。 哪跟哪就又是拖拉机,又是收割机的? 小子,你还真敢开牙啊? 第五百零九章 我爸是…… “刘叔,您先别忙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了!” 张崇兴见刘景宽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仿佛下一秒就得让他滚蛋了。 “小张啊!你提的这个条件……确确实实是……让我为难了!” 刘景宽缓了三口气才把这句话说完,忍着没当场发作。 又是拖拉机,又是收割机的,这是把他当成黄大仙儿了,啥愿都敢许。 来,来,来,你看我像个啥? 西河县这么一个小地方,虽然也有农机站,可基本上就是个摆设,上面分配农机设备的时候,根本不会过多的考虑他们这个地方。 就算上级调配了一部分,也都在专区行署的手里把着呢,轮到西河县的时候,能弄来点儿50年代,大毛援助的老旧设备就不错了。 张崇兴开口就要收割机,当真是把刘景宽给难为住了。 就算山东屯办这个工厂,是为了给刘海解围,可是…… 提条件也得提个靠谱一点儿啊! 而且,如果县里真的批给了山东屯一辆拖拉机,还有一台收割机,让其他村镇的老百姓咋看? 山东屯是亲娘生,其他屯子都是后娘养? 整个西河县还不得直接乱套了啊! 凡事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区别对待,那些没得着好处的,肯定会闹。 以前的老百姓惧官,现在的老百姓把当官的全都当吊毛。 宣传了这么多年的人民公仆,可不是白宣传的。 “刘叔,我可不是无理取闹,山东屯您也不是没去过,连男带女,连老代少就那么三百多口子,安排一部分人在暖房,现在养鸡场也得安排一部分人,要是真把工厂办起来,到时候少说也得安排几十人过去干活,地里的活咋办?县里每年还下达开荒指标,我们也是真忙活不过来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张崇兴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先把实际困难摆出来,这又不是瞎说的。 刘景宽听着,表情也变得有点儿不自在。 每年的开荒指标,是他上任以后定下来的。 为的也是在上级领导面前露脸。 想要在西河县这个地方做出成绩太难了。 罐头厂倒是个能露脸的招牌,只可惜是直属专区行署管辖,功劳分润到刘景宽这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刘景宽也只能在农业发展上面做文章。 他真不知道下面的情况? 咋可能! 身为县革委会主任,全县的情况都在他的心里装着呢。 不是没有人和他提过意见,可不这么干,他的政绩咋办? “你说的……倒也是……实情,可这个困难是普遍的,大家都要努力克服。” 克服? 你告诉我咋克服? 现生都来不及。 “你们村想要拖拉机,收割机,别的村也想要,这个口子一开,到时候……” 刘景宽都能想象的到,农机给了山东屯,怕是转天县委大院儿就得被人堵门。 全都朝他伸手,他上哪弄那么多的农机往下分? “刘叔,您不能光盯着农机,也想想一旦这个厂子办起来,这可是真真正正属于咱们西河县的第一个工厂。” 张崇兴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拿些LV,勾搭拜金女的老渣男。 看刘景宽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一句话精准的瘙到了刘景宽的痒处。 第一个真真正正属于西河县的工厂。 整个大兴安岭专区的工业发展都严重滞后的大环境之下,西河县不但首开先河,拥有了一家罐头厂,还鼓励扶持农村建厂,搞多种经营。 这个名头…… 估计省里都得震一下。 “刘叔,机不可失啊!这个名头可不能让别人给抢了去。” 一旁的刘海简直没眼看,自家老爷子的表情管理都要失控了。 不过…… 还是得帮着添一把火。 “爸,大兴子说得没错,您不能光在农业发展上面下功夫,工业也不能落后了,这件事要是做成了,您在上面……呃……” 刘海赶紧收声,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当着张崇兴这个外人的面,还是得避讳着点儿。 刘景宽此刻也在纠结,一方面,他确实眼馋这个名头,可另一方面…… 他也得考虑影响。 之前韩老海堵着门,说他偏心眼儿。 农机真要是到了山东屯,怕是全县的人都得找过来,让他给个说法。 “刘叔,要不咱们换一个法子,保准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刘景宽一愣:“你说说看。” “拖拉机和收割机所有权归县里,谁想用,就花钱,不过,每年得把我们山东屯排在第一个。” 呃? 刘景宽闻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仔细一想,就明白张崇兴的意思了。 县里的农机还是用于全县农业发展的,只不过,山东屯拥有优先使用权。 这样一来,就算还会有人有意见,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我……尽可能争取一下。” 农机站有一台收割机,可那破烂玩意儿根本用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之前也下地试过,结果一陇麦子没割完就趴窝了。 说白了,那台收割机就是摆着好看,充门面的。 刘景宽说的争取,自然是朝专区行署伸手。 田静那边…… 应该没啥问题。 张崇兴和刘海从县委大院儿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大兴子,你算是把我们老爷子的脾气给摸透了。” 张崇兴闻言笑道:“事办成了就行,二姐夫,接下来就得看你的了。” 红星罐头厂那边,只能通过刘海来联系,那边一点头,山东屯立刻就能动工。 “我……尽量争取!” 呃? 这还真是亲爷俩,说话的腔调儿都一模一样的。 两人骑着自行车到了罐头厂,刘海回办公室给红星厂的马主任打电话,张崇兴则去了车间。 结果刚到这边就遇上事了。 离得老远,张崇兴就看见车间门口正围着一帮人。 走近了些,听见吵吵嚷嚷的,那声音…… 分明就是秀莲。 “我说你这人咋还跟狗皮膏药似的,我都说了,玉英姐有对象了,你再没完没了的,我就报保卫科了。” “有对象又咋了,结了婚还能离婚呢,有对象也能分,马玉英,话我已经说好几遍了,你只要跟了我,保准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跟着个瘸子,你别想过好日子。” 人们围得严严实实的,张崇兴也看不见里面啥情况。 “马玉英,你别不识抬举,你一个农村来的,又离过婚,我能看上你,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可别不识抬举,今个就要你一句话,跟我处对象,我保你在厂里顺顺当当的,要是不识抬举,我让你在厂里待不长。” “刘海明,你吓唬谁呢。” 秀莲本来就是个硬脾气,如今结了婚,越发不好惹。 “玉英姐老实,懒得搭理你,趁早滚蛋。” “李秀莲,这是我和马玉英的事,你别不识好歹。” 刘海明扯着脖子一通乱嚷嚷。 张崇兴此刻已经到了跟前,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哥!” 看到张崇兴,秀莲顿时松了口气。 对方毕竟是男的,真要是动起手,她们肯定要吃亏。 张崇兴朝秀莲和玉英点了下头,看向了那个扬言要让玉英在厂里待不下去的。 呃…… 这是个什么物件儿? 大脑瓜子,没脖子,看着岁数不大,听这个大肚子,肿眼泡,大嘴叉。 跟个蛤蟆成精似的。 “你谁啊?” 那个就刘海明的满脸不耐烦的盯着张崇兴。 “别多管闲事啊!我爸是……” 哎呦…… 没等刘海明把话说完,张崇兴抬脚就踹了过去。 嘭! 刘海明猝不及防的,连着退了好几步,砸在了人群中。 “你爸……是谁来着?” 第五百一十章 这小子还行 我爸是…… 只是听到这三个字,都能让张崇兴产生应激反应。 这一脚踹出去,见张崇兴都觉得有点儿重了。 可打也打了,这个叫刘海明的蛤蟆精既然敢打玉英的主意,还出言威胁,不收拾一顿,张崇兴的心气儿顺不了。 “咋不说话了?你爸是谁?” 刘海明捂着肚子,一张大嘴咧着,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哥!” 秀莲赶紧上前,她见过张崇兴打人,那真是把人往死里收拾。 这里是工厂,可不敢让张崇兴把人给打狠了,要不然,不好收场。 “他……他爸是厂里人事科科长刘刚。” 呃? 还真叫个刚? 看起来取这个名的,都不咋会教孩子。 这时候,刘海明也缓得差不多了,在同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小王八犊子,你……你还敢打我,信不信老子让你在整个西河县都混不下去。” 话音刚落,突然人群一阵骚乱,又闯进来一帮人,为首的正是姜天成。 刘海明刚起来,就又被姜天成一脚给踹趴下了。 “老子整死你。” 姜天成刚得着消息,对象被刘海明给堵在了车间门口。 他一听就炸了。 刘海明是个啥狗屁玩意儿,张崇兴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 仗着亲爹是厂里管人事的一向横行霸道。 今天罚这个两块钱,明天吓唬那个一盒烟,还经常打着处对象的名义,调戏厂里的女工。 这次又盯上玉英了。 等姜天成带人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刘海明打话。 他还以为这话是对玉英说的,不管不顾的上去就是一记窝心脚。 “姓刘的,欺负到我对象头上了,老子要你的命。” 姜天成军人出身,部队里锻炼出来的刚性,哪能容得了刘海明这种人。 之前刘海明欺负人被他撞见,两个人已经起了好几次冲突。 刘海明今天带人来堵玉英,也是带着报复姜天成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这次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这两脚差点儿没把他给踢死。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这小子还行。 不怕事,能护得住玉英。 想着,把秀莲拉了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句。 秀莲闻言点点头,转身就跑了。 姜天成对着刘海明就是一顿踢打。 跟着刘海明一起来的那几个小子,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住手,住手!” 随着一声喊,又有人到了。 张崇兴看过去,只一眼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同样的肿眼泡子,大嘴叉,谁要是说这人不是刘海明的爹,估计都没人信。 “在厂里行凶,你们保卫科的人,眼里还有没有厂规厂纪。” 不愧是做领导的,上来就扣帽子。 看到儿子,被打成那个逼样儿,刘刚顿时黑了脸。 姜天成也停了手,转头看向刘刚。 “刘科长,你儿子带人在车间门口堵着我对象调戏,这算不算违反厂规厂纪。” 呃…… 刘刚脸色微变,自己的亲儿子是个啥样的王八蛋,他这当老子的还能不知道。 平时就不是个省心的娃。 小时候就偷看邻居家的小媳妇儿洗澡,前些年运动刚起来的时候,接着批斗,划拉人家女老师的胸口。 到了罐头厂上班以后,打着他的名义没少祸害厂里的女工。 吃了亏的女工也不敢声张,每次都是赔钱了事。 可这个姜天成明显是个不会忍气吞声的,对方又是伤残军人,县里人武部档案上有名字的功臣。 这下可麻烦了。 “你……你说的有啥证据?” 刘刚话音未落,围观的女工就闹了起来。 “我作证,刘海明堵着马玉英同志不让走,还风言风语的。” “对,他还说要让玉英在厂里待不下去。” “刘科长,你儿子仗着你的权利,没少在厂里欺负人,你这当领导的,可不能包庇纵容。” 众人七嘴八舌的一通揭发,刘刚顿时涨红了脸。 “他……他只是说说,又没有啥实际的行为,姜天成,你打人就是你的不对,我要向厂领导反应你的问题。” “你要反应啥?” 刘海终于到了,刚刚张崇兴就是让秀莲去找刘海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刘海明仗着他老子的权利,在厂里横行霸道。 要是不把这父子两个一起收拾了,以后少不了还得有麻烦。 而有这个能力的,也就是刘海了。 只是刘海和刘刚都姓刘,该不会有亲戚吧? 人群自动分开,让刘海走了进来。 看着刘刚两父子,刘海铁青着脸,嘴角带着冷笑。 “刘大科长,你刚才说要反应问题,我已经到了,有啥问题,现在可以当面说。” 呃…… 刘刚显然没想到刘海会过来,一时间汗都下来了。 “刘……刘厂长,就是一点儿小误会,我已经在处理了。” “小误会?我刚才听到有不少同志在检举揭发,你管这个叫小误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海没再理会刘刚,而是看向了周围的工人。 “同志们,大家有什么想说的,我在这里,当面和我说,如果咱们厂里真有一个人,仗着手里的小权利,就肆意妄为,我一定给大家做主。” 两个人虽然都姓刘,可非但没有任何关系,反而彼此之间还存在一些嫌隙。 说得直白些,这个刘刚其实是厂书记张学振的人。 张学振虽然是个摆设,可毕竟顶着厂书记的名义,只要对方安分,刘海也愿意给对方留些面子。 厂子刚建起来的时候,张学振倒也挺懂事,还曾多次表示,会全力配合刘海的工作。 人家都这么说了,刘海自然也乐意捧着这个吉祥物。 所以在张学振推荐刘刚来厂里担任人事科科长的时候,刘海也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但之前因为罐头口味的问题,外贸订单迟迟定不下来,专区行署有人想动刘海的位置。 张学振就开始变得不安分了。 刘刚是张学振的人,自然也就成了刘海的眼中钉。 至于刘海明干的那些破事,刘海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要不是最近因为质量问题,厂里面临老毛子索赔。 刘海要不是因为腾不出手来,早就收拾这两父子了。 还能让他们逍遥到现在。 今天正是个好机会,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把刘刚和刘海明父子两个收拾了,顺便还能收一波人心。 刘海想起来,之前张崇兴就曾说过,他要坐稳厂长这个位置,最要紧的就是财务和人事。 财务那边有亲媳妇儿坐镇,现在…… 刘海准备把罐头厂的人事权也一并拿回来。 朝张崇兴看了一眼,刘海都不禁暗暗感慨。 这小子,真是老子的福星啊! 刘大厂长都这么说了,工人们还犹豫个勺子啊! 也怪刘海明平时太张扬了,他爹不过是个人事科长,他就觉得自己成太子了。 在厂里一直横行无忌,现在刘海摆明了态度要收拾这对父子,这面破鼓,谁不想上去捶两下子。 “厂长,刘海明上次非说我迟到,讹了我五块钱,还说我要是不给,就让他爸开除我。” “这瘪犊子让我每天给他买烟,说是孝敬,不给就扣我的工资。” “他还划拉我的手,还想用他的臭嘴亲我。” 检举揭发的人越来越多,刘海都被惊着了。 他知道这个刘海明不是啥好鸟,可也没想到能坏成这样。 说着说着,不光是刘海明,连刘刚的一些烂事都被翻了出来。 越听越气。 老子是厂长都不敢这么整,你们爷俩凭啥。 “还愣着干啥,去公安局,报警!” 刘刚听到要报警,吓得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刘厂长,不要啊……” 就在刘刚跪下的同时,又有人走了过来。 “刘厂长,家丑不可外扬,报警……太严重了吧?” 刘海看向来人,冷笑道:“张书记,工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觉得不严重。” 张崇兴也看了过去,国字脸,大背头,黑框眼镜,蒜头鼻子,不是张学振,还能是谁。 第五百一十一章 权利斗争好残酷 这年头,帽子就是要戴大大的,鞋就是要穿小小的。 往常,刘海还能给张学振留着几分情面,毕竟人家是厂书记,就算是个摆设,那也得恭恭敬敬的供起来。 可方才刘海这句话说得可是半点儿都不客气。 明摆着是打算要撕破脸了。 可这又怪得了谁? 当初把张学振放在这个位置上,谁都明白是咋回事。 如果他安安分分的,刘海一点儿都不介意和平共处。 这也是为啥,张学振推荐刘刚做人事科科长的时候,刘海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的原因。 该给的面子,刘海给了,可张学振这个人…… 忒他妈不懂事了。 之前外贸订单迟迟拿不下来,专区行署那边刚有点儿对刘海不利的风声,张学振留迫不及待地上蹿下跳。 这次产品质量出问题,面对对方索赔,张学振又急不可耐地把事情捅到了上面。 刘海要是还能容他,往后这人还指不定要咋背刺他呢。 要收拾张学振,首先就得将他的人,一个一个的拔了去。 第一个就是刘刚。 本来刘海还没想这么急,可偏偏瞌睡了,有人主动递枕头。 张学振又着急忙慌地跳出来,想要保住刘刚。 这还客气个啥,捎带手地打击一下张学振在厂里的威信,何乐而不为。 张学振闻言,面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刘海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刘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刚就算是有问题,也该先由厂里调查,你现在要报警,考虑过会对厂里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又是影响? “张书记,你这话就不对了,刘刚有没有问题,不是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说的,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么多工人同志检举揭发,总不能都是在诬赖他们父子吧!” 这个时候,应该站在哪一边,傻子都知道。 没瞧见已经群情激愤了吗? 刘刚和刘海明这两父子糊了一屁股屎,已经到了民怨沸腾的地步。 刘海要处理他们,这就是为民做主。 今天这件事之后,就算上面还有人想要动他的位置,也得掂量掂量。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就算要给刘科长定罪,也得有证据才行。” 张学振也急了,刘刚是他在厂里为数不多的钉子,真要是被刘海给拔了去,往后他在罐头厂就更没有发言权了。 可人只要一着急,就容易出错。 现在刘刚父子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张学振还想着要保他们,这就是不智。 “张书记,我……我冤枉啊,我儿子还小,不懂事,他做了错事,我赔偿,我道歉,可他做的……我是真不知道啊!” 刘刚就要聪明多了,知道刘海明干的那些烂事根本洗不白,这时候要紧的是先把自己给摘干净了。 否则他们父子就得一起完蛋。 张学振闻言,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刘刚同志,你……唉……就算你没有纵容,也是失察,作为厂领导,更应该对家属严格要求,怎么能……刘厂长,我们党不搞株连那一套,刘海明的问题是他自己的,不能因为刘科长是他父亲,就连刘科长也一竿子打死吧。” 呵呵! 刘海冷笑,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就想把事给抹平了。 想屁吃呢! “张书记,你怕是把组织程序都给忘了吧?” 张学振一愣,他急着想要保住刘刚,哪还顾得上想那么多。 “接到群众举报,要就要展开调查,你这么急着替他开脱……”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点到为止就已经足够让人联想了。 “你……” 刘海没再理会张学振,对着一旁的姜天成道。 “把人带走。” “是!” 姜天成恼恨刘海明骚扰玉英,哪里还会客气。 再说了,厂长发了话,他执行命令,也不算打击报复。 当即便带着同事,扭着刘刚父子的胳膊,把人给带走了。 张学振还想阻拦,但此刻周围人的目光,让他感觉如芒刺背。 猛地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都被在场的工人给听了去。 这下他往后在厂里…… 刘刚是个啥德行,张学振还能不知道。 刘海现在摆明了不打算轻轻放过,借着这个机会,不但要把刘刚拿下,还要顺带着搞臭他。 张学振看向刘海的目光,此刻也变了。 以前他总觉得刘海年轻,就算上面有刘景宽,他也能一点一点拿回罐头厂的权利。 现在来看,他还真是小瞧了刘海。 “工友们请放心,刘海父子两个的问题,我一定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在罐头厂,绝对不允许像刘刚,刘海明这样的害群之马横行霸道。” “好……” 得了张崇兴的暗示,秀莲第一个鼓掌叫好。 那些被刘海明讹诈坑害过的工人也纷纷鼓掌。 此刻,在他们的眼里,刘海就是为民除害的海青天,而张学振这个厂书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庇纵容,刚刚还想为刘刚父子开脱,就算大家什么都没说,可张学振的在罐头厂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 就算是现在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刘海收获了一波掌声,不着痕迹的瞥了张学振一眼。 小样儿,还想和我斗。 接下来要突击审查刘刚父子,刘海和张崇兴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这次,最起码也得让张学振从今往后在厂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权利斗争就是如此,手下留情,投降输一半,那是给自己留祸害呢。 “咋样,没吃亏吧?” 后续的事,跟张崇兴没关系,刘海想要彻底把张学振踩下去,就必须钉死了刘刚。 “没事,幸亏有秀莲在。” 玉英哪遇到过这种事,刚刚要不是秀莲挡在前面,她独自面对刘海明那些人,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今天的事怪我,我要是早点儿过来……” 姜天成也是心有余悸。 刘海明的恶名,他也曾听说过,今天真要是让刘海明把玉英给欺负了,姜天成能后悔死。 “不怪你!” 玉英忙道,生怕张崇兴真的责怪姜天成。 看到玉英的反应,张崇兴也是哭笑不得。 “你倒是真护着他。” 玉英闻言红了脸,忙低下头,不敢去看张崇兴。 “往后……你也在意着点儿,玉英老实,别让她被人给欺负了。” “不会,不会,我以后一定保护好玉英。” 姜天成刚说完,就见卫国急急火火地跑了过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年轻的姑娘。 “人呢?人呢?” 卫国正在食堂,听工友说了这个事,急急忙忙地就跑了过来。 “急啥呢,人都被带走了。” 卫国闻言,上下打量着玉英。 “没事吧?吃亏没有?” “没……没有。” 卫国这才松了一口气。 “卫国,这位是……” 张崇兴注意到和卫国一起来的那个年轻姑娘。 这应该就是玉英之前说过的榆树岭的那位了。 瞧着倒是挺不错的。 卫国还扭捏上了,吭哧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大兴哥,这是……王丹丹,是我……” “对象!” 秀莲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着急。 王丹丹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你好。” “哦!你好,你好!” 模样生得不错,性子也挺大方的,这下孙桂珍应该能放心了。 “俩人……好好处。” 这年头处对象不像以后,磨磨唧唧的,没个三头五年的都有不了结果。 看卫国和王丹丹,基本上就算是定下了,差不离等到秋收过后就得结婚。 “卫国,对人家好点儿。” “我……我知道。” 秀莲她们还要去吃饭,张崇兴也就没久留,说了几句话,便要离开了。 结果刚到大门口,就被刘海的秘书给拦下了。 “张同志,厂长请您过去一趟,有要紧事和您说。” 第五百一十二章 没苦硬吃 “二姐夫,找我啥事啊?红星罐头厂那边的马主任有回信儿了?” 刘海把烟推了过来。 “哪有这么快,电话我还没打呢,跟你说的是刘刚爷俩的事。” 呃? “刚把人带走就有结果了?” 刘海闻言笑了:“没等保卫科的人上手段呢,刘海明就全交代了。” 听刘海的语气,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感觉。 “刘刚呢?” “刘海明全秃噜出来了,他还能硬得下去?” 张崇兴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这玩意儿还真是个坑爹货。 “厂里准备咋处理?” “现在已经不是厂里能解决的了,得移交公安局。” 嚯! “这俩人还真犯了大事?” 如果只是钱上的事,还不算太严重。 可要是涉及到其他的…… “刘刚主要是经济上的。” 那老小子管着人事科,进厂都得经过他的手,要是想往口袋里划拉点儿钱,那简直太容易了。 至于刘海明就更严重了,这一年来打着刘刚的旗号吃拿卡要的破事没少干。 而且还…… “让他祸害了的女工就有好几个。” 卧草! 那蛤蟆精也忒嚣张了吧? 要是重判的话,单这一条就够枪毙的了。 “二姐夫,以后……人事科,还是得安排你自己的人。” 刘海点上了一支烟:“是啊!得用自己人,你之前就提醒过我,是我没当回事,这回我也长记性了。” 幸亏这次的事没闹大,基本上还是压在了厂里。 就算到了公安局,上面有刘景宽在,也不至于造成太恶劣的影响。 否则的话,他这个厂长也是难辞其咎。 “姓张的……” “他翻不起多大的浪了,刚才来找了我,已经低过头了。” “你还打算让他在厂里摆着?” 刘海也有些犹豫。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可毕竟张学振以前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上面也不是没有人。 真要是打压得太狠了,上面的人肯定要说话。 “有些事……我也是无可奈何。” 张崇兴听了,也明白这其中的关系,肯定是错综复杂。 张学振之前能做上县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肯定不会是个没根底的。 这些不是张崇兴能过问的。 “二姐夫,上次老毛子的那个事,最后是咋处理的?” 已经知道了刘刚父子两个的结局,这也算是刘海给他的交代了。 张崇兴没再揪着不放,看似不经意的转移了话题。 “马主任那边协调过了,补发一起罐头,这次的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刘海说着,揉了揉额头。 “不过那边也递过话了,只这一次,要是再有下回,不但要给双倍的赔偿,还要终止合作。” 虽然厂里要承受损失,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真正让刘海感到憋气的事,这次的事故明明是提供包装的供应单位的责任,最后损失却要厂里来承担。 现在专区行署那边的态度还不明确,估计一个记过处分是少不了的。 可这又有啥办法,责任推出去,在山东屯那边的工厂建成投产之前,没有罐头筒,厂里都得停产。 以后能不能不再被人卡脖子,刘海把希望全都压在了山东屯,或者干脆说是张崇兴的身上了。 “大兴子,这个事……你真有把握?” 张崇兴抽着烟,看向刘海笑了:“二姐夫,这事都已经在刘叔跟前过了一手了,你现在还嘀咕这个?” 呃…… 刘海不禁苦笑,他也明白,现在除了相信张崇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又待了一会儿,张崇兴便回家了。 到了村里,他先去了梁凤霞家,把事情说了一遍。 “也好,真要是给咱们屯子一辆拖拉机,一台收割机,那也太扎眼了。” 刘景宽承诺优先给山东屯使用,其实也一样。 过了半个月,地里的麦子熟了,开镰的日子又快到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开镰前三天,队里就安排了全体社员休息,养精蓄锐。 今年也成了最后一次人工收麦子,等到了明年,有了收割机,也就再也用不着受这份辛苦了。 知青点门口,高燕燕正带着大家磨镰刀,这已经是她经历的第四个麦收了。 之前每年快到这个日子,知青们都提心吊胆的。 现如今,也渐渐适应了。 累还是累,可不至于再像以前那样要死要活的。 “燕燕姐,你说……上次屯子里开大会说的那个,真能成吗?” 许蕾满脸期待地看着高燕燕。 “你说的是收割机?” “对啊,要是咱们这里也有了收割机,就再也不用镰刀割麦子了。” 许蕾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经历过三次麦收,手心早就磨出了一层厚茧。 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手心还是会被磨的血肉模糊的,想想都觉得遭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应该……能行吧!” 如果是别人说的,或许还不一定,但是张崇兴…… 高燕燕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对张崇兴有着莫名的信心。 总觉得他要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接着高燕燕又想到了昨天梁凤霞和她说的那件事。 麦收结束之后,屯子里就要忙着盖厂房了。 等到明年工厂建起来以后,村里的小学只保留蒋雯,杨晶晶,还有白小莲三名老师,剩下的知青全都进厂。 这个事她还没和大家说呢。 “要我说,有了收割机也不是啥好事。” 白建军的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都给说愣了。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用收割机代替人力,咋就不是好事了。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自己的身上,白建军暗自得意。 王明阳被带走以后,他如今是山东屯唯一的男知青,平时说话做事,隐隐有种要抢班夺权的感觉。 平时也经常在知青点说一些比较激进的话,跟刚来山东屯的时候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咱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通过艰苦的劳动,重塑世界观,有了收割机,还怎么磨练我们的意志?” 呃…… 这话听着,咋还挺王明阳的呢? 见高燕燕等人都不说话,白建军的眉头直接邹成了团。 “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 还是没有人搭茬儿,不与鲨臂论短长,这算是一个最基本的常识。 因为无论你说的对,还是错,那个自以为是的鲨臂都能找到攻击点。 “我看你们已经忘了当初是为啥来的了。” 嗯! 越来越有王明阳的那个味儿了。 高燕燕苦笑着摇摇头,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结果却被白建军给捕捉到了。 “高燕燕,你是知青队长,你刚才那是啥反应,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就来和我辩论。” 高燕燕看着白建军,她知道,最近对方一直想找机会取代她知青队长的职务。 平时在知青点儿,她也是能躲就躲,尽量避免和白建军起冲突,当然,也可以说是不给对方找茬儿的机会。 “白建军,还有两天就开镰了,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闹腾?” “我是在扞卫真理。” 哎呦我去! 高燕燕想骂人,这人咋好的不学,非得学王明阳那一套。 明明当初王明阳在山东屯的时候,白建军也很烦王明阳的。 难道是近墨者黑,可这黑得也忒晚了点儿,王明阳都离开多长时间了。 而且…… 用收割机取代人工,这难道不是好事? 非得顶着大太阳,累得汗流浃背,才能达到锻炼的目的? 那不是没苦硬吃嘛! “放弃艰苦奋斗,贪图安逸,这就是大错特错。” 白建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高燕燕等人的表情都变了。 “你管机械化取代人工叫贪图安逸?”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王明阳先是一愣,接着僵硬的转回头,看到的是梁凤霞板着的脸,还有张崇兴那一脸玩味的笑。 第五百一十三章 我们谁也争不过你 白建军那句“贪图安逸”算是直接戳中了梁凤霞的肺管子。 最初,她对白建军的印象还挺不错的,肯吃苦,干活也卖力气,不像那个王明阳,遇见重活累活就偷奸耍滑,甚至不惜自残也要逃避劳动。 可最近也不知道是咋了,这小子突然就变了个样儿,梁凤霞时常会来知青点儿这边转悠,好几次听见白建军口若悬河地说那些她快听吐了的大道理。 今个又是抽哪门子疯? 梁凤霞和张崇兴本来是打算去养鸡场的,离得老远就听见白建军在说啥,他们来这里是要通过艰苦的劳动来磨炼意志。 这话倒是没错,但问题是,以前那是没有条件,才只能人工收麦子,如果有收割机,谁吃饱了撑的放着机器不用,非得用镰刀? 难道只有没苦硬吃,才是革命? 等两人走过来,恰好又听到了白建军的那句“贪图安逸”,这几个字瞬间就把梁凤霞给惹火了。 “白建军,把你刚才的话再重说一遍!” 呃…… 当着梁凤霞的面,白建军哪有这个胆量。 他又不傻,身为村支书的梁凤霞,可是实打实掌握着他命运的人。 “梁支书,我……” “晚上吃得挺饱啊?撑得你非得甩这么几句屁话出来!” 白建军本来就黑灿灿的一张脸,此刻涨得通红,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照你的话,农民收麦子不能用收割机,就得脸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猫腰撅腚地拿着镰刀,一陇一陇地割,累个臭死,收工回家躺炕上,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这样才算是革命?这样才算是艰苦奋斗?” 白建军现在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刚才为啥非得说那么几句。 现在好了,都让梁凤霞给听去了。 “农业实现机械化,这是进步,你小子懂不懂?” 自己要不是村支书,梁凤霞真想给白建军来两巴掌。 昨天全村开大会,在得知以后收麦子也能像兵团一样用收割机,全村的老百姓乐得都快蹦起来了。 真要是能省力气,谁愿意吃大苦,受大累啊? 结果到了白建军的嘴里,他们倒成了贪图安逸的了。 “你不是要艰苦奋斗嘛?行,我成全你,大后天开镰,你一个人每天两陇地,割不完,你就给我住在地里,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图安逸的,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说完,梁凤霞也懒得再搭理白建军,像这种口头革命派,她见得太多了。 只是觉得可惜,本来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咋就变成这德行了。 张崇兴见梁凤霞走了,连忙追了上去。 “支书,犯不上跟一个糊涂虫子生气。” 唉…… 梁凤霞叹了口气,只是摇头,一句话都没说。 知青点这边,梁凤霞走后,白建军也没刚才对着高燕燕等人训话的气势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蹲在地上,恨不能把脑袋扎进土里。 高燕燕等人没一个上前安慰的。 本来走了一个王明阳,知青点的气氛好了不少。 谁能想到,白建军不知道啥时候突然就进化了,变得和王明阳一样,整天神神叨叨的。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笑话我呢!” 就在高燕燕等人准备回屋的时候,白建军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她们大声喊道。 呃? 高燕燕回头看向白建军,拦住了想要说话的蒋雯。 “白建军,我们没人笑话你。” “你别不承认,你知道,我想争知青队长的位置,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我根红苗正,凭啥是你当队长,就因为你比我早来了一年?” 白建军绷着脸,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是,我知道,你要是真想当这个知青队长,那就去和梁支书说,只要梁支书同意,我没有意见!” 高燕燕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当这个知青队长,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白建军,你想要表现,随你,你想当知青队长,也随你,你不用处处针对我,我只想安安分分的在这里过日子,没想过要和你争啥,你刚才也说了,我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蒋雯也是,刘芳也是,许蕾也是,白小莲和杜娟娟都是,你想要争的,我们……争不过你!” 呃…… 听到这么一番话,白建军猛地怔住了,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他心里想的,高燕燕都知道。 白建军为什么突然变了? 根本原因就是他收到的一封家信。 信里说,他一个在内蒙插队的同学,因为在插队期间表现突出,作为先进典型被推荐去了包头的工厂,还有一个邻居,因为同样的原因,作为工农兵大学生,已经回到了哈尔滨。 家里人希望白建军也能好好表现,争取通过招工,或者推荐上大学,尽快返城。 可是,该怎么表现? 白建军想出来的办法是……又红又专,革命到底!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白建军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高燕燕浅笑了一声:“王明阳当初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他只是靠嘴说,你比他强点儿,最起码,你还懂得真抓实干。” 心思被高燕燕看穿,白建军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藏得深,结果呢? 在人家的眼里,就是个蹩脚的演员。 “我……我就是个笑话!” 说完,白建军转身回了屋,用力把门给甩上了。 “燕燕姐,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许蕾满脸好奇。 “没什么,就是……有人的心思被点破了,自己觉得没脸见人!” 高燕燕还真不觉得白建军的想法有什么值得可笑的。 她也想回城,也想回到亲人身边。 说起来,高燕燕还挺羡慕白建军的,至少,那种一红到底的出身,她就没有,这也意味着,想要通过正规的途径返城,对她而言,几乎没有可能。 “进屋吧!蚊子快下来了!” 可回到屋里,高燕燕却怎么都坐不住,本来天气就热,再加上刚刚的事,让她心烦意乱。 姊妹河边,高燕燕每次有心事,都习惯来这边转转。 正走着,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转回头就见杨晶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杨晶晶的月份已经很大了,肚子挺得老高,走路的时候都得扶着腰。 高燕燕连忙上前:“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出来了?” “屋里待着闷,出来转转,你咋回事?” 两个人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关系并不算好,可随着杨晶晶出嫁,平时见面的机会少了,关系反倒是变得亲近了。 “有心事?” 高燕燕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出啥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这日子感觉……看不到头!” 现在已经是来山东屯的第四个年头了,高燕燕也渐渐适应了农村的生活,只是这样的日子,让她看不到一丁点儿希望。 忙起来还好,顾不上想这些,可一旦闲下来,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听到高燕燕这么说,杨晶晶不禁笑了。 “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说的话!” “我该咋说?” “至少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消极的话,倒是我……经常说!” 杨晶晶说着,握住了高燕燕的手。 “真要是觉得日子难熬,那就……找个人一起熬,最起码,相互有个依靠的话,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一点儿!” 杨晶晶说着,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这也是个盼头!” 高燕燕一愣,不禁笑了,也伸手搭在了杨晶晶的肚子上,感受着正在里面孕育着,即将瓜熟蒂落的小生命。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瞅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高燕燕扶着杨晶晶,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刚要进门,杨晶晶突然身形一顿,一把紧紧攥住了高燕燕的手。 “快……快去喊人,我……我要生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杨晶晶这一胎,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生下来。 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啼哭声,陪着高大山在门口站了一夜的张崇兴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孩子太大,桂花婶子这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婆都险些束手无措。 看着一盆一盆端出来的血水,张崇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玩意儿看着也忒吓人了,当初鲁萍萍生孩子,可没这样儿。 “大人咋样?” 张崇兴一手抓着瘫坐在地上的高大山,看向刚从屋里走出来,扶着门框,身形不住摇晃的孙桂琴。 大半个屯子的妇女都过来帮忙了。 “没……没事儿,就是累了,睡过去了!” 还好,还好! 张崇兴闻言,一把将高大山提拎起来。 “听见没有,大人孩子都没事儿,你小子有点儿出息!” 高大山早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了,听到这话,起身就要往屋里闯。 孙桂琴见状,赶紧一把将他给拦下了。 “你进去干啥,里面还没收拾完呢!” 站在门口,都能闻见里屋的血腥气。 “婶子,我……我就看一眼!” “急啥?往后还得看一辈子呢,等会儿肯定让你进,大兴子,把大山给看住了!” 高明海这会儿也凑了过来:“他婶子,生……生的是个啥?” 孙桂琴一拍脑门儿:“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带把的,他大伯,你们老高家有孙子了!” 说完,孙桂琴的心里也止不住的泛酸,虽说孙女她也喜欢,可孙女毕竟比不上孙子能传宗接代,将来顶门立户。 不过好在鲁萍萍的肚子现在还揣着一个呢,儿媳妇宜生养,早晚能给老张家生下金孙。 听到生的是孙子,高明海立刻眉开眼笑的。 他们家到高大山这一辈,已经是三代单传了,他就盼着杨晶晶这一胎能生下个孙子。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老高家有后了。 高明海笑着笑着也落泪了。 过了一会儿,桂花婶子也出来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可算是生下来了。” 说着,桂花婶子也感到心有余悸。 接生过那么多孩子,她还是头回见着这么大的,刚才抱着洗身子的时候,感觉都压胳膊,怕不是得有10斤重。 “他婶子,多谢了,今个真是多亏了你们了,要不然……” 高明海忙不迭地道谢。 刚刚虽然不在屋里,可光是在外面候着,他都感觉到了凶险。 “谢啥,乡里乡亲的,行了,大人孩子都收拾完了,我也回去了!” 忙活了半宿,一帮婶子大娘都累得够呛,向高明海道了喜,全都各自回家去了。 张崇兴也扶着孙桂琴回了家。 “咋样?生了吗?” 张崇兴刚进门,鲁萍萍便急着问道。 “生了,听桂花婶子说,10来斤的大胖小子!” 好家伙的! 鲁萍萍听了,也不免吃了一斤。 “10斤!” 她之前生苗苗都遭老罪了,杨晶晶生下一个10斤的大胖小子,那得…… “大人没事吧?” “没事儿!都挺好的!” 张崇兴说着上了炕,苗苗和红梅今天都睡在了正房,伸手摸了摸苗苗的身上,感觉湿漉漉的。 “咋不开电扇啊?” “俩孩子都睡了,我怕一直吹着再着凉!” 鲁萍萍说着,拿起一旁的蒲扇,给两个孩子扇凉。 “行了,还是开着点儿电扇吧,不早了,你也怀着孩子呢,赶紧睡吧,等会儿我再关!” 家里这台电扇也没个定时,打开就只能一直吹着。 鲁萍萍也困得厉害。 “你也睡吧,来回折腾了好几十里地!” 傍晚杨晶晶刚一发动,张崇兴得着消息,就骑着自行车去了林场。 接了高大山回到村里,都已经半夜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躺在俩孩子另一边。 苗苗睡觉不老实,每天睡醒都不知道轱辘到哪去,每次跟着他们两口子睡,都得夹在中间。 张崇兴也累得够呛,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转天,他刚睡醒,就听见堂屋里,孙桂琴正和张玉兰说着话。 “他大娘,留一个是那个意思就行了,剩下的都拿回去,大山媳妇儿刚生了孩子,得补营养。” “家里多的是,这就是给你们家的,讨个吉利!” 张玉兰是来送红鸡蛋的。 听到说话声,张崇兴也起来了,穿好衣服出了屋。 “大娘来啦!孩子咋样?” “好,好着呢!” 提起孩子,张玉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睡醒就哭,那嗓门透亮得像喇叭,一泡尿能灌仨蚂蚁洞,我抱了会儿,那俩小蛋儿硌得我这肩膀头子都疼!” 呃…… 知道您得了金孙,可也没这么夸张的吧! 张玉兰坐了一会儿,留下红鸡蛋,又去了别人家。 刚把人送走,孙桂琴就郁闷了。 她知道张玉兰不是故意显摆,可那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是让孙桂琴心里窝得慌! “草儿,把红梅带过来,早上不吃饭了,把鸡蛋都吃了!” 苗苗还不到一周,吃了煮鸡蛋不消化。 “妈!您这是眼热了?” 张崇兴哪能不知道孙桂琴心里想啥。 老辈人的观念,纵然再喜欢孙女,可是和孙子相比,还是差着行市呢。 “我有啥眼热的,我有孙女,等萍萍这一胎生了孙子,我还齐全了呢!” 张崇兴听了也不点破,重男轻女是通病,不是讲道理就能扳过来的。 好在鲁萍萍这会儿没在家,去高大山家看孩子去了,要不然的话,张崇兴还得哄媳妇儿。 吃过早饭,张崇兴拿了两个鱼篓出了门。 没到晌午,就提着两篓鱼到了高大山家,发小得了儿子,张崇兴也替高大山高兴。 “大兴哥,咋还能麻烦你……” 高大山从屋里迎出来,衣裳胸口那个位置湿了一大片。 “别废话,赶紧拿盆过来,这鱼养着,够你媳妇儿吃几天的了!” 后天就要开镰了,到时候,谁还能有余力去抓鱼。 高大山忙答应了一声,把家里洗衣服用的大木盆端了出来,往里面加了水,张崇兴把鱼往盆里一倒,个个活。 “大兴子,这咋好意思!” 张玉兰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鱼,转头瞪了高大山一眼。 这本该是他的活。 “这有啥啊,大娘,孩子取名了吗?” “大名还没取呢,你大伯给取了个小名叫拴住!” 拴住! 这算是老辈人对孩子最好的祝福了。 拴住出生后的第三天,开镰的日子也到了。 今年还得再受一回罪,不过乡亲们想到,明年麦收就能用上收割机了,人人都鼓足了干劲儿。 山东屯这边忙活的热闹,附近其他屯子可就没这景象了。 后来补种的麦子还没熟,到现在才刚开始挂浆,最少还得等上大半个月才能长成。 可再过半个月,北大荒的雨季差不多也就该到了。 “老孙家媳妇儿去娘家走亲戚,回来跟我说,高坨子大田里的麦子,比咱们这边最少矮一截!” 忙活了一上午,张崇兴正光着膀子,坐在树荫底下吃着晌午饭。 梁凤霞这时候走了过来,说起了周围一些村子庄稼的情况。 张崇兴听了,一点儿都没觉得奇怪,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当初那些屯子光顾着自家,掘开河道蓄水,结果一场大雨下来,水直接漫进了大田里,排不出来,刚发芽的种子直接被泡烂了,只能后续补种。 “那些屯子明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张崇兴用力咬了口饼子,突然感觉头顶这片天变暗了,抬头朝天上看去。 “支书,看这天……怕是今年的雨季又得提前啊!” 北边那片天此刻已经阴沉沉的,那块儿云彩随时有可能飘过来。 梁凤霞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 虽然山东屯今年的收成有保障,但是,只要想到其他那些注定要减产的屯子,她还是感觉到心情沉重。 第五百一十五章 无条件支持 之前天旱的时候,梁凤霞的心里也慌,动过学着上游那些屯子掘开河道蓄水的主意,只是最终被张崇兴给拦下了。 现在想想,幸亏被张崇兴拦下,要不然的话,现在梁凤霞也和那些屯子一样,得为了明年全村人的口粮发愁。 “这场雨真要是落下来,等明年……那些屯子怕是真的不好过了。” 张崇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咀嚼了几口咽下,走点上了一支烟。 “这事有上面的领导操心,咱们……能顾好自家就行了。” 不是张崇兴心硬,事实就是如此,自家的口粮自家保,山东屯也有好几百口子人呢,除非像他这样,有别的路子可以搞来粮食,要不然,即便是风调雨顺的年月,社员们的口粮也就是堪堪能得到保障,哪有余力去惦记别人。 看着面前已经被放倒的麦子,这些全都是来年的口粮。 “支书,您还真要收拾那小子啊?” 其他人都已经歇晌了,只有白建军一个人还在大田里忙活。 梁凤霞昨天说了,白建军今天不割完两陇地不让收工。 “不知道打哪学来的臭毛病,不给他扳回来,又是一个王明阳。” 张崇兴闻言笑了。 “就这一回,估摸着够这小子记八辈子的了。” 今天割的是村西头,靠近姊妹河的这块大田,就算是张崇兴这台人形收割机,一天下来也就能割三陇地。 梁凤霞让白建军一个人割两陇地,他从早到晚一刻不停的干,都未必割的完。 “厂房的事,你打算啥时候开工?” “等麦收结束以后,老刘答应的建筑材料差不多也该到了。” 前些天去县城,除了和老刘谈农机设备,张崇兴还提了建厂房要用的建筑材料。 在这件事情上,刘景宽倒是答应的挺痛快。 身为县革委会主任,调拨一批建筑材料,对他而言倒不是多为难的事。 “这个事要是做成了,往后咱们屯子……是不是就不用光指望地里的收成活命了?” 呃? 听到梁凤霞这么问,张崇兴先是一愣,接着笑了。 “是!支书,您咋突然提起这个了?” 梁凤霞也跟着笑了,昨天她去县里开会,每年麦收开镰之前,县里都要组织动员大会。 以往各村的代表都是拍着胸口表决心,可昨天在会上,梁凤霞感触最深的就是四个字…… 愁云惨淡! 大部分村支书都在忙不迭的诉苦。 本该麦种发芽的月份,一场大雨引发的洪涝把麦田都给毁了,虽然及时补种了,可现在麦子还没成熟,开镰的日子只能往后延。 要是再撞上雨季,一年的收成能保住多少都不一定。 就算撞不上雨季,可是等大半个月后,天也该转凉了。 到时候,没有足够的光照和温度,麦粒长不成,还是一样要减产。 前几年虽然也碰上了各种情况,可至少庄稼减产不算严重。 今年…… 真就难说了。 梁凤霞当时听着那些村支书诉苦,心情也特别沉重。 同时也不禁庆幸,就算山东屯今年也同样面临减产,可至少屯子里还有别的收入。 暖房的蘑菇,还有即将有产出的养鸡场。 最起码,山东屯的老百姓不会担心饿肚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听了张崇兴的话。 当初张崇兴出这些主意的时候,梁凤霞也觉得是在瞎胡闹。 可现如今再看,这些全都成了山东屯的底气。 “我到现在才算是真弄明白,啥叫农村经济的多种经营。” 梁凤霞以前总觉得,农民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地种好,最多也就是经营好各家的自留地,还有村集体的饲养场。 根本没想过其他的。 现在看着暖房蘑菇干得那么红火,养鸡场也是越来越兴旺。 梁凤霞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儿跟不上了。 “大兴子,你年轻,脑子活,往后屯子里的事,得多靠你了,甭管你想干啥,我……无条件支持。” 呃…… 梁凤霞这表态太突然,整得张崇兴也是措手不及的。 “支书,有啥事……商量着来,您突然这么说……担子太重,我怕是挑不起来。” 梁凤霞笑了:“你小子用不着谦虚,你有多大的能耐就尽管使出来,就算是要把整个屯子翻过来,我也照样支持。” 说完,梁凤霞起身走了。 张崇兴看着梁凤霞离开,不禁面露苦笑。 他还真没想过做这个带头人。 最初鼓动着梁凤霞种蘑菇,不过是不想让自家在屯子里显得太扎眼了。 现在…… 好像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了。 张崇兴往身背后的大树上一靠,舒展着两条腿。 有啥算啥吧! 晌午歇过,到了下午还有了点儿小凉风。 干活的时候倒是没那么累了,可这并不是啥好兆头。 北边的那片天一直阴沉沉的,黑云彩要是飘过来,那些还得等大半个月才能开镰的屯子,要么提前收割,要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得赌命了。 张崇兴只是闷头挥舞着钐刀,山东屯的庄稼虽然没那么紧迫,但也得防备着雨季提前到来。 庄户人家很难遇上真正的风调雨顺,像最近这些年,不是旱就是涝,这才是常态。 老农民们能做的,也只有想尽办法和天斗。 呼哧……呼哧…… 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张崇兴回头看了一眼,白建军那张脸,此刻还真对得起他那个姓。 一晌午都没歇,累得已经摇摇欲坠了,却还在咬牙坚持着。 这份吃苦耐劳的劲头明明挺招人稀罕的,就是脑子不咋好使。 说那两句屁话,直接戳了梁凤霞的肺管子,给自己招祸。 一直干到了天黑,村里虽然通了电,却没安路灯,眼瞅着天黑透了,田万河才宣布了收工。 其他人把麦捆扛了上去,准备送去场院,只剩下白建军一个人还在大田里玩命。 张崇兴看了一眼,也没想着去求情,谁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回到家,张崇兴去了后院洗澡,大木盆里的水,已经晒了一天,这会儿温度正好。 洗完澡,饭菜也已经端上了桌。 麦收是吃大苦,受大累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把最好的吃食拿了出来。 孙桂琴今天熬的鱼,贴的死面卷子,还有大碴子粥。 张崇兴一顿整进去了半锅粥,才感觉肚子里舒坦了。 “累坏了吧?” 鲁萍萍今天也上工了,不过她是记分员,不用下田劳动。 “还行,习惯了。” 原主就是头老黄牛,身体记忆异常深刻,再加上干了好几年,张崇兴还真已经习惯了。 “那个白建军咋回事?就算想争先进,也犯不上这么拼啊!” 鲁萍萍刚才回来的比张崇兴还晚,要等着白建军干完,给他记了工分。 张崇兴把前几天的事说了,鲁萍萍也听得目瞪口呆。 农业生产从人工进步到机械,白建军居然把这说成是贪图安逸。 这就不怪梁凤霞要收拾他了。 张崇兴为屯子里争取来那些农机容易嘛! 到了白建军嘴里竟然成了错。 “这人有病吧?” “身上有没有病不知道,脑子肯定不咋正常。” 正说着话,听见院子里有响动。 接着鲁健便进来了。 “姐,姐夫。” 呃?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秀莲呢?” 鲁萍萍说着,看向了鲁健身后,却没看见秀莲。 “我一个人回来的,林场停工了,让我们回来帮着抢收。” 去年也是这样。 “姐夫,还有个事……” 鲁健脸上带着笑。 “秀莲……有了!” 这话说完,张崇兴等人都愣住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鲁萍萍,从炕上下来,照着鲁健的腿就是一脚。 “你虎啊?秀莲怀着孕,你还回来干啥?把她一个人留城里,万一出事咋办?赶紧给我滚回去。” 鲁健被踹得一个趔趄。 “回去?现在?这天都……” “滚回去!” 第五百一十六章 优先级第一 鲁健委屈得不行,他也没想回来,秀莲刚检查出来怀孕,他当然想陪着媳妇儿。 可偏偏秀莲不答应,她惦记着屯子里麦收,说啥都得让鲁健回来帮忙。 鲁健又实在是拗不过秀莲,只能赶了回来。 结果…… 刚进门就挨了鲁萍萍一脚。 “傻不傻啊?这时候,你能听秀莲的?真要是秀莲出点儿啥事,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秀莲肚子里揣着的可是鲁家的长孙,要是因为身边没有人照顾出了事,鲁文山和田明秀能活剐了鲁健这个糊涂虫子。 “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回去,把秀莲照顾好了,比啥都强。” 呃…… “姐,现在?” 天都黑透了,这会儿回去,到县城都得后半夜,再说了,鲁健一路骑回来,又累又饿的…… “现在咋了?少废话,赶紧给我走。” 鲁萍萍惦记着秀莲,要不是她现在也是双身子,再加上正值麦收,她都想去看看了。 何止是鲁萍萍,孙桂琴在得知秀莲怀孕后,立刻就坐不住了。 秀莲就一个人在家,真要是出点儿啥事,身边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小健,要不……” “行了!” 张崇兴终于发话了。 “都这个点儿了,让他咋回去,半路再遇上狼。” 从山东屯去县城,最近的一条路要经过驼峰山,那边可不太平。 经常有狼,还有黑瞎子出没。 之前还有人说,在驼峰山发现了老虎的痕迹。 “小健,你临出门的时候,没啥安排?” “安排了,安排了,我请了邻居家咱大妈照看着,这几天晚上过去,陪着秀莲一块儿睡。” 鲁健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真的能放心怀了孕的媳妇儿一个人在家。 临出发的时候,请了邻居闫大妈帮着照顾。 那位闫大妈年轻的时候没了男人,儿子前些年也因病去逝了,家里就剩下她带着一双孙子孙女生活。 平时最是心善,邻居谁家有事,都不用打招呼,保证第一个到。 听鲁健这么说,孙桂琴和鲁萍萍才放心。 “算你小子还有心,今天太晚就算了,明天一早,你赶紧给我滚回县城。” 外人再好,还能有自家人用心。 秀莲刚检查出来怀孕,月份还小,身边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可不能马虎大意了。 但鲁健迟早都要回林场上班,以后谁来照顾秀莲。 孙桂琴? 家里也同样离不开人。 红梅和苗苗也得有人照顾着。 “崇兴,你想着明天去梁支书家打个电话,让我妈尽快过来。” 呃? “妈过来了,爸和小玲咋办?” “小玲都那么大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听我的,你不去,我去打。” “我没说不去,行,明天我去梁支书家打电话。” 鲁萍萍安排完,瞪了鲁健一眼。 “还不滚去睡觉,明天,你给我早早的滚回去。” 鲁健这会儿哪里还敢执拗,老老实实地滚去了东屋。 转天一大早,天刚亮,鲁健就被拎起来了。 迷迷瞪瞪的骑着自行车回县城了。 张崇兴吃过早饭,赶在上工前,去了梁凤霞家里。 说明了来意,梁凤霞这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那个装电话的木头盒子。 这部电话,平时都是这么锁着,轻易不能动。 张崇兴把电话打到了街道办,田明秀恰好今天参加街道卫生检查。 “喂,是崇兴吗?出啥事了?” 鲁萍萍又怀孕的消息,之前已经给家里写过信了。 张崇兴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田明秀顿时悬起了心。 生怕是鲁萍萍出事了。 “妈,您别着急,是出事了,不过是好事。” 听张崇兴说是好事,田明秀更加疑惑了。 “好事?啥好事?” “秀莲……有了。” 田明秀闻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崇兴,你……你说的是……秀莲有了?这……准成了。” “妈,准成,小健特意回来说的。” “好,好,好!” 田明秀好半晌才控制住情绪。 “秀莲现在咋样?胎坐的稳不稳?” 呃…… 这些张崇兴哪知道。 “妈,您就放心吧,秀莲现在好着呢,给您打电话,是萍萍的主意,小健和秀莲还得上班,家里也有一大堆事,我妈过不去,萍萍的意思是,看看您方便不方便,过来照应一段时间。” 这么大的事,还说啥方便不方便。 在得知秀莲怀孕的消息之后,田明秀恨不能现在就飞过去。 还有啥事能比儿媳妇怀孕更要紧的。 “我这就去买票。” 说完,田明秀就挂断了电话。 “田大嫂,出啥事了?”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见田明秀急急火火地就要往外走,连忙问道。 “我大儿媳妇有了。” 想到自己要当奶奶了,田明秀也是喜不自胜。“小健媳妇儿怀孕了?这可是好事,你这是……打算过去。” “小健在林场上班,时常不在家,我不过去可不放心。” 田明秀说着,突然想起来,买火车票得有街道开的介绍信。 忙催促着街道办的主任,把介绍信开好,坐公交车到了火车站,买了明天去西河县的火车票。 回到家就开始收拾,鲁小玲这会儿正在放暑假。 “妈,您这是干啥呢?” “去你大哥那边。” 啥? 鲁小玲听得一愣,这咋好好的要去那么老远的地方。 “你大嫂怀孕了,我得过去照看些日子。” 得知秀莲怀孕,鲁小玲也同样大喜。 可是…… “妈,您去照顾我大嫂,家里……” “不是还有你爸嘛!” 田明秀现在满脑子都是鲁家的长孙,别的啥都顾不上了。 “小玲,妈不在家,家里就得你照应了,每天做饭啥的……” “妈,您就放心吧,我会做饭,您就踏踏实实照顾我嫂子。” 鲁小玲心里盘算了一番,秀莲刚怀孕,距离生…… 最少也得大半年。 “妈,您得去多长时间啊?” 真要是一直照顾到秀莲生孩子,田明秀岂不是连春节都没法在家过了。 “不一定呢,看情况再说。” “哦!” 鲁小玲应了一声,虽然有点儿慌,但同时,还挺期待田明秀不在家的日子。 这下总算是没有人一直管着她了。 等鲁文山晚上回家,知道了这个消息,高兴的多喝了一杯酒。 “家里不用你操心,小玲也是大姑娘了,你把儿媳妇照顾好就行。” 田明秀这会儿冷静下来,又开始放心不下家里。 可再怎么不放心,她也得过去。 秀莲肚子里揣着的,现如今优先级最高。 转天下午,田明秀便登上了前往西河县的火车。 在路上颠簸了一天两夜,身子都快散架了,终于抵达了西河县的车站。 鲁健在这边已经等了大半天。 田明秀买了火车票以后,先联系了张崇兴。 接着张崇兴又把电话打到了罐头厂。 估算好时间,鲁健便提前到了车站这边等着了。 “秀莲咋样?” 见着鲁健,田明秀第一句话就是问秀莲的情况。 “妈,您就放心吧,我姐夫和秀莲他们厂领导打了招呼,把秀莲调去仓库管发放劳保用品了,活不累,这下也不用倒班了。” 秀莲怀了孕,张崇兴哪放心让她继续上三班。 给刘海打过电话以后,当天就该就把秀莲给调到了后勤岗。 刘刚被抓以后,人事科科长的位置被刘海换成了他的人。 “不累就好,不累就好。” 鲁健骑自行车驮着田明秀,等母子两个回到西河县县城的时候,秀莲已经下班了,正忙着做饭呢。 “你咋还忙活上了,快撂下,我来,我来。” “妈,您来了。” 田明秀上前,一把握住了秀莲的手。 “好,好,秀莲,你……可是咱们鲁家的大功臣啊!” 说着,便让鲁健扶秀莲进门。 “刚坐胎,可不能累着了,你去歇着,往后在家,你啥都不用管。” 等鲁健和秀莲都进屋了,田明秀这才观察起了这个小院子。 之前鲁健给家里的信中,也曾提到了张崇兴给他们小两口在县城置办了婚房。 田明秀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是独门独院。 大闺女还真是嫁对人了。 轰隆隆…… 一声闷雷响起,接着豆大的雨点落地,田明秀朝着外面看去,没一会儿,这场雨便越下越急。 远在几十里外的山东屯,梁凤霞和田万河正指挥着乡亲们抢收抢运。 这场雨来的…… 可真不是时候。 第五百一十七章 抢收 这场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一个礼拜,每次以为要放晴的时候,总会冷不丁地再下一场。 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的屯子,这下也都等不下去了。 谁也不知道这雨下到啥时候算是个头,万一像68年那样,连着下个两三天,刚挂浆的麦粒,都得烂在地里。 县革委会的干部们这段时间也全都被安排下乡,挨个屯子督导抢收工作,刘景宽这位大主任一天里甚至要转三四个屯子。 昨天来山东屯的时候,都已经累脱相了。 山东屯麦收开始得最早,雨下起来的第六天,就已经把麦子全都割完了。 趁着偶尔放晴,开始晾晒。 “大兴子在家吗?” 张崇兴刚收工回家,雨这会儿又下上了,听到有人喊,忙从屋里出来了。 “大奎哥,啥事啊?” 来的是田奎。 “我爸说,等你吃了饭,去梁支书家一趟,有事要说!” 又有啥事啊? “行,知道了!” 见田奎要走,张崇兴忙把他叫住。 “还回去干啥?在家吃了再走!” 田奎知道,张崇兴家有好饭食,可还是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家里都做好了,你抓紧吃,吃完快点儿过去,我瞅着……事还挺急的!” 送走了田奎,张崇兴回了屋。 “找你啥事啊?” 鲁萍萍不禁好奇,麦子都已经收回来了,现在队里的活就剩下晾晒,有啥事不能明天说,非得赶着现在。 “谁知道呢,估计……没啥好事!” 张崇兴吃过饭就出了门,这会儿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可越是这样的雨越烦人。 麦子收回来,就等着晾晒了,可迟迟不出太阳,麦子也只能在谷仓里堆着,时间长了,底下的容易发霉,一旦出芽,那可就麻烦了。 到了梁凤霞家,张崇兴才知道要开的是村党支部会,连韩奶奶和马长来也都到了。 “就等你了,自己找地方坐!” 张崇兴应了一声,散了一圈儿烟,挨着门口坐下了。 “今个开会,就一个事,刚才接着县里打来的电话,上面要求咱们已经完成麦收工作的村子,立刻安排人手,去帮那些还没收完麦子的屯子抢收。” 梁凤霞开门见山,她也知道,这事挺难为人的。 这段时间,山东屯的老百姓可一点儿都不轻松,每天都是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收工,一天十多个钟头,都泡在地里。 好不容易把麦子收回来,终于可以喘口气歇歇了,现在还被要求去帮着其他屯子抢收。 这不是纯纯的难为人嘛! 田万河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因为这事,刚刚在家,饭都吃不下。 马长来也同样不吭声,他今年都六十多了,每年麦收对他而言都像是过关一样,干完了得在炕上歇好几天,才能缓过这股劲儿。 “咋都不说话?上级领导在电话里说得清楚,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我知道难为人,可命令已经下了,咱们只能执行,今天要商量的不是干不干,是咋干?谁来带队?安排多少人去?” 梁凤霞说着,看向了张崇兴。 屋里就这么几个人,张崇兴想假装没察觉到都不行。 “那个……支书,上面说没说,咱们去帮哪个屯子抢收?” “夹皮沟!”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雨,西河县受灾的屯子很多,可是和山东屯一样,没受灾,或者灾情并不严重的屯子也不少。 现在的情况是,一部分屯子已经完成了麦收工作,可还有一多半屯子,庄稼依旧在大田里泡着呢。 这场雨啥时候彻底停,啥时候放晴,谁都说不准,要是像68年那样,突然连着下个十几天,来年西河县大部分老百姓的口粮,都没办法得到保障。 夹皮沟算是受灾最严重的屯子之一,那场大雨不但把种子泡烂了,还把村南头的那片坡地给彻底冲毁了。 最后还是县里出动了人武部,又派了拖拉机重新帮着犁地,这才把那片坡地抢救回来。 “支书,过些日子,建厂房的建筑材料就该到了,还有咱们的麦子也得翻晒,家里得留下一部分人,您看……能出去的还剩下多少?” 既然是命令,那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过讨价还价自然是免不了的。 “80人吧!” 多少? 不光张崇兴,田万河和马长来也是已经,就连韩奶奶都抬起了头。 山东屯拢共三百多口子,壮劳力满打满算也就百多人,一下子派出去80人,屯子里的活咋办? “支书,是不是……太多了!” 田万河犹豫着说道,按他的想法,去了二三十口子也就差不多了,他们毕竟是去帮忙的,人多人少,是那个意思就行,夹皮沟那边还能挑他们的理啊! “我不是唱高调,现在不是光考虑自家的时候,真要是整个西河县粮食减产严重,咱们端着饭碗,能吃得踏实?” 这不是道德绑架,而是实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因为抢水,或者别的一些事,偶尔闹矛盾,但是,真到了这种时候,还能真的眼看着不管? “凤霞说的是正理!” 韩奶奶这时候开口了。 “当年刚解放的时候,成立互助组,结高级社,为的是啥?还不就是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咱们山东屯现如今日子过得兴旺,眼红咱们的人不少,现在别的屯子遇到难处了,咱们要是干看着,人家会咋想咱们?” “那就……帮!” 田万河说完,咬了咬牙。 “支书,我带人去吧,大兴子在家,他媳妇儿怀着身子呢,建厂房的事,也得他来张罗,我带着人过去。” 梁凤霞刚要说话,就被张崇兴给拦下了。 “支书,还是我去吧,万河叔岁数也不小了,刚忙活了一阵,再接着干,身体……” “我身子骨好着呢,你小子可别小瞧了我,咱们屯子论地里的活,没几个能比得过我!” 张崇兴见田万河急着要为自己正名,不禁笑了:“要不咱爷俩现在就比比?” 呃…… 田万河立刻就没脾气了。 人能和牲口比力气? “就这么定了,不过,支书,咱们也用不着安排那么多人,实际情况就在这儿摆着,屯子里的壮劳力就这么多,咱们的活还没干完呢,麦子还没进仓,不及时翻晒,好不容易收回来的粮食,一旦出芽,咱们的损失更大。” 梁凤霞也知道张崇兴说的有道理:“你觉得安排多少人合适?” “50人吧!分成两班,每一班干三天,轮换着来,去的人……咱们是不是也得给点儿补贴?” 人的觉悟不一样,白受累干活,谁能乐意。 “行,这事咱们抓紧定下个章程,每人每天补多少工分。” 五个人商量了半晌,最终定下来,去夹皮沟帮着抢收的社员,每人每天补10个工分,外加两斤粮食。 明天就要出发,第一批要去的人,田万河和马长来负责通知。 张崇兴回到家里,把这事和鲁萍萍说了。 “你不是和夹皮沟的人起过冲突嘛,咋还抢着去,不怕到时候再让人给扣下啊?” “秀清大姐夫是夹皮沟的村支书,有他在,还能真出事?” 就算当真起了冲突,就郑老歪那种荒料,张崇兴还能怕了他? “刚忙活完,还没歇口气呢,又得……你这身子撑得住吗?” 鲁萍萍最担心的还是张崇兴的身体。 “放心吧,地里那点儿活,对我根本不算个啥!” 张崇兴说着,躺倒在炕上,舒展着四肢,要说不累,那绝对是骗人的,可是让田万河带队去帮着夹皮沟抢收,他在家里躲清闲…… 他可没那么大的脸!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就干呗! 转天一大早,吃过饭,要出发去夹皮沟的村民,便陆陆续续地到了村口集合。 “都到齐了吗?” 张崇兴清点了一下人数。 “出发!” 第五百一十八章 支援到了 从山东屯到夹皮沟,最近的一条路就是翻越二道岭。 这段时间农忙,张崇兴也许久没进山了,再加上下雨,进山的路上杂草丛生,幸亏张崇兴对这一片熟悉。 翻过两道山梁,山脚下就是夹皮沟了。 “瞅瞅,夹皮沟来年怕是得闹粮荒!” 钱广福看着山下的那片坡地,虽然地给抢救回来了,可也错过了补种的节气,勉强又种了一茬儿,可麦子现在还靑虚虚的,没抽穗呢。 这场雨要是再不停,等过些日子天一冷,没长成的麦粒提前挂浆,裹粉,这么一大片麦田,能收上来往年的两成粮食就不错了。 “广福哥,等进了村,这话可别说!” 人家正闹心呢,要是再听见这话,还得以为他们是来看笑话的呢。 “知道,知道!” 沿着小路下去,进村后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却发现好些人家都没人,家里有人的,只剩下了行动不便的老人,照看年幼的孩子。 问过之后才知道,村里但凡能动弹的,现在全都在大田里呢。 张崇兴又带人去了村西头,果然,人都在这里呢。 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外村人,夹皮沟的村民也都怔住了。 杜百顺连忙上前,看到张崇兴,悬着的心这才撂下。 刚刚他还以为这么多人是来寻仇的呢。 “大兴子,你们这是……” 夹皮沟没通电话,接不到上面的通知,自然不知道县里会安排人过来帮他们的忙。 “大姐夫,县里的领导安排我们过来帮忙!” 帮忙? 还能有这好事? 围拢过来的村民们听到这话也都是一惊。 他们都已经做好来年苦挨着的准备了,现在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能抢回去多少算多少。 万没想到,县里会安排人过来支援他们。 还是…… 之前起过冲突的山东屯。 那年韩老海带着人抢山东屯种蘑菇的山东,还扣下了汤国强,后来又去山东屯,堵着门逼梁凤霞妥协。 这些事,夹皮沟的老百姓也都记着呢。 现在人家能不计前嫌,过来帮忙,想到自家之前干的那些事,好些村民都觉得脸上发烫。 也有人觉得裤裆发紧。 许大勇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到张崇兴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小黑屋,大蒜,拉了一裤裆,还被全屯子的老娘们儿给看了瓜…… 所有痛苦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涌现出来了。 和他有过相同经历的薛亮、石凯同样感觉菊花一紧,嘴里好像都有了一股子大蒜味儿。 “感谢,感谢,感谢组织,感谢党,感谢山东屯的乡亲们!” 杜百顺一把握住了张崇兴的手,激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他这个村支书当得实在是太累心了。 最初取代了韩老海的兴奋劲儿没持续几天,他就要面临着粮食减产,社员们口粮得不到保障的危机。 这些日子,带着村里人没白天没黑夜的抢收,更是让杜百顺身心俱疲。 真要是刚当上村支书,就朝国家伸手要救济,他这个村支书哪还有脸再接着干下去。 山东屯这个时候派人来帮忙抢收,等于是救了他的命啊! 现在这个时候,能多抢回去一把麦子都是好的。 “大姐夫,咋干,你就栽派吧!” 听到这话,杜百顺反倒是犯了难,人家是来帮忙的,安排啥活,让他咋开口。 见杜百顺迟迟不说话,张崇兴四下看了看。 “就那边吧,我们负责收,大姐夫,这几天得住在夹皮沟了,住处,还有吃食啥的……” “我来安排,我来安排!” 人家是来帮忙的,吃住自然该由他们夹皮沟来提供。 “都别愣着了,来都来了,干活!” 来的路上,张崇兴已经说过了,既然是来帮忙的,那就不能惜力,别把山东屯老爷们儿的脸丢在夹皮沟。 张崇兴扛着钐刀一马当先,下到大田里,雨断断续续地下了这么多天,从昨天才渐渐变小,地里的水排不出去,把大田泡得像烂泥塘一样。 眼见张崇兴已经干上了,钱广福等人也没再耽搁,纷纷下到大田里,挥舞着钐刀,成片成片的麦子被扫倒,后面的人打捆,往地头上运。 “山东屯的乡亲是来帮忙的,人家都不惜力,地里是咱们夹皮沟社员们来年的口粮,谁再叫苦,谁再喊累,别怪我杜百顺不讲老乡亲的情分收拾他,都干活!” 夹皮沟的老百姓也都连着干了好些天,早就累得不行了,可看着山东屯来支援他们的人都在闷头干活,这个时候,谁要是再偷懒,脸皮真就没法要了。 接着,杜百顺又叫来了高秀清,她是夹皮沟的妇女主任。 “你带几个人回去做晌午饭,给大兴子他们的……用白面!” 杜百顺也发了狠,他们这些日子吃的都是贴饼子,好点儿的也就是二合面馒头,但山东屯来的人都是帮忙的,总不能拿那种饭食来打发人家。“让老孙头挑一头猪宰了,晚上炖肉!” 高秀清听着,她也明白,现在不是心疼这些的时候。 “咱们屯子的人……是不是也改善改善?” 杜百顺犹豫了片刻,道:“晚上做烩菜,放点儿肉解解馋就行了!” 村里可没有那么多的肉,让所有人都可劲儿造,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山东屯来支援他们的壮劳力才是真正的刀刃。 晌午开饭前,张崇兴已经割完了一陇,夹皮沟村西头这片大田,比山东屯的都大,从头干到尾少说也有10里地。 把钐刀插在地头,张崇兴也累得呼呼直喘,其他人刚割了差不多三分之二,雨终于停了,大太阳出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微微凉意,这会儿能晒得人头发昏。 家里应该已经把谷仓里的麦子都倒腾出来,开始晾晒了。 幸亏多留了点儿人,要不然那么多麦子,光是倒腾出来,一天都干不完。 张崇兴抬头看看天,要是这天气能持续几天,夹皮沟村南头坡地那块大田的麦子,或许还能再抽抽个头儿。 “吃饭啦……吃饭啦……” 还在闷头割麦子的山东屯村民们纷纷直起腰,朝着张崇兴看了过来。 现如今的张崇兴在村里的地位,已经和梁凤霞相差无几了。 梁凤霞安排张崇兴带队,大家伙本能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吃饭!”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众人这才朝着地头走了过去。 “大兴子,晌午先委屈一顿,晚上给大家伙炖肉吃。” 高秀清把两个白面馒头塞到张崇兴的手里,又从另一个篮子里拿了块咸菜。 “秀清姐,吃白面馒头还委屈啊?” 张崇兴也看到了,夹皮沟村民们吃的都是二合面的馒头,他也没说啥伙食统一的屁话。 他们是来帮忙的,吃点儿好的也是应当的。 这时候发扬风格,还让跟着他一起来的乡亲们咋吃这顿饭。 “凭啥咱们吃二合面的,他们搞特殊吃白面的?” 说这话的是许大勇,夹皮沟的老百姓可没那么不懂事,人家来帮忙,好吃好喝招待那是应当应分的,没谁觉得不合理。 许大勇说完,就连薛亮和石凯都没搭理他,干了一上午活,早就累得不行了,这会儿只想吃完了,好好歇歇,哪有精力跟着许大勇瞎胡闹。 “你们咋都不说话?” 吃饭的时候,知青们自动凑到了一起,和村里人隔开了一段距离,要不然的话,许大勇刚才那句屁话,就能招来十几个大嘴巴子。 “我……” 许大勇猛地站起来,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薛亮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又想被关小黑屋,吃大蒜了?” 呃? 许大勇面色一僵,表情挣扎了半晌,又把迈出去的那条腿收了回去,颓然地坐下,发了狠地咬了口手里的馒头。 啊…… 一声惨叫,许大勇表情古怪地把嘴里的馒头吐出来,里面夹着半颗牙。 第五百一十九章 骚人骚事 “这是啥,老孙头杀了一头猪,就给咱家这个?” 看着大儿媳妇端上桌的一盆子烩菜,韩老太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高秀清这是磕碜谁呢?炖肉的香味儿都飘得满屯子都能闻得见,她还敢吃独食,我找她去。” 韩老太说着就要下炕。 “你给我待着。” 韩老海黑着脸大声道。 “你还冲我吼,杜百顺抢了咱家的支书,现在还让他媳妇儿这么欺负人,你咋了?咋还没钢火了?就让他们杜家人,骑在咱老韩家的脖子上拉屎。” 韩老太越说火越大,站在地上一个劲儿的蹦跶。 老韩家的几个儿媳妇噤若寒蝉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能忍,我忍不了,我这就去赵杜百顺那个小犊子说道说道,想欺负咱们老韩家,没门儿。” 说完,韩老太又要往外闯。 “我说话不好使了?” 韩老海黑着脸,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让你别去就别去,炖肉那是……那是给山东屯来帮忙的准备的。” 韩老海虽然不是村支书了,但还是村党支部的成员,屯子里有啥大事,照样还是得经过他。 麦收期间杀猪…… 这也算大事了。 “凭啥啊?凭啥给外村人吃炖肉,就给本村人吃烩菜?咱们的汗珠子是没掉在大田里咋的?杜百顺这么做事,你……你就干看着不说话!” 韩老太这话到了韩老海的耳朵里,差点儿没把这老头儿给气死。 这是在说他没用了呗! “你放啥闲屁呢?没吃上这顿肉,能把你给馋死是咋的?” 韩老太还想说啥,被韩老海一瞪眼珠子,给吓了回去。 这个家,还是韩老海说了算。 “吃饭!” 韩老海发了话,几个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赶紧围到了桌子上。 韩老太堵气,本来不想吃的,可那碗烩菜的香味儿一个劲的朝她鼻子里钻,好歹是个荤腥。 挤到了桌子上,一筷子下去,把最肥的一块儿大肠挑走,塞嘴里用力的咀嚼着。 就是这个味儿。 另一边的大队部,山东屯来帮忙抢收麦子的50人,一半被安排住进了村民家,剩下的一半全都住在了大队部。 张崇兴就在这边,刚吃了饭,白面馒头就着炖肉,人人吃得满嘴流油。 本来大家伙心里还有点儿怨气,这会儿也都消了。 人家夹皮沟的乡亲够意思,他们也不能差事儿。 全都摩拳擦掌的,准备明天好好卖卖力气。 累了一天,躺下没一会儿,屋里便鼾声四起。 脚臭混着汗臭味,张崇兴被吵得实在睡不着,再加上雨停了以后,到了晚上天气闷热,没一会儿就裹了一身的汗。 下了炕,趿拉着鞋到了门口,这边儿还有点儿风,凉快些。 点上一支烟,抬头看了看天,大月亮,满天星,至少最近这一两天应该都是大晴天了。 一支烟快要抽完的时候,张崇兴突然看见有个人从大队部门口一闪而过。 卧草。 这大晚上的,都累了一天,谁还有闲心出来瞎晃荡? 好奇心的驱使下,张崇兴起身跟了上去,就在那人身后不远不近的坠着。 前面那人感觉行色匆匆的,还不时的朝两边张望,咋看也不像是要回自己家。 该不会是个贼吧? 这年头,农村犯花案的不少,可要说偷东西的,还真不多。 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偷人家的钱粮,那就等于是断人家的生路,一旦被抓住了,当场打死的也不是没有。 这个人…… 卧草,卧草! 翻墙头了。 这年头农村都是土坯墙,像张崇兴家那种直接用砖垒墙的属于极少数,即便是还有第二家也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地主大院儿。 只见那人非常灵巧地就翻了过去。 张崇兴飞快地凑到跟前,扒着墙头,看见那人猫着腰走到屋门口。 喵……喵……喵…… 哎呦! 还有暗号呢? 这时候借着月光,张崇兴也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这踏马不是郑老歪那个瘪犊子嘛! 他这是要…… 偷东西总不能还带打暗号的吧? 难道是…… 屋门开了,虽然看不清长相,但看那身形也知道是个女的。 俩人刚一照面,郑老歪就把对方一把给抱住了。 “可想死我了。” 女人半推半就的嗔怪道:“死鬼,咋这时候来了?不怕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了,你公公那个老东西能把老子咋样?大不了,老子娶你,快点儿的吧。” 郑老歪像个急色鬼,搂着女人就啃。 “你急啥啊?进屋,进屋,轻着点儿,别把孩子吵醒了。” 张崇兴万万没想到,来帮着夹皮沟收个麦子,大晚上的还能撞见这么精彩的小节目。 这个郑老歪可以啊,骚人整骚事,这么一块荒料,居然还能有人乐意跟着他。 不过转念再一想也就明白了,郑老歪虽然打猎的手艺不咋样,可经常进山,好歹也能有点儿额外的收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有钱,贞洁烈女的腿照样能掰开,更何况…… 听这女人说话,也不是啥正经人。 屋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 张崇兴没那个瘾头,非得翻进去看直播,更没兴趣管这种有违道德的破事。 正准备离开,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呃? 又有人来了! 这小娘们儿的生意这么好? 心里想着,看见院墙边上有一堆柴草垛,赶紧躲了过去。 接着就见一帮人到了门口,为首的一个人抬腿就把院门给踹开了,接着一帮人杀到了屋门口。 “郑老歪,你个王八犊子,我看你还往哪躲。” 这是来捉奸的! 今天夜里这场大席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没一会儿,郑老歪和那个小…… 卧草! 还他妈俩! 不是俩女的,是两个男的。 这是啥鬼剧情? 后面出来的那个男的是被抬出来的。 看他的岁数…… 感觉也得四十来岁了。 “马素芹,你个臭婊子还要不要脸了,我儿子还活着呢。” 刚才踹门的那个老头儿扯着脖子,大声吼道。 这边闹起来,很快就惊动了整个屯子,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过来了。 累? 再累也不能耽误看热闹。 农村的娱乐本来就少,捉奸这种喜闻乐见的大戏,咋能错过。 人一多,张崇兴也就不用躲了。 “老歪子这王八蛋,也忒他妈缺德了,大江还活着呢,只是瘫了,老歪子就干这破事。”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马素芹这臭娘们儿一直不规矩。” “那孩子都不一定是大江的。” “对,我瞧着也不像韩家人。” “会不会是老歪子的?” “不可能,老歪子跟他媳妇儿都没鼓捣出个孩子来。” 通过村里人的议论,张崇兴逐渐拼凑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个叫大江的,和马素芹是两口子,只是受伤瘫痪了。 然后老歪子就和马素芹勾搭到了一块儿。 只是这狗东西忒他妈缺德了,人家男人还在炕上躺着呢,他就…… 现在被抓也是活该。 此刻,郑老歪和马素芹两个人赤条条的跪在地上,被一帮人围着。 那个叫大江的男人靠着墙坐在地上,两只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媳妇儿在自己的面前,和另一个男人整那种事。 绿帽子当着面往脑袋上面扣,大江要是能动弹,此刻早就把郑老歪给掐死了。 “支书来了。” 这时候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接着人群自动散开。 杜百顺走了进来,和他一起的还有韩老海。 “你个王八犊子。” 韩老海刚到,两步冲到了郑老歪跟前,一脚踹了过去。 第五百二十章 只一下,啥病都治好了 韩大江是韩老海的本家侄子,受了这么大的窝囊气,韩老海那个脾气哪能忍得了。 奔七十的人了,此刻也动了真火,照着郑老歪就是一通猛踹。 郑老歪理亏,也不敢还手,只是抱着脑袋硬抗。 韩家是夹皮沟的大姓,郑老歪真要是敢挣吧,到时候全村姓韩的一拥而上,他有两条命都不够打的。 “王八犊子,欺负人欺负到我们老韩家的头上了,都愣着干啥,给我打。” 韩老海虽然不是村支书了,但是在韩家的威望,没有人能比得上。 他发了话,周围看热闹的韩家人立刻一拥而上。 郑老歪被吓得缩成了一团,光着屁股倒在地上,无数只脚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韩家的那些个妇女也没闲着,围着马素琴连掐带挠。 杜百顺在一旁看着,想拦又不知道该咋开口。 郑老歪这破事做的忒缺德,就算让人打死了都不冤。 可杜百顺是村支书,又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郑老歪被人给打死。 一时间杜百顺也急得不知道该咋办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了进来,扑到了郑老歪的身上。 “别打了,别打我大伯了,再打就把人给打死了!” 有人上前拦着,那些动手的韩家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了,全都看向了韩老海。 “把人拉开!” 扑到郑老歪身上,替他硬抗了几下子的,正是二歪子。 韩家人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杜百顺知道,再不说话,等会儿场面一旦失控,今天晚上非得出人命不可。 “老海叔,打也打了,你还真想闹出人命啊?” 韩老海抬手一把将杜百顺给推开了。 “你少装好人,敢情丢脸的不是你们杜家的,老歪子偷大江的媳妇儿,还当着大江的面,这是往我们老韩家爷们儿的嘴里喂大粪呢,今个要是不给他个教训,真当我们韩家人好欺负呢!” 韩老海的话音刚落,韩大江的老爹,一把将二歪子拽开,照着郑老歪的裤裆就是一脚。 啪! 这脚踹上去的那一瞬间,张崇兴仿佛真的听见了蛋壳碎裂的声音。 在场所有男的都下意识地夹紧了腿。 卧槽! 这老东西真他妈的狠啊! 郑老歪突遭重击,捂着裤裆,瞪大了眼珠子,嘴里发出“嗬嗬”声,已经疼得喊都喊不出来了。 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挣巴了两下子,俩眼一翻,晕了过去。 咝…… 感同身受到底是啥意思,张崇兴现在算是明白了。 他这会儿觉得整个下身都凉飕飕的。 还在和杜百顺争辩的韩老海都傻了眼,他不过是想要在全村人的面前,为韩家人争上一口气。 自从他被刘景宽罢免了村支书的差事以后,在夹皮沟,韩家人在杜家人面前,明显没有了以前的底气。 又不是真的要把郑老歪给整死。 结果…… 韩老炮子这个虎逼,居然他妈地下死手啊! 只这一下子,啥病都能治好了。 投错胎都包管痊愈。 只是…… 人还活着吗? 韩老海没等反应过来,杜百顺就已经上前了,蹲在郑老歪身旁,朝那地方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一团,鲜血把大腿根儿都给染红了。 伸手探了一下鼻息。 有气儿! 杜百顺悬着的心稍稍往回落了一点儿。 可郑老歪的伤势,要是不赶紧想办法的话,怕是今天夜里都够呛。 “还愣着干啥?赶紧套车去啊!” 想要治郑老歪的伤,只能去县里的卫生院,可隔着好几十里地,等赶到地方,人怕是早就死球了。 而且,这黑天半夜的,谁敢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半道遇见了狼,还得再搭上几口子。 杜百顺想着,突然在人群当中看见了张崇兴。 呃…… 要是张崇兴能跟着一起去,或许还能安全些,但郑老歪这狗犊子得罪了张崇兴好几次,人家能乐意帮忙? 张崇兴也察觉到了杜百顺的目光,立刻将头转向了一旁。 之前几次他没对郑老歪下死手,那是因为犯不上,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咋的? 现在还想指望他救人? 他也没那个能耐啊! 杜百顺见状,也立刻息了这个心思。 还是得另想办法。 夹皮沟也没有赤脚医生,离得最近的在马家铺子。 可那个大夫平时最多也就能治个头疼脑热的,郑老歪蛋皮子都破了,这玩意儿……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能不能活,就看郑老歪的命了。 “赶紧的啊!” 杜百顺发了话,立刻有人跑去套了一辆架子车,赶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光溜溜的郑老歪抬上了马车。 “这……这可不赖我啊!” 韩老炮子这会儿也知道害怕了。 郑老歪现在这德行,眼瞅着是活不了了,到时候上面要是追究的话…… 杀人偿命! 想到这个,韩老炮子也感觉后背生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还说这个干啥,起开!” 杜百顺一把将韩老炮子推开,叫上了两个杜家人和他一起,赶着架子车朝马家铺子的方向去了。 这下没戏看了,趁着刚才的乱乎劲儿,马素琴也偷偷溜了,至于去哪了,这会儿也没人关心。 “刚才我瞧得真真的,老歪子的蛋皮子都给踹爆了,啪……” 钱广福说得绘声绘色的,尤其是“啪”的那一下,把其他人都给吓得一激灵。 就好像被“啪”掉的是自己的蛋皮子。 “子孙袋都破了,老歪子这下……我看悬!” “谁说不是呢,那老头儿下脚也忒狠了!” “说的啥话,换成是你,你能不狠,儿子还活着呢,儿媳妇就养汉子,还当着他儿子的面,要是我,我能杀人!” 赵有才说着话的时候,还咬牙切齿的。 “要我说也是活该,郑老歪这事干得也忒不地道了!” 像这种破烂事,如今这年头不算少,毕竟普通老百姓都没咋受过教育,在男女这种事上,谁有本事谁吃肉。 可就算是要勾搭,也得等人家男人咽了气啊! 郑老歪这事办得,让人打死都不冤枉。 “大兴子,我听说郑老歪之前还抢过你的山货来着?” 张崇兴正蹲在门口抽烟,闻言道:“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 钱广福凑了过来:“刚才瞅着解气不?” “行了,都不累是吧?明天还得上工呢,晚上的炖肉可不是白吃的!” 张崇兴说着,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起身回了炕上,躺下就不说话了。 可其他人刚看了一出好戏,这时候谁还能睡得着,见张崇兴不参与,其他人又聊了起来。 只是这话题…… 很快就从郑老歪的子孙袋,转移到了马素琴的那一身肉白不白上面了。 真是闲的! 又不是没媳妇儿,至于瞧上一口荤的就挪不开眼珠子嘛! 鲁萍萍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 这一胎的孕反不像怀着苗苗的时候那么严重。 可毕竟月份还小,鲁萍萍偏又是个要强的,让她在家歇着,说啥都不答应。 每天都跟着上工记工分,就算不用干重活,不在身边看着,张崇兴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想着想着,渐渐的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转天,天刚亮,张崇兴就起来了。 天太闷,再加上这屋里的味儿,张崇兴下了炕,架起胳膊闻了闻身上。 哎呦…… 浑身上下都快给腌透了。 敲门声响起,张崇兴过去开了门,是高秀清带着人过来送早饭了。 二合面的馒头,还有酱茄子,咸菜条。 “大兴子,招呼大家伙起来吃饭,先凑活一顿,中午给你们蒸白面馒头!” “大姐,这就挺好了!” 张崇兴说着,回身喊了一嗓子,大家伙陆陆续续地起来了。 “大姐夫回来了吗?” “后半夜回来了!” 高秀清说着叹了口气。 “人没救回来?” “命保住了,就是……” 高秀清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没死? 这老歪子命够硬的啊,这还真是…… 祸害遗千年! 第五百二十一章 人的心要搁在正中间 郑老歪这么禁活吗? 蛋皮子都碎成那样了,竟然还能活? 还是说民间有高手? 可马家铺子那个赤脚医生之前给小草儿治过感冒,医术其实也就那样。 郑老歪是咋挺过来的? 总不能随便拿着针线给缝上就完事了吧? 现在这种天气,又闷又热的,农村又没有无菌病房,医疗条件根本没法达标,随便一个感染就能要了郑老歪的命。 这样的情况下人居然都能给救活了! “人现在……” “昨天夜里就给拉回来了。” 还拉回来了? 这么草率的吗? “那他……” 高秀清的表情透着尴尬。 “就是……直接给去根儿了。” 呃…… 这个“去根儿”,该不会是张崇兴想的那样吧? 他倒是听说过,这附近有以前从宫里出来的手艺人,就是在宫里敬事房“咔嚓”人的。 郑老歪该不会是遇见高手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直接去了烦恼根,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因为裤裆里的那点儿事再犯错了。 “行了,行了,快别打听了,赶紧吃饭。” 高秀清一个小媳妇儿哪好意思对着这种事说三道四的。 虽然…… 昨天看得也挺起劲儿。 吃过饭,众人一起去了场院集合,劳动任务是统一分配的。 还没到八点,天就已经热起来了,瞧着现在的天气,近期应该是没雨了,可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 北大荒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正干着活呢,不知道打哪飘过来一片黑云彩。 这陇地,张崇兴刚割到一半,就觉得后背上被打湿了,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掉雨点儿了。 这种雨下不长,就头顶这一块儿,等会儿也就飘走了。 顶着这片云彩干活,倒是凉快了。 张崇兴把褂子脱了,往身背后的麦捆上一搭,光着膀子继续干。 山东屯来的人全都盯着他呢,叫他没停,也都闷头继续。 “都加把劲儿,山东屯的乡亲们都是来帮忙的,人家都不惜力,咱们可不能被比下去,心里都想着点儿,地里可是咱们来年都口粮。” 杜百顺大声吆喝着。 以前韩老海当支书的时候,到了麦收就是背着手来回打转,从来不参加劳动。 杜百顺可没有那么大的脸,他年轻力壮的,真要让他和韩老海一样,反倒是浑身不自在。 这也是为啥,村里人大部分都服他的原因。 就连韩家人都挑不出杜百顺的毛病。 可同样也少不了有人说怪话。 临近晌午,这场雨停了,高秀清带着屯子里的妇女来地里送饭。 山东屯来的,还是白面馒头,夹皮沟本屯子的,吃的是二合面馒头。 看着从篮子里拿出来的东西不一样,韩老太立刻阴阳怪气的甩搭了一句。 “咱们本村的反倒是成后娘养的了,这可上哪说理去。” 呃…… 张崇兴刚把馒头拿在手里,听见这话,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往嘴里送了。 “外村来的就是金贵,吃白面馒头,也不知道能抢回来几斤粮食,还真当成祖宗供着了。” 这话说出来,这顿晌午饭还让张崇兴他们咋吃? 张崇兴还没等说话呢,高秀清便抢先开口道。 “婶子,话没有这么说的吧?人家山东屯的乡亲放着自己家里的活不干,过来帮着咱们抢收麦子,有好饭不该先紧着人家?就算人家不是来帮忙的,有且登门,也得置办一桌好饭招待,您说这话是啥意思?” 韩老太从昨天心里就窝着火呢,那顿炖肉没吃到嘴里,气得她一宿没睡觉。 现在高秀清又拿话噎她,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以前韩老海当村支书的时候,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现在老头子刚下台,高秀清就不拿她当回事,简直反了天了。 “百顺家的,你男人不过就是当个村支书,你还真以为自己个是皇后娘娘了,还教训起我了。” “婶子这话说的有意思,我是就事论事,咋还扯上皇后娘娘了,我可当不起,做人得把心搁在正当中,人家山东屯的乡亲来帮忙,咱们得念着人家的好,可不能把人心给冷了。” “你……” 高秀清夹枪带棒的一番话,把韩老太给气得脸都黑了。 “老娘的心不正?你们两口子拿着集体的粮食送人情,问过全屯子老少了吗?” “我们送人情?婶子,这地里没有你家的口粮?现在抢收的粮食,等到了年底,是不用分给你家啊?” 高秀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扫过了那些和韩老太坐在一起的韩家人。 对上高秀清的目光,那些韩家人全都低了头。 他们不反驳韩老太,可也觉得这老婆子的话听着扎耳朵。 人家来帮忙,哪有这么说的。 搁过去,大户人家赶上麦收的时候,还得给长工几顿好饭呢。 更何况,人家明明可以不来,赶过来帮忙,又不图他们村啥,管几顿好饭还不是应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都是聋子啊?咋都不说话,杜百顺他们两口子拿的都是集体的粮食,这里面也有你们的。” 说啥? 说个屁! 真要是把山东屯来的人都给气走了,大田里的麦子指望他们自己收,哪辈子能收完。 不等地里的麦子收完,雨季到来,天立刻就要变冷,到时候都烂在地里,来年夹皮沟的老百姓都得去要饭。 “你们这帮没气性的,我……” “你给老子闭嘴。” 韩老太的话没等说完,就被一声大吼给打断了。 韩老海黑着脸,和杜百顺一起过来了。 他们两个,还有村里的支委刚才都去郑老歪家了。 郑老歪被韩老炮子一脚踹成了抬脚,那一挂东西不是废了,现在是直接没有了,这事肯定要解决。 虽然郑老歪偷韩大江的媳妇儿,这事办得不道德,可韩老炮子一脚把人给废了,这属于故意伤害。 郑老歪真要是报警的话,韩老炮子也得进去蹲大狱。 到时候,这件事闹大了,整个夹皮沟都得跟着丢脸。 晌午头里,杜百顺和韩老海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得把郑老歪给压住了。 这件事最好在屯子里处理,绝对不能经公。 刚才在郑老歪家折腾了半晌,把杜百顺气得肝儿疼。 明明是韩家人惹出来的事,现在却要让整个夹皮沟来一起担着。 郑老歪这狗东西的命是真他妈的大,男人那玩意儿都被一刀切干净了,这样都没死。 从今往后,整个夹皮沟得养着他,啥屁活不用干,照样得按满工分给他分钱分粮。 这他妈都叫啥事啊? 按杜百顺的意思,这场祸是韩家人惹出来的,就应该韩家人自己担着,由他们出钱出粮养着郑老歪。 结果韩老海这个老犊子一直装聋作哑,全程都是杜百顺在应付郑老歪。 到最后,杜百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刚从郑老歪家里出来,韩老海还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 两人吵了一路,差点儿没把杜百顺给气死。 结果,刚回来就听见韩老太在嚷嚷,这下把韩老海臊得满脸通红,朝着韩老太就吼了一嗓子。 看见来的是韩老海,韩老太这下也没脾气了。 “你吃饱了撑的,还是干活不累,说那几句屁话干啥?” 韩老海这人不是个不明事理的,来帮忙的外客坐正席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真要是把人气走了,到时候地里的粮食收不上来,全屯子,包括韩家人都得恨上他们一家。 喝止了韩老太,韩老海也没再说别的,让他向张崇兴等人说软话,他还拉不下这张脸。 “大兴子,父老乡亲们,别往心里去,有啥事都看我的面子。” 杜百顺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对着张崇兴等人赔了个礼。 钱广福等人想要说点啥,也都被张崇兴摆了摆手给制止了。 轰隆隆…… 一声闷雷炸响,抬头看见天上又有一片黑云彩飘了过来。 “大家伙快点儿吃,这场雨下来之前,能抢多少抢多少。” 张崇兴说完,一口咬掉了四分之一个馒头。 杜百顺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都快点儿吃。”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丈母娘登门 张崇兴带人连着在夹皮沟干了9天,总算是赶在雨季到来之前,把所有的大田都给收完了。 临走前,杜百顺又让人杀了一头猪,还准备了白酒,吃饱喝足,转天,张崇兴带着众人回了山东屯。 “可算是回来了,快把你这一身换了,我给你洗洗。” 张崇兴刚进门,鲁萍萍就催着他换衣裳。 在夹皮沟那边一个月,每天从早干到晚。 天气也怪,有的时候能把人热死,有的时候又能下上一天的小雨。 张崇兴没带换洗的衣裳,就这么一身,又是雨又是汗,整天就这么糟着,又是都能把他自己个给熏一跟头。 媳妇儿的话不能不听,整天裹着这一身,张崇兴也够够的了。 去屋里拿了换洗的衣裳,去后院儿冲了个澡,没一会儿就一身清爽的回来了。 舒坦! “累不累啊?” 鲁萍萍正攥着刚洗完的衣裳,要往晾衣绳上搭。 “我来,我来。” 张崇兴忙上前接过,鲁萍萍怀着孕,可不能抻着了。 “我还行,你这些日子咋样?吐得还厉害吗?” “那股劲儿过去了,这个小东西比苗苗折腾人,屯子里好些婶子都看了,说这一胎准是个小子。” 鲁萍萍现在也盼着能生个儿子。 张崇兴这一支能不能传下去,就靠她的肚子呢。 听鲁萍萍这么说,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你这有知识的青年,咋也开始重男轻女了?” “你就不盼着有个儿子?” 张崇兴把衣服晾好:“闺女儿子都一样。”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上一世,张崇兴身边不少朋友都当了爹。 生个闺女,能兴奋地像中了彩票一样。 儿子…… 那熊玩意儿除了气人,好像也没啥用。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谁不盼着生儿子。” 第一胎生了个闺女,鲁萍萍嘴上虽然不说,其实压力也挺大的。 特别是杨晶晶给老高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你就看着吧,往后咱们闺女,我肯定宠上天,你要真生了小子,我一天打他八回。” “你敢!” 鲁萍萍刚说完,也不禁笑了。 看着媳妇儿笑了,张崇兴这才放心,他也能感觉到鲁萍萍的压力。 心思还挺重的。 “咱妈没说啥时候回来?” 昨天,屯子里的粮食就全都进仓了,队里没啥活了,孙桂琴跟着去磨面的乡亲们一起去了县城看秀莲。 “说是住两天就回来,也不知道秀莲咋样了?” 鲁萍萍不光惦记着秀莲,也想田明秀。 自从前年春节过去过一趟后,母女两个一年多没见过面了。 田明秀来西河县也有段时间了,一直忙着照顾秀莲,也没时间过来瞧瞧,鲁萍萍身子不方便,同样去不了县城。 “要不明天我带你过去一趟?” 鲁萍萍闻言,也不禁心动,可是想到自己怀着身子呢…… “算了吧,我妈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去,过些日子再说吧!” 刚说完,就听见正带着红梅和苗苗在院门口玩的小草儿的声音传来。 “你找谁?” “是小草儿吧?你得叫我大娘。” 呃? 鲁萍萍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一愣,转头朝着院门口看去。 “萍萍!” 看到来人,张崇兴也怔住了。 老丈母娘咋来了? “妈!” 鲁萍萍率先反应过来,转身朝着田明秀就跑了过去。 “慢着点儿,慢着点儿!” 田明秀被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前,一把将鲁萍萍给扶住了。 “不知道自己个还怀着身子呢?都是当妈的人了,咋还毛毛躁躁的,没个轻重。” 鲁萍萍抹着眼泪,紧紧地抓着田明秀的胳膊。 “妈,你……你咋来了?” “秀莲那边有亲家母照看着,我过来看看你。” 田明秀打量着鲁萍萍,和前年相比,胖了一点儿,也晒黑了。 抓着她腕子的手,也能感觉到有些粗糙了。 “妈,这就是苗苗。” 苗苗不知道啥时候跑了过来,抱着鲁萍萍的腿,正好奇地看着田明秀。 这小丫头刚学会走,没几天就能跑了,平时都得大人紧跟着才行。 学说话也快,第一个会叫的就是爸爸,因为这个,鲁萍萍还生了一天的闷气。 田明秀刚刚在门口已经见过苗苗了,和寄回家的照片相比,大了不少。 “苗苗,叫姥姥!” 苗苗抿着嘴,她现在只学会一些简单的词,姥姥这个称呼,对她来说,还非常陌生。 “咋不见人呢?” 鲁萍萍催促着。 “不急,孩子认生,过两天熟悉就好了。” 田明秀说着,俯下身子,摸了摸苗苗的小胖脸。 这次苗苗倒是没躲,还仰着头朝田明秀笑了。 “妈,您是咋过来的?” 张崇兴上前,接过田明秀手上的行李。 “正好有来这边的车,我搭了一段,离山东屯不远,就打听着找过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明秀说得简单,可张崇兴知道,对不熟悉这里的人,从西河县城到山东屯,一点儿都不容易。 “妈,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 这会儿天气虽然不像之前那么热了,可白天的时候,还是有点儿闷。 尤其是昨天刚下了一场雨,空气潮乎乎的。 把田明秀迎进门,这会儿也快晌午了。 留鲁萍萍母女在屋里说话,张崇兴去了后院儿的菜窖。 家里还剩几条熏肉,存货也不多了,看起来得趁着收豆子之前进山转转了。 鲁萍萍怀着孕,需要营养,等田明秀回县城的时候,也得给秀莲带一些补身子。 想了想,又从鸡窝里抓了一只肥的。 老丈母娘第一次登门,可不能寒酸了。 等张崇兴从后院回来,小草儿已经抱了柴火,准备生火了。 看到张崇兴手里拎着鸡,小丫头心里还有点儿舍不得。 家里养的鸡,都是小草儿负责照料,每次要杀的时候,都能把这丫头心疼得够呛。 老妹子心善,当初张崇兴从山里抓回来的小獾子,因为不吃食,每饿死一只,小草儿都得哭上一回。 “你嫂子她妈来了,咱得待客。” 小草儿懂事地点点头。 “哥,我……我懂!” 说完,小草儿便不再看,扭过头把灶膛里的柴火点着。 张崇兴在院子里杀鸡褪毛,又把熏肉洗干净,去自留地里摘了几个辣椒,等会儿炒上一盘子,再做一个大葱炒鸡蛋,把鸡炖上。 用这一桌席面招待第一次登门的老丈母娘,也算拿的出手了。 张崇兴和小草儿在院子里忙活着,很快肉香味儿就散开了。 “崇兴,这…这也太……” 田明秀从屋里出来,见状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妈,都做上了,您老等会儿,咱们就开饭,等明天我进山,打头鹿回来,给您尝尝鲜。” 张崇兴经常往哈尔滨邮寄打来的野味,田明秀也知道,大女婿是个有本事的。 “可别折腾了,刚收了麦子,在家好好歇歇,有啥吃啥,我又不是且!” 鲁萍萍也跟着出来了。 “妈,您就别管了,让他去,反正他在家里也闲不住。” 随着麦子进仓,队里现在是彻底没啥活了。 就算田明秀不来,张崇兴在家也安分不了几天。 正说着话,张崇兴突然听到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屯子里来大汽车了? “大兴哥,你快去看看吧,来了……来了好多大汽车。” 高大林出现在院门口,也不知道是打哪跑过来了,累得呼呼直喘。 “萍萍,你看着点儿锅,我过去瞅瞅。” 张崇兴说着便和高大林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直到了村西头,大老远就能看到一溜七八辆大卡车,那车上装的全都是…… “大兴子,快过来!” 梁凤霞看见了张崇兴,连忙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满是喜色。 第五百二十三章 开工喽 来的大卡车上拉的全都是建筑材料,有砖,有瓦,还有水泥、沙子啥的。 去夹皮沟帮忙收麦子之前,张崇兴还在惦记这个事呢。 虽说刘景宽当时答应得挺痛快,可这些东西一天没到手里,张崇兴总觉得不踏实。 现在好了,东西都起了,很快就能开工。 要是能再来几辆工程车,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能想想,整个大兴安岭专区怕是都凑不出一台起重机。 老刘头儿能把建筑材料给解决掉,已经非常够意思了,就别再奢求更多了。 “您是梁支书吧?这是物资清单,需要您签个字。” 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张崇兴看着面熟,之前应该在县委大院见过,只是记不起名字了。 梁凤霞接过清单看了一遍,张崇兴也在一旁,上面的东西…… 嚯! 老刘头儿够拼的啊! 张崇兴之前提到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给备齐了。 早知道如今这年头,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可不容易。 又不是之前屯子里盖养鸡场,有十几车砖,再弄点儿沙子水泥就行了的。 现在要建的是厂房,需要的建筑材料不但标准更高,而且数量也翻了十几倍。 “大兴子,你带人清点一下。” 梁凤霞将那张清单直接甩给了张崇兴。 虽说建厂这个事,一直到现在,梁凤霞还是心存疑虑。 毕竟这么大的工程,不但将村里公账上的那点儿积蓄都给掏干了,还从县里的信用社贷了一笔款。 当初建暖房的钱刚还上没多久,村里又背上了这么大的一笔外债。 这事办成了还好,一旦出了纰漏,光是贷款,全村社员要还到啥时候。 梁凤霞是村支书,是山东屯的当家人,她不能不提前把最坏的结果考虑清楚了。 但同时,梁凤霞心里又在隐隐地期待建厂这件事。 别的屯子都还在靠着大田里的那点儿收成过日子的时候,山东屯已经在走另外一条新路了。 之前屯子里建暖房的时候,专区行署的那位田副书记就说了,山东屯是农村多种经营的榜样,是标杆。 现在,山东屯马上就要拥有第一座工厂了,一旦建成,并且创造了效益,这个地处中国最北端的小屯子,还不得闻名全国啊! 只要想到这些,梁凤霞就忍不住的…… 激动! 张崇兴带着几个村里人清点了数量。 “没问题!” 梁凤霞听了,立刻便在清单上签了字。 对张崇兴,她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田万河组织人手卸了车,看着眼前那一堆堆的建筑材料。 “大兴子,啥时候开工?” 田万河和梁凤霞的想法一样,既担心又期待。 他现在也想看看,这厂房建起来…… 到底是个啥样子? “我明天去县城找刘海,问问红星罐头厂那边联系的咋样了。” 张崇兴说着,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咱们这边……万河叔,明天就带人进山采石头。” “行,明天就干。” 山东屯靠着二道岭,石头这玩意儿,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堆料的这边,梁凤霞安排了人守着,这些可都是好东西,难保不会有人生了歹心。 张崇兴回到家里,鲁萍萍她们还在等着他一起吃。 “外面乱糟糟的,出啥事了?” “建厂房的料给送来了。” 鲁萍萍闻言一怔:“还真给了啊?” 说完立刻放下了刚拿起来的筷子,起身就要出去。 “干啥去啊?” “这些东西得入账,我去看看。” 鲁萍萍是村里的会计,这么大一批料进来,肯定要经过她的手,要不然以后出了差头,可就说不清了。 “急啥啊?东西在哪放着又没不了,等吃了饭再去,我都核对过了,数量没差。” 张崇兴说完,把清单的底联掏了出来。 “都在这儿了。” 田明秀也跟着说:“先吃饭,先吃饭,你还让孩子们等你啊?” 说着又把筷子塞进了鲁萍萍的手里。 鲁萍萍看了眼清单,上面有送货人员和梁凤霞的签字。 “咱们屯子从县里的信用社贷了8万块钱呢。” 这笔钱没到村里的公账上,就直接被划走抵扣了建筑材料的费用。 具体花了多少? 谁也不知道! 总之,这笔账最后落在了山东屯村集体的头上。 8万块钱,如果是在上一世,对张崇兴而言,不过是笔小钱,可放到现在…… 那可就不得了了。 但愿…… 过手的人别太黑了。 鲁萍萍此刻提起这次贷款,也是在担心。 建厂的事是张崇兴的主意,真要是能赚回来还好,一旦亏了…… 到时候责任都得落在张崇兴的头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鲁萍萍没再说啥,只是点了点头。 她对张崇兴当然是无条件的信任,可其屯子里其他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可就不一定了。 鲁萍萍乐意看见张崇兴为了家乡建设做贡献,可有的时候,张崇兴管的事太多,也未必都是好事。 屯子里有些人串闲话,鲁萍萍也曾听到过。 “咋了?” “没……没啥,就是……你也别太累着了。” 听鲁萍萍这么说,张崇兴也能猜到一些,既然她不愿意提,张崇兴便也没再问。 转天,张崇兴早早地起来,直接去饲养场套了辆架子车。 麦收过后,大青刚歇了段时间,现在让它加班,这牲口还不乐意,张崇兴两鞭子下去,立刻就老实了。 赶着车从饲养场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田万河带着人准备进山。 采石头这种事,屯子里的壮劳力都是行家。 谁家盖房子,打地基铺底都用得上石头。 “万河叔,千万别往深里去,野物现在这个月份都揣着崽子呢。” 怀着孕的野兽最难缠,动物和人一样,为了后代是能拼命的。 “放心,这个道理我还能不懂,你去办正事,这边有我呢。” 为村里建厂,大家伙的积极性也是格外的高。 送走了张崇兴,田万河带着人上了二道岭,找到以前经常开山采石头的地方。 “都紧紧手,谁也别装熊,今个每人都得背回去十筐。” 田万河说着,让田奎握好铁钎,一锤子抡了下去。 嘭!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干了起来。 厂子是集体的,可真要是赚了钱,分红可是大家伙的。 从早上一直干到临近晌午。 一筐筐石头被运到了山脚下,等晚上再一起运到村西头。 工厂的地址早就规划好了。 “万河叔,换一根儿。” 田万河正坐在背阴处抽着烟,抬头看去,见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张大柱。 “大柱啊!有啥事?” 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没啥,就是……随便唠唠,万河叔,你说……这是牢靠吗?我咋总觉得心里没底,咱们都是农民,种地外行,可要说这做工……也没人会啊!” “不会就学,地里的活计,你是刚一下生就会的?” 田万河看着张大柱,突然笑了。 “大柱,冷不丁的跟我提这个,啥意思啊?” 张大柱对上田万河的目光,顿时感觉一阵心虚。 “没……没啥,就是……随便唠唠!” “大柱啊!这人心眼儿别太多了。” 张崇兴和张家三根柱之间的矛盾,屯子里谁还能不知道。 之前张崇兴带着大家伙去夹皮沟帮忙收麦子的时候,屯子里的传的那些闲话,真以为田万河猜不到是谁放出来的? 有人眼看着张崇兴越来越有本事,又憋不住想要搞事情了。 “万河叔,你……这是啥意思?” 田万河把张大柱给他的那根烟取下来续上了。 “啥意思,你们两口子慢慢琢磨去,大柱啊!叔劝你一句,别以为自己个最聪明,有些事……真要是弄僵了,到时候,放心不好收场。” 第五百二十四章 取个响亮的好名字 张大柱被田万河说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说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去歇着吧,等会儿还得接着干活呢,对了,回去劝劝你媳妇儿,管住了她那张嘴,别啥话都往外胡咧咧!” 田万河说完也不再搭理张大柱,凿山采石可不是啥轻省活,但只要一想到未来小小的山东屯也能建成一家工厂,他浑身就充满了干劲儿。 屯子里为了建厂,这次也是豁出去了,所有的壮劳力全都被田万河带上了二道岭。 虽然依旧有不少人对这事心存疑虑,可随着昨天那一卡车一卡车的建筑材料送到屯子里,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晚了。 朝县里信用社贷的那八万块钱,梁凤霞已经做了公示,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事。 一下子欠了国家这么多钱,等于是把后路都给断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把这个事给做成了。 像张家那样的,鼓唇饶舌的串闲话,明里暗里的造谣张崇兴折腾这件事,就是为了往自家屋里划拉钱。 别说田万河了,屯子里谁能瞧得上他们。 张大柱被田万河拿话噎了一顿,自己也觉得没趣儿,臊眉耷眼的转身走了。 田万河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迷瞪了一会儿。 他们这边忙着采石头,张崇兴这边也没闲着。 到了县城后,就直奔罐头厂,在刘海的办公室里等了差不多俩钟头才见着人。 “二姐夫,忙啥呢?现在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刘海进门先灌了一杯水,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说。 “少扯淡,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楼下停着车。” 呃? 刘海这么一说,张崇兴也反应过来,刚才上楼的时候,还真瞅见楼下停着两辆小汽车。 “上面来人了?” 刘海笑道:“不是上面,是……北边儿!” 北边儿? 张崇兴想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二姐夫,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卧草! 两边的关系紧张成这样了,那边的人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过来。 特别是前些日子,一架三叉戟往那边飞的时候,中途摔成了砸炮,两边更是大打宣传舆论战。 大毛一直以来都对东大这边的“反修”立场十分恼火,双方的宣传战打得异常激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东大的机会。 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崇兴倒是不咋关心政治,只担心会影响到双方的贸易往来。 现在看起来…… 这份担心纯属多余。 作为近邻,即便政治层面上斗得再激烈,可谁也不会主动中断经贸往来。 毕竟…… 当今这个世界,虽然谁都恨不能把对方给弄死,可归根结底谁也离不开谁! “过来干啥?考察?” 刘海点了支烟:“还是上次的事,那边不放心咱们这个小厂,非得过来亲眼看看。” “走了?” “刚走,也安心了!” “不用你这个大厂长出面招待?” “涉及外事场合,哪轮的上我,有专区行署的人陪着呢。” 张崇兴听了,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是刘海的级别不够,而是…… 这么一个敏感时期,与老毛子接触来往,需要慎之又慎,允许对方来考察,也是为了稳住这一桩外贸生意。 太多的非必要接触,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不说这个了,听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这次来,是为了红星厂那边?” 昨天建筑材料送去了山东屯这事,刘海也知道。 他在物资站干了那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他帮着联系的。 “二姐夫,联系的咋样了?我们那边现在是万事俱备,可设备,技术员,这些我们可解决不了,还是得靠红星厂帮忙。” “放心吧,都联系过了,其中一部分设备是红星厂的二级单位换下来的,不过马主任也说了,肯定不耽误用,还有一部分,马主任帮着联系了沈阳的一家机械制造厂,那边干搅拌机啥的都是专业的,等你们厂房建好,设备单位以后,红星厂安排技术员过来,指导你们三个月。” 听刘海这么说,张崇兴心里就踏实了。 “设备大概是多久能到?” 找信用社贷的那笔款子,现在还有一大部分在信用社的账上呢,到时候,定了设备直接走账就行了。 “差不多得等到明年了,你也知道,现在……啥都缺。” 当前阻碍国内经济发展的最大问题就是产能不足。 甭管是机械设备,还是其他的原材料,二级品,产能相较于建国初期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可这么大的国家,各地都要发展,均摊下来,就没有不缺的。 “你们建厂房,也得需要一段时间,再过些日子,等天冷了,土都冻上了,活都没法干。” 厂房建成差不多得等到年底了,设备倒是真不急。 “出了正月能到就行,二姐夫,咱们现在……是不是得唠唠价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呃? 刘海笑道:“你们连样品都还没鼓捣出来呢,就惦记上价钱了,包装质量要是不合格,你们这趟就算是白忙活了。” “质量你别担心,我这边有把握。” 罐头筒这种没啥技术含量的东西要是都整不出来,张崇兴也就真成废物了。 “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我们村集体欠着县里信用社8万块钱呢,这笔钱要是还不上,我们梁支书天天都睡不着觉。” 听张崇兴提起那笔贷款,刘海的表情也变得有点儿不自然了。 那笔钱其中有啥事,刘海心知肚明。 “贷款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不会催你们的。” 呵呵! 张崇兴笑了,他这心里也跟明镜一样。 “对了,你们打算叫个啥名?” 既然是建厂,总得有个名号,不能和暖房、养鸡场那样。 张崇兴之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刘海提醒,这才记起来。 确实得取一个响亮的好名字。 叫个啥呢? “那就叫兴安机修加工厂。” 地处大兴安岭,取名兴安倒也应景。 现在还只是个小作坊,但以后…… 那可就不一定了。 而且,张崇兴也没打算只给罐头厂供应包装,往后还得继续发展,产品也要不断丰富。 “这个名字好,兴安机械加工厂,后面的手续我替你办。” “那就麻烦二姐夫了。” 信用社的那笔贷款,刘景宽他们爷俩手伸得可不算短。 刘海帮忙跑一下手续也是应该的。 “还有红星罐头厂的那批旧设备,发货之前,二姐夫,您记得通知我一下,我得过去一趟。” 张崇兴可不想钱花出去了,弄一堆破烂儿回来。 “行,我和红星厂那边联系。” 俩人又聊了会儿,刘海这边要开会,张崇兴便起身告辞了。 从行政办公楼出来,张崇兴接着又去了罐装车间。 等了一会儿,秀莲和玉英便一起过来接班,她们今天上小夜,接班前还要开会。 那个大号砸炮摔了以后,现在全国范围内都在忙着开各种批判会。 甭管懂不懂,人人都要参与进来。 “哥,你啥时候来的?” 秀莲现在月份小,还没显怀,就算是以后月份大了,也不会耽误上班。 现在的人没有那么娇气,也就是张崇兴过度紧张,不让鲁萍萍干重活。 “来了有一会儿,最近咋样?累不累?” “不累!” 罐头厂的工作对秀莲这种从小吃苦受累长大的姑娘来说,根本就不算啥。 更何况,她现在除了上班,家里的活啥都不用她伸手。 之前是田明秀,现在是孙桂琴,收拾屋子,还有做饭啥的,全都给包圆了。 “哥,还有一件好事呢。” 秀莲说着,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玉英。 张崇兴见状,立刻便明白了是咋回事。 “已经……定下来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事事难预料 玉英满脸羞涩,轻轻点了下头,上个礼拜倒休,她已经去过姜天成家了。 后来姜天成又陪着她一起回村见了孙桂珍夫妇。 两边的家长也都挺满意的。 玉英结过一次婚,姜天成腿上有残疾,放在当下,也实在没啥可挑的了。 两人如今又都在罐头厂上班,结婚以后,小两口的收入就能支撑起他们的小家庭。 “准备啥时候办事?” “天成说……等国庆节办事情。” 仓促了些,俩人认识才多久,确定关系也没多少日子,这就要结婚了。 要是放在以后,这事根本就不敢想,可在当下,这属于常态。 很多小夫妻都是在双方家长的陪同下,相亲的时候见上一面,说不上几句话,就按部就班的走流程。 订婚,过彩礼,结婚。 然后照样也是过一辈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反倒是后来很多自由恋爱的,半路就丢开了手。 玉英离过一次婚,还能找到姜天成这样的对象,已经算是非常不容易了。 “挺好,到时候,我们都过来,给你壮壮声势,得让那小子知道,你也是有娘家人的。” 玉英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大兴哥,当时候,你和嫂子都过来。” 要不是张崇兴给她安排的工作,她都不知道女人还能有另外一种活法。 更不可能遇到姜天成。 这份恩情,玉英心里一直记着呢。 “你都快结婚了,你哥和那位王同志呢?” “我哥说……不急!” 不是不急,而是有些现实问题,让卫国的婚事根本急不来。 真要是和王丹丹结婚了,两个人住哪? 总不能各自住宿舍吧? 王丹丹也是农村的,娘家在县城没有房子,卫国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事,张崇兴也解决不了。 “行了,你们快去接班吧,秀莲,别太累着了。” “哥,你就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目送着两人进了车间,张崇兴也准备回去了。 事情都已经定下了,村里那边也得加快进度了。 到厂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来接班的姜天成。 “大哥!” 这小子比张崇兴还大着几岁呢,可是,随着玉英也得管张崇兴叫上一声哥。 “玉英都和我说了。” 姜天成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上去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姜天成连忙跟上,和张崇兴一起到了厂门外。 “大哥,您抽烟。” 递过来一支烟,还帮着张崇兴点上了。 “小姜,多余的我也不说了,玉英的情况,你们两个正式处对象之前,你就已经了解过了,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要是后悔了,还来得及,真要是等到结婚以后,你要是因为这个嫌弃我妹子,我这当大哥的,绝对不答应。” 姜天成闻言,一脸正色道:“大哥,您放心,我这辈子就认准玉英了,她以前的事又不怪她,之前受的苦,我绝对不让她再受一遍,结婚以后,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我要是做不到,大哥,您尽管收拾我,我没二话。” 张崇兴点点头:“你这些话,我都记下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保证!” “结婚以后,住的地方……” “我爸妈把家里的两间东厢房收拾出来了,到时候,我和玉英住那边。” 姜家当初搬来县城的时候,这边还没解放呢,那个时候,大军正横扫整个东北,到处都乱糟糟的。 姜父看准机会,把全部家底掏出来了,买下了一个有钱人的外宅。 独门独户的一个小院子,姜天成的两个哥哥结婚以后,都去了外地工作生活。 姜天成去当兵之前就说好了的,等他退伍回来,那个小院儿就给他。 住房这方面,姜家还是非常宽裕的。 “日子定好了?” “10月2号,厂里能给3天婚假。大哥,到时候,您和嫂子,还有大姨过来喝喜酒。” “肯定到。” 抽完一支烟,张崇兴去厂院儿里牵了大青,翻身上马。 “走了!” 经过县城主街的时候,张崇兴还遇上了游行队伍,一大帮人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中枢粉碎了XX集团。 可就在不久之前,人们还在喊口号的时候高呼“X副统帅万寿无疆”呢。 熟悉历史的张崇兴,在报纸上看到相关新闻的时候,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必然。 可处在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底里的那份惊愕,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毕竟,就在几年前,那位接班还被写进了党章。 谁能想到,被全国人民视为革命事业接班人,居然会妄图阴谋颠覆。 只能说…… 事事难预料! “打倒XXX,伟大领袖万岁……” 游行的队伍从张崇兴身边经过,一些人的目光瞥过来的时候,他也立刻振臂高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时候敢不喊口号,是同情者,还是保皇派? 特殊年代里,一个眼神都够定罪了。 千万别以为这是在夸张,运动刚兴起的时候,比现在更加疯狂。 啥荒唐事在那段日子里都成了常态。 甚至因为一种运动鞋鞋底的纹路,踩在地上留下的痕迹看着像一个“毛”字,结果很多人直接在大街上被勒令脱鞋,集中一把火给烧了。 一个眼神…… 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等游行的队伍走远了,张崇兴这才松了一口气,牵着大青赶紧离开这条主街。 回到屯子里,刚好遇见田万河带着人从二道岭那边过来。 几辆架子车上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 要盖厂房,光铺底用石头就得装上几百车。 没办法,水泥是稀罕物,现在可没那个条件,浇筑水泥立桩,铺底只能用石头。 见着张崇兴,田万河从架子车上跳了下来。 “大兴子,事办的咋样了?” “都定下来了,咱们这边也得抓点儿紧。” “放心,我天天带着人进山,铺底的石头最多半个月就能准备齐了。” 两人正说着,张大柱赶着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嘴里也不知道嘟囔了一句啥。 “甭搭理他。” 田万河赶紧拉了张崇兴一把,他也担心张崇兴会突然一脚踹过去。 “叔,我犯不上和他一般见识。” 要不是看在张老根的份上,张崇兴早就整得那三根柱在屯子里待不下去了。 两人的对话,张大柱也听见了,还回头瞪了张崇兴一眼。 他现在有点儿心理变态,田凤英自从上次流产以后,又怀上过一次,可同样没到仨月就掉了。 为此,两人还去了趟县里的卫生院做检查,结果是,田凤英习惯性流产,再生的几率已经非常小了。 也就是说,往后他们两口子就只能有铁蛋一个了,张大柱越想越堵得慌,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 看着张崇兴的日子越过越好,两张对比之下,张大柱把自家的不如意全都算在了张崇兴的头上了。 “你狗日的要是不服,就过来跟我干一仗,别他妈像个老娘们儿似的。” 张大柱一愣,赶紧转回头,跟张崇兴干仗,他还没活够呢。 满屯子谁不知道张崇兴是个手黑的。 “行了,你搭理他干啥。” “叔,你当我不知道屯子里那些闲话都是谁传的?” 呃…… 田万河都能看出来的事,张崇兴岂能看不出。 “大兴子,咱别和他一般见识,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好鞋不踩臭狗屎,咱们……” 田万河的话没等说完,就被一阵电流声给打断了。 先是一首革命歌曲,接着大喇叭里传来了梁凤霞的声音。 “最高指示,最高指示,热烈庆祝粉碎XX反革命集团……” 张崇兴转头看向屯子里,听着梁凤霞激扬慷慨的声音。 还真是…… 越来越热闹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忽如一夜北风来 “都苫上了吗?” 田万河正忙着四下检查。 这天说冷就冷了,阴沉沉的,这场雪眼瞅着随时都会落下来。 工地这边的料得保护好了,否则一场雪下来,这边的活只能先停,露天撂上一冬天,全都糟蹋了。 “叔,都检查过了。”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上午还放晴呢,刚过晌午,就感觉这天气不太正常了,活没干多大会儿,一片黑云彩就压了过来。 “这活都撂下了,那些设备啥的来年就到了,咱们这厂房还没盖起来呢,等设备到了往哪搁?” 梁凤霞紧皱着眉,今年天冷得有点儿早,把计划全都给打乱了。 “说啥都没用,老天爷可不看咱们的脸色,这雪说下就下,瞅这片黑云彩,估摸着还小不了,设备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大兴安岭这个地方,极端天气在这里也很寻常。 热起来能晒死个人,冷起来能把人下巴给冻掉了。 赶上雨季,连着十几天都盼不来个晴天。 下起雪来,能把整个屯子埋半截。 检查完,众人各回各家。 天公不作美,工地上的活只能先停下来,啥时候能接着干,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回到家,刚进院儿就看见孙桂琴正忙着固定蒙窗户的塑料布。 “妈,别忙活了,等会儿我干就行了。” 孙桂琴用砖头压住了塑料布的下边,现在这天,眼瞅着就要起风,不把窗户蒙好了,这场雪下来,到了半夜能把人给冻坏了。 “今年这雪咋来得这么早。” 刚过了国庆节,前些日子,张崇兴一家还去县城参加了玉英和姜天成的婚礼。 当时还没降温呢,这才过去几天,说冷就冷了。 张崇兴把窗户都封好,苗苗还想往外跑,被他一把给拎了回去。 “要下雪了,还不老实。” 苗苗哪懂这些,被张崇兴拎着,两条小短腿还一个劲儿的倒腾。 “玩儿去呀,玩儿去呀!” 张崇兴被这小东西给逗笑了。 “快看着你闺女吧,还一肚子的疯心,惦记着出去玩儿呢。” 鲁萍萍坐在炕上,靠着被垛,手里正缝制着一件小衣裳。 她这会儿肚子已经隆起老高,村里好着婶子大娘看过,都说她这一胎怀的是个小子。 “这闺女我可管不了,你整天不在家,是没瞧见过,就这么个小东西,跑起来,我和妈都跟不上。” 张崇兴把苗苗放在炕上,小家伙手脚并用地爬到鲁萍萍身边,又去抢那件还没做好的小衣裳。 “妈妈,妈妈……” 这丫头自打学说话,嘴就没有个停的时候。 “听见了,听见了,找你爸玩儿去。” 鲁萍萍把手里的活撂下,看着苗苗那脏兮兮的衣裳,顿时一阵无语。 就这么一身小棉袄,脏了也只能先凑合着。 “工地那边停了?” “停了,这雪估摸着夜里就得下起来,活只能先停了。” 鲁萍萍看着窗外,外面蒙着一层塑料布,看不十分真切,但往常这个点儿天还亮着,现在阴沉沉的,屋里都没了多少亮光。 “要是这场雪晚来半个月,差不多也能封顶了吧?” 张崇兴拿了把凳子坐在屋门口,点上了一支烟。 “现在说啥都没用,老天爷不赏脸,计划都给打乱了。” 本来是计划着猫冬钱,把厂房的主体框架搭起来的。 等来年设备过来以后,直接安装,现在…… 只能先停了。 等雪一下,温度也会立刻跟着降下来,到时候,啥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晚上,孙桂琴做的酸菜炖排骨,肉是张崇兴前些日子进山打来的野猪,大部分送去了七连换粮食,家里留了半扇肋排。 吃过饭,各自回屋睡觉。 张崇兴临上炕前,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木头。 刚过5点钟,天就已经黑了。 苗苗刚才吃得不少,这会儿趴在暖烘烘的炕头,一个劲儿地打瞌睡。 张崇兴把那杆三八大盖儿拆了,里里外外的擦拭了一遍。 这场雪下过以后,接下来就要开始猫冬了。 队里没活儿,他正好可以去山上转转,不光是二道岭,还有驼峰山。 那边从去年年底就在传,有人在山上看见过老虎留下的踪迹,张崇兴都心痒一年了。 “又惦记着进山?” 鲁萍萍还能不知道张崇兴在打啥主意。 “闲着也是闲着,上山转转,给家里添口荤腥。”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苗苗。 “这小东西越来越能吃了,刚才你又不是没瞅见,那么大一块儿排骨,拿着就啃。” 后世育儿规矩多,不能吃这个,不能碰那个的。 现在没那么多讲究,孩子基本上都是散养,能活着就行。 “你少拿孩子说事儿,咱家又不缺钱,用不着你去玩儿命。” 鲁萍萍手底下的存款,现在已经突破两万了。 如今这年头,家里藏着这么多钱,鲁萍萍有时候想起来都心惊肉跳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之前摔了砸炮以后,县里来的工作组,还把鲁萍萍给吓了一跳。 鲁萍萍觉得多,可张崇兴却感觉远远不够。 眼瞅着就要到72年了,距离他做那只站在风口的猪,也没几年了,他要在风刮起来之前,尽可能多的积累财富。 手里的本钱足了,到时候的计划施行起来才稳当。 “说啥呢,谁玩命了,我现在也是有家有口的人,这条命我可得护好了。” 鲁萍萍知道,张崇兴这是在给她宽心呢。 真要是在山上遇见了大货,张崇兴保准把啥都给忘了。 “我说啥你都当耳旁风,反正你给我记住了,你有闺女,我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你要是真不在乎,那就随你的便。” 张崇兴笑了:“咋不提你自己个?” “我?你真要是……我扭头就改嫁,给你守一天,我都不姓鲁!” 呃…… 这小娘们儿的嘴是真够毒的。 “行,冲你这句话,我都得长命百岁。” 张崇兴说完,已经把抢重新组装好了,顺便完成了校准。 当初刚拿到这杆枪的时候,就是个半新的,换别人还指不定用成啥样了,但在张崇兴的手里,一直保养得非常好。 “你也别忙活了,睡吧!” 这么冷的天,还是钻被窝里舒服。 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一阵呼啸声,风终于刮起来了。 窗户外面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啦啪啦的响。 “动静咋这么大?” 鲁萍萍赶紧把苗苗搂紧了怀里。 “憋了一天了,总算是刮起来了。” 张崇兴又起身去了堂屋,往灶膛里加了几块木头,这一夜可得把炕烧热乎了,要不然到了后半夜,肯定得受罪。 大人没啥,可孩子不能冻着了。 一整夜,大风始终没消停,一直在刮。 张崇兴也没能睡踏实,隔一个钟头,就得去添柴。 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了一会儿,等他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积雪已经七八寸厚了。 堂屋的门都给冻上了,废了好半晌力气才拉开。 “玩儿去呀!” 苗苗也起来了,刚穿戴好就从炕上爬下来了。 说着话的时候,一条腿已经迈过了门槛。 张崇兴赶紧把这小东西拎起来。 这时候出门? 不要命了! 正想着,就听见院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大兴子,大兴子起来了吗?” 听声音像是田奎。 “大奎哥?咋回事啊?” “大兴子,快去看看吧,马寡妇家的屋顶让雪给压塌了。” 啥玩意儿? 张崇兴听得一惊,赶紧把苗苗交给了鲁萍萍。 “大奎哥,等我穿件大衣裳,这就去。” 说着,人已经进了屋,拿起军大衣套在身上,急匆匆地出了门。 这么冷的天,屋顶让积雪压塌了,这一冬的日子可咋过啊! 第五百二十七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夜里雪就已经停了,张崇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屯子里不少人正顶着风,蹚着雪往村西头的方向赶。 甭管平时再怎么不待见马春霞,可眼下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马春霞一家遭了灾,一个屯子住着,可不能假装不知道。 众人赶过来的时候,马春霞正坐在雪地里哭嚎着,大树和大林小哥俩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被积雪压塌了半间房的家。 几个妇女正在一旁说着宽慰的话。 “想开点儿吧,人没事比啥都强。” “屯子里这么多人,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家过不下去。” “俩孩子没事就好,有村里呢,肯定能管你们娘仨。” 说起来也真是万幸,昨天被积雪压塌的是正房西屋,当时马春霞和两个孩子都在东屋睡觉。 想到响动,便第一时间从屋里跑了出来。 黑天半夜的,又是刮风,又是下雪,马春霞想找人求助,都不知道去敲哪扇门。 她也知道因为以前的那些破事,她在屯子里不受人待见,也就和张崇兴家,因为皮货的事,有些来往。 张崇兴帮了她家那么多,大晚上的去敲张崇兴的门,她又怕坏了张崇兴的名声。 最后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屋,在东屋点了一堆柴火,娘仨苦苦地挨过了这一晚。 一直到天亮,屯子里的人这才知道,马春霞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现在咋整? 这么冷的天,总不能让马春霞带着两个孩子没着没落的。 现在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等到进了九,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一宿就能把人给冻硬了。 梁凤霞这时候也到了,看着面前的废墟,也是不禁一阵叹息。 “都别愣着了,先把粮食和家当抢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上前。 扒开西屋的废墟,先把马春霞家的口粮翻了出来,接着是一些柜子、板凳啥的。 口粮还在,马春霞一家三口吃的问题解决了。 可住在哪呢? 梁凤霞家里倒是有空房,可哪间屋子里放着屯子里民兵的武器弹药,肯定不能让马春霞带着孩子住进去。 其他人家的人口都多,根本腾不出空房。 而且…… 马春霞的风评,也让大家心有顾忌。 “先跟我回家,有啥事……再商量吧!” 梁凤霞把人带走了,张崇兴没跟着过去,而是回了家。 “咋样啊?” 田奎刚才在门口喊的那一嗓子,孙桂琴和鲁萍萍也都听见了。 “西屋的房顶让雪给压塌了,马春霞娘仨昨天在东屋烤了一宿的火。” 孙桂琴听得一愣,昨天西北风刮了一整宿,到后半夜又下起了大雪,院子里的积雪都有七寸厚。 真不敢想这一夜,马春霞带着两个孩子是咋过来的。 “大树和大林没给冻坏了?” 孙桂琴没问马春霞,同为女人,她对马春霞的成见是刻进骨子里的。 “我们过去的时候,俩孩子的脸都冻青了。” 孙桂琴听得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咋还遇上这种事了。” “没伤着人就不错了。” 真要是东屋的屋顶给压塌了,现在就得给那娘仨收尸了。 “她家……梁支书没说咋整?好歹也得让他们娘仨把这一冬凑活过去啊?” “梁支书先把人带她家去了,可她家也就两间屋子,一间住人,剩下那间还得放民兵排的武器弹药,没法住人,现在给马春霞家修屋子也没法修。” 这死冷寒天的,工地上的活都停了,修房子更没法修。 “要不……” 鲁萍萍这时候开了口,只是看她犹犹豫豫的。 “萍萍,有啥话就说呗!” 甭管孙桂琴不待见马春霞,可马春霞家真遇上了难处,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能帮就帮,谁还没有走窄了的时候。 “妈,咱家的老屋不是空着嘛,要不……借他们娘仨住几个月,等来年开春,把她家的房子修好……” “这……” 孙桂琴闻言,顿时一脸难色。 把自家老屋借给马春霞,孙桂琴打心里不乐意。 虽说马春霞现如今已经改过了,可以前的那些事…… “大兴子,你看呢?” 心里再怎么不乐意,可孙桂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了半晌,还是让张崇兴这个一家之主来拿主意。 “妈,我回来,就是想和您商量这个事。” 张崇兴和鲁萍萍想到一块儿去了。 可老宅现在是孙桂琴的名字,借不借,还是得看孙桂琴的态度。 “那就……借!” 孙桂琴说着,还在心里对自己说,都是为了两个孩子。 真要是马春霞…… 呃…… 也不能眼睁睁地看她冻死。 不得不说,辽阔的黑土地,确实生不出狭隘的心胸。 平时或许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矛盾,但真要是遇见事了,绝大多数的人,都乐意去拉上一把。 孙桂琴点了头,张崇兴立刻起身出门,去了梁凤霞家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边现在也挤满了人,马春霞被众人围在当中,想到自己和两个孩子接下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由得悲从中来,再多安慰的话,也抵不上头顶的那片瓦。 “哭有啥用,现在不是正想办法嘛!” 梁凤霞此刻也犯了难,村里各家各户都被她想了一个遍,还真没有适合安置马春霞母子三个的地方。 她家的西屋也不合适,十几杆枪,还有那么多弹药,根本没法住人。 “要不……就去我家吧,我把厢房收拾出来,好歹先凑合着住下。” 说话的是田万河,说起来他和马春霞还有亲戚,马春霞死了的男人,是田万河的本家侄子,只是隔得已经有些远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桂花婶子刚要反对,却还是忍下了。 不管咋说,马春霞一家遇到难处了,真要是袖手旁观,她还真狠不下那个心。 “对,住我家,虽说房子破了点儿,可好歹能挡挡风雪。” 说完,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支书,要不还是把他们娘仨分开安置吧,家家户户住的都不松快,一下子住进去三个人,确实有点儿困难,把他们家三口分开安置,这下就容易多了。” “对,对,对,这样好,大树跟我家住。” “大林我带走。” “马春霞……” 两个孩子咋样都好办,可到了马春霞这里,众人都犯了难。 把这么个小寡妇带回家,男人不方便开口,女人更加不放心。 “我谢谢大家伙了。” 马春霞突然给众人跪下了。 “只要俩孩子能有个住的地方,我咋样都行,我就守着我家的破房子,咋样都能糊弄着过一冬。” 眼见马春霞都跪下了,众人连忙上去搀扶。 “你这是干啥呢,快起来。” “可不兴这样啊,谁家还没有走窄的时候,大家伙搭把手,也就过去了!” 屋里正乱着呢,张崇兴恰好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这是咋了?” 刚说完,就看见马春霞还跪在地上呢。 “刚商量好,大树和大林住万河和四宝家,马春霞……住我家吧!” 梁凤霞也觉得,把马春霞安排在谁家都不合适,还是在她家,跟她做伴吧。 “不那么麻烦,我刚才和我妈商量了,让他们娘仨……住我家的老宅吧!” 老宅那边虽然挺长时间没住人了,可平时孙桂琴会时常过去归置,烧了炕直接就能住人。 “这……方便吗?” 梁凤霞说着看向了马春霞。 马春霞也怔住了,想到当初自己对着孙桂琴说过的那些话,一时间更加无地自容。 “没啥不方便的,孩子还是得跟着亲妈,这事就这么定了,就是她家的房子……” 张崇兴的话没等说完,就听见屋门口那边传来一句。 “那是张家的老宅,你凭啥做主让外人住。”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还是个人吗? 这种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任谁听了都觉得扎耳朵。 众人纷纷朝着屋门口那边看了过去。 田凤英刚想躲,却已经晚了,还连累了和她现在一起的两个妯娌。 张兰花和牛引娣原本只是在看热闹,无缘无故的被乡亲们给鄙视了一通。 “田凤英,你说啥屁话呢?老宅当初说好了的,归孙桂琴和大兴子母子俩,又有你啥份?” 张崇兴愿意把老宅借给马春霞母子三个住,这本来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田凤英却偏偏这时候跳出来搅局。 田凤英刚才不过是顺嘴秃噜出来这么一句。 现在招了村里人的白眼,还让梁凤霞也噎了一通,顿时感觉气不顺。 “梁支书,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老宅归了外人,可那也是张家祖祖辈辈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张崇兴凭啥让个破鞋住进去,这不是往我们老张家脸上抹大粪嘛!” 破鞋这两个字说出来,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马春霞家刚遭了这么大的灾,母子三个死里逃生,已经够可怜的了,田凤英还要在人家心窝子上戳刀子。 哪有这么说话办事的。 大树虽然年纪还不大,可也知道田凤英说的是啥意思,一张小脸儿涨的通红,恶狠狠地瞪着田凤英。 “你个小崽子还敢瞪我,还有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啥?我说错了?” 田凤英冷笑着,非但不慌,反而有种在气势上压倒所有人的畅快感。 “让马春霞住我们老张家的祖宅,我田凤英第一个不……” 啪! 田凤英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看着现在自己面前,满脸怒气的桂花婶子,她一时间有点儿懵。 “我……我又没说你。” 对上生产队长的媳妇儿,田凤英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你没说我?你倒是敢,田凤英,你一天到晚地嚼舌头根子,真以为谁都不知道呢,今天还欺负到我们田家人头上了。” 田家人? 田凤英这才记起,马春霞的男人,是田万河的远房侄子。 “你……你……生产队长的媳妇儿就能随便打人,我……我不活啦……” 田凤英哭嚎着就要往地上坐。 可腿刚弯下去,就被桂花婶子一把给拽起来了。 “撒泼?打滚?老娘玩这一手的时候,你还在娘家做姑娘呢。” 这年头的农村妇女谁还不会这一手啊! 田凤英也是瞎了心,还想在桂花婶子面前展示。 梁凤霞也黑着脸走了过来:“田凤英,你……你还是个人吗?马春霞家遭了难,全村人都在帮着想办法,你不说搭把手,说那两句屁话能显着你啊?” 屋里屋外其他人也看不下去了,马春霞以前那些破事确实招人嫌,可眼下这是啥时候啊? 死冷寒天的,人家屋子塌了,娘仨无依无靠的,难道还不够可怜的。 都这样了,田凤英还拿那种屎话戳人家的肺管子,就像梁凤霞说的,她还是个人吗? “田凤英,你可长点儿心吧,谁家都有遭难的时候,你家的屋子当时让大雨给浇塌了,不也是村里帮着你家修起来的。” “你说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人家马春霞靠着手艺赚饭吃,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比你差。” “人家大兴子是好心,碍着你啥了,那房子现如今是桂琴婶子的,跟你家又没关系。” 田凤英被一帮人围攻,一时间张口结舌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 梁凤霞打断了众人的话,没再搭理田凤英。 “既然大兴子都这么说了,这事就定下来了,来年开春,给马春霞家修房子。这些日子,马春霞和俩孩子就先住大兴子家的老宅。” 马春霞拉着两个孩子跪在了张崇兴面前。 “大兴兄弟,我们娘仨谢你的大恩大德了。” 当初要不是张崇兴找她处理皮货,她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活得像个人。 如今更是愿意拿出老宅收留他们娘仨,这份恩情,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张崇兴忙把两个孩子扶起来。 “大树,快把你妈扶起来,嫂子,谁家还没有遇见难处的时候,千万别跪,人跪下去容易,再想站起来可就难了。” 张崇兴接着又对众人说道。 “大家伙搭把手,把马嫂子家的东西都带上。” 众人闻言,纷纷动手,把马春霞家的粮食,还有家具啥的都搬上了,一起去了张崇兴家的老宅。 到了这边的时候,孙桂琴正在堂屋里烧炕呢。 见人进来,刚要起身,马春霞就已经跪在了她面前。 “婶子,我对不住你。” 呃…… 马春霞这一跪,倒是把孙桂琴整得措手不及的。 “你……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当年张老根死了以后,屯子里第一个管孙桂琴叫“孙寡妇”的就是马春霞。 可张崇兴帮她的时候,孙桂琴非但没拦着,现在她家遭了难,孙桂琴还愿意把房子借给她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自己当年做的事,马春霞更是无地自容。 “婶子,当年的事……” “都多少年了,还提那个干啥,快起来吧,当着孩子的面呢,遇见啥事都得立住了,天大的难处,都有过去的时候,有大家伙呢。” 马春霞被孙桂琴扶着起身,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屋里啥都不缺,踏实住着,啥都别想。” 孙桂琴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 马春霞一家三口安顿下来,田万河又带着一帮人去她家,把东屋里的家当也都搬了过来。 烧了炕,屋子里也变得暖和了。 马春霞看着两个儿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昨天西屋被积雪压塌的时候,她是真觉得活不下去了。 当时她也想去找村里人求助,可她真不知道自己那种臭名声,会不会有人愿意帮她。 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屯子里的人居然真的愿意伸把手。 “大树,大林,你们哥俩得记住了屯子里乡亲们的恩,尤其是你们大兴叔,等你们长大了,一定要报答,要是没有你们大兴叔,没有屯子里的乡亲,咱们娘仨……命都没了。” 大林还小,此刻还没缓过来呢,大树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妈,我记下了,等我长大了,一定报答大兴叔,报答乡亲们。” 一墙之隔的张崇兴家里。 “咋还遇上这种事了,看那俩孩子,也真是够可怜的了。” 孙桂琴回来以后,就不住的念叨。 她本来就是个心软的,最见不得谁受苦。 可要说苦,谁又能比得上她当年。 这大概就是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总想着给别人也撑上一把伞。 “妈,春霞嫂子和俩孩子也都安顿下来了,您就别惦记着了。” 鲁萍萍刚才也过去了一趟,给马春霞拿了10斤白面。 还是张崇兴前些日子从七连换来的,筛了好几遍,都是特级粉。 马春霞一开始说啥都不肯要,最后还是鲁萍萍坚持才收下的。 俩孩子冻了一宿,得吃点儿好的。 一家人说着话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雪。 这雪一旦连上,短时间内怕是每日子停了。 张崇兴该惦记着寻个日子进山呢,雪要是一直不停,他也不敢往山上扎。 “还惦记着进山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鲁萍萍见张崇兴又在摆弄那杆枪,立刻便猜到了他在想啥。 “这些日子,你给我消停点儿,想进山……啥时候等雪停了再说。” 呃? 见鲁萍萍松了口,张崇兴大喜过望。 “好,好,等雪停,等雪停。” 可是…… 张崇兴站在堂屋门口,拉开一道门缝看向外面。 白天才清理干净的院子,现在又蒙上了厚厚的一层。 第五百二十九章 那就再搭个伙 “驾!驾!” 大青蹚着没了半截腿的积雪,奋力地朝前拱,从山东屯一路赶到驼峰山下,累得连呼哧带穿的。 晃悠着大脑袋,像是要把张崇兴给甩下去。 你也是个人? 这大冷天的,队里别的牲口都在马厩里猫冬,你他娘的还让老子加班。 牲口就活该死呗! 自从第一场雪落下来以后,连着10多天,断断续续的,就没咋放晴过。 昨天下午开始,好不容易出太阳了,夜里也没下雪,今天一大早,张崇兴就出了门。 没去二道岭,朝队里借了大青,一路赶到了驼峰山的山脚下。 绕过岭头村,再往前就是胜利林场了。 得先把大青给安顿好了。 岭头村自从林忠父子被枪毙以后,如今变得低调了许多,张崇兴骑着马出现在屯子里,遇到的人,纷纷退避。 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见生人,每回屯子里来了陌生的面孔,都能让村里人紧张一阵子。 尤其是那些姓林的! 以前林忠父子还在的时候,岭头村就是林姓的独立王国,现如今不一样了。 随着那两声枪响,他们总算是清楚的认识到了,在国家面前,他们这一家一姓,连个狗屁都算不上。 从岭头村直穿了过去,又走了几里地,就是胜利林场的驻地了。 伐木工的宿舍也在这边。 “姐夫!”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张崇兴遇见了鲁健,和他一起的还有高大山,一行人扛着枪刚出门。 “你咋……是我姐……” “谁都没事儿,我出来转转!” 张崇兴赶紧把鲁健的话给堵了回去,这臭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啥晦气话都往外喷。 “转转?” 鲁健看了看脚下的积雪,都快没膝盖了。 这种天出来转? 抽的哪门子疯? 见张崇兴背着枪,鲁健还能猜不到他出来是干啥的。 “你们这是要去哪?” “巡山!” 天冷了,又下了雪,山上的野兽寻不见吃的,经常会下山骚扰附近的村庄。 驼峰山附近有好几个村子,平时人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好走的,可野兽下山又不需要走大路,巡山队再仔细,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姐夫,昨天野猪下山,进了岭头村,把好几户人家的门都给拱开了,你要上去,可得小心着点儿。” 驼峰山上的野兽比二道岭更多,去年还有人看到过老虎留下的痕迹,那些赶山的老客,也不敢在这个季节上山。 “我还用得着你操心,忙你的去,把大青给我安顿好了就行!” 张崇兴说着,翻身下了马,把缰绳丢给了鲁健。 鲁健牵着大青进了驻地的院子,交给队里的饲养员照料。 安顿好大青,张崇兴没和巡山队一路,上次进山,听老拽子说过,这附近有一条小路能直接翻上驼峰山的山顶。 虽然没走过,但当时跟着老拽子过来认过路,现在还有点儿记忆。 那条小路确实不好找,而且十分陡峭,即便是张崇兴这种经常进山的,在往上攀爬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 呼哧……呼哧…… 爬到半山腰,张崇兴倚着一块礁石缓了口气,稍微歇息了一会儿,正准备继续往上爬,突然听到头顶有人吼了一嗓子。 “下面的,细留神啊!” 接着就见一截绳子从上面垂了下来。 “绑好了,我拉你上来!” 听声音还有点儿耳熟。 “是老拽子吗?” 上面的人明显一怔,接着喊道:“哪来的?报个蔓儿!” “跟头蔓(姓张),熟稔子(熟人)!” 张崇兴刚回完,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笑声。 “还真是熟稔子,上来说话!” 张崇兴把绳子抓住,随后往腰上一捆。 “起吧!” 上面的人一起用力,没一会儿就把张崇兴给拽了上去。 “又见面了!” 张崇兴看着老拽子,还有他的三个侄子,不禁笑了。 上次也是在驼峰山上遇见的,不过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大雪泡天的,还敢往山上闯?去年起的大货,够你们爷几个几年嚼谷的了!” 张崇兴说着,把捆在腰间的绳子给解开了。 老拽子凑到跟前:“你不也一样,咋了?有用钱的地方?” “在家闲得难受,进山转转,痛快痛快!” 张崇兴掏出烟,给老拽子几人散了。 “你这说法倒是透着新鲜,这鬼天气,还有进山来玩的!” 老拽子接过烟点着。 “你们爷几个来几天了?” “昨天雪停了以后进来的,小兄弟,看看这是啥!” 老拽子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撮暗黄色的毛发。 张崇兴见状,脸色微变。 “瞧出是啥东西了吗?” 张崇兴看着老拽子笑了:“考我呢?除了这个,还找见啥东西了没有?” 这一撮毛质地粗糙坚硬,摸着扎手。除了老虎,还能是啥。 “寻见了一泡冻瓷实了的大粪,我瞅着……错不了!” 张崇兴猛嘬了一口烟。 “有啥心思?” 老拽子把那撮老虎毛收好。 “小兄弟,咱们……再搭个伙,咋样?” 要不是遇见了张崇兴,老拽子还真不敢有啥想法。 如果只他们爷四个,就算老拽子赶山的经验丰富,可真要是遇见老虎,那也只有变大粪的份儿。 但要是遇见张崇兴…… 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毕竟是弄死过四头黑瞎子,还勒死过金钱豹的狠人。 老虎…… 说不准也得栽到张崇兴的手里。 张崇兴笑了:“行啊!那就再搭个伙,不过得说好了,我……得拿大头儿!” “凭啥?” 吴大奎第一个就不答应了。 “我们四个,你就一个,凭啥你拿大头儿,应该谁出力多,谁拿得多!” 张崇兴也不在意,继续笑道:“你觉得,就你们几个……能比我出力多?” 要不是看中了老拽子寻踪,下套子的本事,张崇兴还真瞧不上这几个人。 “行,就按你说的,你拿大头儿!” 老虎的真容还没瞧见,这几个人就已经商量着怎么分了。 “你这两天也没白来吧?还有啥,都一块儿说出来!” 既然决定要搭伙了,老拽子也不藏私,他这两天确实没白上来,在发现老虎毛的附近,一直在搜寻踪迹,现在已经基本上确定了那头老虎的活动轨迹。 “昨天夜里,山神爷吼了一整晚,我听着……动静不太对!” 山上到处都是赶山客下的套子,陷阱,老虎毕竟不如人精明,说不准啥时候,就会遭了暗算。 “这事不急,先摸摸底,咱们……先去个地方。” 老拽子停了,立刻便猜到了张崇兴说的地方是哪里。 “行!正好,我也惦记着呢。” 说完,一行人收拾行装,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山道,朝着当初起大棒槌的那处断崖过去了。 去年起大货的时候,附近还有不少个头儿小的,当时都留下了。 那片参窝子是张崇兴发现的,按照参帮的规矩,只要他留下了记号,那些东西就是他的。 只不过现在还有几个愿意守规矩。 来到那处断崖,张崇兴和老拽子分别往腰上系了一根粗麻绳,另一端绑在悬崖边的一棵大树上。 “你们三个在这儿守着。” 交代完三个侄子,老拽子便和张崇兴一起下去了。 “大哥,要是打着老虎……真让那小子拿大头儿?” 吴二奎压低了声音问道。 “咱大伯都应下了,还有啥说的!” 吴大奎再怎么不乐意,可老拽子的话,他还不敢不听,去年起的大货,让他们三兄弟在村里都盖了新房,娶了媳妇儿。 “大伯说啥就是啥?咱们哥仨也没少出力,凭啥……” 啪! 吴二奎的话没等说完,就被吴大奎一巴掌给打趴下了。 “闭嘴!” “我……” “我让你闭嘴!” 吴大奎恶狠狠地瞪着吴二奎。 “你敢对大伯动心思,我就没你这个兄弟,那小子想要拿大头儿……” 吴大奎咬了咬牙。 “也得有命拿才行!” 第五百三十章 规矩人 下到了崖底,这边的积雪更深,寻着记忆中的方向,很快,张崇兴就找到了去年起出大棒槌的地方。 这里也有好几株还没长成的棒槌,张崇兴当时都系了红线。 其实,就算是不做记号,这里怕是也没人能找过来。 崖底这种地方,除了张崇兴这种傻大胆,一般人大概率是不敢涉足的。 经常有人活动的地方,野兽也不会轻易出没,反倒是像崖底、山林深处这类地方,更容易出现猛兽。 而且…… 以前老参帮的规矩,现在还有几个人遵守,就算是标明了有主之物,被发现了,照样留不住。 “这里起出过大货。” 老拽子等张崇兴将积雪清理干净,尽管过去了一年多,可通过遗留的痕迹,还是一眼就看出,这里的土曾被人动过。 而且…… 这起货的手法,一看就是个外行人。 除了张崇兴,还能是谁。 老拽子很想问问,张崇兴去年一直揣在怀里的,到底是个多大的棒槌,可这种秘密,谁肯轻易对外人吐露。 那几株伴生的小棒槌都还在,看起来,还没有人发现这个宝地。 最重要的是…… 老拽子是个规矩人,并没有瞒着张崇兴,自己过来挖参。 又用雪重新将那几株没露头的小棒槌埋好了,接着两人又去了去年一起挖参的那个地方。 这里才是真正的参窝子,去年两人在这里起出不少,还剩下十几株小的,当时同样做了记号。 张崇兴默默清点了数量,一株也没少。 “放心,这个参窝子是咱们一起找见的,你不在,我绝不起货。” 老拽子显然也明白了张崇兴为啥要先来这里。 这一年来,他那三个侄子也动过来起货的心思,都被他给挡了回去。 老拽子想得很明白,起货容易,可真要是得罪了张崇兴那种狠人,能有他们爷几个都好? 到时候,不掀了他们老吴家的祖坟,都算张崇兴手下留情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不赖,还真是个规矩人。” 呃…… 这评价,老拽子可担不起,他只是不敢,不是真没动过这个心思。 “东西都在,咱们……上去吧!我总觉得这地方的味儿不太对劲。” 老拽子是个常年钻老林子的,手上的功夫虽然比不上张崇兴,可经验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即便现在大雪压山头,动物的气息都被掩盖了,可他还是能从刮过来的风里分辨出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听老拽子这么说,张崇兴也没再停留,这地方确实不安全。 两人攀着绳子,回到悬崖上面。 “大伯,咋样?” 吴二奎忙上前,一双眼睛都落在了老拽子的怀里。 “瞅啥呢,货还不熟,没起。” 三个奎闻言,都是满脸的失望,他们还指望着这次进山,再发一笔横财呢。 猎虎那都是没影儿的事,就算有张崇兴这个好手,就凭他们几个,想打山神爷的主意,那也不容易。 前些年,政府组织猎户们打老虎,那也得几十个人一起。 寻踪、设伏,经常要蹲守十几二十天,还不一定能有收获。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去年寻见的那个人参窝子。 可偏偏老拽子是个死心眼儿,说啥也不肯坏了规矩。 刚刚两人从断崖下去以后,这哥仨甚至已经在想,等今天起了大货以后,回去要添置啥家当了。 结果…… 吴二奎瞥向张崇兴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怨毒。 在他看来,老拽子之所以没起货,都是张崇兴的原因。 “老拽子,你这三个侄子……没养熟啊!” 吴二奎的目光,张崇兴怎么可能没察觉到,只是并没当回事儿,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老拽子心头一凛。 他是见过张崇兴手段的,三五个人根本不是张崇兴的对手,就他们爷四个,恐怕还不够人家一只手捏鼓的呢。 “咋了?管不了你们了?谁再动歪心思,往后别认我这个大伯。” 吴二奎闻言,忙低下头,另外两个奎心里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强行压下了。 没有老拽子领着,他们连深山都进不来。 随后几人便在老拽子的带领下,绕到了一片老林子里。 “我昨个转了半晌,那畜牲就在这一代活动。” 老拽子指着一棵针叶松说道。 “那撮毛就是在这上面寻见的,你再看这儿。” 那棵松树的树干上,还有一处非常明显的抓痕。 说着话,老拽子突然止住了。 “你听听!” 张崇兴闻言,也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 他的五感远超常人,尽管山风呼啸,却还是能隐隐听到夹杂在风声之中,那种不寻常的动静。 并且…… 那股子腥臊味儿,根本不用刻意去注意,都能闻得见。 “离得不远!” 老拽子面露紧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说不定……正盯着咱们呢。” 他不敢让自己显得慌张,要是他都慌了,那三个侄子说不定立刻就得被吓得喊出来。 要是惊动了那躲在暗处的畜牲,今个说不定都得交代在这里。 “咋整?” 张崇兴也紧张,可上辈子身为野外探险求生,和极限运动的爱好者,紧张的同时,那种刺激感更加强烈。 要不然咋说,人就不能太闲呢。 一旦闲了,就容易按捺不住的去寻找刺激。 张崇兴上辈子就是这样,家里有钱,本人有闲,最后把小命都给搭进去了。 重新活一回,还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 听说驼峰山上有老虎出没,整整一年多了,一直在惦记着这个事。 上辈子没机会,野生的老虎太少了,即便有也都在自然保护区,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想打个卡都难。 现在就不一样了,大兴安岭的这些支脉老林子里,藏着不少。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现在猎虎不犯法。 前些年因为经常发生老虎伤人的事,政府还曾组织过打虎队,把那些生活在深山老林子里的老虎,结结实实地清剿过一遍。 当时谁要是能猎到老虎,非但不会被处罚,还能得到奖励,政府还给发“打虎英雄”的奖状呢。 再过些年,这玩意儿就成保护动物了,到时候,老虎吃人没事,谁要是猎虎,那是要蹲笆篱子的。 深吸了一口气,张崇兴让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你们住哪了?” 老拽子没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现在过去,你不怕……” 这要是把老虎引过去,他们几个都得完蛋。 “在这儿守着更危险。” 现在布置机关陷阱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这么大的一片林子,谁知道老虎会从哪个方向突然杀过来。 躲树上也不保险,民间传说老虎不会爬树,那是因为很少有人能看见。 其实所有猫科动物都具备爬树能力,老虎有弹跳力、抓握力和强健四肢,能轻轻松松跳上几米高的树干。 之所以觉得老虎不会爬树,主要因为体型太大,成年老虎体重可达200到300公斤,较细的树承受不住。 而且老虎主要在地面捕猎,爬树技能用得少罢了。 所以上树,想守株待老虎,纯属自寻死路。 张崇兴能勒死豹子,真要让他和老虎面对面来一场,他能活过一分钟,都算他牛逼。 “听我的!” 老拽子没再说话,对着三个侄子使了个眼色。 几人转身就走,朝着昨天住过的那个地窨子过去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趁着现在天亮,咱们抓紧下山。” 张崇兴闻言,看着老拽子笑道。 “咋了?这就怕了?” 老拽子刚要说话,就听见一声沉闷的虎啸声传来。 嗷…… 第五百三十一章 舍身饲虎 这一声虎啸把老拽子几人都吓得一激灵,没敢再在这里磨叽,带着张崇兴一起回了他们昨天住的那个地窨子。 “这玩意儿可挡不住山神爷。” 地窨子的门口只有一扇破木门和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帘子。 老虎真要是跟着过来,这里面就是个绝地。 “把身上的捕兽夹子都拿出来。” 刚才张崇兴就听见三个奎身上的褡裢里叮哩咣啷的响。 吴大奎转头看向老拽子,见对方点头,这才和两个兄弟把捕兽夹子拿了出来。 一共六个,显然老拽子等人这次进山,也是奔着大货来的。 “这么大一片地方,你知道往哪摆?” 吴大奎紧皱着眉,脸上满是不信任。 地窨子这个地方虽然背风,可门口这一片地方却不算小。 他们只有六个捕兽夹子,哪能堵住所有的路。 张崇兴没搭理这个虎逼,从刚一见面,他就察觉到这三个奎和他别着劲儿呢。 “老大,闭死了你的嘴,让你干啥就干啥,哪这么些屁话。” 老拽子也恼了,这都啥时候了,还不知道深浅,他们真要是让老虎给盯上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在张崇兴的身上。 吴大奎虽然还是不服气,可老拽子发了话,他也只能咬牙忍了。 张崇兴没说话,拿着一个捕兽夹,蹲在一棵树边上,用力将夹子掰开。 这玩意儿力气不小,人要是踩上去,轻轻松松就能能把脚腕子给干断了。 “愣着干啥?还不快点去帮忙。” 老拽子看着张崇兴的举动,也有点儿明白他的想法了,赶紧催促着三个奎。 “隔着十几米放一个,逼着树底下放。” 张崇兴提醒了一句。 六个捕兽夹子安置好,上面盖了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谁有尿?” 呃? 张崇兴这话,把老拽子几人都给问得怔住了。 尿? 这又是啥意思。 挨着树布置捕兽夹,这倒是容易理解,老虎和很多野兽一样,都是通过尿液来划分领地。 老虎一般情况下,都是将尿撒在树上,只要那只老虎踩中其中一个,一条腿立刻就能被废了。 到时候…… 可张崇兴问谁有尿又是啥意思? “说话啊?” 张崇兴催促着。 老拽子闻言,也看向了三个侄子。 “我……我有!” 吴三奎小声道。 “对着树底下尿,留点儿神,别踩上去,断了腿算你倒霉。” 张崇兴说完走向了另一棵布置了捕兽夹的树走去。 解开裤腰带,把家伙掏出来。 咝…… 真他妈冷啊! 这鬼天气,露天撒尿,真容易把牛子给冻掉了。 这泡尿憋半晌了,痛痛快快的尿完,一转头,连老拽子都有样学样的对着树根底下喷着呢。 只是…… 老拽子到底岁数大了,那股子味儿啊! 老虎的鼻子灵,闻见非得给熏跑了不可。 “大兴兄弟,你是想把山神爷给引过来?” “试试呗!” 老虎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一般不会轻易进入同类的领地。 闻见尿骚味儿,肯定要先确认信息。 人的尿会不会引起老虎的注意? 说实话,张崇兴也不清楚,只能试试看。 这边布置完了,等老虎上钩,可能不能成不确定,还得再多做一些防范措施才行。 回到地窨子里,张崇兴把老拽子的枪拿过去,接着又伸手要吴大奎的。 “这是我的枪,你要干啥?” 吴大奎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老拽子怒气冲冲道:“让你给,你就给,你的枪?你的枪还不是老子给你置办的。” 说着,还一个劲地朝吴大奎使眼色。 现在要紧的是怎么保住性命,老拽子有预感,他们已经被那头老虎给盯上了。 今天晚上要是没有张崇兴的话,就他们爷四个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吴大奎还想再说什么,立刻被两个兄弟给拦下了。 “哥,先顾正事。” 正事? 吴大奎一个激灵,想到了刚刚那一声虎啸,哪里还敢再废话,老老实实地把枪交了出来。 张崇兴拿到了两杆枪,手脚麻利地忙活了起来。 “你要布置地枪?” 老拽子一眼就看出了张崇兴要干啥。 地枪其实就是一种陷阱,各村的民兵去县里训练的时候都学过。 张崇兴是山东屯的民兵队长,自然知道该咋弄。 将两杆枪的枪口都对准了地窨子的门口,一旦那些捕兽夹没用,老虎摸进了地窨子,到时候触发机关,这两杆枪也够山神爷喝一壶的了。 “你们爷四个,谁的枪法好点儿?” 还剩下三杆枪,张崇兴自然要拿一杆,剩下的…… “二奎,你和我一人一杆。” 老拽子直接做了决定。 “大兴兄弟,今天……就靠你了。” 说完,他心里也在后悔,咋就动了这份贪念,现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闹不好都得交代在这里。 “别说这话,真要是到了裉节儿上,咱们……自己顾自己。” 张崇兴也有些紧张,还是托大了。 光想着猎虎,把危险给扔到了脑后。 不过,真要是遇到了危险,张崇兴自信还是能逃出生天。 老拽子他们爷几个…… 看他们的运气吧! “你这话是啥意思?想甩下我们,你一个人逃命?” 张崇兴瞥了吴大奎一眼:“还有个稳妥的办法。” 吴大奎一愣,忙道:“啥办法?” “老子现在就整死你,把你的尸首扔树底下,引老虎去踩捕兽夹,这样……你大伯和你两个兄弟都能活。” 舍身饲虎,把生的希望留给大伯和兄弟,这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呃…… “你……你……” “豁不出去命,就别他妈废话,到时候,谁要是不拼命,死了也是活该。” 遇见了危险,还想着指望别人活命,这人脑浆子掺水了吧。 “别说了。” 老拽子黑着脸对吴大奎怒目而视。 这个侄子真是越来越不省心了。 “现在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到了要命的时候……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 老拽子心里清楚,真要是到了张崇兴说的那一步,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肯定第一个完蛋。 “大兴兄弟,要是……好歹带出去一个,给我们老吴家留个根。” 呃…… 张崇兴也是无语了,虽说要做最坏的打算,可也用不着这么悲观吧? 他们是来猎虎的,不是来喂老虎的。 老虎想要吃人,张崇兴还想要老虎那一身宝贝呢。 “少说这种晦气话,老子还要用虎骨泡酒喝呢。” 张崇兴说着,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三八大盖儿,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老拽子也不说话了,指挥着三个侄子生活,做饭。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隔着那破破烂烂的草帘子和木头门,还有雪喳儿刮进来。 光线渐渐暗淡,距离冬至还早呢,现在天照比以前变短了不少。 才四五点钟,天就黑了。 “都惊醒着点儿,别不拿自己个的命当回事。” 张崇兴吃着烤的焦黑的馒头,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地窨子门口,耳朵也竖了起来,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 吴大奎缩在地窨子的最里面,长了一副凶相,结果却是个怂人。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吴三奎,手里紧紧地握着刀,随时准备拼命。 就这么守着,慢慢到了后半夜。 “也许……它不来了。” 吴大奎刚说完,张崇兴突然变了脸色。 “闭嘴!” “我……” 嘭! 老拽子挥着枪,猛砸了过去。 “让你闭嘴。” 说完,又凑到了张崇兴身侧。 “大兴兄弟……” 张崇兴板着脸,紧紧地握着枪。 “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虎啸。 嗷…… 第五百三十二章 人还是不能太得瑟 张崇兴上次见着老虎,还是小时候去动物园,可圈养在笼子里的,跟真正野生的能一样嘛! 动物园里的老虎,不用自己捕食,每天都有饲养员投喂,偶尔抓个活鸡活鸭都手忙脚乱的。 说白了,那玩意儿就是大个儿的猫。 哪里还有半点儿百兽之王的模样。 现在这只…… 那可是真正在野外最艰苦环境里磨砺长大,独霸一方的山林之王。 只这一声虎啸,便震得人耳膜生疼,脑袋瓜子都嗡嗡作响。 “来了,来了。” 吴大奎被吓得惊声尖叫,很快便从他那边飘过来一股子尿骚味儿。 这个地窨子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再加上阴暗潮湿,现在又多了这么一股子味儿…… “你给我闭死了那张嘴。” 老拽子大惊,他现在根本不敢再去惦记老虎那一身好东西,心里想的全都是活命。 吴大奎嗷嗷乱叫,再把老虎给引过来,虽然做了防备,可那毕竟是老虎,一巴掌就能把他们给拍碎了。 “三奎,给他两巴掌。” 吴三奎闻言,忙回身照着吴大奎的脑袋就是两拳。 这时候,哪还管啥大哥不大哥的。 保命要紧。 挨了两拳,吴大奎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但虎啸一声接着一声的传来,地窨子的棚顶都在簌簌往下掉土渣子。 饶得人阵阵心惊胆寒。 张崇兴握着枪的手心也在冒汗。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得瑟了。 这死冷寒天的,不在家守着老婆孩子,干啥非得跑这地方遭罪。 还是以前太顺了,四头黑瞎子,一只金钱豹,还有那么多的青皮子,大卵泡子,让张崇兴都快记不清自己行老几了。 居然敢来挑战山神爷。 可现在想那些已经太晚了。 老虎就在外面,这时候逃是没法逃了,剩下的只有拼命。 屏气凝神,闭上眼睛稍微缓了片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里只剩下了决绝。 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就豁出去了。 地窨子里的火堆发出噼啪声,外面北风呼啸,伴着虎啸声,张崇兴甚至能听到积雪被踩发出的吱呀声。 咔哒! 拉栓上膛。 一旁的老拽子和吴二奎见状,也慌忙拉动枪栓。 吴三奎紧握着刀,咬牙吞咽着口水。 只有吴大奎那个铁废物,身子蜷缩成一团,裤裆里臭气熏天,刚吃下去的,全都被他给拉了出来。 嗷……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张崇兴等人先是一惊,接着都面露狂喜。 “成了,成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吴大奎,刚才还被吓得连拉带尿的,这会儿起身就冲向了门口。 尼玛! 张崇兴赶紧伸手,一把拽住了吴大奎身上的老皮袄,用力将他往后一拉。 嘭! 吴大奎一屁股坐在了火堆上。 一时间,地窨子里烟尘四散,呛得人睁不开眼。 啊…… 吴大奎更是被火烫的满地打滚。 “我艹你姥姥的。” 张崇兴抬手一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吴大奎的脑袋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八犊子。 地窨子门口还布置着将杆地枪呢,吴大奎这么慌里慌张地闯过去,把地枪的机关触发了,张崇兴岂不是白忙活了。 “你咋打人。” 看着吴大奎额头冒血,吴二奎大惊道。 “想活就给老子闭嘴。” 外面的虎啸声不断,张崇兴顾不上理会那几个奎。 “要不……去看看,别让那畜牲跑了。” 等了好一会儿,老拽子有点儿坐不住了。 刚才还只想着保命,但此刻…… 老虎身上,没有一处是不值钱的。 现如今一张完整的虎皮能卖出天价,虎鞭和虎骨更是难得的好药材,虎胆、虎肝都能入药,虎肉更是难得的珍馐。 “你想死就出去看。” 呃…… 老拽子立刻不说话了。 钱再重要,那也没有命重要。 “你不敢去,我去。” 吴大奎捂着额头,刚才那一下子差点儿没给他整晕了,这会儿缓了过来,看向张崇兴的时候,眼珠子都红了。 娘的! 张崇兴气得想骂街。 这虎逼揍的,要钱不要命了。 冷着脸收起枪,让开了身子。 “你想死,没人拦着。” 说完,将挂着步枪扳机的绳子,从门上摘了下来。 “想出去,赶紧的。” 吴大奎愣了一下,他也害怕,裤裆里现在还热乎乎,粘嗒嗒的呢。 可想到外面待宰的老虎,又啥都顾不上了。 “你不去,老虎让我得了,可没有你的份。” 呵呵! 这狗懒子已经有取死之道了。 “二奎,三奎,跟我上。” 吴二奎闻言忙起身,可吴三奎却没动。 “老三。” 吴三奎把头转向一旁。 “大哥,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外面要是头狼,哪怕是头野猪也就算了,他都敢出去拼一把,可那是老虎,就算真踩着捕兽夹子,受了伤,也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怂包蛋!” 吴大奎骂了一句,几步到了地窨子门口。 吴三奎皱着眉。 大哥,你说我怂之前,能不能先把那一裤兜子大粪清理干净啊! “想好了,出去以后就别进来了,你们俩出去,我立刻把绳子挂上,你们要是往回跑,让枪打了,算你们活该。” 呃…… 吴大奎犹豫了几秒钟,终究还是抗拒不了一头老虎的诱惑。 推开门,迎着风雪出去了。 “大奎,二奎。” 老拽子喊了一声,也没能叫住两个侄子。 张崇兴则手脚麻利地把地枪的机关又给布置好了。 有人想死,拦也拦不住。 “啊……” 张崇兴刚弄好,就听见地窨子外面传来的惨叫声。 老拽子刚要动,就被张崇兴一把按了回去。 “你要干啥?” “我两个侄子在外面,我不能不管。” 不管咋说,那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亲侄子,老拽子没那么狠的心,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侄子送命。 “大伯,救命啊……” 吴大奎的惨叫声格外凄厉。 狗娘养的。 张崇兴摘了机关,从火堆里拿起几根粗木头。 “拿着!” 老拽子和吴三奎连忙接过。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 “等会儿出去了,你们两个往两边跑,把前年给我照亮了。” 张崇兴不想管吴大奎和吴二奎的死活,可现在外面啥情况也不清楚,万一老虎没踩中捕兽夹子,把那两个奎咬死以后,万一再往地窨子里闯。 地枪未必能发挥作用,到时候狭小的地窨子就是个绝地。 张崇兴还没活够呢,可不想把命交代在这里。 “听清了吗?” 老拽子和吴三奎连连点头。 “走!”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一脚踹开地窨子的门。 老拽子和吴三奎立刻跑了出去,张崇兴紧随其后。 眼前的一幕,把张崇兴惊得也是一激灵。 天虽然阴沉沉的,可还是有些月光,照在雪地上,再加上两根火把,还能看得清。 一头身形硕大的老虎,正将吴大奎按在身下,一条后腿上还挂着一个呢黑黝黝的捕兽夹子。 顾不得多想,张崇兴抬手就是一枪。 这时候也不求能一击毙命,老虎的脑袋正抵在吴大奎的肩头,真要是瞄着脑袋打,张崇兴也怕失手把人给崩了。 啪! 这一枪打在了老虎的肩头。 老虎吃痛,仰头嘶吼着,放开吴大奎又朝着张崇兴冲了过来。 吴三奎已经被吓傻了,他虽然跟着老拽子常年进山,可也是头一回遇见老虎。 倒是老拽子反应快,两步到了张崇兴跟前,将手里还着着火的木头棍子伸向了老虎。 野兽都怕火,老虎前冲的势头一滞,为张崇兴争取到了拉栓上膛的机会。 咔哒! 啪! 张崇兴飞快地扣动扳机,这一枪命中了老虎的脖颈,一团血花绽开,将它身前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可这样一来更刺激了老虎的凶性。 张崇兴没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像老虎这种猛兽,垂死挣扎的那一下,才是最危险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 当你爹瞎啊! 张崇兴不知道武松是咋赤手空拳整死老虎的。 反正他现在拿着枪,面对着那颗快赶上他身子大的老虎脑袋,也吓得身子发僵。 别说让这畜牲咬上一口,就算那大爪子拍一巴掌,都得骨断筋折。 “退!” 张崇兴大喊一声,身子后仰,感觉一股子风,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了,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站在他身旁的老拽子,被老虎爪子划拉了一把。 顾不上查看老拽子伤成啥样,这时候,自己个的命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张崇兴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拉开了安全距离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刚要抬枪,就感觉一道劲风朝他刮了过来,下意识的低头,肩膀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子。 卧草! 这畜牲挨了两枪,后腿还被捕兽夹子夹断了,居然还这么灵巧。 张崇兴被老虎这一巴掌直接扇飞了出去。 倒地的瞬间,把别在腰间的刀给抽了出来。 这把刀是他去县城的铁匠铺打的,不敢说吹毛断发,但至少比他之前用的柴刀锋利多了。 身子刚落在地上,张崇兴便猛挥出去一刀,接着又滚出去老远。 “啊……”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 是吴三奎,他被吓得慌不择路的逃,结果不慎摔倒,一只手正好按在了一个捕兽夹子上面。 眼瞅着那条胳膊算是废了。 “三奎!” 老拽子趴在地上,他的肩膀也挨了一下子,这会儿半边儿身子都麻了。 张崇兴的处境更危险,老虎已经盯上他了,接连发起进攻。 艹! 咬紧了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时候,要是泄了这股劲儿,命都得丢在这里。 步枪施展不开,被张崇兴一把甩了出去。 就在老虎朝他扑过来的瞬间,张崇兴挺着刀,用力朝身前猛地刺出。 成功将老虎给逼退了。 这也给了他机会站起身,朝着一棵布置了捕兽夹子的大树跑了过去。 老虎在后面紧追不舍,幸亏它的一条后腿被夹断了,要不然张崇兴的两条腿咋也跑不过这畜牲的四条腿。 人遇到了危险的时候,会爆发出最大的潜能,张崇兴此刻尽管肩膀剧痛,可为了活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憋足了一股劲儿,猛跑了几步,突然朝大树旁扑了过去。 老虎此刻也到了极限,身体不再那么灵便,一脚踩在了树底下。 啪。 捕兽夹子的机关被触发,死死地咬住了老虎的前腿。 嗷…… 老虎本来就已经伤痕累累,再遭重击,身子直接歪向了一旁。 前后各断了一条腿,还挨了两枪,尤其是肩颈位置的那一枪,此刻还在喷着血。 纵然老虎的生命再怎么顽强,此刻也扛不住了。 努力仰着头,发出一阵阵悲鸣。 张崇兴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老虎这畜牲精明得很,万一是故意示弱,引诱他过去,再突然发起攻击,只需要一下就弄要了他的命。 刚刚吴大奎可能就是上了老虎的当,这才差点儿丢了命。 张崇兴迅速拉开和老虎之间的距离,先把枪拿在手里,拉栓上膛。 咔哒! 呃? 张崇兴猛地警觉不对劲,他还没把枪栓推上去呢,哪来的咔哒声。 身子猛地向下蹲,接着两腿同时发力,在地上猛蹬,往后跳出去一大步。 啪! 他远在所处的位置,积雪被崩出一个坑。 娘的! 谁他妈的暗算老子。 张崇兴倒地的瞬间,枪口已经指向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当你爹瞎啊! 那个方向,有个人正站在树后面,看身形就知道是吴二奎。 刚才出来的时候,就没瞅见这个王八犊子,还以为是吓跑了呢。 原来在这儿躲着呢。 他亲哥哥让老虎给按住了,不知道帮忙,刚才那一枪是啥意思? 瞅见老虎要被干掉了,着急出来抢大货? 张崇兴要是不躲的话,那一枪就打在他腿上了。 啪! 张崇兴可不是个以德报怨的大善人,现在这瘪犊子都想要他的命了,他还忍个粑粑啊! 一枪正中吴二奎的小腿。 “啊……” 张崇兴方才真动了杀心,只是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稍稍往下偏了一点儿。 不是不敢弄死这个狗懒子,只是打死了一个吴二奎,就得把老拽子和另外两个奎一并干掉。 这代价未免有点儿大。 吴二奎抱着腿,在雪地里不停地翻滚。 老拽子也看呆了,方才那一瞬都发生了什么,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没想到,这个侄子胆子这么大,居然敢…… 杀人! 现在好了,他们爷四个,老拽子伤了肩膀,吴大奎生死不知,吴二奎腿上挨了一枪,吴三奎胳膊也被捕兽夹子给夹断了。 就算张崇兴弄死了老虎,只要把他们四个留在山上,这一宿的山风也能冻死他们。 啪! 张崇兴起身,对着老虎的脑门儿补了一枪,这下老虎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解决了老虎,张崇兴走到了吴二奎身边,照着这瘪犊子就是一通猛踹。 “艹你姥姥的,敢他妈的对你爹使坏。” 张崇兴下手极狠,几脚下去,吴二奎就没动静了。 “大兴兄弟,大兴兄弟。” 老拽子见状,忍着疼连忙扑了过来。 “饶他一命,饶他一命,他干了混账事,咋打咋骂我们都忍,只求你饶他一命。” 张崇兴也不想杀人,见老拽子求饶,这才收了脚。 “老拽子,你侄子生了歹心,这事等会儿再算,现在给老子把老虎弄地窨子里去。” 成年的东北虎体重能达到500多斤,这一只瞅个头儿应该差不多是这个份量了。 张崇兴一个人也能拖得动,只是要运下山可不容易。 老拽子没敢废话,和张崇兴一起,将老虎拖进了地窨子。 接着又去看三个侄子的情况,吴大奎命大,只是前胸口被老虎拍了一巴掌,肩头被咬了,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吴二奎和吴三奎伤势也都不算轻,尤其是吴三奎,胳膊让捕兽夹子给夹断了。 反倒是吴二奎,张崇兴那一枪没打中他的骨头,只是在腿上钻了个眼儿。 “老拽子,咱们……得说道说道了吧!” 今天要是没有张崇兴,老拽子他们爷四个都得交代在这里,结果,吴二奎居然想要他的命,独吞这头老虎。 老拽子也知道自家理亏,张了张嘴。 “大兴兄弟,是我侄子糊涂,这老虎……都归你,我们……啥都不要,只求你,送我们下山。” 呵呵! 送他们下山? 真把张崇兴当成大善人了。 想屁吃呢! “咋下去,你们自己想办法,老子没那么心善,这老虎,就算你们赔给老子的,还有,那些棒槌,要是少了一株,老子知道吴家屯在哪。” 说完,张崇兴没再理会老拽子,掏出小刀,自顾自的剥皮。 现在天冷,要是放上一宿,这虎皮就不好剥了。 老拽子闻言,也没敢再说啥,本来就算张崇兴拿大头儿,好歹他们爷几个也能分到一些好处。 现在…… 啥都没捞着,落得一身伤,还得自己想办法下山。 外面正下着大雪,他们现在的情况,万一再遇上猛兽,绝对得交代在山上。 吴大奎这会儿也醒了,看见张崇兴在剥虎皮,先是一愣,接着心头一阵狂喜。 有些可惜的是…… 张崇兴咋还活着? 一张完整的虎皮,连带着老虎脑袋,张崇兴整整用了一个钟头才剥下来。 接着是老虎的胆、肝、心,还有最贵重的虎鞭,只要有用的,一样都没落下。 随后就是剔骨,这么大一头老虎,张崇兴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只能捡值钱的。 吴大奎越看越不对劲儿,咋都是张崇兴一个人在忙活。 “你……你想独吞?” 第五百三十四章 这仇算是做下了 “大奎,别说话。” 老拽子现在最怕的就是惹恼了张崇兴。 刚才二奎那一枪,算是结下死仇了。 老拽子心里门儿清,要不是他们有四个人,张崇兴还的那一枪就不是打在二奎的腿上,现在脑袋瓜子怕是都给打烂了。 “为啥不说话,哎呦……” 吴大奎挣扎着要起身,结果胸口一阵剧痛,说起来也算他命大,被老虎拍的那一巴掌,真要是拍瓷实了,他这会儿早就咽气了。 不过即便如此,吴大奎的肋骨怕是也裂开了,现在喘气都疼。 “大伯,这老虎又不是他一个人打的,咱们都出了力气,不能都归他。” 吴大奎此刻也顾不上疼,到手的金元宝,都要被人给抢去了,他哪能甘心。 “老拽子,你也是这个意思?” 老拽子自知理亏,虽然也心疼好东西都归了张崇兴,可他现在哪敢说半个不字。 “是二奎做了糊涂事,说了东西归你,就都是你的。” 吴大奎闻言一惊,转头看向了吴二奎。 吴二奎这会儿也醒了,耷拉着脑袋,嘴角还带着血。 见状,吴大奎哪里还不知道是咋回事,毕竟…… 都是他安排的。 之前,张崇兴和老拽子下到悬崖下面去找参窝子的时候,他们哥仨就商量好了,只等着张崇兴真的降伏了老虎以后,枪法最好的吴二奎就打黑枪。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才出去,那头老虎装死,吴大奎刚上前就被老虎给扑倒了。 吴二奎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啥都没顾上,只想着逃命。 等到张崇兴等人出来以后,吴二奎听到枪声,这才壮着胆子回来查看情况,见老虎要完蛋了,这才心生歹念,朝张崇兴放了一枪。 只是他那一枪非但没有打中张崇兴,反而自己的小命差点儿丢了。 “那……那也不能都归他……一个人吧!” 张崇兴瞥了吴大奎一眼。 娘的,新社会救了这几个狗杂种,要是放在解放以前,他们爷四个的命,今天都得祭了山神爷。 虎骨这玩意儿不好剔,张崇兴以前也不是干这个的,只能尽力而为了。 忙活到后半夜,张崇兴也累得够呛,割了一块儿老虎肉架在火上烤。 上辈子哪有机会吃这玩意儿,现在逮着机会,必须尝尝鲜。 都说肉食猛兽的肉,味道带着腥臊味儿,这老虎肉倒是没那么重的异味儿,吃着反倒意外的香。 烤熟了撒上点儿盐,谁撸过这种串儿。 老拽子等人眼巴巴的看着,馋的不行。 可张崇兴不发话,他们谁都不敢动。 张崇兴也不理会这几个人,今天过后,仇算是坐实了,以后再见面,也是仇人。 老虎肉就着小酒儿,张崇兴吃饱喝足,继续剔骨头。 一直忙活到天亮,将所有的骨头用老虎皮包起来,外面又裹上一张破布。 差不多有将近两百斤,老虎肉也切了好几大块儿。 全带走不现实,张崇兴纵然力气不小,可山上的积雪太厚,扛着好几百斤的东西,到不了山下,他就得被累死。 而且,驼峰山上猛兽多,万一遇上了,他也不好脱身。 “老拽子,昨天夜里的事不算完,往后……再让我遇上,出啥事,可就不好说了。” 张崇兴说完,便带着东西离开了。 老拽子看着,一直等张崇兴走远,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大伯,咱们追上去,做了那小子。” 吴大奎恶狠狠地说道。 结果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都是你个瘪犊子作孽,要不然……那至于这样。” 追? 就他们爷四个现在这熊样儿,咋下山还不好说呢。 还想杀人越货,真是嫌命长。 看着张崇兴救下的那一堆碎肉,老拽子起身又把火给升了起来。 “吃饱了,下山。” 这次进山真她妈的亏,狗屁没落下,爷四个还整得一身伤。 也不知道吴三奎的那条胳膊还能不能救回来,要是不能…… 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今年刚结婚,废了一条胳膊,以后咋撑起一个家。 强忍着肩膀上的疼,老拽子割了几块肉,架在火上烤,一老三少四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心里的怨气,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再说张崇兴这边,肩膀上扛着一个大包裹,沿着山道一路走了下来。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前面走过来一队人,看到浑身是血的张崇兴,都是一惊。 “姐夫!” 就在张崇兴提高警惕,想办法如何应对的时候,队伍里冲出了一个人。 看清了是鲁健,张崇兴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姐夫,你……你这是咋了?” 那队人也都围了过来,看到张崇兴肩膀上扛着的东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崇兴带的那块破布只够在虎皮上打个结,硕大的老虎脑袋整个露在外面。 “你……你把老虎给整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乖乖,你就一个人,打到老虎了。” 驼峰山上有老虎的传闻,从去年就开始传,不少人看到过老虎留下的踪迹,也有人听见过虎啸声,却从来没有人真的看见过。 现在瞧见这么大一颗老虎脑袋,巡山队的好些人都被吓了一跳。 “搭把手。” 张崇兴昨天夜里,肩膀也被老虎拍了一巴掌,虽然没伤着骨头,但皮肉也肿了起来,这一路走下来,全靠硬撑,现在看见鲁健,力气反倒是泄了。 鲁健,还有高大山连忙上前,把那个大包裹帮着张崇兴卸到地上。 “鲁健,你姐夫真神了,老虎都能让他给整死。” 听鲁健对张崇兴的称呼,巡山队的队员们也都知道了张崇兴的身份。 平时鲁健在队里可没少提起张崇兴,猎熊,累死豹子,一个人就敢打群狼。 以前还总觉得鲁健是在吹牛逼,现在…… 老虎都死在张崇兴的手上了。 鲁健头仰得老高:“早就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信,一头老虎算啥,就算是一窝老虎,我姐夫也能……” 话还没等过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放啥屁呢,咝……” 张崇兴胳膊挥得太猛,牵动了伤势,疼得他一阵迷糊。 “姐夫,你咋了?” “大兴哥!” 鲁健和高大山赶忙把他给扶住了。 “姐夫,你……受伤了?” 张崇兴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伤到骨头。” 听张崇兴这么说,两人才放心。 跟着巡山队的队长打了声招呼,两人带着张崇兴一起回了驻地。 “姐夫,我们送你回村吧?” “回去干啥?” 带着这么大一堆东西回去,到时候让村里人看见,肯定要生出很多麻烦。 毕竟,已经多少年都没人能猎到老虎了。 “我去县城,小健,你跟着我走一趟。” 鲁健忙点头应下,几人到了驻地,把大青牵出来,看见老虎脑袋,差点儿把大青这个怂货给吓尿了。 张崇兴抽了好几鞭子,大青才老实。 把那一大卷子扔到大青背上,两个人牵着马,朝县城的方向走去。 这里距离县城已经不远了。 走了半个多钟头,到了县城,立刻惊动了整条街。 居然有人猎到了老虎! 那硕大的骨头搭在马背上,引来了一帮人看热闹。 50年代,政府组织打虎队,那时候,这玩意儿倒是不觉得新鲜,可现在…… “小伙子,这是……是你打的?” 张崇兴满身血污,一看就知道是九死一生闯过来的。 还有人过来询问虎骨卖不卖? 他们这个地方,只要上了年岁,基本上人人都有老寒腿的毛病。 虎骨具有强筋健骨、祛风除湿、镇静止痛的功效。 张崇兴被一帮人围着,正想着咋脱身呢,突然一帮人闯了过来,将人群驱散。 “小子,哪来的啊?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儿?” 呃? 张崇兴一愣,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这虎逼是来找事的? 第五百三十五章 净街虎! 看着面前这年轻人那一脸得瑟的模样,张崇兴居然没感觉手痒。 这种装逼打脸的烂俗剧情,现在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顺势而为,装上一波,顺利水上两千五百字,还是…… “跟你说话呢,聋了?” “小嘎豆你跟谁俩呢!” 张崇兴没说话,鲁健先忍不了了。 如今张崇兴在他这里的优先级,甚至已经超过了鲁萍萍这个亲姐姐。 “嘿,还有挡横的,小逼崽子,知道我是谁吗?” “问你爹去,老子管你是谁。” 鲁健说着就要上手,却被张崇兴给拦下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啷当岁,而且…… 瞅着还有点儿面熟,万一是某个认识的人,家中的子侄,伤着了可就不体面了。 “你说这里是你的地盘儿?” “咋了?你还不服,我叔是县物资站的站长,老子报好净街虎,你这东西要进物资站,先得过我的手,要不然,物资站的大门你都进不去。” 呵呵! 张崇兴笑了,他还真没猜错,这人竟然是张德贵的侄子。 “过你的手?行啊!你先说说能给啥价?” 呃? 年轻人没想到张崇兴怂得这么快,一时间还真不好接话了。 “你这……这一堆东西,给你20块钱,要不然……哎呦……” 话刚说一半,脸上就挨了狠狠一下子。 “小王八犊子,老子今天替你叔好好收拾收拾你,年纪不大,还他妈学会欺行霸市了。” 张崇兴一边说一边挥动手上的马鞭子,甭管那个年轻人怎么躲,就是躲不开。 连着挨了十几鞭子,年轻人身上的棉袄都被打烂了,棉花飞了一地。 跟着他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此刻也全都傻了眼。 这也忒狠了吧! 虽然他们平时打架,也会抡板砖,可像这样…… 看着都疼。 “先过你的手?知道岭头村的林忠是咋死的吗?” 年轻人趴在地上,听到林忠这个名字的时候,被吓得一激灵。 当初枪毙林忠的时候,他也去看过。 嘭! 一枪下去,脑袋像个熟透了的烂西瓜一样炸开。 那画面…… 现在想起来…… 裤裆里还热乎乎的呢。 “还有,张德贵就没跟你提过老子。” 呃? 年轻人一愣,歪歪着脑袋看向张崇兴。 突然记起之前八月十五,两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张德贵在饭桌上提到的一个人。 山东屯,张崇兴。 整个西河县最好的猎手。 物资站这几年收到的大货,全都是张崇兴送过来的。 难道是…… “你是张……” “老子就是张崇兴。” 卧草! 年轻人闻言都要哭出来了。 咋就没长眼惹到了这尊煞神。 这可是敢和黑瞎子放单,还勒死过金钱豹的狠人。 “叔,我错了,我不知道是您,我……” 叔? 这小嘎豆也就比自己小几岁,管他叫叔? “我可没你这现眼的侄子,起来,跟我走。” 既然是张德贵的子侄,现在教训完了,得给张德贵送过去,省得这小子事后,颠倒黑白,在张德贵面前编排自己。 鲁健上前,一把将年轻人拽了起来。 “姐夫,送公安局吧?” 送个屁! 张崇兴和张德贵的关系不错,没必要把事做绝,真要是送公安局,只欺行霸市,敲诈勒索这两条罪名,都够这小子在大狱里蹲几年了。 要是这么干,往后张崇兴还咋和张德贵见面。 “去物资站。” 这里距离物资站已经不远了,绕过一条街就到了大门口。 门卫见来的是张崇兴,马背上还有…… 卧草! 这位爷把哪座山上的山神爷给整死了啊? 赶紧把大门给打开了,还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快出来人,有大货到了。” 张德贵正在屋里歇着呢,收完豆子以后,物资站基本上就没啥活了。 每天就是盘点,最多也就是往供销社送点儿货。 剩下的时间就是喝茶唠嗑。 听到外面这一声喊,立刻站了起来。 整个西河县能送来真正大货的,也就是张崇兴了。 别人? 最多也就是几张狐狸皮。 或者是老得已经钙化的鹿角。 张德贵忙喊着人出来,想看看张崇兴又送来啥提精神的大货。 结果…… 刚从办公室出来,张德贵先看到了棉袄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鞭痕的侄子。 “大川,你这是咋整的啊?让谁给打的!” 看到张大川的惨状,张德贵顿时怒火中烧。 身为物资站的站长,他好歹也是西河县的头面人物,亲侄子让人熊成这个逼样儿,这是在打他的脸呢! 这要不…… “我打的!” 呃? 张德贵闻言一愣,诧异地看向张崇兴。 “大兴兄弟,这是……” “没听错,就是我打的!”张德贵的脸色骤变,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发火,还是应该…… “大兴兄弟,我这侄子咋惹到你了?” 张崇兴看了看周围。 “张哥,你确定咱们就在这儿说!” 张大川的那些事,真要是在这里亮明了,张德贵的脸上能好看? 或者说,张大川的事,很多人肯定有所耳闻,毕竟西河县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咋可能没人知道。 只不过碍着张德贵的面子,没有人愿意当面提罢了。 果然,张崇兴说完,张德贵立刻面露尴尬,这才注意到张崇兴经常骑的那匹大青马身上驮着一个硕大的老虎脑袋。 卧槽! 难怪刚才开大门的老郑头儿喊得那么大声呢。 张崇兴咋连这宝贝都给送来了。 看到这件东西,张德贵便已经猜到是咋回事了。 张大川这个混小子平时借着他那点儿小权利,没少劫那些来县城送山货的赶山老客的东西。 他虽然知道,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肯定是犯到张崇兴的手里了。 “那什么,大兴兄弟,咱们进屋说,进屋说,小王,你帮着看看东西!” 说完,便带着张崇兴和张大川一起进了屋。 “跪下!” 刚进屋,张德贵就一脚踹在了张大川的腿弯处,将他给踹趴下了。 平时瞎胡闹也就罢了。 今天居然惹到了张崇兴,那小子是能得罪的吗? 不说别的,就说张崇兴和刘海之间的关系,得罪了张崇兴,就相当于得罪了刘海,而得罪了刘海,他背后的刘景宽…… 唉…… 张大川被踹了一脚,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张崇兴看着,浅笑了一声。 “张哥,您这个侄子……玩儿得挺大啊!” 呃…… 张德贵闻言,臊得都想钻地缝了。 “大兴兄弟,大川岁数还小,我替他给你赔不是,千万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他就是瞎胡闹,本性……不坏!” 孩子? 张大川最多也就比张崇兴小个两三岁。 “张哥,不是我非得较真,可您这侄子干的事……一句瞎胡闹遮掩不过去,整个西河县都是他的地盘儿,所有往物资站送的山货,都得先过他的手……” 张德贵虽然知道张大川的一些事,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胆大包天。 听着张崇兴的话,一张国字脸越来越白,这是被吓得。 “张哥,去年林忠是因为啥被枪毙的,罪名里有一条是啥来着?欺行霸市!” 说到最后四个字,张崇兴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张德贵闻言,感觉两腿发软,险些摔倒在地。 “你……你个混账东西!” 张德贵抬腿,一脚狠狠地踹在张大川的胸口,这次是动了真怒,原本他以为张大川最多也就是从那些赶山老客的手里弄点儿好处,何曾想到…… “对了,你侄子说他还有个外号叫净街虎!” 哇呀呀…… 张德贵这下是真的被气狠了,对着倒在地上的张大川就是一通猛踹。 净街虎! 这名号要是传到上级领导的耳朵里,那还得了。 张大川这么猖狂,仗的是谁的势? 到时候,连张德贵都得跟着粘包。 不过张德贵也瞧出来了,张崇兴没把人送去公安局,而是带到了物资站,肯定是没想把这件事闹大。 要的,不过就是他的态度。 大侄子,当叔的今个只能大义灭亲了,你…… 忍着点儿! 第五百三十六章 咱们大侄子 亲侄子挨了一顿臭揍,张德贵还得感谢张崇兴。 这可不是被逼的,而是真心实意。 今天张崇兴把张大川带来物资站,而不是公安局,这本身就是在帮张德贵。 否则的话,把人往公安局一送,张德贵也得跟着倒霉。 一条失察,纵容家属犯罪的罪名,张德贵纵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狠踹了张大川一顿,算是给了张崇兴一个交代。 接着,张德贵又让人把张大川关进了仓库。 不能再继续纵容下去了,张大川现在还年轻,就已经这么无法无天了。 再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张大川得步了林忠的后尘。 到时候,张德贵能得着好? 枪毙张大川的时候,不得把他给捎带着。 张德贵爬到现如今这个位置可不容易。 万万不能被一个不争气的混蛋侄子给毁了前程。 “不许给他送饭送水,不许任何人和他说话,谁要是敢放他出来,我饶不了谁。” 呼…… 张德贵吼完,脑瓜子一个劲儿的犯迷糊,差点儿缺氧了。 “张哥,消消气,孩子嘛,以后慢慢教。” 呃…… 张崇兴这话,让张德贵感觉脸上一阵阵的发烫。 “大兴兄弟,你就别笑话我了,你说这个……还不如给我两巴掌呢。” 张崇兴闻言笑了:“张哥,我可没有别的意思,罐头厂那个叫刘刚的……你不会没听说吧?” 张德贵脸色微变,大冷天的,汗都下来了。 刘刚和刘海明父子两个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爷俩现如今都在监狱里啃窝窝头呢。 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因为被张大川牵连,最终导致…… 不对! 不是有朝一日,而是近在眼前。 张大川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只要有人追究,绝对够判的了。 “大兴兄弟,你得救救哥哥啊!” 张德贵说完,都打算给张崇兴跪下了。 他很清楚张崇兴和刘海的关系,这种事,就算被捅出来,只要刘海肯在刘景宽跟前帮他说句话,就能大事化小。 “张哥,你这话就我严重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救你,还是得……看看咱大侄子都干过啥,如果只是像今天这样,那一切都好说,大不了带着咱大侄子登门赔礼道歉,再赔偿损失,人家念着年幼无知,还真能揪着不放。” 张崇兴这么一口一个大侄子的叫,把张德贵都给整不好意思了。 不过张崇兴说的,也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对,对,对,该赔礼,该赔偿。” 张德贵搓着手。 “大兴兄弟,刘厂长那边……” “放心,好说,都好说,张哥,咱们是不是……先把正事给办了?” 呃…… 关系着老子的前途和身家性命,这个还不算正事? 张德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张崇兴说的正事是啥。 “对,对,先办正事,办正事。” 两人说着话,出了办公室。 物资站的院子里,此刻所有人都出来了。 西河县又没有动物园,有些人只是听说过老虎,还没见过呢。 此刻,一张完整的虎皮,连着老虎脑袋,直接摊开在院子里。 那份震撼,简直难以言喻。 有些胆子小的,根本不敢直视,只能躲得远远的偷瞄。 居然真有人能猎到这么大的老虎。 看那虎牙,比手指头都粗。 还有那尾巴,都赶上小孩儿胳膊了。 一旁还堆着一大滩虎骨,很多上面还连着不少血肉。 “都在这儿了?” 张德贵十多岁的时候,曾见过老虎,当时打虎队抬着一头被打死的老虎,在县城里游街。 老虎身上啥东西最贵重,张德贵也曾听老那说过。 只可惜老那人都不在了。 这玩意儿该咋收? “有些好东西没亮呢。” 张崇兴拍了拍褡裢。 张德贵见状,顿时眼前一亮。 “那什么,大兴兄弟,这件东西……我得请示一下。” 张崇兴知道张德贵要向谁请示,他带来的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实则在小小的西河县用处并不大。 只有上面的人,才有这方面的需求。 张德贵进屋了,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大兴兄弟,虎骨的价格好说,现在专区行署的国营药店统一收购价是25块钱一斤。” 这个价格和张崇兴心里价位差不多。 在一个普通工人月收入不过30块钱左右的年代,一斤25已经非常高了。 “另外虎鞭……能给到你800块。” 现在市面上其实也有虎鞭出售,不过那玩意儿大部分都是牛鞭经过刻刺染色伪造的,一根差不多150到200块钱。 张德贵给800块钱,这个价格不算高,早知道后来真正的虎鞭,一克都能卖到一万多的价格。 不过也不算低了。 张崇兴不会炮制,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玩意儿不易保存。糟蹋了好东西,可就白瞎了。 接着虎胆、虎肝,还有老虎心,张德贵都一一给了价格。 最难的是这张老虎皮。 大兴安岭地区的老虎不少,可经过前些年的大肆捕猎,剩下的基本上都在深山老林里。 驼峰山上的这只,还不知道是从哪跑过来的呢。 猎虎的风险太高,一般人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这也导致市面上的完整虎皮越来越少。 张崇兴带来的这一张…… 再怎么珍贵,可有钱的不敢买,没钱的买不起。 反倒是有些鸡肋。 刘景宽在得知后,也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 他在60年代收过一张虎皮,当时给了1300块钱,过去了这么多年,价格肯定要往上涨。 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 而且,之前那张豹子皮都卖了1600块钱。 老虎皮咋也比豹子皮值钱。 “2500,这张虎皮要送去省城,具体的用处……不方便和你说。” 何止不方便和张崇兴说,就连张德贵也不知道干啥用。 听到这个价格,张崇兴不置可否,距离他的心里价位,有些低了。 他可以选择不卖,自己存着。 可这玩意儿现在存着是排面,等到80年代,就成犯罪证据了。 “行,听您的。”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德贵也松了一口气。 “那就过秤。” 虎骨一共42斤,每斤25块,那就是1050块钱,还不如当初那一副豹骨值钱呢。 虎鞭800块,虎皮2500,再加上虎胆、虎肝,还有虎心…… 全都加起来,一共是6800块钱。 正好和当初张崇兴卖给物资站的那头金钱豹一个价格。 张德贵立刻开票给钱。 “大兴兄弟,我这儿刚到了点儿好东西,要不……看看。” 呃? 张崇兴知道,这是张德贵额外给他的好处。 “啥好东西?”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张德贵说着,把张崇兴带去了小仓房,不是关着张大川的那间。 送到物资站的好东西都是单独储存的。 “这是……” 电视机? 张崇兴一直以为,这玩意儿,他最起码要等到80年代才能看得见,没想到…… “辽宁抚顺产的,12寸的,红旗牌(后来更名金凤),咱们这个小地方就来了6台。” 这里只有四台,剩下的两台去哪了,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摆到供销社,也就是个样子货,一台要410块钱,谁买得起。” 张德贵说着,还看了张崇兴一眼。 别人买不起,张崇兴肯定买得起。 进山搏一次命,能买十几台电视机了。 “咋样?来一台吗?” 张崇兴看着那个小玩意儿,上辈子习惯了夜景显示屏,这么一个小窗口…… 他还真挺好奇,这玩意儿放出来的,会是啥效果。 当然,更好奇的是,他们这个小地方,能收到电视信号吗? 现在可不是后来,各地卫星上天,即便是再最偏远的地方,也能收到几十上百个频道。 地波信号能穿到他们这里? 别整一台回去,费着电只能看雪花。 可张崇兴又实在好奇。 “不用票?” “咱们这个地方,用不着。” 根本不会有人买的东西,要票干啥? “那就……整一台。” 第五百三十七章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刚到手的六千多块钱,转眼就被张崇兴花出去了400多,要是让鲁萍萍知道,这么一个小盒子就值400多块钱,肯定又得念叨他。 开票,付钱。 张德贵走的是内部账,如果是在供销社买的话,不光要票,价格还得再贵个10多块。 “姐夫,这啥玩意儿啊?” 鲁健看着张崇兴从仓库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盒子,好奇问道。 “没啥,就是个……小玩意儿。” 这个盒子里面不光是电视机,还有天线,也就是信号接收器。 等回去以后,想要看的话,还得在院里立一根天线杆子。 不过西河县这个地方太偏了,差不多是中国的最北边,就算是天线杆子立得再高,估计也没啥用。 这台电视机买回去,大概率就是个样子货,摆着好看罢了。 “姐夫,你那肩膀头子,要不还是去卫生院看看吧,我瞅着你这活动都不灵便。” “用不着。” 张崇兴和绝大多数的国人都一样,有个成语叫讳疾忌医,说的就是他。 “走,回家看看。” 尽管是周末,秀莲歇班,她调去后勤以后,工作上倒是轻松了很多。 既然到了县城,秀莲,还有玉英都得去看看。 “这个拿着。” 路上,张崇兴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有200块钱,算是他这当女婿的孝敬老丈人和丈母娘的。 不是张崇兴抠门,不想多给,实在是怕给的太多,把老两口子吓着。 “啥啊?” 鲁健说着,腾出一只手,抽出信封里的钱。 “姐夫,这是干啥,我和秀莲都上班,挣着工资,钱够花。” “想啥呢?又不是给你的,这是我孝敬爸妈的,等我走了,你找个机会给咱妈。” 听说是给鲁文山和田明秀的,鲁健这才收下,至于老两口子收不收,那就不归鲁健管了。 推开院门,秀莲正和田明秀在堂屋做饭呢。 “哥,你咋来了?你这……” 秀莲起身迎了出来,刚走两步,就注意到了张崇兴那一身血污。 当即被吓了一跳。 “哥,你这咋弄的啊?” 田明秀也被惊动了,看到张崇兴,同样心惊胆颤的。 “崇兴,你身上这是……” 张崇兴忙解释道:“进山打了头大家伙,都是那畜牲的血。” 说着把身上背着的布包解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块肉,少说也得有四五斤。 “妈,一块儿做了吧,也尝尝鲜。” 即便是现在这个念头,吃过老虎肉的人也没多少。 田明秀一个城里来的中年妇女自然不认得。 听张崇兴说身上都是猎物的血,田明秀才安心。 “这是啥肉啊?” 不等张崇兴开口,鲁健便抢着说道。 “妈,秀莲,咱们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这是…老虎肉。” 呃…… 得知是老虎肉,田明秀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秀莲更是被吓得面色苍白。 老虎肉? 她们这下算是知道了,张崇兴口中的“大家伙”,是个啥玩意儿。 老虎? 张崇兴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进山招惹老虎。 因为鲁健嘴欠,结果就是,这顿晌午饭,张崇兴都没能吃个消停。 田明秀和秀莲轮番上阵,对着张崇兴各种苦口婆心。 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多想想鲁萍萍,多想想苗苗,再多想想鲁萍萍肚子里的那个。 吃过饭,张崇兴还要去玉兰家,刚才秀莲帮着算了,玉兰这几天上大夜,姜天成跟她一个班,要晚上10点过去接班。 姜家的房子就在县城西边,距离罐头厂不远,而且附近还有公安局,即便晚上出门,也没啥危险。 再说了,玉兰每天上下班都有姜天成陪着,安全上更有保障。 之前玉兰和姜天成结婚的时候,张崇兴来过一趟,还认得路。 牵着大青一路走过来,大概是因为天冷,即便是革命热情再高涨的那帮人,在这个日子里都消停了。 只剩下满街的标语,一会儿打倒这个,一会儿打倒那个的。 姜家的院门敞开着,张崇兴正要进去,就见从正房屋出来了一帮人,全都穿着警察的制服,其中一个,张崇兴还曾见过,正是当初去山东屯,调查他侵吞集体财产的那名警察。 家里咋来了这么多人? 姜父陪着众人走了出来,抬头就看见了现在门口的张崇兴。 “是……玉兰表哥吧?” 两人只在结婚那天见过一面,不过姜父的记性倒是不错。 “大伯,您家这是……有事啊?” 姜天成虽然在罐头厂上班,可组织关系却在县公安局,现在很多国营单位都是这样,负责保卫的部门并非厂里垂直领导。 姜父闻言叹了口气,没立刻说话,而是先把客人送出了门。 “小张,进屋再说吧!” 呃? 张崇兴一愣,看着姜父的表情,感觉明显有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父把张崇兴带去了东厢房,刚一进门,张崇兴就闻见了一股子药味儿,还听见了抽泣声。 咋回事? 挑开里屋的门帘,张崇兴一眼便看见姜天成躺在炕上,脸上带着伤,玉英正坐在一旁,眼眶红着。 啥情况? “玉英!” 听见张崇兴的声音,玉英转回头,看见张崇兴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大兴哥!” 原本正在休息的姜天成也睁开了眼。 “大哥!你来啦!” 张崇兴看着姜天成,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玉英,这是咋回事?天成这是让谁……” 姜天成脸上的伤,明显是被人打的。 “我……我也不知道。” 原来昨天夜里,小两口一起出门去上班,结果刚出胡同,就被一帮人给堵住了。 那些人也不说话,逮着姜天成就打,还想对玉英动手。 是姜天成死命拦着,并且大声呼救,惊动了附近的邻居,玉英这才没出事。 可姜天成被打得不轻,上午刚从卫生院回来。 “大哥,我没啥事,就是些皮肉伤。” 说这话的时候,姜天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好歹是当兵的出身,居然被几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混混给打了,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刚才来的全都是县公安局的同事,探望的同时,也是为了了解案情。 “玉英,快别哭了,大夫都说了,我没啥大事,养几天就好。” 姜天成现在都不敢大声说话,却还没忘了安慰玉英。 虽然被打得不轻,可姜天成还是觉得庆幸,昨天夜里,黑灯瞎火的,要是玉英也…… 后悔都不知道该哭哪座坟。 “知道有可能是谁吗?平时……得罪过人?” 知道张崇兴到了,姜母也来了厢房。 “天成平时哪得罪过啥人,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平时也不咋出去。” 姜天成皱眉道:“要说得罪人……总不能是厂里工人吧?” 他是做保卫工作的,平时也抓过偷厂里东西的工人,可那也不至于结下深仇大恨。 昨天那帮人下手都不算轻。 “黑天半夜下手,应该就是本地的。” 张崇兴分析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和他们也没有过节啊!” 姜天成心里纳闷,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要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县城街面上的混混,局里没调查一下?” “局里已经在查了。” 公安去查,未必能那么顺利,这种事,还是得找些别的路子。 比如…… 张崇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在玉英家待了一会儿,张崇兴留下20块钱,给姜天成补营养,随后便又去了物资站。 看到张崇兴去而复返,张德贵还有些奇怪。 “大兴兄弟,你这是……” “张哥,把咱家大侄子带过来,我有个事要麻烦他。” 张大川那个净街虎的名号总不能是白叫的吧! 俗话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有些事正规途径不好办,歪门邪道反而更方便。 第五百三十八章 逆鳞 张大川被人带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张德贵歇过来了,准备再给他补一顿揍呢。 特别是…… 张崇兴咋还没走呢? “二叔,我真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张大川不傻,分得清啥是做做样子,啥是动真格的。 刚才被张德贵踹了一顿,现在身上还疼着呢。 “过来!” 张德贵黑着脸,张崇兴方才走后,他越想越害怕。 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可今天这件事让他明白过来,自己再小心也没用,身边的人要是闯了祸,最后都得算到他的头上。 上级领导不会听他的解释,只会认为他对家人缺乏管束,纵容后辈行使特权。 连伟大领袖都能对家人严格要求,工作人员用公车接送小女儿上学,都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他又多点儿啥。 此刻看着张大川,还是感觉气不打一出来。 “二叔!” 张大川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紧张,来,大川啊!坐!” 张崇兴笑着上前,拉着张大川的胳膊坐下。 张大川被张崇兴这副笑脸给吓得一激灵。 这是要干啥啊? 能不能别这么和蔼可亲的。 今天要不是因为张崇兴,他也挨不了那么瓷实的一顿打。 “你大兴叔找你有事,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的。” 呃…… 大兴……叔? 张大川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张崇兴,感觉有点儿懵。 “大川啊!你在街面上认识的人多,听没听说,昨天夜里,就在城西那边,有个罐头厂保卫科的干事,让人给打了,当时他媳妇儿也在场。” 张大川闻言,一时间怔住了。 这事…… 他还真知道。 “你大兴叔问你话呢,哑巴啦?” 张大川被带过来之前,张德贵已经听张崇兴说了这个事。 这会儿心还悬着呢。 就怕张大川也参与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他这物资站站长的位置也算是干到头了。 被打的不光是张崇兴的表妹夫,更是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 这叫啥? 袭警! 可不是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能比的。 到时候,张大川肯定要蹲笆篱子,而他…… 撤职都算是轻的,闹不好也得跟着受处分。 “我……我……” “别害怕,知道啥就说啥!” 张大川还在犹豫,可对上张德贵的目光,那点儿小心思立刻便收敛了起来。 “是……崔老四那帮人干的。” “崔老四是谁?” “也是在街面上混的,我听人说,他昨天夜里带人,在西城那边堵了一个戴大檐儿帽的,把人打得不轻。” 张崇兴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 “这个崔老四家住在哪?” “卫生院后面,酱缸胡同。” 张大川见张德贵黑着脸,哪还敢帮着隐瞒。 “混账东西,这里面有没有你?” “没有,没有。” 张大川连连摆手,他只是仗着张德贵的权利捞点儿好处,有些事他也不敢去做。 罐头厂保卫科的人,要么县公安局外派的工作人员,要么是人武部的。 敲闷棍敲到人家头上,这不是找死嘛! 闹不好是要蹲笆篱子的。 听张大川这么说,张德贵才松了一口气。 张大川真要是参与了,他这个当叔叔的也救不了。 “大兴兄弟,你看……咱们接下来是报警,还是……” “张哥,麻烦大侄子带我去见见那个崔老四。” 张德贵闻言,立刻便知道了,张崇兴这是打算先自行处理。 连老虎都让张崇兴给整死了,更何况是个人。 这要是闹出事来,他也得受牵连。 “哥哥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大兴兄弟,咱们……可不能……犯错误!” 张崇兴笑道:“张哥,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 一个人就敢进山摸老虎窝,这是有分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而且,还是带着他侄子一起去。 张德贵是真怕张崇兴一拳头把那个叫崔老四的混混给打死。 可是,看张崇兴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拦不住。 “大川,你……跟你大兴叔走一趟吧!” 能走了? 张大川闻言大喜过望,他还以为今天真得被关在这里呢。 “你小子给我记住了,往后要是再敢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我就亲手把你送进去。” 张大川被唬得缩了缩脖子。 “不敢了,不敢了。” 今天这一顿打,都够他记八辈子了,哪还敢再犯浑。 从物资站出来,两个人直接奔了卫生院。 紧挨着卫生院后面有一片平房,张大川带着张崇兴进了一条死胡同。 “最里面,住东厢房的那家就是。” 张大川朝里面指了指。 县城的住房紧张,很多都是几户人家住一个院子。 “行了,你回去吧!记住了你二叔的话,往后学好,别整那些个狗屁倒灶的破事。”“记住了,记住了。” 张大川说着,朝那扇院门看了看。 “叔,要不……我和你一块儿去吧,崔老四手底下有好几个人呢,你一个人……” “用不着!” 张崇兴这么说可不是在托大,要是让张大川也一起去,到时候,崔老四到了公安局,难保不会因为怀恨在心,把张大川做的那些破事也给咬出来。 毕竟是张德贵的亲侄子,张崇兴不为张大川着想,也得顾着张德贵。 “走吧!” 张崇兴说完便朝着胡同最深处走了过去。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连一个人都没有。 刚进去,张崇兴便听见东厢房里传出喧闹声。 “昨个要不是有人出来,非得把那个小娘们儿给办了。” 呃? 听到这句话,张崇兴的火气立刻蹭蹭往上撞。 “四哥,被咱们收拾的那个男的,好像也是个公安,不会出事吧?” “怕啥?公安又咋了?黑灯瞎火的,咱们又都蒙了脸,他知道是谁干的?瞎嘀咕啥!” “四哥,要说那姓黄的也真够不是东西的,收拾那男的就算了,还特意叮嘱咱们连他媳妇儿一起打。” “他是不是东西关老子屁事,老子这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事办完了就算了,这事……往后谁也不许再提。” “对,公安就算是找来,咱们也有话说,都是姓黄的指使,咱们就是拿钱办事。” 姓黄的? 黄三儿! 原来祸根在那个王八犊子身上呢。 明白了内情,张崇兴也没必要再听下去了,抬腿一脚将屋门踹开。 里面的喧闹声一滞。 “妈的,谁他妈的敢来老子这儿撒野!” 说着,从屋里出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大光头,似乎甭管哪个年代,坏人都爱留这个发型。 “你他妈的是谁?” 呃? 门都让张崇兴一脚给踹塌了,就这还问个屁啊! 坏人死于话多,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刚才在外面积攒的火气,此刻在见到这个大光头之后,彻底办法了。 那句“非得把那个小娘们儿给办了”,彻底触及到了张崇兴的逆鳞。 穿越过来以后,身边的亲人就那么几个,张崇兴要是都护不住,他也真是白穿这一回了。 当即一拳头就抡了过去。 嘭! 光头猝不及防之下都忘了躲,被张崇兴这一拳打得满脸桃花开,倒仰着把身后几个人也都给撞倒了。 张崇兴接着抄起灶台边的一根木头棍子,对着面前的几个人就抡开了。 屋里乒呤乓啷的一通乱响,伴着崔老四等人的惨叫声,也把住在同一个院子邻居给引出来了。 看到被打的是崔老四那伙人,别说帮忙了,连个劝架的都没有。 俗话说,好狗还护四邻呢。 说的就是,甭管在外面混得咋样,回到家里也得装个好人模样。 可崔老四这个人毫无下限,对着邻里也是肆意欺凌。 住在一个院儿里,就没有不烦他的,此刻看见他被人打,只觉得过瘾解气。 咔! 木头棍子从中间折断,张崇兴这才停了手。 拉过一把凳子坐下。 “行了,现在说说吧!” 说? 崔老四都被打懵逼了,满眼畏惧的看着张崇兴,颤声道:“这位爷,我……我哪得罪您了啊?” 第五百三十九章 买凶伤人 挨了一顿臭揍,还不知道是因为啥,这才是最憋屈的。 崔老四本来还想硬一把的,可做无奈实力不允许啊! 眼前这人看着就是尊凶神,他们四个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打的。 可是…… 到底因为啥啊? 崔老四可以确认,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个人。 “得罪我?崔老四,昨个晚上干啥去了,用我给你提个醒吗?” 呃…… 昨天夜里? 崔老四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刚才还在屋里喝着酒吹牛逼呢。 “我……我……” “你打的,是我表妹夫。” 完喽! 原本还想着这件事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过去了,谁能想到这还不到一天的工夫,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咋整? 抵死不认帐? “想不起来了?那我再给你提个醒。” 张崇兴说着起身,又从灶台边拎起了一根更粗的棍子。 崔老四吓得魂都要飞了。 这么粗的棍子,真要是打在身上,那还不得立刻骨断筋折啊! “我说,我说,那事……是我……我们干的?可我们也是受人指使,是黄三儿,他说有人撬了他媳妇儿,让我们帮忙收拾那小子一顿,我们才……” 果然是黄三儿。 “你是咋认识黄三儿的?” “他经常来县城耍钱,我们见过几面,这位爷,我说的都是实话。” 张崇兴随手把棍子给扔了。 “是实话就行,等会儿见着公安也这么说。” 还要送他们去公安局。 崔老四大惊,他虽然是个混子,可也不是啥都不懂。 袭警那得是多大的罪名。 真要是被送进去,还能出得来嘛! “这位爷,您打也打了,饶我们这一回,我上有老,下有……” “放屁,你老在哪呢?小搁哪呢?” 呃…… 崔老四一愣,他就是个光棍汉,爹娘早就没了,整天在街面上混,哪有好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别让我费事,自己个起来。” 张崇兴抬腿踢了崔老四一脚。 没办法,要是不听张崇兴的,还得接着挨揍,四个人磨磨蹭蹭地起身。 门口这会儿已经围了一帮人,听张崇兴要把崔老四送公安局,立刻有人叫好。 还有人上前,对着张崇兴诉起了冤枉。 “这位同志,可不能饶了崔老四这个王八犊子,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我家小儿子就因为没跟他打招呼,挨了十几个嘴巴子。” “十几个嘴巴子算啥?我头些天从他家门口过,就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当着全院儿人都面,拿鞋底子扇我脸。” 呃…… 这么丢脸的事,就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了。 以前大家伙害怕崔老四报复,被欺负了也只能忍着。 现在眼见崔老四要被收拾,纷纷站出来检举揭发。 在众人的描述中,崔老四这个狗玩意儿简直…… 都他妈十恶不赦了。 林林总总的罪名加在一起,再算上袭警这一条,崔老四差不多可以在里面等着改革开放了。 “大家伙有啥委屈,等会儿到了公安局,跟着公安同志说。” 随后,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押着崔老四几人到了公安局。 眼见来了这么多人,值班的公安也被吓了一跳。 还以为又有啥运动,这帮人像66年那会儿,来冲击公安局了。 等问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才知道咋回事。 早上开会,局长和政委还提了昨天晚上的恶性伤人事件呢。 局长在会上拍了桌子,要求限期破案,将犯罪分子捉拿归案。 没想到,还不到一天的时间,犯罪分子就自投罗网了。 人都到了,接下来立刻展开突击审讯,崔老四没做任何抵抗,便全都如实招了。 大概他还觉得自己只是受人指使,不用承担太多的罪名。 另外,黄三儿当天也在家里被抓,押到了县城。 买凶伤人,伤的还是公安,单这一条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张崇兴在公安局一直等到了黄三儿被押来,看着他进了审讯室,这才离开。 回到玉英家里,张崇兴把事情说了一遍。 姜父倒是没什么表示,可姜母大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当初她就反对姜天成娶玉英这个离过婚的,是姜天成一再坚持,姜母也担心姜天成岁数越来越大,身体还有残疾,再加上玉英看着也是个老实的,这才点头。 现在自己的小儿子因为玉英,被她的前夫报复,伤成了这样,姜母心里哪能没有一点儿想法。 只是当着张崇兴这个娘家人的面,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 张崇兴察觉到了异样,也没点名。 这件事不能遮掩,要不然以后真相大白,玉英会很难做。 不过这下也好了,黄三儿被抓,买凶伤人,没有几年别想出来了。 要不然让那小子一直在外面,时不时地来县城骚扰玉英,往后的日子还咋过。现在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天成,都怪我!” 玉英得知打伤姜天成的人,是黄三儿找来的,心里更加难受了。 “别瞎说,跟你有啥关系,当时要不是他们搞偷袭,未必能打得过我,我在部队里,徒手格斗,全连一直排名前三呢。” 都这时候了,姜天成还不忘显摆。 不过从这一点,但也能看得出,姜天成是真的喜欢玉英。 遭了这场无妄之灾,也没想着去怪玉英。 这下张崇兴也彻底放心了。 时候不早,张崇兴也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一大堆东西,票据都是刚刚张德贵送的,身为物资站站长,张德贵可不缺这点儿东西。 把东西放好,张崇兴骑上大青,照它屁股上猛挥了一鞭子。 “驾!” 一路顶风冒雪的回到山东屯,天已经黑了。 “三儿,大青送回来了啊!” 张崇兴隔着门喊了一嗓子。 杨三皮回了一句。 “滚犊子!” 这老东西。 带上东西,回了家。 正房屋和西厢房还亮着灯,听到动静,孙桂琴立刻便出来了。 “大兴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昨天夜里没见着人,问过住在村东头那边的乡亲,连知青点儿都去过了,结果都说没看见张崇兴去二道岭。 后来又去了饲养场,听杨三皮说,张崇兴借了大青,回到家和鲁萍萍说了。 鲁萍萍立刻便猜到张崇兴这是去了驼峰山。 那边有老虎出没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山东屯。 得知张崇兴去了驼峰山,孙桂琴急得一宿没睡,今天一整天也是心神不宁的。 现在好不容易把张崇兴给盼回来,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妈,我啥事都没有,天冷,您快回去睡吧。” 张崇兴可不敢让孙桂琴看见他那满身的血污,要不然今天这一宿也别想睡了。 把孙桂琴劝了回去,张崇兴这才回屋。 刚想把破皮袄脱在外面,就听见屋里传来鲁萍萍的声音。 “进来。” 呃…… 这小媳妇儿是要造反啊? 还敢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 张崇兴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的进了屋。 看到张崇兴那一身血,鲁萍萍深吸了一口气。 “你咋就不能让人省点儿心呢!” 听见这话,张崇兴都不知道该咋接了。 还不如直接和他闹一场呢。 “就这一回,往后不会了。”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一只手还在轻轻地拍打苗苗。 “伤着了?” “没有,都是溅上去的。” 张崇兴说着,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电视机放下,褡裢里还有他从供销社买的东西,以及…… 剩下的二十多斤老虎肉。 给秀莲和玉英两家各留了十几斤,还剩下一些,给家里人尝尝鲜。 “你咋又买这么多东西?” “还有这个呢!” 张崇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剩下的五千多块钱。 买电视机花了400多,给田明秀留了200,姜天成20,在供销社又花了好几十块。 “你……” 看着摊开在炕上的几沓钱,鲁萍萍感觉都快免疫了。 人家都是几十上百的挣,张崇兴每次都是直接甩出几沓钱。 不对! “你这次又打着啥了?” 第五百四十章 稀罕物 “老虎!” 鲁萍萍这一嗓子直接把苗苗给吓醒了。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扁着嘴就要哭,看到张崇兴的时候,那小表情一怔,随后两条肉乎乎的胳膊伸了过来。 “爸爸!玩去呀!” 呃…… 这黑天半夜,大雪刨天的,上哪玩去。 见张崇兴居然胆敢不抱自己,苗苗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就是…… 啊……啊……啊…… 小孩子大概都这样,最拿手的就是哭。 张崇兴刚想去抱,就被鲁萍萍一把给挡下了。 “看你这一身脏的,赶紧把衣裳换了去,锅里有热水,好好洗洗。” 张崇兴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敢让自己身上的血腥气熏着了大闺女。 鲁萍萍顺势将苗苗抱在怀里,先朝小屁股拍了两巴掌,挨了揍,小丫头立刻安静了,满脸委屈地抽泣着。 “爸爸!” 张崇兴正在堂屋换着衣裳,闻言忙不迭的答应。 这小东西叫人的时候,要是不及时应,她能一直喊,有时候把嗓子都给喊哑了。 脱了衣裳,又兑了一盆温水擦了身上。 咝…… 碰到肩膀的时候,一阵火辣辣的疼。 昨天肩膀上被老虎拍了一巴掌,这会儿已经肿起来了。 好在没伤到筋骨,活动着虽然有些滞涩,但并不严重。 换上干净衣服,等张崇兴再进屋的时候,鲁萍萍已经把苗苗给哄睡了。 “你去驼峰山了?” 昨天听说张崇兴去饲养场骑走了大青的时候,鲁萍萍就已经猜到了。 “你还去打了老虎?你……你不要命了?” 鲁萍萍努力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怒容却是清晰可见。 张崇兴见鲁萍萍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 “我也不是特意去打老虎的,就是……碰巧遇上了,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影的回来了嘛!” “你还挺得意呗?” 呃…… 得意谈不上,不过张崇兴确实觉得自己挺牛逼的。 赶山的一辈子能猎到一头老虎,这得是多大的成就。 就像钓鱼佬从河里起出来大货一样,咋不得显摆几天啊! “我以后不去了,还不行嘛,再说了,你还信不过我的本事。” 张崇兴的本事,鲁萍萍自然是知道的,可这并不是张崇兴几次三番涉险的理由。 “我嫁你,是为了和你好好过日子,不是陪着你提心吊胆的。” 听到这话,张崇兴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我从来没指望过上啥大富大贵的日子,就想着全家人平平安安,你咋就……咋就……” 鲁萍萍越说越急,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张崇兴见状也慌了神。 “萍萍,你别着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冒险了。” 保证? 睡在一个被窝里,鲁萍萍还能不知道张崇兴的性子。 这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今天是因为自己发火了,张崇兴才这么老实,等过些日子,这件事变淡了,绝对又会固态萌生。 上次进山打豹子,才安分了多少日子? “你……真不用这么拼,咱家现在的日子已经够好了。” 住着砖瓦房,三转一响,还有电风扇,平时吃的也多是白面为主,隔三岔五的饭桌上就有荤腥。 这样的日子,鲁萍萍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可她总觉得…… 张崇兴好像一直不知足,真不知道,到底要啥样的日子,他才能满足。 “那可不行,过日子就得这山望着那山高,今天过得要比昨天好,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可是在电话里答应过爸妈了,得让你过上人人眼热的好日子。” “你当咱家现在的日子,别人就不眼热了?” 鲁萍萍说着,无意间碰到了张崇兴的肩膀。 张崇兴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可就是这无意识的举动,让鲁萍萍看出了不对劲儿。 “你把衣裳脱了!” 呃…… “大冷天的,脱衣裳干啥,再说你现在月份大了,孩子还在旁边呢。” 这个狗男人。 鲁萍萍听得面红耳赤,气的想打人。 “你少跟我瞎打岔。” 鲁萍萍虎着脸。 “脱!” 张崇兴见躲不过去了,俩人每天睡在一铺炕上,迟早鲁萍萍也能发现。 看着张崇兴脱下上衣,肩膀上一片青紫色,鲁萍萍差点儿惊呼出声。 “你……你刚才还说没事呢!” “这算啥事,赶山的,谁身上不带伤,我就是……磕了一下子,没啥大毛病,我检查过了,没伤着筋骨,养几天就好了。” 肿起来这么一大片,哪里是几天就能养好的。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鲁萍萍看着,感觉心头一阵酸涩,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张崇兴之所以这么拼,全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 “你不疼,我疼,我心疼!” 张崇兴听着,心里…… 也说不清是一种啥滋味儿。 “放心,以后不会了。”鲁萍萍俯身靠在张崇兴的怀里。 “你就算不惦记我,也多想想孩子。” 张崇兴笑了:“我谁都惦记,对了,看看我买了啥。” 说着,张崇兴走到柜子前,拿起了那个大纸盒子。 “这是啥?” 纸盒子上面就印了两个字——红旗! 张崇兴没说话,直接把电视机从纸盒子里抱了出来。 “这是……” 鲁萍萍还真没见过,即便从小生活在哈尔滨这样的大城市,可她平时能接触到的,都是和她一样的工人阶级子弟,谁家能买得起这玩意儿啊! 四五百块钱的价格,一名工人不吃不喝,干上一年都未必挣得出来。 “电视机!” 鲁萍萍听得一愣,她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 有了这玩意儿,在家里就能看电影。 “这……这得多少钱啊?” 鲁萍萍轻轻摸了摸电视机的壳子。 “不贵,四百多!” 呃? 不贵? 这话也就张崇兴敢说,换作其他人,哪怕是大干部,也说不出这种话。 “四百多,就买这么个大盒子?我看你就是有钱烧包。” 这话说的…… “挣钱不就是为了花,要不然我那么拼干啥?” 要是钱挣回来,全都压箱底藏着,还有啥意思。 钱只有花出去了,那才叫钱。 否则的话,就是一堆破纸片子。 “这也太贵了。” “不贵,等以后咱们家还得添置别的家当呢,我听人说,现在还有洗衣机,把脏衣服扔进去,机器就能洗干净,还有电冰箱,吃剩下的东西放进去,搁多少日子都坏不了。” 电冰箱对东北这个地方来说,确实有点儿鸡肋。 这里一年到头,除了雨季来临前有段时间,热得不像东北,其他月份,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而且,这年头谁家吃饭还能有剩的? 家里孩子多得,一顿饭吃完,连碗都能给舔干净了。 “还有呢……” 张崇兴说的这些,鲁萍萍有的听说过,有的闻所未闻。 就比如张崇兴说的那个空调,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这个……咋看?” 其他都还离得太远,电视机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虽然埋怨张崇兴败家,可这稀罕物,也勾起了鲁萍萍的好奇心。 “我试试!” 现在的电视没那么复杂,插上插销,连上天线就能用,只不过…… 滋啦……滋啦…… 哗……哗……哗…… 咋都是雪花? 连一点儿模糊的影像都没有。 本来看到电视亮起来的时候,鲁萍萍还挺期待的,可等张崇兴调试了半晌,屏幕上除了雪花,啥狗屁玩意儿都没有,那种期待也立刻消失了。 “四百多块钱就买了个这?” 呃…… 张崇兴咋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今个天不好,再说了,现在也太晚了,等明天,明天我就把电线杆子架上,到时候肯定能看见节目。” 不光鲁萍萍期待,张崇兴的心里也是一样。 这个年代,电视上都有啥节目呢? 第五百四十一章 自古牛棚出人才 张崇兴想立的天线杆子,最后还是没能立起来。 原因是…… 财不外露! 张家现如今在屯子里已经够张扬的了。 别人家有的,他们家有,别人家没有的,他们家还有。 之前就是因为要盖砖瓦房,被人举报到县城,引得上面来人调查。 还有张崇兴给家里买电扇的时候,也有不少人为此眼红。 鲁萍萍可不希望因为家里添置了一台电视机,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光天线杆子不能立,转天吃早饭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小草儿,到了外面跟谁都不能家里有电视机这件事。 随后更是较着尺寸,给电视机封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套,直接把电视机给罩上了。 “萍萍,天都黑了,也没人来了,要不……咱们再试试?” 张崇兴惦记着想要看看,这个时代的电视台到底都放啥节目,可白天,鲁萍萍根本不让动电视机,一直等到吃晚饭了,再不打开,估计等会儿,电视台的节目又该结束了。 现在全国的电视台就那么几个,黑龙江也有一家,1958年试播,转年正式播出,现在还叫哈尔滨电视台,要等到1976年才更名省台。 “你去把院门插上!” 鲁萍萍还是不放心,自家的日子,家里人知道就行了,如今这年头,还是关上门自家乐呵就行了。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忙出屋把院门关上了,这会儿倒是没下雪,不过风挺大的,气温少说也得有零下二十多度。 这时候,谁吃饱了撑的,不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待着,还满屯子四下乱蹿。 插上院门,张崇兴从柜子里把天线拿了出来,昨天买的时候,一共配套了两种,一种是户外的,架在屋顶,或者天线杆子上面,还有一种是室内的,直接连在电视机上面,用来增强信号接收。 接好了天线,把插销连上,按下开关的时候,张崇兴感觉全家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苗苗都是一脸郑重的表情。 看个电视,这咋还跟秘密电台似的? 张崇兴现在都害怕突然大门被人踹开,然后冲进来一帮穿制服的,把他们全家一网打尽了。 滋啦……滋啦…… 还是满屏幕的雪花。 张崇兴缓缓地拧动旋钮,突然屏幕上出现了画面,尽管非常模糊,但是…… 即便习惯了液晶高清显示屏的张崇兴,此刻居然还他妈有点儿激动了。 这可是在70年代啊! 一个农村老百姓,居然能在家里看电视,就说牛逼不牛逼吧!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童祥苓饰演的杨子荣披着白斗篷,由远及近,踩着舞台小碎步,走到镜头的正中间,咔一个亮相。 不得不说,后来扮演杨子荣的演员那么多,文艺性质也有很多种,但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也就只有童老师了。 那一脸的正气,别人学都学不来。 鲁萍萍转头看向了张崇兴,她又记起了当初张崇兴在七连的时候,表演的这一段。 画面非常模糊,而且信号也不是很稳。 可即便如此,全家人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只能盼着县里的宣传队,或者兵团的电影放映队来村里的时候,才能看到的电影,现在居然在家里就能看到了。 《智取威虎山》已经演到了打虎上山这一段,接下来就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了。 当初放过这场电影之后,屯子里甭管大人,还是孩子,没事就要对上几句。 “别光顾着看电视,吃饭,吃饭!” 张崇兴提醒了一句,但感觉好像没啥用,孙桂琴刚才还小声唠叨着费电了,这会儿眼睛都挪不开了。 鲁萍萍昨天还在说张崇兴败家瞎花钱,现在呢? 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块12寸的屏幕上了。 还有小草儿。 电视机对孩子的吸引力是无法想象的,就像…… 未来哄孩子吃饭必备的手机和ipad。 就连苗苗的小脑袋也一个劲儿地朝电视机那边扭个不停。 张崇兴见状不禁苦笑摇头,先把饭吃了,接着又从锅里端来给苗苗做的鸡蛋羹。 小丫头早就开始吃辅食了,营养得跟上才行。 家里有条件,张崇兴是坚决不肯委屈大闺女的。 正喂着苗苗吃饭,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有人来了?” 鲁萍萍回过神,伸手就要去关电视。 “不用,你们小点儿声,我去看看来的是谁,带他去厢房说话!” 鲁萍萍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舍得关电视,接过苗苗继续喂,打发了张崇兴出去开门。 天都黑了,这个时候谁会上门啊? 穿戴好出了屋,打开院门,让张崇兴意外的是,来的居然是汤国强。 这位老学究自从到了山东屯以后,尽管都过去好几年了,可一直以来始终深居简出。 每天除了去暖房那边以外,就是猫在饲养场。 今天这是咋了? “汤老师,您……有啥事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汤国强的表情透着局促,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道:“张同志,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呃…… 这个“您”字,把张崇兴都给整不会了。 “汤老师,您别这么客气,叫我大兴子就行!” 说着,错开了身子。 “有啥事进来说,这死冷寒天的,别冻着了!” 汤国强犹豫着,最终还是和张崇兴一起进了院儿。 西厢房,这边的灶膛里烧着火,屋里非常暖和。 张崇兴倒了杯水,放在汤国强面前。 “汤老师,您有啥事就说吧!能办的,一定给您办了!” 汤国强捧着搪瓷缸子,脑袋始终低着,好像他一直这样,无论面对的是谁,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话,办错了事,甚至于一个眼神都十分谨慎。 “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 这老汤该不会是瞧上了村里的哪个老太太,想要找他做媒吧? 说起来屯子里和汤国强年纪相当,又死了老头儿的,还真不是没有,比如…… “我想向村里推荐一个人!” 呃? 张崇兴正联想着汤国强的夕阳红呢,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把他都给整得愣住了。 “啥?” 刚才那句话似乎是已经耗尽了汤国强的勇气,再重复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向村里……” “谁啊?” “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这不是废话嘛! 不认识的人,推荐个六饼啊! “汤老师,那您说说看,要推荐的这个人都会点儿啥?您在屯子里,就属于特殊情况。” 汤国强如今和村里的普通社员一样,每天拿工分,不过关于他的工分标准,梁凤霞特意开过全体村民大会,一起商量定下的,每天满工。 可这是因为汤国强对村里的贡献,要是没有他,当初种蘑菇的事未必能成,还有现在的暖房,都是汤国强带着人干出来的。 他现在要推荐人来山东屯,总得和他一样,能为村里做贡献才行。 “村里要建工厂,我推荐的那个人,是机械这方面的专家!” 机械专家? 这倒是对村里有大用。 “人在哪?” 汤国强迟疑了一瞬,低声道:“县里!” 县里…… 张崇兴猛地反应过来:“汤老师,你说的那个人,是关在县委大院后面的牛棚里吧?” 汤国强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气道:“对!他……也是犯了错误的!” 犯没犯错误,张崇兴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被关在牛棚里,每天监管劳动的,全都是一帮有真本事的人。 汤国强就是牛棚里出来的,现在他要推荐的人也在牛棚里! 不得不说,这个牛棚…… 还真是出人才啊! 第五百四十二章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你这是嫌我操的心还不够啊?” 张崇兴转天一大早就去了梁凤霞家,把汤国强向他推荐人才这个事说了一遍。 梁凤霞听过后…… 这反应咋和张崇兴想的有点儿不太一样啊。 在屯子里建厂这个事,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懂技术的。 虽然红星厂那边已经答应了,到时候会安排技术员和熟练工过来进行指导。 可借来的人终究是要还的。 人家大城市的产业工人,总不可能落户在他们这个小屯子。 说好了的,只来三个月,时间一到就回去。 人走了以后咋办? 三个月倒是足够培养熟练工了,可懂技术的人呢? 设备坏了谁修? 工艺出了问题谁管? 屯子里要是有个懂技术的能人,这些问题就全都解决了。 “你知不知道,县委大院后面牛棚里关着的都是啥人?哪个身上没问题?一个老汤,就够让我操心的了,你还打算再整过来一个?” 汤国强刚到山东屯的时候,梁凤霞每天的精神都高度紧张。 山东屯靠近边境,汤国强要是跑了,投敌叛国,到时候上面要人,她咋整? 梁凤霞在县里工作过,也接触过那些关在牛棚里的人。 要说这些人身上有多大的问题,在梁凤霞看来纯属扯淡。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要提高警惕。 这些人被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哪个没憋着一肚子的怨气。 真要是让他们逮着机会,万一真跑了,那还得了。 汤国强也就是来的时间长了,彼此熟悉了,梁凤霞还能稍微放心点儿。 可即便如此,还是得安排人时刻盯着。 杨三皮就是梁凤霞安排监管汤国强的负责人。 再来一个…… 梁凤霞只是想想都觉得脑袋疼。 “支书,您说的……也对,可要是没这个人,将来厂里技术上的事,谁管?” “你不会学啊?” 呃…… 梁凤霞这话,张崇兴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学? 那玩意儿是能一下子学会的? 张崇兴上辈子在大学里学的是金融,跟理工科完全不挨边儿。 “我可没这个本事。” 张崇兴还真不知道,梁凤霞居然存了这个心思。 “这个人不但要会修机器,还得懂工艺,您看我像是能学会的?” 梁凤霞皱着眉:“按你的意思,还真就得这个人不可了?” 张崇兴也不知道汤国强推荐的这个人适不适合,反正老汤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的,总得…… 试试吧! 梁凤霞最终还是被张崇兴给说动了。 她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既然要建厂,那就不是弄一帮人干活就行的。 总得有个人动机器,动技术,这个人既然山东屯没有,那就从外面请。 那些没问题又懂技术的,肯定瞧不上他们这个村办小厂。 既然这样,那就找个和老汤一样有问题的。 这种人才不会挑三拣四,嫌弃他们这个小屯子。 在家里歇了两天,张崇兴又去了县城。 “听张德贵说,你送去一头老虎!” 刘海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张崇兴已经喝了三搪瓷缸子热茶了。 “运气好!” 运气? 这玩意儿也能说是运气? 张崇兴没刚老虎给嚼碎了,确实有点儿运气的成分。 “这次过来有啥事?” “有个叫刘治华的人……” 张崇兴话还没说完,就见刘海的脸色都变了。 “谁和你说有这个人?” 呃? 刘海这语气听着不太对劲儿啊! “这个刘治华的问题很严重?” 刘海没说话,起身去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何止是严重,那简直就是……” 刘海压低了声音。 “得罪了笔杆子,你说严重不严重。” 笔杆子? 卧草! 张崇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如今这个时候,得罪了笔杆子,这是不想活了啊? “犯了这么大的事,他……没给整死?”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好像是有人一直在保着他,要不然……你觉得他能活到现在?” 张崇兴感觉心跳都在加速。 他要是早知道这些,大概率都不会来。 老汤咋想的啊? 要是弄这么一个人到山东屯,真要是出点儿啥事,那还了得。 张崇兴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咋?知道害怕了?” 呵呵! 张崇兴面露尴尬,来的时候,他还觉得问题不大,可现在…… 这还真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牛棚里……还有懂技术的吗?机器这一块儿的。” “据我所知,除了你提的这个刘治华,还真没有了。” 嘿! 这么说还真没别的路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红星厂那边将来派的技术员只能待三个月,你想给厂里找个懂技术的,可刘治华这个雷,你敢招惹,现在他没啥事,谁知道将来风向咋变呢,万一要是……整个山东屯恐怕都得受牵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明白刘海说的都是实在话,那位笔杆子可不是啥善类。 最是睚眦必报。 得罪了他的人,极少能有好下场。 “二姐夫,这个人要是……” “你还不死心?” 张崇兴此刻也有些纠结。 他当然不想给村里惹麻烦。 可是…… 张崇兴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一篇报道。 “二姐夫,现在中枢是不是正疏散老干部呢?” 呃? 刘海没想到张崇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好像…… 确实有这么回事。 名义上是因为东大和大毛之间的关系紧张,将一部分老干部疏散到地方上,是为了安全考虑。 其实…… 咋回事,有脑子的都能琢磨出来。 “你又想干啥?” “二姐夫,你想啊,县委大院儿的牛棚里关着那么多有问题的人,一帮人聚在一块,难保他们不会偷偷私下串联,搞些阴谋诡计,是不是也可以把他们疏散到各个屯子?”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办法都是想出来的。 “你倒是真会变通,可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些人虽然都是犯了错误,有问题的,可他们现在也只是监管劳动,又没真的判刑,县革委既要监督他们,同时也得保障他们的安全。” 说白了,这些人虽然是臭老九,可将来都还有用,能整,但不能一棒子打死。 真要是有哪个死在了西河县,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刘景宽。 “不怕让你知道,因为这些人,我们家老爷子也愁坏了。” 既然是监管对象,自然不能给予优待,可又要确保这些人的安全。 这个尺度该怎么把握? “二姐夫,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把人往下面疏散啊!” 刘海一愣,皱眉道:“你啥意思?再仔细说说。” “你想啊!刘叔明着没法给这些人优待,得顺着上面的意思,加大监管力度,还得让他们在劳动中改恶从善,村里的条件,肯定要比县城更艰苦吧,让他们到农村去,通过劳动赎罪,上面……会反对吗?” “可安全咋保证?都是上了年岁的,万一要是……” “到了农村,该给啥待遇,到时候,这里面的操作空间……还不好掌握嘛!” 刘海这下算是明白了,张崇兴这一招叫做灯下黑,使个障眼法。 明着是让那些人去农村受罪,可是只要躲开明面上的那些眼睛,去了农村以后,待遇尺度反倒是更容易掌握。 “他们要是跑了呢?” “往哪跑?咱们这鬼地方,他们就算是长了四条腿也没地方跑,更别说上了年纪,这些年又受了不少罪,身体怕是早就完了,现在只要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地方活命,你觉得他们会跑?” 刘海想了想,感觉张崇兴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个事……我琢磨琢磨,跟我们家老爷子商量了,才能给你回复。” 这么大的事,刘海可不敢随便应承,还是得让刘景宽拿主意。 至于咋对付他们家老爷子,张崇兴已经多次给刘海示范过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倔老头儿 只要摸准了刘景宽的脉门,没有啥事是办不成的。 而老刘头儿的脉门,之前也已经提到了很多次,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好大喜功。 只要是能对仕途有好处的事,刘景宽的积极性一向非常高。 张崇兴在家里等了三天,接到了刘海打过来的电话。 去县委大院儿接人。 成了! “老汤说的那个刘治华,你搞清楚他的问题了吗?” 梁凤霞还是有点儿不太放心,张崇兴和她提过这个人之后,她也去找汤国强了解过情况。 只是老汤始终语焉不详的,好像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能有啥问题,还不就是和老汤一样呗。” 汤国强的罪名是反动学术权威,恶意攻击三面红旗。 这个问题的性质就已经够严重了,可刘治华…… 只能说一山还比一山高。 具体是咋得罪的笔杆子,刘海没说,张崇兴也没去打听。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啥好事。 他也没和梁凤霞说,这么严重的问题,他怕把梁凤霞给吓着了。 “和老汤一样?你确定?他的档案……” “我哪能看得见,支书,您就放心吧,到时候咱们盯紧了,出不了啥事。”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总觉得这小子也有事瞒着她。 可是,出于对张崇兴的信任,而且,之前也是她当面承诺过的,会一直无条件的支持张崇兴的所有决定。 现在…… 总不能说了不算。 但愿,出不了大事吧! 转天,张崇兴给大青套上雪爬犁赶去了县城。 今个风雪不小,一路上差点儿没把他给冻死。 好不容易赶到城里,大青都快冻得打摆子了。 “下这么大的雪,你咋还过来了?急啥啊?你就算现在把人接回去,也啥都干不了。” 张崇兴捧着搪瓷缸子,冻得说话都不利索。 “早点儿把人接走,别再出意外,再说了,也能让他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刘海递过来一支烟,帮着张崇兴点燃。 “二姐夫,你们老爷子那边……没说啥吧?” “能说啥?你还不了解我们家老爷子,这事够他在上面露脸的了。” 下放的那些老学究,在每一级领导眼里都是麻烦。 优待不行,待遇太差了还不行,既要把他们当成阶级敌人,同时还得保证健康安全。 这个尺度也太难把握了。 刘景宽这个时候提出,将关在牛棚里的那些人都疏散到农村去,正中田静的下怀。 还在专区行署的一次工作会议上,对刘景宽大加赞赏,还说他勇于承担责任。 得了领导的表扬,老刘头儿的干劲也更足了,从加格达奇回来的当天,就把疏散计划定下来了。 刘治华去山东屯,对这个最危险的阶级敌人,自然要交给最忠诚的革命者来监管。 这几年山东屯搞得这么好,梁凤霞不是最忠诚的革命者,谁还当得起。 至于梁凤霞身上背着的处分,全都被自动忽略掉了。 “不过……大兴子,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这个刘治华,坚决不能出一丁点儿问题,否则的话……谁都保不住你,梁支书也得跟着受牵连。” “放心吧,我啥时候干过没谱的事。” 这倒是真的。 “二姐夫,上回我表妹夫被人打了那个事,现在有结果了吗?” 现在的办案效率确实不高,可那也得看是啥案子。 公安局长都拍了桌子,谁敢拖延。 再说了,无论是黄三儿,还是崔老四那伙人,没背景,没人脉的,谁会为了他们费心。 黄三儿那天被逮到县公安局以后,往审讯室里一送,不用公安细问,就把一切都给交代了。 有了铁证,省下的事也就简单了。 这年头因为运动,公检法系统被破坏严重,不过这样一来很多程序也都被简化了。 县法院很快就做了宣判,黄三儿因为买凶伤人,蓄意报复,被判了7年劳教,崔老四故意伤害,袭警罪加一等,再加上邻居揭发的一些罪名,被判了12年,他那三个手下也分别判了三到五年不等。 崔老四判几年,张崇兴不在意,一个小县城的混混,能翻出多大的风浪,他真正关心的只有黄三儿。 这是块狗皮膏药,不能让他一直贴着,影像玉英的生活。 7年! 在张崇兴看来,还是太轻了。 “差不多了,不过你放心,在县里羁押这些日子,我打过招呼了,会有人关照你那个前妹夫的。” 刘海最会做人情,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惠而不费。 在罐头厂吃了晌午饭,这会儿雪也停了。 两人又一起到了县委大院儿。 今天不光山东屯,还有好几个屯子接到了通知,过来接人。 看着一帮老头儿老太太冒着大雪,受着冷风,被冻得瑟瑟发抖,也真是够可怜的。 但愿他们到了村里,待遇能稍微好一点儿。 就算生活上得不到太明显的改善,最起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用像在县城里这样,时不时还要被拉出来批斗。 有很多运动期间被打倒的人,都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精神压力,最终选择自我了断的。 西河县也曾发生过这种事,县里中学的一对老师夫妇,被学生扣上了灌输白专思想的帽子,轮番的批斗之后,选择了烧炭自杀。 院子里的这些老人能坚持到现在,不得不说,在精神层面上也确实够坚强的了。 “刘治华,出列!” 负责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是刘景宽的秘书。 随着他的一声喊,一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儿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脸上还带着新伤,虽然一身的狼狈,可腰板儿却挺得笔直。 “山东屯!” 张崇兴打量着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刘治华还看了过来。 那眼神…… 这老头子是瞧不上谁呢? 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 张崇兴也不知道为啥,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小学学过的这首诗。 刘治华就是那个威武不能屈的革命烈士,张崇兴反倒是成了那个反派。 “东西都带齐了?” 刘治华没说话,打量着张崇兴,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也没啥可收拾的,就一副铺盖,还有身上的衣服。 自从被打倒以后,他就真的成了个无产者。 现在也不方便和他说什么,张崇兴转身就要走,等会儿刘景宽还要讲话呢。 “等等!” 刘治华突然开口把张崇兴给叫住了。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这些人?” 呃? 张崇兴转头看着刘治华,不禁笑了。 他还以为这倔老头子真的啥都不在乎呢。 “处理啥?老刘,我们不是敌人,用不到这个词儿。” 说完张崇兴便离开了。 等人都分配完,刘景宽终于舍得出来了。 背着手,站在台阶上。 “你们……都是犯了错误的人,党和人民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都要懂得珍惜,到了村里以后,要努力劳动,积极改造,洗刷你们身上的罪孽,早日回到革命群众的队伍中来。” 这套嗑,刘景宽已经非常熟了,说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劲。 “如果继续对抗,拒不配合改造,等待你们的,只有从肉体到灵魂的彻底消灭……” 刘景宽说了差不多得有十多分钟,张崇兴躲在一个背风的地方,都被冻得够呛。 更别说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了。 人群中,刘治华始终没弯过腰,看向刘景宽的目光,也始终带着嘲讽。 说得好听点儿,这叫倔强,换一种说法,其实就是不识时务。 都这样了,还倔个屁啊! “我就说这么多,各村来的代表,把人带走吧!” 刘景宽说完,不着痕迹地朝张崇兴看了一眼。 前些天刘海和他说的那些话里,其中有一句是…… 结个善缘,就是给自己多预备条后路。 刘景宽尽管不相信这些人还有翻身的那一天,可…… 凡事都有个万一啊! 第五百四十四章 敬佩你的勇气 过了晌午,雪更大了,刘治华蜷缩着,那套破破烂烂的铺盖被他裹在了身上,这会儿腰板儿也不挺着了。 “还……还要多远。” 张崇兴朝大青身上猛抽了一鞭子。 “早着呢。” 大青这老东西只要一闹脾气就不肯使力气,不抽它别指望能早回去。 “再坚持坚持,可千万别睡着了,这冰天雪地的,人要是睡了,未必还能醒的过来。” “这不正是有些人希望的嘛!” 呃? 这老头儿怨气还挺重的。 “放心,到了山东屯,你就是想死都死不了。” “活着也没指望。” 话还变多了。 “人活着……哪能没有指望。” 张崇兴紧了紧身上的皮袄。 “心里踏实住了,把你们疏散到下面的村里,不是坏事。” 刘治华闻言一怔:“什么意思?” “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刘治华紧皱着眉。 “有什么话,现在就明说,我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没什么可怕的。” 不怕? 越是说这种话的人,反而越惜命。 真要是啥都不在乎了,还问个屁啊! 不过为了给刘治华安心,张崇兴也没继续吊他的胃口。 “汤国强,认识吗?” “老汤!” 刘治华猛地起身。 “坐稳当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你……小同志,你快说,老汤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活着?” “活着呢,活得好好的,就是他提了你,说你懂机械,他……没扯谎吧?” 刘治华一愣,接着苦笑道:“懂得再多有什么用,知识越多越反动,伟大领袖都说了。” “别扯淡,更别曲解伟大领袖的意思。” 伟大领袖本身就是位大学问家,整日里手不释卷,怎么可能敌视知识分子。 都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曲解了伟大领袖的真实态度。 “我就问你,机械到底懂不懂?” “懂,我是……” 张崇兴摆了摆手:“你以前是干啥的,我不关心,既然你懂,那就好办了。” “什么意思?” “我们山东屯准备建一家工厂,给县里的罐头厂生产包装,现在缺个技术员。” 张崇兴说完,刘治华半天没回应。 “咋了?觉得屈才了?” 也对,如果汤国强说的都是真的,刘治华身为国内机械领域的大专家,让人家去一个村办企业做技术员,确确实实是大材小用了。 刘治华瞧不上也很正常。 “你刚才是说……你们准备建厂,在村里?” 刘治华的语气就像是听见了啥了不得的笑话。 是谁给你的勇气? 国家的工业化进程,到目前也只是完成了初步建设。 一个边境线上的小屯子,居然要建工厂? 对这份勇气,刘治华很是敬佩,但这并不妨碍他嘲笑张崇兴的无知。 “对,没听错!” “你还说,要给县里罐头厂做包装?你知不知道,罐头筒看着简单,可只要密封一项不达标,做出来的东西就算是废了。” “知道!” “既然知道,你们还敢蛮干?” 这老头儿说的都是啥屁话。 “啥叫蛮干?就是因为知道这事不容易,所以才找你过去做技术员。” 刘治华怔愣了半晌,苦笑道:“看起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懂机械,给我时间,我也能理顺了生产工艺,可是,我不是神仙,没办法从无到有,变出一个工厂。” “我们也没把你当神仙,厂子也不是从无到有变出来的,厂房已经在建了,机器设备也已经定下了,等年后哈尔滨的红星罐头厂派技术员和熟练工过来,找你,是为了以后。” “什么以后?” “红星厂的技术员是临时借过来的,人家就在这边待三个月,等人家走了以后,厂里的设备维修,得有人顶的起来,生产工艺,也得有人懂。” 刘治华听着,这才终于相信,张崇兴说的要建厂,并不是一句玩笑话,更不是瞎胡闹。 “咋?还不信?” “我……为什么找我?” 张崇兴勒住了马车,用皮袄挡着风,点着了两根烟,递给刘治华一根。 “我刚才说了,是老汤推荐的,说你是机械方面的行家。” 听张崇兴又提起汤国强,刘治华犹豫着问了一句。 “老汤他……也在山东屯?他……” 当初汤国强被带走以后就没了消息,他们都以为人早就没了呢。 万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他现在教我们种蘑菇,在屯子里可是个……实打实的能人。” 张崇兴说着,挥动马鞭子,继续前行。 “老刘,我们不管你犯了多大的事,请你过来,就是看中你的本事,只要你能帮我们把将来厂里的设备,还有生产工艺管好了,我们……就能护得你周全。” 听到这话,刘治华也不禁动容。 如今这年月,谁敢说这话,自从被发配到大兴安岭,刘治华一直悬着心,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只能表现出一种强硬的态度来自我保护。 突然听到这句话,让刘治华顷刻间破防了。 听到身后传来呜咽声,张崇兴不禁笑了。 还以为这老小子能有多硬呢。 天黑前,回到了山东屯,张崇兴感觉两条腿都给冻硬了,先带着刘治华去了梁凤霞家里。 “刘治华?” 梁凤霞打量着面前的小老头儿,脸上的伤痕,让她忍不住皱眉。 她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曾见过最疯狂的一场批斗大会。 那些被斗争的对象押上台的时候,有人的胳膊都被撅折了。 还有人在寒冬腊月里,光着脊梁,被扎了铁钉子的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更有人被逼光着腿在布满了玻璃碴子的地上爬。 人一旦被某种力量鼓动起来,会变得多疯狂,简直难以想象。 “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屯子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将来主要负责啥,来的路上张崇兴应该都和你交代过了吧?” 刘治华点点头,人的心里防线一旦被攻破,就会变得格外恭顺。 “把工作做好,也算是为革命做贡献了,今天太晚,我明天再找你正式谈话。” 梁凤霞说着,给张崇兴使了个眼色。 随后,张崇兴便带着刘治华到了饲养场。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汤国强第一时间跑了出来。 “老刘!” 刘治华看到汤国强的时候也是一愣。 “老汤!” 接下来的一幕有点儿辣眼睛,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对视良久,抱头痛哭。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如今这个年代,像他们这种被打入另册的人,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了。 “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刘治华早已经泣不成声。 虽然对自己的未来依旧满心疑虑,但是能见到本以为早就不在了的老朋友,让他不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人哭了一阵才分开。 汤国强走到张崇兴面前,对着他深鞠一躬。 “张同志,谢谢你,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张崇兴不知道的是,汤国强哥刘治华两个人,不光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还有着一层连襟的关系。 “谢我干啥?这是梁支书点头应下的,我就是跑跑腿。” 汤国强心里明白,要不是张崇兴说服了梁凤霞,刘治华现在还得在牛棚里挨冻呢。 “老汤,这边的情况,等会儿你和老刘交代一下,有句话咱们得说好了,山东屯不养闲人,既然来了,就得对屯子里有用,就是这话,不早了,弄点儿吃的就歇着吧!” 打发了两人离开,张崇兴和杨三皮一起把雪爬犁歇了,牵着大青去了马厩。 “又来一个,梁支书是啥意思?” 杨三皮知道又有人要过来,而且又是一个有问题的,弄这么两个人在饲养场,真要是出点儿问题,他不得担责任啊! “人都来了,还能有啥意思,三儿,往后……你责任重大啊!” 张崇兴说着,在杨三皮一脸惊愕的表情中,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你们他妈的……” 第五百四十五章 老友重逢 弄了两颗雷摆在饲养场,这要是炸了,他还能有骨头渣子剩下? 杨三皮满腹怨气的看向里间屋,原本就住了汤国强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有问题的。 真不知道梁凤霞是咋想的,弄这些人过来干啥啊! 老汤也就算了,毕竟在饲养场这边跟他做了挺长时间的伴儿。 新来的这个又是个啥路数。 看那一脸伤,就知道被收拾的不轻。 而在这场伟大的运动中,被收拾的全都是啥人啊? 哪个不是反党反人民,十恶不赦的坏分子。 跟这样两个人住在一块儿,谁知道会出啥事啊! “先吃点儿东西,有啥话边吃边聊吧!” 杨三皮端着一个笸箩进来,里面是二合面的馒头,还有一大碗熬鱼。 鱼是他今天去姊妹河砸冰眼捞的。 “杨同志,谢谢您了。” 在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汤国强依旧没改那客客气气的毛病。 “一起吃吧!” “不了,你们挺长时间没见着,好好唠唠,我去外间屋吃!” 杨三皮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 “这人……” 刘治华好奇地看向屋门口。 “队里的饲养员,人挺好的,这两年对我特别照顾,老刘,饿了吧,快吃。” 汤国强拿了一个二合面的馒头递给了刘治华。 看着手里的馒头,刘治华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他…… 已经很久没吃过白面了,在县城的时候,一天三顿要么是苞米面窝头,要么是贴饼子,他都快忘了白面是啥味儿了。 想到过去这几年的日子,刘治华就感到一阵心酸。 “别看着啊,吃,吃饱了啥烦心事都没有了!” 汤国强在山东屯生活了几年,虽然依旧谨小慎微,但心境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现在的生活。 在山东屯的日子,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条件,但是,胜在清净。 而且,能够专心做一件事,帮着这里的老百姓奔光景,汤国强甚至觉得要比以前在大学里教书育人更有意义。 “老刘,我劝你一句,竟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多,刚才那位小张同志也说了,把事做好,山东屯……不养闲人!” 刘治华闻言一怔,接着皱眉道:“可你知道,他们要让我做的是什么吗?” 汤国强自然知道,要不然他哪有机会推荐刘治华,把他从牛棚里救出来。 “这么一个小屯子,他们居然想要在这里建工厂,你觉得这现实吗?” 汤国强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夹了筷子鱼,咸得齁人,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 “有什么不现实的?我都能在这里盖起暖房,种出蘑菇,这里为什么不能建工厂!” “这能一样吗?你是学农的,只要有土地,种出什么都正常,可是……工业和农业,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呃? 刘治华怔愣着看向汤国强。 “你真的信他们能把工厂建起来!” “不是他们,是你们,老刘,伟大领袖说过,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不要小看人民的创造力!” 刘治华苦笑:“你说的这些,根本不符合客观规律!” “老刘!” 汤国强大惊失色。 这种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什么叫不符合客观规律,这是在否定伟大领袖。 “你……怎么还是管不住那张嘴!” 当初就是因为在机械研究院的学习会上,否定笔杆子的一篇社论,结果才被扣上了反动学术权威的大帽子,被笔杆子知道以后,更是将反对三面红旗这项罪名扣在了刘治华的头上。 “别光说我,你又如何!” 呃…… 汤国强摇着头,苦笑连连。 他何尝不是因为一张嘴惹出来这么大的货。 否定“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说起来,比刘治华的问题更严重。 “老刘,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现在……还是顾好眼前的事吧!” 刘治华攥着手里的馒头:“我敬佩这里老百姓的勇气,但是,工业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这是科学发展的规律,不是喊口号就能喊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只是在喊口号,你还没有去了解,就急着否定,老刘,这不是唯物主义者应该做的事!” “了解什么?” “了解山东屯的计划,并且为了实现这个计划,付出了多少努力,然后再去判断,他们的计划是否具备可行性!” “好,我回去了解,但如果我发现那个计划不具备可行性,我不会……” 刘治华的话没说完,就被汤国强严厉的目光给逼退了。 他猛地惊醒,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除非…… 他愿意再回到县委大院儿的那个牛棚里去挨饿受冻。 “老刘,你现在不是机械研究院的副院长了!” 刘治华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在继续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汤国强也不想过分打击刘治华,但是,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作为连襟,他都得让刘治华明白此时此刻的处境。 刘治华这次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把手里的二合面馒头送进了嘴里。 久违的味道,让他紧绷着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 那碗熬鱼确实很咸,但在刘治华的口中,也成了无上的美味。 外间屋,杨三皮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个人的对话,有些他能听得懂,可有些…… 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梁凤霞让他盯着这两个人,可他能做的实在有限,如今也只能盼着,这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头儿能安分些,千万别生事。 与此同时,梁凤霞家里,她此刻也正和张崇兴聊着新来的刘治华。 “脾气挺倔的一个小老头儿,刚来,还不了解情况呢!” 张崇兴说得轻描淡写,他看得出来,刘治华和汤国强不一样。 当年汤国强刚到山东屯的时候,老实规矩得很,一直到现在都活得小心翼翼。 可刘治华给人的感觉,身上带着刺儿呢! “他真能帮得上忙!” “支书,您就放心吧,这位可是个大学问人,以前沈阳机械研究院的副院长,留过苏的,早些年……中枢的大领导都接见过,放在咱们这里,说心里话,我都觉得大材小用了!” 话是没错,可梁凤霞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刘治华有多大的本事,而是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 “大兴子,你跟我交个底,这个刘治华,到底是因为啥,被下放到这里的?” 张崇兴面露难色,他还真不想给梁凤霞交这个底,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担心吓着她。 可明摆着的,今个要是不交代清楚了,梁凤霞肯定不能放他走。 “刘治华他……” 张崇兴把他知道的,和梁凤霞说了一遍。 让张崇兴意外的是,梁凤霞听过以后,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只是沉默不语,过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 “倒是个有胆色的!” 上面的那个笔杆子是个啥货色,梁凤霞这种老革命岂能看不透,仗着手里的权利,大肆迫害对革命有功的老干部,还经常发表一些极Z的文章,上面的那些言论,让人看着都觉得不舒服。 刘治华敢公开质疑,就冲这份胆色,梁凤霞就愿意高看他一眼。 “支书,您不担心,他给咱们屯子招祸?” “来都来了,担心有啥用,再说了,他不是被下放过来的嘛,咱们就负责监管劳动,再大的祸,还能落在咱们的头上,不过……既然人家是来帮忙的,只要他在山东屯一天,咱们就得护他一天,他的事,咱们两个知道就行了,对了,我还得嘱咐他,管好了自己的那张嘴!” 听梁凤霞这么说,张崇兴也就放心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刘治华是不是真的像汤国强说得那么厉害。 机械研究院的副院长,理论能力应该没啥问题,动手的话…… 就刘治华那干巴瘦的模样,能摆弄得好大机器吗? 第五百四十六章 言行一致 “就是这儿了。” 张崇兴指着前面已经害得差不多的厂房,剩下的砂石料,还有砖瓦啥的,下雪前就已经苫盖好了。 刘治华看着面前的一切,怔愣了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昨天张崇兴说工厂的厂房已经快完工,只是雪季提前给耽搁了的时候,刘治华还以为,所谓的厂房最多也就是几间小土坯房呢。 结果…… “咋了?老刘,觉得我们这厂房不合规?” 呃…… 刘治华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现在是就差封顶了吗?” “主体框架已经差不多了,里面的隔断还没打,打完隔断就能封顶了。” 刘治华认真听着,他现在基本上已经信了,这个小屯子是真的要建一座工厂。 “咱们……能进去看看吗?” 西北风刮着,可刘治华此刻却觉得脸上有点儿烫。 他突然想到了汤国强昨天提到的,伟大领袖说过,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当时自己是咋说的? 客观规律! 现在,他坚持的客观规律,却被狠狠地打了脸。 尽管没亲口说过,但是在刘治华的潜意识里,农民就只会种地,想要搞工业,那就是天方夜谭。 可结果呢? 他所谓的客观事实,此刻被狠狠地冲击到了。 在国家最北段的一个小村庄,居然真的建起了一座工厂。 尽管厂房还没完工,里面也空空如也,但是,他能感觉到,这里的人民…… 是认真的。 “厂房的高度,无法架设行车!” 刘治华不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而是真的开始考虑未来的工厂建设。 “老刘,资金有限,能把这厂房建起来,再添置设备,后续还要购买原料,预留人工,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你说的行车……只能先等等了。” 刘治华诧异地看向张崇兴:“你知道行车是什么?” 呃…… “我说老刘,你这是瞧不起谁呢?真要是啥都不懂,我们敢在屯子里建厂。” 不就是吊装设备嘛,又不是啥高科技的玩意儿。 刘治华面露尴尬:“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啥意思不重要,老刘,现在就要你一句话,这个厂建起来,你愿不愿意帮我们?” 张崇兴看着刘治华。 “我知道,我们这个庙小,你这尊大佛来这儿确实屈才了,将来你要是平反了,随时走,我不拦着,就是在走之前,帮我们培养几个懂技术的,不用多大能耐,会摆弄设备就行。” 等再过几年,刘治华,还有汤国强他们这些人,都会得到平反,陆陆续续回到他们原来的工作岗位上。 他们这个小地方,肯定留不住这样人才。 能让他们屈尊降贵,帮几年忙已经就已经很好了。 平反? 听到这个词,刘治华的心绪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刚被打倒的那两年,他确实一直在盼着那一天。 总想着组织上一定会很快核实他的问题,为他平凡昭雪。 但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特别是被发配到大兴安岭以后,长时间的磋磨,身体和精神上的层层重压之下,对于平反,他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如果真的能像汤国强说的那样,能在这个小村庄安稳活着,他便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该说什么大佛,什么屈才,我这样的人……现如今还能有一个地方肯用我,让我参与到国家建设当中来,我……除了感激,再没有别的了。” 刘治华收起了所有的轻视,这里虽然小,但是只要能让他的平生所学,有一个用武之地,他愿意竭尽全力去试一试。 看看这片祖国极北之地,到底能不能开出工业之花。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呵呵! 还有条件? “你说!” “既然让我做技术员,那么以后厂里只要是和技术有关的事,我必须有自主权,无论是机器设备,还是生产工艺,都要听我的。” “行!” 张崇兴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这事也用不着和谁商量。 他一直以来信奉的都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外行指导内行的那种事,他是坚决不干的。 可张崇兴答应得这么快,反倒是让刘治华有些意外。 他以前在机械研究院做副院长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跟那些行政人员打交道。 很多重点项目面临技术攻关的关键时刻,那些行政人员经常因为进度的问题,跳出来捣乱。 动不动就拍桌子,明明是科学的问题,非要上升到政治层面上去。 他现在要包揽这个小厂的技术,同样也担心会被人指手画脚。 “你……真的答应了?” “我说得不够清楚?技术上的事,交给你全权负责,你不是技术员,是咱们厂的总工,你决定的,我,还有梁支书无条件支持。” 就这么一个小厂,由着刘治华去折腾就是了。 反正他们也不懂技术,现在既然刘治华愿意挑起这个担子,张崇兴自然是求之不得。刘治华听着,突然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早知道,他这个岁数,早就过了热血的年纪了。 “定不辱命!” 看刘治华这么正式,张崇兴反倒是有点儿不适应了。 “这个事就算是定下来了,还有个事,我得提醒你一句。” “请说!” “你的……身份问题。” 听到张崇兴提起这个,刘治华的表情立刻变得晦暗。 “别担心,你的那些问题,现在就我和梁支书知道,我提这个,也是给你提个醒,跟谁都别说,屯子里人多口杂,一旦传出去,对你,对咱们屯子都没有好处,明白吗?” 刘治华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他明白张崇兴的意思,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 从今往后,他的人生信条就剩下了八个字:谨小慎微,谨言慎行! “我……明白!” “明白就好,在这里,你就安心过日子,在这里一天,就护你一天的周全,这是梁支书说的。” 刘治华还能说啥,他知道,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总算是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 这让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能松懈一下了。 “谢谢!” 张崇兴笑了:“说这个干啥,外道了啊!” “我什么时候上任?” “你现在就已经上任了。” 张崇兴说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红星厂发过来的设备清单,你瞅瞅,还缺啥少啥的,咱们得抓紧置办齐全了。” 刘治华忙接过,扶了扶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上面那些机械的名称和型号,他全都认识。 可生产罐头筒的工艺流程,他这个机械领域的大行家,还真不太熟悉。 “张同志,你说的红星厂,他们是做机械设备的?” “不是,他们也是做罐头的,县里的罐头厂算是红星厂的下属单位,他们自己做罐头筒,这些设备,有些是他们换下来的,还有一些是他们帮着联系的。” 刘治华想了想,犹豫着开口道:“我……能去看看吗?熟悉一下工艺流程,罐头包装的铁皮筒,生产工艺流程我确实不熟悉。” 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他现在是被监管劳动的戴帽份子,想要离开西河县,除非他的问题全都调查清楚了,组织上给予平反,否则都话,他不能离开山东屯一步。 可是,不去看看完整的工艺流程,总不能靠自己瞎猜吧! 张崇兴这下也犯了难,让刘治华离开山东屯,万一出点儿啥问题的话,他也担待不起啊! 思来想去地琢磨了半晌。 “这个事……我得和梁支书商量一下。” 第五百四十七章 我担保 “不行,坚决不行,别的事,我都能答应,唯独这件事,坚决不行。” 不等张崇兴把话说完,梁凤霞就急了。 让刘治华去哈尔滨? 开啥玩笑呢! 一来一往好几千里路,万一路上出一点儿差错,比如,人跑了,人伤了,人死了,这个责任,别说他们这个小屯子,就算是县革委会那些领导都承担不起。 早知道,刘治华的问题,在所有下放到西河县的反动分子当中,算得上是最严重的。 他这个名字在上面好些领导跟前,都是挂了号的。 人一旦在他们监管期间出了问题,到时候,中枢那位笔杆子知道了,依着那位睚眦必报的性格,能善罢甘休,还不得把他们这个小屯子掀个底朝天啊! “支书,我也知道,这事……挺让人为难的。” “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提。”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梁凤霞皱着眉:“你还想说啥?” 张崇兴忙解释道:“我主要是考虑……来年等咱们把厂房建起来,设备和人一到,紧接着就得生产。” 刘海那边可等不起太长时间,他不想一直被人卡脖子。 前段时候,张崇兴去县城,罐头厂那边又接收了一起质量不合格的包装筒。 刘海和对方联系上以后,人家一开始说是运输问题,后来又说是罐头厂保存不当造成的。 总之,这个锅甩得要多干净,有多干净,主打的就是,跟老子没关系,别他妈没事找事。 再敢瞎哔哔,直接断了你们的货,让你们的产品变裸装。 瞅瞅,出了问题都没地方说理。 刘海差点儿没给气死。 他现在就盼着,山东屯的这个小厂子能尽快投产,从源头上解决包装筒的问题,不再受制于人。 “生产上的事,等红星厂那边来人不就行了,到时候,咱们跟着学。” 话是这么说,但问题是…… “支书,生产工艺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张崇兴确实不懂技术层面上的事,可他也知道,凡事都要打好提前量。 红星厂提供的设备清单,未必齐全,到时候,缺这个,少那个的,都会影响投产。 还有就是,技术得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保险。 红星厂愿意提供帮助是好事,可有些东西求人不如求己。 “咱们要是能提前掌握生产工艺,这一冬的时间,也足够刘治华鼓捣明白了,提前做好准备。” 梁凤霞听着,她明白张崇兴的意思,只是依旧满心的顾虑。 “出了事……咋办?” 刘治华的问题,上面随时有可能会过来人调查。 人要是在山东屯监管期间出了事,麻烦可就大了。 “我担保!” “你?”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 “大兴子,你别忘了,你家里还有老娘,有媳妇儿,有孩子,有妹子,一大家子人,全都指望着你呢,你了解这个刘治华?就敢说担保。” 张崇兴笑了:“太深的不了解,不过……他不像是个坏人。” 刚刚在工地上,刘治华对张崇兴说的一番话,让他挺受触动的。 刘治华当年留苏并不是公派,毕业后,他本来有机会留在那边的,可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回来。 “我始终认为,科学技术才是评价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硬性标准,当年我决定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国家确实很落后,我的老师、同学都劝我留在那边,可我还是决定回来,如果出去的人都不回来,我们还怎么去追赶?怎么去超越?我们会一直落后,一直受制于人,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所以我回来了,献出平生所学,报效国家,还把名字……改成了治华,即便是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也没后悔过,至少……我之前主导的几个项目,确确实实让我们国家的重型机械科技领域,向前推进了那么一点点。” 刘治华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张崇兴能感觉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 说起来,张崇兴挺不理解这代人的想法,为了国家,个人荣辱,甚至于生命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 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要能推动着国家朝前走,都可以被忽略掉。 这样的人,张崇兴愿意相信一次。 梁凤霞听了,也同样十分动容,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的这些……我信,可是,大兴子,让他去哈尔滨,不是我能决定的,县里如果不同意的话……” “只要您同意就行,剩下的……我去办。” 张崇兴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坚持。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以前这种事,他最多也就是帮着推进一下,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可这一次…… 就莽撞一次吧! 怎么做才能让刘治华去趟哈尔滨? 张崇兴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 刘海! “你疯了吧?” 刘海在弄清楚张崇兴的来意以后,比梁凤霞的反应更大。 让一个在上面被挂了号的反动分子,离开监管地,去哈尔滨那么远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海首先想到的就是,万一人在途中逃走咋办? 这种事又不是没出过。 好些被打倒的人,骤然从高处坠落,心里极度失衡,在平反无望的情况下,有的人选择了结自己,有的人则冒险潜逃。 刘海不知道刘治华会不会也这么干,他只知道,这老头儿被关在牛棚里好几年,受尽了委屈,心里肯定憋着火呢,难保他不会铤而走险。 真要是…… 从他爹刘景宽往下,一个都跑不了。 这么大的责任,刘海哪敢担着。 “大兴子,这事可不能瞎胡整,万一要是……” “二姐夫,这一趟如果不去,厂子就是建起来,要想形成生产能力,最少也得半年。” 呃…… 刘海一愣,没好气的瞪着张崇兴:“你这是将我的军呢?” “我可没这个意思,说的都是实际情况。” “狗屁的实际情况。” 刘海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的。 “你小子这是算计好了啊!” 不答应? 张崇兴说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正式投产,形成产量就更没日子了。 答应? 可这事得风险也未免太大了。 真要出了事,他这小肩膀都未必能扛得动。 关键是…… 张崇兴想出来的这个办法,把他也给套进去了。 让刘治华以红星罐头厂西河县分厂技术员的名义过去。 厂里要开假的介绍信,这事一旦被查出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就没别的办法了?” “啥别的办法?换一个人过去?那也得是懂行的啊!” 呃…… 刘海挠挠头:“你小子……真会给我出难题。” “二姐夫,这事没你想的那么邪乎,你们无非就是怕人跑了,老刘那个岁数,他难道还能比老虎还难对付?” 听到这话,刘海也犹豫了。 “你……真有把握?可得全须全影的把人带回来。” “要是做不到,我也不回来了。” 刘海闻言,内心一阵挣扎,好半晌才咬牙道:“行,我就信你一回。” 说完,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时候不长,他的秘书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张介绍信专用的纸。 “行了,你先出去吧!” 兹有我单位张崇兴、刘本华两位同志,前往贵单位考察罐头包装筒生产工艺事宜,希你单位协助为荷。 此致! 革命的敬礼! 红星罐头厂西河县分厂。 某年某月某日! 写完,刘海抄起公章用力的砸了上去。 顺手给刘治华改了个名字。 递给张崇兴的时候,刘海的心还悬着。 “大兴子,我这么干可是冒着风险呢。” “放心,最多一个礼拜,保准把人带回来。” 张崇兴说着,从刘海的手里把介绍信抽走了。 拿来吧你! 第五百四十八章 哈城,我又来了! 在路上晃荡了一天两夜,天明时分,张崇兴和刘治华摇摇晃晃地从火车上挤了下来,两只脚踩在站台上,张崇兴感觉两条腿一阵发软。 好他妈累啊! 连着两宿没睡,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 “咱们是先去招待所,还是……” “去红星厂。” 信任是刘治华是一回事,该有的警惕性绝对不能少。 那个写小说的,都能从内蒙一路跑到香江,万一刘治华脑袋抽了,也来这么一出,张崇兴也只能撇家舍业,跟着一起潜逃了。 刘治华点点头,他能理解张崇兴,毕竟…… 他的身份,确实不能不防。 “走吧!” 张崇兴拿上行李,招呼着刘治华一起往外走。 先在车站外面找了个早点铺子,一人一碗面条,肚子里有了热乎的,感觉身上都变松快了。 “老刘,你估摸着考察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来回就得耽搁好几天,张崇兴答应了刘海,最多一个礼拜,就得把刘治华带回去。 “顺利的话,最多两天。” 包装罐的生产工艺,刘治华虽然没接触过,可是这套工艺并不算难,只要是成型、密封这两道工序。 只要红星厂那边配合,愿意开放所有工艺流程,其实根本用不了两天。 多出来的一天…… “张同志,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能办的就办。” 刘治华犹豫着开了口:“我的……小女儿在哈尔滨工作,能不能……能不能……” 自从被下放以后,刘治华就再也没见过亲人了。 他的妻子现在生死不知,两儿一女也只有小女儿曾通过信,知道她在哈尔滨这边工作。 来的路上,刘治华便在想着这件事,希望能有机会和小女儿见上一面。 “在哪个厂工作?” “前进重型机械厂。” 呃? 这家单位…… 岂不是说,刘治华的小女儿和鲁文山是一个单位的。 “行,等考察完,我来安排。” 刘治华没想到张崇兴答应得这么痛快。 “谢谢,谢谢,我……” “用不着这样,顺手的事。” 刘治华的心情,张崇兴可以理解,任谁几年没见过亲人的面,心里能不想? 换作张崇兴,也一样。 “你小闺女和我老丈人是一个单位的,等会儿考察完,我带你去我老丈人家。” 这么巧? 刘治华这下更激动了,本来还以为,即便张崇兴答应,想要找到小女儿也不容易。 哈尔滨这么大的城市,还有那么多工厂,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没想到自己的小女儿,竟然和张崇兴的老丈人是同事。 吃过早饭,两人又去站台等了一会儿,公交车停在面前。 上了车,差不多半个小时,抵达了红星厂附近的站台。 “到了!” 两个人下了车,走到厂门口,把介绍信递给门卫。 因为外贸的关系,红星厂的保卫等级都赶上那些省直重点企业了。 “两位同志,请站在警戒线以外。” 呃…… 张崇兴没敢犯葛,拉着刘治华赶紧往后退。 等了好半晌,之前见过的那位王秘书走了过来。 “张同志,又见面了。” “王秘书,您好,您好。” 张崇兴忙上前握手。 “这位是我们厂的技术员刘本华,刘同志。” 他们出发之前,刘海就已经给红星厂打过电话了。 这年头还没有身份证,要证明身份全靠单位的介绍信。 王秘书倒也没有怀疑。 “两位跟我来吧,马主任去开会了,临走前特意交代我,两位来的目的,刘厂长在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了,咱们现在是直接去车间,还是……” “去车间吧!” 赶紧把正事办完,也好去休息。 张崇兴是真有点儿扛不住了。 王秘书点点头,接着便带两人去了红星厂的隔壁,他们用的包装筒都是在这里生产。 一进车间,就没有张崇兴啥事了,全都交给刘治华负责。 记录工艺流程,和车间主任,还有一线工人沟通,刘治华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生疏,偶尔嘴里冒出来几个专业词汇,张崇兴听得也是一知半解。 “张同志,你们这位刘技术员的水平不低啊!” 王秘书虽然是行政岗,可是多少也懂一些技术方面的事。 “刘技术员以前也在国营厂工作,生了病才回老家的,这次被请出山,也算是为家乡做贡献了。” 张崇兴信口胡诌,关于刘治华的身份,他早就给编好了。 王秘书也没有多问,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 一上午的时间,全套工艺流程就被刘治华给吃下来了。 晌午在红星厂的食堂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又去了仓库看设备。 这里有一部分是红星厂替换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帮忙代采的。 刘治华吃挨个检查了一遍。 “那台剪板机不算太好,年头太久了,50年代,大苏援助的机型,当时来的时候,应该就是二手货了,又用了这么多年……”“还能用吗?” “凑合着吧,毛病不少,不过……修修还能用。” “能用就行,等以后厂里赚了钱,咱们再买新的。” 刘治华听了,不置可否。 如果只是给县城里的罐头厂供应包装筒的话,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把前期投入挣回来。 可这不是刘治华应该考虑的问题。 “其他设备都还行,不过运回去以后,肯定要经过一轮大修才能用。” 这些都在张崇兴的意料之内。 甭管是新的设备,还是老的设备,国产的,还是大苏援助的,现在基本上走的都是大苏那种粗矿路线,一直到90年代,国内才开始全面施行标准化。 现在…… 能用就行! “我回去以后列个清单,等来年红星厂发货的时候,最好能同时供应一部分配件。” 既然接下了这个差事,刘治华就没想过糊弄事。 他现在干不了大事,那就在这个即将诞生的小厂,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更何况张崇兴的这份信任,他也不能辜负了。 “说好了的,技术上的事你说了算,该咋办,你拿主意,我帮着联系就行了。” 刘治华点点头没说话,接着又去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了。” 拢共不到一天的时间。 要不然咋说,专业的事,就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如果是张崇兴的话,刚才在生产车间里,就得直接懵圈了。 现在回想,当初他和刘海过来考察,真不知道考察了个啥。 “王秘书,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考察结束,两人也该走了。 现在这个时间,去鲁文山家,差不多能赶上老丈人下班。 离开红星厂,两人上了公交车,晃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又到了重型机械厂家属院附近。 “张同志,今天能不能……” 刘治华现在满心都是想见他的小闺女。 算算日子,父女两个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小闺女还没毕业呢。 五年多了啊! 也不知道闺女现在变成啥样了。 受了他的牵连,日子过成了啥样。 这些年,他也只是收到了小闺女的两封信,信里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些情况,没说太具体的。 当年说的那些话,刘治华从来没后悔过,可是瞧见了妻子儿女,始终让他感到不安。 “看情况吧,也许……你闺女和我老丈人家住一个院儿呢。” 张崇兴说着,带刘治华穿过一条巷子,再往前就是家属院儿了。 现在正是下班的点儿,院子里的人多起来,格外热闹。 “姐夫!” 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张崇兴忙转头看过去,就见鲁小玲正朝他挥手呢。 “姐夫,你咋来了?” “有点儿事,爸回来了吗?” “刚到家!” 鲁小玲手上拎着个泔水桶,张崇兴忙接过,帮她倒进了垃圾桶,随后一起回了家。 刚进门就见鲁文山扎着围裙,正切酸菜呢。 田明秀在西河县照顾秀莲,鲁文山这个大老爷们儿只能担起照顾小闺女的重任了。 “崇兴!你这是……” 鲁文山说着,目光落在了刘治华的身上。 第五百四十九章 时代的悲剧 田明秀在家的时候,鲁文山总觉得女人做家务,带孩子,全都是轻省活,动动手就干了。 现在家里就剩下了他和鲁小玲爷俩,每天光是晚上这一顿饭,都快把他给愁死了。 “爸,晚上整点儿啥啊?” “本来想着炖点儿酸菜,对付一顿就算了,来且了,可不能瞎对付,小玲,去抽屉里拿肉票,买二斤肉回来。” 鲁小玲答应了一声,拿了肉票和钱就出了门,动作麻利得像是生怕鲁文山再反悔。 自从田明秀去了西河县,她每天晚上就没吃过一顿好饭。 鲁文山的手艺,最多也就是能把东西给做熟了。 她要自己做,鲁文山还不让,所以每天都只能对付。 “爸,我还算且啊?” “想啥呢,我说的是刘同志。” 鲁文山说着,把切好的酸菜放进盆里,用水泡着。 “累了就去歇会儿,我陪着刘同志聊聊天。” 有鲁文山在,张崇兴也不怕出事,便去了鲁钢和鲁健的那间小屋。 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熬了两宿,张崇兴也确实快撑不住了。 等他一觉睡醒,天早就黑了。 从屋里出来,鲁文山和刘治华正唠着嗑。 “醒啦?” 张崇兴活动了一下四肢,这一脚睡得可真解乏。 “锅里给你留了饭,小玲,把饭给你姐夫端出来。” 鲁小玲答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把饭菜端上了桌。 酸菜汆白肉,还有两个大白馒头。 “爸,刚才说啥呢?” “正说老刘的闺女呢,我们厂翻砂车间的,在翻砂那边的……就她一个女同志。” 张崇兴听了,自然也知道是咋回事。 无非就是被刘治华给连累了,反动学术权威的闺女,光这一点,档案就黑的不能再黑了。 这种出身,自然别想有啥好岗位。 “爸,您明天上班……能不能和她打个招呼,让她来家里一趟。” 刘治华的小女儿刘欣已经结婚了,刘治华要是上门的话,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鲁文山点点头,他是个聪明人,刘欣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点儿。 刘治华肯定是个有问题的,要是去刘欣的婆家,一旦传扬出去,到时候肯定要出事。 “行,明天上班,我去翻砂车间走一趟。” 刘治华虽然心急见闺女,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如果去了女儿家,被人知道的话,只会让刘欣的处境更加艰难。 “鲁师傅,那就……麻烦您了。” 刘治华想到刘欣小时候那柔弱的模样,现在却要在翻砂车间干最累的体力活,心里就针扎一样的疼。 “老刘,困难都是暂时的,想开点儿,不会……一直这样的。” 张崇兴安慰了一句,接着又对鲁文山道。 “爸,老刘的事,您得嘱咐刘欣,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丈夫也不行。” 刘治华到了哈尔滨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 鲁文山朝刘治华看了一眼,这老头儿到底犯了啥事,张崇兴不说,他也没问。 既然是张崇兴带来的,他就当且招待就行了。 “赶紧吃了饭,等会儿再去补一觉。” 张崇兴点头应了一声,把那一盆菜和两个大馒头,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饭,张崇兴和刘治华一起回了屋,鲁文山在外面把门给锁上了。 听到关锁声,刘治华表情微动,只当没听见。 “刘欣的对象……” 刘治华还想着要是能见一面,到时候叮嘱对方好好待刘欣呢。 “以后还有机会,老刘,这趟来哈尔滨,我也是担着风险呢,别让我为难,更别连累我老丈人一家。” 唉…… 刘治华叹了口气,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张崇兴能答应让他见小女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 “睡吧,赶明儿把自己个收拾立整的,别让你闺女见了担心。” 刘治华没再说话,他也累得够呛,可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久违的闺女,便兴奋地睡不着觉。 转天,鲁文山去上班前,把门锁打开,和张崇兴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鲁小玲也要去上学,家里只剩下了张崇兴和刘治华。 熬了一天的时间,鲁小玲先回来了,张崇兴拿了钱票,让小姨子去买些好菜。 一直等到天黑,鲁文山终于回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 “爸!真……真的是你。” 来人正是刘欣。 她其实才二十多,只比张崇兴大了一岁。 可繁重的劳动,让她比实际年龄老了最起码十岁。 “欣儿,是我的欣儿。” 在看到刘欣的第一眼,刘治华就已经老泪纵横。 他简直不敢相信,站在面前这个满脸疲态,头上添了白发的妇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女儿。 看着父女两个抱头痛哭,张崇兴几人都推到了外间屋。 “爸,老刘的闺女,对象家咋样?”“刘欣的男人也是厂里的工人,比她……大了十多岁,刚进厂那年,工伤断了一条腿,被安排到后勤了。” 要不是身体有残疾,大概也不会娶一个出身有污点的女人。 “她男人……其实对她还不错,两口子有俩孩子,日子还过得去。” 能如此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有多少黑五类的子女,因为受牵连,过得还不如刘欣呢。 没办法,这年头讲的就是血统。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 像高燕燕等人,就是因为出身的问题,连报名去兵团的资格都没有,永远只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 屋里,父女两个哭了一场后,好不容易才收了声。 问起了家里其他人的情况,刘欣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刘治华被抓以后,他们这个家就散了。 刘治华的妻子被下放到了干校,一边学习,一边劳动,因为始终不肯公开发表声明,和刘治华脱离关系,也没少受罪。 “我前年去过一趟江西,我妈……当时病得挺重的。” “你妈现在……” “爸,您别担心,我前段时间还收到我妈的信了,她现在……挺好的。” 刘治华听着刘欣的语气,心里跟明镜似的,妻子现在的情况恐怕并不好,不和他说,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接着刘欣又说起了两个哥哥都情况,大哥在内蒙,二哥在西双版纳。 “爸,我二哥结婚了,嫂子是当地的,已经两个孩子了。” 刘欣想尽量说一些高兴的事,让刘治华放宽心。 “你呢?” “我……” 刘欣挤出了一抹笑。 “我挺好的,他……对我不差,日子总能过得去。” 听刘欣这么说,刘治华心里更难受了。 “都是我,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刘欣看着捂脸痛哭的刘治华,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儿怨,那肯定是骗人的。 她本来应该有光明的前途,有美好的人生,可现在…… 但同时,她也能理解刘治华。 坚持真理,本就没有错。 他们一家遭遇的这一切,只能说是时代的悲剧。 “爸,您现在的问题……” 刘治华哭声一滞,抬头看着女儿,面色晦暗的摇了摇头。 关于自己的问题,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 到了山东屯以后,他终于能接触到报纸了,被他得罪过的笔杆子,如今可以说是风头正劲,权势滔天,只要还在位,他的问题想要解决就遥遥无期。 “那您……” 刘治华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待遇上,要比之前好多了,只是政治上……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欣儿,是爸对不起你。” “爸,您……别这么说。” 父女两个聊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张崇兴才敲门进来。 “老刘,先吃饭,边吃边唠吧!” 刚说完,就见刘欣跪倒在了他面前。 “你这是……”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这咋还动不动就跪啊! “张同志,谢谢您这么照顾我爸,更谢谢您能让我们父女见上这一面,我……” 刘欣的话没说完,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把屋里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卧草! 这他妈是谁啊? 该不会是…… 张崇兴转头看向刘治华,这么小的屋子,也没地方藏啊! 第五百五十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个点儿谁会登门? 难道真的是冲着刘治华来的? 鲁文山站起身,对着刘治华道:“你们爷俩先进屋,千万别出声。” 刘治华也慌了,忙拉着刘欣进了屋。 等人藏好了,鲁文山才去开了门,门刚打开,一个人就闯了进来。 “大哥!” 呃…… 看着来人,张崇兴和鲁文山都愣住了。 鲁文川! “你来干啥?” 看着这个不速之客,鲁文山紧皱着眉。 自从当初因为鲁钢的事,两家彻底闹翻以后,唯一的来往,就是每个月给鲁家老两口子的养老钱。 鲁文川今天突然登门,又是为了啥? “大哥,你……你帮帮我!” “让我帮你?我咋帮,你自己个惹出来的,自己解决,我帮不上。”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纳闷。 之前鲁健和秀莲回去以后,说鲁文川和马丽萍离婚了,又找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这又是咋了? 张崇兴不知道,这一年里又发生了不少事。 那个寡妇带来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省心的,整天惹是生非。 鲁文川本想着报名让那两个小子下乡,可当妈的说啥也不干,非得让鲁文川想办法给她的大儿子安排工作。 可鲁文川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他的工作都因为之前的事,差点儿没保住,还给继子安排工作? 他要是真能做到,鲁康还用得着下乡。 亲儿子都管不了,还去管带犊子。 两口子因为这事,大吵了一架,鲁文川情急之下动了手。 结果…… 没打过! 要是单挑的话,鲁文川一个大老爷们儿就算是再怂,也不至于打不过个女人,可人家还有俩儿子呢。 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哪能让亲妈吃亏,见鲁文川动手,上去就把他给狠揍了一顿。 这下撕破了脸,两口子也没法过下去了。 寡妇直接把鲁文川告到了妇联,要求离婚。 如果只是离婚,倒是没啥,可寡妇后续提出的条件,把鲁文川逼得就差去上吊了。 1000块钱! 他上哪去弄这么多钱。 拿不出钱来,寡妇的娘家兄弟就天天来家里闹,还去厂里堵着门口。 车间主任因为这事,和他谈了好几次话,家里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这些鲁文山全都听说了,鲁老太来过一次,逼着他拿钱平事,可那是1000块钱。 以鲁文山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得干10年才能挣到。 今天鲁文川突然上门,进来就跪在地上哭求,显然又是为了这个事。 “大哥,你要是不管我,我……我就真没有活路了。” 鲁文川这些日子,被那个寡妇给缠得连家都不敢回了。 真是愁得没法没法的。 刚才回家,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寡妇的几个娘家兄弟守在院子里,吓得他扭头就跑。 实在是没别的辙了,这才跑来找鲁文山求助。 “你想要活路,我可给不了,1000块钱,你看看我值不值那么多。” 鲁文川抱着鲁文山的大腿,怎么都不肯撒手。 “大哥,我求求你了,你要是不管我,我真就只能去死了,小健不是上班了嘛,小钢当兵也有补助,还有……” 鲁文川说着,这才注意到张崇兴也在家里。 “对了,萍萍对象,他不是个有本事的吗?肯定有钱,大哥,你帮帮我吧!” 听到这话,鲁文山差点儿被气炸了肺,前面半辈子,他被鲁文川刮了一层血,现在鲁文川竟然又惦记上他的儿女了。 而且,还当着他女婿的面,说出这种话。 “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 鲁文山发了狠,用力把鲁文川的手掰开,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随后拎着鲁文川的衣领,直接把人拽了出去。 “你惹出来的破事,自己处理,跟我家没关系,更别道理我的孩子。” 说完,没再理会鲁文川,转身就进了屋。 “大哥,大哥!” 鲁文川趴在门口,又喊了几声,直到邻居出来了。 住在这个家属院的,也都是重型机械厂的工人,基本上都认识鲁文川。 “这又是咋了?” “还能咋,摊上事了呗,这小子也是个没脸的,当年干出那种破事,现在还好意思上门。” “听说他让二婚娶的那个寡妇给缠上了,找他要1000块钱。” “活该,谁让他干那缺德事呢。” “我听说那个寡妇可不是个善茬儿,粘上了就得掉一层皮。” “这又怪得了谁。” 听着人们的议论声,鲁文川也觉得没脸,赶紧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 鲁文山重重地叹了口气,鲁文川现在这处境,虽说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可是…… 毕竟是一母同胞,鲁文山心里再怎么恨,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惦记。 但是想让他出钱帮忙,那是休想。 这些年,因为鲁文川一家的事,他都搭进去多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爸!” “让老刘他们爷俩出来吧!” 张崇兴应了一声,把人叫了出来。 “吃饭!” 当着刘治华父女的面,鲁文山可不想提那些丢人现眼的事。 其实,还有更炸裂的呢。 鲁文川和那个寡妇,还没办完离婚手续呢,现在又和马丽萍重新过到一起了。 之前马丽萍出狱以后,没有地方去,还是街道帮着安置的。 当时也和鲁文川打得人脑袋能打出狗脑袋来。 谁能想到,鲁文川前脚和寡妇散伙,马丽萍后脚就搬了回去。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鲁文山都没脸提。 两家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事,说不得,鲁文山这个当大哥的,还得出面帮着解决。 可现在两家的关系,鲁文山肯定是不会再犯傻,主动粘上这些破事。 只能说,是鲁文川自己把路给走绝了。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爸,您……可别心软。” 张崇兴这么说可不是在挑拨鲁文山兄弟之间的关系。 他本身也被那些极品亲戚烦的不行。 可不想鲁萍萍的娘家再被这些奇葩给纠缠上。 “放心吧,不会!” 鲁文山早就被这个弟弟给伤透了。 或许还会惦记,但是,牺牲自己的家庭,去给鲁文川擦屁股这种事,他是肯定不会再干了。 张崇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是上辈人的事,刚才多那一句嘴,其实也是为了鲁萍萍。 吃过饭,再怎么不舍,刘欣也只能离开了。 张崇兴和刘治华明天就要回去了,父女两个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人活着,就肯定有希望。” 鲁家门口,刘欣已经走远了,刘治华还站在原地,怔怔地出神。 听到张崇兴的话,刘治华也只是苦笑,能再见一面,就已经是奢求了,对于自己这辈子,他已经不抱太大的期望了。 现在心里唯一惦念的,就是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他知道,刘欣肯定没说实话,但他还是宁愿相信那都是真的。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和刘治华就要走了,在家吃了早饭,两个人一起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 又是两天一夜的折腾,张崇兴感觉自己都要被熬疯了。 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敢睡,虽然这一路,刘治华都表现得挺正常的。 可谁又能保证,在得知了妻子的下落之后,刘治华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好在一路太太平平地回到了西河县,期间没发生任何变故。 “张同志,你不用这么紧张。” 回到县城的时候,这一路上都没咋说话的刘治华,终于开了口。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感激都来不及,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张崇兴相信刘治华说的是心里话,可是…… “能不能全须全影的把你带回去,可不光关系着我一个人。” 张崇兴说完,挥动马鞭子,在罐头厂享了几天福的大青不情不愿的尥开四蹄,迎着风雪朝山东屯的方向走去。 第五百五十一章 走出去,路子才多 “啪!” 二十多米开外的傻狍子脖颈位置绽开一朵血花,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打中了,打中了!” 趴在张崇兴身边的大树,猛地站起身,朝着狍子跑了过去。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好被大树撞见,这孩子非得跟着一块儿过来,张崇兴耐不过,只能答应了。 最近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山坳子里积雪太深,根本下不去,张崇兴便带着大树在靠近山东屯的这一侧的缓坡上寻找猎物。 从哈尔滨回来以后,张崇兴一天都没歇着,只要雪不大就往二道岭扎,家里的地窖都快被他打来的野味给填满了。 “大兴叔,离这么老远,你都能打着,你咋这么能呢!” 大树站在狍子旁边,满眼崇拜的看着张崇兴。 “手熟了呗!” 张崇兴说着,从褡裢里掏出绳子,把狍子的四蹄捆住,随后放在了爬犁上面。 今天运气不赖,刚进山就有了收获。 “再往那边转转!” 张崇兴拖着雪爬犁往前走,大树连忙跟在后面,也拖着一根绳子帮忙。 “大兴叔,啥时候也教教我打枪呗!” 大树看着张崇兴身背后的枪,眼神之中满是渴望。 “想学打枪?啥时候等你长得比枪高了再说吧!” 等再过了年,大树就12岁了,可是,因为小时候常年营养不良,长得又瘦又小,个头要比同龄的孩子矮了一大截。 “那等我长高了,你就教我?” “为啥想学打枪?” 大树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爬犁。 “我要是能和大兴叔你一样能耐,往后不光没人能欺负我们家,我妈和我弟也不缺肉吃了!” 张崇兴听着笑了,他老早就看出,这小子心重,但身上却有一股子寻常孩子没有的骨气。 “等你长大了再说吧,你现在还小,先好好念书,将来去县城念中学。” 张崇兴听小草儿说过,屯子里上学的孩子们,学习最好的就是大树,老师们教的,他学一遍就会。 这样的老苗子,就该好好念书,将来考出去,才能有大出息。 “大兴叔,我……我等念完小学,就不往下念了!” “为啥?” 张崇兴不禁诧异。 “我要是去县城念书,家里就剩下我妈和我弟,我怕……” 话说到一半,大树就说不下去。 他担心的是啥,张崇兴心里有数。 “怕个啥?大男子汉最不能说的就是这个怕字,你踏踏实实的念书,你妈,还有你弟,在屯子里谁也欺负不了,这话是我说的,大兴叔说的话,你不信?” “我……我信!” “那就好好念书,将来念中学,再读中专,有学问了,将来才能有出息,要是一辈子窝在咱们这个小屯子里,你能干点儿啥?种地?走出去,路才多呢!” 走出去,路才多! 大树认认真真地听着,把张崇兴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们这一大一小,一直到傍晚,才从山上下来,张崇兴的雪爬犁上码了一堆战利品。 大雪封山,上面的植被都被雪给盖住了,动物们没有了藏身之处,又要寻找吃的,只能大白天的在雪地上闯,这下倒是便宜了张崇兴。 到了家门口,张崇兴从爬犁上拿起两只兔子,还有一只绿头鸭子,递给了大树。 “拿着!” 大树一愣,接着连忙摆手:“大兴叔,我……我不能要!” “为啥不能要!” 张崇兴把东西塞到大树的怀里。 “拿好了,这是分给你的,你今个帮忙了,就该有一份,要不然,往后我可不带你进山了!” 说完,张崇兴便拖着雪爬犁进了院儿。 大树怔愣了半晌,看着手上的野兔子和绿头鸭子,抿了抿嘴,转身回了家。 马春霞正做针线呢,住着张崇兴家的老宅子,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咋报答,鲁萍萍怀着孕,她便想着给没出生的孩子,做上一件小衣裳,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看着大树进来,马春霞刚要说话,就看见了他拎在手里的野兔子和绿头鸭子。 “你咋能拿你大兴叔的东西!” 大树今天和张崇兴一起进山,马春霞是知道的,大树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跟在张崇兴身边,她也没啥不放心的。 现在大树手上拿着的东西,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张崇兴给的。 “这是……这是大兴叔给我的,我不要,他非要给,还说我帮忙了,就该有一份,我……” “行了,行了!” 马春霞挥手打断了大树的话,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张崇兴这是在有意接济他们家。 “你大兴叔的心意,就……收下吧!” 大树忙点头,把那两只兔子,还有绿头鸭子放在了堂屋灶台上。 “妈,我……我想接着念书!” 呃? 马春霞一愣:“好好的,咋说起这个了?” 大树和大林念书,马春霞一直都是支持的,孩子读书识字明理,这都是好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要是和她一样当睁眼瞎,将来除了土里刨食,能有啥出息。 更重要的是…… 她的名声早就在四邻八庄传遍了,两个孩子要是没出息,将来谁会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两个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出去。 大林脑子笨,每天上学就是个凑数的,可大树不一样,这孩子脑瓜儿聪明,连来家访的高燕燕都说,好好学习,将来能去县里读中学。 “是……大兴叔说的,人要走出去,路子才多,妈,我……我想走出去!” “那就好好念,将来走出去。” 听大树这么说,马春霞心里满是欣慰。 “听你大兴叔的,他就是个有本事,看看现在屯子里,有几个敢不服他的!” 大树听着,用力点点头。 “妈,我记下了,我一定好好读,将来有出息了,接您去县城过好日子!” 马春霞闻言笑了,走过来拎起一只野兔子。 “晚上妈给你炖着吃!” 儿子有志气,还有啥比这个更能让她这当妈的更高兴的。 隔壁院子里,张崇兴也在忙着给今天打来的猎物剥皮,孙桂琴和小草儿在一旁帮忙,将洗剥干净的野物剁开,一部分送去后院,放在地窖里,还有一些直接埋在雪堆里平时吃。 “哥,啥时候还能打着獾子啊?” 小草儿从后院儿过来,搓着两只被冻得通红的小手问道。 “咋?馋獾子肉了?” 小草儿连连点头,自从第一次吃到獾子肉以后,小草儿就一直惦记着。 可獾子这玩意儿不好捉,白天基本上都躲在洞穴里,而獾子挖的洞,伪装做得又极好,不太容易找到。 “行!等哥过两天进山,多掏几个洞!” 张崇兴准备明天去趟七连,家里存了不少野味,光他们家吃,怕是能吃一整月,他打算送些去七连,换些粮食回来。 “大兴子,你今个带隔壁院儿的大树进山了?” 孙桂琴突然问了一句。 张崇兴听了点点头。 “大树才多大,你带他进山,万一……” “妈,没事儿,有我呢,能出啥事!” 张崇兴知道,孙桂琴这么说,不光是担心他带着大树进山遇到危险,到时候没法和马春霞交代,更因为…… 她还是不希望张崇兴和马春霞一家走得太近。 不得不说,成见这种事,一旦种下了,就很难消除。 马春霞一家遇到难处了,孙桂琴愿意帮忙,那是出于乡里乡亲的情分,可马春霞以前的那些事,始终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也没再说啥,只是小声嘟囔着。 “大树那么好的孩子,咋就摊上马春霞那么个娘!” 说完,将剥下来的皮子卷好,夹在腋下出了门,很快就听到隔壁院那边传来孙桂琴的喊声。 “马春霞,把皮子拿进去!” 张崇兴听着,和鲁萍萍对视了一眼,不禁笑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大青,你个畜牲 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从放牛沟出来,这雪就下上了。 一开始还不大,可等张崇兴到了马家铺子,大雪片子简直能把人给活埋了。 砸开张银凤家的院门,马广志差点儿没认出来。 “大兴子?这大雪刨天的,你咋顶这儿来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天太他妈冷了,能坚持到这儿,没半路成了倒卧,都算他体格子壮实。 “快进屋,马和爬犁你都别管了。” 张崇兴进了屋,直奔灶台,张银凤正做着晌午饭呢。 “快坐下烤烤火,你也真不让人省心,啥天头啊?还往外跑,妈也真能放心。” 说着,张银凤给张崇兴倒了碗水。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张崇兴捧着碗,一口下去,嗓子差点儿给烫熟了。 “二姐,你想烫死我啊?” “谁让你这么急的,你就不会先放放再喝。” 张银凤又拿了个碗,把水来回倒腾了几遍,递给了张崇兴。 “这大雪天,你又出来干啥?” “去趟兵团,换些粮食。” “你就不会选个好天儿再去。” 好天儿? 北大荒的雪,下起来就没个完,指望个大晴天,估摸着得等到来年了。 “大舅!” 大丫和牛牛从里屋出来了。 看见两个孩子,张崇兴笑着应了一声。 “二姐夫,把爬犁上那个麻袋搬进来。” 马广志刚把大青送进柴房,闻言把爬犁上的麻袋抱进了屋。 “又是啥好东西啊?” 张崇兴每回登门都不会空着手,他也早就习惯了。 每次都要叮嘱下次再来不许带东西,可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小舅子既然有出息,他们这当姐姐和姐夫的跟着沾光也就是了。 “没啥新鲜玩意儿,都是些吃的,用的。” 张崇兴说着,把东西从麻袋里拿了出来。 两条狍子腿,两只绿头鸭子,还有一块儿野猪肉。 再有就是些孩子吃的零食,麻袋最底下是一卷弹好的棉花。 “快过年了,给俩孩子做件新衣裳。” 这么多东西,要是搁往常,攒一年的钱,都未必能置办下来。 “你咋又……” “给你就收着,大姐那边也有一份。” 张金凤又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个时候,最需要补营养。 “还愣着干啥,把东西都放起来,我兄弟有本事,我当姐的跟着沾光还不是应该的。” 马广志答应了一声,忙收拾起了东西。 “桃酥留下。” 张银凤把那包桃酥拆开,一路上冻得都瓷实了。 拿了两块,放在灶台上缓了缓,递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 “吃吧!” 大丫虽然不是她生的,但既然在她家,她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 “萍萍现在咋样了?” “挺好的,再有一个月就该生了。” “没找人看看,是男是女?” 张银凤现在整天盼着鲁萍萍这一胎能给老张家添一个男丁。 娘家人丁太单薄了,苗苗出生的时候,她这当姑姑的虽然也喜欢,可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男女都一样,闺女更好。” 啥玩意儿? “你是不是傻啊?那闺女能和……呃……” 张银凤反应过来,大丫还在呢。 “大丫,带着弟弟进屋吃去。” 大丫忙拉着牛牛的手进了屋。 “大兴子,萍萍这一胎要还是闺女……” 张银凤压低了声音。 “马家铺子有个大仙儿,特别灵应,屯子里好些刚结婚的小媳妇儿,都去找他讨敬仙的香灰,冲水喝了,包生儿子。” 呃…… 张崇兴满脸无语的看着张银凤。 心里想着,张银凤该不会刚和马广志结婚那会儿也喝过吧? “二姐,你快拉倒吧,那都是封建迷信,现在可不兴这个,真要是看香,我还不如找张喜喜的婆婆呢。” “瞎白话啥呢,张喜喜的婆婆那都是骗人的,我们屯子这位大仙儿……” “你赶紧给我打住。” 马广志都听不下去了。 “曹婆子真要是那么灵应,咋还让人打掉俩门牙,我看你就是闲的。” 张银凤还不服:“你懂啥,心诚则灵,他们那是没供奉到位,大仙儿才不保佑他们家。”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二姐,咱能不说这个吗?赶紧揭锅吃饭。” “我一说你就嫌我烦,真要是……看你咋对得起咱爹。” 张银凤说的自然是他们的亲爹,只不过,即便是原主的记忆当中都没有这个人的印象,说起来,还不如张老根熟呢。 在张银凤家吃了晌午饭,雪也渐渐小了,张崇兴着急赶路。 今个是腊月二十七,再有几天就过年了。 等换了粮食,就能踏踏实实的在家猫着了。 “住一宿再走,等会儿雪再下起来,你一个人在荒郊野地的,咋整?” “北边的那片天看着像是晴了,我紧着赶,要不了天黑就能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说着,和马广志一起,把大青给拽出了柴火棚子。 大青也就是不说话,真要是能言语,这会儿肯定得骂街。 这啥鬼天气,还非得拉着老子出来,老子肯定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反抗是肯定反抗不了,也就只能忍着了。 离开马家铺子,继续往北走。 雪一直在下,好在这会儿并不算大。 张崇兴一路上把鞭子都快抡出残影了,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七连。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大兴子,你……你咋来了?” 这次第一个发现张崇兴的总算不是孙晓婷了。 高建业正好从连部出来,准备去食堂,就看见一个人赶着爬犁,闯进了他们连队的驻地。 仔细一看,不是张崇兴是谁。 说起来,张崇兴也已经小半年没来过七连了。 “连长,先安排人卸车,我得……缓缓!” 高建业连忙喊了一嗓子,很快从宿舍里冲出来一帮人。 现在大雪封路,七连除了不缺粮食,别的啥都缺,团部离得远,啥东西都送不过来,连队里已经连着好些天都只能煮豆子当菜。 很多人因为缺少维生素,都得了雀蒙眼。 蔬菜都供应不上了,更别说肉了。 连里养的那几头猪,要在麦收的时候就给宰了,为大家伙补充营养。 眼下整个七连,人人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 “大兴哥,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孙小嵩看着雪爬犁上面堆满了肉,恨不能现在就扑上去啃一口。 “孙小嵩,说话注意点儿。” 提醒孙小嵩的可不是某位许久未登场的女批判家,而是指导员韩安泰。 身为兵团战士,哪能口口声声说啥菩萨。 而且…… 前段时间,连里又来了不少知青,把现在城里那一套又给带过来了。 在这些新知青被磨老实之前,他们这些老知青说话都得注意着点儿。 “赶紧卸车。” 韩安泰指挥着知青们卸车,又让老牛头儿把大青牵去马厩,喂些精料。 “崇兴同志,快来连部暖和暖和。” 张崇兴跟着一起去了连部,屋里生着火炉,烧得很旺,刚进屋就感觉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 和张崇兴关系比较近的几个知青,也都跟着一起进来了。 “张崇兴,萍萍现在咋样了?” 孙晓婷一直算着日子,知道鲁萍萍快生了。 “挺好的,等生了,到时候,请你们过去吃面。” 刚说完,就听见外面老牛头儿喊了一嗓子。 “快来人啊!出事啦!” 咋回事啊? 喊这么大声。 众人连忙起身跑了出去,刚到外面,又听见老牛头儿喊道。 “女知青都别过来,全都回屋去。” 呃? 众人闻言更加好奇了,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还有好些女知青也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了过来。 然后就…… “大青,你个畜牲。”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一碗远水 发生在众人面前这一幕,简直辣眼睛。 只见大青两条前腿支愣着,半拉身子压在那匹叫乌云的军马后背上,剩下的…… 就没必要详说了。 那几个出于好奇心,跟过来看热闹的女知青,惊叫一声,纷纷捂着脸扭头就跑。 没见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跑。 谁还能看不出大青蟹畜牲在干啥啊! “连长,指导员,你们瞅瞅,你们瞅瞅。” 老牛头儿痛心疾首,乌云是七连最好的一匹马,更是他的心头肉。 一直以来,最好的精料,大半都喂给了乌云,最轻省的活,也都是安排给乌云。 老牛头儿甚至把乌云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一样。 现在…… 亲闺女被大青这个臭流氓给玷污了。 高建业哭笑不得的指着老牛头儿。 “就这事儿,你至于把所有人都给喊出来?还有点儿正事没有?” 老牛头儿手里攥着鞭子,急得直跳脚。 “连长,这还不是正事啊?乌云可是军马,我还琢磨着从别的连队挑一匹好的配给它呢!” “行了,行了,你那也是拉郎配,都回避一下,老牛,别大惊小怪的,人家这也是……” 高建业也不知道该咋评价。 关键是…… 这么冷的天,这俩牲口竟然还能有这兴致。 尤其是大青,大老远的从山东屯赶过来,又累又饿的,居然还动了这心思。 张崇兴也无语了,大青这狗东西还挺会挑的。 把队里的那两匹小母马给祸害了不说,现在还盯上军马了。 它这算不算强行猥亵军产? 人家都好上了,还能咋整? 总不能棒打鸳鸯,由着它们吧! 驱散了众人,张崇兴又被带回了连部办公室。 “真流氓。” 孙晓婷看着张崇兴回来,红着脸没好气的甩过来一句。 嘿! 这是啥话说的。 “把话说清楚了啊!是大青流氓。” 孙晓婷脸更红了,白了张崇兴一眼。 “我又没说你,你急个啥。” 韩安泰赶紧叫停:“行了,行了,不提这个了。” 啥流氓不流氓的,大青和乌云那也算…… 公欢母爱! “连长,指导员,称完重了。” 这时候,魏明敲门进来了。 “一共三百二十八斤!” 嚯! 高建业接过魏明递给他的单子。 野猪、狍子、驼鹿,还有十几只绿头鸭子和飞龙鸟。 “没少整啊!” 家里还有一堆呢,要不是怕大青拉不动,张崇兴高低还得再装两头傻狍子。 这么多野味,总算是能解决连队的营养问题了。 知青们都辛苦了一年,猫冬的日子里要是还不能吃点儿好的,他们做连领导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崇兴同志,还有个事想麻烦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解决点儿蔬菜啊?” 蔬菜? 张崇兴一听就明白咋回事。 “连里有人得雀蒙眼了?” 雀蒙眼在东北这地方属于常见病,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病发特别频繁。 主要是没有绿叶菜吃,身体缺少维生素造成的。 知青们刚来那几年,身体底下好,出现这种症状的还不多。 可随着在北大荒待的年头越来越长,情况也变得越来越严重。 “孙晓婷他们这一批老知青,现在差不多人人都得了这个病,到了晚上啥也看不见。” 张崇兴挺着也犯了难,要说连队里缺肉吃,他倒是能解决,可大冬天的想吃上一口绿叶菜,这个还真是为难人了。 他还想吃呢,整天酸菜,干菜,他也早就吃腻了。 “指导员,到了这月份,我们屯子家家户户吃的要么是酸菜,要么是茄子辣椒焯水晒的干菜,您说的新鲜蔬菜,我还真没地方淘换去。” 韩安泰也知道他提的这个事太为难人。 关于雀蒙眼的问题,兵团司令部也在想办法解决,之前团里来电话,说是兵团准备用粮食,向沿海地区换一批海带。 据说那玩意儿能治雀蒙眼。 另外,兵团司令部还在和哈尔滨的制药厂联系,看看能不能调一批维生素片。 可那些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指导员,绿叶菜我是没办法,可蘑菇我们屯子多的是。” “蘑菇?蘑菇能治雀蒙眼?” 患上雀蒙眼主要是因为身体里缺少维生素A,蘑菇里也含有这种物质,虽然不如绿叶菜含量高,但也能为人体补充一部分。 而且,不光是蘑菇,猪肝里也同样含有维生素A。 张崇兴这次带的野味里,就有两副野猪的肝脏。 “另外,我这里还有一碗远水。” “啥远水?” “连长,指导员,我们山东屯的暖房蘑菇都知道吧?” 高建业和韩安泰连连点头。 “暖房能种蘑菇,就能在冬天种蔬菜,今年恐怕是不行了,来年咱们可以试试。” 明年? 这还真是一碗远水。 “暖房种蔬菜,这个我还真听说过,好像河北那边就有这么干的,还成功了。”不光是河北,山东那边的暖房蔬菜,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只是产量不算太高,供应当地都勉强,更别说运到东北这么远的地方了。 “大兴子,你说的这个……能成?” “我们屯子有个能人,以前是沈阳农业大学的教授,暖房种蘑菇就是他带头干的,我回去问问他,看看有没有啥办法。” “行,崇兴同志,这个事就交给你了,真要是成了,我给兵团司令部打报告,可以向山东屯集中采购。” 军队的保障系统是独立的,不在计划经济之内,这个事要是成了,不光山东屯,技术还可以向周边村镇推广,甚至是带动整个西河县一同致富。 正说着,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连长,指导员,班长!” 听声音是杨丽丽。 语气焦急,这是出啥事了? 孙晓婷过去开了门。 “丽丽,这是咋了?” “班长,你快去看看吧,常爱萍要批斗你弟。” 呃? 孙晓婷听得一愣:“为啥啊?我弟招他惹他了?” “还不就是……小嵩说的那句话。” “哪句?” “说……张崇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哈! 屋里人这下全都怔住了! “真是闲得慌!” 高建业说着就要起身,他最烦的就是知青把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过来。 “老高!” 韩安泰见状,忙把高建业拦下。 “这事……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参与。” 连里的领导如果不出面,还只是知青内部的矛盾,一旦他们出面,这个问题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连里处理谁? 高建业也反应过来了。 “孙晓婷,你……你去处理吧!” 孙晓婷应了一声,忙和杨丽丽一起走了。 “连长,指导员,我也去看看。” 既然事情是因他而起,张崇兴也不好躲着不露面。 “行,解释一下,崇兴同志,别激化矛盾。” 张崇兴点了下头,拿起军大衣穿上,也出去了。 经过马厩的时候,大青这个臭流氓还没完事呢。 也不知道这畜牲哪来这么大的精神头。 女一班的宿舍内,孙小嵩正一脸懵逼的被几个女知青围着。 为首的常爱萍指着孙小嵩的鼻子,调门儿拔得老高。 “孙小嵩,老实交代你的问题,身为兵团战士,知识青年,张口闭口宣扬封建迷信,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常爱萍的话音刚落,宿舍的门就被推开了,一阵冷风刮进来,让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接着就看见孙晓婷冷着一张脸,走到了跟前,一把将孙小嵩拉到了身后。 “常爱萍,你啥意思?针对我老弟?” 常爱萍丝毫不惧:“班长,我可不是在针对谁,而是在帮助孙小嵩同志认识错误,改正错误,你身为班长,这么说……不合适吧?” 张崇兴恰好这个时候进来,听到常爱萍的话,一时间还有点儿恍惚。 嗯! 有吴丽霞那个味儿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后继有人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帽子有病的人。 被大环境影响,被舆论煽呼,一个个的全都感觉扞卫祖国的红色江山,解放全人类的重任,已经被时代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说起来,当年孙晓婷,甚至是鲁萍萍,也都有过这个时候。 只不过她们清醒得早,再加上到了北大荒以后,每天一睁眼,就是从早忙到晚,哪还有闲心和余力去琢磨那些破事。 但依然还是有些人,责任感太强,道德标准太高,就像曾经的吴丽霞,还有眼前这个…… 常爱萍! “孙晓婷同志,你身为女知青班的班长,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对你的亲属,同样应该高标准,严要求,现在你的亲弟弟犯了严重的错误,你不说帮着他改正,现在用这种质问的语气,是想要徇私吗?” 嚯,嚯,嚯! 张崇兴站在门口,听到这么一番夹枪带棒的质问,都不禁感叹好家伙。 这一摞大帽子砸下来,肩膀窄的都得给压趴下了。 可常爱萍显然是小看了孙晓婷,毕竟是曾经和吴丽霞斗过法的,还能让她这三两句话给唬住了。 “你说我弟犯了错误,那就请你指出来,如果他有错,我当然不会包庇,可你要是没有根据的指责,那我就要当着大家伙的面,来说说你的问题了。” “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家三代城市贫民,根红苗正,我本人还是团员,思想觉悟是有目共睹的,孙班长,你不要试图将水搅混,帮着你弟弟开脱。” 孙晓婷也有些无奈,回头没好气地瞪了孙小嵩一眼。 吃饱了撑的,没事说那么一句屁话干啥。 现在让人抓住了小辫子,这下该咋脱身? “我看你今天闹这么一出,不像是在批判我弟,倒像是冲着我来的。” 孙晓婷早就知道,常爱萍刚到七连,就对她女一班班长的位子动了心思。 之前还曾要求过重新民主选举,不能因为资历老,就一直占着位置。 结果被连领导以影响班里工作为由给驳回了。 自那以后,常爱萍看着像是偃旗息鼓了,但孙晓婷知道,她一直没死心。 不过就是个班长的位子,既不能脱产,又没有额外的补助,平时干活还得以身作则,班里出点儿啥事,第一个被问责的都是她。 真当她愿意当这个破班长呢。 要是连里同意,孙晓婷倒是很愿意退位让贤。 “我从不针对某一个人,只是就事论事。” 常爱萍当然不能承认,完全不受孙晓婷的言语影响,牢牢占据着她所认为的大义。 “我建议,现在召集全连知青,对孙小嵩的问题,展开公开讨论,要深挖他的思想根源,帮助他改正错误,早日端正革命态度。” 常爱萍口口声声说的是“帮助”,可真要是让她把这个会开起来,将孙小嵩的罪名给落实了,那还了得。 到时候,不光孙小嵩完了,孙晓婷也得被牵连。 这样一来,常爱萍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只是…… 等常爱萍说要,除了那三个和她同一批来的女知青积极响应之外,其他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们的革命立场呢?我的老天爷啊!你们难道对发现的问题,全都视而不见,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要……” “你先等会儿再要。” 张崇兴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打断了常爱萍的话。 “来得正好,孙小嵩口中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也到了,你不来,我还想去找你呢,你用那些肉来腐蚀兵团战士的革命意志,到底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你的企图。” 呵呵! 张崇兴被逗笑了,这小丫头片子还打算开地图炮,把他也给一网打尽了。 “你要是怕被腐蚀,可以不吃,现在还没到你质问我的时候,我先问问你,你刚才在干嘛被伟大领袖语录之前说的啥?” 杨丽丽率先反应了过来,指着常爱萍大声道。 “她刚刚喊的是,我的老天爷,同志们啊!居然有人相信有老天爷,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现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常爱萍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急忙辩解。 “那……那是我的口头禅。” “口头禅?你的口头禅是老天爷,孙小嵩的口头禅就不能是活菩萨?” “就是啊!常爱萍,你这是什么行为?宽以待己,严以律人,你这双重标准倒是挺灵活的。” “整天揪着别人的一点儿小错误不放,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一句口头禅就想遮掩过去。” 对这个吴丽霞的继承人,七连就没几个不烦她的,现在抓着机会,平时被她得罪过的知青们立刻群起而攻。 常爱萍再怎么能白话,可她一张嘴哪里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局势扭转,孙晓婷也松了口气,否则真让常爱萍把这个会开起来,她和孙小嵩都得完。 “常爱萍,你不是要开会嘛,那就把你和孙小嵩的问题,一起摊开了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 常爱萍也慌了,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对啊!会还开不开了?” “常爱萍,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她刚刚还把老天爷放在伟大领袖前面,同志们,不要忽视这一点。” 好家伙的,问题越说越严重了。 曾经都是这场运动中的风云人物,这种抓别人言语失误的本事,然后不断放大的本事,谁还没有啊! 常爱萍被逼得连连后退,原本和她站在一起的三个女知青也都悄悄挪动步子,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都闹什么呢?” 一直在宿舍门外关注局势变化的高建业和韩安泰,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一个个闲得难受是吧?真要是没事干,全都扫雪去。” 高建业说着,看了常爱萍一眼。 这个小丫头自从到了七连,就没有一天安分的时候,活脱脱又一个吴丽霞。 局面被高建业给镇住了,韩安泰也适时的开了口。 “大家都是从祖国四面八方来到北大荒,参与边疆建设的,连长和我希望大家能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面,你们都是同志,是战友,不是阶级敌人,如果发现战友有错误,及时指出来,帮助改正,这本没有错,但是,不要把问题严重化,矛盾扩大化,影响了战友之间的团结,这本身也是错误的。” 韩安泰没有点名,但是,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们是一个集体,最终要的是团结,谁要是在七连搞对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高建业一句话,算是给今天这件事画上了个句号。 常爱萍再怎么不服气,这会儿也不敢乱说话了。 “都在这儿挤着干啥?孙晓婷,你带几个人去食堂帮厨,今个给你们开荤,一个个的有肉吃,还不老实,就应该饿你们几顿。” 高建业在七连的威望极高,他发了话,一帮知青谁还敢废话,全都老老实实地散了。 “崇兴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韩安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也写满了无奈。 他和高建业都是纯粹的军人,对这些孩子的想法,实在是理解不了。 动不动就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斗争,有这个精力,多放在工作上难道不好吗? “指导员,哪都一样,我们屯子才那么几个知青,还有不安分的呢。” 张崇兴说着,想起了那个白建军,以前也是个挺踏实肯干的,现在…… “还记得原来在七连的那个吴丽霞吗?” 高建业突然提起吴丽霞,张崇兴也不禁一愣。 “她……咋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 雪夜遇险 吴丽霞,张崇兴上次见着她,还是前年和鲁萍萍一起回哈尔滨,在公交站台见过一次,当时的她正挺着大肚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孩子比苗苗还得大上几个月呢。 “她……” “调去团部了。” 啥? 和连队的领导不清不楚,未婚先孕,破坏人家家庭。 吴丽霞还…… “听着觉得稀罕吧?” 高建业提起吴丽霞也觉得气不顺,当年第一批知青来七连,其他人都挺规矩的,唯独这个吴丽霞,整天就像个猫一样,到处听墙跟儿,揪别人的错。 徐建中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她女批判家。 后来因为造谣诬陷,被调去了别的连队,到了那边也不老实。 和连队的一个领导搞到了一起,肚子大了,藏不住了,团里去调查的时候,又反口咬那个连队的领导,说对方逼奸。 那个领导被兵团判了死刑,这个没啥好说的,身为革命干部,禁不起诱惑,犯了原则上的错误,丢了命也是自找的。 可这种破事明明错在两个人,结果一个不光丢了大好前程,还搭上了一条命。 吴丽霞非但屁事没有,在家里生完孩子,休养了一年多,回到兵团以后,也不知道她家里是怎么运作的,又把她从基层连队,调到了团部的服务社当上了售货员。 “孙晓婷她们去团里办事,正好遇上的。这年头,啥怪事都能出,这样的人反倒让她得势了,大兴子,你说说,这上哪说理去。” 高建业满腹牢骚。 之前说要抽调一部分知青充实团里的后勤部门,他和韩安泰推荐了七连的好几名知青。 其中就包括了孙晓婷,结果,等了好些日子,上面突然没动静了。 原来,这个名额被吴丽霞给占去了。 因为这事,高建业还打电话和团长孙宝峰闹了一场。 “老高,你这脾气,咋就不知道收敛收敛,有些话……能乱说吗?” 刚刚孙小嵩才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差点儿被常爱萍揪着小辫子,开批斗大会。 高建业这个做连长的,说话也不知道注意点儿。 “咋了?这是连部,关上门,我还不能发两句牢骚了。” 高建业这个人的性子直,最见不得这种不公道的事。 孙晓婷自从到了北大荒,一直勤勤恳恳,一个大姑娘,干活一点儿不比男知青差,却因为某些人开后门,平白丢了这么好的机会。 “没人不让你说,可你……” 韩安泰也不知道该咋劝,这件事,他同样很有看法。 “不说了,不说了,说了也没用,平白给自己添堵。” 晚上,连队食堂炖的野猪肉,全连上百号知青总算能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顿大荤了。 那个说张崇兴带来的肉是在腐蚀兵团战士革命意志的常爱萍,也没见她少吃一口。 只是吃完饭,随着天黑,连队一多半人全都成了生理上的睁眼瞎。 “崇兴同志,你也看见了,天一黑,全连一多半人都成了瞎子,本来团里给我们下了命令,要求这个冬天再立一百根电线杆子,铺10公里电线,结果就因为这个雀蒙眼,连一半都没完成。” 高建业也跟着说道。 “上个月,一班的男知青出任务,遇上大雪天,还差点儿出了危险,幸亏被附近的老百姓遇见了,要不然非得出大事不可。” “所以,你说的蘑菇,看看能不能明天再辛苦一趟,赶在过年前给我们送一车过来?” 大过年的,总不能让知青们摸着黑过春节吧。 “行!我……明天一早就往回返,最迟后天,把蘑菇给你们送过来。” 张崇兴在连部住了一晚,转天一大早,天刚亮就出发了。 大青被强行带离温柔乡的时候,还有点儿不情愿。 一顿鞭子下去,这才老实了。 今个难得遇上晴天,还没啥风,一路上走得顺当,赶在晌午就到了村里。 张崇兴和梁凤霞说了七连的情况。 “这还有啥说的,当初要不是七连,咱们屯子能这么快通上电,现在他们遇上难处了,这个忙该帮。” 暖房的最后一茬儿蘑菇,前段时间刚给罐头厂送去。 采摘的时候,有些破损的,本来是准备分给村里人的,现在正好给七连送过去。 大概有个四五百斤,东西不多,好歹是份心意。 梁凤霞找来了田万河,把几袋子蘑菇装上车。 张崇兴回家和鲁萍萍打了个招呼,又得接着出发。 “吃口饭再走,急啥啊!” “不紧着赶路不行,天黑前得赶过去,万一遇上白毛风,那可了不得。” 这趟去七连,又换回来几百斤粮食,够他们一家大半年的嚼谷了。 揣上了两个馒头,张崇兴便出了门。 这一路上始终悬着心,地上的积雪这么厚,本来路就不好走,真要是下起雪,天黑前赶不到,把他撂在荒地,可就危险了。 刚经过马家铺子,雪就下起来了。北大荒的雪,可不讲啥循序渐进,一旦开闸,就是大雪片子直接往下砸。 正犹豫着,是不是反悔马家铺子,在张银凤家住一宿,明天再走,大青突然像是受了惊,两条前腿扬了起来,差点儿把张崇兴从雪爬犁上翻下来。 啥情况啊? 昨天和乌云没羞没臊的,腿都软了?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了缰绳,等好不容易把大青安抚住,眼前的一幕,把他也给吓了一跳。 几双绿汪汪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瘆人。 娘的,遇见狼了。 张崇兴连忙把枪端在了手里,这个时候可不能乱动,否则狼群一旦发动攻击,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他能耐再大,小命也得交代了。 可大青受了惊吓,一个劲儿地尥蹶子,要不是张崇兴死命拽着缰绳,早就冲出去了。 这下还真是两难了,摆在张崇兴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下车,和狼群拼命,就算是能把这群狼都给干掉,可大青要是跑了,这大雪刨天的,张崇兴也得冻死在雪地里。 还有一条就是赶着大青冲出去,但马哪能跑得过狼,更何况大青还拉着雪爬犁,上面更装着几百斤蘑菇,根本跑不快。 被狼群追上,也一样是个死。 张崇兴端着枪,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火光闪动,风雪中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 “大兴子!” “张崇兴!” 有人来找他了? 张崇兴忙举起枪,朝着天上扣动了扳机。 啪! “我在这儿呢!” 喊话的同时,张崇兴又拉动了枪栓。 情况突变,狼群朝着他猛扑了过来。 卧草! 这群畜牲。 啪! 啪! 啪! 张崇兴连着三枪,打中了两头狼,风雪太大,阻碍视线,再加上…… 太他妈冷了。 架着枪的两条胳膊都快被冻僵了。 好在三枪过后,来找他的人也到了跟前。 半自动步枪可比张崇兴手上的三八大盖儿好用多了。 对着狼群一通突突,又放倒了几头狼,剩下的也都被吓跑了。 “可算是赶上了。” 等人到了跟前,张崇兴才认出,来找他的人是高建业,牛有道等人。 “高连长,牛排长,你们咋……” “梁支书给连里打电话,说你急着给连里送蘑菇,我不放心,带着人出来迎迎,幸亏来得及时……” 高建业说着,看了眼分散在四周围的狼尸,也感觉到一阵后怕。 再晚来一会儿,张崇兴可就真悬了啊! 真要是为了给连队送蘑菇,让张崇兴搭上一条命,他这后半辈子都不得安宁。 “把狼都带上,咱们回连队。” 高建业说着,转身去找乌云,却见乌云不知道啥时候蹭到了大青身边,两匹马正耳鬓厮磨的跟那儿蹭呢。 第五百五十六章 新年到 “你也不瞧瞧自己个长得啥德行,还真打算赖上人家了?我看你再敢犯懒,给我快着点儿。” 张崇兴一鞭子抽在大青的屁股上,听着挺响,其实没用多大的力气。 早上出发的时候,这狗东西又耍赖,还咬着栓乌云的生意,死活不肯松嘴。 这畜牲要是遇上真爱了,居然也能玩出人才懂的“山无棱,天地合”。 “别说老哥儿不关照你,等几年,有条件了,我把乌云买下来,给你当媳妇儿,咋样?对你够好的吧!” 现在想买乌云,那是做梦,虽说生产建设兵团不是现役了,可乌云作为军马,却是有编制的。 等过几年,生产建设兵团转成农垦公司了,再朝高建业开口,应该没啥大问题。 之前听老牛头儿说过,乌云今年7岁,等到运动过去,差不多已经马到中年了。 大青像是真的听懂了似的,原本还慢吞吞的,突然开始加速。 地上的积雪经过一夜的西北风,都给冻瓷实了。 大青撒开欢的跑起来,差点儿把张崇兴给掀下去。 赶在晌午的时候,张崇兴回到了村里,先去和梁凤霞打了个招呼,蘑菇全都送到了,效果如何,还得看那些害了雀蒙眼的知青们自身体质咋样。 把大青送回饲养场,正好瞧见汤国强和刘治华老哥俩在贴春联呢。 今个是腊月二十九了,明天就是除夕,又要过年了。 祖国江山千古秀,人民幸福万年长。 横批:欢度春节! 规规矩矩的内容,没啥出格的地方。 张崇兴还真怕刘治华这个倔老头子,变着法的写点儿邪词儿,讽刺把他害成这样的那个人。 屯子里不是没有文化人,真要是被别有用心的看了去,再惹出点儿事来,那可了不得。 好在…… “老汤,老刘,年货预备的咋样了?” 前些日子,张崇兴还看见这俩老头儿跟着杨三皮去姊妹河凿冰捞鱼呢。 “有鱼,有肉,有豆腐,还有细粮,能过个肥年了。” 刘治华之前几个春节,要么是在看守所,要么就是在牛棚,他都快把过年这码事给忘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西河县革委会出于人道主义,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碗素馅儿饺子。 不过那是在初一吃的,除夕这天,按照规定,给他们准备的是忆苦饭。 寻常人家的忆苦饭都是做做样子,应付检查,给他们这些牛鬼蛇神准备的忆苦饭,自然不会太友好。 那可是要动真格的。 麦麸,豆饼,烂菜叶子,大冬天的,居然难为做这忆苦饭的人,还能找到草根子。 那玩意儿别说吃,闻一鼻子,都呛得慌。 所以,最近这几年的年夜饭,刘治华都是饿着过来的。 今年能备下这么多东西,哪怕他本身不是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也忍不住开始期待明天早上那一顿年夜饭了。 “就这?等会儿我给你们送条狍子腿,大过年的,年夜饭可不能太寒酸了。” 张崇兴没多待,说了几句话,就回家了。 结果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一帮人正拿着红纸,院里院外都是人。 差点儿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大兴子,可算是回来了,就等着你了。” 自从第一次写春联过后,每年腊月二十九这天,村里人都会拿着备好的红纸登门,请张崇兴执笔写春联。 举手之劳的事,张崇兴从来不拿架子,只要登门的就给写。 让小草儿把笔墨拿出来,桌子摆在院子里。 苗苗还小,鲁萍萍又怀着孕,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受了凉可不好。 一纪开端共迎金鼠;三春肇始同举玉杯。 横批:普天同庆! “拿走!” 整整一个钟头,张崇兴写得胳膊都麻了。 来的人也不会让张崇兴白帮忙,这个拿一捧花生,那个带一袋瓜子,还有的放下一把糖。 张崇兴感觉自己都快成禽满四合院的三大爷了。 “万河叔,这是您的。” 子时一到开新律;鼠岁三春报好音。 横批:鼠年大吉! 写个春联而已,张崇兴肚子里的好词儿多着呢。 送走了田万河,张崇兴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总算是完事了。 “哥,咱家的呢?” 呃…… 孙桂琴把自家预备的红纸拿了出来,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继续伏案疾书。 吃过晚饭,偷偷摸摸地看了会儿电视,这年头实在没啥好节目。 要么是样板戏,要么是单本剧,要么就是老电影。 当然,更多的还是宣传类科教片。 张崇兴稀罕了几天,就对电视没啥兴趣了。 反倒是鲁萍萍等人,甭管放的是啥节目,只要电视里能看见人,就照样看得兴致勃勃。 晚上九点。 “观众同志们,今天本台的全部节目已经播放完了,明天就是传统节日春节了,我谨代表本台全体工作人员,向全国革命群众致以新年问候,祝愿大家阖家欢乐,幸福安康,观众同志们,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信号随之消失,说再见,就再见,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的。 不像后来那些钻钱眼儿里的电视台,就算真要再见,也得先放30分钟的电视购物。 孙桂琴和小草儿要回屋睡觉了,苗苗说啥都不肯走。 “妈,今个就让苗苗跟我们睡吧。” 自从鲁萍萍月份大了以后,担心苗苗会影响她休息,孙桂琴每天晚上都会把苗苗抱走。 平时到了这个点儿,苗苗已经开始犯困了,今个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这小丫头精力格外旺盛。 “行吧!大兴子,你夜里警醒着点儿,苗苗睡觉不老实,可别砸着萍萍的肚子。” 鲁萍萍的肚子,现如今就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可是,等孙桂琴刚走,鲁萍萍就把苗苗塞进了她的被窝。 一个多月没搂着闺女睡觉了,鲁萍萍也想得慌。 张崇兴去堂屋抽了根烟的工夫,再进屋,苗苗已经睡着了。 “又下雪了吧?” “下上了,这场雪估摸着小不了。” 鲁萍萍轻轻拍打着苗苗。 “大山今个回来了。” 呃? 张崇兴一愣,知道鲁萍萍想说的是鲁健和秀莲,还有田明秀,她今年也要在西河县过春节。 本来应该回屯子,一起过年的,可秀莲现在的月份也大了。 雪深路滑,时不时的还刮起白毛风,所以,尽管林场和罐头厂都放假了,他们也没回来。 路上真要是出点儿啥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你要是想咱妈了,过两天,我把妈接过来住些日子。” “还是别了,秀莲现在身边离不开人,妈过来住,我也不放心。” 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里面那个小家伙越来越不安分了,像是知道自己要出来了。 “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虽说春节是休息的日子,可是对于成年人来说,这一天反而会比平时更忙。 张崇兴应了一声,脱衣服上了炕。 又要过年了! 从68年穿越过来,这已经是他在这个年代要过得第四个春节了。 心里想着,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梦里,张崇兴又回到了上一世,也是过年的日子,结果却要一个人面对空空荡荡的大屋子。 父母都去旅游了,身边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有家有口的,谁有工夫搭理他这个孤家寡人。 张崇兴过年要么出去疯,要么就是在家看越来越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 正看着一个大饼脸和一个大胖子说着无聊的相声。 叮……当…… 一声炸响,张崇兴猛地睁开眼,呆愣了半晌,看着睡在身旁的妻女,顿时感觉到一阵安心。 鞭炮声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把鲁萍萍也给吵醒了。 “几点了?” 张崇兴摸出手表,打开灯。 四点整。 听着鞭炮声…… “这都是有啥毛病啊?” 第五百五十七章 守岁 晌午刚过,家家户户就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了。 晚上要吃的,腊月二十六那天,孙桂琴就已经走过油了,鱼、肉、丸子…… 各种食材被张崇兴从后院儿菜窖里陆陆续续地拿了上来。 “哥!” 小草儿不知道去哪疯跑了一上午,小脸冻得通红,新衣服上还粘着雪渣儿。 “给我一个!” 张崇兴把肉丸子复炸了一遍,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呢。 “给!” 张崇兴挑了一个没那么热的,直接送进了小草儿的嘴里。 “上哪去了?” “我和大树、大林,还有进步、春芽她们去知青点儿了。” 小草儿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 “这是高老师给我的。” 提到高燕燕,小草儿又犹豫着问了一句。 “哥,明年高老师真的不教我们了?” 张崇兴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们高老师,还有许老师,她们有别的事做。” 之前梁凤霞已经和高燕燕打过招呼了,等厂子投产以后,村里的小学校将只保留蒋雯、杨晶晶,还有白小莲三名老师。 原本也只有他们三个在县教育局有备案,算是记录在册的民办教师,其他人都只是去帮忙的。 小学校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二十多个孩子,后来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外村的不念了,现在只剩下了18个孩子。 这么多老师确实有点儿资源过剩。 而且,所有老师的补助均摊,对蒋雯她们三个也确实有点儿不公平。 让高艳艳她们几个进厂,还能在厂里挣一份工资,对大家都有好处。 “小姑,小姑!” 苗苗听到小草儿的声音,从屋里跑了出来。 “苗苗,小姑带你玩儿!” 小草儿忙把苗苗抱了起来,这里生着火,她也怕把苗苗给烫着了。 “大兴哥!” 这时候,高大山和高大林又推门进来了。 “你不跟家带孩子,过来干啥?” 高大山每两个礼拜回来一趟,到家里就是带孩子,基本上都看不见人。 “今个醒得早,这会儿又睡了,他妈看着呢!” 高大山说着,看了眼摆在灶台和桌子上的食材,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大兴哥,晚上你不得准备10个菜啊!” 除夕晚上这一顿,家家户户总免不了要较量一番,谁家饭桌上能摆几个菜,谁家的荤菜多,这可都是作为一家之主的脸面。 “准备100个,不也就是摆着好看嘛!” 张崇兴说着,把炸过一遍的鱼,又送进了油锅里。 滋啦…… 等鱼身上刚冒细小的气泡,就立刻捞了出来,再多炸一会儿,肉就该硬了。 “屋里有花生、瓜子,自己去拿!” 高大林闻言进屋了,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盒烟。 “大兴哥,还是人参的呢。” 人参烟是吉林生产的,在黑龙江这边不多见,价格不高不低,后来还入选了十三种国产名烟的名录。 高大山和高大林分别点上了一支。 “咋没打牌?” “没意思,一坐坐一天,也累得慌!” 张崇兴听得笑了,他知道,高大山不是不想打,而是没钱打,他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上交给杨晶晶,手里就几块钱买烟,要不是吃住都在林场,这小子都得去要饭了。 至于高大林,他还没成家,手里能抠出几毛钱就不错了。 “大兴哥,我正月初八订婚,我爸让我问问,家里的山货还富裕嘛,我家拿粮食换!” 高大林去年就开始相亲,左一个右一个的,年前才终于定下来,女方是马家铺子的,说起来和马广志还是本家。 现如今,谁都知道山东屯富裕了,都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都要啥,跟明江叔定下来,到时候再说,东西富裕,够你办事用了!” 高大林忙应了一声。 仨人就这么说着话,直到下午四点多,各家各户都开始年夜饭前的最后冲刺,两人才回了家。 饭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桌。 红烧鱼、小炖肉、狍子肉炖干豆角、酱焖林蛙…… 一共10道菜。 就像张崇兴说的,年夜饭准备的再多,也就是摆着好看,每人就一个肚子,能吃下去多少。 可这是一家人的脸面,年夜饭的餐桌上越丰盛,越代表着这一家的日子过得兴旺。 张崇兴又开了一瓶酒,小草儿早就迫不及待地把电视机罩子给摘掉了。 今天过年,昨天哈尔滨电视台预告过,从五点开始放连场电影。 五点整,张崇兴家的年夜饭正式开始,电视上也开始播出今天的第一部电影《平原游击队》。 双枪李向阳的故事。 男主角郭振清看面相就给人一种很正的感觉,他有个孙子,后来拜了侯耀文为师说相声,和郭德刚是师兄弟。 “妈,您今个也喝点儿!” 张崇兴往孙桂珍的小酒盅里倒满了酒,鲁萍萍怀着孕,自然不能喝酒,小草儿和苗苗姑侄两个面前摆着个大碗,里面是冲的橘子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年了,咱们碰个杯!” 没啥新年祝词,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动筷子!” 张崇兴说着,往小草儿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腿。 今年养的五只鸡,年前就都被张崇兴给宰了,村里有养鸡场,来年等抱了窝,再抓几只就是了。 噼里啪啦…… 外面传来鞭炮声,别的人家的年夜饭也开席了。 吃完饭,全家人又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包饺子。 以前没这个讲究,三十这天能吃上一顿饱的就知足了,接年饺子这回事,都快被人们给忘了。 现如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人们才又重新把这个习俗给捡了回来。 “妈,几点了!” 夜已经深了,电影也已经从《平原游击队》演到《地道战》,《地雷战》,现在又演上了《南征北战》。 也不知道电视台都是咋想的,大过年的就不知道放个轻松点儿题材。 不过想来也并不奇怪,这年头的文艺工作者,有几个不戴帽子的,最近这两年,电影产业更是全面停滞,电视台能拿出来放的,也就只有这些老电影了。 小草儿已经困得不行了,刚才就让她先睡,等饺子煮好了再叫她,可这丫头说啥都不干,非得跟着守岁。 “妈,十一点多了,饺子下锅吧!” 孙桂琴答应了一声,起身下炕,去了堂屋。 张崇兴抱了捆柴火进来,往灶膛里多添了两把,孙桂琴又往大锅里加了两瓢水,等水烧开了,饺子下锅。 猪肉酸菜馅儿的。 今年队里又多养了四头猪,除去上交的,家家户户还能多分不少肉。 往年也就是三十这天晚上的一顿饺子,今年…… 可劲儿造! “先去把炮点上!” 饺子滚了两轮,也该出锅了。 张崇兴去外面把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 屯子各处都传来鞭炮声,显然,并不是只有张崇兴一家在吃接年饺子。 饺子上桌,小草儿也被叫醒了。 张崇兴又倒了一杯酒。 “都十二点了,今个电视台还要演一宿?” 《南征北战》播完,又接上了《小兵张嘎》,还是东北的电视台实在,不来虚的,全都是干货。 不像后来某家南方电视台,广告里面插播电视剧,那叫缺乏职业道德。 “这孩子,非得跟着凑热闹!” 饺子还没吃两个,小草儿身子一歪,直接睡着了。 “等会儿不用收拾,都放堂屋就行,你们也早点儿睡吧!” 忙活了一整天,也确实都累了。 孙桂琴正要抱起小草儿回厢房,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全家人都是一愣。 这大半夜的,今个还是除夕,不对,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了,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我去看看!” 张崇兴披上军大衣出了门,这会儿又下起了雪,北风呼啸着,雪打在人脸上,刺骨的凉。 门刚打开,张崇兴的胳膊就被人给抓住了。 “大兴子,快去,韩奶奶不行了!” 张崇兴闻言一愣,看着面前的田奎。 “啥玩意儿?” 第五百五十八章 老喜丧 张崇兴和孙桂琴娘俩过来的时候,韩奶奶家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得着消息,屯子里能来的基本上全都到了。 “大兴子来啦!” 有人喊了一声,接着便听到屋里传来梁凤霞的声音。 “赶紧让大兴子进来!” 到了屋里,韩奶奶正躺在炕上,头朝着炕头的方向,衣服是梁凤霞和村里几个妇女给做的,今天早上才换上,身上盖着棉被,如果不是胸口位置的微微起伏,张崇兴还以为人已经没了。 “过来吧!” 梁凤霞抹了把眼泪,此刻,屋里还有田万河和马长来,算上张崇兴,还有陷入昏迷,人事不知的韩奶奶,这就是山东屯党支部的全部成员了。 “支书,咋回事啊?我早上过来的时候,人还……” 过了这个年,韩奶奶就76岁了,如今这年月,普通老百姓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非常不简单了,再加上韩奶奶是山东屯第一个党员,第一人村支书,在屯子里一向德高望重。 大过年的,屯子里的后辈们,都要登门去探望。 张崇兴昨天一大早就来了,当时也没看出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和张崇兴唠了半晌嗑,还说等来年厂子建起来以后,要发挥余热,去厂里看大门、扫地呢。 谁能想到…… “岁数大了,谁知道哪一时!” 梁凤霞说着,叹了口气。 刚刚她在家吃过年夜饭,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感觉一阵心慌,就想着来韩奶奶家看看,经过田万河家的时候,还把他给叫上了。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韩奶奶倒在炕上,叫了半晌都叫不醒,便让田万河四下去通知社员们。 此刻,他们啥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守着,让韩奶奶走得不那么孤单。 “我看这一遭是够呛了,支书,该准备的,都得准备了!” 马长来突然说了一句,看着韩奶奶,也不禁悲从中来。 “老姐姐!这是咋整的,咱们姐俩不是说了,要争取都活到88,看着咱们屯子越变越好嘛,你咋就……咋就……” 韩奶奶这个岁数,应该准备的,早就准备下了,寿材老早就拢好了,一直停放在饲养场那边,还有装裹衣裳,也都是早早备下的。 就像梁凤霞说的,人上了岁数,谁知道哪一时呢。 “韩奶奶没有亲人了,谁来戴孝?谁来摔盆?谁来打幡?” 关于韩奶奶家里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三个儿子,两个参加抗联牺牲了,还有一个去了朝鲜,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本身也是个老革命,当年闹日本鬼子的时候,就给抗联传递情报,保护伤员,等到抗战胜利以后,又是支前模范,一双小脚从东北走到了大西南,以她的贡献,本来应该享受离休老干部待遇的,可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推辞了,回到山东屯做起了村支书,带着乡亲们恢复生产。 这样的老人,怎能让人不敬。 正商量着老人的身后事,突然,田万河喊了一声。 “醒了,醒了,老婶子醒了!” 张崇兴和梁凤霞忙转头看过去,见韩奶奶已经缓缓睁开了眼。 “韩奶奶,您姓啦!” 梁凤霞俯身趴在了韩奶奶的身侧。 “都……都来啦!” 韩奶奶的声音透着虚弱,目光环视四周,最后落在了张崇兴的身上。 “大兴子!” “韩奶奶,我在呢!” 张崇兴连忙上前。 看着张崇兴,韩奶奶笑了:“好孩子,你是咱山东屯的好小伙子呢,往后……往后带着乡亲们好好干,咱们……咱们山东屯……能越来越好!” 韩奶奶虽然没啥文化,张崇兴做的很多事,她也看不懂,但她看人极准,知道山东屯未来要想越来越好,张崇兴才是那个能带着大家伙往前闯的人。 “韩奶奶,您放心,咱们屯子肯定能越来越好,您歇歇,别累着了!” 韩奶奶微微摇摇头:“我知道,到时候了,人活七十古来稀,过了今个,我都76了,不算小岁数!够了,该知足了。” 说到这里,韩奶奶缓了缓。 “一辈子,受过罪,享过福,能赶上解放,过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够本了。” 韩奶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突然,像是鼓足了力气。 “长来!” “老姐姐,在呢,在呢!” 马长来忙应了一声。 “我做了八年村支书,最后账交到了你手里,乡亲们……乡亲们都在,你……你跟大家伙说说,我给你的……给你的账,清楚……不清楚!” “清楚,清楚!” 马长来也流下了眼泪。 “我再跟大家伙交代一遍,韩素芬同志,也就是韩奶奶,当年交到我手里的账,不差一分一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听到马长来这么说,屋里屋外响起了一阵呜咽声。 韩奶奶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这口气也缓缓的泄了,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 “清楚就好,清楚就好!” 她清清白白地来,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无论对国家,对乡亲们,她都敢说问心无愧,如今要走了,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清清白白的走。要说还亏欠了谁,那也就只有早早离世的丈夫,三个儿子都牺牲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了,没能给他留个后人。 “房子归公,柜子里还有……还有一百多块钱,也……也归……”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韩奶奶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老姐姐!” “韩奶奶!” 屋里屋外哭声一片。 人走了,要是连一点儿响动都没有,那才是最可悲的。 哭过以后,梁凤霞喊进来了一个妇女,给韩奶奶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装裹衣裳。 张崇兴则带着高大山,高大林,还有二德子、田喜等人,去饲养场,把寿材拉了过来。 “支书,韩奶奶的身后事……咋办啊?” 韩奶奶都76岁了,算虚岁的话是77,这应该是老喜丧了。 按照农村的规矩,不但应该大办,还得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但韩奶奶没有后人,亲戚啥的,也早就不来往了。 办后事的钱,村里的公账能出,可他们都只是乡亲,围着热闹两天,总觉得不像话。 “还是……别铺张了。” 梁凤霞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她刚来山东屯的时候,就是韩奶奶坚定的支持,才让她站住了脚。 婆家人过来闹的时候,也是韩奶奶出面,将那群凶神恶煞的吸血鬼给挡了回去。 对这位老人,梁凤霞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韩奶奶一辈子清清白白的,临了,肯定也不想麻烦大家伙,太铺张,肯定不是韩奶奶的心愿!” 田万河和马长来都点了点头。 “大兴子,你咋看?” “我没意见!” 张崇兴的岁数最小,这种事,也没有他说话的份。 “今个安排几个人守灵,其他人……都回吧,明天大年初一,在家停灵一天,初二发送。” 梁凤霞几句话就给定了下来。 张崇兴本来想守灵的,可梁凤霞想到鲁萍萍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产了,身边不能没有人,便没安排他。 “今个我和老田,再加上钱广福和赵有才守灵,其他人都散了吧!” 张崇兴又待了一会儿,和孙桂琴一起回了家。 “韩奶奶……咋样了?” 看到张崇兴那一脸黯然的表情,鲁萍萍其实已经猜到了。 “人没了!” 唉…… 鲁萍萍叹了口气,她嫁过来以后,前面两年,也会跟着张崇兴过去拜年,平时也经常会去韩奶奶家串门。 雪季到来之前,韩奶奶有天还拄着拐杖来家里坐了一会儿,没想到,那竟然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别想了,韩奶奶都快80岁的人了,能活到这个岁数的,有几个啊!” 张崇兴说着,轻抚着鲁萍萍隆起的小腹,似乎是感觉到了,里面的那个小家伙还动了动。 想到韩奶奶牺牲的三个儿子,也许老人临走的那一刻,也并非完全没有遗憾吧。 第五百五十九章 儿女双全 韩奶奶被葬在了屯子西坡地旁,距离工厂不算远,这也是梁凤霞和马长来、田万河商量的结果,葬在那里,让韩奶奶守着山东屯的第一家工厂。 时间一晃就出了正月,天气依旧还是干冷干冷的,最近这些天,张崇兴全家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人人都紧绷着神经。 张崇兴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鲁萍萍那边稍微有点儿动静,他都能立刻醒过来。 “咋样?” 今天从一早开始,鲁萍萍就说腰时不时的疼,和孙桂琴说过以后,基本上可以确定,生产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张崇兴安顿好鲁萍萍,让孙桂琴在家里守着,他则去了田万河家,和桂花婶子打了招呼。 回来就见鲁萍萍在炕上侧躺着,一只手架起来抵在腰间。 “没啥,又不是头一回了!” 苗苗今天也变得格外老实,就规规矩矩地在鲁萍萍身边坐着。 “妈妈!” “妈没事!” 鲁萍萍拉着苗苗的小手,笑了一下,但紧随而来的阵痛,又让人忍不住皱紧了眉。 孙桂琴挑开门帘进了屋。 “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她刚刚已经把要用到的棉布给煮过了。 以前生孩子,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孙桂琴生张崇兴的时候,家里连点儿吃的都没有,还是丈夫用家里的一口老柜子,找屯子里的人换了一只鸡。 鲁萍萍抿着嘴,也不说话,剧烈的疼痛,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崇兴站在一旁,也只能干着急。 如果是在上辈子,早早的就送去医院了,那边有医生,有护士,出现任何情况,都能及时处理。 可现在…… 啥都干不了! “妈,要不还是把桂花婶子,还有大山他娘请过来吧?” 孙桂琴看着鲁萍萍,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再……等等吧!” 现在才刚发动,把人请过来,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干瞪眼。 “萍萍,想吃点儿啥,妈给你做,吃了东西有力气,等会儿生的时候才顺当!” 鲁萍萍这会儿哪里还吃得下去,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只能咬牙点点头。 “妈,家里还有只鸡,给萍萍炖了吧!” 孙桂琴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可还没等她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张崇兴喊了一声。 “妈,萍萍要生了!” 啥? 这么快! 孙桂琴连忙转身回来。 “快点儿去叫你桂花婶子。” 张崇兴把鲁萍萍交给孙桂琴,转身就出了门。 刚到院门口,听到动静的马春霞也出来了。 “大兴兄弟,咋回事啊?” “我媳妇儿要生了!” 说完,就朝着田万河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马春霞看着隔壁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等张崇兴带着桂花婶子过来的时候,鲁萍萍的羊水已经破了,马春霞蹲在堂屋的灶前烧着水,孙桂琴正在大声喊着,让鲁萍萍坚持住。 “你跟着进来干啥,赶紧把大山他娘喊过来。” 桂花婶子说着,一把将张崇兴推了出去,顺手把苗苗塞到了他怀里。 “妈妈……妈妈……” 苗苗被吓到了,在张崇兴的怀里不停挣扎哭闹。 “大兴兄弟,你在这儿烧火,我去喊人!” 马春霞起身出去了。 很快,张玉兰等人陆陆续续地都到了。 听着里屋不停地传来鲁萍萍的喊声,张崇兴的心里,感觉像是被油煎一样。 当初生苗苗,就折腾了一阵,这一次…… 不时地有人出来舀水送进去,同时一盆接着一盆被血染红了的水端出来。 张崇兴都不敢去看。 他知道,如今这年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过鬼门关。 特别是在农村,因为医疗条件,还有卫生环境等因素,大人和孩子都随时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年前放牛沟就有一户人家,儿媳妇在生孩子的时候,孩子是个横生倒养的,脚先出来了,接生婆在处理的时候没弄好,孩子被活生生的憋死,产妇也因为大出血没了。 可怜那个小媳妇儿才二十出头的岁数,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丢了一条性命。 鲁萍萍…… 不会,不会,小媳妇儿福大命大造化大,肯定没事儿。 张崇兴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苗苗,抱着孩子在堂屋转来转去的,目光不时地瞥向西厢房那边。 孙桂琴在那边偷偷地给保家仙立了香碗,担心被张崇兴他们发现,只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才偷偷地烧香磕头。 此时此刻,张崇兴倒是宁愿孙桂琴天天焚香祭拜,保佑着鲁萍萍和孩子能平安无事。 “快了,快了,看见头发了,萍萍,再使点儿劲!” “听我的,缓口气,攒足了力气,使劲!” “妈,桂花婶子,咋样了?” 张崇兴对着里屋大喊。 “你给我消停的,慌个啥,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桂花婶子喊道。 “张崇兴,你给我闭嘴,我不生了,我再也不生了,疼死我啦……”鲁萍萍也大声哭喊着。 之前生苗苗的时候,她就够受罪的了,没想到第二胎,比第一胎更疼。 “吼啥呢,省点儿力气,瞧你那点儿出息,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咬住牙,听我的,1、2、3,使劲……” 张崇兴站在门口,几次想要冲进去,都忍住了。 他这会儿啥忙都帮不上,进去了也只能添乱。 “快了,快了,再加把劲儿!孩子脑袋出来了,萍萍,别松劲儿……” 片刻之后…… 哇…… 听到那一声啼哭,张崇兴感觉两条腿都是软的,摇晃着险些跌倒。 屋里的孩子哭,张崇兴怀里的苗苗也在跟着哭。 “桂花婶子……” “还有一个!” 啥玩意儿? 听到这一声喊,张崇兴刚刚归位的心脏,又瞬间提了起来。 还有一个? 双胞胎! 鲁萍萍那肚子,村里不少婶子大娘都看过,瞧着也不像是双棒儿的样啊! “大山他娘,你先给这个洗洗,萍萍,坚持住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又累又疼,已经快要脱力的鲁萍萍,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张崇兴,我……我整死你!” 张崇兴扶着墙,坐在地上,一边哄着哭闹不止的苗苗,一边还要为鲁萍萍担心。 咋还整出俩啊? 好在第一胎生完以后,第二胎就顺利多了。 没多大一会儿,又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张崇兴眼巴巴地看着门帘子。 这下…… 没了吧? 半个小时过后,桂花婶子等人终于处理好了,挑开门帘子,张崇兴顿时闻见了一股子血腥气。 “咋样?萍萍咋样?” 张崇兴顾不上问孩子,他此刻最关心的就是鲁萍萍。 “放心吧,好着呢!快去看看你儿子和闺女吧!” 儿子? 闺女? 难道是…… 龙凤胎! 张崇兴忙进屋,鲁萍萍正满头大汗地躺着,身上盖着厚棉被,在她身侧是两个包裹紧实的襁褓。 “又给你生了一儿一女!” “好,好,好!” 张崇兴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孙桂琴上前把苗苗接了过去。 “快看看吧!” 老张家终于有后了,孙桂琴笑得合不拢嘴。 张崇兴应了一声,俯身看着那两个皮肤红彤彤,脸蛋皱巴巴的小东西。 这要是别人家的孩子,张崇兴肯定要嫌弃,但如果是自己的孩子…… 咋看都招人稀罕。 “萍萍,辛苦了!” 鲁萍萍浅笑了一声,歪着闹到看着两个小家伙。 “谁先出来的?” “先出来的是闺女,臭小子后面才跟着出来!” 龙凤胎小时候,长得特别像,张崇兴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弟弟。 这下张崇兴有了两女一儿,终于儿女双全了。 “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取名字? 又到了最让张崇兴犯难的环节。 取个啥名呢? 第五百六十章 走马上任 哇……哇…… 又哭了! 张崇兴感觉自己刚睡着,大脑还没彻底关机呢,又被强制开启了。 “不哭,不哭,爸爸在呢,爸爸在呢!” 事实上,张崇兴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眼睛还没正好,条件反射一样地伸手一捞,将一个小襁褓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小屁股。 另一个…… 已经在鲁萍萍的怀里吃上了。 刚出生的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喂一顿,吃饱了就睡,饿了就哭,要是只有一个还好办,两个小东西又没法一起喂,只能…… 儿子,委屈你了! 一母同胞,前后间隔了不到五分钟出生的俩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看着也没啥区别,但很快,张崇兴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最明显的就是分量。 老二麦麦,五斤四两,老三狗蛋,只有三斤半。 不光分量上吃亏,就连取名也一样。 大姐小名叫苗苗,二姐小名叫麦麦,到了他这里,狗蛋儿。 都说贱名好养活,这算是爹妈给他最美好的祝福了。 至于大名,两个孩子都随着他们姐姐,一个叫张青玥,一个叫张青扬。 麦麦吃饱了,张崇兴赶紧把狗蛋儿递过去,熟练地托着麦麦的小脑袋,竖着贴在身上,轻轻拍出奶嗝儿。 “几点了?” 鲁萍萍也困得不行,喂奶都得靠着,要不然坐都坐不住。 “不知道!” 黑灯瞎火的,也没法看手表,还不能开灯,屋里要是有了亮光,这俩小祖宗就更别指望能睡觉了。 俩小东西出生已经半个月了,孙桂琴要带着苗苗,只能张崇兴和鲁萍萍他们两口子照顾两个娃,每天过得都是昏天黑地,想休息只能趁着俩孩子睡觉的空档,稍微迷瞪一会儿。 昨天玉英带着姜天成回娘家,路过山东屯,张崇兴托了他们两个去给张银凤送信,让她带着大丫和牛牛过来住些日子,顺便帮着带带孩子,他是…… 真有点儿扛不住了。 张金凤就算了,她也怀着孕呢,现在都四个多月了,来回折腾,再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秀莲是不是也快生了?” 孩子洗三那天,田明秀过来了一趟,算算日子,秀莲检查出怀孕,和鲁萍萍间隔就两个月,也该差不多了。 “是快生了!” 秀莲在县城,之前田明秀和鲁健过来的时候,张崇兴特意叮嘱过鲁健,到时候送秀莲去卫生院去生。 她是第一胎,在卫生院有医生和护士照应着,安全上有保障。 “吃饱了?” 狗蛋儿松开嘴,都没用拍,自己就打了一个奶嗝,吧嗒了两下嘴,直接睡着了。 “还是狗蛋儿省心,不像麦麦。” 鲁萍萍说着,脸上带着苦笑,伸手轻轻戳了戳狗蛋儿的小脸。 “麦麦咋了?姑娘娇,谁家的不这样啊!” 张崇兴伸手接过狗蛋儿,轻轻拍了两下,放到麦麦身边,姐弟两个脸对着脸,呼呼睡了。 转天,张银凤全家便到了,一起来的还有张金凤一家三口。 “大姐,你咋也来了?”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嘛,都半个多月了,咋也不让人给我送个信儿!” 张金凤说着,挑开门帘,先往炕上看了一眼。 刚进门,身上凉,可不能往孩子身边凑。 “那个是小子?” 张崇兴刚要说话,就见麦麦伸手在狗蛋儿脸上抓了一把。 “受气的那个。” 呃…… 这话把张金凤和张银凤都给逗笑了,身上烤暖了,俩人这才进屋,看着两个小东西,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 老张家…… 总算是有后了! 一晃又是一个多月,时间跨过四月,东北的大地终于从冰封的状态渐渐解冻。 停了差不多半年的厂房建设,也迎来了重启的这一天。 机器设备,还有刘治华要的机械备件,上个月就已经送到了西河县城,因为厂房还没上顶,只能一直在物资站那边暂存。 张崇兴前几天趁着秀莲生孩子,去县城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 秀莲生了,第一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落生的时候八斤多,把田明秀乐得,一天到晚脸上的笑模样收都收不住。 孩子取名鲁元章,小名…… 胖墩儿! 秃小子好像天生就不配拥有一个好听的乳名。 张崇兴家里,俩孩子过了满月以后,也变得更闹腾了,一天到晚除了睡觉的时候,只要醒着,就没有一分钟安静的时候。 这个哭完了,哪个哭,时不时的苗苗还跟着凑热闹。 别以为一岁多的孩子啥都不懂,家里多了两个小肉团子,苗苗明显能感觉得到,爸妈抱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精力全都放在了弟弟妹妹的身上。 一开始还好,跟着孙桂琴住厢房,每天和小草儿一个被窝,睡得还挺美,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只要大人不注意,就往正房屋里跑,看见鲁萍萍抱着弟弟妹妹,就哭着往怀里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和鲁萍萍被仨孩子折腾的,每天都是痛并快乐着。 张金凤和张银凤帮着带了一个月,随着开春,地里的活要忙起来了,也都各自回了家,现在都是张崇兴和鲁萍萍两口子,对付三个小家伙。 可张崇兴也不能把精力都放在家里的三个孩子身上,鲁萍萍虽然出了月子,但是,要同时喂养两个孩子,营养不能停。 山上的雪渐渐融化,张崇兴隔三岔五的还得进山,打些野味回来,给鲁萍萍补身子。 而且…… 随着工地复工,经过全体村民开会表决,张崇兴又被安上了一个新的差事。 兴安机械厂厂长。 最开始张崇兴对于这个任命,是非常排斥的。 那个民兵队长,他都不想当,属于是赶鸭子上架。 现在又让他当厂长,他哪有这么大的精力。 可还没等他推辞呢,就被梁凤霞一番话给堵了回来。 “这是全村人开会,一起决定的事,你不想干,是准备拒绝为人民服务?” 这顶大帽子,哪怕是知道梁凤霞的玩笑成分居多,张崇兴也没了反驳的余地。 啥样的人,才会拒绝为人民服务? 张崇兴又是党员,在这件事情上,他还真拒绝不了。 既然推不掉,那就只能…… 走马上任呗! 当上这个厂长之后,张崇兴马上要面临的一件事就是招工。 最初的计划是招收40到50人,刨去高燕燕、刘芳、许蕾、杜娟娟,还有白建军这五名知青以外,全村64户人家,还有35到45个名额。 进厂的工人,待遇是一半工分,一半现钱,可就算是这样,也比种地强啊! 厂里的活,还能比猫腰撅腚在地里拱更累? 这些名额,谁都想要,可又不是人人都能有份。 张崇兴还在琢磨着咋定下个章程,屯子里就已经有人在传,这次招工,张崇兴肯定要打击报复老张家的人,不光是三根柱,连张三力这样的堂兄弟,张崇兴都不会放过。 对此,张崇兴根本没在意,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话是谁传的。 他们分明就是担心张崇兴会打击报复,所以才提前把这话放了出来。 “他们坏你的名声,你咋连一句话都不说?” “说啥?我又没干亏心事,还怕人说!” 吃过晚饭,张崇兴到了梁凤霞家,既是为了正事,也是跑出来躲清静。 天底下当爹的都这样,稀罕孩子不能超过五分钟,时间一过,立刻就烦。 张崇兴被缠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只要别让他面对孩子,让他干啥都行。 “支书,我来就是为了跟您商量商量,这招工的名额该咋定!” 第五百六十一章 公平、公正、公开 张崇兴真要是像某些人说的那样,趁机打击报复,他就不会接这个差事了。 真想要报复张家那三根柱,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连王明阳那个憨批都知道咋把野猪往屯子里引,张崇兴难道还没有更高明的办法。 随便设计一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三根柱毁家败业。 何必搞那种仗势欺人的把戏,明着在屯子里的乡亲们面前散了德行。 梁凤霞当然也不信张崇兴会做那种事,听他说要来商量招工的章程,忙放下了手里活。 “你说说,咋定?” “首先是过程,既然现在屯子里有人传我要徇私,那干脆就整个公道的,每家每户出一个人,集中起来培训,然后公开考核,谁行谁上,通不过考核,谁都别怨。” “咋培训,考核又该咋考?” “过些日子红星厂的人就该过来了,就趁着厂房封顶,设备进场,正式投产之前这段时间,让红星厂来的那些个老师傅对咱们屯子的人集中培训,至于考核,考的当然是手艺,就一个标准,能者上,庸者下,公平、公正、公开。” 梁凤霞想了想,这么做倒是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成,就按你说的法子整,那些知青用不用也参加培训,考核?” “肯定的啊!他们要是不参加,直接内定,还能叫公平,公正,公开嘛!” “那要是通不过咋整?” 小学校已经开学挺长一段时间了,高燕燕等人不能继续教学,最近这些日子只能一直跟着队里出工。 要是通不过考核,连厂子都进不去,难免会有情绪。 “通不过也不要紧,厂里又不全都是一线工人,不是还有后勤岗位嘛,他们又文化,做这些精细活,肯定比庄稼汉要强得多。” 梁凤霞闻言,这下放心了,别看她整天在那些知青面前板着脸,可实际上,也心疼这些大城市来的孩子。 真让他们那握笔杆子的手,整天拿锄头,还真是浪费了。 “行,就这么办。” 张崇兴刚走,梁凤霞就打开了村里的大喇叭。 “喂,喂,喂,全体社员注意啦,广播一件重要通知,咱们屯子的加工厂,眼瞅着就要封顶了,设备估摸着月底能到,还有哈尔滨红星罐头厂的技术员,老师傅们,这些日子就要到了,咱们这个厂招工的事,也得抓紧。” 正在田间地头,或者家里吃着晌午饭的村民们,听到“招工”这两个字,全都竖起了耳朵。 谁都不傻,要是真能进厂做工,咋也比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刨地强啊! 就算是一半工分,一半现钱,好歹每个月都有进项。 “最近咱们屯子里有人到处放闲屁,说啥招工这事里面有猫腻,这是胡说八道,唯恐天下不乱,往后谁要是再听见有人说这话,就给我抽说这话人的嘴。” 田凤英和张兰花立刻低下了头,周围人的目光,让这妯娌两个恨不能立刻刨个坑钻进去。 那些说张崇兴要趁机打击报复,张家人一个都进不了厂的话,就是她们两个传出去的。 为的就是想要提前造舆论,逼着张崇兴为了自证清白,反而要多招张家人进厂。 现在被梁凤霞掉出来,她们俩人脸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 可那些话是她们两个传出去的,但主意却是张三柱的媳妇儿牛引娣出的。 现在她们两个被公开处刑,牛引娣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老三家的,你别装好人,那些话不是你……” 田凤英是个急脾气,指着牛引娣就要开骂。 “大柱家的,听支书讲话,你那个嘴能不能先闭上。” “就是,梁支书又没指名道姓,你急个啥。” 确实没指名道姓,可梁凤霞的那些话,和指名道姓有啥区别? 田凤英涨红着脸,憋屈地恨不能一脑袋撞树上。 此刻,梁凤霞已经把要集中培训,随后公开考核的事说完了。 “各家各户抓紧时间商量,明天把名单报到田万河队长那里去。” 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个人,这个名额要如何在家庭内部分配,少不了还得争抢一番。 具体咋安排,这就是关起门来,自家解决了。 “这个法子好,谁行谁上,到时候,省的又有人说大兴子公报私仇。” “有些人啊,自己个心脏,看啥都是黑的。” “就是,凭大兴子的本事,真要想报复,还用得着那么麻烦。” 三根柱实在听不下去,全都灰溜溜地走了。 田凤英和张兰花可就惨了,村里人的那些话,就好像大嘴巴子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她们脸上扇。 “你们……你们都别被张崇兴给糊弄了,他说啥培训,考核,都是骗人的,他是厂长,谁能进厂,谁进不去,到头来,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田凤英刚说完,张兰花便立刻跟着说道。 “你们还当真了,张崇兴这是把满屯子的人,当傻子糊弄呢,都瞧着吧,到时候能进厂的,肯定都是和张崇兴走得近的,像我们这样,得罪过他的,肯定没戏。”“没错,就是这话,不信就看着,我要是说错了,你们就往我脸上啐吐沫。” 田凤英说完,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也待不下去了,暗恨自己咋就不长记性,听了牛引娣的蛊惑,最后又落得在全村人面前没脸。 “张大柱,可真有你的,你媳妇儿让人扒得都没脸了,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 田凤英窝着火,下午也不打算去上工了,结果回到家,就见张大柱正在炕上躺着抽烟呢。 “老娘跟你说话呢。” 田凤英说了半晌,张大柱却连个屁都没放,气得她一把抢过烟袋扔在了地上。 “臭娘们儿,你这是要疯啊!” 田凤英憋屈,张大柱也没好到哪去,被村里人奚落,笑话,同样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张大柱憋气的是,田凤英已经被县里的卫生院下了定论,这辈子都不能生养了。 他就铁蛋一个,张崇兴的媳妇儿却连着生,现在又一儿两女,往后注定人丁兴旺。 张大柱看见田凤英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才不信啥习惯性流产的屁话。 认定往后不能生,就是钢蛋在报复。 而当初的事…… 都是田凤英的主意。 现在,田凤英居然还敢跟他闹,更让他火冒三丈,起身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抡了过去。 啪! 这下扇得脆生,田凤英原地转了一圈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槽牙都活动了,嘴里一股子血腥味儿。 “张大柱,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说着话,起身一个饿狗抢屎扑了过来,两口子随即便打成了一团。 屋里正热闹着呢,突然有人跑了进来。 “大柱叔,你家铁蛋掉河里啦!” 啥玩意儿! 正在撕吧的两人瞬间呆愣住了。 看着闯进屋报信的半大小子。 张大柱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田凤英,朝屋外跑去。 田凤英哭嚎一声,紧随其后。 “铁蛋啊……” 她已经不能生了,铁蛋就是她唯一的孩子,真要是出事,这辈子就绝户了啊! 等他们两口子赶到姊妹河的时候,岸边已经围了一帮人。 张大柱分开人群,一眼就看见铁蛋正躺在地上,一旁站着的是…… “张崇兴,你敢害我儿子,我跟你拼啦!” 张崇兴正攥着浸湿了的衣服,听到喊声,一抬头看见张大柱面容扭曲地朝他扑过来。 嘴里喊的是啥? “我去你娘的的吧!” 张崇兴闪身躲开,一脚把张大柱踹进了姊妹河。 扑通! 咳咳咳…… 与此同时,地上的铁蛋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污水。 醒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老子就是他妈的心善 铁蛋刚捞上来的时候,都已经没气儿了,此刻吐出这口污水以后,哇的哭了出来,周围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田凤英扑上去,一把将铁蛋抱了起来,大声哭嚎着。 “哭啥呢?快起开!” 田万河这时候拎着一只大铁锅跑了过来,让人把田凤英拽开,将铁锅刀口在地上,拎着铁蛋的腿,让他趴在铁锅上,头低脚高,就这么控着。 溺水的人,在施救的时候,都让其躺在铁锅上,这样其实是错误的,无法排水,还堵塞气道,非但不能救人,反而容易把人给憋死。 正确的办法就是像田万河这样,让人趴在铁锅上。 哇……哇…… 铁蛋不停地挣扎着,两条腿来回倒腾,可他一个小孩子,哪里能挣脱得了大人的控制,连着又是几口水吐出来,脸色也渐渐地恢复了。 呼…… 田万河长出了一口气,刚刚正在工地带着人干活呢,听到孩子喊有人掉姊妹河里了,赶紧带着人过来,等他赶到的时候,铁蛋已经被张崇兴捞上来了,又回家把铁锅给拿了过来。 “咋回事啊?” 田万河把铁蛋放在一边,看见张大柱还在水里扑腾呢。 “张大柱一来,就说大兴哥害了他儿子,举着拳头就打,然后让大兴哥一脚给踹河里去了!” 呃…… 田万河闻言,也顿时感觉一阵无语。 这他妈的都啥人啊? 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 今个要不是张崇兴恰好来工地,从这边经过,张大柱家就绝户了。 屯子里谁不知道,这两口子干了缺德事,生不出孩子了,铁蛋就是他家的独苗苗,今个真要是淹死在河里…… “把他捞上来!” 这个时节姊妹河并不算深,可架不住张大柱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再不捞上来,铁蛋没被淹死,他都得给淹死了。 现在天气还有点儿凉,谁愿意下水去救,几个人在岸边找了几根枯树杈子,伸到河里,费劲巴拉的将张大柱给拽了上来。 “你……你……你……老子……跟你没完!” 张大柱呛了好几口水,趴在地上,两只眼睛依旧怨毒地瞪着张崇兴。 “叔,咱们就多余把他弄上来!” “张大柱,你还是个人嘛,今个要不是大兴子,你儿子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也就大兴子心善,要是换别人,两家闹得那么僵,谁管你家孩子!” 啥? 张大柱听着,一脸懵地看向众人。 铁蛋是张崇兴救上来的? 张崇兴光着膀子,把湿了的衣服搭在肩膀上。 他在家吃了晌午饭,就来了工地这边,听到有孩子喊救命,赶紧跑了过来,当时铁蛋就剩下个脑瓜顶还露在水面上,根本来不及多想,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刚刚水里的时候,还真把张崇兴给吓着了。 铁蛋不过是个7岁的孩子,可当他靠近的时候,直接被这小子给缠上了,两条小胳膊还勒着他的脖子,像是要把他往水底下拽。 那力气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能有的。 幸亏张崇兴没有慌,要不然的话,非得出大事不可。 挥手一肘子把铁蛋给打晕了,这才将人弄上来。 听说…… 钢蛋的尸首,就是被张二柱和张三柱埋在了姊妹河边,去年姊妹河水位暴涨,直接将那一片给淹了,钢蛋的尸骨说不定早就…… 娘的! 越想越瘆得慌! “大兴子救了你儿子,你不说声谢,还要动手打人,张大柱,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张大柱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 他哪里知道,是张崇兴救了铁蛋,刚刚还以为是张崇兴要报复他们家,把铁蛋给扔河里去了。 可是,让他对张崇兴道谢,他还真张不开嘴。 两家的疙瘩结得太深,早就已经解不开了。 “用不着,就当我太他妈的心善了!” 咝…… 光着脊梁,小凉风一吹,还真有点儿凉。 说完,张崇兴赶紧回家去了。 “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孩子送家去。” 田万河没好气地对着张大柱两口子说道。 “还有你们,一个个的都把自家孩子看住了,没事儿别往河边瞎溜达!”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一样,农村的孩子,除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虾,还能有啥玩的,不让他们下水,那是想都别想。 爹娘的棍棒都挡不住。 众人渐渐散了,张大柱抱着铁蛋,和田凤英一起,臊眉耷眼地回家了。 张崇兴家,看着他一身湿漉漉的回来,孙桂琴也被吓了一跳。 “大兴子,你这是……上哪去了?” 张崇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没提张大柱来了以后要打人,被他一脚踹河里的事,只说恰好碰上,救了铁蛋。 唉…… 孙桂琴听了,叹了口气。 “大人的事,不牵扯孩子,遇上了就搭把手!” 当初铁蛋刚出生的时候,张老根还在,孙桂琴还带了铁蛋两年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的鲁萍萍也听见了,见张崇兴一脸晦气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不想救仇家的孩子。 “就当是给咱们孩子积德了!” 张崇兴知道鲁萍萍是误会了,可他实在懒得提张大柱那两口子,便没说话。 换了件干净衣服,把换下来的扔到院子里的大木盆泡着,随后又出门去了工地。 这边已经快要封顶了,大梁都是从二道岭上砍来的,没有吊装设备,可这也难不住劳动人民,张崇兴找马广志做了几个简易滑轮,便将这个难题给解决了。 “1、2,起……1、2,起……” 张崇兴过来的时候,田万河正指挥着人,往房顶上吊主梁呢。 “好,好,别动了,固定住,两边拉绳子……” 搭好架子的厂棚上,此刻也站满了人。 屯子里大半劳动力,都被安排在了这边,地里只留了很少的壮劳力。 春耕的时候,按照约定,县里的农机站派了两辆拖拉机过来,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山东屯的大田全都犁了一遍。 往年就算全村人齐上阵,没有半个月都忙活不完,换上了机器,效率能把人给吓一跳。 春播过后,现在地里的活并不重,安排些妇女就能应付了。 眼下要紧的是得抓紧把厂房建好了,等到月底,红星厂支援的技术工人就该到了。 “大兴子,最多再有一个礼拜,这厂房就能完工!” 田万河接住张崇兴递过来的烟,语气之中满是自豪。 他们这个小村子,居然真的能建成一座工厂,这事就算等到七老八十,都够他吹上一天了。 “张大柱那浑人,你就别搭理他。” 田万河见张崇兴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想刚才的事呢。 “谁?张大柱?我搭理他干啥,也就是孩子无辜,真要是他掉下去,我连瞅一眼都不带瞅的!” 张崇兴说着,蹲在一旁抽着烟。 “叔!这边还是得加快,存在县物资站的机器,也要送过来了,真要是露天放着,一场雨下来,可就全都毁了!” 田万河闻言,立刻正色道:“不能在那边多存些日子?” “存一个多月了,那堆机器把物资站的仓库都占了,来的东西都没地方搁,张德贵和我说好几回了。” 田万河把烟头重重地扔在地上。 “行!这边你不用惦记着,五天,最多五天,我保准把厂房给搭好了!” 说完,起身朝着工地走了过去。 “都紧紧手,第一场雨下来之前,必须完工,整不完,老子挨个整你们!” 呃…… 正在干活的村里人闻言都是一愣,看向紧绷着脸的田万河。 这是吃了枪药了啊?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万事俱备 五天,真的只用了五天,田万河就带着人把厂房的顶棚给搭上了。 就在厂房竣工的第二天,十几辆大卡车便驶入了山东屯,为了倒运这批机械设备,刘景宽还联系了专区行署,通过田静,调拨了十辆大解放。 屯子里的老百姓还是头回见着这种奇形怪状的机器,卡车开进来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都过来了,围在厂房门口,好奇地张望着。 “这都是啥东西啊?干啥用的?” “还能是干啥用的,咱们不是要做那个……罐头的铁皮桶嘛!” “就那么一个铁皮筒子,能用得上这么多大家伙?” “你以为是编筐呢?有手就行,没听大兴子说嘛,这铁皮筒子装的罐头,要卖给老毛子呢,卖到外国的东西,可不能含糊了!” “凭啥啊?咱们做的罐头,不给咱中国人吃,凭啥卖给老毛子?” 呃…… 张崇兴听到这些话,还真不知道应该咋和乡亲们解释。 外贸? 现在百分之九十以往的国人,都还不知道外贸是个啥东西,指望村里人能听得懂,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开进了厂房,按照事先规划好的,将不同的机器分别卸在了各个位置上。 没有吊装设备依旧是难题,这么重的大家伙,再用那简易滑轮显然是不行了,只能捆上粗麻绳,靠人力往下抬。 “下面的顶住了,上面的往下送!” 张崇兴站在车下面,肩膀上担着一根粗木杠子,憋足了一口气,腰上发力,和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硬生生地将一台剪板机抬起了一端。 刚翘起来,立刻有人将圆木垫在了下面,车上的人顺着这股劲儿,一点儿一点儿地把机器往下推。 “稳住啦,稳住啦!” 田万河在一旁指挥,大声提醒着下面的人,这会儿可得小心着,两边的人稍微出一点儿错,下面的人就有可能被这上吨重的大家伙给砸成肉泥。 “谁家的孩子,看住了,别他妈往这边凑!” 铁蛋不知道从哪跑了过来,眼瞅着就要到跟前了,被田万河一把给拽住了后脖领子。 田凤英赶紧上前,把铁蛋给抱走了。 “我就要看,我就要看!” 被田凤英抱着,铁蛋还不老实,屁股上挨了几巴掌才消停。 嘭! 剪板机落地,发出一声巨响,离得近的人,感觉脚底下一阵颤动,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的妈呀! 张崇兴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两条胳膊都脱力了。 这台剪板机看着也不大,没想到这么沉啊! “咋样?” 田万河连忙走了过来,想要去扶张崇兴。 “没……没事儿!” 张崇兴摆了摆手,他还算好的,和他一起抬杠子的几个人,这会儿全都趴在地上了。 缓了一会儿,紧接着几个还得按照刘治华说的,把剪板机归位。 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是个完美主义者,昨天厂房刚竣工,他就带着汤国强和杨三皮,三个老头儿在车间里,给每一台设备都画好了相应的位置。 用这老头儿的话来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机器的摆放位置,虽然看着是小事,但由小见大,小事都做不好,又怎么去做大事。 张崇兴懒得和他掰扯,既然当初承诺了,技术上的事,全都交给他负责,这机器的摆放位置…… 也勉强能算是和技术相关吧! 毕竟,机器要通电,而线路排布,都是刘治华设计的。 “1、2,起……” 剪板机被抬起来的一瞬间,杠子底下的这帮爷们儿一个个的全都憋成了关二爷。 这玩意儿咋这么沉啊! 哎呦…… 晚上回到家,张崇兴算是彻底累毁了,趴在炕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浑身上下的骨头,感觉都移位了。 机器全部安装到位,剩下的调试工作,就交给刘治华了。 所有的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月底,红星罐头厂支援过来的工人,也悉数到位了。 按照当初的约定,应该来二十五人的,可实际过来的只有十一个人,一名技术员,两名机修工,还有就是一线的操作工。 来的人少,倒是也有好处,山东屯拢共就那么六十几户人家,真要是过来一帮人,该怎么安置就成了大问题。 厂子又没有配套的宿舍,红星厂来的人,只能被安排到各家各户借住。 师傅到位,接下来就要开始培训。 万事俱备,张崇兴好不容易能松口气了,结果…… “又要来知青了?” 张崇兴刚吃过晚饭,正在家哄孩子呢,梁凤霞就上门了。 “刚接着的电话。” 梁凤霞的语气也透着无奈。 那些大城市来的学生,就没有几个是消停的,总能搞出一些事。 “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春耕刚结束,现在安排知青下乡,这不是白白占用村集体的口粮嘛! “谁知道呢,来了就得接收,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张崇兴大概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七十年代初,建国后那几年出生的人口,刚好成年,可城市根本就没做好迎接人口激增,带来的巨大压力。 虽说经过这二十多年的发展,中国已经完成了工业化的初步建设,但是,新增的就业岗位,根本就没办法满足刚刚长成的共和国同龄人。 那些老师傅还没到退休的年龄,年轻人就已经顶了上来,巨大的就业压力,让那些大城市也是疲于应对。 为了缓解矛盾,避免因为矛盾影响社会稳定,只能对这些年轻人进行疏散。 农村,也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最起码,到了农村还能有口饭吃,留在城里,只能当盲流子。 “这次又分给咱们几个?” “六个,三男三女。” 说起这个,梁凤霞也头疼,到目前为止,山东屯一共接收了两批知青,第一批的知青当中,杨晶晶嫁人了,正式落户在了山东屯,第二批的五名知青,鲁健去了林场,王明阳被调去了别的村子,到现在村里还剩下七名知青。 马上又要来六个,真不知道这六个人又是啥样的。 “大兴子,你明天辛苦一趟,过去把这六个知青接回来!” “行啊!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梁凤霞就算是不安排这趟活,张崇兴也准备找机会去趟县城,鲁萍萍生完孩子以后,田明秀只在孩子洗三那天回来了一趟。 正好孙桂琴也惦记秀莲,明天把孙桂琴送去县城,顺便把田明秀给接过来住几天。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吃了饭,去饲养场给大青套上车。 刘治华和汤国强已经去厂里了。 自从那些设备进厂,刘治华又有了精气神,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来,昨天红星厂的技术员到位后,这老头儿的精神更是达到了亢奋的状态,恨不能立刻投产,好让自己的一身本事,有个用武之地。 “三儿,忙归忙,也得盯住了,可不能让他们累着!” “滚犊子!还用得着你说!” 虽然因为阶级立场问题,杨三皮要担负着对两个人的监管任务,可他也知道,汤国强和刘治华都是有大本事的,而且都在为山东屯做事,衣食住行上,从来没亏待过。 “走了!” 张崇兴甩了下鞭子,大青懒洋洋的迈开腿。 这畜生自从年前去过七连以后,就坐下了病,一直无精打采的,跟害了相思病似的。 看着那一步三摇,张崇兴就火大,抡起鞭子。 啪! 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了! 大青吃痛,不敢再继续装,尥开四蹄,一路朝着县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崇兴抱着鞭子,身子往后一仰。 新来的知青,也不知道啥样,但愿都是些安分的吧! 第五百六十四章 我们不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吗? “小胖墩儿,大胖墩儿,你是舅舅的臭胖墩儿!” 这一段要是录下来,过些年再给张崇兴看的话,他绝对会认定是AI制作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可能…… 这么幼稚! 但事实就是,无论男女,在哄孩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动降智。 刚满月没多少日子,胖墩儿又重了不少,小胳膊就跟莲藕一样,一节一节的,大脑袋胖得把脖子都挤得没地方了。 “行了,行了,孩子都让你晃得迷糊了!” 孙桂琴赶紧把孩子接了过去,她还是头回见着这个外孙子呢,小家伙胖乎乎的,看着就稀罕。 秀莲已经去上班了,这年头产假可没有那么长,基本上等孩子满月就要回去上班。 有些家里没有老人帮衬的,还得给刚满月的孩子办全托。 京城某位非常有名的作家,就曾说过,他在上小学之前,对于妈妈是没有概念的,因为他的童年,陪伴他时间最长的都是托儿所和育红班的老师,所以妈妈对他来说,就是个晚上能住在一起的阿姨。 试想一下,才满月的孩子们,被集中放在一起照顾,就算托儿所的阿姨再怎么细心,难道还能同时照顾得过来几十个孩子? “亲家母,等过些日子,您老就回吧,到时候天暖和了,我把孩子带回去,让他们小两口安心上班!萍萍奶足,够三个孩子的!” 田明秀听着,心里酸溜溜的,她和鲁健、秀莲商量过,本来是想着等天暖和了,她就带孩子回哈尔滨。 可这么小的孩子,长时间离开父母,对孩子本身也不好。 鲁健还能勉强接受,但秀莲如何能答应。 但是,送孩子去托儿所,秀莲又实在是不放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孩子送去山东屯,她现如今在仓库做保管员,每个星期都能有一天的假,攒上两个礼拜,每半个月就能回去一趟。 “亲家母,这……就是太麻烦您了!” 孙桂琴抱着胖墩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这有啥麻烦的,就这么定了,再过些日子吧,现在天凉,别把咱们胖墩儿给折腾着!” 田明秀收拾好东西,便跟着张崇兴一起走了,这边亲孙子放不下,那边的外孙子,外孙女,她也始终惦记着呢。 从屋里出来,院门口,三男三女六名知青还在等着呢。 这六个人都是从京城过来的,三名男知青分别叫郑建军、杜玉明、田立洋,都穿着65式的绿军装,靠墙站着,脸上写满了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看这做派就知道,都是大院儿子弟,没去当兵,估摸着都是家大人犯了“错误”的。 三名女知青看上去就规矩多了,站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看到张崇兴出来,立刻停了下来。 郑虹、姜玉燕,还有一个叫冯雪。 “女知青上车,男知青跟着走!” 张崇兴先扶着田明秀上了马车坐好,接着也跳上了车辕,手里的鞭子一挥,大青朝前走去。 刚出了县城,那个叫郑建军的男知青突然说了一句。 “嘿,哥们儿,咱们得走多远啊?” “不远,也就五十里路!” 五…… 听到这个数字,不光后面跟着的三个男知青吃了一惊,就连坐在架子车上的女知青们也同样愣住了。 五十里! 他们要去的地方,居然这么偏远。 “同志!我们……以后来县城,都要走着来吗?” 说话的是郑虹。 “要是正好赶上村里人来县城粮站磨面,就能跟着架子车一道过来,要是赶不上,你又有急事,那就只能走着了,当然了,你要是会骑马赶车,也能和村支书申请借用生产队的马和车!” 三个女知青面面相觑,她们哪有这本事啊! 又往前走了一段,张崇兴回头看着那三个男知青,虽然累得走路都歪歪斜斜的了,却依然还在坚持,更难得的是,没有一个要求上车歇会儿。 “咋样?还能坚持吗?要是实在累了,就换着上车歇会儿!” 郑建军闻言,挥手道:“不用,大老爷们儿累点怕啥,哪能让女同志走路,你……你慢着点儿就行!” 刚才张崇兴说了,这个地方经常有狼和黑瞎子出没,刚到北大荒,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得尽早叮嘱,否则的话,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会因为一个不留神,丢了性命。 听到这话,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来的三个男知青还行。 “把行李放上来吧,你们走着也能轻省点儿!” 这次郑建军三人没拒绝,紧走了两步,把行李都放在了架子车上。 “哥们儿,你那枪……” 刚刚在县委大院儿等着分配的时候,郑建军就注意到了张崇兴身上背着的枪。 “路上不安全,带着防身的,玩儿过枪?” 郑建军一仰头:“瞧不起谁呢,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爸去打靶,你这是三八大盖儿,我没说错吧?” “有点儿见识啊!” “同志,等会儿,我去撒泡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候,杜玉明突然举手说道,说完就要往旁边的半人高的草丛当中跑。 “回来!” 张崇兴见状赶紧大喊了一声,把杜玉明给吓住了。 “咋了?喊啥啊?” 张崇兴正色道:“再记住一点,没人蹚过的地方不能去,北大荒这地方,塔头甸子遍地都是,看着没啥,一脚踩下去,用不了半分钟人就没了。” 当初,张崇兴就曾救过孙小嵩,也亏得孙小嵩命大,陷下去的时候,抓住了边上的草,要不然,等不到张崇兴,小命就没了。 再往前走一段,前面有一片树林子,到了那里再方便,顺便也歇一会儿。 杜玉明没敢再说话,吓得脸都白了。 这是啥地方啊? 又是野兽,又是沼泽地的,他都怀疑自己在这地方,能不能活过一年。 “去吧!” 到了前面的树林子,张崇兴摆了摆手,不等他把话说完,六名知青就全都跑没影儿了。 时候不长,一个个的全都回来了。 “都饿了吧?” 这会儿已经过晌午了。 张崇兴从包里拿出了几个二合面的馒头,给知青们分了。 事实证明,张崇兴要是遇上瞧着顺眼的人,也会非常友善的。 “吃吧!吃完了,继续赶路,天黑前,咱们得到村里!” 田明秀也拿出自己腌的酱菜,这是带给鲁萍萍的,看着这些和小儿子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三个男知青,走了将近二十里路,累得都站不起来了,她也不禁心疼。 吃过饭,继续赶路。 得到了张崇兴的允许后,三名男知青也没再逞能,轮流上车休息。 就这么走走停停的,天黑下来的时候,终于到了山东屯。 田明秀认得门,自己先回家了,张崇兴则带着六名知青,去见梁凤霞。 “你们都是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来咱们山东屯插队落户的,未来要在劳动中,努力磨炼革命意志,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还是那一套长篇大论,梁凤霞已经说过两次了,再说一遍,就像背课文一样。 “行了,你们今年的口粮都送到知青点儿了,大兴子,你带他们过去,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跟着村里人一起参加培训!” 流程走完,张崇兴带着六个人离开梁凤霞的家,刚出门,郑建军就忍不住问道。 “哥们儿,刚才梁支书说培训,培训啥啊?教我们咋种地?” “想啥呢,春耕都结束了,现在地里也没啥活,梁支书说的培训是……村里建了个厂,打哈尔滨来的老师傅们正给村里人做技能培训呢,你们后天跟着一起学,要是能通过考核,到时候进厂做工,比种地轻省!” 啥? 几个人闻言,全都怔住了。 这里居然还有工厂,而他们居然还有机会进厂当工人? 可问题是…… 我们不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吗? 这里的贫下中农都能把人往工厂里教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开眼了 山东屯知青点儿。 高燕燕已经接到了通知,今天有新到的知青,上午在地里忙活了一天,下午还得参加培训,回到知青点儿,做好了晚饭,一直等到了现在。 “人给你们带来了!” 张崇兴说着,主动帮忙把郑建军等人的行李,从架子车上拿了下来。 高燕燕打量了一下新来的知青战友,便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帮着搬行李。 郑建军等人今年的口粮,傍晚就送过来的。 本来新到的知青,第一年的口粮应该是县知青办提供的,可自从高燕燕她们第一批知青以后,再来的知青,县里就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人的口粮了。 西河县这么一个小地方,每年来的知青就有上百人,这还不算分配到兵团的,一个成年人,就算每年只吃300斤粮食,一百号人那得是多少? 更何况,现在的年轻人个顶个都是大肚汉,缺少辅食的年代,即便是个大姑娘,一年也能整进去400斤粮食。 北大荒的黑土地产量再高,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所以,后面来的知青,他们的口粮,县知青办就全都推给了村里。 看着办! 啥叫看着办? 村里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大城市来的年轻人刚来就饿死吧? 可白给一年的口粮也不行,村里人肯定不答应。 毕竟粮食是集体的,人人都有份。 于是,就只能借! 知青找村里借,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再慢慢还。 送走了张崇兴,众人回到女知青的宿舍,今天是新来的知青在山东屯安家的第一晚,高燕燕等人特意做了点儿好的,算是给郑建军等人接风洗尘了。 酸菜炖的豆腐,还有酱焖的茄子干,另外还有一碗野猪肉,是高燕燕找鲁萍萍借的。 嚯! 刚进屋就闻见了肉香味儿。 郑建军他们三个虽然是大院儿子弟,可运动开始以后,他们家的老头儿老太太就被打倒了,他们也都成了走资派的狗崽子,区里革委会出于人道主义,每个月给他们发18块钱的生活费。 可那点儿钱,对于大手大脚惯了的他们来说,够干啥的啊! 经常是钱刚到手,就给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大半个月只能去朋友家里打秋风,吃蹭饭,好在他们脸皮厚,遭了白眼,也根本不在乎,转天照样上门。 要不然,这几年下来,怕是早就饿死了。 这趟出来,火车上折腾了好几天,身上一个大毛都没带,要不是同行的知青接济,根本坚持不到西河县。 来的路上,张崇兴给的那个馒头,已经是他们三个最近这些日子吃的唯一一顿正经饭了。 没想到…… 这么丰盛啊! 郑建军看得眼珠子都直了,要不是还顾着京爷的体面,估计早就上手抓了。 “都坐吧!欢迎新同志加入咱们山东屯知青点儿这个大家庭,咱们……先吃饭!” 本来应该说几句,互相介绍一下,可是看到三个男知青的眼珠子都快冒火了,高燕燕也只能跳过这个环节,直奔主题。 主食也是二合面的馒头,知青们可不敢顿顿造白面,他们只有工分分红,暖房蘑菇和养鸡场和他们可没有关系,以前还有当老师的那点儿补贴,现在…… 知青点儿这边,只剩下蒋雯和白小莲还有了。 “动筷子吧,别客气,既然走到一起了,那就是革命战……友!” 高燕燕的话还没等说完,郑建军三人已经开整了。 好些日子没吃着荤腥了。 老知青们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响应伟大领袖号召,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还是逃荒过来的啊? 那一碗野猪肉,基本上全都进了郑建军三个人的肚子,吃完了一抹嘴,打了个饱嗝。 舒坦! 呃…… 郑建军刚想要感叹自己又活过来了,突然发现,大家伙都开着他们三个呢,再厚的脸皮,也觉得有点儿烫得慌。 “那什么……对不住啊!哥几个这肚子实在是忒素了,来的路上这些天,又没咋吃东西,实在是……我看见咱们这村子附近有山,我会打枪,等啥时候不忙了,我进山打猎,请大家伙吃野味。” “就你还进山呢?” 白建军不屑地撇了撇嘴。 “啥意思?瞧不起人?” 郑建军在京城的时候,也是个响当当的顽主,提起他的名字,西城那一片就没有不知道的。 “你别误会!” 高燕燕忙拦下了白建军,她可不想新的知青战友来的第一天,就引起矛盾。 “白建军只是在提醒你,轻易不要进山。” “为什么啊?” 郑建军不解,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守着这么大的一片山,难道这里的老百姓都不进山打猎吗? “山上有野猪,有狼,还有……豹子!” 说话的是许蕾,经常看见张崇兴从山上扛回各种猛兽,她就从来不靠近二道岭了。 郑建军一开始还挺激动的,可当他听到“豹子”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地方还有那玩意儿呢? “你们咋知道的?看见过?” 蒋雯开口道:“刚刚送你们过来的张崇兴,他就曾在山里打到过!” 卧槽! 郑建军吃了一惊,刚刚来的路上,他还以为张崇兴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没想到竟然这么猛,能猎到豹子。 “对了,山上还有……熊,张崇兴曾在山上打到过……四头!” 多少? 郑建军听着,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看着张崇兴也没比他大多少,居然能在山上打到这么多大货,他又能差多少? “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互相认识认识,以后就要在一起生活劳动了,总不能连名字都不知道,我先来,我叫高燕燕,是咱们山东屯知青点的队长,上海人,1950年生人。” “我叫许蕾,也是上海人,52年的。” 老知青们都一一做了自我介绍,轮到白小莲的时候,只冷冰冰地报了名字,然后就继续低头批改作业了。 接着是新到的知青,三个男的当中,众人明显以郑建军为首。 “我叫郑建军,京城人,平时爱好摔跤,打拳……” 这小子有点儿人来疯,啰啰嗦嗦的说了半晌。 “高姐,我们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跟你打听个事!” 高燕燕好奇道:“什么事?” “刚才过来的时候,那位张同志说,后天让我们一起参加培训,这是……什么意思啊?” “啥?” 高燕燕还没说话,白建军就已经蹦起来了。 “凭啥啊?他们刚来,凭啥就能和咱们一样参加培训?” 白建军还不知道,他们这些知青的进厂名额已经内定了,在他看来,多几个竞争者,他的机会就会变得小一点儿。 本来60多个人去争三四十个名额,白建军就觉得很难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也就是说,他通过考核进厂的概率更低了,自然会不满。 “咱们都来了几年了,经历过三次麦收,他们做过啥?凭啥和咱们一样?” 看着白建军闹起来,高燕燕立刻变了脸色,名额内定的事,只有她知道,之所以没和其他人说,就是担心传出去,会引得村里人不满。 “白建军,我记得今年麦收之前,你还曾说过,农业机械化,就是在剥夺你通过艰苦的劳动,磨炼革命意志力的机会,还说那是贪图享乐,怎么现在却要为了一个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 “我……” 白建军显然没想到,高燕燕会拿他之间说过的话,反过来堵他的嘴。 “如果你有意见,就去和梁支书提,或者去找张崇兴同志,我提醒你一句,在知青点,不要做任何不利于团结的事!” 说完,高燕燕没再理会白建军,转而向郑建军等人介绍起了村里的情况。 得知村里居然真的建起了一座工厂,他们这些知青还真的有机会进厂上班,郑建军等人也都惊呆了。 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迎接苦日子的心理准备,结果…… 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们,有进厂当工人的名额。 这扯不扯啊! 等等! 郑建军想到刚刚高燕燕还提到了“农业机械化”,是不是说,这里种地不用人,已经全面实现了机械化。 这下可真算是开了眼了。 他们来的到底是啥地方啊? 可我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 别这么考验革命青年,行不行啊! 第五百六十六章 拜师学艺 来到山东屯的第三天,郑建军等人第一次上工,感觉…… 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除了拉粪的时候,那股子味儿挺撞脑袋,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累。 上午干活,等吃了晌午饭,就被叫去和村里人一起接受培训。 剪板、压平、焊缝…… 每道工序都得学,一直学到天色傍黑,才能回去。 “建军,不是说下乡来种地嘛,这咋还干上这个了?” 杜玉明看着蹭的一手油,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负责教他们的那位老师傅是咋看出他骨骼惊奇的,挑人的时候,把他给选入了机修组。 这半天都没得闲,刚想偷个懒,就被当着一帮人的面,给熊了一顿。 “干这个咋了?不比种地拉粪强啊?” 郑建军揉着酸疼的肩膀,他倒是想学机修呢,结果人家师傅没看上他,和一帮人学操作。 这一下午,光搬料了,一张五十多斤的铁皮,最开始还没啥,可搬一下午试试。 肩膀头子都回不过来弯了。 “张同志!” 正说着话,郑建军突然看见了张崇兴。 呃? 张崇兴转头看向朝他跑过来的郑建军。 对这个新来的知青,他的印象不错。 别的还不清楚,但至少人不矫情。 “是你啊!咋样?还适应吗?” 自从得知村里有一位打猎的高手,郑建军这两天一直憋着想来找张崇兴。 “还行,就是……张同志,我能不能不去厂里啊?” 张崇兴闻言一怔:“为啥?” 要知道进厂的名额有限,之前各家各户报名的时候,好些亲兄弟为了争抢名额,人脑子都能打出狗脑子来。 郑建军居然不想要。 “进厂做工多没劲啊,我想跟着你学打猎,咋样?教教我呗!我拜你为师!” 呵呵! 这小子,想的还挺美的。 “你笑什么啊?我可都听说了,你猎到过熊,还打过豹子,我是诚心诚意想学。” 郑建军说着,已经在幻想自己有一天经过拼死搏杀,扛着一头熊进村的画面。 那得…… 多牛逼啊! “你以为打猎那么容易呢?” “我不怕死!” 呃…… 这小子感觉……咋还二了吧唧的。 “这不是你怕不怕死的事,踏踏实实的跟着师傅们学手艺,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真要是想进山,啥时候得空了,我带你去一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虽然拜师没成功,可张崇兴答应带他进山,还是让郑建军满脸的兴奋。 “这可是你说的啊!” 看着这个不知道深浅的毛头小子,张崇兴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便转身走了。 一直到张崇兴走远了,杜玉明才开口说道。 “建军,你还真打算拜他为师啊?我看高燕燕她们就是吹呢,他比咱们也大不了几岁,还猎到过四头熊,扯不扯啊!” 郑建军闻言,抬手在杜玉明的后脑勺上给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啊?那是能瞎说的?他猎没猎到过,在村里一打听就知道了,他这手打猎的本事,我早晚得学到。” “行了,快回吧,我这都饿得受不了了。” 一旁的田立洋揉了揉肚子,这会儿天都快黑了。 正准备回知青点儿,杜玉明突然拉了两人一把。 “又咋了?” 杜玉明没说话,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另外两人忙看了过去。 见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大姑娘一前一后的朝着姊妹河那边走了过去。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有情况啊! “那小子不是下午给我们讲机械原理的宋……宋云峰!” 学机修的,不光要能动手,还得懂机械原理。 只可惜,被选进这个组的,除了杜玉明以外,剩下的都是村里人,有的当年扫盲的时候学过几个字,有的干脆就是个睁眼瞎。 宋云峰讲得挺热闹,可能听懂的,包括杜玉明在内,连一个都没有。 “这小白脸子不是哈尔滨来的嘛,咋在这儿还有相好的?” 郑建军听了,眼珠子一转。 “走,跟上去看看。” 在京城的时候,就不是个安分的,现在有热闹看,哪能错过。 三个人坠在后面,跟着宋云峰和那个姑娘到了姊妹河边。 这会儿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过天上悬着个大月亮,亮如白昼是瞎话,可前年啥情况都能看得清。 “哟,哟,哟,抱上了,抱上了,看,看,亲上嘴儿了,亲上了嘿!” 仨人趴在地上,田立洋还一个劲儿地现场播报。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啊,我看得见!” 郑建军侧过身子,给了田立洋一脚。 看就完了,这孙子嘴还不闲着。 叨逼叨的,要是让人给发现了,咋整? 如果是在京城,郑建军早就冲出去抓那对野鸳鸯了,可这里是北大荒,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想惹麻烦。 “建军,你说这姓宋的……勾搭上的是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杜玉明说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是不是啥?反正不是你媳妇儿。” 呃…… 远处那两人啃了一会儿才分开,此刻手拉着手,像是在说什么。 只是离得有点儿远,根本听不清。 郑建军瞧着没意思,扒拉了两人一下准备撤了。 甭管人家是咋回事,你情我愿的,又碍不着他们,看看热闹也就算了。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 “马媛媛!” 刚要起身的郑建军又立刻趴下了。 都这个点儿了,不回家吃饭,咋还有人找到这边来了? 正纳闷的,就见河边上的两个人听到喊声,立刻分开了。 哎呦! 这下郑建军都忍不住激动了。 看这俩人的反应,那个刚才还和宋云峰搂在一块儿啃的女人,极有可能就是马媛媛。 来人又喊了几嗓子,那两个人慌不择路地想跑,结果…… 扑通! 只见那个女的身子一歪,直接掉进了河里。 而宋云峰此刻的反应,堪称自救界里的典范,根本没管掉进河里的女人,连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转身就跑。 这他妈的还算是个老爷们儿? 郑建军还在吐槽的时候,杜玉明作势就要起身去救人。 卧草! 郑建军一把抓住了杜玉明的脑袋,用力按在地上。 傻逼啊! 这时候要是出去了,人家找过来,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救命……救命……” 来人听到喊声,赶紧朝着河边跑去,看到河里有人,立刻跳了下去。 呼…… 郑建军松了一口气,要是没人发现,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就这么淹死。 时候不长,女人被救上了岸。 “赶紧走!” 郑建军说了一句,起身猫着腰,一溜烟儿的跑了。 杜玉明和田立洋也没敢久留,跟着一起朝着知青点儿跑去。 与此同时,张崇兴家里,饭菜也摆上了桌。 这两天都是田明秀在家帮着鲁萍萍一起带孩子,晚上还一起跟着睡,张崇兴总算是能稍微松快一点儿了。 正吃着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 “大兴子,是我!” 听声音,好像是高明江。 咋这时候来了? 张崇兴下炕,出去开了门。 “叔,你这是……” 高明江沉着脸。 “大兴子,你……跟我来一趟。” 呃? 张崇兴这下更纳闷了。 “啥事啊?天都黑了,不能明天……” 高明江张了张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用力跺了下脚。 “大兴子,你兄弟……往后没法做人了。” 啥意思? “大林咋了?” “他……你跟我来吧!” 这神神叨叨的到底出啥事了,听高明江这语气,似乎出的事不小啊。 张崇兴想着,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萍萍,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吃吧!” 说完,便跟着高明江一起走了。 “叔,到底咋回事啊?” “他娘的,说出来都丢人。” 高明江语气愤愤的。 “大林没过门的媳妇儿,差点儿让人给祸害了。” 啥玩意儿? 第五百六十七章 小白脸子没安好心眼子 张崇兴跟着高明江过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乱做了一团。 路上,高明江也没说清楚,只说高大林没过门的媳妇儿马媛媛差点儿让人给祸害了。 张崇兴倒是知道,高大林正月里订了婚以后,马媛媛经常来山东屯小住,可人在家里,咋还能让人给祸害了呢? 谁这么大的胆子,跑家里祸害人家媳妇儿? 屋里传出哭声,应该是马媛媛。 “我去弄死他!” 还没进屋,就听见高大林的喊声。 这种事,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忍不了,绝对是要拼命的。 “把他拦住了!” 梁凤霞大喊着。 张崇兴进来就看见高大林正被二德子抱着,还在奋力地挣扎。 “你先消停点儿,咋回事还没弄清楚呢,你闹腾有个屁用。” 高大林看见张崇兴,用力甩开二德子,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大兴哥,我没法做人了。” 没过门的媳妇儿让人给…… 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行了,你哭有啥用,现在要紧的是弄清楚到底咋回事。” 张崇兴注意到,不光梁凤霞,田万河和马长来也有到了。 “支书,到底咋回事?明江叔也没说清楚。” 梁凤霞紧皱着眉:“大林说,从厂里回来发现天黑了,他媳妇儿还没回来,等了一会儿就出去找,有人看见马媛媛往姊妹河那边去了,等他赶到的时候,人都掉河里了,他把人捞上来问咋回事,马媛媛说……是有人想要……她抵抗的时候,没留神掉下去的。” 就这? 张崇兴听了,这过程听着是没啥毛病,可问题是…… 不像真的啊! 首先,天都黑了,马媛媛去姊妹河那边干啥? 总不能是在屋里待的太闷,去那边透口气吧? 再有就是,屯子里谁能这么大的胆子,明知道马媛媛是高大林没过门的媳妇儿,还去干那事。 再说了,就算是见色起意,难道不能换个地方? 姊妹河那边没遮没挡的,马媛媛只要吼两嗓子,村里就有人能听见。 谁他妈色胆包天了,才敢这么干。 “这是……你媳妇儿跟你说的?” 高大林猛地抬起头。 “大兴哥,把这人查出来,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你要弄死谁?连是谁都还不知道呢,你闹个屁,甭管啥事,都得弄清楚了。” 张崇兴说着,和梁凤霞对视了一眼,很明显的,梁凤霞也不太信这套说辞。 “明江,你看住了大林,大兴子,你……跟我进来。” 梁凤霞说完,转身进了屋。 张崇兴也跟了进去。 屋里,高明江的媳妇儿正陪着马媛媛。 模样挺周正的一个小媳妇儿,说起来,还是马广志的本家妹子。 自从正月里和高大林订婚以后,时不时的来村里,还去张崇兴家串过门。 “婶子,您先出去,我和支书有几句话,得问问大林媳妇儿。” 听到张崇兴的话,原本正闷头痛哭的马媛媛,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大林娘抹了把眼泪,点头下了炕。 “梁支书,大兴子,可千万得把那个坏种揪出来,给我儿媳妇做主啊!” 没过门的儿媳妇出了这种事,以后不得让人戳脊梁骨,而且,这事出在山东屯,他们咋跟亲家交代啊! “嫂子,你放心,我们……坚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大林娘出去了,张崇兴和梁凤霞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林媳妇儿,天黑了,你去姊妹河那边有啥事吗?” 马媛媛止住了哭声,低着头也不说话。 “你说有人要对你……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梁凤霞接着问道,可马媛媛依旧不说话。 “你啥都不说,我们咋帮你抓坏人?” 梁凤霞是个急脾气,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人。 还想再说话,却被张崇兴给拦住了。 “支书,这个事……算得上是刑事案件了,我看咱们还是别问了,直接报警吧!” 报警? 这种事一旦报警的话,到时候马媛媛的名声…… 梁凤霞刚要说话,见张崇兴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张崇兴的话说道。 “大林媳妇儿,你要是不跟我们说实话,那就只能跟公安说了。” “别……别,我……” 听两人说要报警,马媛媛更慌了。 “我……” “有啥话就说。” 马媛媛只要开口就好办了。 这个事,张崇兴从一开始就预感到不寻常。 大晚上的,一个没过门的小媳妇儿去姊妹河边干啥? “我……我就是出去转转。” 转转? 这话骗鬼呢? 家里快吃饭了,她不在家帮忙,一个人出去转转? “马媛媛,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也帮不了你。” 张崇兴冷声道。 马媛媛这下更慌了。 “这样吧,你先告诉我,那个人……你看清楚长相了吗?”马媛媛连连摇头。 “穿什么衣服,总能看得见吧?” 马媛媛还是摇头。 张崇兴见状紧皱着眉,就算天黑看不清长相,咋可能连穿啥衣服都看不见。 显然,马媛媛没说实话。 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是有人要欺负她,她为啥要为那个人遮掩? “支书,看起来咱们是啥都问不出来了,咱们屯子有这么个人,家家户户都不安心,依我看,还是报公安吧,让公安来查,必须把这个坏分子给绳之以法。” 梁凤霞立刻打配合:“就这么办,不把这个人抓了,往后咱们屯子都不得太平,大姑娘,小媳妇儿谁还敢出门。” 两人说完,就要往外走。 马媛媛彻底慌了神:“我……我说,我说。” “那就照实说。” “是……宋……宋技术员!” 啥? 宋云峰! 张崇兴和梁凤霞闻言都是一惊。 “你是说宋云峰?” “就是他,他……他……” “等等,你先说说,大晚上的,你为啥要去姊妹河?” “我……” 马媛媛的眼神一阵闪烁。 “是……是宋云峰让我去的,他……他说,大林学修机器,学得慢,他说以后也通不过那个……考核,他就让我去姊妹河边上,说这个事,谁知道,到了那里,他就要抱我,我不乐意,就和他打起来了,他就……他就把我推河里了。” 马媛媛断断续续地说完,张崇兴和梁凤霞对视了一眼。 你信吗? 高大林确实被选进了机修组,之前各组挑人的时候,机修组选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 可现在刚开始培训没两天,宋云峰就拿着考核的事来威胁马媛媛,这事任谁听了,都挺扯淡的。 “宋云峰呢?” 梁凤霞从屋里走了出来。 甭管马媛媛说的是不是真的,先找到宋云峰再说。 之前红星厂来的人,都被分到了各家借住,宋云峰恰好就在高明江家里。 “宋技术员,他……” 高明江不知道梁凤霞为啥要问宋云峰,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 “还没回来呢!” 刚说完,高明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支书,你是说……那个人是宋技术员?” “王八犊子,我就说那小子不对劲儿,这两天找机会就和大林媳妇儿搭个,小白脸子,没安好心眼子,敢情早就憋着坏呢。” 高大林闻言,更是直接蹦了起来。 “我整死他。” 宋云峰到现在还没回来,显然有问题。 “找,必须把宋云峰找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屯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到了,闻言立刻撒出去,分头去找人。 宋云峰不是本地的,对这里的环境也不熟悉,大晚上的,就算是真的跑了,估计也跑不远。 这次红星厂带队过来的一位任科长,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梁支书,这……不能吧,小宋这个人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他咋能……” 梁凤霞冷着脸:“是不是他,等人找着,一问就知道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不吐不快 一直找到后半夜,宋云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带了回来。 他并没跑出去多远,刚来的时候,梁凤霞就说过了,这个地方野兽多,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而且出了村,四周围到处都是塔头甸子,一不留神就能丢了命。 宋云峰哪敢四下乱跑,马媛媛掉进河里,他当时也慌了,跑出去没多远,想起梁凤霞的话,就没敢出村,趁着天黑,藏在了一户人家的柴火棚子里。 最后还是被人给发现了,拽出来就是一顿臭揍。 押到高明江家里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刚来村里的时候,工装里面套着一件白衬衫,戴着副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屯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谁不多看两眼。 谁能想到,居然是个斯文败类。 借住在高明江家里,居然勾搭人家没过门的儿媳妇。 “我整死你个王八犊子。” 高大林看见宋云峰,上去就是一脚。 没过门的媳妇儿让这个宋云峰给祸害了,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能忍得了这种事。 高大林又对着宋云峰踹了几脚,才被人拉开。 “宋云峰,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任科长黑着一张脸,他们是接到厂里的任务,过来援助的,这才过来几天的时间,就出了这种破事。 真要是坐实了,他们这些同事,都得跟着没脸。 “任科长,我……” 宋云峰面色灰败,他自知理亏,干的骚事让人给抓了现行,现在说啥都没用。 “任科长,我先问几句话。” 张崇兴拦下了任科长,走到了宋云峰跟前蹲下身子。 “宋技术员,现在高大林的媳妇儿马媛媛告你威胁强奸,你……有啥话说?” 宋云峰闻言,顿时脸色剧变。 “我……” 张崇兴也不理会宋云峰的反应,接着说道:“你以高大林将来的考核成绩相威胁,胁迫马媛媛去姊妹河,意图不轨,你认不认?” “我不认,我不认,没有的事。” 宋云峰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她……她这是污蔑,是……” “就是你!” 马媛媛从屋里跑了出来,直接扑向了宋云峰,一把抓在了对方的身上,在宋云峰的脸上留下了五个血道子。 “就是你威胁我,我要是不听你的,就让大林过不了考核。” “我和你拼了。” 高大林得知马媛媛是为了他,才差点儿被宋云峰给糟蹋了,更是怒火中烧。 抄起灶台上的菜刀,就要往宋云峰的身上抡。 幸亏被身旁的人给拦下了,要不然今天这事真就闹大了。 “把大林媳妇儿拉开。” 梁凤霞对着一旁看热闹的两个妇女说道。 立刻有人上前,把不住哭嚎的马媛媛给拉开了。 “宋技术员,你有啥话说?” “她胡说八道,明明是她勾引我的,我……我鬼迷心窍,这才……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崇兴闻言,转头看向了马媛媛。 “他才是胡说八道,就是他威胁我的,我……我……” 马媛媛说着,两眼往上一翻,晕倒在地。 这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宋技术员,你说是大林媳妇儿勾引你,你有啥证据。” 证据? 宋云峰顿时傻了眼。 他哪来的证据,刚到山东屯才几天啊,连人都认不全。 “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是她勾引我,她说……想和我去哈尔滨,不愿意一辈子留在农村,我承认,是我鬼迷心窍,今天也是她早上和我说的,让我去姊妹河那边见面,我真没说瞎话啊……” 宋云峰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 强奸的罪名真要是落实了,他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这会儿悔得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要不是见色起意,何至于落得现在这步田地。 可这些话都是他说的,没有证据都是白扯。 只要马媛媛咬死了,就说宋云峰是胁迫强奸,就算是公安来了都没用。 国内的法律倾向于保护弱者。 “证据,你得拿出证据。” 宋云锋面色灰败,瘫坐在地上。 “行了,把人带走,明天报公安。” 梁凤霞也懒得继续审下去了,她和张崇兴一样,更愿意相信宋云峰的话。 马媛媛那些话,根本经不起推敲,但只要她咬死了,等待宋云峰的结果就是完蛋。 宋云峰被带走了,关进了饲养场的小黑屋。 任科长也没说啥。 甭管是胁迫,还是被诱惑,这年头,犯了这种骚事,男人就没有无辜的。 本来应该有着大好前途的小伙子,这下算是完犊子了。 这会儿天都快亮了,众人各自回家。 “大林媳妇儿的话,你信?” 从高明江家出来,梁凤霞忍不住问道。 “信个屁。” 张崇兴冷笑道。 “她那些话也就骗骗鬼,宋云峰得多大的胆子,初来乍到,就敢搞这种事?还胁迫,考核又不是他说了算的,支书,您看那个马媛媛是个傻的?”梁凤霞撇了撇嘴:“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一个劲儿的乱转,哪像个老实本分的,照你这么说,真是大林媳妇儿勾引了宋云峰。” “谁知道呢,没有证据,还不是她说咋样就咋样,那两个人……没有一个规矩的,就是……可惜了大林。” 这个事真要是定性成胁迫强奸,马媛媛到时候啥屁事没有,还能顺顺当当的嫁进高家。 高大林总不能因为这个事就退婚,可是娶这么一个不稳当的,他往后能有好日子过? 唉…… 梁凤霞听着也叹了口气。 高大林是个老实孩子,她也不想高大林因为一桩错误的婚姻,被毁了一辈子。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难!” 只要马媛媛咬死了,宋云峰又拿不出证据,这个案子谁都翻不过来。 马媛媛又不可能说实话,谁都没辙。 一夜不太平,转天,张崇兴吃过早饭,就去了饲养场,今天要押着宋云峰去县城。 从知青点儿经过的时候,正好遇上郑建军等人。 点头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的时候,郑建军突然把张崇兴给叫住了。 “张同志!” 呃? “有事?” 郑建军犹豫着,昨天夜里的事,他们也去看了。 回去以后,一宿没睡。 事实情况到底是啥样的,郑建军三个人最清楚。 可到底要不要说出来,三个人都犹豫了。 这件事本来和他们也没啥关系,宋云峰也并不无辜,只是…… “我有几句话想说。” “又想拜师?” “不是说这个,是……昨天的事。” 张崇兴闻言皱眉。 “你是不是知道啥?” “我……昨天就在姊妹河那边,都看见了,不光是我,还有杜玉明和田立洋,他们两个当时也在。” 人证! “你都看见啥了?” 既然开了口,郑建军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当即就把昨天看见的说了一遍。 “那俩人当时抱着就啃,咋看也不像是被胁迫的。” 郑建军说出来,并不是想要为谁开脱,宋建军跟他又没啥关系。 之所以告诉张崇兴,也是为了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高大林被蒙在鼓里。 最重要的是…… 明明是马媛媛不守妇道,凭啥就她啥事都没有。 “你们三个……都看见了?” “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的,要是报公安,我也这么说。” 郑建军也豁出去了,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都去上工吧!” 目送着郑建军等人离开,张崇兴转身去了梁凤霞家。 “你咋没去饲养场?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嘛,今个就把宋云峰押去县里。” “支书,又有新情况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谁都想过好日子 高明江家里,这下可算是热闹了。 马媛媛的父母也被高家人从马家铺子请了过来。 事关重大,梁凤霞也没惊动太多人,只是几个村委,高马两家人,另外还有那位任科长。 等人都到齐了,梁凤霞直接把整件事如实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用不着给谁留脸,梁凤霞不是没想过,将这件事糊里糊涂的糊弄过去。 就当是宋云峰胁迫强奸未遂,这样一来,也就不用再折腾这一趟。 高家和马家的脸保住了,高大林和马媛媛还能按照两家人商量好的那样结婚。 可是,对于一向讲原则的梁凤霞来说,如果那样办了,她首先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党性。 遮丑,捂盖子,这不是党员应该做的事。 而且,一旦宋云峰胁迫强奸未遂的罪名坐实了,那可是要蹲大狱的。 两人勾搭成奸,最多也就是道德品质的问题,算不得犯罪。 至于事后,红星罐头厂怎么处理宋云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还有一点,也是张崇兴特意提到的,高大林真要是娶了马媛媛,这辈子怕是都得糊里糊涂的做王八。 “事就是这么个情况,马媛媛,你还有啥话说?” 马媛媛此刻慌得浑身上下都抖成了一团。 她怎么都没想到,昨天夜里,居然被人给看见了。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马媛媛的爹涨红着脸,起身抡圆了胳膊,给了马媛媛一个耳光。 啪! 马媛媛被扇得直接歪倒在了地上,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她爹。” 马媛媛的娘虽然也被气得够呛,可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你还想替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说话?” 谁家出了这种事,最难受丢脸的都是当爹妈的。 高家派人去马家铺子送信,他们老两口子还以为马媛媛病了,或者伤着了,谁知道居然是这种丑事。 “我没你这个闺女,你……你昨天咋不死在河里。” 说着,还要动手。 张崇兴和田万河连忙上前拦住了。 “有啥事说就行了,别动手。” “事情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你打她又能咋样。” 唉…… 马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 咋解决? 事到如今还能咋解决。 “亲家……老哥!” 马父此刻也没脸叫高明江亲家了,自家的闺女不规矩,做出这种丑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头认错。 “这事都是我家的错,您说,认打也认罚,只求您看在两家也算是结过一场亲事的份上,能不能……我保证,她要是以后再犯,我亲自动手,打断她的两条腿。” 高明江的脸此刻也黑得像锅底一样。 “这话就别说了,我家大林不是娶不上个媳妇儿,你闺女干出这种事,想过我家的脸面往哪搁吗?” 高明海此刻也在庆幸,梁凤霞没有知会太多人,否则的话…… 儿媳妇还没过门就偷人,让高大林这辈子哪还有脸抬头见人。 “两家的亲事就这么算了,定婚花出去的钱,原数赔给我家,你闺女的事……我不往外传。” 最后这句才是关键,马媛媛的事一旦传扬出去,恐怕她也就剩下死这一条路了。 高明海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了,更不想因为自家出一口气,真的害了一条人命。 马父涨红着脸,他知道,这已经是高家最大的让步了。 错在自家,他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是…… 好好的一门亲事,因为自家闺女做出的丑事,现在都给毁了。 高家人要是真不给他们留脸的话,往后马家的姑娘都别想说上一门好亲事。 “老哥,多谢了!” 马父起身,对着高明江深鞠了一躬,随后一把拉起马媛媛。 “回家。” 马媛媛被父母带走了,高大林一句话都没说。 两人是相亲认识的,能有啥感情,出了这种丑事,自然没法再继续婚约了。 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他自问定亲之后,对马媛媛已经够不错的了,可她却因为一个刚认识的人,就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看着蹲在地上的宋云峰,高大林心头一阵火起,抄起手边的大海碗就扔了过去。 啪! 碗砸在宋云峰的额头上,血立刻流了下来。 “娘的,你他妈的敢臭老子,老子整死你。” 说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任科长想拦,被张崇兴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宋云峰做出这种事,难道还不能让高大林出出这口恶气。 任科长见状,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宋云峰缩在地上不住的哀嚎求饶,却也无济于事。 好半晌,张崇兴才站起身。 “大林,行了。” “大兴哥!” 高大林看着张崇兴,刚开口就哭出了声。 张崇兴拍了拍高大林的肩膀。 “行了,哭啥,大老爷们儿别让人看笑话,那个娘们儿没长眼,往后咱娶个更好的。”说完,张崇兴又看向了任科长。 “任科长,这事,你说咋解决?” 任科长这下也犯了难。 宋云峰真要是胁迫强奸未遂,大不了经公,该咋判就咋判。 可现在的问题是…… 说到底这事虽然不道德,可也是你情我愿的事。 马媛媛和高大林又没结婚,人家也有自由恋爱的权利。 国法都管不了,更何况是厂规。 写检讨? 赔钱? 也没有先例啊! “这样吧,您现在就给厂里打电话,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汇报给马主任,并且得通报全厂,后续咋处理,那是你们的事。” 听到要上报厂里,宋云峰顿时慌了神。 要是让厂里知道了,纵然不开除他,他这辈子的前途也毁了。 “别……别报给厂里,求你们了,我求求你们啦!” 说着挣扎起身跪在了地上,对着高大林不住的磕头。 “我赔偿,多少钱我都赔!” “我去你娘的。” 高大林上去一脚把宋云峰给踹趴下了。 “老子稀罕你的臭钱,大兴哥,就按你说的办,报给他厂里。” 能不能伤到宋云峰的筋骨,高大林不管,但最起码,能让他出了这口窝囊气。 任科长还想求情,宋云峰是红星厂技术科最年轻的技术员,前途无量,真要是因为这件事,导致前途尽毁,未免太可惜了。 但梁凤霞和张崇兴丝毫不肯让步,任科长也只能无奈地答应了。 几个人一起到了梁凤霞家里,折腾了半晌,电话才接通。 任科长把事情的原委向马主任汇报了一遍。 马主任听过以后,也是大为恼火。 只是,当任科长说到要全厂通报的时候,马主任犹豫了。 又不是啥光彩的事,真要是通报全厂,红星厂也得跟着丢脸。 “马主任,这个事没得商量,宋云峰的行为,严重的伤害到了我们山东屯老百姓的阶级感情,这件事如果不给我们一个说法的话……后续会发生啥,我们村党委不敢保证。” 呃…… 这话明显带着威胁,可马主任也无法反驳。 张崇兴直接上升到了阶级感情都高度,他要是还想打马虎眼,这件事一旦被捅上去,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同意。” 随着马主任的一句“同意”,宋云峰的前程算是彻底毁了。 甭管是现在,还是以后,看待一个人,不光要看能力,还要看品行。 宋云峰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被揭过去的。 送走了任科长,梁凤霞也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大兴子,你说……那个马媛媛是咋想的?” 梁凤霞想不明白,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技术员,咋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她的魂给勾走了。 “还能是咋想的,人……谁都想过好日子。” 呃? 梁凤霞一愣,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第五百七十章 天真 谁都想过好日子! 张崇兴这句话简直太他妈的精辟了。 马媛媛的父母想让她嫁到山东屯,正是看中了山东屯现如今日子过得宽裕,闺女嫁过来不用受苦。 而马媛媛呢? 她能在高大林的眼皮子底下,和刚来山东屯没几天的宋云峰勾搭在一起,其实也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 宋云峰是城里人,在大厂当技术员,论条件,高大林就算是拍马都赶不上。 只不过,马媛媛还是太天真了。 张崇兴不知道宋云峰都跟马媛媛说了啥。 不过想来也就是那些花言巧语,还有一些注定兑现不了的承诺。 无非就是…… 我带你进城过好日子。 要是放在以后,稍微有点儿见识的,都不会信这屁话。 可马媛媛显然是心动了,然后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和高大林的婚约,一头扎进了宋云峰的怀里。 这有错吗? 还真没错! 归根结合还是那句话,谁都想过好日子。 尤其是这年头,进城,端铁饭碗,吃商品粮,算是所有农村人的执念。 只不过,马媛媛忽略了一个问题。 一个城里大厂的技术员,有着光明的前程,人家会真的看上一个村姑? 就算宋云峰真的喜欢上了马媛媛,他家里能同意? 农村人就算是嫁进城里,户口也没法跟着一起迁过去,也就意味着没有粮食定量,单单这一点,就在城市和农村之间划下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进城?她以为大城市是那么好进的。” “她不知道,可架不住她想啊!” 梁凤霞闻言,无奈地笑了:“你说得也对,人人都想进城,可她也不想想,要是农村人都进城了,地谁种?没有人种地,粮食打哪来?没有粮食,人岂不是都要饿死了。” 梁凤霞说的这些,即便再过几十年,依旧是个解不开的难题。 因为再过几十年,人们依旧对大城市充满幻想。 “这事算是了结了?” “不了结还能咋样?说到底,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不犯国法。” 当然了,如果那天晚上,宋云峰和马媛媛真的……那个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流氓罪并不是80年代严打才发明的。 “就是可惜了大林。” 张崇兴听了,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整件事里,最憋屈的就是高大林,平白丢了一个媳妇儿。 可谁让他们这里是农村呢。 高家和马家退亲的事,悄无声息的办完了,宋云峰也被红星厂来人接走了,后续怎么处理,那是红星厂内部的事。 不过想来,宋云峰让红星厂丢了这么大的脸,回去以后也落不着好。 技术员的差事是别想了,能保住工位就算万幸。 可以后的前途…… 同样别惦记了。 村里议论了几天,这件事的热度便随着气温逐渐回升,以及山东屯第一个试验蔬菜大棚搭起来,渐渐被人们给淡忘了。 蔬菜大棚的事,张崇兴正月里就和梁凤霞提过一嘴。 随后,梁凤霞便把这件事丢给了汤国强。 暖房种植反季节蔬菜这项技术,国内早就有了,虽然还不十分成熟,也没形成规模,可毕竟有战绩可循。 汤国强还没被打倒之前,他的一个同事,就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提升暖房蔬菜的产量。 汤国强当时也参与过,他负责的恰好是高寒地区,通过暖房种植反季节蔬菜的可行性。 只可惜,研究开始没多久,运动就开始了,他因为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对大跃进公开发表反对言论,把自己给弄进了牛棚。 现在,梁凤霞愿意支持自己继续这方面的研究,汤国强简直大喜过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第一个试验性的蔬菜大棚,终于搭了起来。 只不过相较于工厂,这个怪模怪样的大棚,并没引起村里人太多的关注。 毕竟家家户户都有自留地,想吃啥种啥,把菜地扣起来捂着,那玩意儿还能种得出菜? 张崇兴去看过几次,也就没再过多关注。 他之前就和高建业、韩安泰说过,这是一碗远水,解不了近渴。 由着老汤去折腾吧! 工厂这边,虽然发生了宋云峰这件事,但培训依旧在照常进行。 只是村里人对红星厂来的这些老师傅们的态度,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凡事有一就有二,谁家还没有女眷,万一再冒出来一个宋云峰,惦记上了自家的媳妇儿,闺女,那还了得。 对此,任科长也没啥好埋怨的,只是时不时的抱怨一句。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现在只能盼着当初定好的三个月期限快点儿到,他们也好尽快回去复命。 每天被人用防贼的目光盯着,也真够遭罪的了。 还有不到一个礼拜,就要考核了,等到考核过后,山东屯这个小厂也将正式投产。 厂里的事,暂时理顺了,张崇兴也终于能稍微清闲点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早上吃了饭,队里没啥活,张崇兴拿上枪,就进了山。 “出来吧!跟着不累的慌啊?” 身后的灌木丛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接着郑建军便走了出来,这一路跟过来,弄得一身狼狈。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 多新鲜啊! 真当张崇兴这双耳朵是白长的呢。 从刚进山,张崇兴就发现了身后有人。 只是对方明显没有恶意,张崇兴便没有点破,还在对方快要跟不上的时候,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要不然,郑建军第一次进山,对路径不熟悉,早就跟丢了。 “我记得万河叔今天安排你们去拉粪!” “我让老杜和老田去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看得出,三个人的小团体当中,郑建军是那个领头的。 “你那枪……” “想试试?” 郑建军连连点头。 “接着!” 张崇兴说着,把枪扔给了郑建军。 咔哒! 郑建军熟练地拉栓上膛,随后还一脸得意地看着张崇兴。 “咋样?” 张崇兴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 “还等着我夸你呢?” “你说打哪?我打一枪给你看看,我要是打中了,你就把你打猎的本事教给我!” 别人都很珍惜进厂的机会,包括郑建军的那两个小伙伴,唯独他,好像根本不当回事儿。 “学这个干啥?逞威风?” 郑建军打猎肯定不是为了钱,张崇兴作为村委,看过他的档案,上面虽然对家庭关系语焉不详,可是也能猜得到一些。 大院子弟出身,从小不愁吃不愁喝,钱对郑建军来说,还真没那么重要。 “来到这儿……总得干点儿啥!我可不想一辈子种地,进你们那个小厂子,我也没啥兴趣,就是觉得打猎挺有意思的,听高燕燕她们说,你打到过四头熊,还打过豹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呢?” 郑建军挠了挠头:“她……应该不至于说瞎话骗我们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张崇兴见状大惊,忙对着郑建军喊道。 “把钱给我!” 郑建军却没按张崇兴说的做,反而调转枪口,对准了那片灌木丛,紧接着一头壮硕的野猪便猛地冲了出来,目标直指郑建军。 端枪的姿势确实挺标准,但是,此刻直面一头凶猛的野猪,郑建军也慌了神,甚至都忘了自己手上端着一杆枪。 张崇兴见状,两步到了跟前,一脚将郑建军踹了出去,随后猛地扑向另一侧,那头野猪紧接着便从两人中间冲了过去。 “郑建军,把枪给我!” 郑建军回过神,可依旧没还枪,坐在地上,朝野猪扣动了扳机。 啪! 只可惜慌乱中的一枪,没能命中目标,子弹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就在他拉栓上膛的同时,张崇兴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夺过枪,对准了正要转身的野猪。 啪! 第五百七十一章 还觉得有意思吗? 仓促之间,张崇兴这一枪也没能打中野猪的要害。 大腿上被楔了颗枪子儿,这头野猪在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才止住。 “还愣着干啥?会不会爬树?上去!” 那股子莽劲儿过去,郑建军这会儿终于知道害怕了。 刚才要不是张崇兴踹的那一脚,他现在肚肠子都得被野猪的獠牙给豁出来。 听到张崇兴的提醒,郑建军连滚带爬地起身,看准了离得最近的一棵树,连忙爬了上去。 从小就匪惯了,谁还没有过爬树掏鸟窝经历,只是郑建军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灵巧过。 张崇兴此刻也蹿上了一块岩石,这块石头是去年雨季,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当时压断了十几棵树,最高的地方,距离地面差不多能有两米多。 那头野猪受了伤,也爆发了凶性,起身就朝着张崇兴猛冲了过来,腿上挨的那一枪,几乎没对它造成啥影响。 张崇兴稳住身形,再次拉栓上膛,换作别人,在山上遇到体型这么大的野猪,早就慌了神,可张崇兴都记不清猎到过多少头了。 啪! 这一枪正中野猪的脑门儿,原本还在猛冲的野猪,就像是突然断了电一样,猛冲地势头不减,直挺挺地撞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嘭! 卧草! 张崇兴感觉脚下一阵摇晃,差点儿被震下来。 这畜牲的力气可真不小。 呼…… 看着脚下的野猪不动弹了,张崇兴也松了口气。 虽然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可刚刚…… 也真他妈够悬的了。 低头看了一眼,野猪趴在地上,整个前脸儿都被撞得凹陷了下去,死的不能再死了。 “下来吧!” 张崇兴说着,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郑建军才从树上爬下来。 “死了?” 张崇兴看着郑建军:“差一点儿,刚才死的就是你了,现在还觉得有意思吗?” 郑建军没说话,而是抬脚踢了踢那头野猪。 “这就是野猪啊?我还是头回见。” 京郊原本也有野猪出没,只是困难时期前后,经过大规模的猎杀,早就绝迹了。 郑建军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活的,今天还是头回见着。 谁知道刚认识,就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好在最后死的是对方。 “咋?还相见恨晚啊?刚才我要是慢一点儿,现在躺这里的就是你小子了。” 郑建军也知道刚才自己太鲁莽了,差点儿把命丢在这里。 “我……我就是头一回没经验。” 经验? “山上的野兽可不会给你积累经验的机会,记住了,赶山的……” 张崇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甭管遇见啥,这儿都得时刻保持清醒。” 不过,郑建军的这份胆色倒是难得。 说完,张崇兴掏出刀子,先给野猪放血。 这玩意儿的肉本来就又腥又臭,死了以后,要是不把血及时放出来,下多重的料都盖不住那股子味儿。 随后又划开了野猪的肚子,将肠子扒了出来。 郑建军站在一旁,看着那绿油油的肠子,顿时感觉一阵反胃,那股子臭气更是熏得人脑袋疼。 野猪的肠子处理起来太麻烦,而且,野猪是杂食动物,肠子里啥都有,张崇兴也有心理障碍。 当然了,也就是现在,要是搁前几年,别说野猪肠子了,屎要是不臭,都有人吃。 “这么个大家伙,咋弄回去?” 郑建军看着张崇兴又把野猪划开的肚子,用绳子给系上了,好奇地问道。 张崇兴没说话,附身扒住野猪的后颈和后腿,两条膀子一用力,下一秒,野猪就到了张崇兴的肩膀上。 卧草! 郑建军发出了一声惊呼,这头野猪目测少说也得有两百多斤,这就…… 扛上了? “等会儿还得上山呢!” 郑建军话还没等说完,张崇兴就已经迈开步子走了。 “没把子力气,还想进山?” 呃…… 郑建军感觉自己让人给鄙视了,想开口帮忙,但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参数,感觉那么一个大家伙,要是扛在他的肩膀上,大概率走不了几步就得趴窝。 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吧! 接下来上山的时候,郑建军算是见识到了,啥叫力大无穷。 寻常人要是扛着两百多斤的东西,走平地或许还能咬牙撑着,可这是上山,那么大的一座肉山压在张崇兴的肩膀上,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重量。 不但如履平地,而且,还越走越快,郑建军这个空着手的,都差点儿没跟上。 嘭! 爬上山梁,张崇兴将野猪扔在了地上。 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他不是不知道累,只是耐力好。 “抽烟吗?” 郑建军连忙上前,接过一支烟。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就没装着一毛钱,烟瘾犯了也只能忍着。 看见张崇兴递过来的烟,哪里还忍得住。 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烟草味儿经过肺再呼出来,真他妈的提神醒脑。 “张哥!” 这下也不叫张同志了。 “刚才对上这头畜牲,你就真的一点儿不慌。” 张崇兴闻言笑了:“这玩意儿,我一年下来,最少能打十几头,还有啥可慌的。” 呃…… 十几头? 那岂不是可以实现吃肉自由了。 郑建军的老爹没被打倒之前,他们家也做不到顿顿吃肉。 他要是把张崇兴打猎的本事学会了,这山里的野猪、狍子啥的,那还不是啥时候馋了,就来山里进货,往后的小日子…… 那得过得多美啊! “张哥,那熊肉……是啥味儿啊?” “腻腻乎乎的,比不上猪肉吃着香。” “不能吧!人家都说熊肉是山珍。” “那是因为吃着熊肉的机会少,物以稀为贵,那玩意儿要是随便就能买着,你看看还有人乐意吃吗?” 听张崇兴这么说,郑建军也更想学打猎了。 可想学打猎,首先得弄一杆枪,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就能得着的。 “又琢磨啥呢?走了!” 现在这个季节,山上的蚊虫特别多,这头野猪也得弄回去抓紧处理了。 “我帮你抬!” 郑建军刚要动手,张崇兴就已经把野猪给扛在了肩上。 两人回到村里,正好赶上村里人下工,看见张崇兴扛着头野猪,早就见怪不怪了,真要是哪天张崇兴空着手回来,那才稀罕呢。 “往后别偷着跟我进山,今个算你运道好,真要是遇上黑瞎子和青皮子,我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之前带大树进山,张崇兴都不往深处走,今个下到了山坳子里,那边的猛兽多,去的地方要是黑风口,遇上狼群,张崇兴肯定得先保着自己的命。 见郑建军无动于衷,张崇兴就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还是得让事教人才行,没真正遇上,郑建军怕是还以为张崇兴危言耸听呢。 张崇兴也没再说啥,回到家,把野猪扔到院子里,开始收拾。 隔壁的马春霞一家已经搬走了,村里帮着他们修的房子。 “你又进山了?” 鲁萍萍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儿就瞅见张崇兴在分尸。 “地里也没啥活,进去转了一圈儿,正好遇上这畜牲,晚上咱家炖肉吃。” 张崇兴说得轻描淡写,但鲁萍萍一眼就看见他的裤子划破了。 没多问,问了张崇兴也只会打哈哈。 “你有进山的工夫,啥时候把俩孩子都小车给收拾出来。” 两个孩子都已经过半岁了,苗苗像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趴着坐着,可这两个孩子已经能满炕爬了。 有时候孙桂琴都看不住,又不能把孩子撒到院子里玩。 张崇兴就想着做个婴儿车,平时把两个小的放里面,孙桂琴带着还能轻松一点儿。 木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张崇兴还从物资站淘换了几个胶皮轮子,就差拼装了。 “等会儿就弄。” 张崇兴说着,把一些碎肉扔给五个福,刚来的时候,还都是小奶狗,现在…… 一般人家都养不起。 张崇兴也不拘着它们,有时候还会带着进山,让它们自己去捕猎,偶尔一两天不回来,也不用找。 正说着话,有人从院门口经过,张崇兴听到桂花婶子说了一句。 “田凤英又流产了,这两口子还是不死心,就他们干的那事,这辈子怕是也别想再开怀了。” 呃? 张崇兴闻言,和鲁萍萍对视了一眼。 又小产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正式投产 田凤英再度小产,又让人们想起了枉死的钢蛋,少不了又要议论上一番。 又过了些日子,田凤英能出门了,张崇兴正推着婴儿车,带两个小的在屯子里转悠,恰好遇上了一次。 当时感觉…… 田凤英的精神状态都有点儿不太对劲了。 算上这次,田凤英已经小产了三回,就算现在孩子多,家大人不咋当回事,可这种事经历得多了,哪个当妈的也受不了。 不过这事在屯子里只传了几天,就再也没有人提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即将开始的考核。 算上村里的知青,参加培训的一共70多号人。 可最终厂里要用的,只有45人,这个人数,是张崇兴和刘治华,还有梁凤霞一起商量过后定下的。 也就是说,要淘汰差不多30号人。 谁都想去厂里上班,就算工资一半记工分,一半发现钱,那也比种地强得多。 临近考核这几天,参加培训的,几乎都要住在厂里了,人人都希望,自己最终能留下。 但规矩就是规矩,提前定下的事,也不能随便更改。 考核到来的这天,免不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凭啥没有我,我比大壮差哪了?” “过不过的,到底谁说了算,今个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这不是欺负人嘛,我们当家的干活差哪了?” 张崇兴刚公布完名单,人群就直接炸窝了。 能进厂的自然兴高采烈,没听到名字的,哪能接受得了。 这一个月里,辛辛苦苦地当学徒,最后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可闹归闹,却没有一个人说张崇兴不公道。 毕竟…… 张大柱和张三柱都通过了考核。 张崇兴连这两个冤家对头都没卡着,还能在别人那里故意刁难? 说到底,没能通过考核,还是因为技不如人。 可要说张崇兴真那么大公无私,也是没影儿的事。 他虽然是厂长,可却并没有参与考核打分。 技术上的事,都交给刘治华负责。 未来厂里工人的专业技能,这个也属于技术范畴。 这份通过考核的名单,张崇兴都是刚拿到手。 “都吵吵啥?自己能耐不济事,不知道下功夫,现在没通过考核,还有脸闹?” 梁凤霞一开口,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都散了吧,名单上有的,明天记得来上班,没通过考核的,明天都去上工。” “我不服!” 梁凤霞刚说完,人群中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张兰花便走了出来。 “凭啥没有我家二柱,张崇兴,你是厂长,肯定是你打击报复,故意的。” 张崇兴还没说话,梁凤霞就已经沉了脸。 “张兰花,你说啥胡话呢?说张崇兴报复,你有啥证据?” “我家二柱得罪过他,他故意不让二柱过那个考核。” 进不了厂,光靠工分那几个钱够干啥的。 “你要是这么说,张大柱和张崇兴的矛盾更深,为啥他就能进厂?” 呃…… 张兰花也不知道该咋反驳了。 “我不管,反正二柱必须进厂,要不然……” “要不然你想干啥?” 梁凤霞也恼了,遇上这种胡搅蛮缠的,她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规矩早就定下了,全村人都同意了的,别以为你闹就能改,都散了吧!” 张兰花还想继续闹,可没有人搭理,她也闹不下去。 “老娘咋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闹不起来,张兰花又把火气都撒向了张二柱。 大伯哥和小叔子都能进厂挣工资,就自家男人给刷下来了。 当着这么多村里人,被媳妇儿指着鼻子骂,张二柱也是满心的火气。 又不敢动手,张兰花那么多娘家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上回被揍了一顿,在炕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只能黑着脸转身走了。 惹不起,躲得起! 生产要用的原料,这些天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位了,现在完成了考核,接下来就是正式投产。 这段时间,刘治华也没闲着,设备经过他的调试,也已经能满足生产需求了。 接替宋云峰的那个老技术员见识了刘治华的本事,也是大为惊叹。 实在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位能人。 噼里啪啦…… 正式投产当天,该有的仪式肯定不能少,不光县里的领导要来,专区行署那边的领导自然也不能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随行的还有专区报社的几名记者。 鞭炮声,锣鼓声,工厂大门口热热闹闹的。 “大兴哥,你咋不过去露一面?” 田副书记正在发表讲话,说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农村,是如何在专区行署的领导下,建起了一座工厂。 田静满面红光,被随行的下属和记者簇拥着,仿佛已经登上了人生巅峰。 站在他身侧的刘景宽,嘴都咧到了后脑勺,田静讲话的时候,每一次停顿都少不了他的点头和掌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看人家,这才叫有眼力见呢。 怪不得能力有限,还有个好大喜功的毛病,照样能在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上,坐的这么安稳。 “我往跟前凑干啥?” 张崇兴才不想出这个风头呢,再说了,今天这个场合,也轮不到他出风头。 田静的长篇大论持续了半个小时,等他说完,刘景宽也讲了几句,最后再由田静补充。 做领导的自然是高瞻远瞩,提出的指导意见都够下面的人学习一阵子的了。 这时候,该轮到张崇兴出场了。 “这位就是厂长吧?” 田静明知故问。 “看着年纪不大,革命事业就需要张厂长这种有闯劲儿的年轻人,小同志,要努力工作,不要辜负乡亲们的期望,把这个厂办得红红火火,我等着喝你们的庆功酒。” 面对领导的殷切期盼和谆谆教诲,张崇兴则充分表现出了谦虚谨慎。 “是,是,是,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接下来就到了剪彩的缓解了,不是剪红布条,而是由田副书记合上电闸,正式启动机器。 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张崇兴甚至满是恶趣味的在想…… 这时候要是漏电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 最好那帮当领导的手拉手。 咔嚓一下子…… 意外并没有发生,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昨天,刘治华已经带着人,把全套生产工序上的所有机器都给检查了一遍,为的就是今天万无一失。 线路自然也在检查的范围当中。 剪板、压卷、焊缝…… 田静等人参观了全套的生产工序,对此也是大加赞赏。 兴头上来了,又对着记者发表了一番感慨。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只有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创造力也是无限的……” 掌声雷动,甚至盖过了机器的响动。 “可算是走了!” 梁凤霞站在村口,看着那一溜小汽车越走越远。 这帮领导,在她看来纯属瞎耽误事。 这大半天陪着田静等人演戏,全都给耽误了。 他们这边正式投产,县里的罐头厂已经下达了生产任务。 月底之前,要交付5000个质量合格的包装筒。 时间本来就紧巴巴的,还耽误了半天。 “大兴子,厂子这边可就全都交给你了,能不能立得住,都在你。” 好家伙的! 这责任可真够重的了。 厂子能不能立得住,关键就在第一批产品。 说心里话,包装筒的生产工艺确实不难,可能不能通过质量检测…… 张崇兴的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以前也没弄过这个,再加上厂里的工人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 可既然已经干上了,建厂又是他提议的,该担的责任,他不会躲。 “支书,您……就瞧好吧!” 第五百七十三章 合格率 “都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了,我说话没听见啊?” 天还没亮,梁凤霞就到厂里了,张崇兴正指挥着工人装车。 县罐头厂要的第一批货,昨天就已经完成了。 今个准备送过去检测,主要就是耐腐和密封。 只有第一批产品质量合格率达到98%,接下来才会有订单,否则的话…… 折腾了这么久,建成的工厂就算是白玩儿了。 “大兴子,咋样?有把握吗?” 梁凤霞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昨天晚上都没睡着觉。 虽说张崇兴是厂长,可她身为村支书,才是真正的第一责任人。 一旦出了差错,第一个要被问责的就是她。 梁凤霞倒不是怕担责任,而是…… 为了建这个工厂,村集体把家底都给掏空了,还从县里的信用社借了8万块钱。 真要是因为质量问题,导致工厂办不下去,该咋和村里的社员们交代。 “放心吧,支书,昨天抽检过,咱们做的东西肯定没问题。” 张崇兴刚说完,就见有人装车的时候没留神,把纸箱子给弄破了。 “咋回事啊?都说了仔细着点,听不懂,还是没听见啊?再换个箱子。” 装好了货,又用绳子固定好,去县城的这条路可不好走。 “路上小心。” 呃? 看着梁凤霞那郑重其事的表情,张崇兴感觉自己不像是去送货,倒像是去…… 呸,呸,呸! 跳上打头的那辆架子车,招呼着其他人出发。 从村里到县城,50多里路,赶着架子车得走上几个钟头。 刘海这边昨天就接到了电话,早早的就在厂里等着了。 他这会儿也紧张得不行。 山东屯那边正式投产已经半个多月了,他好几次都想去看看,一直忍着没动。 怕的是,那边的情况和他想的不一样。 今天货就要来了,质量上能不能通过检测? 刘海的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齐齐哈尔那家供货单位,他是不想再继续合作下去了。 质量没有保障,交货期还经常后延。 上个月的那批包装筒,整整晚到了一个礼拜,厂里只能被迫停产等包装。 这都叫啥屁事。 打电话过去,对方也只是在敷衍,有的时候,还能想着编个理由,有的时候连理由都懒得编。 经常摆出一副,愿意合作就继续,不愿意就滚犊子的架势。 刘海想起来就窝火。 要是山东屯生产的包装筒质量上能达到要求,以后也就不用再受这窝囊气了。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刘海连忙一把抓起,是门卫室打过来的。 “厂长,山东屯送货的车到了,都在大门口呢。” “放进来,放进来,带他们去库房,我马上就到。” 撂下电话,刘海不停地搓着手。 “这就来了,这就来啦!” 库房门口,张崇兴正和秀莲说着话,生完孩子以后,秀莲明显胖了一点儿。 跟当初刚逃荒到西河县的时候相比,完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这次回去,顺便把胖墩儿带走,舍得吗?” 田明秀也不能一直在这边,来了大半年了,她也该回去了。 之前孙桂琴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等天气暖和了,就把胖墩接山东屯去,由孙桂琴照顾着。 只是真到了这一天,秀莲还是满心的不舍。 “哥,要不……再过几天,胖墩儿……” “再过几天你就舍得了?” 秀莲没话说了,只是低头抹着眼泪。 “要不,我和刘海打个招呼,给你几天假,今天你跟着一起回去?” 秀莲闻言一愣,明显有些心动了,但是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胖墩儿一走,我婆婆也该回哈尔滨了,我要是也走了,就没人送她了,再说了,厂里这段时间也忙。” 秀莲调到后勤部门以后,最开始是管发放劳保用品的,修完产假回来,又开始管原料进仓和成品发货。 她没上过学,还是跟着小草儿一起认识几个字,学会了算数。 最开始干这个时候,经常手忙脚乱的,全靠自己硬学,现在倒是也得心应手了。 秀莲都这么说了,张崇兴便也没再说啥。 等了一会儿,刘海终于到了,和他一起的,还有罐装车间的主任,还有厂里技术科的科长。 “二姐夫,东西都在这儿了,现在直接验货,还是……” “开箱验货。” 技术科的两名工作人员从架子车上搬下来了一个纸箱子,打开后拿出了一件。 阳光下,包装筒泛着金属光泽。 技术科科长接过,仔细端详着。 “看这光泽,耐腐应该没问题,不过还是得检测过后,才能出结论。” “那就赶紧去检测!” 这么一个小厂当然不会有那些专业的检验仪器,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哈尔滨的红星总厂同样也没有,所谓的检测,其实就是一些土办法。通过酸洗,可以检测是否耐腐蚀,以及材质本身是否脱氧,再通过密封测压,检查包装筒的气密性。 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很长,张崇兴也只能耐心的在这边等。 而且,为了确保质量的达标率,抽检的范围要扩大,齐齐哈尔那边供过来的货,平时都是100抽1,现在…… 10抽1。 “大兴子,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说实话,刘海也不太相信,一个农村的小作坊真的能做出质量合格的包装筒。 “二姐夫,明白,都明白!” 刘海的做法无可厚非,毕竟之前曾有过一次因为包装筒的密封出问题,导致成批次的出口商品被退货、追责。 再来一次的话…… 他这个厂长怕是真的要干到头了。 别看正式投产那天,田静亲自到场祝贺,还说了那么多鼓励夸赞的话,可一旦出问题,等到追责的时候,上面可不管山东屯的那个小厂,代表着何种意义。 “大家都辛苦了,咱们……先去吃饭!” 刘海说着,叫来了秘书,让对方带着张崇兴等人去食堂。 他没有离开,检测结果,他必须第一时间看到。 罐头厂食堂,刘海特意交代了,今天多加了一个荤菜,专门为了招待张崇兴等人。 “大兴子,我看着那个啥科长舞舞玄玄的,咱们做的那个东西,能行吗?” 田万河今天一起跟着过来送货,本来还挺有信心的,可刚才那么多人,又是要这样,又是要那样的,心里也有点儿含糊了。 “行不行的,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你就一点儿不担心?” 张崇兴笑了,说不担心,那肯定是糊弄人的,可这会儿担心有啥用,检测已经开始了,总不能拿回去再检查一遍吧! “吃饭!” 新下来的芹菜炒肉,还有爆炒的猪肝儿,这个都是好东西。 检测的事先放一边,把肚子喂饱才是要紧的。 今天早上出来的早,张崇兴连饭都没吃呢,早就饿了。 见张崇兴这么淡定,田万河也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和梁凤霞一样,担心的都是,一旦检测结果不合格,厂子没法再继续办下去,花出去的钱赚不回来,没法和乡亲们交代。 可既然张崇兴这么有信心,他还怕个球。 吃! 吃完饭,张崇兴等人又被带去会议室休息,一直等到下午三点,会议室的门猛地被人推开,刘海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 张崇兴见状,也连忙站起身。 “二姐夫,咋样?”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 刘海走到跟前,盯着张崇兴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咋就真的一点儿都不紧张,合格率……100%。” 100% 张崇兴闻言怔愣了片刻,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艹你姥姥的,差点儿吓死你爹! 第五百七十四章 你还没睡醒呢? 合格率100%,张崇兴也确实没想到。 虽然包装筒的工艺,村里那个小厂已经吃透了,但受限于基础条件,生产上还没有完全实现标准化,过程中出现一些残次品的情况在所难免。 来的路上,张崇兴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一旦产品质量检测未能达到罐头厂要求的98%,就和刘海打擂台的准备。 无论如何,总不能因为这第一个批次的产品质量出问题,就让他们那个小厂经营不下去。 结果…… 10抽1的情况下,合格率居然达到了100%,这还真是意料之外。 “大兴子,厂里的产能,最多能达到多少?你给我个准数!” 现在罐头厂的年产量,差不多能保持在20到25万之间,其中百分之四十用于出口,剩下的投放到国内市场。 要想彻底摆脱之前那种受制于人的情况,山东屯那个小厂的产量,也得达到这个数字。 “刚投产半个多月,现在的产能还不稳定,后面两个月的产量,差不多能达到一万五,等工人都成熟手,设备运行磨合顺了以后,预计每个月的产能应该能有……两万!” “不够!” 呃? 张崇兴闻言一愣,他们生产的包装筒,只要能满足罐头厂的产能就行了啊! 咋会不够? “大兴子,不瞒你说,咱们厂用于出口的几种口味的罐头,老毛子那天特别受欢迎,上个月的订单就已经破万了,厂里的产能还得再接着往上提,我已经跟红星厂那边的马主任联系过了,准备对现有的生产线,再来一次升级改造,预计年底的单月产量能达到3万罐,包装筒必须得跟得上!” 张崇兴听得一阵皱眉:“二姐夫,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个?” 刘海要是早点儿说,他们那边还能有个准备,无论是添置设备,还是增加人手,都能有个富余量。 现在突然说,罐头厂这边要提产,直接打了张崇兴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也是……刚定下来。” 张崇兴哭笑不得道:“你们定下来了,我们那边的提产50%,现有的设备,人手,都不够,如果要添置设备的话……” 厂房? 现有的厂房容积,还能不能摆得下更多的设备,这个需要和刘治华沟通。 另外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 电力! 山东屯现在用的电,都是兵团那边送过来的,电压本来就不稳定,时不时的就停电。 如今村里办起了工厂,耗电量直接翻了好几倍,这半个多月能稳定生产,还是张崇兴通过孙宝峰,求到了那位吴副司令跟前。 未来能不能保证稳定,谁都说不准,如果继续添加设备,到时候恐怕……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刘海这下也犯了难,他刚想着增加出口贸易额,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实际问题。 “大兴子,你脑子活,有没有啥办法啊?” 呃? 你当我是诸葛亮啊! 不用拍脑袋,就能瞬间想出来一百个法子。 不过…… 也不是没有! 张崇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二姐夫,解决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你能不能说动……” “我们家老爷子!” 刘海说完都要无语了,这个张崇兴咋总打他们家老爷子的主意? “你又想干啥?” “简单,在我们村建发电站!” “滚犊子!” 这是没睡醒,做啥好梦呢? 专门给一个小村子建发电站? 这是刘景宽能随便做主的? “你能不能说点儿正经!” “这个咋不正经了?” “你觉得这事有可行性吗?” 张崇兴笑了:“那就得看刘叔的本事了。” 刘海想骂街,张崇兴这是把他们家老爷子当保家仙了,啥愿都敢随便许。 “二姐夫,我这可不是难为人,你想啊,背靠姊妹河,建一座水力发电站,不但能彻底解决姊妹河的水患问题,还能保证厂里用电,同时,周边所有的屯子都能受益,就连县里也能多一项供电收入,一举多得,这件事……难道没有可行性,你想想看,这两年一会儿旱,一会儿涝,沿着姊妹河的几十个屯子,哪年的收成不受影响,建水库,建发电站,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刘海很想当张崇兴说的话都是在放屁,可这些屁话,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真要是像张崇兴说的那样,不但利国利民,还能在刘景宽的政绩上再添一笔。 最终能不能办成,刘海不知道,但刘景宽要是听到这些话,肯定会心动。 “大兴子,这是你临时想出来的?” 呃…… 哪能是临时想出来,张崇兴早就在盘算这件事,只不过正好刘海先提出要增产,他不过是顺势而为。 “二姐夫,你就说,这个事能不能干吧!” 刘海挠了挠头,没有立刻回答。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田万河等人,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 建水库,建发电站,真要是办成了,姊妹河沿岸的几十个屯子,自此以后,将会受益无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跟我们老爷子商量商量吧!” 刘海没敢当场应承下来,毕竟这个事太大了,不光不是他能做主的,刘景宽也不敢拍板,得专区行署那边的大领导拿主意。 张崇兴听了,心里知道,这个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么多的好处,依着刘景宽那个脾气,肯定会极力促成。 专区行署的那位田副书记,通过这几次的接触,也能感觉到,同样是个好大喜功的主儿。 特别是去年,因为姊妹河水位暴涨,十几个屯子的农田被毁,导致粮食大范围减产,现在有了这么一个解决办法,就不信田静不动心。 不过,这件事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满足罐头厂这边的需求,把产量提上去。 拿了收货单,这批货结算的钱,罐头厂会直接存入县里信用社的一个指定账户,一笔一笔地抵扣当初那8万块钱的贷款。 “一个包装筒两毛五,大兴子,咱们能赚多少?” 从罐头厂出来,张崇兴去秀莲家接了胖墩儿,这小子不认生,谁抱都跟着。 只是苦了田明秀,从出生就一直是她照看着,期间孙桂琴来过半个月,现在大孙子要被抱走,下次见着都不知道是啥时候。 临出门的时候,田明秀哭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可实际情况摆在眼前,她不可能一直在这边帮着带孩子,又没法把胖墩儿抱走。 回去的路上,田万河突然问了一句,这个问题,他已经盘算了好几遍了,可那些材料、人工,还有水电啥的,咋掰扯也算不清。 “咱们差不多能挣一毛三。” 一半的利润? 田万河闻言一惊:“我记得……你之前算的没有这么多啊?好像也就几分钱。” “万河叔!这话……可不能乱说!” 其实,田万河说得并没错,之前,张崇兴和梁凤霞算的利润确实没有这么多,也就5分钱。 但是那里面,张崇兴加了不少水。 至于目的,其实也简单。 按照现在的规定,所有国营企业的利润,100%要上缴国家,企业无自主支配利润权,也没有“允许保留利润”的比例范围,亏损全部由国家进行补贴。 山东屯的小厂是集体企业,不算国营单位,没有哪条规定要求他们利润上交。 可问题是…… 现在政策一时一变,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他们那个小厂被直接收走,到时候利润也需要全额上交。 现在把利润点做得低一点儿,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田万河虽然不知道张崇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听他的语气,明显感觉这里面有事。 “对,不能乱说,不能乱说!” 接着又开始在心里扒拉算盘珠子。 一个的利润就能有一毛三,今天送的5000个,那就是…… 650块! 田万河当过会计,简单的算数非常快。 只是…… 好像也没多少。 可要是真的按照刘海要求的,每年30万个。 将近四万块啊! 第五百七十五章 当好这个带头人 姊妹河,没人知道这个名字是咋来的,相关的传闻有很多,最为人们熟知的,好像是当初这个地方闹饥荒,村里的壮劳力都逃荒走了,村里只剩下了一帮走不动的老人。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对姊妹,从她们来的那天,原本干涸的河里又有了水。 姊妹两个每天捕鱼,养活了村里的老人。 就在饥荒过去的那天,姊妹两个在捕鱼的时候,船突然翻了,两个人都淹死在了河里。 为了纪念这对姐妹,于是就有了名字。 这个故事最早谁传出来的,早就已经不可考。 张崇兴想不明白,杜撰这么故事的目的又是啥? 难道就为了告诉世人,好人没好报? 作为呼玛河最大的一条直流,姊妹河全长300多公里,途径塔河、西河、呼玛三个县,最终与呼玛河并流,注入黑龙江。 一直以来,因为缺乏相应的治理手段,没到汛期,总免不了祸害周边的村镇,而到了旱季,又因为没有蓄水的设施,又会影响到附近的农田灌溉。 “经过咱们屯子的这一段,河道最宽,要是能在这里分流筑坝,建个水库,再配套水力发电设施,上下游的十几个屯子,往后就再也不用怕发大水,或者旱季的时候没水用了,还能顺带着解决附近几十个屯子的供电。” 张崇兴侃侃而谈,梁凤霞听得脑袋一个劲儿的发懵。 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意思也都明白,可就是…… 这事能成? 当初专区行署发动整个地区几万人治理呼玛河的时候,也曾有人提出过,将姊妹河的水利资源利用起来。 可当时国家的农村水利基建项目,规模太大,范围太广,人力倒是不缺,可资金这方面…… 实在是有心无力。 本该是西河县农业发展一大助力的姊妹河,反倒是成了隐患。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是好事。” 分流筑坝蓄水,还有水力发电,真要是干成了,绝对能造福一方老百姓,可这么大的工程,上面能批。 “那就得看咱们的刘主任,下多大的力气去争取了。” 呃…… 这下梁凤霞明白张崇兴的意思了,这是又把主意打到了刘景宽的头上。 对老刘,梁凤霞还是了解的,那个好大喜功的毛病,有的时候确实挺招人烦,可有的时候…… 梁凤霞想着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张崇兴的这个提议,真要是到了刘景宽的耳朵里,老刘头儿肯定会心动。 “你总这么算计刘主任,刘海也不跟你急?” “他里急啥?这个事真要是干成了,全县老百姓得给老刘立功德碑,上面的领导也得把老刘当成老宝贝儿。” “没个正经。” 刘景宽会如何心动,梁凤霞不知道,反正她现在是心动了。 到时候守着水库,发电站,山东屯想不起飞都难。 “这个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眼下要紧的还是产量的事。” 张崇兴回来以后,就和梁凤霞说了,县里罐头厂准备提产。 “每个月3万件,咱们屯子这个小厂,能满足吗?” “这个事,得问刘治华,他是管技术的,生产能力达不达得到,他最清楚。” 提产可不是一句话就行的,原料供应、产能上限,还有人工,当然了,也包括电力供应,这些都是关键因素。 刘海和他老爹一样,干啥事都是一拍脑袋就上。 提产百分之五十,这可不是有决心就行的。 “要是满足不了?咋办?” “咱们不急,罐头厂要提产,也不是三五天就能提上去的,他们也得添置设备,招收人工,有可能厂房也得扩建,咱们是随着他们走,他们提上去了,接下来才轮到咱们。” 刘海想要提产,哪有那么容易啊! 罐头厂的利润都要上交国家,提产需要的投入,还得专区行署那边批。 这个项目本来就争议不断,上面要是能痛痛快快批钱才怪呢。 说不定光扯皮就得用上几年,等到这个事办成了,说不定水库和水电站项目都完工了。 刘海想要增加出口贸易额,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削减国内市场的投放量。 就看取舍之间,刘海自己怎么选了。 当然了,这些不关张崇兴的事,他要努力促成的,是能为山东屯,以及周边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村庄的水电站。 这事同样不容易,但至少现在开了一个好头。 梁凤霞,还有韩奶奶临终前,都曾说了希望张崇兴能当好这个带头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 尽力而为。 “真要是能建成这个水库,我看这附近的老百姓,应该给你立上一块功德碑。” 呃…… “可千万别,我受不起。” 张崇兴说着,看着脚下奔流而过的姊妹河。 “只要乡亲们别说我多事,我也就知足了。” 张崇兴说完,转身朝着相距不远的机械厂走了过去。第一批产品合格率100%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厂里。 本来还在忧心产品质量不过关,现在大家伙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老刘!” 张崇兴找到刘治华的时候,他带着人检修一台卷取机。 这台机子是全新的,被刘治华当成了宝贝,每天来厂里,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这台卷取机的状态。 负责操作的工人,也是刘治华精挑细选的。 “这批产品合格率100%,你可是首功。” “功不功的无所谓,我的那封信……寄出去了吗?” 刘治华此前和刘欣见过面以后,父女两个便一直有联系。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信件都是以张崇兴的名义寄给鲁文山,再经过鲁文山转交。 刘欣寄过来的信也一样。 “这个事我还能忘了?放心吧,寄出去了,你媳妇儿……” 刘治华摇了摇头,此前父女两个往来的信件当中,老刘最惦记的就是妻子,还有两个儿子的情况。 只可惜,刘欣寄出去了好几封信,一直没有回音。 “别着急,慢慢来,可能就是通信不方便,早晚能找着。” 刘治华叹了口气:“但愿吧!” 说完又看向了张崇兴。 “你来找我,不光是为了通知我合格率的事吧?” 张崇兴随即便把罐头厂准备提产,对包装筒的需求量增加的事说了。 “提产50%?” 刘治华紧皱着眉。 “以咱们这个小厂的体量,月产量两万,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提的话……不光要增加人手,还得添置新的设备,投入太大了,盈利要很多年才能覆盖。” 张崇兴也算过,包装筒的利润太薄了,这么大的投入,想要见着回头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咱们又不是只能干这个,将来肯定还是要增加产品种类的。” 刘治华听得一愣,增加产品种类? 能行吗? 国内现在实行的是统一调配。 每个单位的社会分工,基本上都是固定的。 国家需要做什么,就固定做什么。 张崇兴说的要增加产品种类,简直就是…… 胆大包天。 “咋?老刘,你不信?” 别人说这话,刘治华也就听听而已,但如果是张崇兴,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刘治华能看得出来,张崇兴和一般人明显不一样,带着点儿离经叛道的意思。 “别看咱们这个厂现在小,要不了几年……整个大兴安岭专区,机械这个领域,咱们就是龙头老大。” 呃…… 刘治华打量着张崇兴,感觉他这个牛逼吹得有点儿太保守了。 大兴安岭专区有个屁的工业体系,在这么个小地方就算称王称霸了,又能有啥大出息。 不过…… 刘治华倒是真想看看,张崇兴这个年轻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第五百七十六章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5年的时间,一晃便过去了。 刚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一夜之间,山东屯便被积雪盖了厚厚的一层。 嘭! 堂屋门被撞开,正在里间屋做针线活的鲁萍萍被吓了一跳,手指头被针戳破,渗出了一滴血珠。 不用猜也知道,像这么莽撞的,家里就没有第二个。 门帘子被撩开,苗苗像被狗撵了似的闯了进来。 “妈!” 已经上了小学的苗苗,人还没到炕边,鞋就已经给甩出去了,接着手脚麻利地上了炕。 “冻死我了!” 说着还要把手伸进鲁萍萍身旁的小被子里。 “去!” 鲁萍萍赶紧把苗苗的爪子拍开。 “俩爪子冻得通红,再把你妹冻着。” 苗苗撇了撇嘴:“哪就这么娇气了。” 说完趁着鲁萍萍没注意,伸手在那个小娃娃的脸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这是张崇兴和鲁萍萍的小女儿,虚岁刚三岁,睡得正香,被这个不着调的大姐偷袭,立刻皱紧了眉。 “找削呢你,逗你妹干啥?” 说着在苗苗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挨了打,苗苗也不当回事。 “我这是稀罕我老妹儿呢。” “棉巴掌呢?咋又不戴?啥时候把你那俩爪子冻下来,你就老实了。” “戴着碍事,妈,你再给我生个老弟吧。” “又咋了?” 鲁萍萍又怀上了,这已经是她怀上的第四胎了。 前面给张崇兴生了三女一子,她也盼着这一胎能生个儿子。 要不然只有狗蛋儿一个男丁,还是太单薄了。 “狗蛋儿忒烦人了,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呃…… 这算是啥狗屁理由。 说起来也真是坏了,人家都是闺女稳当,小子淘气。 可在她家里整个反了过来,狗蛋儿从小就老实,文文静静的像个大姑娘一样,反倒是苗苗,从刚会走,就不让人省心。 现在大了,更是变本加厉,屯子里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她打哭过。 市场有人带着孩子来家里告状。 本来以为上学了,有老师管着能好一点儿。 结果呢? 上学第一天,就抓了个蛤蟆塞同桌书包里了,吓得老钱家的小子拉了一裤兜子。 二闺女麦麦自小就跟在苗苗屁股后面疯跑,学的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一眼照不到,就能闯出意想不到的祸。 老三就是正睡着的这个小丫头豆豆,大名张青妍。 都说三岁看老,小东西还不会说话,鲁萍萍就已经不抱啥期望了。 “你还好意思嫌弃你弟,你弟哪点儿不比你强。” “瞎说,鲁萍萍同志,你……你这就不是是是是了。” “啥是是是是?你是想说实事求是吧?等等,你刚才叫我啥?谁教你的?” “我爸!” 呃…… 鲁萍萍有时候和张崇兴闹着玩儿,张崇兴确实这么叫过她,没想到被苗苗给学了去。 “不许学你爸说话。” “不学就不学。” 苗苗见鲁萍萍板着脸,非常识时务。 “狗蛋儿哪比我强了?他上回让栓住欺负,还是我帮着打回来的呢。” “张青禾,你还要点儿脸嘛,你比栓柱大好几岁呢。” “反正我就是比狗蛋儿强。” 苗苗仰着头,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不如老弟这件事。 “行,行,行,你比你弟强,以后你也别叫苗苗了,就叫比狗强。” 比狗强? 这还是人名吗? “别跟我这儿磨叽,赶紧写作业去。” “我先玩会儿,作业急啥啊?” “少废话,你今个要是还磨蹭到半夜,看我咋收拾你。” “我……妈,我爸咋还没回来?” 苗苗赶紧岔开话题,这小东西的机灵劲儿要是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你爸去县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爸昨天就走了,咋还没到家啊?” “咋了?想你爸了?” 苗苗扒着窗台,朝院子里看去。 “我爸要是在家,从来不催着我写作业。” 这个臭丫头…… “你就不能学学你小姑,你小姑打小学,学习就好,考试从来没从第一名掉下来过,你呢?上学期两门加一块儿都没及格,我削你,你还委屈啊?” 刚说完,麦麦和狗蛋儿也回来了。 “妈,我姐都不等着我,一放学她就跑了。” 麦麦和狗蛋儿今年下半年也上小学了。 “等你俩干啥?小嘎豆,腿都迈不开。” 苗苗一脸的嫌弃,在她的认知当中,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妈,你瞧我姐啊!” “行了,行了,都上厢房待着去,把你妹吵醒了,我挨个收拾你们。” 鲁萍萍说着,也看向了窗外,这场雪来的突然,塑料布还没蒙呢。 这会儿外面又下上了,张崇兴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还在县城,还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就在鲁萍萍惦记着张崇兴的同时,他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驾!” 快到半路,又下起了雪,冷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大青又在被迫加班,不光是它,队里的骡马全都被拉出来了。 又到了给县里罐头厂送货的日子,这一批又是3万多件。 昨天到的有点儿晚,等卸了货,完成抽检,天都黑了。 正准备往回返,雪就开始下了,张崇兴等人也只能住在了罐头厂。 早上准备回来的时候,有两辆架子车的车轴还断了。 一直折腾到下午,才把车修好。 路上积雪厚,架子车不好走,刚才有一辆还陷进了雪壳子,又耽搁了半晌。 “驾!” 张崇兴又是一鞭子抽上去。 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路程,照现在这个速度,天黑前可能赶不回去了。 张崇兴拢了拢军大衣,又伸手在怀里摸了一把。 怀里放着刚结的货款,欠信用社的贷款早就还上了,现在送去的每一批货,全都是现结。 过去了5年,包装筒还是每个两毛五,一分钱没给涨。 不过现在村里的机械厂也不光做这个,有时候还会接点儿别的活,每年的盈利差不多能有个七八万。 “大兴哥,这畜牲又不走了。” 张崇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林赶的那辆架子车,拉车的是一起老骡子。 忙跳下车,走过去看了看,这匹骡子的嘴角都带血沫子了。 “不成了,冷风灌肺里了。” 高大林闻言一惊:“这……这咋办?” 现在这天气,真要是在这儿停下不走了,用不了几个钟头,就得冻死。 这骡子是队里的集体财产,他们又不能随便处置。 “先把车卸下来,挂我那辆车后面,这骡子……” 张崇兴拍了拍骡子的脑袋,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骡子的眼角还流下了泪。 车卸下来,张崇兴扳着骡子的脑袋,两膀子一用力,直接将其掀翻了。 “把四条腿捆了放车上。” 张崇兴也没法随意处置,即便这头骡子活不长了,还是得带回去听梁凤霞的安排。 众人一起上,把那头骡子放在了一辆架子车上,随后继续赶路。 剩下的20多里路,差不多走了两个钟头,天都黑了,才到村里。 将骡马送回饲养场,先交给杨三皮。 “这骡子咋回事?” “冷风灌肺里了,估计够呛,等明个再说吧!” 张崇兴交代完,带上他从县城供销社买的东西,朝家里赶去。 风雪越来越大,村里小路的积雪都已经快没小腿了。 经过知青点儿的时候,张崇兴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过去。 他身上有从罐头厂拿来的报纸,上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对高燕燕等人来说,是关系着未来命运的。 第五百七十七章 改变命运的机会 高燕燕等人正忙着做饭,刚下班回来没多斤,最近厂里一直在追产量,每个月3万件的订单,对兴安机械厂这么一个小厂来说,并不轻松。 听到敲门声,高燕燕还有些好奇,天都黑了,外面又是风又是雪的,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过来。 “许蕾,去开下门!” 正蹲在灶膛前烧火的许蕾答应了一声,起身去开了门。 “张……张同志?” 除了刚来山东屯的那段时间,张崇兴和知青点儿这边的接触并不是很多,见了面也就是点点头,像这样主动登门的次数极少。 “快请进!” 许蕾说着,连忙错开了身子。 张崇兴带着满身的风雪走了进来,屋子里暖烘烘的,感觉快要冻僵的脸都解冻了。 “张崇兴,你这是……有事?” 张崇兴点点头,走到灶台前,伸出手烤了烤。 “你看看这个!” 说着,从怀里把从罐头厂拿的报纸掏了出来,递给高燕燕。 报纸? 知青点这边经常能看到报纸,只不过,都是隔了几天的,毕竟往来不方便,邮递员也不可能天天过来。 “有什么重要的新闻?” 高燕燕看到报纸,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子。 过去的一年里,中国的老百姓通过报纸、广播,接收到了太多让人沉痛的新闻,当然,也有令人欢欣鼓舞的,比如…… 以那四个人为首的FGM集团,被中枢领导一举覆灭。 已经延续了10年的运动,终于告一段落,老百姓们可以缓上一口气了。 张崇兴这个时候,特意送来一份报纸…… 高燕燕伸手接过,第一时间找到了头版,看到醒目的标题时,先是一怔,随后便瞪大了眼睛,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看到这十二个字,高燕燕感觉两条腿都要站不住了。 “燕燕姐,出啥事了?” 许蕾也凑了过来,这边的动静,将里间屋的刘芳、蒋雯等人也都给吸引了过来,一帮人凑在一起,看着那篇报道,越看越心惊,随后便是一阵阵的狂喜。 高考…… 要恢复了? 从66年运动开始后,全国统一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便被叫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这十六字方针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工农兵大学生。 也是这十六个字,彻底阻断了大部分人,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机会。 尤其是…… 高燕燕她们这种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甚至都没有报名的资格。 更不要想后面的群众推荐、领导批准了。 “12月18日,还有多长时间?” 张崇兴道:“今天是10月22号。” 也就是说,还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杜娟娟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国家恢复高考,对她们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时间这么紧,她们又没有复习资料,丢下课本都已经差不多10年了,就算机会摆在了她们的面前,又该怎么去把握。 高燕燕拿着报纸,对同伴们的议论声充耳不闻,逐条核对着报纸上关于报名范围的要求。 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 不是只有应届的高中毕业生可以报名。 高燕燕一遍一遍地看着这篇报道,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滑落。 深吸了一口气,高燕燕看着张崇兴,深鞠了一躬。 “张崇兴,谢谢你!” 今天要不是张崇兴把报纸拿回来,她们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得到这个消息,而现在,最不能耽误的就是时间。 “谢啥,你们……抓紧准备准备吧,我还得回家,就先走了!” 张崇兴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大晚上的,这里是女知青宿舍,要不是因为那个消息,他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燕燕姐!我们怎么办?时间这么紧,我都好久没看过书了,现在又没有复习资料,我们……” 许蕾急得不行。 她下乡已经八年多了,本来已经开始认命了,甚至想过,如果还是没有回城的机会,她就在山东屯,随便找个人嫁了。 可现在,改变命运的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 高考! 回城! 这两个词此刻已经填满了她的大脑。 “我得去和杜玉明说一声!” 杜娟娟说完,连忙跑了出去,两年前,她就和杜玉明处上了对象。 高燕燕紧紧地攥着报纸。 “给家里写信,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弄到复习材料!” 高燕燕今年已经27岁了,这个机会对于她来说,或许只有这么一次,错过了,她就要一辈子留在农村。 她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过。 “对!给家里写信,可是……” 许蕾和高燕燕她们都是上海人,白小莲和杜娟娟是广州的,还有最后一批来的郑虹等人是京城的,信件一来一往就要好几天,而且,这个消息21号就已经刊登在了报纸上。此时此刻,恐怕所有初中、高中的教材,还有复习资料,人们都已经抢疯了,等到她们的信寄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许蕾,我们明天请假去县城!” 许蕾闻言一惊:“去县城?这么大的雪……” “你是想参加高考,还是因为一场大雪,就甘愿一辈子留在这里?” 这还用选吗? 返城! 从她来到山东屯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盼着返城的机会。 “我去!” 县城里有高中,那边一定有高中的教材。 正说着,房门又被人给撞开了,白建军、杜玉明,还有田立洋都闯了进来。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而言,同样感到震惊。 本来都已经准备要平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了,如今却等到了峰回路转的机会。 郑建军在75年的时候,就已经参军离开了。 他的父母给三结合,恢复了工作和待遇,哪能再让亲生儿子留在农村,通过一些部队里的老关系,把他送进了军营。 “高姐,我看看!” 杜玉明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接过报纸,把那篇报道看了一遍,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国家要恢复高考了,他们的机会来了。 杜玉明来到山东屯以后,并没放弃学习,虽然少不了和郑建军、田立洋胡闹,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他,一直都知道,知识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有大用的。 “高姐,我有高中的教材,就是不全,以前上学的时候偏文科,理科的书……”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明天请假去县城。” 杜玉明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对,去县城,县城里肯定有,我再给家里写信,我爸妈都是大学老师,他们肯定有办法弄到一部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 已经10月下旬了,时间上太紧迫了。 对于已经丢下课本将近10年的他们来说,想要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重新掌握高中的知识,简直难如登天。 “我的数学还可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大家辅导数学!” 高燕燕开口说道,她从来不是一个自私的人,现如今这个机会,能够改变他们整个知青点所有人的命运。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大家都能抓住这个机会走出去。 与此同时,张崇兴也顶着风雪回到了家里。 这个消息…… 他并不准备瞒着鲁萍萍,至于如何选择,全看她的态度。 “我回来了!” 推开门,感受着家里的温度,苗苗第一时间就从里屋跑了出来,顾不上张崇兴满身的雪,一头扎了过来。 “爸,我妈要削我!” 呃…… 这又是咋了啊? 第五百七十八章 自己看着办 刚进门就整这么一出,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你又干啥坏事儿了?” 对这个大闺女,张崇兴当真是稀罕到了骨子里,活了两辈子,第一个孩子,换成是谁能不宠着。 从小到大,只要苗苗想要的,张崇兴就算是想尽办法也得给她弄来,可同样的,对这个淘气包,他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超过三天不惹祸,这丫头就浑身刺挠。 “我啥都没干,都是我妈没事找事。” “你再说一句试试!” 鲁萍萍追了出来,手上还拎着鸡毛掸子。 “你慢着点儿!” 张崇兴赶紧上前,把鲁萍萍拦住。 她现在的月份不小了,预产期就在春节前后。 “你的宝贝闺女,拿他弟当狗逗着玩儿!” 呃…… 这又是啥新鲜花样。 听鲁萍萍说完,张崇兴才明白是咋回事,苗苗这丫头拿着麻酱豆馋狗蛋儿,一个一个地往炕上扔,引狗蛋儿去抢。 “你……我都没法夸你!” 说着,一把将苗苗抱起来进了屋,狗蛋儿还拿着一把麻酱豆,坐在炕上傻乐呢。 “爸!” 麦麦看见张崇兴,也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包带子。 “爸,你带啥好吃的了?” “就知道吃!” 苗苗伸手抓了下麦麦的小辫子。 “也不知道问问咱爸这一趟累不累!” 这丫头是个人精,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可讨人喜欢的办法也是一套一套的。 “还得是我大闺女!” 明知道是闺女打过来的糖衣炮弹,可谁让张崇兴就吃这一套呢。 把苗苗放在炕上,接着便把背包放下了。 “都是给你们的,自己拿吧!” 仨孩子闻言,立刻围了过来,最小的豆豆也想跟着凑热闹,被孙桂琴一把给捞了回去。 “累坏了吧?” “不累,就是赶上这场雪给耽搁了!” “今年这场雪来得有点儿晚了!” 孙桂琴说着,把豆豆交给鲁萍萍,下炕去把饭菜端了过来。 “赶紧吃点儿。” 接着又去拿了一直烫着的酒。 “爸,这是啥啊?” 苗苗举着一个铁皮青蛙,满脸好奇。 “供销社新到的,你们一人一个!” 张崇兴接过,上好了弦,往炕上一放,铁皮青蛙朝着前面蹦了过去。 几个孩子见状,全都瞪大了眼睛。 供销社很少有玩具卖,他们平时虽然从来不缺零嘴儿,但玩具却很少能得到。 “你就惯着他们吧!” 鲁萍萍看着围在一起的三个孩子,还有在她怀里,不停挣扎的豆豆,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又不贵,孩子平时也没啥玩儿的。” 张崇兴说着,捞了一筷子酸菜,还得是家里腌的酸菜味儿正。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张崇兴已经彻底变成了东北胃,冬天要是没有这口酸菜,简直活不下去。 “大福它们几个呢?” 张崇兴这才注意到,刚才进门的时候,没瞧见五个福。 “都让我关旁边院儿去了,忒闹腾了!” 隔壁院子,去年张崇兴也推倒重建了,两个院子中间留了一个月亮门,夏天的时候,孙桂琴就带着几个孩子去那边住。 “你这趟过去,没去秀莲家看看?” “去了,都挺好的!” 胖墩儿上小学以后,就被秀莲接了回去,前年又生了一个闺女,取名宝兰,这个孩子在山东屯待到两岁,就被接去县城放在了托儿所。 孙桂琴虽然才五十多岁,可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的苦,落下了不少病,刚上了点儿年纪,就干不动了。 现如今在家里也就是帮着做做饭,喂喂鸡,太重太累的活,张崇兴和鲁萍萍都不让她碰了。 “小草儿呢?” 小草儿如今已经15岁了,正在县城上初中,平时就住在秀莲家里。 “也好着呢,等放假就回来了!” 唠着磕,张崇兴也吃完了饭,看了会儿电视,孙桂琴就带着几个孩子去厢房了,鲁萍萍怀着孕,几个孩子在跟前,她也休息不好。 “你是不是有啥事啊?” 张崇兴刚在堂屋抽完烟回来,鲁萍萍便开口问道。 俩人结婚这么多年,张崇兴一点儿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鲁萍萍的眼。 “确实有个事。” 张崇兴说着上了炕。 “国家……要恢复高考了。” 呃? 鲁萍萍听得一愣。 高考! 这个词对于她来说,现在已经变得特别陌生。 “报纸上说,只要是高中毕业,或者具有相当于高中文化水平的,全都能报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鲁萍萍消化了半晌。 “啥……啥时候考?” “报纸上说12月18号,还剩下不到两个月,如果要报名的话,村里开介绍信,去县教育局报名就行。” 鲁萍萍听了,半晌没说话。 张崇兴也没催。 想不想考,要不要考,他不替鲁萍萍做决定,都由鲁萍萍自己做主。“你……想让我去报名考试?” “这个事看你的意思!” 12月18号! 那个时候…… 鲁萍萍抬手按在了肚子上,还有三个月,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就要出生了。 高考的日子,距离临产,也就还有不到一个月。 而且,月份这么大,每天光是在家里走几步,她都感觉累得慌,这样的身体状况,让她咋复习? 除非…… 那个念头刚出现,就把鲁萍萍给吓了一跳。 强烈的负罪感,差点儿让她没忍住哭出来。 “我不考!”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鲁萍萍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不是不明白这个机会,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如果得到这个机会,是以牺牲她肚子里的孩子,甚至是家庭为代价的话,她…… 宁可不要! “你将来也许会后悔的!” 张崇兴在听到鲁萍萍的决定后,心情也挺复杂的。 鲁萍萍闻言笑了:“也许吧!可我要是万一考上了,孩子咋办?我肚子里的这个咋办?还有……你咋办?” “你去上大学了,我就在家带孩子呗!” “你带孩子?我还不放心呢,我怕等我放假回来,苗苗都让你给惯成女土匪了。” 鲁萍萍说着,起身挪到了张崇兴身旁,靠在他的怀里。 “我刚才确实有点儿……不知道该咋说,可我更离不开咱们的家!” 张崇兴抬手,轻轻放在了鲁萍萍的头上。 “我跟你保证,最多3年,我就带着你,还有孩子们进城!” “进城干啥?” 鲁萍萍仰起头,看着张崇兴笑了。 “我都在农村待这么多年了,真要让我进城,我还不习惯呢,咋?在农村,你就不能让我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了?” 张家现如今的日子,别说在山东屯,就算是在这个大兴安岭专区,乃至整个黑龙江,都算得上是顶好的了。 鲁萍萍知足,特别知足。 自家的男人是个有本事,还有一帮虽然经常能把她气得半死,却个顶个都是她心尖肉的孩子,她还有啥不知足的。 能考上大学,固然是好,可守住自己的家,对鲁萍萍而言,同样至关重要。 “小健带过来的那些书……你找个时间,都给晓婷送去吧!” 当初鲁健来山东屯插队的时候,张崇兴特意叮嘱了,让他把初中、高中的课本都给带过来了,可那小子天生不是学习的料,一看书本就犯困,结果那些书放在柜子最下面,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 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把书都给孙晓婷送去,正好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鲁萍萍可不想自己游移不定的,没有了那些书,她也能…… 彻底踏实下来了! “行,我明天就去,正好,把给七连准备的蘑菇送过去!” 鲁萍萍点了下头,将头深深的埋进张崇兴的怀里,做出了决定,心里反倒彻底踏实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一辆雪爬犁正被五条膘肥体壮的柴犬拖着,高速前行。 张崇兴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北大荒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气候变化,他也早就习惯了。 每年的第一场雪下过以后,气温便会极速下降,明明半个月前,白天还在零度以上,这才多久便直接降到零下二十多度了。 昨天又下了一夜的雪,天快亮的时候才停。 张崇兴趁着天气好,一大早便带上了当初鲁健带过来的那些书本,赶去了七连。 高燕燕等人现在也同样急需要这些书,可凡事都得有亲有后。 孙晓婷是鲁萍萍的战友加闺女,胳膊肘朝哪边拐,还能分不清。 经过这片白桦林,前年就是七连的驻地了。 “张崇兴!” 远远的,那几个正在河边凿冰取水的女知青便看见了他,一边挥手,一边朝他喊着。 这种天气,还坐着狗拉爬犁来七连的,也就只有张崇兴可。 纵然认不出他,可五个福还能认不出。 如今这年头,人尚且因为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能把狗养得成这样,除了张崇兴,还有谁? 到了跟前,张崇兴用力拽着手里的绳子,五个福稳稳停下,一个个累得连呼哧带喘的。 “这大冷天的,你咋过来了?” 孙晓婷上前,如今的她早就褪去了青涩的模样,变得异常干练。 “给你们送点儿蘑菇,还有菜。” 汤国强用了真正一年的时间,总算是把大棚蔬菜给摆弄明白了。 几十个大棚,光是每年冬天,反季节蔬菜的产量就能有十几吨。 不光供应七连,以及周边其他五个连队,有富余的还供给县城的物资站。 听到张崇兴送来的有蔬菜,几个女知青全都围了上来。 每年冬天,吃不到新鲜蔬菜,不光容易害雀蒙眼,不少人还得了口腔溃疡,就指望着山东屯送来的菜救命呢。 一个手快的女知青解开麻袋,看着里面绿油油的芹菜。 “这芹菜长得可真俊。” 其实他们这里还算好的,最起码不至于饿肚子。 再往北,最靠近边境的那些连队,因为平时要肩负起巡边固防的责任,供给只能老团里调配,再加上交通不便,遇上现在的天气,断粮时有发生。 主粮都经常供应不上,就更别提蔬菜啥的了。 一行人回到连队驻地,往常这个时候,驻地里的积雪早就被清理出去了,可今天…… “都没心思干活了。” 呃? 张崇兴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是咋回事。 “你们也看到报纸了?” 孙晓婷同样的反应:“你也看见了?” 说完又叹了口气。 “大家伙这两天都在议论恢复高考的事,谁还有心思干活。” 关系着未来的前途命运,即便是孙晓婷也照样免不了心思活动。 正说着,听到动静的高建业和韩安泰走了出来。 五年的时间,他们两人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说满面沧桑或许有点儿过,但鬓角总免不了添上几缕白发。 “小张来啦,一直盼着你呢。” 韩安泰说着,看向了雪爬犁上的那二十多个麻袋。 “指导员,先安排人卸车,过秤吧。” 韩安泰叫来了魏明。 这几年,连队里没再来新知青,却走了不少。 有的是接替父母的工作回城了,有的也是因为身体原因办了病退,只有他们这些连领导一直坚守在这里,真正兑现了当初专业来到这里的时候,许下的誓言。 一辈子扎根祖国边防,做真正的北大荒人。 “进屋暖和暖和。” “我去看看二黑。” 张崇兴说的二黑,还是大青那个畜牲留下的孽缘,它和乌云生的,毛色继承了乌云的基因,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 大青除了冲动了一下,从表面上看,这个爹当的有点儿名不副实。 来到马厩,老牛头儿正轧草呢,看见张崇兴笑了。 “来啦!” 刚开口就是一阵咳嗽。 上次,张崇兴来的时候,听孙晓婷说的,老牛头儿检查出了癌症。 这年头叫毒瘤,可无论叫啥,老牛头儿的生命,都不可避免的进入了倒计时。 说起来也真的是…… 让人不免唏嘘。 老牛头儿一辈子没结婚,从小就在部队里,跟着南征北战,还跨江去过朝鲜。 这样的资历,足够他去荣誉军人疗养院,安度晚年了,可他却甘愿跟随大部队转业,来到北大荒,做起了弼马温。 “老牛,最近咋样啊?” “死不了呢。” 张崇兴递过去一盒烟,按说老牛头儿的身体,根本不能接触这个,可是,人都要…… 还讲究啥。 真要是戒烟能救老牛头儿的命也行,可是…… 拉倒吧! 呵呵! 老牛头儿笑了:“还惦记着我呢,连长和指导员管的太严,可把我给憋坏了。” 说着接过烟,抽出一支点上,美美地吸上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回来,要是有烟叶子给我带点儿,这个抽着没劲儿。” “拉倒吧,给你抽这个,真要是出点儿啥事,高连长都得让我给你偿命呢。” “扯淡!” 老牛头儿说着,看向了马厩那边,二黑正依偎在乌云身侧,尽管已经生得和乌云一般健壮,可动物也有孺慕之情。 “乌云岁数也大了,再过两年……” 乌云是登记在册的军马,到了退伍的年龄,只能转给地方。 可到了那个时候,怕是早就老的干不了重活了,到了地方,能有啥好待遇。 “老牛,等乌云退伍了,能不能卖给我?” 呃? 老牛闻言一愣:“军马卖给个人?这个倒是没有先例,我也说不好行不行,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就去问问指导员,让他帮着你申请一下。” 乌云可以算是七连的功臣,他们转业过来的时候,就一直跟着,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勤勤恳恳的。 要是能交给张崇兴,应该能得一个善终,也算是好事了。 在马厩这边待了一会儿,张崇兴又去了连部。 蘑菇和蔬菜已经过完秤了,韩安泰准备好了签收单。 钱要到连部去结,张崇兴手上已经压了十几张,有七连的,也有其他连队的,这次过来,正好去趟连部,把账给清了。 “小张,你也知道要恢复高考的消息了吧?” 高建业满面愁容,他知道高考是知青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不会设置障碍。 但是,连里也有工作要完成,现在人心浮动,接下来的工作都没法开展了。 这两天,他和韩安泰一直在为这个事犯愁。 既要完成工作任务,又想给知青们挤出一点儿复习的时间,可这玩意儿…… 太难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小张,你的主意多,帮着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听高建业这么说,张崇兴也无语了。 这咋兵团的事,还要向他讨主意? 不过…… 这事也不是没有办法。 “连长,指导员,其实,这个问题也好解决,大家都想着复习参加高考,工作也不能耽搁,那就划分任务,把工作任务落实到每个人的头上,谁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甭管干啥,连里都不干预。” 这其实就是张崇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给梁凤霞出的主意。 算是简化版的包产到户。 “可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有的人一个小时就能完成的,另一个人可能要两个小时,这样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就让能力差的,雇佣能力强的去完成工作任务。” 雇佣? 听到这个词,高建业和韩安泰都吓了一跳。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这个时候就别考虑那么多了,让知青们私下交易,连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张崇兴出的这个主意虽然危险,可是确实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就……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把连里的工作稳定下来,顺便让知青们都能安心复习。 总之,稳定人心最重要。 第五百八十章 挑拨离间也不好使 从连部出来,张崇兴接着又去了女一班的宿舍。 “孙晓婷,出来一下。” 孙晓婷正写信呢,她也想参加高考,以前上学的时候,她的成绩还不错,尤其是语文。 那篇报道上已经介绍得很清楚了,今年高考的科目,主要分为四门,分别是政治、语文、数学,还有史地,或者理化。 孙晓婷准备报文科,还是比较有优势的。 但以前的成绩再怎么好也没用,七八年没摸过书本了,一身小白装就去参加高考,她的心里也没底。 这会儿正给家里写信求助呢,看看父母能不能在哈尔滨找到高中的教材。 连队里也有一些人,当初来的时候,带着高中课本,可这个时候,谁愿意拿出来? 不光是耽误自己复习,而且…… 多一个竞争对手,自己的机会就减少几分。 所有人都站在人生的关键路口,走过去,前途光明,过不去,恐怕就只能真的一辈子留在北大荒了。 “找我啥事?” “出来说。” 鲁健带来的教材只有一套,这么多人肯定分不过来。 张崇兴把这些书交给孙晓婷,具体怎么处理…… 看她自己! “啥事啊?咋还神神秘秘的,对了,萍萍咋样了?啥时候生?” “还得差不多三个月呢。” “这都是第几胎了,生那么多干啥?我看萍萍自打跟你结婚,就没咋闲着。” 呃…… 女人是不是岁数大了以后,啥话都好往外秃噜啊? 再说了,能生证明身体好,这年头农村又没啥避孕的措施,只要两口子不闲着,还不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生。 “打住,我们两口子的事,你跟着瞎掺和啥,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想着该咋复习呢。” 孙晓婷被噎了一句,正想反驳,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恢复高考了,萍萍是不是也准备考?” “她……不考!” “不考?为啥?这么好的机会,她为啥……” 话没等说完,孙晓婷就明白了为啥。 家里现在四个孩子,鲁萍萍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哪来的精力复习,就算是真考上了,她去上大学,把孩子都丢给张崇兴一个大男人照顾? “这……多可惜啊!今年招生范围广,等到了明年,也许就……” 摆在眼前的机会,能抓就抓,错过了,谁知道该会不会有下一次。 “给,拿着!” 张崇兴把一个袋子递了过去。 “这是啥啊?” “看了就知道。” 孙晓婷面露疑惑,伸手接了过去,打开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不可置信。 “这是……” “小点儿声,就这么一套,还是我小舅子从家带过来的呢。” “这是……整套的?” “对!” 张崇兴说着,用力将宿舍的门推开。 哎呦…… 一声惊呼,孙晓婷也连忙转回身,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常爱萍。 哪里还能猜不出,她在干啥。 “常爱萍,你……你又想干啥?” 她和张崇兴在门口说几句话,这个常爱萍都不忘偷听。 这些年,连队里有这么一个人,谁都没有安生日子过。 那双眼睛一天到晚都不闲着,总是变着法的给别人挑错。 平时说句话都得细留神,要是不小心让常爱萍听了去,没准儿就得闹出大乱子。 常爱萍偷听被发现,非但一点儿都不慌,还镇定自若的起身,目光落在孙晓婷手里的那个袋子上面。 “班长,手上拿的什么?敢拿出来让我看看吗?” 呃…… 孙晓婷一愣,下意识地把袋子抱在了怀疑。 等等! 我慌啥呢? 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要是拿出来,又好像自己怕了常爱萍。 “怎么回事?” “班长,出什么事了?” “常爱萍,又是你,你还有完没完了?一天到晚的像个耳报神一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啊?” “XX帮都被打倒了,你竟然还不消停。” 这些年,常爱萍没少向连里、团里举报身边的战友。 可随着XX帮被粉碎,常爱萍这种人也慌了神。 以前总是借着革命的名义,可现在站不住脚了。 “常爱萍,你不是想知道袋子里装着的是啥东西吗?行,我让你看,我让你看个够。” 孙晓婷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本高一语文课本。 “满意了吗?” 看到是高中教材,在场的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们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高中的教材。 “班长,这……哪来的啊?” “班长,你有多少?能不能借我抄一遍。” 孙晓婷接着又掏出了好几本书。 “这些课本都是张崇兴带过来的,是鲁萍萍知道了我们想要参加高考,又没有复习教材,这才让张崇兴同志送来的。” 说着,在袋子上拍了拍。 “这里有整套的高中教材,常爱萍,你刚才想给我扣啥罪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爱萍此刻哪里还说得出话,张口结舌了半晌,把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吐不出。 整套的高中课本,对于他们而言,此刻绝对是万金难换。 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还有孙晓婷手上的几本书,常爱萍简直难以控制地想要抢到手里。 连队里也有几个知青带着高中课本,可是并不全,而且,大家都想参加高考,谁肯出借。 孙晓婷手上的这些课本,那就是一柄金钥匙,是能够撬开命运大门的关键。 “既然是……既然是给大家的,你为啥想独占?” 鲁萍萍这话分明就是想把所有的知青都拉过来,一起逼孙晓婷妥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不信这么大的诱惑,知青们能忍得住不动心。 只是…… “常爱萍,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认识鲁萍萍吗?她的课本,跟你有啥关系?” “就是,你那点小伎俩,还是省省吧。” “常爱萍,你这个人,活得累不累啊?总想着搞这些,你不累,我们看着还烦得慌呢。” 常爱萍没想到,居然没有人和她站在一边儿。 可她也不想想,这几年,她早就把人都给得罪光了。 就连原本经常和她凑在一块儿的那几个女知青,现在对她也是敬而远之。 “你们……你们……” 孙晓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常爱萍,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东西是萍萍带给大家的,是她的心意,不用你说,我也会分享给大家,至于你……也请你放心,我不会排挤你。” 孙晓婷说要,就带着那袋子课本,先去找了几个班的班长,接着又一起去了连部,只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便出来了。 而此刻,七连所有的知青,都已经挤在了女一班的门口。 鲁萍萍让张崇兴送来了全套的高中课本,这个消息已经在七连传开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孙晓婷会怎么处理。 很快,孙晓婷便和高建业、韩安泰一起回来了。 高建业先瞪了常爱萍一眼,对这种人,他是一百个看不上,只是身为连长,他也不好对一个女知青说啥太重的话。 “指导员,还是你来宣布吧。” 韩安泰点点头:“最近这两天,因为恢复高考的事,同志们的心里都有了些想法,对于大家想要参加高考的意愿,连里是非常支持的,但是,不能因为高考复习,就耽误了连里的正常工作,经过连领导的研究,做出了一项决定……” 接着韩安泰便把张崇兴出的那个主意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可以雇其他人代为完成任务的那部分,改成了可以私下协商。 “另外,女一班班长刚刚孙晓婷已经向连里汇报了,鲁萍萍同志捎来了一套高中教材,这套教材如何使用,孙晓婷也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同时满足所有想要参加高考的同志们。” 满足所有人? 事关大家的前途命运,一时间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五百八十一章 祸害遗千年 “不后悔?” 张崇兴接下来还要去团部结账,便没在七连多待。 孙晓婷送出来的时候,张崇兴随口问了一句。 那些高中课本要是都在孙晓婷的手里,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用来复习,说不定真的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可现在…… 刚刚韩安泰当众宣布了孙晓婷的决定,她愿意把课本都拿出来,帮助大家集中复习,从连里的知青当中挑出一部分人来做老师,用那些课本做教材。 孙晓婷还自告奋勇地主动提出给大家补习语文。 这样一来,肯定要耽误自己的学习时间,而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可国家等不起了,高考停了10年,期间通过推荐上去的工农兵大学生,基础实在太差,国家现在急需要高级人才。 如果再延后一年恢复高考的话,方方面面都要继续等。 “有啥后悔的,我要是真把那套书藏起来,一个人偷摸的看,将来才真的要后悔呢。” “还挺大公无私的,当初高连长和韩指导员让你当这个班长,真没选错人。” “你这是笑话我傻呢?” 孙晓婷没好气地说道,刚说完,自己就先笑了。 刚刚孙小嵩已经和她说过了。 “你可不傻。” 张崇兴说着坐在了爬犁上,这会儿又开始下雪了,只是并不大,天也挺透亮的,应该不会下得太大。 “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萍萍说了,等着你给她报喜呢。” 孙晓婷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你……你也一定要好好待萍萍,我将来就算是考上大学走了,只要让我听说她受委屈,绝对饶不了你。” 张崇兴笑道:“放心,肯定不给你收拾我的机会。”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孙晓婷也笑了,站在原地,看着张崇兴赶着雪爬犁离开,一直到走远,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宿舍。 七连高考冲刺班,今天下午就要开课了。 张崇兴这边,从七连的驻地出来,便一路往东,穿过一片雪松林,前面就是呼玛河,夏天的时候,要去团部,得绕行20多里路,才有一座桥。 现在呼玛河都结冰了,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赶在天黑前,顺利到了三团团部。 张崇兴也松了一口气,真要是天黑前到不了,大雪地里,月亮光一照,他就是狼群的活靶子。 “孙团长。” 因为给好几个连队供应蔬菜,团部这边,张崇兴也是常来常往,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 孙宝峰刚打了饭菜,从食堂回来,还没吃呢,张崇兴就进来了。 “是你小子啊,又来结账了?” 孙宝峰说着,让一旁的警卫员去给张崇兴也打一份饭送过来。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沓单子,递了过去。 “这是最近两个月的,孙团长,您核对一下。” 孙宝峰拿过,随便翻看了一遍,就放在了一旁。 “等会儿让司务长入了账,就给你结。” 正说着,警卫员端着饭菜进来了。 “孙团长,伙食不错啊!” 土豆炖排骨,里面还放了不少宽粉,主食是苞米面的大饼子。 “兵团现在也是鸟枪换炮了,以前你过来,可遇不到这么好的饭食,快吃!” 张崇兴也不客气,经常过来,有的时候赶上饭点儿,都是坐下就吃,假客气反倒是没意思了。 “我这儿刚听说一个消息。” “啥消息!” “你那个去当兵的小舅子。” 张崇兴闻言,猛地抬头。 “鲁钢?他咋了?” “全军大比武,又拿了一个射击第二,他们团里准备推荐他去教导队培训,当初吴副司令给你走的这个后门,还真给部队招进来一个好苗子!” 鲁钢当兵第三年就当上了班长,这些年,他先是在西疆,后来又被调去了四川,偶尔来信,也只是说些近况,一直没回来探家。 “要是正式提干授衔了,是不是就得在部队长期干下去了?” “咋了?你还不希望他在部队长干?” 不是不希望,而是…… 早在74年开始,那边的那只猴子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安分,先是在南海抢占岛礁,后来又在边境制造零星摩擦。 去年更是将挑衅行为不断升级,频繁发生流血事件。 国家一直在忍耐,可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更何况是东大这么一个雄踞世界东方几千年的大国。 如果历史不发生偏离的话,等到…… 79年! 没错,就是这一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用国家某位领导人的话来说,小家伙不听话了,需要被打屁股。 鲁钢在四川当兵,到时候,说不定会…… “想啥呢?” 呃…… 张崇兴连忙收敛心思,摆了摆手:“没啥!” “这是好事,好男儿,就是要当兵,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锻炼上几年,没坏处!” 这话是没错,如果没有那场反击战的话,张崇兴倒是希望鲁钢能在部队多干几年,可是……真到了那个份上,身为军人,自然也是责无旁贷。 说心里话,张崇兴现在都有点儿后悔,当初拒绝了孙宝峰,还有那位吴副司令的好意,否则的话,绝对能把上辈子的遗憾给弥补上。 当兵的没打过仗,真是白穿了那身绿军装。 吃过饭,司务长核对好账目,给张崇兴结了账。 时候不早了,孙宝峰让人带着张崇兴去休息,这会儿天都黑了,又下着雪,回山东屯要赶几十里路,张崇兴可不敢冒险。 刚从团部出来,正往宿舍那边走着,突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吴丽霞! 呃? 看到对方,张崇兴的表情明显一怔,吴丽霞也看见了他,一时间表情有点儿恍惚。 好些年没见了,双方的变化都不小。 “是你!” 吴丽霞先开了口。 当年高建业曾和张崇兴说过,吴丽霞调到了团部的服务社,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这边。 张崇兴注意到,吴丽霞的怀里抱着一摞书。 显然,她也准备参加高考了。 吴丽霞没再说话,盯着张崇兴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吴丽霞的眼神当中…… 明显带着恨! 她恨个毛线啊? 当初她被从七连调走,还不是因为自己嘴贱,诬陷张崇兴和鲁萍萍乱搞男女关系。 至于在新连队也没能待住,更是她自作自受,真的去乱搞男女关系。 现在她还来劲了。 “张同志,你……认识吴丽霞?” 带着张崇兴去宿舍的警卫员好奇地问了一句。 “算不上认识,她以前和我媳妇儿在一个连队!” 说着,张崇兴倒是有些好奇吴丽霞的现状。 “她还在服务社当售货员?” “没有了,她调去团部的宣传科了。” 啥? 产房传喜讯,还让她升了? 这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听说她以前门路挺广的!” 以前? “现在就不广了?” 警卫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人传,好像是她爸出事了,最近一直有人在对她进行审查!” 张崇兴听了,突然记起,当初鲁萍萍和他说过,吴丽霞的爹,好像是哈尔滨某区造反派的一个领导。 要不然当初的事,也就不会只是调离了。 现在看起来,吴丽霞的那个爹应该是倒台了,虽然国家是从82年才正式开始清理“三类人”,但是,对于一些在运动期间特别激进的,民怨极大的,审查清理工作,早在今年年初就已经动起来了。 刚刚还在因为吴丽霞被调到三团宣传科郁闷呢,听到这个消息,张崇兴顿时心情大好。 没错,就是幸灾乐祸! 吴丽霞像是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停下脚步,大声说了一句。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们有机会看我的笑话!” 呃? 张崇兴和警卫员对视了一眼。 这人精神病吧? 随后便看着吴丽霞埋着坚定的步伐,渐渐走远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风不是等来的 “孙团长亲口跟我说的,这还能有假,小钢服役的那个团,有孙团长的战友。” 转天,张崇兴从三团团部回来,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晌午饭。 吃了饭,便把鲁钢的事和鲁萍萍说了。 听到鲁钢要被团里推荐去教导队参训,鲁萍萍先是高兴,接着又忍不住怀疑真实性。 实在是因为,她印象里的鲁钢,还是那个性格有点儿内向,不咋爱说话的老弟。 之前鲁钢寄过来的信里,也只是说一些他在部队的生活,很少提及业务上的事。 乍一听鲁钢居然在全军大比武当中拿了名次,还要被推荐去教导队,回来就能提干授衔,这事…… “再说了,你都多少年没见过小钢了,我小舅子天生就是当兵的好材料。” 听到这话,鲁萍萍也不禁笑了,想到也许下次再见面,鲁钢就是大军官了,她心里也高兴的不得了。 “是啥材料,等会儿再说,赶紧把账交了。” 鲁萍萍说着,朝张崇兴伸出了手。 她不光是家里的管家婆,还是村里的大账房,每一笔钱都得过她这个会计的手。 张崇兴闻言,赶紧把钱从怀里掏了出来。 “一共三千七百五十二块五毛,账和钱都在这儿了,你可别说我贪污。” “贫!还贪污呢,你有这个胆子?” 嘿,这是瞧不起谁呢! 鲁萍萍接过钱,开始按照她记下的每一笔,一一核对,确认无误,这才把账落在纸面上。 “媳妇儿,咱们屯子今年有多少进项了?” 张崇兴说着,一把将不停在鲁萍萍那边捣乱的老闺女抱了起来。 呀……呀…… 豆豆生日小,别看虚岁已经三岁了,可实际上还不到两周。 这丫头和她的两个姐姐不一样,开口特别晚,也就是最近这两个月才学会叫爸爸,妈妈。 可虽然说话晚,别的方面却…… 小丫头在鲁萍萍身边,拱得正高兴呢,被张崇兴打扰,立刻就不乐意了,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张崇兴的脸上。 “活该!” 鲁萍萍见了,也忍不住发笑。 “对了,小健的那些书……” “都交给孙晓婷了。” 接着,张崇兴又把孙晓婷把书分享出来,和鲁萍萍说了一遍。 “这是晓婷能干出来的事,她这个人,就是总想着别人。” “还有个事呢!” “啥事?” “我这次去团部见着吴丽霞了。” 虽然之前经常去三团团部,可从来没遇上过,只知道吴丽霞在服务社当售货员。 听张崇兴提起吴丽霞,鲁萍萍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当年的事,鲁萍萍都记着呢。 “提她干啥?” “她早就不在服务社了,被调去团部的宣传科……” “凭啥?” 张崇兴的话还没说完,鲁萍萍就炸了,这反应,和张崇兴想的一样。 这一嗓子吼出来,把正在张崇兴怀里扭来扭去的豆豆都给吓住了。 小嘴一扁,扯开嗓子就哭。 张崇兴顿感无语。 “你这么激动干啥?” “我能不激动吗?她……她还得势了?当初服务社的那个岗位,本来就应该是晓婷的,要不是她那个造反派的爹……” “我还没说完呢,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吴丽霞那个造反派的爹。” 等张崇兴说完,鲁萍萍的那张脸立刻阴转晴。 这才对嘛! 就应该好人得福报,坏人遭报应。 真要是让吴丽霞那种人得了势,鲁萍萍能气出结节来。 现在…… 大快人心。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鲁萍萍和张崇兴一样,全都是…… 嫉恶如仇! “她也要参加高考?” “没说,不过我看见她拿着书呢。” “她那种人,就不应该给她报名资格。” 呵! 鲁萍萍这是连翻身的机会,都不想让吴丽霞拥有啊! “她还说……这辈子都不会让咱们有机会笑话她。” 啥? 鲁萍萍一愣,看着张崇兴,半晌才憋出来两个字:“有病!” 张崇兴笑了:“确实挺有病的。” “我笑话她?我闲得慌啊?她有啥值得让我惦记的,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行,我还真就要笑话她了,从今往后,我事事都要比她强,先从……我看男人的眼光就比她强出一百倍。” 呃…… 突然整这么一句,把张崇兴整得措手不及的。 “你这话……没毛病!” “臭美!” “行了,快别说这个了,你那账算完没有?” “完了!” 鲁萍萍说完,把豆豆接了过去。 “咱们屯子今天到底多少进项?”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随便? 鲁萍萍才不信呢。 “十六万七千四百零……” “零头就不用说了,我又不是要和你对账。” 才十六万多点儿。 这笔收入包括了很多个方面,机械厂自然占大头儿,光是给县里的罐头厂供应包装筒,每年就能有四万多的进项,此外,还有一些别的活计,都是张崇兴这些年联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有就是养鸡场、蔬菜大棚、暖房蘑菇,以及上交任务猪,还有种植的大豆。 折腾了这么多的营生,一年到头,才十几万的收入。 张崇兴觉得少,可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屯子,一年下来,公账上能攒下这么多钱,别说西河县,就算整个大兴安岭专区也是独一份。 “你又琢磨啥呢?我警告你啊!不许再瞎折腾了,听明白没有?” “我折腾啥了?哪样不是为了村里,为了咱们家。” 张崇兴说着,心里也在盘算。 现在是77年10月份了。 到了明年五月份,运动结束以后,最为激烈一场思想大碰撞,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将展开。 年底就是…… 十一届三中全会。 会上将决定彻底转移工作重心,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把全党的工作重点和全国人民的注意力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建设上来。 并且,做出了改革开放的伟大决策。 从此国家推开了走向改革开放的大门,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城市企业改革、深圳特区建设都从这里起步。 还有一年多,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未来发生的一切,都暂时和他们没关系,但张崇兴一个穿越者不一样。 时不我待啊! “媳妇儿,咱家……现在有多少钱?” “你到底要干啥?” 鲁萍萍感觉张崇兴今天神神叨叨的,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不踏实。 “我还不能问问啊?” “都在柜子底下呢,一共六万八千多。” 这些钱都是张崇兴这些年,进山打猎、挖参挣来的。 每一笔钱都能说得清楚,可这么大一笔钱藏在家里,鲁萍萍偶尔想起来了,总觉得胆颤心惊的。 在这个全国农村尚有超过30%的人口面临口粮不足的年代,别说六万八,就算是六千八,问问谁家有这么多积蓄? 可张崇兴还是觉得…… 有点少。 还有一年,风就要刮起来了,虽然短时间内还吹不到东北。 但是,人不能等着风,风也不是等来的,到了应该飞的那一天,张崇兴要做第一个被风卷起来的。 “你没事吧?” “我能有啥事。” 张崇兴看了眼已经被鲁萍萍哄睡了的豆豆,起身下炕,摘下了挂在墙上的三八大盖儿。 “我进山里转转。” “你刚回来,又要出去干啥!” 鲁萍萍说完,张崇兴已经出去了,回应她的只有关门声。 这狗男人,都不等她把话说完。 “豆豆,等你长大以后,千万别找你爸这样的。” 说完,鲁萍萍看向窗外,张崇兴已经伴着风雪出了院门。 鲁萍萍无奈的叹了口气:“像你爸这样的……可不好找。” 第五百八十三章 大母豹子 二道岭又被积雪覆盖了,翻上山梁,白茫茫的一片,阳光下格外晃得人睁不开眼。 风刮起来之前,张崇兴还只能老老实实地窝在这个小屯子里。 种地、赶山,这种日子,张崇兴已经慢慢习惯了。 呼…… 吐出一口气,面前一阵白雾。 从背上解下雪橇,套在脚上,身子往下一纵,沿着那道斜坡滑了下去。 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啸着,身子灵巧的绕过挡在前面的树,还有凸起的岩石。 快到最下面的时候,腰间发力,身子一拧,积雪隆起差不多半米高。 脱下雪橇,找了棵树,挂在树杈上,整理好装备,沿着山坳子朝西边走去。 很快,张崇兴便到了那处深林中的小溪,河面已经冻上了,上面也盖了一层雪。 张崇兴找了块石头,用力压砸上去,连着几下,冰封的河面被砸开。 说起来也是奇了,姊妹河现在都被冻了半尺厚,这条山林中的小溪,最深处也不过刚没了小腿,居然没被完全冻住。 张崇兴解下挂在腰带上的两个小柳条篓子,顺着河流放了下去。 溪水冰冷刺骨,张崇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手边游过。 林蛙! 10月份前后的林蛙最肥最好吃。 只是现在的人们,对这玩意儿的营养价值,根本没有概念。 关键还是因为,这玩意儿不大,不容易捉,更不会处理。 要抓的话,还得进深山,也不安全。 也就张崇兴,每年10月份前后,会来山里捉上两篓,有时候,村里人见了,还会笑他瞎耽误功夫。 可来自后世的张崇兴最清楚,这玩意儿以后会受到怎样的追捧。 尤其是野生的林蛙油,市面上能达到两千多块钱一斤。 篓子刚放下去,很快就有了收获,提上来一个,七八只林蛙挤在里面,每一个的肚子都鼓鼓囊囊的。 这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大母豹子。 这边常年没有人过来,林蛙在这个地方栖息繁衍,数量多到,几乎不用工具,伸手就能抓到。 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一只篓子被装得满满当当的。 张崇兴这才收手,还有两个多月,鲁萍萍就要生了,得补充营养。 山林里打的野味,也就能解解馋,还得是林蛙这东西,高蛋白,还富含钙、磷、铁,用来补充营养最好。 另一只篓子里也装了一半,张崇兴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 回到村里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厂里也下班了,有人看见张崇兴的这身装束,便知道他又进山了。 “大兴子,这是又打二道岭那边过来啊?” “逮着啥好东西了?” 几个人凑过来,看见张崇兴手上提着的篓子。 “整这么多蛤蟆干啥啊?这玩意儿没肉,收拾还麻烦。” “你知道啥,山里的东西,你还能比大兴子更懂?好歹是口肉,是肉就没有不能吃的。” 张崇兴跟着几人闲扯了几句,看看时候不早,便回了家。 “爸,整得啥?” 苗苗正带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雪呢,小手小脸冻得通红。 “呀!” 看见篓子里面的林蛙,苗苗被吓了一跳。 “外头嘎嘎冷,咋不进屋待着?” “我妈闲我们烦,让我们别在跟前晃,碍眼!” 张崇兴被逗笑了,这臭丫头,逮着机会就告状。 “赶紧回屋去,脸都冻皴了。” 张崇兴紧着两个篓子进了屋,孙桂琴已经在做晚饭了。 “咋又整这个,饭都快做好了。” “先养一晚上,吐吐肚子里的脏东西,赶明儿酱焖了吃。” 张崇兴说着,去外面拿来了大盆,往里面加了点儿水,把林蛙都倒了进去。 “还挺肥的。” 每到了现在这个季节,张崇兴就去山里抓,经常吃,孙桂琴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正好给萍萍补身子。” 苗苗也带着弟弟妹妹进来了,刚才还嫌弃呢,这会儿又蹲在旁边凑热闹。 “今个又学啥了?” “白老师带着我们学新课文,下午说让我们自习。” 呃? 张崇兴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是咋回事。 白小莲她们也要复习,准备高考,教学上也不咋上心了。 说起来,村里小学现在就她们三个老师,真要是一起考上大学,到时候,这帮孩子咋整? 当初办这个小学校,都是刘景宽卖了张崇兴一个人情。 老师要是都去上大学了,县里还能再安排新的老师过来吗? 说不定到时候山东屯这个小学校就要被取消,孩子们还想继续上学,就只能去别的屯子了。 可距离山东屯最近的小学校也隔着好几十里路。 看起来得早作准备了。 把死了的林蛙挑出来,喂给五个福,剩下的放在盆里先养着。 吃过晚饭,又看了会儿电视。 运动结束以后,电视节目也没见丰富,电视台播的依旧还是那些内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9点多,各自回屋睡觉。 张崇兴趴在炕上,鲁萍萍怀着孕,他也没法在屋里抽烟。 “又想啥呢?” “小学校的事。” “小学校?咋了?” 鲁萍萍好奇地问。 “那些知青都想着高考,现在也没心思教书了,等考完,真要是都考上了,到时候小学校没了老师,孩子们咋整?”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也皱起了眉。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麻烦了。” 对于孩子的教育问题,鲁萍萍是非常上心的。 “县里不能安排老师过来?” “估摸着够呛,咱们这地方才几个学生。” 原本,周边几个屯子的孩子也都送来山东屯,可没过几年,因为路程远,往来不方便,到了冬天还得住在学校,这些客观实际的问题,导致小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少。 到现在,更是只剩下了山东屯的孩子了。 一个年级就那么几个,三个老师都显得浪费。 “大山家的也考?” 张崇兴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杨晶晶会不会考,不过十有八九。 杨晶晶和大山结婚这么多年,就生了栓柱一个。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有了栓柱,证明俩人都没问题,可栓柱出生后,这么多年,杨晶晶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别人或许觉得是因为两人儿女缘浅,或者缘分没到。 但也不是没人猜到咋回事。 鲁萍萍没再说话,这种事,村里肯定要想办法解决,先等等看吧。 张崇兴起身下炕,又去西屋看了看养在大木盆里的林蛙。 现在知道这东西营养价值的人还少,关键是没有人宣传。 张崇兴要是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玩意儿好像也挺有搞头的啊! 最近这段时间,张崇兴一直在琢磨风刮起来以后,能做点儿啥。 山东屯这个地方还是太偏了,交通又不方便。 再加上那阵风由南往北刮,东北的大城市都不知道啥时候能得着改革开放的福利,更别说他们这个小屯子了。 机会得自己创造,关键是要找准了项目。 林蛙,要是能把这东西炒作起来,说不定真能赚到第一桶金。 大兴安岭野生林蛙油,滋阴补阳抗衰老。 张崇兴连宣传语都提前编好了。 正想着将来自己成为林蛙大王,该如何向全国、全世界推广呢。 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这黑天半夜的,谁这个时候上门了。 “崇兴,你快去看看。” 鲁萍萍也被惊动了。 张崇兴披了件衣服出去打开了院门。 门刚打开,一个人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大兴子,你快去劝劝吧,大山哥他媳妇儿……” 借着月光,张崇兴看清了来人是高明海。 “大伯,大山和他媳妇儿咋了?” 高明海没说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他这个反应,张崇兴就知道出事了。 “走,去看看。”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一定让你当上阔太太 高大山家,张崇兴过来的时候,高大山正蹲在堂屋灶台前抽着烟。 锅碗瓢盆散落一地,没看见杨晶晶,但里屋有动静。 “这是咋了?第三次世界大战没整起来,你家先干起来了?” 高大山抬头,二十大几的人了,早就褪去了当初的青涩,明明比张崇兴还小了一岁,可是在林场干了这么多年,反倒是更显老。 “大兴哥,你……你咋来了?” 说着看向了高明海,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显然是在埋怨对方。 两口子吵架,咋还惊动了外人。 “瞅啥呢?” 张崇兴走过去,坐在灶台上,抬手拍了拍高大山的肩膀。 “咋回事啊?黑天半夜的,咋还闹起来了?” 张崇兴大概能猜到是咋回事。 国家恢复高考这个事,杨晶晶肯定已经知道了。 这女人一直对回城没死心,即便是嫁人了,还生了孩子,也依旧不甘心留在山东屯这么一个小地方。 “大兴哥,嫂子……考不考?” 呃? 张崇兴微微一怔,接着摇了摇头。 “我就说这娘们儿心野了,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惦记着考啥大学,这不是瞎折腾嘛!” 高大山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扯着大嗓门朝里屋那边嚷嚷着。 “你吼啥呢?” 张崇兴抬手给了高大山一巴掌。 “大晚上的,你打算把全村人都吵起来,跑你家看热闹?” “我……” “有啥话都好好说,栓柱呢?” “我妈带去老房那边了。” 高大山张了张嘴,红着眼睛,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 张崇兴知道他在担心,担心杨晶晶真要是考上了,会一去不回头。 她家在上海,真要是走了,高大山都不知道该去哪找人。 “有啥事两口子商量着来,闹能解决啥?” 刚说完,里屋的门帘便被人给挑开了,杨晶晶走了出来。 她和当年刚来山东屯的时候相比,竟然没有多大的变化。 “高大山,我要考大学,这事我决定了,谁也该不了,你要是支持我,我们就还是两口子,你要是拦着不让,我们……就离婚。” 这话从杨晶晶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感觉就像是…… 在说别人家的事。 她没说啥,不会丢下高大山和栓柱不管,就算是考上大学了也不会。 更没说将来,把他也带去大城市生活。 张崇兴和杨晶晶的接触不多,哪怕他和高大山是发小,两家住的也近,平时却没啥来往。 但杨晶晶一直以来给张崇兴的感觉…… 这个女人太冷静了。 她永远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 当初嫁给高大山,还有就是,哪怕主动提出离婚,也不会改变她要参加高考的决定。 这没啥错,可就是少了点儿人情味儿。 张崇兴早就说过,高大山这个愣头青降不住杨晶晶,今天这一场,不过是早晚的事。 “你要跟我离婚,家不要了?孩子你也不要了?” 杨晶晶还是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我说了,你要是支持我考大学,我们……就还是两口子。” 高大山紧皱着眉,脸色铁青:“考大学,考大学,我看就是那个啥大学,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今天,他刚回到家,就看见杨晶晶在看书。 本来还以为是在备课,结果吃饭的时候,杨晶晶突然提出,说想要考大学。 高大山哪懂这个,他小时候就去邻村上过半年小学,认识几个字。 大学是啥? 等杨晶晶说完,高大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媳妇儿要跑! 事实上,这么多年以来,高大山一直有这个担忧。 刚结婚的时候,他还以为两口子过日子,就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可架不住张崇兴就住在他家附近。 张崇兴和鲁萍萍是咋过日子的,他又不是看不见。 高大山又不傻,媳妇儿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他还能看不出,杨晶晶的心思根本没在他身上。 后来有了栓柱,高大山还以为杨晶晶的心能定下来。 结果呢? 有些事,高大山实在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说。 两人自从有了栓柱以后,为啥这么多年再没有过孩子? 高大山去县里的卫生院问过,虽然啥生理问题,听不太懂,但是,避孕这俩字,他还是明白的。 算算日子,分明就是杨晶晶不愿意再生了,两人同房的日子都是算好了的。 对比,高大山也忍了,只想着能护住这个家。 可杨晶晶现在要考大学,真要是考上了,这个家…… 还能保住吗? “大山,我不是和你商量,你就算是不同意,也拦不住我,大学,我是一定要考,而且,我一定考的上。” 杨晶晶说完,转身回屋去了。 高大山想要发火,可张了半晌嘴,却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也只能颓然地垂下了胳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崇兴瞧着,按着高大山的肩膀,让他坐下。 “行了,考大学也不是啥坏事。” “可她要是……” “要是啥?要是考上了不回来了咋办?你寻思的这个事,不是还没发生吗?那你担心个啥?” 高大山闻言苦笑,他不是非得往坏处想,而是…… 明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不在他身上,要是再考上大学,有了更好的前程,杨晶晶还能回来,跟着他这个粗人过日子吗? 可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真要是拦着杨晶晶不让她去考试,怕是…… 杨晶晶立刻就会和他离婚,这个家真的就散了。 “往后有啥事,两口子商量着办,别吵,别闹,更别当着孩子的面。” 张崇兴没再劝,这毕竟是高大山的家务事,他是外人,不好多嘴。 说到底,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从最开始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杨晶晶真要是考上大学就飞走了,那也是高大山的命。 张崇兴走了,两口子的事,还是得他们关上门,自己去说。 “出啥事了?” “大山媳妇儿要考大学。” 鲁萍萍闻言一愣:“大山不让?” 张崇兴点了点头。 “他是怕杨晶晶考上了就不要他们爷俩了?” 张崇兴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鲁萍萍这下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萍萍,你现在要是改主意,我不拦你。” 张崇兴能想象得到,大学对于这个年代的年轻人,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说啥呢?” 鲁萍萍伸腿踹了张崇兴一脚。 “你就不怕我考上了,也不要你?” “怕,可我不能挡着你的前程。” 张崇兴说的是心里话。 鲁萍萍闻言笑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往后都不许再提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儿,你……可别想着把我扫地出门。” 张崇兴一愣,也跟着笑了:“瞎说啥呢。” “我可没瞎说,上大学是好,可我可舍不得咱家,舍不得孩子,也舍不得你,你可得让我和孩子都过上好日子,要不然……我可就太亏了。” 好日子! “放心,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最多五年,我保证让你当上人人眼热的阔太太。” 鲁萍萍笑着拍了张崇兴一下子:“你可真敢说,还阔太太呢,你想当资本家啊?” 刚刚不过是随口一说,家里现在的日子,鲁萍萍已经非常知足了。 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啥? 永远不挨饿,再痛痛快快吃上一顿肉。 现如今,早就实现了。 还有啥不知足的。 可鲁萍萍不知道,张崇兴却认真了。 本来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心思都有些懈怠了,可就为了给鲁萍萍的这句承诺。 张崇兴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 拥有穿越这么大的金手指,这辈子做不上富三代了,要做就做富一代。 “想啥呢?使这么大劲儿?” 张崇兴回过神,这才发现一直攥着鲁萍萍的手呢。 “没啥,没啥,没弄疼你吧?” 鲁萍萍嗔怪地拍了张崇兴一下。 “那大母豹子,明天多焖会儿。” “得嘞,听媳妇儿的。” 第五百八十五章 送考 12月17号。 黑龙江省统一高考的前一天。 恢复高考这件事在时间上归根结底还是太紧张了,从今年8月份,在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上第一次提出,到10月12日,中枢正式批转教育部《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宣布当年立即恢复高考,再到10月21日,《人民日报》头条刊发《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报道,正式向全社会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 一直到12月中下旬,各地正式开始组织考试,从提出到开考,拢共也就不到四个半月的时间,要同时调动中枢各部门,以及各省市县的教育单位,能顺利开考,简直称得上是个奇迹。 高考临近,连印刷试卷的纸张都缺,最后还是中枢领导人亲自拍板,调拨了一批原本用于印刷伟大领袖着作的纸张,才勉强堵住了这个窟窿。 至于考试时间,各地也不是统一的,像上海、广州这些南方城市要早一些,15号就已经考完了。 东三省这边则安排在了18和19号两天完成。 西河县、呼玛县,还有呼中县这三个地方的考点统一安排在了西河县进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梁凤霞做主,提前一天出发,又通过张崇兴和刘海联系,罐头厂空出三间宿舍,给山东屯去的考生休息使用。 “都检查一下,看看落没落下东西,别到时候进了考场,再缺这个,少那个的。” 听到张崇兴的提醒,高燕燕等人赶紧把随身物品检查了一遍。 “人都到齐了吗?” “等等!” 听到喊声,张崇兴转头看了过去,见高大山带着栓柱过来了。 高大山昨天特意和林场请了假,回来送考。 “拿上!” 高大山走到跟前,递给了杨晶晶一个小布包。 “鸡蛋,妈煮的,带上,到了县城……住二姐家,缺啥少啥的……别省。” 这些日子,高大山也想开了。 杨晶晶要是真的考上了大学,真的留在大城市不回来了,他也认命。 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汉,娶一个大城市来的文化人,本来就不般配。 他就算是留得住杨晶晶这个人,也留不住心。 与其让杨晶晶怨恨自己一辈子,倒不如…… “好好考。” 杨晶晶点了点头,伸手给栓柱整理了一下毛围巾。 “天冷,带着孩子回去吧,我考完就回。” 高大山咧嘴笑了一下。 “行!” 张崇兴只是在一旁看着,咋还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走了。” 他和田万河一人赶着一架雪爬犁,挥动手里的鞭子,朝前赶去。 这会儿正下着雪,知青们坐在爬犁上冻得瑟瑟发抖,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张崇兴拢了拢袖子,听着身后几人还在小声讨论着知识点。 撂下书本都已经差不多10年了,一个多月的复习时间,能考出个啥? 所有人的心里都没底。 张崇兴上辈子在网上看到过,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全国有差不多570万考生报名,但最终能成为幸运儿的不过27万。 录取率甚至不到5%。 很多考生直接交了白卷,有些参加了第一门考试之后就选择放弃了。 教育断档,让几代人永远失去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可对高燕燕等人来说,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错过的话,可能这辈子就真的只能留在山东屯这么个小地方了。 快到县城的时候,雪终于小了,高燕燕等人几乎要被雪给埋住了。 “都下车,活动活动手脚,别冻伤了,到时候连笔都拿不住。” 田万河提醒了一句,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啥梁凤霞要对这些知青大开方便之门,所有人的报名表,全都痛痛快快的盖了章。 这些知青真要是全都考走了,屯子里的小学咋办? 还有在机械厂上班的,现如今一个个都全都是厂里的主力。 谁来顶他们留下的空缺? 高燕燕等人下了车,手脚都快被冻僵了。 “赶紧活动活动,跟着一块儿走,走一段,身上就暖和了。” 众人此刻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来了,缓缓地挪动着步子,跟在后面,朝着县城西边的罐头厂走去。 到了地方,宿舍也已经腾出来了,里面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都歇着吧,明天才考呢,到时候……好好答题,你们真要是出息了……” 田万河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 说心里话,这些知青刚来的时候,他挺瞧不上的,全都是大城市来的娇娃娃,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来农村干啥啊? 就算是一直到了现在,这些知青当中,能让他给个好脸色的也照样没几个。 可毕竟都来屯子里好几年了,哪能没有一点儿感情。 他心里也盼着这些知青能有个好前程,可要是都走了,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别忘了咱们山东屯,别忘了屯子里的乡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万河把人送到,还得赶回去。 张崇兴打算在县城住两天,等知青们考完。 “大兴子,人都交给你了,照应着点儿!” “放心吧,叔,明天我送他们去考场!” 送走了田万河,张崇兴接着还得送杨晶晶去高玉清家。 “张崇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这个人心机重?” 呃? 刚从罐头厂出来,张崇兴突然听到身背后的杨晶晶说了这么一句。 “你多心了!” “你不用糊弄我,我看得出来,从我和大山处对象开始,你就一直觉得我是在利用他!” 呵呵! “难道……不是?” 张崇兴转头看着杨晶晶。 “我不否认。” 杨晶晶面色如常。 “我嫁给大山,就是为了能在农村的日子,过得轻松一点儿,可是,你也不能否认,我和他……已经共同生活了六七年!” “所以呢?因为你和他过了六七年,所以现在就能心安理得地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以后也能心安理得地回城里?” 张崇兴没说抛夫弃子,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杨晶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深吸了一口气。 “张崇兴,你别把人看扁了!” 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怒气。 “那就别给我看扁你的机会!” 张崇兴说完,接着朝前走,大青被他留在罐头厂了。 刚走了两步,杨晶晶就超过了他。 “我知道在哪,不用你送我!” 正好! 张崇兴还不想送呢。 大山是和他一起从小长起来的发小,今天在村口,高大山和孩子送杨晶晶那一幕,他也不禁动容。 张崇兴不是要让杨晶晶放弃前程,安心留在山东屯相夫教子,可最起码…… 难道说几句暖心的话都不行? 哪怕是糊弄高大山呢! 看着杨晶晶走远了,张崇兴转身拐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县委大院儿里,此刻已经挤满了来参加高考的兵团知青,他们同样也来自西河、呼中和呼玛三个县,十几个连队,几百号人。 可县委大院儿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只能把食堂,还有礼堂空了出来,安置这些人。 “孙晓婷!” 张崇兴找了半晌也没找到,只能攀上墙头,吼了一嗓子。 很快,孙晓婷就带着几个女知青过来了。 大部分都是鲁萍萍在七连时,一个班的战友,还有几个看着面生,应该是后来被分配到七连的。 一个12个人,再多的话,秀莲家也住不下。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昨天,张崇兴特意给七连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孙晓婷,到了县城以后,就在县委大院儿等着,他来解决吃住的问题。 一行人刚要走,就有人追了过来。 “等等!你们凭啥搞特殊!” 看着挡在面前,义愤填膺的常爱萍,张崇兴感觉…… 有点儿手痒痒。 第五百八十六章 搞特殊 零帧起手,上来就贴脸开打。 可问题是…… 这娘们儿难道不看看现在是啥形式吗? 10年了啊! 革命热情再高涨的,经过了这10年的时间,也早就疲了,累了,烦了。 穿小鞋,扣帽子。 张崇兴相信,这会儿不光是他自己,还有周围的不少人,在听到常爱萍那句话的时候,都感觉手心痒痒。 “常爱萍,你是不是有病!” 孙晓婷紧皱着眉,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非得抽常爱萍的嘴巴子。 “孙晓婷,你别转移话题,大家都在这里等着县革委会的安置,你们凭什么搞特殊?” “搞特殊?行,那你说说,我们搞啥特殊了?” 常爱萍冷笑一声,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和杨丽丽、隋菲菲,还有蒋红英、阮梅她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孙晓婷闻言,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常爱萍喜欢偷听的坏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大家伙也早就习惯了。 “哦!你听见了,那你跟大家伙说说,都听见啥了?” “你说,等到了县城,有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凭什么你们就能搞特殊,去别的地方住,我们就只能挤在县委礼堂挨冻,高考对所有人都应该是公平的,大家说说,我们连休息都休息不好,这样还算是公平吗?” 常爱萍的话,还是很有煽动性的,听她这么一说,人群当中果然有人在窃窃私语。 “确实不公平,休息不好,明天考试肯定受影响!” “就是啊!凭什么她们就能搞特殊!” “同志,你们要是有更好的住处,是不是也应该照顾一下大家伙啊!” “对啊!都是战友,做人不能太自私了!” 孙晓婷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刚要说话,却被张崇兴给拦住了。 “你说她们搞特殊?” “对,就是搞特殊,凭什么她们能有好的住宿条件,我们就……” 张崇兴不等常爱萍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的那个有好的住宿条件的地方,是我妹子家!” 呃…… 常爱萍闻言一怔,但很快便又大声道:“甭管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就只有她们能去?” 张崇兴被气笑了:“为啥?我妹子家,招待谁,得看我愿不愿意,孙晓婷她们几个都是我媳妇儿的战友,也是我的朋友,我照顾一下朋友,碍着你屁事了?” 听张崇兴这么一说,刚刚还在跟着起哄的那些人,立刻全都闭了嘴。 他们可不像常爱萍疯得那么厉害。 张崇兴都说了,那是人家妹妹家,让人去住,全凭人家愿不愿意,他们就算是再闹,一帮陌生人凭啥住进去。 “我……我……” “没屁就别跟这儿咯楞嗓子,有这闲工夫,多看两眼书,争取多考一两分,不比你瞪着俩眼珠子,竖着俩耳朵,费劲巴拉的挑别人毛病强。” 张崇兴说完,也懒得跟一个疯女人再继续掰扯,这个常爱萍的脑子明显不正常,多说一句话,都是白费唾沫。 “孙晓婷,走了!” 常爱萍见状,还想再说啥,可根本没有人搭理她,只能咬着牙,瞪着眼,攥着拳头生闷气。 “孙晓婷,你给我等着!” 常爱萍的无能狂怒没人欣赏,见孙晓婷等人都走了,顿时一哄而散。 人家在县城里有熟人,这个是羡慕不来的。 张崇兴带着孙晓婷等人到了秀莲家门口。 今天是周末,秀莲刚好歇班,他们过来的时候,秀莲正在厢房烧炕呢。 平时没人住,屋里潮气重,不多烧几把柴火,根本没法住人。 “外面冷,快进屋,进屋!” 秀莲见张崇兴带着人到了,知道来的都是鲁萍萍的战友,忙把人往屋里请。 “都别客气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再安顿!” 张崇兴说着进了里屋,胖墩儿正带着宝兰在炕上玩儿呢。 “大舅!” 看见张崇兴,胖墩儿立刻扑了过来。 哎呦…… 这小子又胖了,才6岁,少说也得有个七十多斤了。 “舅……舅……” 宝兰和豆豆同岁,生日大了几个月,早就能走能跑了,说话也利索得多。 张崇兴放下胖墩儿,又把宝兰给抱了起来。 没办法,他就稀罕姑娘。 “都饿坏了吧?饭在锅里温着呢,等会儿咱们先吃饭,吃完了,都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上了考场,人人都考个好成绩!” 秀莲说着,把炕桌搬了进来,接着又进进出出的,端上来两大盆菜,一盆是酸菜炖的大骨头,她特意排队买来的,还有一盆是熬的鱼。 都是鲁萍萍的战友,到了家里,自然要好好招待,主食也是准备的白面馒头。 “秀莲,这……太破费了。” 孙晓婷说着,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钱票。 “这是我们大家伙凑的,你拿着,我们来家里住,就已经很麻烦你了,可不能白吃白喝的!”孙晓婷等人手头也不富裕,每个月开了工资,大半都要寄回家里,剩下的再去服务社买点儿东西,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晓婷姐,你这是干啥,来家里了就是且,我哪能收你们的钱和票,快收起来,再撕吧就是打我的脸了,以后我回娘家,哪还有脸见我嫂子!” 孙晓婷非要给,秀莲说啥也不肯收,两人撕吧了一阵,最后因为孙晓婷说啥都不肯上炕吃饭,秀莲也只能收了粮票。 “粮票我收下,钱你收起来,再这样,往后来县城,就别登我家的门!” 秀莲都这么说了,孙晓婷也只能作罢。 “都上炕,炕上暖和,你们先吃,不用管我们!” 孙晓婷见状,也只能无奈苦笑。 “行了,秀莲的心意,都动筷子吧!” 她们今个天不亮就出发了,顶风冒雪地一路到了县城,真的是又累又冷又饿,闻见肉香味儿,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一阵风卷残云,饭菜吃了大半,随后秀莲安排了众人的房间,东西屋住几个,厢房在住几个,家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住进来孙晓婷等人,实在是安排不下更多了。 “都去歇着吧!” 张崇兴也看出孙晓婷等人已经困得不行了,便和秀莲,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堂屋说话。 “最近咋样?” 张崇兴看着秀莲,感觉她瘦了一点儿。 “挺好的,能吃能喝的,上班也不累。” 当初生完胖墩儿以后,秀莲本来还想回一线工作的,可她这个念头,直接被张崇兴给拍了回去。 “小健上次回村里,说你们打算今年回趟榆林老家?” 秀莲点了下头:“也该回去看看了。” 自从当年结婚前,鲁健陪着秀莲回去过一趟后,这么多年,两人就再也没回去过。 最开始是因为胖墩儿太小,后来又有了宝兰。 去年,秀莲的奶奶过世,当时她就想回去的,可临出发前,宝兰生了病,又被耽搁了。 “是该回去一趟!要是方便,接你爸妈过来住些日子,开春前再回去,也不耽误地里的活!” 秀莲闻言叹了口气:“我写信说过,我爸妈说啥也不来。” 她心里清楚,父母这是怕给她添麻烦。 “哥,晓婷姐她们都来考试,嫂子咋不考?” 秀莲没上过学,可她最羡慕的就是那些有文化的人,胖墩儿上小学以后,学习上,就数她盯得最紧。 “你嫂子还怀着呢,咋复习,咋考!” “嫂子……也该快了吧?” “下个月就差不多了!” 说到这个,张崇兴还真觉得挺对不住鲁萍萍的,要不是家里牵累,以鲁萍萍的聪明劲儿…… 应该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学校吧! 第五百八十七章 你那一套不管用了 西河县的考点在县中学,一大早,张崇兴便带着孙晓婷等人赶了过来。 大门口挤满了人,都是等待入场的考生。 “快看,是吴丽霞!” 杨丽丽正准备去找徐建中呢,他们两个今年结婚了,可还没等找到徐建中,就先看到了吴丽霞。 孙晓婷闻言,转头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吴丽霞一个人站在墙边,身上的那件军大衣,还是当年在七连的时候发的,洗得已经退了色,胳膊和下摆的位置,还打着补丁。 “还真是她!” 两人也是很多年没见过了,每次她去团部,都会刻意回避。 大概是感觉到了孙晓婷等人的目光,吴丽霞也看了过来,目光相对,吴丽霞的眼神当中,依旧是不加掩饰的恨。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如今的处境,一切的根源都是当初被调离七连。 “别管她!” 负责考试组织工作的县教育局领导,正在宣读考试纪律。 今天来参加考试的考生,绝大多数都是成年人,考试不能作弊,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我们进去了!” 孙晓婷朝张崇兴挥了挥手。 “好好考!” 考生按照准考证上面的信息,依次排队入场。 走进教室,孙晓婷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将文具和准考证放在桌子上,闭上眼睛,飞快地把这段时间重新掌握的知识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始了,就要开始了!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了进来,一人开封,一人监管。 暂停10年的高考重新开启,全国上下都格外的重视。 再次宣布了一遍考试纪律,随后便开始发放试卷。 第一科考的是语文,这也是孙晓婷最擅长的科目,刚拿到试卷,她便第一时间看了作文题目。 后来人们提到77年的高考,想到的作为题目永远都是《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事实上,这只是京城高考的作文题目,全国各地的命题都不一样。 黑龙江这边的高考作文题目是:每当我想起《东方红》。 大不大胆! 如果放在以后,别说作文题目了,就算是网文作者都不敢轻易涉及这种题材。 孙晓婷接着又把试卷的全部题目简单地浏览了一遍。 10年的教育断层,再加上这次高考招收范围广,所以参与出题的老师,在划定难度标准的时候,也不得不放宽了尺度。 孙晓婷稳了稳心神,拿起笔刚要作答,突然…… “老师,我要举报!” 呃…… 一时间,考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教室的最前排。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孙晓婷就知道是谁了。 吴丽霞站起身,举着胳膊,又重复了一遍:“老师,我要举报!” 监考老师也十分诧异。 “大家不要乱,保持考场纪律!” 一个中年老师说着,走到了吴丽霞的面前。 “这位同学,现在是高考,请不要破坏考场纪律,影响到大家答题。” 吴丽霞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老师的反应显然和她想象的有点儿不一样。 “老师,我是要举报!” “我听清楚了,可我也说了,现在大家是在参加高考,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你如果要举报的话,也要等考试结束!” 结束? 等考试结束,她还举报个什么劲儿! “孙晓婷,她曾经恶毒地攻击过我们的伟大领袖!” 嗡…… 教室里立刻乱套了。 随着XX帮倒台,运动结束,社会上的确出现了一些负面评价,但是,在绝大多数中国老百姓的心里,伟大领袖是绝对不能被亵渎的。 孙晓婷的面色也闪过一丝慌乱。 我言语攻击过伟大领袖? 啥时候的事?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亲耳听到的!” “除了你亲耳听到,还有什么直接证据?” 呃? 监考老师连连追问,这下倒是让吴丽霞有些慌了,她哪来的证据,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举报,为的就是破坏孙晓婷高考。 本来,她的目标是鲁萍萍,可谁知道,鲁萍萍居然放弃了参加高考,这才临时换成了孙晓婷。 按照她的想法,只要举报了,相关部门就会启动调查,孙晓婷要配合,自然就没办法继续参加考试了。 就算最终调查的结果是查无实据也没关系,哪怕只让孙晓婷缺考一门,她就注定错过了这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老师,有人恶毒地攻击我们的伟大领袖,你们不立刻展开调查,现在却来向我要证据?你们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我会向相关部门反应。” 呼…… 监考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这种腔调,过去10年里,他听到过太多次了。 他的上级领导、同事,很多人就是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被残酷迫害,有的蹉跎10年,有的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选择了自我了解。 现在居然还有人试图用这种手段来威胁他?“这位同学,我再说一遍,你举报的事,有没有直接证据,我们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耽误一名考生的前途!” “说得好!” 教室里有人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掌声四起。 其他考场的考生听到这边的动静,都不禁好奇。 不是考试吗? 咋还鼓掌了? 难道有人在现场念答案? 这题也忒难了啊! “老师!” 孙晓婷这个时候举手站了起来。 “打扰大家两分钟的时间,我就是被她举报的孙晓婷,在这里我只说明一件事,我对伟大领袖的崇敬、爱戴,从来不容任何人质疑,我也从来没有用任何言语攻击、亵渎过伟大领袖,吴丽霞的举报并不属实!” 说到这里,孙晓婷稍稍停顿了片刻。 “吴丽霞,你那一套……早就不管用了!老师,诸位同学,这个人叫吴丽霞,曾经和我一样,都是边防三团七连的兵团战士,后来,她因为造谣诬陷,受了兵团司令部的处分,被调去了其他连队,她今天举报我,是在打击报复!” 孙晓婷没说吴丽霞在五连的那些破事,不是她心软,只是…… 一旦说出来,肯定会影响到大家考试的心态。 “我有证据!” 吴丽霞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咆哮着。 “当时班里的知青们都听见了,有杨丽丽、隋菲菲、蒋红英……” 吴丽霞一连念出了十几个名字,都是当初女一班的知青。 “把她们都找来,她们能证明!” 孙晓婷这下真的动怒了,要是把大家都找来,考试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些非高中应届毕业生,明年还有没有参加高考的机会,错过了,耽误的是一辈子。 “吴丽霞,你疯了啊!你要毁了所有人?” 吴丽霞闻言冷笑:“怎么?你怕了?老师,我要求把被我念到名字的人都带过来,一一核实,当初孙晓婷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们都听见了!” 说着,吴丽霞的表情更加得意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够了!” 呃? 监考老师开了口,声音格外的严厉。 吴丽霞一愣:“老师,你……” “我说够了!” 监考老师说完,接着又对同一个考场的同事耳语了几句,那名同事点了点头出去了,很快便带着一名身着绿军装的年轻人进来了。 “同志,这位同学破坏考场秩序,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其他同学考试,请把她带离考场,情况说明,我随后会在这场考试结束以后补充!” 什么? 吴丽霞被惊呆了,她的目的是要破坏孙晓婷考试,可现在…… “你……你不能这样,我还要考试,我……” 监考老师根本不等吴丽霞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这位同学,请你离开。” 吴丽霞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 不对啊! 这不对啊! “好……” 考场里又传来了叫好声,这次比刚才的声音更大。 接着,掌声雷动。 不光是因为老师维护了考场纪律,更重要的是,终于不会再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便对另一个人定罪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害人终害己 同一间考场内,坐在最后排的常爱萍,看着吴丽霞被带走,赶紧低下了头。 就差一点儿,就差了一点儿。 吴丽霞刚刚要是没站起来的话,站起来的人就是常爱萍了。 她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和她想到了一块儿去。 “同学们,国家恢复高考,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去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希望大家不要被刚刚发生的事影响到,认真对待这次考试,好了,大家安静,开始答题!” 监考老师没敢说啥前途命运的,因为在特殊年代里,这些话会被当成宣扬白专思想,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尽管因为运动引发的10年动荡已经过去了,可人们已经习惯了小心翼翼的生活。 孙晓婷重新调整情绪,放平了心态,拿起笔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卷面上也已经被写满了答案。 与此同时,在西河县中学的各个考场内,真可谓众生百态。 有的人和孙晓婷一样奋笔疾书,也有人因为题目太难抓耳挠腮,甚至还有人…… “完了,我完了,我完啦!” 某间教室内,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接着便冲了出去,在教室外面一边跑一边叫,等到被负责维持秩序的县人武部工作人员控制住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明显不正常了。 还有人在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晕倒在地。 面对着等了10年,才终于等到的这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很少有人真的能做到放平心态。 而在一间办公室内,吴丽霞正在接受县教育局负责本次考试组织工作的领导调查。 “你们这是在包庇,举报人是我,你们凭什么取消我的考试资格?我要向你们的上级领导举报,我要去京城告你们……” 吴丽霞从被带过来到现在,一直在大嚷大叫,可任谁都能看得出,她不过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她预想的轨迹。 孙晓婷非但没被带走调查,反倒是她,因为没有根据的不实举报,被取消了考试的资格。 “吴丽霞,吵闹没用,你既然举报,就要有证据,拿不出证据,那就是诬陷,而且,还涉及到了伟大领袖,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我有证据,我当然有证据,我……我刚刚说了,七连女一班的知青全都能证明,孙晓婷确实曾用恶毒的言语,攻击诋毁亵渎过我们的伟大领袖,你们去把人带过来,一问就知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吴丽霞还试图拉垫背的。 “吴丽霞,收起你的这套把戏,现在带人过来,大家的考试都要被影响,我看你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行,等这一科考试结束,就把你说的那些知青都带过来,一个一个地询问,如果你的举报属实,我不但向你道歉,赔偿你的损失,还会向上级领导申请,给你补考的机会,可如果举报不属实,我会向你所在单位,反映你的问题。” “凭什么要等考试结束,就现在,把人都带过来,现在就带过来!” 吴丽霞知道自己完了,她说的那些,根本禁不起推敲,哪怕孙晓婷真的说过,可她点了名字的那些知青,又有谁会为了她,去得罪孙晓婷。 教育局的领导哪里还能看不出吴丽霞在打啥主意,都到这个时候,还想着害人。 这种人大概还以为是在运动时期呢。 两个小时的考试结束,随着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收到孙晓婷的时候,看着那工整的字迹,也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就冲着这笔字,作文评分的时候,就能占不小的优势。 从考场出来,孙晓婷第一时间就被带到了那间办公室,等她过来的时候,发现杨丽丽、隋菲菲,还有蒋红英等人都已经到了。 “老师!” 负责调查这件事的领导点了点头。 “孙同学,关于吴丽霞对你的举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孙晓婷面色平静,语气坚定:“老师,她的举报完全没有证据,我也从来没说过任何对伟大领袖不敬的话,我家三代雇农,我父亲和哥哥都是工人阶级,是伟大领袖和他老人家的战友,让我们全家翻身得解放,我对他老人家的感情是最为坚定的,不容任何人亵渎,如果她有证据,证明我曾说过那些话,就请她拿出来!” 她刚说完,杨丽丽等人便立刻跟着说道。 “老师,吴丽霞就是在打击报复,她当年在七连的时候就这样,经常挑别人话里的毛病,还经常对出身不如她的战友讽刺,挖苦,国家都说了,不论出身,重在个人表现,可她整天把血统论挂嘴边!” “没错,我也能证明,吴丽霞在七连的时候,经常做那种事,我看她就是XX帮的狗腿子!” “领导,吴丽霞被调去五连后,还和五连的一个人乱搞男女关系,明知道对方有家室,她还去勾引人家,怀了孩子,就说人家是强迫她的。” 说到吴丽霞在五连的事,孙晓婷本来想拦的,可无奈蒋红英的嘴太快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唉…… 大家说的事,全都被一一记录了下来。 “吴丽霞,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吴丽霞面色晦暗,她只想拖孙晓婷等人下水,毁了她们的高考,谁知道…… 害人终害己! 她想害的人全都顺顺利利地参加了考试,而她却……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她们作证不算,她们和孙晓婷多年战友,肯定维护她!” “是你刚才说的,要杨丽丽、隋菲菲、蒋红英等人作证,现在又说她们因为私人关系,说的话不算数,那你说说,到底谁说了才算?” “我……” 啪! 那位教育局的领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去把三团送考的那位同志请过来!” 涉及到兵团战士,县教育局的领导也不能随便做决定。 很快,王干事便进来了,考试的时候,发生的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在看到吴丽霞的时候,眼神之中也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这次,吴丽霞能参加高考,都已经是三团的领导法外开恩了,毕竟,吴丽霞现在因为她父亲的缘故,正在接受调查,以她现在的处境,团里完全可以不批准她的报名申请。 结果,她自己居然不知道珍惜。 在了解了详细情况之后,王干事也是不禁苦笑连连。 这个吴丽霞,真够可以的啊! “吴丽霞,你的考试资格作废,跟我回团部,去说明情况!” 事情到了这一步,肯定是不能让吴丽霞再接着考试了,否则的话,谁知道她还会做出啥出格的举动。 吴丽霞这次倒是没反抗,起身跟着王干事一起离开了。 看着吴丽霞的背影,孙晓婷也不禁叹了口气。 “咋了?班长,你还心疼她啊?” 呃? “我心疼她?认识这么多年,我是那种心软的人吗?就是……可惜了这个机会!” 虽然原则上,人人都能报名,可是,同样也有很多人,因为政审的缘故,得不到这个机会。 吴丽霞就这么白白地错过了,怎么不可惜! “好了,好了,不想她了,大家好好准备准备,下午还有一场呢!” 众人说着话,三五成群的各自去找休息的地方。 早上出门的时候,秀莲把自家的钥匙给了孙晓婷,她家住得距离学校也不远,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回去歇歇,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考试。 但大多数考生,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能找个背风的地方待着,被冻得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张崇兴正在罐头厂,刘海的办公室里。 “二姐夫,你们家老爷子……没啥事吧?” 第五百八十九章 扩建计划 张崇兴上回来县城,还是给罐头厂送货,当时就听说…… 刘景宽正在被查! 这事倒也不稀罕,凡是运动期间,靠着造反上位的,现在差不多都得过这一关。 全国范围内,大规模的平反虽然还没开始,可有些运动期间被打倒的领导干部,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 这些人在运动期间都挨过整,有些落下了病痛残疾,有些更是妻离子散,心里全都憋着火呢,对那些靠着造反起家的,虽然不至于一棒子全都打死,可审查总是少不了的。 刘景宽前些年在县革委会主任位置上的时候,做事也免不了激进,自然免不了被人拎出来。 不过今天看刘海的情绪…… 似乎没啥大事! 要知道,张崇兴上次过来的时候,刘海还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呢。 “大兴子,我们家老爷子的事……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啊!” 呃? 啥意思? 张崇兴闻言,立刻提高了警惕,他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二姐夫,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刘叔的事,咋还和我扯上关系了?” 刘海笑了:“你小子别装糊涂,当初要不是你鼓动着我们家老爷子推动罐头厂这个项目,还有姊妹河发电站,我爸可能真的……” 别人或许不了解内情,但刘海在专区行署那边也有不少认识的人,通过那些人,他才得知,举报刘景宽的信件,在专区行署组织部门差不多有上百封。 谁写的? 这个不用猜,也没有猜的必要。 刘景宽上位以后,得罪的人不少,特别是西河县革委会一起搭班子的,差不多都被刘景宽整过。 说起来,这么遭人恨,也都是刘景宽自找的。 刘海也曾劝过刘景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谁都不知道那块云彩有雨,俗话都说了,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在台上,手里握着权利的时候,把别人给逼急了,一旦别人得势,人家能不报复? 可刘景宽根本就不听,从最早的陶汉青,到后来被发配到罐头厂到书记的张学振,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恨他恨到牙根痒痒。 要不是张崇兴出主意,推动建起来的这两个项目,还有山东屯这个标杆儿,刘景宽怕是真的悬了。 最近,专区行署那边也给了正式结论。 刘景宽虽然在特殊时期,阶级斗争过程当中,犯有主观臆断,激进粗暴的错误,但是,在西河县经济发展的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领导作用。 综合评定,处以党内警告处分,公开检讨,保留其西河县革委会主任职务。 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能得着这么一个结果,已经算是大幸了。 张崇兴听刘海说完,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大兴子,你帮我看看这个!” 刘海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厚厚的图纸,在办公桌上展开。 张崇兴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罐头厂的平面图。 只是…… 上面多了点儿东西。 “二姐夫,这是又打算扩建?” 罐头厂上一次扩建完成时三年前,为了满足增量的出口额,刘海跑前跑后的,用了两年的时间,才申请到了一条新的生产线。 这才三年,刘海又打算扩建。 “老毛子那边爱上咱们这一口了,现在蘑菇酱罐头的出口量,都快赶上红星厂的牛肉罐头了,可国内这边,也不能全给放弃了,经过厂党委会研究,打算再增加一条生产线,你帮着瞅瞅。” 张崇兴挠了挠头:“二姐夫,我哪懂生产上的事啊!” “不是让你看生产,是让你看经营,再加一条生产线,厂房、设备上面的投入,还要继续招工人,增加生产成本,不瞒你说,我这心里……也有点儿含糊!” 今年到目前为止,出口到老毛子那边的蘑菇罐头就已经达到18万罐了,红星厂马主任那边前段时间打过招呼,说是老毛子还准备继续加大额度。 明年的出口额要达到25万罐。 现在厂里的产能,差不多每年能有32万罐,如果不提升产能的话,那就只能削减国内市场的投放量。 可老毛子那边…… “是不是出啥事了?” “听我们家老爷子说,那边最近两批结款都不是很痛快!” 厂里出口罐头赚的外汇,根本到不了罐头厂的账上,全都汇入了专区行署的特别账户。 结款情况,刘海也是最近刚听说。 不光是出口,就连国内销售出去的罐头,款项也全都是专区行署的财政部门抓着呢。 罐头厂买原料,进设备,还有工人工资,全都走的是专区行署财政拨款。 说白了,罐头厂就是个生产部门,赚多赚少,跟厂里都没啥关系。 可是,如果要增加新的生产线,一旦销售上出了问题,或者老毛子那边再出现结款延误的情况,这些责任都得刘海担着。 “你问我?这么大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是让你帮着出出主意,看看这新的生产线,到底该不该建!” 张崇兴听着,心里也在盘算着。 运动结束了,接下来国家就要开始对农业和工业进行政策改革,农业上的改革,自然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工业上…… 国家准备放开一些限制,给国营工厂适当的自主权,其中就包括政府督导,自负盈亏。 政府部门对企业进行监管,经营权和财政独立全面下放。 未来10年,也就成了国企的发展黄金期,国内工业的第二次大发展,就是在这10年的时间里。 同时,国家也是利用这10年,完成了从全国一盘棋的计划经济,全面向市场经济转型。 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小企业因为管理模式僵化,经营不善,导致破产重组的比比皆是。 西河县罐头厂这么小的体量,如果故步自封的话…… 未来拿啥去市场上竞争。 出口赚外汇虽然能捞足了政绩,同时也能为罐头厂带来巨大的收益,可国内市场才是根基。 不扩建,削减国内市场的投放额度,这是要断自家的根啊! “二姐夫,要是非得让我说,那就……扩!” “扩?万一要是……” “二姐夫,甭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企业,还没干呢,就瞻前顾后的,满脑子万一,那干脆啥都别干了,就守着这个小厂子,等着啥时候,产品被同行从市场上挤出去,到时候,全场工人一起完蛋!” 刘海皱着眉:“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罐头厂现如今红红火火的,每个月都能拿到老毛子那边的订单,哪那么容易黄了。 别人要是这么说,刘海只当是在放屁,可说这话的是张崇兴,那可就不一样了。 张崇兴说的每一件事,都在不停地证明,他才是真正有眼光,高瞻远瞩的那个人。 要是没有张崇兴,刘景宽绝对没那么容易过关,要是没有张崇兴,罐头厂根本不会存在。 “二姐夫,话我说了,该咋办,你是厂领导,自己做主!” 张崇兴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中午了,二姐夫不管饭啊?” 呃…… 他在商量大事,张崇兴这小子却只惦记着吃饭。 “管,今个中午吃面条,走吧,去食堂!” 两人一起下了楼,这个时间,工人们也都朝着食堂那边走去。 “大兴哥!”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张崇兴回过头就看见了卫国和王丹丹两口子,他们是75年结的婚,去年王丹丹生下了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 之所以耽搁到75年才结婚,主要还是因为没地方住,小两口结了婚,总不能还各自住集体宿舍吧。 好在随着出口额增加,上面特意批了一笔钱,刘海用来在工厂旁边盖了几排职工宿舍,卫国是张崇兴的表弟,分房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他的。 “孩子呢?” “我妈搬过来了,她帮着带!” 孙桂珍搬来县城了? 张崇兴正想着,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刚要伸手推门,就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一通乱响。 “姓刘的,厂里给工人的福利,你就给我们吃这个?” 呃? 听到喊声,张崇兴转头看向了刘海。 二姐夫,出事了啊! 第五百九十章 蛀虫 嘈杂声,把刘海也得整得一愣。 出啥事了? 想着赶紧走上台阶,抢在张崇兴前面,把门给推开了。 此刻,食堂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打饭窗口那边,被好些工人给围上了。 “咋回事,咋回事?” 刘海赶紧上前,他是厂长,既然撞见了,就不能不管。 “又是那个姓刘的!” 跟在张崇兴身旁的卫国小声嘟囔了一句。 “姓刘的!” 卫国刚要说话,袖子被王丹丹给拽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闭上了嘴。 “说,别磨磨唧唧的!” “哥,不是我们不说,实在是……食堂主任是……是刘厂长的堂叔,这事……” 围在打饭窗口那边的工人还在闹,张崇兴听着,大概也猜到出了啥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刘景宽是县革委会主任,刘海是罐头厂的厂长,刘家的亲戚…… 这是把厂子当成他们自家的了。 “刘三娃呢?让他出来!” 刘海听工人的吵闹,也明白这是自家亲戚惹事了。 “来啦,来啦!” 食堂后面快步走过来了一个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看着还真和刘景宽有那么点儿连相。 “小海,你咋……” 刘海每天的饭,都是秘书来食堂盛好,直接送到办公室,很少会来食堂。 看见刘海,刘三娃也有点儿慌。 “这是在厂里,不是在家!” 刘海黑着脸道。 “是,是,那个厂长,没啥事,就是这帮臭苦力的瞎闹腾呢!” 卧槽你姥姥! 刘海闻言,差点儿没忍住骂出来。 臭苦力的? 这话当着工人的面说出来,刘三娃这是不打算干了啊? 还得连累他这个厂长,甚至传扬出去,刘景宽都得跟着粘包。 “姓刘的,你说谁是臭苦力的?” “说工人是臭苦力,刘厂长,这是啥行为?”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么冷的天,刘海的汗都下来了,狠狠地瞪了刘三娃一眼,赶紧给工人们赔不是。 “工友们,工友们,大家请冷静,请冷静,这个事,我一定好好处理,大家先说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妇女站了出来:“刘厂长,你让刘三娃管食堂,可你知道他是咋管的吗?厂里每天晌午和晚上两顿饭,说好了的,一荤一素,原先还凑活,可你看看今天这做的是啥?” 女工说着,直接从窗口里,把今天拌面的酱给端了出来,本来应该是肉酱,可盆里出了大酱,就是葱段。 “刘厂长,快半年了,你知道我们整天吃的都是啥?” 刘三娃的汗也流下来了。 “闹啥,都闹啥?不要钱,管你们的饭,你们还有啥脸闹?我们来刘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顿顿给你们吃肉?” 卧槽你祖宗! 刘海感觉两条腿都麻了。 老刘家的钱? 还真把罐头厂当成刘家的产业了? “你给我闭嘴!” 刘海说着,一把揪住了刘三娃的衣领,转头看向那个女工。 “最近半年都这样?以前呢?” 见刘海动了火气,女工心里也开始犯嘀咕,她不知道,刘海到底能不能给工人做主,还是准备袒护自家亲戚。 可话已经说了,干脆就把食堂的事,全都抖落出来。 “最开始还行,最近这一两年越来越差,大家伙是来上班挣工资的,厂里免费给提供饭食,要是能凑合,我们也就凑合了,可是这半年,姓刘的也忒不当人了,菜都是烂的,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点儿荤腥,厂里还一直追产量,我们吃不饱,吃不好,哪有力气干活!” 有人打了头炮,其他的工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就是啊,厂长,可不能因为刘三娃这老狗日的是你家亲戚,你就袒护他!” “今天这事必须处理!” “对,刘厂长,你可不能和刘三娃穿一条裤子,苛待我们工人!” 这些话,直接把刘海给逼到了墙角。 可是…… 他是真不知道啊! 身为厂长,平时工作那么忙,哪有工夫管到食堂。 原想着刘三娃这个堂叔平时挺老实的,谁知道给他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难怪他每天吃的菜,看着都不像是大锅炒出来的。 敢情刘三娃是给他使障眼法呢。 给工人们吃大锅饭,给他单独开小灶。 “高玉清呢?把高玉清叫来!” 高玉清就在食堂,闻言赶紧走了过来。 “你每天来食堂吃饭,食堂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 高玉清能不知道嘛。 看到高玉清的反应,刘海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知道你为啥不说?” 高玉清苦笑,她提醒过,可刘海根本瞧不上食堂这点儿事,完全没放心上。 “是……我的错!” 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高玉清也只能自己担了。 否则影响的就是刘海在厂里的威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的事,等会儿再说!” 刘海也想起来,高玉清和他提过食堂的事。 “刘三娃,我问你,厂里规定,每一名工人,每天的餐食标准是八毛钱,钱都花到哪去了?” 刘三娃张口结舌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厂长,刘三娃上半年,刚给他儿子买了一辆自行车,他家还有缝纫机呢!” “对,刘三娃的老婆孩子,还有他丈母娘,每天都来食堂吃饭,专挑好的盛!” “厂里给工人们的钱都让刘三娃这老狗日的给贪了!” 刘三娃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刘海的腿,嚎啕大哭。 “小海,你可不能听他们瞎白话,这都是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来厂里以后,可是一直兢兢业业的,他们就是想故意毁我!” “这也是故意毁你?” 刘海铁青着脸,拍了拍那盆大酱炒大葱。 “查账,当着所有工友的面查!” 听到刘海说要查账,刘三娃哭都哭不出来了,本该给工人们的福利,那些克扣下来的钱都去哪了,他还能不清楚。 刘三娃大概是真觉得罐头厂是他们老刘家的私产了,连假账都懒得做,根本不用查,全都清清楚楚在账本上写着呢。 最开始,刘三娃确实也曾好好干过,可是从73年开始,他就不满足只拿一份死工资了,每天的饭钱,他都要克扣一点儿,大头儿归他,剩下的给食堂的人分。 几年下来,刘三娃从食堂克扣的伙食费,竟然多达三万多块钱。 刘海连骂都懒得骂了,他作为厂长,每个月的工资是108块,加上一点儿补贴也才120多块钱,一年一千多,挡了这么多年的厂长,他的工资全都加在一起,都不到一万块钱。 刘三娃只是一个食堂主任,副科级,居然贪污了三万多块钱。 “报官吧!” 这事已经不是厂里能处理的了。 退赔? 这么多年,怕是大半钱财都让刘三娃一家给挥霍了,追,恐怕是追不回来了。 但是态度一定要明确。 今天要是不处理了刘三娃这个蛀虫,他的厂长也算是干到头了。 “不能报官,小海,可千万不能报官啊!公安要是来了,我可就完了,小海,我可是你三叔啊!”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提叔侄关系。 “先把人控制起来!” 姜天成恰好也在食堂吃饭,闻言连忙带着人上前,将刘三娃给控制起来了。 呼…… 刘海长出了一口气,他应该庆幸,今天要不是来食堂吃饭,他还不知道刘三娃竟然这么丧心病狂,从工人的嘴里抠钱。 三万多块钱,他是怎么敢的! 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人捅上去的话,他指定立刻完蛋。 “工友们,是我识人不清,用人不明,让大家伙受委屈了,刘三娃虽然是我堂叔,但是,我在这里可以和大家保证,绝对不偏袒任何人,一切都交给法律来做主。” “好……” 掌声雷动,刘海感觉后背那一块儿都湿了。 刚要擦汗,就看见人群中,张崇兴正看着他呢。 第五百九十一章 小草儿长大了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刘海猛地清醒过来。 别看他对着工人说得大义凛然,可真要下狠手,他也得顾忌着点儿家里人的态度。 正所谓亲亲相隐,刘三娃再怎么浑蛋,那也是和刘景宽一爷之孙的堂兄弟。 贪污三万多,这事一旦深究的话,刘三娃还能不能活都得另说。 到时候,家里亲戚闹起来,咋整? 刘海甚至能想到,到时候家里那帮一二三四五爷爷,还有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啥的,全都挤在家里,这个哭,那个闹,逼着他们爷俩想办法捞人的画面。 他现在想的是,先把工人的情绪安抚下来,接着再去找刘景宽想办法。 可张崇兴的这个眼神,就像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在场的有这么多人,难道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件事只要传出去,谁都压不住。 更何况,县里还有那么多正盯着刘景宽,等着他犯错,一脚把他踹下去的人。 到时候,只需要再写一份举报信,刘景宽就算是为西河县的经济发展做出过再多的贡献,照样也没人能保不住。 而刘海作为罐头厂的厂长,盯着他的人难道就少了? 他认识的那个人,之前就曾和他说过,专区行署那边,关于他的举报信也不少,其中有一条就是任人唯亲。 刘三娃是刘海的堂叔,现在犯的是贪污罪,一旦捅上去,厂长的位置保不住,闹不好还得因为包庇去蹲大牢。 卧槽! 想到这里,刘海都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了。 真是想瞎了心,咋还能生出要保住刘三娃的念头。 按死,这个刘三娃必须按死了。 “食堂的大师傅呢?” 后面厨房立刻有人小跑着过来了。 “厂长!” 刘三娃还在一旁押着呢,大师傅都不敢抬头看刘海,他平时偷拿食堂的食材,刘三娃从工人嘴里抠出来的钱,也没少分给他。 这些要是都抖落出来,他也得跟着去蹲笆篱子。 此刻被一帮工人围着,他的两条腿都在打颤颤。 “立刻起火,重新做,今个的晌午饭,必须让所有工友都满意!” 做饭啊! 大师傅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答应下来。 做一盆炸酱这还不快,平时也就舍得放点儿肉沫,这次可不敢再糊弄事了,后厨的五花肉全都拿了出来,等再端上来的时候,与其说是炸酱,倒不如说是一大盆酱焖肉。 “让你看笑话了!” 刘海和张崇兴也去打了一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说不上,二姐夫,有句话,我得劝你,你这个位置,从你坐上去的那天开始,就有人盯着呢,那些人就等着你犯错,你是够小心了,可你家的这些亲戚……这是要把刀把子往人家手里塞啊!” 言尽于此,再多的,张崇兴也不想说。 刘海要是个明白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否则的话…… 张崇兴也得离他远点儿了,免得到时候被连累。 刘海自然明白张崇兴的意思,点点头:“吃饭!” 吃过晌午饭,等张崇兴回到县初中的时候,下午的考试还没结束。 张崇兴便去了学校后面的学生宿舍。 这两天教室要用来做高考的考场,学生们全都放假了。 “哥!你咋来了?哦!对了,送蒋老师和杨老师她们来考试?” 小草儿正我在宿舍里看书,同宿舍的几个同学,家是县城的,放假后都各自回家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下倒是安静了。 县中学的宿舍都是那种大通铺,一屋住十个人,平时想在宿舍里看会儿书,根本没有条件。 小草儿今年也15岁了,因为上学早,目前已经在读高一。 明年,也要参加高考了。 现在大多数地区施行的都是五二二,即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 “啥时候放假?” “快了,下个礼拜期末考试!” 小草儿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只是小时候因为饥一顿饱一顿的,底子亏得厉害,个头始终长不高。 “哥,我嫂子咋样?快生了吧?” “下个月!” 小草儿笑了:“等我回去,伺候嫂子坐月子!” 张崇兴闻言,也跟着笑了:“用不着你,你安心学习就行,等明年,争取也考个大学回来!” 小草儿的学习成绩,从上小学开始,一直都非常好。 后来到县城上初中,读高中,学习成绩也始终名列前茅。 以后世人的眼光来看,小县城的教育资源肯定比不上大城市,在县城中学成绩再好,等到了高考的时候,和大城市的同届学生同场竞技,肯定要落在下风。 可那是以后,就目前来说,县城中学和大城市的中学区别其实并不大,如果说有区别的,那也是学生自己愿不愿意学。 小草儿从小到大一直非常懂事,她也知道,念书的机会来之不易。 张崇兴只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给她一口饭吃都算有良心了,愿意供她读书,她要是不珍惜的话,对得起谁。“哥,我一定好好念!” 去年初中毕业后,小草儿本来是准备考中专的,可张崇兴非要让她念高中。 当时还是工农兵推荐,小草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推荐的名额。 万没想到,今年国家突然恢复了高考,让所有人又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刚说完,小草儿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胡话,张崇兴咋可能知道这种事。 张崇兴笑了,这丫头还真没猜错,他虽然忘了具体的时间,可77年恢复高考,这件事上辈子多刷几条短视频就能知道。 “瞎说啥呢,行了,外面冷,快回去吧!” 张崇兴说着,把刚从供销社买的东西递给了小草儿。 “哥,你咋还把我当小孩儿呢!” 看着被塞进怀里的那一大包东西,槽子糕、核桃酥,还有奶糖、麦乳精、罐头啥的,差点儿没拿稳掉地上。 “你能有多大?小屁孩子,快去吧!” “你给我这么多……我也吃不了啊,下个礼拜就该返校了。” “吃不了,就让同学帮你吃!” 维护好同学关系,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去吧!” 小草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离开家,来县城读书,她最舍不得的就是张崇兴。 她永远都忘不了,张老根死后,她被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家里赶出来的时候,那种惊慌失措的感觉。 几岁的孩子,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幸好那个时候,张崇兴没有嫌弃她是个拖累,把她一并扛在了肩膀上。 最初的日子过得确实艰难,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个人能让她依靠,小小年纪的她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谁知道后来…… 突然被泡进蜜罐里,更让小草儿手足无措,她害怕那种好日子是个梦,突然会醒过来。 幸好,幸好,一切都是真实的。 “哥,我下个礼拜就回家!” “知道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张崇兴看着小草儿走进去,耳边传来一阵铃声,下午的考试结束了。 拢了拢袖子,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的小草儿,看着被铺在炕上的一堆零食,尽管经常吃,可每次得到,还是会让她高兴好久。 小时候,张崇兴每次带回家,她都要偷偷藏起来一些,有的时候藏得久了,东西都坏了,也舍不得吃,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也不仅仅是舍不得,她是在怕,怕有一天对她好的人突然就没了,用这种略显幼稚的办法,给自己增加一份保障。 “邓琳琳,苏晓红,我哥给我送好吃的来了。” 小草儿出门,朝着隔壁宿舍喊了一声。 第五百九十二章 高考结束 铃声响起,最后一场终于考完了。 漫天的大学中,考生们从教室里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有人轻松,有人释然,也有人…… “我咋就浪费了10年啊!” 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的男知青,周围的人也只是稍作停留,便从他的身边绕开了。 再怎么哭,浪费的10年也早不回来了。 小小的县中学,此刻正上演着人生百态。 按照后来国家统计的数据,这里成百上千的考生,最终也只有百分之五的人,能成为幸运儿,走进大学的课堂,改变自己的命运。 更多的…… 还要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大荒继续蹉跎,等待着几年后的知青大返城。 “考得咋样?” 张崇兴看着走过来的孙晓婷。 “还行吧!” 今天考的政治和史地综合,孙晓婷都挺有把握的,还有前一天的语文,她都有信心拿一个好成绩,只有数学,她是真的不擅长,复习时间又太短,好些知识点都给忘了。 不过对于考上大学,孙晓婷还是挺有信心的。 可其他人就不容乐观了,毕竟荒废了10年的时间,能坚持考完的,都算是勇气可嘉。 “走!” “去哪?” 现在时间还早,可是下着这么大的雪,要返回连队,也得等明天了。 “请你们吃顿好的,算是提前给大家庆功了!” 孙晓婷闻言,有些犹豫,他们这么多人,吃上一顿饭,也要不少钱呢。 “咋?不给面子?” 呃…… 孙晓婷笑了:“这个面子必须给啊,同志们,张崇兴请客。” 她这么一喊,孙小嵩、徐建中,还有七年男二班的郝新川也都过来了。 “崇兴哥要请客,这可不能少了我!” 孙小嵩本来是不打算考的,他当初的学习成绩就不咋样,又耽搁了这么多年,突然让他重新拿起课本,还真是难为他了。 可是,有孙晓婷这个姐姐镇压,他的态度根本就不重要,不想考? 行啊! 先问问孙家的嫡长女答不答应。 反抗? 也得看看他那一身皮结不结实。 不过两天考下来,孙小嵩感觉考得还不错,要是运气好,判卷老师的手再松一点儿,说不定真能考上个大学。 一行二十多号人,一起到了国营饭店。 看到张崇兴,原本无精打采磨洋工的服务员连忙起身。 “大兄弟,来了啊!” 现如今,张崇兴在西河县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 赶山打猎是把好手,还跟罐头厂的刘海是铁哥们儿,像国营饭店、邮局、供销社啥的,谁不得给他几分面子。 “王姐,店里还有肉吗?” “有!中午送过来的半扇猪肉,屠宰场刚杀的,新鲜着呢!” “分两桌,捡着好的上!” 张崇兴要请客,除了大家伙都是鲁萍萍的战友,还有一个原因是…… 这些知青当中,很快会走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后来因为累年扩招,大学文凭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了,可现在不一样,大学生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 张崇兴这些年来,一直和七连的知青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也是为了今后做准备。 现在就是一帮大馋丫头,谁知道未来,他们当中会有几个重要部门的领导,某个行业的精英。 人脉,懂不懂? “太丰盛了吧,同志们,此情此景,咱们……是不是应该为张崇兴同志呱唧呱唧啊!” 徐建中看着那一桌子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掌声透着中二,饶是张崇兴脸皮厚,都免不了有几分尴尬。 “好了,好了,都端杯。” 张崇兴赶紧端起酒杯,打断了这让人尴尬癌都快犯了的气氛。 “提前预祝大家,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 二十多只酒杯碰在一起,接下来自然就是胡吃海塞。 很快,好几名知青都醉了。 有的人哭,有的人笑,有的人滔滔不绝地说着。 “不是我吹牛啊,当初上学的时候,我的成绩蛮好的,特别是数学,我们老师都说我很有天分的,要不是运动,我现在早就已经毕业工作了,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是领导干部了!” “老徐,你就吹吧,还领导干部呢,先把你们家杨丽丽给领导了!” 众人一阵哄笑。 七连谁不知道,徐建中就是个妻管严,啥事都得听杨丽丽的,家里的事,半点都做不了主。 “你不要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好不啦,上海大男人,那不叫怕老婆,是疼老婆才对,你们都没结婚,不懂不要乱讲啊!” “徐建中,以后甭管是继续留在北大荒,还是去上大学,你都不能欺负了丽丽,要不然的话,我们女一班的战友们,绝对不答应!” “对,不答应!” “不敢,不敢,你们都知道的呀,我们家,从来都只有我被欺负,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啊!” “徐建中,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野蛮,是不是?”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可笑着笑着,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饭店里又响起了一阵哭声。 “战友们,我……我知道,我肯定考不上大学了,你们能考上的,到时候替我去看看,大学到底是什么样的,要是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我,68年到北大荒,快10年的战友,千万……千万别把我给忘了!” “怕啥?还有我陪着你呢,我也肯定考不上,下午的理化综合卷,我看着像天书一样,每个字都认识,串在一起都不知道说的是啥。” “我们这几代人,算是彻底被耽搁了。” “都是XX帮,要不是他们,我们至于混得这么惨!” “也不知道,我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回城,我爷爷奶奶过世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你只是没见着爷爷奶奶,我呢?我全家……” 话没说完,那个女知青已经嚎啕大哭。 众人看过去,瞬间默然。 那名女知青是河北来的,再具体一点儿是…… 唐山! 孙晓婷走过去,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张崇兴看着,也记起了对方的名字,她也是和鲁萍萍同一批来北大荒的,当时是唯一一个河北唐山人。 去年那场天灾当中,她…… 失去了所有亲人。 这场庆功宴,最终在哭声当中结束了,张崇兴带着其中一部分人又去了秀莲家。 “咋都喝多了啊?” 秀莲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迎了出来,扶着连路都走不稳的孙晓婷。 “考完了,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也该松快松快。” 把所有人都安顿好,两个孩子早就睡下了。 “哥!” 秀莲从里屋出来,给张崇兴端来了一盆热水泡脚。 “你明天回去?” 张崇兴点点头。 “要不你跟厂里请个假,明天跟我回去住两天。” “不了,宝兰太小,这大雪泡天的,别把她给冻着了,那个……昨天的事,厂里的处理结果贴出来了!” 呃? 这么快? “咋处理的?” “刘三娃开除,移交给公安部门,食堂下来了差不多一多半人,还有其他几个部门,刘厂长家的亲戚被开除了十几个!” 显然,刘海这是下决心要狠狠整治了。 “哥,刘厂长今天找我了!” 张崇兴听得一愣:“找你干啥?” “刘厂长说……想让我当食堂主任!” 卧槽! 张崇兴听了,感觉有点儿懵。 刘海这是啥意思? 让秀莲当食堂主任,要知道,罐头厂是专区行署的直属国营单位,食堂主任那可是科级干部。 刘海这是打算要把他给彻底绑在一处了。 “哥,你说……我答不答应啊?” 秀莲心里没底,她没有文化,后来识字,会算数都是跟着小草儿一起学的,突然让她当官,她这心里感觉七上八下的。 “为啥不答应?” 第五百九十三章 我说的是理 甭管刘海是出于什么目的,有好处的事,为啥不答应? 食堂主任又不管生产,不管技术,不管财务,安排好一天三顿饭,再有就是买食材,这么点儿活,有脑子就能干明白了。 “可我……” 秀莲还是感觉不踏实,在仓库那边干得好好的,突然让她去当食堂主任,那边的工作流程啥的都不明白,万一要是干不好咋整。 “别磨磨唧唧的,这是好事,食堂主任有行政级别,干好了,将来还能入党呢!” 入党? 当不当官的,秀莲倒是不在意,行政级别啥的,她也不是太懂,可要是能入党…… 必须得干! 转天,孙晓婷等人返回县委大院儿,等着各自连队过来接她们,张崇兴则去了罐头厂,先把高燕燕等人接上,田万河早就到了,随后又去了高玉清家。 “你咋不问问我们考得咋样?” 刚出县城,高燕燕反倒是憋不住了。 “问啥?你们想说,自然会说。” 张崇兴才不干那讨人嫌的事呢,昨天问孙晓婷,那是因为彼此太熟了。 至于高燕燕等人…… 考得好,自然会说,要是考得不好…… 那就叫没眼力见。 “我……还行吧!” 高燕燕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她这么一开口,就好像连锁反应一样。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都没看明白!” “我政治答得也不好!” “我语文作文好像跑题了!” 张崇兴听着,这咋还没有一个报喜的呢? 接着几个人又开始对答案。 “那道题你是咋写的?我选的是……” “完了,完了,我和你的不一样!” “物理那道大题呢?燕燕姐,你是咋写的?” “先分析……然后……最后……” “你们说的都是啥啊?我咋一点儿都听不明白?” 呃…… 听不明白就别张嘴了,不尴尬吗? “杨晶晶,你考得怎么样?” 别人在对答案的时候,只有杨晶晶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考试已经结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说完就再没有下文了。 同车的几名女知青面面相觑,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杨晶晶,我们叫你一起复习,你一直不肯来知青点,你是不是有复习材料?” 说话的是刘芳,杨晶晶以前还在知青点儿的时候,她们两个就一直不对付。 “有!” 杨晶晶答得这么痛快,反倒是让刘芳没有了发作的机会。 “你有复习材料,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干着急?” 郑虹紧皱着眉,她就是刚刚没听懂高燕燕解题思路的那个女知青。 “你的意思是,我该拿出来分享。” “大家都是知青,你把复习材料拿出来,和大家分享,大家还能记你个人情!” 呃? 这话听着…… 咋还道德绑架上了?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是看表情,有好几个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人情,课本是我从家里带来的,68年到现在,我一直保存着,你们呢?” 郑虹被问得哑口无言。 当年那股子乱劲儿,学校都停课闹革命了,绝大部分书籍都被打上了封资修的标签,付之一炬。 课本也未能幸免。 谁会想到,10年之后,国家会恢复高考。 他们都给家里写了信,可是,恢复高考的消息放出来以后,城市里的初衷、高中课本全都被抢疯了。 等到他们写信寄回去的时候,早就晚三春了。 也就只有高燕燕和蒋雯的家里给她们寄来了课本,可惜并不全,还是去了趟县城,找了很多人才勉强凑齐了一套高中的课本。 “我看你就是自私,燕燕姐和蒋雯姐的书都能拿出来,大家一起复习,为什么你就不行?”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说话的不是杨晶晶,而是张崇兴。 不是因为杨晶晶是高大山的媳妇儿,张崇兴就向着她,而是…… 活了两辈子,他最烦的就是道德绑架,尤其是那种我弱我有理的。 从恢复高考的消息在报纸上发布,到正式开考,拢共就那么一个多月的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这有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谁不希望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复习上面。 这个时候,谁要是能有一整套高中课本,就等于攥住了改变命运的钥匙。 分享出去? 不但影响自己的复习计划,还会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 谁愿意? 杨晶晶不把课本外界,那是理所应当的。 “杨晶晶、高燕燕她们68年就到山东屯了,你啥时候来的?72年,她们高中毕业比你们早了四年,这样都考不过,你赖谁?” 郑虹被张崇兴说得面红耳赤:“你……你凭啥这么说我?” 话刚一出口,郑虹就后悔了。 如果考不上,她还得继续在山东屯插队,张崇兴不光是山东屯的带头人,更是机械厂的厂长,她得罪了张崇兴,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说的是理,别把自己的不幸,赖在别人的头上,杨晶晶……又不欠你的!” 郑虹没再说话,后面这一路,所有人都没再说一个字。 她们都知道,张崇兴说得没错。 杨晶晶完全没有义务分享自己保存多年的高中课本,可是…… 有些人总是想要给自己的失败,找一个理由! 好以此来证明,自己并不是真的无能。 回到屯子里,所有人都在知青点门口下了车。 “谢谢你帮我说话!” 等高燕燕等人都走远了,杨晶晶才对着张崇兴开了口。 “不用,我说的是理,没帮谁说话,回吧,又下雪了!” 这场雪一直憋到这时候,才落下来,老天爷还算懂得心疼人。 张崇兴把车赶进了饲养场的大院儿。 “回来啦!” 听到动静,刘治华和汤国强走了出来。 国家恢复高考的事,他们也早就知道,前些日子还经常有知青过来向他们请教问题。 “咋样啊?收着回信了吗?” XX帮倒台以后,这两个老头儿也都没闲着,一天到晚的闷在屋里整理申诉材料。 他们俩都属于认不清形式,嘴给身子惹了祸,说起来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平凡摘帽,主要是因为…… 太多了! 像他们这种情况,10年里发生了太多。 国家现在才刚刚从乱局中走出来,等待需要解决的问题千头万绪,他们两个在上面没有人帮着说话,轻易根本就顾不上。 刘治华叹了口气,面带沮丧地摇了摇头。 相比较之下,汤国强的心态就平和多了,在这个小村子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而且…… 他的家人,如今都已经联系上了,小儿子去年还曾来山东屯探望过。 知道家人平安,他也没啥好牵挂的,如果能平反昭雪,落实政策,那样自然最好,如果不能…… 他也能平静接受。 “老刘,平常心,做好我们该做的,剩下的……相信组织,相信群众!” 相信? 刘治华苦笑:“你啊!我看是真快修成仙了!” 张崇兴没有去打扰两人,把大青牵回马厩,打了个招呼便回家了。 “爸!” 刚进门,小炮弹就撞进了怀里。 “你咋才会来啊?” 暖心的话只说了两句,苗苗接着就开始拽张崇兴挎在肩上的褡裢。 “回来啦!” 鲁萍萍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她现在走两步都累得够呛,可为了生产的时候顺当,每天还得逼着自己活动。 “这两天咋样?” 鲁萍萍扶着墙:“挺好的。”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小钢寄过来的,他……结婚了!” 呃? 张崇兴正对付像块狗皮膏药的苗苗呢,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褡裢直接被苗苗给拽了下去。 “你刚才……说啥?” 第五百九十四章 录取通知书 鲁钢? 结婚了? 张崇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么多年没见,他印象里的鲁钢,还是当年那个面相青涩,不怎么爱说话的小青年呢。 这就…… 结婚了! 不过仔细算算,鲁钢今年也已经24岁了,如果不是因为当兵,一直在部队的话,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 “你先等会儿,孙团长不是说小钢被推荐去参加那个啥教导队,眼瞅着就要正式提干了嘛,这咋还结婚了?” 鲁萍萍把那封信塞到张崇兴的手里:“信上都写了,你自己看吧!” 呃? 张崇兴看着手上的信封,把信纸抽了出来,看过以后才知道是咋回事。 原来孙宝峰说的,都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鲁钢从教导队结业以后,回到原部队,就被提拔了排长。 “排长,那得是中尉了吧?” 国内的部队早就取消了军衔制,要等到88年才恢复。 至于鲁钢的结婚对象,是一位叫杨丽红的女军医。 “俩人还是中学同学呢,挺好,挺好!” 张崇兴说着,突然想起来,哪年送鲁钢去参加体检,曾遇到过一个女孩儿,也是鲁钢的中学同学,该不会就是这个杨丽红吧? “这是准备探家的时候就摆席了吧?” 鲁钢在信上说,今年准备回哈尔滨探亲,当兵出去这么多年了,臭小子一直没回过家,这次是打算带着媳妇儿回去了。 “差不多吧!” 鲁萍萍说着,手按在了肚子上,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也很多年没回过家了。 去年鲁小玲结婚,当时豆豆还小,就没能赶回去,现在鲁钢又要结婚了,她又怀着身孕,还是回不去。 “咋?想家了?” “你说呢?” 鲁萍萍没好气地瞪了张崇兴一眼。 要不是这个狗男人,接二连三地让她怀孕,她也不至于连着错过弟弟妹妹的大日子。 “你瞪我干啥?” “不瞪你瞪谁?我警告你,张崇兴,这是最后一个,往后你要是再让我怀孕,我就……” 话还没等说完,就听见苗苗问了一句。 “妈,我爸是咋让你怀孕的?” 呃…… 这话问得,把鲁萍萍都给问住了。 咋让她怀孕的? 难道她还能给苗苗上一堂生理卫生课? “大人的事,小屁孩子少打听,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高考前,屯子里的小学校就放假了。 “我写着呢!” 苗苗的语气透着心虚,她实在想不明白,好好的孩子,为啥要被送去上学,整天在家玩儿难道不好吗? “滚屋里去。” 见鲁萍萍发了火,苗苗这个皮猴子也不敢执拗,老老实实地拖着褡裢回屋了。 里面那么多好吃的,她可舍不得撒手。 “都赖你!” “行,行,行,都赖我,咱也回屋歇着去吧!” 张崇兴扶着鲁萍萍回了屋,接着又去厢房,把秀莲准备今年和鲁健回榆林过年的事说了一遍。 “能行吗?这整天不是风,就是雪的,宝兰才多大,能禁得住折腾?要不把宝兰放家里,我给她带着,她和小健带着胖墩儿回去!” “还是别了。” 张崇兴说着,揉了揉狗蛋儿的小脑袋瓜儿。 这小子看着倒是个学习的料,不像他两个姐姐,整天就知道疯玩儿,这会儿正趴炕上写作业呢。 “定下来的事,再说了,秀莲在榆林那边的爸妈,都没见着过胖墩儿和宝兰,也该见见了!” 孙桂琴听了,叹了口气。 “少了秀莲他们一家子,今年过年……又该冷清了!” 过年会不会冷清,张崇兴不知道,但今年冬天明显要比往年冷得多,这会儿雪又下大了。 高考结束,全国教育系统又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忙碌。 阅卷、核对成绩、审核档案…… 随后的录取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间进入一月份,山东屯的知青们,等来了第一封录取通知书。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许蕾拿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才终于敢相信,自己真的考上了。 京城师范大学! 这年头没啥985,也没啥211,不过京城的大学,总归是好的。 “燕燕姐,你看,京城师范大学历史系!” 许蕾激动得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当初工厂建成,屯子里的小学校要削减老师的时候,她是最难受的一个,她喜欢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那种感觉。 所以在高考前填写志愿的时候,她选了师范类的学校,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新站在讲台上。 如今…… 梦想成真,心愿达成了。 这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高燕燕已经确认过了,看着许蕾的样子,笑着抬手把她眼角的泪擦掉。 “我都看见了,许蕾,恭喜你啊!” 宿舍内的其他几个知青看着,此刻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们也想过去表示一下祝贺,可是,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羡慕吗? 那是肯定的! 嫉妒吗? 谁也不能否认。 此刻,她们看向许蕾的目光,就是在看着一个幸运儿。 一个终于可以走出这个小山村,回到大城市,在高等学府重新接受教育,未来前途光明的幸运儿。 “燕燕姐,你别着急,你的成绩比我好,录取通知书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高燕燕努力挤出一抹笑,只是心里并不平静。 她的志愿填写的是上海财政经济学院,也就是未来的上海财经大学。 离开家这么多年,她太想回去了。 “许蕾,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找梁支书!” 收到录取通知书只是第一步,还要屯子里同意放人才行。 她们头上那顶“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帽子,到现在可还没摘掉呢。 虽然报纸上说了,这次高考重成绩,但是政审这一关,也必须要过了。 高燕燕也不清楚,她们几个有问题的,能不能过了那一关。 许蕾一愣,立刻明白了高燕燕的意思。 赶紧穿上厚衣服,跟着高燕燕一起出了门。 唉…… 等两个人出去以后,屋里才响起了一阵叹息声,接着又有人开始抽泣。 许蕾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她们的呢? 有的人还在期待,可有的人已经开始慌了。 是不是成绩没达到录取标准? 还是说……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京城师范大学嘛,我跟你们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大学,京城的好大学,还得数清华和北大!” 郑虹的话,没得到任何回应。 再差的大学,那也是大学,是能让她们离开这个小屯子的登天梯。 再说了,10年的教育断层,只要能在这场高考中过关的,就算是再差的大学,将来毕业了,也不用愁没有工作。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又没说错!” “你闭嘴!” 蒋雯说着,抬手在炕上拍了一巴掌。 其他人看向郑虹的目光,也带着不满。 许蕾在知青点一直与人为善,跟任何人都没红过脸,郑虹这话,分明就是嫉妒。 她们也羡慕,也嫉妒,可还不至于见不得人家好。 “我凭什么闭嘴,我说的是实话,一个师范大学,还真当成宝贝了,学出来,将来也是个教书匠。” “教书匠怎么了?” 这次说话的是,在知青点一直非常安静的白小莲。 自从当年那件事过后,她的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的,除了在学校,回到知青点,经常一天两一句话都没有。 “你看不起教书匠?以为还是前些年吗?郑虹,我看你的思想很有问题!” 这一句话,直接把郑虹给吓住了。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不是那个意思,你就闭嘴!” 郑虹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脸色非常难看,低着头,紧咬着牙,目光也变得…… 阴狠! 第五百九十五章 人心歹,狗不吃 高燕燕带着许蕾到梁凤霞家的时候,梁凤霞也刚从机械厂那边过来。 年前还要再给罐头厂送一批包装筒,老毛子那边的订单逐年增加,连带着山东屯这个小小的机械厂也变得越来越红火。 “这大雪刨天的,你们俩咋来了?” 高燕燕和许蕾都是最早来山东屯插队的知青,这么多年下来,对这位面冷心热的支书也早就没有了当年的畏惧。 之前他们需要时间复习,也是梁支书做主,让别人分担了她们的生产任务。 “梁支书,许蕾收到通知书了。” 梁凤霞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啊?考上哪了?通知书呢?快给我看看。” 许蕾刚要掏兜,梁凤霞又道:“别在这儿说了,进屋,进屋,屋里暖和。” 说着把两个人领到了屋里。 “通知书呢?我瞅瞅长啥样儿。” 许蕾连忙把通知书给拿了出来。 “支书。” 梁凤霞在身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京城师范学院历史系,京城的大学啊!好,好,有出息,许蕾,真没看出来啊,你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放了这么大一个卫星。” 村里的这些知青,要说能考上大学的,在梁凤霞看来,也就是高燕燕、蒋雯、杨晶晶,还有白小莲这几个。 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收到通知书的,会是许蕾。 “支书,我的那个……档案……” 许蕾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咋?还怕我卡着不让你上大学啊?” 梁凤霞笑道。 之前田万河确实和她提过,屯子里的这些知青,一旦走了,到时候小学校和机械厂都得受影响。 可梁凤霞不这么想,这些城里来的孩子,能考出去不容易,她要是真存了私心,不让他们去上大学,那叫缺德。 逆天改命的机会也许就这么一次,哪能干那事。 许蕾闻言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支书,我……我知道您一直挺关照我们的。” 梁凤霞笑了:“少给我戴高帽,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也确实委屈你们了。” 说着便拿出了纸笔,开好了证明,在上面加盖了村里的公章。 “拿着,交到县里的知青办,往后……好好的。” 许蕾没想到能这么痛快,赶紧接了过去。 “该知青在山东屯插队期间,表现优异,吃苦耐劳,积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为山东屯农业发展做出了极大贡献……” 证明上写的那些,许蕾看了都不禁脸红。 来山东屯这么多年,她到现在也没被锻炼成一个真正的庄稼人。 今年麦收,还是一如既往的拖后腿。 可这也没办法,个人能力就这么大,最起码从来没偷过懒。 “支书,谢谢您。” 梁凤霞摆了摆手。 “谢啥,往后到了大学,好好念,真要是有机会……就回来看看,对了,打算啥时候走?” 再有半个月,也该过年了。 “我……准备明天就走。” 来了这么多年,期间也只在74年回过一次上海。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许蕾就已经归心似箭了。 明天? 梁凤霞倒是也能理解。 “行,那就……走吧!” 接着又给许蕾开了一封介绍信。 “往后的路,自己走。” 许蕾闻言,郑重地对着梁凤霞点了点头。 从梁凤霞家里出来,两人又顶着风雪回了知青点儿。 因为许蕾的这封录取通知书,知青点儿的气氛也变得异常沉闷。 人性就是这样,以前大家都是一样熬日子,可突然一群人当中有一个要挣脱命运,走上另外一条康庄大道了,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所变化。 许蕾的心性单纯,可刚刚回来的路上,高燕燕已经叮嘱过了。 不用在意别人的态度,更别把谁说的话放在心上。 踏踏实实的再住上一晚,明天去县城办手续,顺顺当当地回上海。 3月初,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进了屋,许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不作声的收拾着行李。 箱子的最下面有一个小布包,那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 在厂里上了几年班,虽然工资不高,可好歹比种地强。 这些年也存下了几百块钱,放在如今这个年头,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除了高燕燕和蒋雯,也只有杜娟娟帮着收拾了一下。 “许蕾,你这是要走了?” 郑虹忍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许蕾的动作一顿,轻轻点了下头。 说心里话,以前一直盼着离开,可真的到了要走的这一天,她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了。 毕竟,这里是她生活了9年的地方,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9年。 最美好的青春都留在了这个小山村。 “走得倒是真痛快。” 呃? 郑虹的语气满是嘲讽,这让许蕾听着感觉很是刺耳。 “你想说什么?” 郑虹冷笑一声:“许蕾,当初来的时候,你也是发过誓的,一辈子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现在考上大学了,就给忘了吧?你这是什么行为?逃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 许蕾刚要反驳,高燕燕将她拦住了。 “郑虹,你说许蕾是逃兵?” “我说错了?” “许蕾要是逃兵的话,你又是什么?高考难道你没参加吗?如果今天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是你?你会怎么做?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安心留在山东屯,一辈子在这里安家落户?” “我……” 郑虹一时语塞。 “你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只是因为机会还没落在你的头上。” 高燕燕说着,又看向了其他人。 “谁也不用嫉妒,机会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公平的,郑虹,你心里想的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许蕾是不是逃兵,也不是你来定义的。” 蒋雯这时候也开口说道:“许蕾是和我同一批来山东屯插队的,她把汗流在了这里,不是你随便一句话就能改变了的。” “你们……你们……” 郑虹此刻也后悔了,她刚刚那句话根本没过脑子,完全是因为嫉妒昏了头。 可话说出去了,再也收不回来。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 “就凭我是知青队长。” 高燕燕平时极少发火,更从来不曾用知青队上的身份去压人。 但今天,她是真的忍不了了。 郑虹明知道,她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任何事,说这些话纯粹是为了给许蕾添堵。 人心歹,狗不吃。 说的就是郑虹这样的人。 就在这时候,宿舍的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刮了进来。 满身是雪的杜玉明和田立洋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只冻得邦硬的兔子。 “晚上搭个伙,给许蕾庆功。” 杜玉明刚说完,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儿,诧异的看向了杜娟娟。 “这是咋了?” “没事。” 高燕燕走上前,接过了那只兔子。 “晚上归火,给许蕾庆功,顺便……也给她送行。” 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郑虹一眼。 男知青在得知许蕾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还能想着进山套兔子,给许蕾庆功。 在一铺炕上住了好几年的郑虹,却只顾着嫉妒,说风凉话,还想要扣帽子。 晚上,知青点儿的女生宿舍,桌子上摆着一盆炖好的兔肉。 高燕燕拿出了找张崇兴借的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儿。 “今天是许蕾的大日子,接下来,我们当中,还会有人收到录取通知书,也会有人留在这里,无论是走是留,走得或早或晚,我只说一句,我们……对得起这些年的付出,没有谁……是逃兵。”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郑虹立刻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 她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她在知青点儿怕是很难再过下去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 像许蕾一样考上大学,只是…… 她的成绩能行吗? 第五百九十六章 送行 “要是雪太大,就在县城住一晚。” 鲁萍萍把张崇兴送到屋门口,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快回吧,外头冷。” 张崇兴说着,裹紧了军大衣,现在这鬼天气,浑身上下不能留一点儿缝。 说完,顶着风雪走了出去。 今天又要送人去县城,自从许蕾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这些日子,屯子里的知青陆陆续续的,又有好几个人等来了他们逆天改命的敲门砖。 先是杜娟娟和杜玉明,两人一起被广州一所大学录取。 看起来,杜玉明是铁了心要当上门女婿了。 接下来是蒋雯,她考上了上海复旦,甭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国内数得着的名校。 随后是白小莲,她也被广州的一所大学录取了。 昨天,高燕燕也等来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上海财政经济学院! 每次有人收到录取通知书,梁凤霞都安排张崇兴去送。 谁让屯子里,就他在县城有亲戚,如果当天走不了,还能安排住宿。 到了饲养场,把不情不愿的大青从马厩拽出来。 “大兴子,又去送人啊?” 听到动静,杨三皮走了出来,正好看见张崇兴和大青的拉锯战。 “要不你去?” “我?拉倒吧,我这身子骨可不禁造。” 说着,搭手给大青套上了雪爬犁。 “还写呢?” 张崇兴朝屋里使了个眼色。 “写,天天写,不知道啥时候,这两个老伙计也得走人了。” 杨三皮说完,还发出了一声叹息,汤国强和刘治华和他在饲养场做了这么多年的伴儿,真要是走了,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行了,这会儿雪小,紧着点儿走。” 张崇兴坐在爬犁上,挥动鞭子,出了饲养场的大门。 知青点儿门口,高燕燕已经在等着了。 “燕燕,到了上海,去我家看看,记着……给我写信。” 当初一起来的5名女知青,许蕾是第一个走的,接着是蒋雯,现在又是高燕燕。 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只剩下了杨晶晶和刘芳。 杨晶晶好歹还有高家做依靠,刘芳这下感觉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了。 “别着急,你的成绩,肯定能考上,也许……快了。” 作为已经拿到了敲门砖的幸运儿,高燕燕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芳。 看着张崇兴到了跟前,高燕燕没再说什么,把行李放在了爬犁上,朝众人挥了挥手,坐了上去。 “走吧!” 张崇兴一鞭子抽下去,爬犁很快便消失在了风雪中。 “麻烦你了。” 张崇兴听到这话,摆了摆手。 “有啥麻烦的,当年是我接你们来的,现在一个一个的再把你们送走,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当初乐乐呵呵,唱着歌的来,现在又一个接着一个的走。 虽然在农村蹉跎了几年,可如今…… 也算是有了个好结果。 听张崇兴这么说,高燕燕的心里也不禁一阵感慨。 当年来的时候,她满心的惶恐,那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大帽子,压得她头都抬不起来。 什么前途,什么命运,高燕燕根本顾不上去想,唯一的念想就是活下去。 如今能考上大学,回到久违的家乡,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人活着,就要有希望,张崇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人挺神的。” 我说过这话? 张崇兴都想不起来了。 “我有啥神的,就是随便扯咸淡呢。” 高燕燕笑了。 张崇兴扯的咸淡,最终全都成真了。 这些年,张崇兴做的每一件事,高燕燕都看在眼里。 暖房蘑菇、养鸡场、蔬菜大棚,还有那个机械厂。 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张崇兴不但敢想,还敢干,而且每一件事都让她给做成了。 “拿着!” 张崇兴把放在旁边的一个小包裹递给了高燕燕。 “这是什么?” “两张狐狸皮。” 呃? 高燕燕闻言一愣,接着刚要推辞,张崇兴却没等她开口。 “每个考上大学的女知青都有,村里出钱,用不着跟我客气。” 张崇兴又朝大青的屁股上抡了一鞭子。 这个懒货,稍不注意,就磨洋工。 “梁支书说的,大老远的来我们这个地方,不能让你们空着手回去,女知青,没人两张皮子,别让家里人说我们小气。” 高燕燕听张崇兴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手伸进包裹里,抚摸着细腻的皮毛,感觉…… 暖烘烘的。 突然,心里一阵泛酸,看着被漫天风雪遮蔽的山东屯,居然生出了不舍。 这里的老百姓,真的从来没亏待过他们这些知青。 “要是……我们都走了,村里的孩子们怎么办?学校那边……” “放心吧,县里有安排。” 之前送白小莲去县城,张崇兴特意去找过刘海,让他帮着解决老师的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山东屯小学办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因为老师走了,就这么取消了。 “你们踏踏实实地去上大学,将来……有机会就回来看看,到时候,这里肯定不一样了。” 这话从张崇兴的嘴里说出来,高燕燕一点儿都不怀疑。 她甚至觉得,只要有机会,张崇兴肯定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我……一定回来。” 9年。 这是她生活了9年的地方,对她来说,山东屯和她的家乡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早就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我不会忘了这里的,张崇兴,你……也别忘了我。” 说出这句话,高燕燕顿时感觉一阵心慌。 看着背对着她的张崇兴,见张崇兴没有任何反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终究…… 还是没有缘分。 赶在中午之前,两个人到了县城,先去县委大院儿提交了村里开的证明,接着又去火车票的代售点儿,排了半晌队才买着车票。 来买票的,还有很多考上大学的知青,有来自各个村镇的,也有兵团的。 张崇兴还遇到了七连的阮梅,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男知青。 之前来县城参加高考的时候,阮梅也住在了秀莲家。 “张同志!” “你们这是打算回家了?” 阮梅脸上带着笑,点了点头。 “考上哪了?” “我考上沈阳农学院了,他……也一样。” 张崇兴看着两个人,明摆着的,这俩是对小情侣。 “孙晓婷呢?她收着通知书没有?” “收着了,班长考上黑龙江大学的法学院了。” 嚯! 这可是未来的双一流。 只是,孙晓婷咋想起来读法律了? 聊了几句,两人买了票,接着还要去赶公交车,便先离开了。 等到高燕燕买着票,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发车, “去我妹家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这会儿也没有其他要回家的知青,高燕燕一个人,张崇兴也不放心。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还要穿过一片树林子,才能到车站,最好还是聚上一帮人一起出发才安全。 两人到了秀莲家,秀莲还没下班,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她才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哥,你是……高老师?” 秀莲以前在山东屯的时候,也曾在农闲的时候,去小学校听过课。 张崇兴说明了情况,把高燕燕留在秀莲家,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这会儿雪也停了,还是决定动身回家。 鲁萍萍临产期就在这几天了,他不在家,实在不放心。 大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在张崇兴的一顿鞭子下,不情不愿的踏上了回村的路。 夜里七点多,快要被冻僵了的张崇兴总算是回到了村里。 把大青往饲养场一扔,他就不管了,回到家,刚进院儿,就听见正房屋里传出一阵笑声。 听声音…… 像是孙晓婷。 第五百九十七章 你后悔过吗? “萍萍,你……后悔过吗?” 夜已经深了,孙晓婷躺在鲁萍萍身侧,两个人从白天聊到了现在,这句话,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刚刚看着张崇兴对鲁萍萍体贴入微的照顾,孙晓婷的心情很复杂。 既有好姐妹得遇良人的欣慰,也有对鲁萍萍错过机会的惋惜。 “我知道这句话不该问,可是……” “我从来没后悔过!” 鲁萍萍说着笑了,伸出一只手钻进了孙晓婷的被窝,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用替我可惜,我选的,就肯定不后悔!” “可是……可是你的学习比我好,要是……要是你也参加高考的话,你肯定能……” “晓婷,高考已经结束了,你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我替你高兴,你也该为我高兴,现在的日子……我知足!” 知足? 孙晓婷不禁苦笑:“人……哪有知足的!” 说完不禁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你现在的日子不好,我就是……你要是也参加高考,去大学充实一下自己,往后的日子,一定能比现在好!” 鲁萍萍听着,翻了个身,平趟在炕上。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漫天,屋里却始终暖烘烘的。 女人怀了孕,会变得嗜睡,可鲁萍萍知道,张崇兴每天晚上都会起来好几次,往灶膛里添柴,怕把她冻着。 别人到了这个月份,都开始猫冬了,只有张崇兴,隔三岔五的就要进山打猎,只为了能给她补充营养。 对了! 还有家里的财政大权,从她嫁进来的那天开始,张崇兴就把全部家底都交给了她。 女人一辈子,能遇上一个这样全心全意待自己的男人,还有啥不知足的。 孙晓婷听着鲁萍萍说的这些,轻轻地推了她一下。 “你成心馋我呢!” 鲁萍萍笑了:“我馋你干啥?往后你肯定也能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人!” 听到这话,孙晓婷也笑了,只是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苦涩。 她以前也以为自己遇到了,只可惜…… 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赵光明!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孙晓婷的记忆当中了。 当年,孙晓婷和赵光明一起去京城,赵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们这样的家庭……” 听着像是在陈述事实,但那种语气,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孙晓婷,她和赵光明在一起,门不当,户不对。 在得知高考恢复的消息后,孙晓婷就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她一定要考上,不但要考上,还要考一所好大学。 不是想要证明给谁看,她只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孙晓婷一点儿都不差。 工人家庭出身怎么了? 照样能培养出来金凤凰。 “他还给你写信吗?” 孙晓婷摇了摇头,从去年上半年开始,赵光明就再也没给她寄过信。 这样也好。 斩断了最后的一丝联系,双方都能过自己的太平日子里。 “你还惦记着他?” “瞎说啥呢?我又不犯贱,他家看不起我家,我凭啥还惦记他?” “你不惦记,为啥郝新川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一直无动于衷?” 呃…… 孙晓婷闻言,心头顿时一阵慌乱。 “你……你咋……” “我咋知道的?丽丽早就告诉我了!” 杨丽丽? “她嘴咋那么欠呢!” 听着孙晓婷气急败坏的语气,鲁萍萍笑道:“你别不识好人心,丽丽也是关心你!” “用不着!我又不是非得嫁人,靠自己,我一样能活出个人上人!” 嚯! 这话像是孙晓婷能说出来的,鲁萍萍觉得自己…… “我就没有你这么大的志气!” 说完,心里还在想着。 我男人有本事,我靠男人咋了! “晓婷,说真的,郝新川……我觉得挺不错的,人家为了你,这次还报了哈尔滨的大学,你就没想过给他一个机会?” 孙晓婷和鲁萍萍同岁,今年已经27了,再上4年大学,等毕业…… 31岁! 鲁萍萍有的时候,只要想到自己摸着30岁的门槛了,都会莫名其妙地心慌。 孙晓婷真要是到了31岁还不结婚,鲁萍萍这个做朋友的都能急死。 “又不是我让他报哈尔滨的大学!” 呃? 听孙晓婷这语气,咋也不像是漠不关心。 “哎呀,你就别操心我了,行不行,有那个闲工夫,多想想你自己,都四个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没完了啊?” 今天看着鲁萍萍同时管着四个孩子,未来是五个,孙晓婷只是作为旁观者,都感觉累得慌。 “多生几个有啥不好,伟大领袖都说了,人多力量大。” “那你生10个!” 鲁萍萍被噎了一句,没好气地说道:“你当我是猪啊!生10个!” 孙晓婷笑了,伸手在鲁萍萍的肚子上摸了摸,圆滚滚的,里面那个小家伙似乎是感觉到了,还动了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动了,他动了,萍萍,你感觉到了吗?” 鲁萍萍瞬间无语:“他在我肚子里,你说我能不能感觉到。” “真好玩儿!” 鲁萍萍把孙晓婷的手扒拉开:“好玩儿自己也怀一个!” 呃…… 生孩子? 目前根本不在孙晓婷的人生计划当中,她目标是好好学习,现在拼学术,将来拼事业,早晚有一天,她要让那个人,再也没办法当着她的面说出那句…… “我们这样的家庭……” 从这一点来看,孙晓婷还是挺小心眼儿的,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萍萍,我……明天就要走了。” 鲁萍萍闻言,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 明天走! 以后再想见面,怕是只有她回娘家的时候了。 “以后,你要好好的,要经常给我写信!” 鲁萍萍应了一声,攥紧了孙晓婷的手:“你也一样!”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直到天光大亮。 张崇兴昨天刚跑了一趟,今天还得再去县城,把孙晓婷的行李都放在了雪爬犁上,好在今个的天放晴了,要不再顶风冒雪的跑一趟,他都怕自己未必能扛得住。 一路到了县城,孙晓婷的档案在兵团,省了去县委大院儿这个流程,直接去了火车票的代售点,又有不少知青在排队,其中还有孙晓婷认识的,都是兵团的,只是不在一个连队。 等买好了车票,等着公交车发车的时候,高燕燕也过来了,正好可以和孙晓婷等人一起走。 “张崇兴,萍萍说……她从来没后悔过,以后,你也不能让她后悔现在的决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果然,闺蜜都是多嘴多舌的,昨天都和鲁萍萍说啥了? “后悔?她还得过一辈子好日子呢,想后悔都没机会。” 孙晓婷以为张崇兴会向她保证,谁知道等来了这么一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行了,我们两口子过得好着呢,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可千万别让学校给开除了!” “你……” 孙晓婷气急败坏地对着张崇兴一通吼,只可惜全都被汽车发动的声音给冲散了。 看着公交车驶离,一直到走出去很远,张崇兴这才打道回府。 依旧是白天出门,晚上归。 快到村里的时候,雪又下起来了。 北大荒地猫冬季,下雪属于常态。 刚进门,张崇兴就得着了一个消息。 “大山媳妇儿收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上海同济!” 呃…… 张崇兴闻言,看着鲁萍萍怔愣了好半晌,接着又朝高大山家的方向看了过去。 考上了是好事! 可杨晶晶现在真的有飞出去的机会了,还能再回来吗? 第五百九十八章 你胡琢磨个啥 杨晶晶在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的第五天,还是离开了山东屯,这天距离过年,也只剩下了五天。 高大山从林场请假回了家,亲自把杨晶晶送去了县城,买了火车票,又送她去了车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转天的傍晚了。 看着满脸颓丧的高大山,还有他手里拎着的那瓶酒,张崇兴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脸上却还故作轻松的调侃了一句。 “咋了?你这是打算一醉解千愁啊?” 高大山的表情一怔,半晌才回过神:“大兴哥,你说的啥,我……听不懂!” 鲁萍萍赶紧推了张崇兴一下。 “有话不会好好说,显得你有学问啊?大山,快进屋!” “不了,嫂子,我……找大兴哥说说话!” 张崇兴把豆豆放在炕上,让鲁萍萍看着,接下下炕朝着外面走去。 “别干着说,我去弄点儿吃的。” 到了年根底下,家里过年的吃食都备好了,张崇兴去后院儿地窖弄了条熏好的狍子腿,冻得梆硬,放在灶膛边缓了一会儿,菜刀才能切得动。 家里还有花生,老虎豆啥的,张崇兴也整了点儿,带着高大山去了空着的东厢房,往灶膛里添了把火,屋子渐渐有了温度。 “别愣着了,上炕坐,暖和!” 高大山看着张崇兴忙活了半晌,都快忘了自己是因为啥来的了。 “你媳妇儿送走了?” 高大山的屁股还没沾上炕沿儿呢,听到这么一句扎心的话,差点儿出溜下去。 “大兴哥,你非得……” “戳你心窝子了?” 唉…… 高大山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兴哥,我……这两天都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你当年和我说的那些话。” “我说啥了?早就忘了!” 忘肯定是不能忘,只不过当年说的话,现在翻出来还有啥用。 “你忘,我没忘,当年你就劝我,结婚得好好寻思,我没听你的,现在才……” “你媳妇儿当面和你说,不要你们爷俩了?” 呃? 高大山表情一怔,过了会儿才摇摇头:“没……没说!” “那你整这一出是给谁看呢?” “我……” 高大山也不知道该咋说了,杨晶晶都已经走了,连年都不在家里过了,等年后开学,更不可能回来了。 回了大上海,还是大学生,杨晶晶还能要他这个林场出苦力的庄稼汉? 这不都是明摆着的嘛! “我心里都知道,她走了……就回不来了?” “人家和你提离婚了?” “没有,可我……我得给自己个留脸!” “你留个屁!” 张崇兴端起碗,喝了一口。 “人家杨知青啥都没说,就是去上学了,提前走几天,你就受不了了?你也不想想,人家都多少年没回家了?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能回家了,没转天就走,回去看爹妈,还不就是顾忌着你们爷俩,你那脑子咋就不知道活泛点儿?” 高大山被说得哑口无言,仔细琢磨琢磨,好像…… 张崇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那老子这是干啥? 活脱脱一个让陈世美撇下的秦香莲。 “大兴哥,你是说……我媳妇儿还能回来?” “人家回来干啥?” 呃? 这反正都让你给说了? “你不是说……” “杨知青辛辛苦苦考上大学,就为了念完四年,回来接着给你暖被窝啊?” “那她还是不要我们爷俩了啊!” “人家不是也没说不要嘛!就不能等人家念完大学,在城里有了工作,把你们爷俩接过去?” 张崇兴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总不能看着高大山这么一直消沉下去啊! “这……能吗?” 高大山嘴上含糊着,可心里却生出了期望。 “能不能的,不光在她,也在你!” “这话咋说?” “两口子过日子,没有谁配不上谁,可你呢?从你跟杨知青结婚到现在,你自己个想想,在她跟前,你有一次能挺起腰杆子的吗?” 说实话,高大山对杨晶晶,那真叫一百一的好,就差把一腔子血给倒出来了。 可夫妻之间,这样正常吗? 不是说高大山一定得压杨晶晶一头,而是…… 他最起码要立得起来。 “大兴哥,你能不能说点儿我听得明白的?” “我是说,你得立起来,得让杨知青知道,你是她的依靠。” 高大山还是没整明白。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你一个在林场出苦力的庄稼汉,配不上人家大学生嘛,那你就努努力,让自己个配得上。” “咋努力?” 张崇兴想把这个糊涂脑袋赶出去,说了这么半晌纯属白费唾沫。 “这事你得自己琢磨,你觉得哪方面配不上,那就努力让那方面配得上!” 这话说得,张崇兴都感觉绕得慌。 高大山感觉…… 好像是明白一点儿了! “大兴哥,你说,我要是从现在开始看书,明年能考上大学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呃…… 这他妈是痴心妄想! 高大山一天学都没上过,会写几个字,也是跟着扫盲班的老师学的,高大山,比画这么简单的几个字都整不明白,现在居然还想考大学? 谁给他的勇气? “大山,要不……我回头跟婶子说说,再给你找个媳妇儿吧!” 啥叫对牛弹琴,张崇兴这下算是明白了。 “你觉得自己个就学问这方面,配不上人家杨知青?” “肯定比不上啊,栓柱他娘都能考得上大学,我名字分开了,都认不清!”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今天要是不把高大山的脑子给捋顺了,他能先被气死。 “这方面咱就算了吧,论学问,你连麦麦和栓柱都比不上,咱就不能从别的方面追?” “大兴哥,你还是直说吧,这绕来绕去的,我都糊涂了!” “钱,够明白了吧?” 高大山闻言愣住了。 钱? 张崇兴手指用力地戳着炕桌:“钱是男人的胆,你别的比不上,那就让杨知青知道,跟着你,能过好日子。” 刚说完,张崇兴就有点儿后悔了,对着高大山这么个一根筋灌输这种思想,也不知道对不对。 看高大山的表情,明显是听进去了。 “大兴哥,我……我再好好想想!” 说完,端起碗,一口都给整下去了。 “你悠着点儿,快吃点儿东西压压!” “不用!” 高大山挡开了张崇兴的手,又给自己倒上了一碗,又是一口闷,随后下炕,没等张崇兴反应过来就走了。 卧槽! 这傻小子不会寻短见吧? 张崇兴赶紧在后面追,直到看见高大山进了自家的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家。 “大山走了?” “走了!” 张崇兴苦笑着坐在屋门口,点了根烟。 “你都跟大山说啥了?” “没说啥,就是……劝他想开点儿!” “杨晶晶真的不回来了?她和大山提离婚了?” “没有,都是那傻小子胡琢磨,自己难为自己呢!” 鲁萍萍听了,也不禁叹了口气。 “甭管咋样,杨晶晶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来了,就是可怜了栓柱!” 栓柱比麦麦和狗蛋儿大了半年,过了年才8岁。 小小年纪,亲娘就不在跟前,确实挺可怜的。 “大山平时在林场,咱们……多照应着点儿吧!” 鲁萍萍闻言笑了:“那得跟你大闺女说好了,苗苗没事儿就欺负栓柱。” 呃…… 这大闺女确实得好好管管了。 他们两口子还想着怎么管教苗苗,结果转天,苗苗就把哭得两眼通红的栓柱给带回了家。 “你这是咋整的啊?” 苗苗的棉衣破了一道口子,棉花都露出来了,手还擦破了点儿皮。 “张铁蛋那个瘪犊子欺负栓柱,我带着人把他给揍了!” 呃…… 谁? “张崇兴,你还管不管你家丫头,凭啥打我儿子!” 外面传来了田凤英的喊声。 张崇兴和鲁萍萍对视了一眼,又同时转头看向了苗苗。 大闺女依旧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大字:我没错! 第五百九十九章 都是家传 “田凤英,你来我家闹啥?” 张崇兴和鲁萍萍还没出去,正在厢房盯着麦麦和狗蛋儿写作业的孙桂琴就先被惊动了。 “我闹啥?你瞅瞅,你瞅瞅,我儿子让你家那野丫头给打成啥样了?”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孙桂琴对上田凤英的时候,都有些气短。 她总觉得自己一个后婆婆,在张家就是个外人,说话都不硬气。 可这是在她自己家,又有儿子撑腰,还能再怕了田凤英。 “你说谁是野丫头,田凤英,你再嘴上没个把门的,老娘撕了你的嘴。” “你孙女打了我儿子,你还有理了,大家伙都来评评理,把人往死里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田凤英那个大嗓门儿嚷嚷起来,把周围住着的邻居都给惊动了。 张崇兴和鲁萍萍也带着苗苗和栓柱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田凤英身侧的铁蛋,张崇兴也是一愣。 “你打的?” 铁蛋顶着两个乌眼儿青,鼻子还流着血,咧嘴一哭,门牙还少了一个。 这臭丫头下手咋还没轻没重的。 苗苗仰着头,一气硬到底。 “就是我,咋了?” “都听见了吧?都听见了吧?我可没说瞎话,张崇兴,你今个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凭啥打我儿子?” 田凤英这辈子注定就铁蛋一个孩子了,一直以来都当成眼珠子一样宠着,护着,平时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 今个被打成这样,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田凤英,小孩子打个架,也犯得上你堵着大兴子家门口闹?” “铁蛋多大,苗苗多大?你也真好意思跑过来闹。” 邻居们议论纷纷,说话自带偏向,一个是山东屯的带头人,一个是名声烂大街的臭狗屎,向着哪头还用说嘛, 而且…… 苗苗才多大? 铁蛋今年都十二了。 平时家里有啥好的都进了他的嘴,养得又高又胖,都能让苗苗一个小丫头打成这熊样儿。 这要是自己家的孩子,别说堵着人家门口讨说法,回去先得揍一顿。 田凤英那张嘴再能说,被一帮人围攻,也不知道应该先回哪一句。 张口结舌地插不上话,干脆直接开大。 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胳膊呼扇得像是要起飞。 “没天理啦……都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山东屯没好人啦……” 听她这些词儿,有点儿视频短剧的那个味儿了。 只是…… 张大柱活得好好的,哪跟哪就孤儿寡母了? “田凤英,大年根底下,你堵着我家的门嚎丧,真当我家没人了。” 鲁萍萍被烦的够呛,快过年了,谁家还不图个吉利,弄这么个玩意儿连哭带吼的,谁心里能不膈应。 小孩子打个架,能有多大的事,就算…… 鲁萍萍看着铁蛋,没好气地在苗苗脑袋上戳了一指头。 “你咋净给我惹事。” “你说得轻巧,挨打的不是你儿子,你瞅瞅我家铁蛋都给打成啥样了?” 张崇兴拦下鲁萍萍,蹲下身子看着苗苗。 “苗苗,跟爸说,为啥打架?” 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因为打架被对方家长找上门,怕是早就慌了。 可苗苗不一样,这丫头好像个天生的混不吝,被一帮人围着,也是丝毫不慌。 “谁让他欺负栓柱,说栓柱他妈不要他了,还把栓柱推雪堆里去了,揍他都是轻的。” 田凤英刚要反驳,就被冲到跟前的张玉兰一巴掌给抽翻了。 小孩子打架,她可以不计较,也不会去难为铁蛋。 可铁蛋那些话,是小孩子能懂的? 还不都是大人在家里嚼舌头根子,被孩子给学了去。 “你……你凭啥打人?” 田凤英也慌了,捂着脸歪在地上,眼神一阵闪躲。 周围的邻居也都是明眼人,谁还能看不出是咋回事。 杨晶晶走了,栓柱这么小的孩子,谁提起来不得心疼。 田凤英还在背后说那种话,别说张玉兰,就算是旁人都想给她两巴掌。 “铁蛋哪懂这些,还不都是田凤英说的。” “这么小孩子就知道传闲话,不是跟田凤英学的,还没跟谁学。” “这传闲话的本事,也成家传了。” 田凤英被一帮人围着数落,恨不能在地上刨个坑钻进去。 她确实在家里说过几句风凉话,哪知道让铁蛋给学去了。 “小孩子说……说两句又咋了?那也不至于把我家铁蛋打成这样啊!” 铁蛋也被吓坏了,躲在田凤英身后都忘了哭。 “那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没有大人教,小孩子懂啥?” 田凤英哪里还待得下去,本来想着来张崇兴家里闹一场,给他添膈应,结果难得自己没脸。 赶紧爬起来,拉着铁蛋走了。 “好闺女,今个真多亏你了。” 张玉兰轻抚着苗苗的小脸儿,说着话,眼眶不禁泛红。 “婶子,说这个干啥,还能看着栓柱让人给欺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玉兰叹了口气,拉着栓柱走了。 等邻居们都散了,鲁萍萍才拉着苗苗进屋。 “妈,你……你别生气。” 苗苗这会儿也知道怕了,在家里,她也就对鲁萍萍还有一怕。 “让我说你啥好,姑娘家家的,下手咋能那么狠。” 好家伙的,铁蛋的门牙,都被苗苗给打掉了一颗。 要不是亲眼看见,鲁萍萍都不信这是自家闺女能干出来的事。 “以后还打不打架了?” 对这个大闺女,鲁萍萍也是真没招儿了。 以前也不是没熊过,可说得再多,这丫头全当耳旁风。 转眼就忘了个干净。 “张铁蛋要是还仗着个头儿大欺负人,我还揍他。” 呃…… 本来以为苗苗能记住这个教训,谁知道这丫头能说出这么一句。 “高老师说,革命接班人就是要勇于和恶势力做斗争,张铁蛋经常仗着个头儿大,欺负同学,我揍他,就是和恶势力做斗争。” 那振振有词的小模样,让鲁萍萍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还来劲了。” 见苗苗一点儿认错的态度都没有,鲁萍萍也来气了,抬手就要打。 “爸,我妈要削我。” 苗苗滑溜得像个泥鳅似的,一转身就蹿到了张崇兴身后。 “行啦,你打孩子干啥?苗苗又没干啥坏事。” “她都把铁蛋门牙打掉了,你还护着她?再不管教,这臭丫头能上房揭瓦。” 张崇兴赶紧把鲁萍萍拦下。 “咱闺女哪就像你说的那样了,今个这事还真怪不着她。” 说实话,张崇兴心里还挺得意的。 铁蛋比苗苗大了好几岁,竟然被苗苗按着打,往后甭管到哪,都不用担心苗苗会被人欺负。 “听你的意思,她还有功呗!” 张崇兴笑了,一把将苗苗抱了起来。 “我姑娘当然有功了,这算是……见义勇为。” 鲁萍萍听着,都无语了。 “狗屁的见遇勇为,姑娘家家的一天到晚惹是生非,还跟小子打架,我看,这也是家传。” 鲁萍萍到现在都记得,当年在连队食堂,张崇兴把张二柱举起来,扔出去的那一幕。 苗苗还这么小,就时常打架,真是随了张崇兴的狗脾气。 “你就惯着吧!” “我闺女,能不惯着嘛!” 有了张崇兴做靠山,苗苗也来劲了。 “爸,你别看张铁蛋个头儿大,我一拳就捣了他一个乌眼儿青。” 苗苗被张崇兴抱着,两条胳膊不停的比比划划的。 鲁萍萍在一旁看着,已经放弃挣扎了。 自家这个是大闺女,怕是一辈子都变不成她想的那样了。 一家人正说着话,屋门被推开了。 高大山走了进来,手上…… 又拎着一瓶酒。 “大山,你这是没完了啊?” 第六百章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昨天跟个神经病似的,咣咣整了两大碗,这是还没够,打算再醉一回啊! 作为发小,张崇兴可不想看着高大山这么一直消沉下去。 “大山,啥事都看开点儿,该说的我昨个不是都跟你说了嘛,你就算不为自己个着想,也得替大伯大娘,还有栓柱想想吧!” 鲁萍萍也跟着劝:“大山,听嫂子一句劝,栓住他娘也不是真的不回来了,啥事都得往好处想,我就不信,她还能不惦记孩子,冲着栓柱,她也不会……” 这话说的,鲁萍萍都觉得没底气。 前天杨晶晶走的时候,栓柱都哭成那样了,杨晶晶也没回头。 “大兴哥,嫂子,你们这是说啥呢,我……想好了,她有自己个要走的路,我不拦着,她要是还惦记着这个家,就回来,要是……我也不怪她。” 呃? 这话从高大山嘴里说出来,张崇兴感觉像是被啥脏东西给夺舍了似的。 “大兴哥,你昨天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今个过来,就是想歪和你唠唠。” 高大山这么说,张崇兴倒是挺高兴的。 能自己走出来最好,真要是为一个女人,整天要死要活的,成啥样子。 “行,那就唠!” “那咱们……再喝点儿。” 还喝啊? 还是东厢房,张崇兴把火点着了,等屋里暖和了,又把花生米和老虎豆拿了出来。 “想唠啥?” “大兴哥,我……我不想在林场干了。” 啥? 张崇兴听得一愣:“为啥?好好的工作,为啥不干了?” 林场的工作,未来咋样不好说,可就目前来看,这份工作多少人抢破头都进不去。 铁饭碗,旱涝保收,虽然累了点儿,可胜在稳定。 而且,林场的福利也不错。 高大山现在却说不想干了。 “我现在一个月50多块钱,干到我师傅那个份上,也就70多块钱,能有啥大出息。” “你这是嫌工资低?” “我是怕……干到退休,也没法让我媳妇儿高看我一眼。” 高大山说着,端起酒碗就要喝。 张崇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子。 “这事……你跟大伯大娘商量了吗?” 高大山摇摇头:“还没说,可我主意定了。” 张崇兴昨天说的话,高大山回去以后想了半宿。 刚刚张玉兰带着栓柱回家,又说了栓住被欺负的事,这个念头就更加强烈了。 他不能一辈子都是个出苦力的,更不能让栓住被人看不起。 “辞了林场的工作,你打算干啥?” “大兴哥,我……打算跟你干。” 呃…… “跟我干?又想着进山?” 高大山去林场工作之前就惦记着和张崇兴进山打猎。 只是那时候,张玉兰心疼儿子,说啥都不答应。 高大山现在突然提出来要跟着张崇兴干,难道又动了这个心思? “你干啥,我就跟着你干啥,给你打下手,大兴哥,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跟你干,我肯定不吃亏。” 呵! 张崇兴一脸无语地看着高大山:“这就是你琢磨出来的法子?” 高大山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兴哥,我……脑子笨,你昨个说的,让我立起来,可我真不知道该咋办,我有力气,胆子大,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带带我。” 听高大山这话说的,咋感觉像是要把命卖给他了。 不过,这大概也是高大山唯一能想到的,出人头地的办法了。 跟着他认为最有本事的人干。 “大兴哥,你不信我说的?” “不是不信,是……现在还不行。” “为啥?” 是啊! 为啥? 因为那股风还没刮起来。 即便是张崇兴这个穿越者,心里即便有再多的想法,也得把脖子缩起来,老老实实的忍着。 运动确实被中枢给叫停了,可是,有些事还没真的过去呢。 人们的思想也没转过弯来,国家的政策也不明朗。 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越不能蹦哒得太欢。 “这个事,你得听我的,先安心在林场待着,以后……咱们哥俩干一番大事业。” 就算高大山不提,张崇兴以后也准备让他过来帮自己,不光是他,还有鲁健。 一个好汉三个帮,张崇兴再能耐,总不能跑单帮吧! 高大山这个发小绝对能信得过,这么好的帮手,可不能错过了。 “行,大兴哥,我听你的。” 高大山又醉醺醺地走了,张崇兴今天也没少喝。 “大山咋样了?” “想通了。” 鲁萍萍听了,也没再问。 能想通了就好。 “明天不会还来吧?” “不会,明天他就该回林场了。” “不在家里过年?” 今个已经是腊月二十七,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林场那边安排他三十那天值班,初一回来。” 张崇兴说着,扶鲁萍萍躺下,预产期也就是这几天了,家里该准备的全都备齐了。“这两天越来越不老实了。” 鲁萍萍抚着肚子,已经是第四胎,早就不慌了。 “可别像苗苗那丫头,一天到晚的净闯祸。” “苗苗咋了?我看挺好。” “好个屁!” 提起苗苗,鲁萍萍就啥也不想说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十这天。 吃过早饭,孙桂琴便带着张崇兴和小草儿忙活开了。 鲁萍萍也想动手,被孙桂琴给拦了回去。 “你身子重,就在炕上躺着,啥也不用干,苗苗,你看着弟弟妹妹们,不许往外跑,记住没有。” 从早上到现在,同样的话,苗苗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奶,我知道了,老实待着,谁也不许动,谁动我揍谁。” 大东北的嫡长女,在家里还是很有份量的。 特别是在弟弟妹妹们面前,麦麦和狗蛋儿坐得板板正正的,就连豆豆也变得老实了。 外面不时传来鞭炮声,苗苗的心早就飞出去了。 要是搁往常,她早就出去疯玩儿了。 可今天不行,她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妈妈肚子里的小娃娃要出来了,她得管着弟弟妹妹们,不让他们吵着妈妈。 看着苗苗一本正经的模样,鲁萍萍觉得自家这个大闺女…… 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嫌。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色傍黑的时候,各家各户就开始忙着准备年夜饭了。 鲁萍萍下午就开始腰疼,之前生苗苗他们的时候,临产前也是这样。 张崇兴本来想把桂花婶子请过来,却被鲁萍萍给拦下了。 “大过年的,别搅和了人家,我感觉……还得再等两天。” 听鲁萍萍这么说,张崇兴也只能忍下了。 今天这个日子,也的确不方便搅和了田万河一家过年。 吃了年夜饭,鲁萍萍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下来,张崇兴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这会儿电视上正播着春节联欢晚会。 没错,就是春晚!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春晚还没有正式命名,甚至中央电视台都还冠以京城电视台的名号。 节目更像是临时拼凑的,一帮人还当场表演了十多分钟的交谊舞。 和以后的春晚根本不是一回事,更像是…… 一场大型联谊会。 还有人当场敬酒。 呃…… 敬酒的那个胖子后来成了着名的相声大师。 “该煮饺子了吧?”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几个孩子都睡了。 只剩下孙桂琴、张崇兴、鲁萍萍,还有小草儿在熬着。 张崇兴带着小草儿去堂屋煮饺子,孙桂琴在屋里照看着鲁萍萍。 刚刚她又感觉腰疼,接下来这顿饺子也注定吃不太平。 水刚烧开,张崇兴正要下饺子,就听到屋里孙桂琴喊了一声。 “大兴子,快去叫你桂花婶子。” 张崇兴听到喊声,心里咯噔一下子,饺子散落一地。 第六百零一章 这孩子是个有大福气的 “慢点儿,慢点儿,大兴子,慢点儿!” 桂花婶子的一条胳膊被张崇兴架着,几乎是被拖着走,从自家出来,还没到张家门口,就摔了两跤,好在地上的雪厚实,要不然,她这把老骨头都得给摔散架了。 田奎的媳妇儿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跟着,同为女人,她自己也有孩子,自然知道女人生孩子的凶险,能搭一把手的,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婶子,家里等着您救命呢,您多担待吧!” 张崇兴脚下生风一般,很快就到了家。 啊…… 正房屋里传出鲁萍萍的喊声,惊得张崇兴两腿一软,险些摔倒。 好在已经有过三次经验了,倒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六神无主。 小草儿正蹲在灶膛前烧火,一旁放着大木盆。 “婶子!” 桂花婶子顾不上搭话,挑帘进了东屋。 孙桂琴正扶着鲁萍萍,看到桂花婶子进门,顿时松了口气。 “他婶子,这大过年的……惊扰你了!” “说这个干啥?” 桂花婶子脱下棉衣,撸起袖子上前。 “咋样?羊水破了吗?” 说着往被子里一探手,湿漉漉的。 “老大媳妇儿,赶紧端水!桂琴,细棉布都备下了?” “备下了,备下了!” 孙桂琴说着,去了西屋把早就准备好的细棉布拿了过来。 “别慌,别慌,我摸着胎位挺正的,你这又不是头一胎了,等会儿孩子就能下来!” 桂花婶子安抚着鲁萍萍。 “大兴子,去把大山他妈给喊过来!”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赶紧出了门。 很快,屋里就挤满了人,听着消息的妇女都过来了。 “爸,我妈她……” 苗苗不知道啥时候也过来了,身旁还跟着麦麦和狗蛋儿。 “没事,没事,别怕,你妈生孩子呢。” 苗苗听着鲁萍萍的喊声,眼泪都下来了。 “爸,我妈会不会……” 之前张金凤回娘家,说起放牛沟有一户人家的儿媳妇,生产的时候,孩子太大生不下来,折腾了半宿,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这话被苗苗听了去,此刻得知鲁萍萍也在生孩子,小小年纪的她也不免慌了神。 “不会,放心吧,你妈啥事都没有!” 张崇兴说着,给三个孩子穿好衣服,刚刚鲁萍萍的喊声把他们给吵醒了,衣服都没穿好,就从东厢房跑过来了。 麦麦甚至连棉鞋都只穿了一只。 这么冷的天,张崇兴怕把孩子冻着,赶紧去找了棉鞋给麦麦穿上。 “你们仨就在这儿等着,哪也不许去!” 说完,张崇兴自己倒是焦急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 “不生了,不生了,我以后再也不生了!” 鲁萍萍疼得连喊带叫的。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你喊就不疼了,省点儿力气。” 桂花婶子这半辈子不知道给多少人接生过,很多外村的生孩子,都特意来请她。 这种情况,她见多了。 鲁萍萍缓了口气,要紧了牙关,生过三胎,她也算有了点儿经验,知道现在是生产前的阵痛,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正往外拱呢。 桂花婶子喂鲁萍萍喝了半碗红糖水,又把手探进被子里,产道已经开了。 “听我的再使劲儿,别光顾着喊,想少受罪,就听我的!” 鲁萍萍此刻头发都被汗水给打湿了,那一阵阵的剧痛,让她感觉头都在发晕。 “听你婶子的!” “对,你婶子接生过那么多孩子,就没失过手!” “别怕,这孩子赶着大年初一来,肯定是个有大福气的!” 张玉兰听人说过红楼梦的故事,那里面的贾元春就是大年初一出生,贾家老太太就时常对人说,孙女是个有大福缘的,后来不就当了皇妃嘛! 只可惜,张玉兰听故事没听到最后,那个有大福缘的贾元春最后死在了后宫内廷的倾轧中了。 不过她这话也不算错,大年初一出生,历来都是吉兆。 “使劲儿……使劲儿……” 鲁萍萍努力强迫让自己保持清醒,随着桂花婶子的提醒,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脱离她的身体。 快了,快了! 孩儿啊! 你要是个疼人的,就快点儿出来吧! “出来啦!” 桂花婶子喊了一声,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随后手脚麻利地将脐带剪断、打结,交给了早就等在一旁的孙桂琴手上。 “桂琴,恭喜啦,是个带把的!” 孙桂琴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着那翘着的小牛牛,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虽然已经有了三个孙女一个孙子,可谁会嫌弃后辈儿孙少。 原本还总觉得只有狗蛋儿一个太单薄,现在好了,想啥来啥。 孙桂琴轻手轻脚地给刚得的小孙子清洗,桂花婶子那边也在给鲁萍萍收拾血污,把脱落的胎盘用布包好了,交给了田奎媳妇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给大兴子送去,找地方埋了!” 张崇兴干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本来按照规矩,这东西都是要埋到祖坟边上的,顺便和列祖列宗汇报,老张家又添丁了。 可老张家的祖坟在张李屯,张崇兴的生父,当年因为是横死的,按规矩不能进祖坟,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只埋了残躯的坟,早就破败到找不见了。 前面苗苗他们几个胎盘,张崇兴全都埋在了新房的墙根底下,今天这个也一样。 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土被冻得跟铁一样硬,用镐头砸了半晌,才刨了个小坑,把老小的胎盘埋下去。 等他再进屋的时候,桂花婶子等人都给鲁萍萍收拾好了。 “婶子,嫂子们,辛苦大家伙了,没啥招待的,吃两个煮鸡蛋,就当是沾沾喜了!” 张崇兴刚才接了桂花婶子回来,就把西屋的灶膛也点上了,煮过几十个红皮鸡蛋,这会儿早就熟了。 桂花婶子等人也不客气,每人接了两个,给张崇兴倒了喜,便各自回家去了。 这会儿早就过了12点,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大兴子,快过来看看你儿子!” 孙桂琴满脸的喜色,挑开门帘,招呼着张崇兴进屋。 苗苗他们几个也都挤了进来。 张崇兴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躺在鲁萍萍身侧的小家伙,也是满心的欢喜。 家里自此又多了一个。 上辈子,他没结婚,也没孩子,倒是也不觉得如何,穿越一回,现在有儿有女,他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天伦之乐。 “妈,小弟弟咋这么磕碜呢!” 苗苗盯着老小看了半晌,紧皱着眉,满脸诧异地看着鲁萍萍。 “咋跟我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麦麦也表示不喜欢这个老弟。 狗蛋儿没说话,爬到炕上,靠在鲁萍萍身边,眼眶里还含着泪。 全家只有豆豆没在,老闺女睡觉特别沉,天塌了都不带醒的。 “哪磕碜了,咋就不像了,这鼻子,这嘴,跟你们姐几个一模一样!” 鲁萍萍脸上带着笑,虽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是,依旧强撑着看向张崇兴。 “给咱们老儿子取个名吧!” 又到了取名字的环节。 张崇兴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就叫青松吧!” “青松!” 鲁萍萍念了一遍。 大雪天生的,这个季节也只有松树依旧顽强的生长着,这个名字倒是挺应景。 “那……小名叫啥?” 张崇兴已经想好了:“大年初一生的,初一也是元日,就叫他……元宝!” 已经五个孩子,张崇兴也不打算再生,青松就是家里的宝贝老疙瘩。 小名元宝! “这个好!” 鲁萍萍刚说完,就听见趴在她身边的狗蛋儿问了一句。 “妈,为啥我叫狗蛋儿,弟弟叫元宝啊?” 呃…… 第六百零二章 热热闹闹的来,呼呼啦啦的走 张家添丁,又正好赶上春节,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可问题是…… 豆豆还不满三周,正是最闹腾的时候,苗苗消停了没两天,又开始变着法的作妖,再加上同样是人嫌狗厌年纪的麦麦,现在又多了一个时时需要人照看的元宝,全家人都被这些孩子给折腾的手忙脚乱。 也就是鲁萍萍心大,要不然,非得被这帮小崽子给整抑郁了。 哇……哇…… “咋又哭了?” 张金凤挑开门帘进来,忙把元宝抱了起来,手往襁褓里一探。 “又尿了,这咋还拉了啊?银凤,打盆水过来,别把孩子淹着了!” “来了,来了!” 张银凤扎着围裙,正和面准备做饭呢。 她们姐俩是大年初二来的,弟媳妇刚生了孩子,便住下来搭手一起伺候月子。 张崇兴家的五个,再加上她们自家带来的五个,十个孩子凑在一起,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给元宝清理干净,张银凤接着做饭,张金凤则忙着洗尿戒子。 这时候,张崇兴带着满身的风雪进来了。 “咋现在才回来?” 张金凤朝外面看了一眼,这会儿天都快黑了。 “雪大,路上耽搁了!” 张崇兴今天又跑了趟县城,送屯子里的几个知青。 前天又有几人接到了录取通知书,年过快过完了,通知书才寄过来,那几个人本来以为没希望,万没想到峰回路转。 说起来,以这几个人的学习成绩,本来是没啥机会考上大学的,能逆天改命,还得多亏了高燕燕,要不是她帮着大家伙补习,这次落榜的又得多几个。 就这么陆陆续续地走着,现在知青点那边剩下就只有白建军和郑虹两个了。 这下倒也好了,原来是男女知青各自挤一铺炕,现在一人住一间,一下子宽松多了。 张崇兴在堂屋缓了会儿,等身上不凉了才进屋。 鲁萍萍正抱着元宝喂奶呢。 还没满月的婴儿,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今个还算消停吧?” 这半个月把鲁萍萍累得够呛,虽然有孙桂琴、小草儿,还有张金凤、张银凤帮衬着,可喂奶这活别人可替代不了。 每俩钟头就得喂一回,想要好好睡一觉根本做不到。 而且,养孩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最起码两周之前,当妈的只能咬着牙熬。 “还行吧!” 鲁萍萍这会儿说话都没力气了。 “还顺当吗?” “顺当,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张崇兴自然要知会岳父母。 丈母娘得知又添了一个外孙,在电话里也是笑个不停。 “小钢的婚事呢?” “初六办的,俩人已经回部队了!” 民间有正月不娶,腊月不定的习俗,可鲁钢两口子都是军人,探亲假拢共就那么几天,不趁着过年的时候办,根本没机会,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家里都好?” 呃…… 张崇兴只是略微迟疑,还是被鲁萍萍给察觉到了。 “出啥事了?” “家里没事,是……那个……你爷爷……没了!” 鲁萍萍闻言一愣,好半晌才问了一句:“啥时候的事?” “大年初二,听咱妈说,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当天夜里就没了!” 这老头儿算计了一辈子,躲在背后出主意,帮着小儿子算计长子,谁能想到一跤就把命给送了。 鲁萍萍听了,觉得自己应该难过一下,毕竟是亲爷爷,可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她们姐弟小时候,曾得过鲁老头儿的半分好。 “没了……就没了吧!” 既然没有感情,鲁萍萍也就不逼着自己装样子,图心安了。 “还有个事。” “啥事?” “小玲也生了,跟咱家元宝是一天的生日!” 之前家里来信的时候,曾提到过鲁小玲怀孕的事。 当初鲁萍萍和鲁钢、鲁健把留城的机会留给了她,高中毕业后,进了道里区的供销总社当售货员,认识了做会计工作的周正民,两人后来在76年结了婚。 “不是说得等出了正月吗?” “妈没细说,就告诉我,小玲生了!” “生的是啥?” “小子,取名叫周楠!” 鲁萍萍听着,脸上的表情没啥变化,心里却在不住地叹息。 家里这么多大事,她却连一件都没赶上。 咝…… 突如其来的痛感,打断了鲁萍萍的感慨。 臭小子嘴劲儿特别大,每回都嘬得她生疼。 “你今天送完,知青点那边……好像也没剩下几个了吧?” “还剩两个,一个白建军,一个郑虹!” 呵! 听到这两个名字,鲁萍萍都不禁笑了。 剩下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今个出发之前,这俩还闹腾呢,说是要跟着去县城查分数!” “去了?” “能没去嘛,不让去就撒泼,我还是头回见大老爷们儿满地打滚的呢!”呃…… 鲁萍萍想想那个画面,也忍不住发笑。 “查到了?” “查了,白建军开了235,郑虹考了……98分。” “多少?” “98!四门加起来都没够100分,也不知道查个啥劲儿!” 张崇兴带着两个人去找的招生办的负责人,白建军的分数,好歹证明他确实认真答卷了,可郑虹…… 纯属起哄架秧子。 自己考的,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儿数,还好意思去查分,分明就是自取其辱。 “查完了,这下也该消停了吧?” “现在消停没有,我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俩人哭了一路!” 这个成绩,注定是没有哪所大学会录取他们了。 眼瞅着知青点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最后就剩下他们两个,这反应倒也很正常。 最关键的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没有下一回都不一定了。 当然,就算是有下一回,这两块料也别指望能考上。 以前还有高燕燕帮着一起复习,现在就剩下两个臭棋篓子凑一块儿,别指望能有多大的进步。 “当初都是热热闹闹地来,现在……又呼呼啦啦地走了!”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也记起了当初她刚到北大荒时的情形。 刚到车站就遇上了大雨,分派好连队,一帮人顶着雨坐上连队的拖拉机,去了连队驻地。 当时…… 尽管又累又饿,还被大雨浇了一路,可那个时候的他们根本不觉得苦,一个个的全都傻乐呵,满腔热情地要将革命事业进行到底,用自己的双手,把北大荒变成北大仓。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还真的是…… 单纯的厉害! 前些日子,杨丽丽和徐建中临走前,也来了一趟山东屯,他们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如愿以偿的夫妻双双把家还。 七连考上大学的人不少,听杨丽丽说,高建业每送走一个,都要唉声叹气好几天。 眼瞅着连队的人越来越少,今年的生产任务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想啥呢?” “想……七连,当初大家从天南海北聚到一起,现在……” 说到这里,鲁萍萍的心里也涌起几分伤感。 曾经的战友,如今分散到各处,很多人恐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是早晚的事!” 张崇兴说着,把又睡着了的元宝接过去,轻轻拍打了几下,等奶嗝拍出来,又轻手轻脚地放下了。 “等我出了月子,赶上好天儿,你送我去趟七连吧!” “行啊!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就去!” 媳妇儿要故地重游,这么简单的愿望,张崇兴自然要满足。 就是不知道,等他们过去的时候,七连那些熟人,还能剩下几个了。 第六百零三章 故地重游 七连的驻地,鲁萍萍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刚结婚的那两年,她还来过几次,可自从有了孩子,分身乏术,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上次回来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今天一大早,鲁萍萍给元宝喂足了奶,就和张崇兴出了门。 为了这次故地重游,张崇兴前几天还特意跑了趟县城,买了奶粉。 “到了,到了!” 前年就是七连的驻地了,鲁萍萍兴奋地大喊着。 经过那座小木桥,张崇兴勒住了缰绳,大青缓缓停下。 “鲁……萍萍?” 一个人刚好从马厩那边出来。 看着被张崇兴从马车上扶下来的鲁萍萍,试探着喊了一声。 “你是叶青?” 鲁萍萍也认出了对方,这是和她同一批来北大荒的,男二班的,以前也没什么来往。 “哎呀,还真是你啊,要不是看见张崇兴,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张崇兴因为常来常往,早就和七连的人混熟了。 “你们两口子咋来了呢?” 叶青也是哈尔滨人。 “没啥事,过来……看看。” 七连驻地现在和鲁萍萍当年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样。 68年,鲁萍萍刚到七连的时候,这里就只有两排宿舍,一个食堂,简陋的连部,还有一个旧仓房。 张崇兴带着村里人帮着七连收麦子那年,就是住在旧仓房里。 现在…… 驻地经过多年的修整,扩建,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可是…… 熟悉的人,很多却已经见不到了。 “68年,咱们一批来的知青,还剩多少?” “没多少了。” 叶青知道鲁萍萍要问啥,表情也显得有点儿不自然。 国家恢复高考,所有人都想要搏一把。 只是有些人搏出了逆天改命的敲门砖,有些人…… 说起来,七连这些年陆陆续续来的知青,这次高考,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就数他们那一批的人多。 68年的高中毕业生,虽然丢下课本已经很多年了,可毕竟底子扎实。 不像后来的知青,初中、高中基本上都是混过去的,没在学校正经上过几天学。 “算上我,连男带女还剩下7个。” 鲁萍萍听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就剩下这么点儿人了。” 叶青尴尬地笑了笑:“都考上大学,陆陆续续地走了,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就不好,这回没考上,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你……好好复习,肯定还有机会的,高考停了这么多年,国家不会只给咱们知青一次机会,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教材、辅导书啥的,我想办法弄来。” 尽管以前不熟,可毕竟是同一批来北大荒的知青,能帮的,鲁萍萍不会吝啬。 “不用,他们走的时候,把课本和复习材料都留下了,那套课本……还是你让张崇兴同志带过来的呢。” “你……别灰心。” 叶青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这个人心大,啥都不往心里去,只要还给机会,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鲁萍萍听着,也记起来,叶青这人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当初第一次参加麦收,一天活干下来,别人都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唯独叶青依旧是嘻嘻呵呵的。 只不过,鲁萍萍还是能从叶青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感觉得到忧愁。 “女一班,咱们那一届来的还有谁在?” “冯芸!” 鲁萍萍一惊:“她?怎么……怎么会?” 冯芸是江苏知青,比鲁萍萍小一岁,以前她还在七连的时候,冯芸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哪怕是被吴丽霞讽刺、挖苦,故意找茬儿,冯芸也从来不反驳。 “好像是压力太大,最后的史地综合没考好。” “她人呢?” “应该……在宿舍吧?” “我去看看她,等会儿再聊。” “行啊,我去把咱们那一届的都叫来,挺长时间没见了,一起唠唠。” 叶青说着,又朝张崇兴点了点头,便回宿舍了。 鲁萍萍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女一班的宿舍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是谁?” 里面传来了回应,正是冯芸。 “冯芸,是我,鲁萍萍。” 脚步声响起,门很快被打开了。 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青年,面容消瘦,精神一看就不是很好。 “萍萍,真的是你,你怎么……” 之前杨丽丽和徐建中去山东屯看鲁萍萍,没有立刻就走,又回了七连待了几天才和几个同样来自上海的知青一起返城。 冯芸知道,鲁萍萍刚生了孩子没多久。 “快进来,快进来。” 大白天的,也没啥不方便,张崇兴便跟着一起进去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孩子好吗?丽丽之前去看你,回来说孩子可漂亮了。” 冯芸说着,又去给两人倒水。 宿舍里还有七八个女知青,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们也都认识张崇兴,只是并不熟悉鲁萍萍。 有的听过名字,知道鲁萍萍以前也是七连的知青,后来嫁了人,关系转到了地方。 “都挺好的,你……挺好的吧?” 冯芸表情微怔,她知道鲁萍萍想问啥。 “我没事,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这次没准备好,下次……” “能不能安静点儿!”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冯芸一惊,连忙闭上了嘴。 “冯芸,这里是宿舍,不是你的会客室,还有,你把男人带到女生宿舍,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常爱萍,她也没考上。 第一天在考场上发生的举报时间,她也受了影响。 要不是吴丽霞快了一步,被处理的就是她了。 那两天,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考试的时候,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 当然了,她就算再怎么专注,也不一定能考的上。 “大白天的,你在宿舍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了?还怕见人。” 冯芸性子老实,鲁萍萍却不是个好惹的。 她没见过常爱萍,但也曾听孙晓婷说过七连来了一个吴丽霞的接班人。 尖酸刻薄,经常给人扣帽子。 对待这种人,鲁萍萍可不会惯着。 “我在七连的时候还没你呢,给我甩脸子,你也配。” 冯芸没能考上大学,鲁萍萍本来就在心疼这个老战友,常爱萍这时候说难听话,她没直接上去动手都算客气的了。 “你……你不是七连的人,凭啥往我们宿舍里闯。” 呵! 鲁萍萍冷笑一声。 “人家都没说啥,就你事多,咋?想打架啊?” 常爱萍也就是嘴上厉害,真要是遇上不惯着她的人,立刻就怂。 “你……” “少你你我我的,就烦你这种人,XX帮都倒台了,还整天抱了老一套,你这种人就该狠狠查查。” 这话一说,常爱萍彻底被吓住了。 这是啥时候,现在人们最怕的就是和XX帮扯上关系。 “你少诬赖人。” “诬赖你?造谣污蔑不正是你这种人最擅长的嘛。” 常爱萍平时在连队就不得人心,这会儿也没人帮着她说话。 “萍萍,别说了,咱们去食堂。” 冯芸赶紧拉住了鲁萍萍,她可不希望鲁萍萍因为她,和常爱萍吵架。 鲁萍萍也不想让冯芸为难:“你给我记住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欺负冯芸,我还来找你。” 从女一班的宿舍出来,鲁萍萍还愤愤不平的。 “什么玩意儿,好的不学,专学吴丽霞那一套。” 刚说完,就听见了高建业的大嗓门儿。 “鲁萍萍,你这是终于想起来回娘家啦!” 和高建业一起过来的还有指导员韩安泰,只不过…… 连长和指导员这两个称呼,早就已经成为历史了。 现在他们两个的正式称呼应该是370农场的场长和党支部书记。 第六百零四章 物是人非 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68年正式成立,原东北农垦总局所属农场和省属部分农场合编为五个师下辖58个团。 当年,鲁萍萍就是第一批来这里屯垦戍边的。 76年2月,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撤销,在原单位的基础上,成立了黑龙江省国营农场总局。 高建业和韩安泰的职务也从原来的连长、指导员,变成了现在的场长和农场党支部书记。 经过改制,曾经的半军事化管理单位,现在成了国营单位。 知青们也都自动成了国营农场都在编职工。 “这是咋了?” 见冯芸低着头,眼眶微红,高建业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姑娘是七连最老实的一个,平时总是不声不响的。 “连长,我没事,就是……和萍萍好多年没见了,有点儿……激动。” 冯芸连忙解释道,没提常爱萍的事,她可不想被卷入是非。 而且,最近因为一下子走了那么多人,连长和指导员已经够烦的了,她也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惹出事来。 “是该激动,小鲁,都几年没来咱们连队了,咋不在屋里说话,外面齁冷的。” 见冯芸没说,鲁萍萍也不想找事。 “屋里人多,说话都不方便,我们正准备去食堂呢。” “去食堂干啥,没到饭点儿,里头乱哄哄的,走,去连部。” 虽然改制了,但大家早就习惯了以前的称谓,一时间也改不过来。 “冯芸,你去把68年那一批来的知青都叫过来,这么多年没见,都好好唠唠。” 冯芸答应了一声,去叫人了,现在还没走的,算上她也就只有7个人了, 想当年刚来的时候,男女四个班,一共60多人。 这些年陆陆续续走了不少,有病退的,有家里安排了工作回城的,还有当兵的,再加上参加高考,年前年后离开的, “排长还在吗?” 听鲁萍萍提起方淑云,高建业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 “排长咋了?” “没啥事,方排长……也回城了。” 韩安泰没提是病退。 方淑云是年前被家里人接走的,走的时候,人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前些天,韩安泰还和方淑云的老家上海那边联系过,只是没联系上,也不知道现在人咋样了。 “回城了?” 鲁萍萍听得一愣,她还在连队的时候,曾跟着方淑云学过照相,两个人走得很近。 她也知道很多关于方淑云的事。 当年,方淑云是和资本家家庭决裂,一个人来到北大荒的。 后来嫁给了一位转业军人,只是两个人结婚没多久,丈夫就因公牺牲了。 这么多年,方淑云一直是一个人。 方淑云曾说过了,北大荒就是她的家,她会永远守在这里。 怎么会突然离开? “指导员,排长她……是不是出啥事了?” 唉…… 高建业叹了口气:“指导员,还是……说了吧!” 听高建业这么说,鲁萍萍的心里咯噔一下子。 “方排长……病了,病得很严重,她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农场工作,我们也是请示了上级领导,联系上了方排长的妹妹,年前她就回上海了。” “什么病?” 鲁萍萍追问道。 韩安泰面露难色,但还是照实说了。 “是……白血病,治愈的希望已经……” 韩安泰的话没说完,鲁萍萍的眼泪就已经流下来了。 “咋都没人和我说呢。” 孙晓婷和杨丽丽都去过山东屯,却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 “也是考虑到你当时的身体情况,是我和连长叮嘱她们,不许告诉你的。” 这些年,七连除了离开的知青,还有一些人已经永远不在了。 机务排的排长牛有道,74年的时候因为胃癌病逝,曾经奇袭白虎团的战斗英雄,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还有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同样是74年冬天,带人进山伐木的时候,为救战友,被倒下的大树砸中,壮烈牺牲。 “老牛……正月初八那天也走了。” 张崇兴闻言也是一惊。 他来送高中课本的时候,还见过老牛头儿呢,当时两个人还聊了一会儿。 咋就…… 这么快呢? 说到底,除了张岩,牛有道、老牛头儿,还有方淑云,全都是因为常年的积劳成疾,把身体给拖垮了。 后来人们提到这段岁月,首先想到的永远是知青,是他们的血色浪漫,青春奉献。 可是,北大荒这片土地真正的拓荒者,是58年转业来到这里的那些人。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来的时候同样年轻,如果留在部队里,他们也会有大好前途,可国家一声令下,他们便义无反顾的把一生,甚至是生命都献给了这片土地。 连部内,气氛十分压抑,和鲁萍萍一起来的那些知青们一进门就听到他们在说方淑云的事。 “都耷拉着脑袋干啥?小鲁和小张来是高兴的事,都高兴点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建业说完,想要笑一下,可嘴角却怎么都翘不起来。 “连长,指导员,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今年的生产任务咋整?” 张崇兴见状,赶紧岔开了话题。 高建业明白张崇兴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道:“还能咋整,干呗,知青们留下的不多了,可还有不少老职工,再加上现在农机比以前多了,也比以前好使,累是累点儿,可咬咬牙,还能干。” “连长,咱们今年能不能少种点儿豆子啊?人少了一半,要是还种那么多,咋能干得过来。” 叶青也不想聊那么沉重的话题。 “说啥呢?种多少都是有任务的,咱们现在虽然改制了,但也是国营农场,你们在这里一天,就是国营农场的职工,别跟我讨价还价,没用,尤其是你,来了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现在收豆子,都干不过女知青,真好意思。” 高建业这番话,总算是让大家的脸上有了笑模样。 叶青这人永远都是那样,干啥都是凑合就好。 “还有啊,今年,你们所有人都得抓紧所有能利用上的时间,给我好好学,狠狠地学,争取今年都能考上大学,好歹是老三届,可不能丢咱们七连的脸。” 叶青笑道:“连长,我们要是都考上大学走了,您手底下可就更没兵了,再说了,您……真舍得我们走啊?” 他说的是玩笑话,可高建业和韩安泰却同时陷入了沉默。 “舍不得,你们这一个个的,当年来的时候都是唱着歌来的,现在又一个个的走了,哪一个,我和连长都舍不得,可我心里清楚,上大学对你们的未来有好处,你们……也不该像我们这样,一辈子种地打粮。” 这话说完,刚刚有点儿轻松的苗头,瞬间又变得沉重了。 “别这么看着我啊?” 见鲁萍萍、冯芸等人都看着自己,高建业笑了。 “咋?都觉得我这个大老粗,说不出煽情的话?快10年了,你们这些孩子,都跟我和指导员的亲生儿女没啥两样了,我和指导员心里……盼着你们好,一个个的都好。” 说着掏出烟,想点上一支,稳定一下情绪,可火柴拿在手里,却怎么都点不着。 就在这时候,连部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魏明。 “连长、指导员,这号都吹半晌了,咋还不去食堂呢?” 高建业调整好情绪:“魏明,今个晌午做的啥?” “饺子呗!小鲁同志难得回娘家,不得整顿好的啊!” 高建业笑了:“算你小子有眼力见,走,吃饺子,给小鲁接风洗尘。” 第六百零五章 好女不吃眼前亏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大半年的光景。 “哥,你咋不问我考的差咋样?” 张崇兴正赶着马车,听到小草儿的话,不禁笑道。 “问了又能咋?考都考完了,我问一遍,还能让你再考一回?” “大兴叔,我姑在班上排名一直第一,老师都说她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呢!” 说话的是大树,当初一起上小学的孩子,能坚持到最后的,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其他的要么中途退学了,要么中考的时候报了中专。 最后念到高中毕业,还参加了高考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别叫我姑,你比我还大呢。” 听到这个称呼,小草儿满脸不痛快。 “那可不行,大兴叔是叔,我就得叫你姑,辈分不能乱了。” 张崇兴被大树这话给逗笑了。 “大树,你考得咋样?” “我……还行!” 大树上小学的时候,成绩就一直不错,后来和小草儿一起去县城上了中学,真的按张崇兴说的,要给自己换一种活法。 “哥,你别听他的,他哪回考试都是全年级前三。” 大树挠了挠头:“就是一回第一都没考过。” 车上只有他们三个,本来村里那两个知青也该去考的,可上个月,这俩人郑虹办了病退,白建军偷摸跑了。 按照白建军这种情况,村里应该给他家所在的街道发通知的,梁凤霞却懒得理会。 走就走了,走了更清净。 白建军的档案还在西河县的知青办,就算是回到城里也没有粮食关系,只能当个黑户。 用梁凤霞的话来说,他要是真能在老家活下来,算他小子有本事。 今年的高考被安排在了七月下旬,一共考三天。 科目也从去年的四门,变成了六门,除了史地、理化分科考,还增加了一门外语。 只不过报考非外语专业的,外语成绩不计入总分,只作参考。 小草儿考前填报志愿的时候,本来想考黑龙江大学,却被张崇兴给拦下了,让她改了京城的外国语学院。 别人还在啃语文、算术的时候,张崇兴就让小草儿跟着刘治华学起了英语。 以她现在的英语水平,考上并不难。 大树填报志愿的时候,也听从了张崇兴的建议,选了京城的理工大学。 将来两个人一起去京城,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马车进了村子,路边的麦田已经是一片金黄,再有半个多月,又该到了麦收的日子了。 “支书!” 小草儿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田埂上的梁凤霞,站起身,用力的朝她挥了挥手。 梁凤霞听到喊声,转头看了过来。 “考完了,咋样?” 小草儿大声回道:“等通知书到了,我去给您报喜。” 小草儿的胜利宣言,当天就在屯子里传来了。 有的人羡慕,有的人不以为然,也有的…… “一个丫头片子,也想去京城读大学,想瞎了心了。” 能说出这种话的,屯子里也就只有田凤英她们妯娌几个了。 “我说大柱家的,小草儿好歹是你亲小姑子,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 “人家自家的事,你又犯啥酸!” 田凤英翻着白眼珠子。 “亲小姑子又咋样?她又不跟我们家亲,要我说,姑娘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都是人家的,还不如早早嫁人,换一笔彩礼呢。” 哎呦…… 田凤英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土坷垃,身子往后一仰,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平沙落雁。 “谁?是谁?” 田凤英挣扎着起身,一眼就看见了苗苗站在她身前不远。 一张小脸紧绷着,手上还攥着个土坷垃。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砸的了。 “小兔崽子,你要疯啊?” 要是别人家的孩子,田凤英早就上去动手了,可张崇兴的闺女,她还真有点儿含糊。 屯子里的人谁不知道,张崇兴是个顶护犊子的。 真要是打了他的闺女,张崇兴能拆了田凤英的骨头。 可当着这么多村里人的面,被一个小毛孩子给打了,田凤英的面子也下不来。 “你才要疯呢?敢说我小姑,你再说一句,我还砸你。” 苗苗说着,抬手就要扔,田凤英被吓了一跳,脚底下正好拌在她自家的板凳上,又摔了一个狗吃屎。 周围的村里人见状,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你个小兔崽子,你个小赔钱货。” 别看苗苗年纪小,从来都不是个肯吃亏的。 “你个老兔崽子,你个老赔钱货,你给我等着,你家张铁蛋,我见着一回打一回。” 苗苗说完,见田凤英起身朝她过来了,转身就跑。 好女不吃眼前亏。 田凤英追了几步也就放弃了,不是追不上,苗苗那两条小短腿倒腾半晌都未必能赶得上她两步。 可追上了又能咋样? 真把苗苗打一顿? 张崇兴要是知道了,能饶得了她? 别说打了,就算追急了,苗苗自己摔倒,磕着碰着了,张崇兴都得算在她的头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苗苗一溜小跑着回了家,看见小宝儿,立刻扑了过去。 “小姑!” 她刚出生那几年,家里大人都忙,基本上都是小草儿带着她,有时候,去学校都得背在身上。 姑侄两个的感情别提多深了。 当初小草儿去县城读初中,苗苗哭得惊天动地的,半个屯子都能听见。 “小姑,你咋才回来?” 苗苗都放假好些天了,才把小草儿给盼回来。 “跑啥啊?瞧你这一脑门子汗。” “谁让张铁蛋他妈追我来着。” 田凤英? 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苗苗,田凤英为啥追你?” 苗苗把田凤英的话学了一遍,着重说明了自己的英雄事迹。 “她那是眼红呢!” 小草儿还能猜不到田凤英的心思。 她家铁蛋是出了名的笨,学生字,认一个忘一个,10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 小学没读多长时间,就回家不念了。 指望这小子光宗耀祖,纯属痴心妄想。 小草儿学习好,满屯子谁不知道。 如今高考,到时候要去城里读大学,田凤英心里能痛快才怪呢。 “别搭理她。” 小草儿说着,掏出手绢给苗苗擦了那一脑门子汗。 “苗苗,今年期末考试,考得咋样?” 呃…… 苗苗的表情一僵,本来还挺高兴的,这会儿脸都垮下来了。 “小姑,你累坏了吧?” 这关心也太刻意了,明显是打算蒙混过关。 “自己跟你小姑说。” 鲁萍萍没好气地说道,对苗苗的学习成绩,她已经不抱啥期望了。 特别是…… 她做了小学校的老师以后。 杨晶晶、蒋雯和白小莲走后,村里的小学连个老师都没有了。 找县里协调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 关键还是因为山东屯的位置实在是太偏了。 根本没有人愿意过来。 最后实在没办法,又不能耽误孩子们读书,鲁萍萍干脆主动请缨,成了小学校唯一的老师。 一个人教五个年级,还得干着村里会计的工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豆豆和元宝都只能丢给了孙桂琴。 可就算她亲自教,也没见苗苗的成绩提高半点儿。 能想的法子都想过,到现在,鲁萍萍都打算放弃了。 这个学期,两门没有一个及格的。 把鲁萍萍气得,不顾张崇兴的阻拦,对苗苗下了狠手, 可打过以后,还是屁事没管,转天照样把暑假作业丢一边,该咋玩还咋玩。 摊上这么个孩子,鲁萍萍能咋样? 认命呗! 小草儿听得都无语了。 “苗苗,从明天开始,我给你补课,咱们……最起码也得先及格啊!” 啥? 补课? 苗苗看着小草儿,突然觉得…… 小姑不在家,也挺好的。 第六百零六章 心气儿 高考结束后,过了半个月,麦收又要开始了。 和前几年一样,开镰的前一天,县农机站的收割机和拖拉机便开进了山东屯。 每年都有别的村去县里闹,可并没啥用,这是当初说好了的,山东屯的兴安机械厂保障罐头厂的包装筒供应,县里为山东屯从春耕到秋收,提供保障。 啥是保障? 那些停在大田边上的铁家伙就是。 梁凤霞照例款待了司机师傅们一顿,安排好了住宿,又走到了村东头的大田边上。 远远的就看见张崇兴正蹲在田埂上抽着烟。 “明个开镰,咋不在家歇着?” 梁凤霞走过来,直接坐在了田埂上,也点上了一根烟,刚刚她和田万河一起陪客,也喝了两杯,这会儿说话还带着酒气。 “家里待不住,元宝那小子忒能闹腾。” 元宝已经半岁了,已经能稳稳当当地坐着了,这个月份本该是最招人稀罕的时候,可自家这老疙瘩偏偏反其道而行,现在最乐意干的就是,把他能够着的东西四下乱扔。 还有就是…… 只要不顺气就没日没夜地哭。 梁凤霞听着笑了。 她时常去张崇兴家里,自然知道元宝的厉害。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梁凤霞说着,看向面前金灿灿的麦田,连着好几年风调雨顺,山东屯的粮食产量节节攀升,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明个还是你打头,另外那些边边角角的,我和老田都商量好了,给每个人都分派好任务,争取一天……两天内完事!” 虽然有了收割机,可有些边边角角,沟沟坎坎的地方,机器根本够不到,只能人力来收割。 可现在不同以前了。 以前大田里的粮食,就是全村人的唯一的指望,虽然也有磨洋工的,但大部分人,还是能为了全家人来年的口粮,豁出命地在地里干。 眼下…… 村里有了蘑菇、养鸡场、蔬菜大棚,还有机械厂的收入,年底分红照比以前能翻个几倍,甚至十倍,地里的粮食,反倒是没有那么金贵了。 就算现在还能把人叫动了,上工干活,可到了地里,也是秃老婆画眉。 “庄稼人不爱惜粮食,这都成啥了!” 想到去年麦收的时候,那些被糟蹋的粮食,梁凤霞就感觉一阵火大。 “支书,哪有庄稼人不爱惜粮食的!” 张崇兴说着笑了。 “你啥意思?” “大家伙不是瞧不上地里的粮食,而是……这地,这粮,不是他们自家的!” 梁凤霞听得一愣,接着紧皱起眉看向张崇兴。 “你又要说那个事?” “我就是随口一提,这事……我做不了主,您也做不了主,就当我没说过!” 没说过? 张崇兴说的那句话,最后没落在实处。 从他嘴里出来的,就没有随便那么一说。 “大兴子,有些事,不是我胆子小,实在是……闹不好是要蹲大狱的!” 张崇兴笑着点点头:“您说的是,这事……确实不小。” 说着,又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不是庄稼人不爱惜粮食,是大家伙……没那么高的心气儿了!” 地是集体的,种出来的粮食也是集体的,而种地的人还要用工分去换口粮,以前大家都困难,需要抱团取暖的时候,倒也没啥。 毕竟解放前,别说吃饭了,能活着都算奢求。 可现在…… 真的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这事……你去问问刘景宽,看他敢不敢冒这个头!” 张崇兴还真有这个打算。 不过不是现在,有些事依着老刘那好大喜功的性子,敢往头里抢,但这件事…… 再给老刘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干。 就像梁凤霞刚才说的那样,闹不好是要蹲大狱的。 “再等等吧!” “等啥?” 有的时候,梁凤霞是真不知道张崇兴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在想啥东西。 感觉…… 神神叨叨的! 可每一件,在她看来胆大包天的事,偏偏都让张崇兴给干成了。 “等着……”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 “梁支书,这股风快要刮起来了!” 说完,张崇兴站起身。 “我先回去歇着了,明天还得打头呢!” 走了?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离开,又抬头看了看天。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可天还是闷热难耐,丝毫不见要刮风的样子啊! “说啥呢?这小子……说话说一半的毛病,都是跟谁学的!” 转天,山东屯开镰的日子。 一大早,机器的轰鸣声就在村东头的大田边响了起来。 机械厂那边停工两天,全屯子的男女老少全都到了。 一眼看过去,除了那些老庄稼把式,年轻人没几个有精神的。 有些人还在小声嘀咕。 “就边边角角那么点儿庄稼,用得着非得让咱们停工过来收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的就是,还当是头些年呢,一把粮就是一条命,这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都别叨叨了,让来就来,等会儿做做样子,有力气也不能用在这儿啊!” “你还想用在哪?你媳妇儿肚皮上!” 人群中发出一阵嬉笑声。 梁凤霞黑着脸,依着她年轻时候的脾气,非得给这些不晓事的混账东西,一人一个大耳瓜子。 说话的那些人,也不是没挨过饿的,现在居然都敢不把粮食当回事儿了。 刚吃了几顿饱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来。 她现在说话,也不如以前那么好使了。 “大兴子,开始吧!” 张崇兴没说话,扛着钐刀下到了田里,那些种在沟沟坎坎处的庄稼,机器效率再高,也使不上力气,还是得靠人。 唰! 一钐刀下去,麦子倒了一片。 很快,张崇兴就清出来了一大块儿空场。 “都愣着干啥,还不抓紧干活!” 梁凤霞吼了一嗓子,乡亲们不情不愿地跟在张崇兴身后,开始收割那些机器够不到的麦子。 只是…… 一开始还愿意做做样子,但很快,随着日头慢慢升到头顶,天气越来越热,有人就开始磨洋工了。 梁凤霞吼完这个,又骂了那个,却没起到多大的作用。 “庄稼人不爱惜粮食,作孽啊!” 田万河猫着腰正在打麦捆,闻言苦笑道:“支书,由着他们去吧,两天的工夫,就算是绣花也该秀完了!” 刚劝完梁凤霞,就见自家的老二田喜晃晃悠悠的,哪有半点儿干活的样子。 “老二,你也小瘪犊子,要造反啊?瞅瞅你干的活儿,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庄稼人?” 田喜被吼了一嗓子,缩了缩脖子,没敢放闲屁,赶紧闷头干活。 这时候,小草儿挥着镰刀恰好从他身边经过。 “草儿!用不着这么卖力气,拢共就这么点儿活,再说了,地又不是咱自家的,干多干少都记一样的工分,你下再大的力气,也多分不到粮食!” 小草儿没搭理田喜,只是默不作声地割着麦子。 抬头朝前面看了一眼,张崇兴早就冲到了最前面。 别人咋干,小草儿不管,她只知道,亲哥就在头里卖力气呢! 田喜见状,也觉得脸上有点儿烫,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张明洁,谁是张明洁,田大树,田大树在哪?” 地头传来了喊声,众人纷纷转头看过去,就见县里的邮递员正骑在自行车上,一条腿撑着地,正朝他们这边大喊。 “过来签收邮件!” 张崇兴也听见了,直起腰,转头看了一眼。 邮递员喊的是小草儿和大树,难道是…… “草儿,快去,快去!” 小草儿也反应过来,拿着镰刀,一路小跑着朝邮递员过去了。 第六百零七章 咱山东屯的大学生 “请问你是张明洁吗?” 邮递员手上拿着两个牛皮纸的大信封。 小草儿有些紧张,尽管已经猜到了是咋回事,可是没亲眼看到里面的东西,那就不作数。 “我……我是。” 她还没成年,没有自己的私章,新年头,身份证也没有,邮递员核实身份,基本都靠问。 “同志,我是山东屯的村支书梁凤霞,可以证明。” 邮递员经常来下面送信,自然认得梁凤霞。 “梁支书,您的话,我还能不信啊!田大树在不在?” “在呢,在呢。” 大树连忙跑了过来,他刚刚也在割麦子,又累又热,晒得头昏眼花的,一开始没听见,还是张崇兴提醒了一句才反应过来。 “张明洁,田大树,这是你们的邮件,收好!” 邮递员把两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小草儿连忙结过了写着她名字的那个,信封的一角还印着京城外国语大学的名称。 “小草儿,快打开看看。” 梁凤霞在一旁催促着。 此刻,乡亲们也都过来了。 今年屯子里就小草儿和大树参加了高考,现在一起收到邮件,大家伙都猜到了里面是啥。 “小草儿,大树,快打开啊,也让婶子开开眼。” “报的是哪的大学?咱黑龙江本地的?” “真考上了啊?小草儿,大树,这是要当状元了啊!” 小草儿捧着那个信封,转头朝着地里看去,张崇兴还站在原地,正看着她呢。 “哥……哥……” 她也想立刻拆开看,但想到张崇兴,又忍住了。 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想让张崇兴替她拆开。 “你快过来啊!” 说着,小草儿突然感觉心头一阵酸涩,眼泪蓄满了眼眶。 她想到了当初的苦日子,当年,张老根刚死,张大柱他们就闹着要分家。 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家里的日子都不算差,可谁都不愿意要她。 那个时候,她的年纪虽然小,可也懂得很多事了。 她知道,自己无论到谁家都是个拖累。 如果没有愿意要她的话,那个冬天,她都熬不过去。 最后还是张崇兴把她带回了家,让她能有个地方活下去。 她从来没敢奢求太多,只要能有个地方住,能有一口饭吃,她就知足了。 当时村里也有人说,就当是养个小猫小狗,都算张崇兴有良心了。 可张崇兴是怎么做的? 最暖心的亲情,正是张崇兴给她的。 不但把最好的给了她,还供她上学。 从小学到高中,张崇兴时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只要你愿意读,哥就供你。 小草儿这些年,一直努力学习,支撑着她的信念就是,不让张崇兴失望。 现在,她真的考上了。 张崇兴走到了跟前,看着那个大信封,不禁笑了。 “哥,你看!” 张崇兴轻轻揉了揉小草儿的头发。 “看见了,看见了。” “哥,你拆。” 小草儿把信封递给了张崇兴。 “大兴子,拆啊,也让我们看看这大学的通知书长啥样。” “大兴子,这下你家可是出状元啦!” “小草儿这丫头真有出息,对得起大兴子这么多年供她。” 张崇兴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不像后来,各所高校都把录取通知书给做出花来了。 西河县中学革委会转张明洁同志。 嚯! 还挺正式的。 在DZY战略决策指引下,今年高校招生工作已结束。 经批准,该生被京城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录取。 请于1978年9月25日前,持本通知书、户口及粮油关系报到。 特此通知。 京城外国语学院革委会。 上面还盖着大红的公章。 “大兴子,上面写的啥?” “小草儿考上哪所学校了?” 面对乡亲们的询问,张崇兴清了清嗓子,把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 “啥?京城的大学!” “了不得,了不得,咱小草儿这是要去首都上大学了。” “英语是啥?” “就是学外国人说话。” “学他们说话干啥?中国人会说中国话不就行了。” “你懂啥,伟大领袖还经常接见国外来的且呢,就那个啥美国的总统,姓尼的老头儿,小草儿学会了外国话,到时候,也能接见外国来的且。” 这番解释,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好家伙的。 这下可了不得了。 田凤英站在外围,心里酸得像是泡进了醋缸里。 “有啥了不起的,外国话跟鸟叫似的,学了那个有啥用。” 田凤英的声音尖利刺耳,张崇兴听得皱起了眉。 “田凤英,别他妈的逼我今个这日子里扇你。” 小草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挺高兴的心情,都被她这一句话给毁了。 “哥,别搭理她。” 小草儿拉了张崇兴一把。 “田凤英,你眼气也没用,这是我自己考来的,有那个闲工夫,你还是管管你家铁蛋吧!”“你个小丫头片子,考个破大学,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敢这么和我说话,我是你大嫂。” “大嫂?” 小草儿冷笑。 当初都嫌弃她是拖累,谁正眼瞧过她,现在说这话是恶心谁呢。 “我可没吃过你家一口粮,喝过你家一口水。” 谁亲谁近,小草儿岂能分不出来。 要是没有张崇兴,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她的这份光荣,也只会和真正的家人分享。 “行了,行了,都别瞎扯了。” 梁凤霞瞪了田凤英一眼,非得在这时候,说那些厌恶人的屁话。 真挨上两巴掌,都是活该。 说着接过录取通知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好,好,小草儿,真给你哥争气。” 随后将通知书高高举起。 “乡亲们,这可是咱们山东屯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是咱们整个山东屯的光荣。” 去年,虽然高燕燕等人也都考上了,可他们毕竟是插队知青,不算是山东屯的人。 小草儿确实土生土长,乡亲们看着长大的,意义自然不同。 “没错,小草儿考上大学了,咱们脸上也有光。” “大兴子,这么大的喜事,不得热闹热闹啊?” 大多数人是真心替小草儿高兴。 一个农村丫头,能考去京城上大学,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啊。 他们当中很多人,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西河县城。 京城! 那可是伟大领袖待过的地方啊! 只是想到首都,就忍不住感觉到一阵心热。 也有一些人心情复杂,特别是家里有孩子,当初和小草儿一起上学的。 要不是家大人短视,非得在孩子小学毕业后,逼着孩子辍学回家。 说不定现在…… 唉…… 说啥都晚了。 咋就这么没远见呢。 要不然,自家孩子今年也高考了,要是也能考上大学,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还有一些人,家里的孩子正上学呢,心思也活动了起来。 看起来,还是得让孩子念书,将来像小草儿一样考出去,才有出息。 否则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重复祖祖辈辈的日子,能有啥出路。 难怪考上大学走了的杨丽丽,在家访的时候,经常说,读书才有出路呢。 “请,必须请。” 张崇兴也高兴。 “后天在家,我请全屯子的老少爷们儿喝酒。” 这么大的喜事,哪能不摆几桌庆祝庆祝。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又围着小草儿一阵道贺。 “支书,今个可不光小草儿一个,还有大树呢。” 被张崇兴提醒了一句,梁凤霞这才记起来,邮递员送来了两个邮件。 “大树呢?人哪去了?”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可再去找大叔,却早就没了踪影。 “这孩子……是去给他妈报喜了。” 第六百零八章 祖坟着了 “妈……妈……” 大林一路从大田跑回家,一把推开房门。 马春霞正在屋里缝衣服,她前些天扭伤了脚,今天本来还想坚持着去上工,被大树和大林哥俩给拦下了。 “干啥呢?让狗给撵了?慌里慌张的。” “妈,出大事了。” 大林进了屋,一把抢过了马春霞手里还没缝好的衣服,放在了一边。 马春霞被吓了一跳。 “咋了出啥事了?”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只有大林一个人回来了。 “你哥呢?是不是他出事了?” 大林一愣,见马春霞一脸慌张的模样,连忙解释道。 “妈,我哥没出事,不对,就是我哥出事了,不过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好事? 马春霞这下也糊涂了。 “你哥他……” 这时候,大树也回来了。 “到底是让你小子先回来了,妈,你看这是啥?” 大树说着,把还没拆封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 马春霞连字都不认识,哪懂这是啥东西。 大树一脸郑重的说道:“妈,我考上大学了,这是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 马春霞听说过这个,去年村里的知青好些都收到过,就是考上大学的证明。 自家大树,真的考上了? 上学的事,她也不懂,不过也知道自家的大树学习好。 以前村里小学校的老师来家里家访的时候,就曾说过,大树是读书的好苗子,让她好好培养。 可她一个文盲,哪知道咋培养。 能做的就是不掺和,大树愿意读书,她就交学费,笔和本用没了,就脱张崇兴去县城的时候,帮着买回来。 大树今年要参加高考,她也只是知道这个事。 能不能考上,她心里也没底。 之前还想着,要是考不上,就托人给大树说一门亲事。 可她的名声……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当年的事,四邻八庄的谁不知道。 这些日子,只要想到自己拖累了儿子,马春霞就愁的睡不着觉。 现在,大树居然告诉她,考上大学了,这纸袋子里放着的就是那个通知书。 马春霞赶紧在身上蹭了蹭手,颤颤巍巍地接过。 “妈瞅瞅,妈瞅瞅。” 拿在手里,马春霞还不太敢信。 “这……真的?没糊弄我吧?” 大林急着想看通知书长啥样,连声催促道:“妈,这还能有假,县里的邮递员送过来的,好些人都看见了,妈,我大兴叔家的小草儿也考上了。” “说啥呢?” 马春霞抬手给了大林一巴掌。 “论辈分,你得叫姑。” 大林揉了揉脑袋,小草儿和他同岁,要是叫姑,他还真张不开嘴。 “妈,你快拆吧!” “拆,拆。” 马春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完成啥重要的仪式。 牛皮纸的信封被拆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大树,你给妈念念,上面写的是啥?” 大树接过:“高等学校学生入学通知书……” 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连最后的年月日都没落下。 “考上了,考上了,真考上了。” 马春霞拿着通知书,尽管一个字都不认识,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鲜红的公章。 “我家大树有出息了,我家大树有出息了。” 马春霞说着,一把将大树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想到了男人刚死的时候,一家人陷入绝境的惶恐,想到了那些年为了养活两个儿子,不得不做的荒唐事,想到了…… “妈,等我大学毕业,咱家的日子就彻底翻身了。” 大树也流了泪,连忙伸手擦掉,安慰着马春霞。 “妈,等以后,我在京城站住脚,就接您和大林过去,咱们去首都过日子。” 他一直记得张崇兴的话,要换一种活法。 既然要换,那就换个彻彻底底,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不知道他家过往的地方,重新开始。 “哥,我也能去京城?” 大林闻言,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你去干啥?当初你要是和你哥一样,好好学,现在不是也考大学了。” 大林和大树是一起上的学,可他在学习这件事上,实在没啥天分,也没有大树那股子狠劲儿。 勉强小学毕业以后就没再接着上了。 “妈,我……不是上学那块料。” 马春霞也知道,现在说啥都晚了,真要是埋怨,她也只会埋怨自己。 当初就应该狠狠地管,大林不好好学,就狠狠地抽,就算考不上大学,好歹也能多读点儿书。 “大树,你安心去上大学,家里的事不用你惦记,我和你弟不能拖累你。” 马春霞说的拖累,还有一层深意。 自己的名声,她心里清楚,可不给大树这个大学生的脸上抹黑。 “对了,这喜事得告诉你爹,咱们……咱们这就去,这就去……”马春霞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去过亡夫坟前了,不是不想,而是…… 实在没脸去。 但今天不一样,大树考上了大学,她觉得自己总算是能对得起早早去死的丈夫了。 娘仨简单收拾了一下,刚要出门,正好遇上了带着人过来的梁凤霞。 “梁支书。” “马春霞,你们这是要……” 梁凤霞话没说完,就看见了马春霞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面装的是香烛纸钱。 说起来也是凑巧,今天…… 正是马春霞亡夫的忌日,这些东西,她早早就准备下了,原本是想等着大树和大林收工回来以后,再去坟地祭拜的。 察觉到梁凤霞的目光,马春霞下意识地把东西往身后藏。 运动虽然终止了,可上坟祭拜这种事,依旧属于封建迷信,是要被打击的对象。 春节和清明,想祭拜扫墓还是要偷偷摸摸的去。 “别藏了,大树考上大学了,这是喜事,应该让他爹知道,先去吧,等会儿……带大树来我家。” “好,好,谢谢支书,谢谢支书了。” 看着马春霞带着两个儿子走远了,梁凤霞也回了家,跟着她一起过来的那些村里人此刻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以前马春霞一家算是村里的边缘人物,可现如今不一样了。 大树考上了大学,往后毕了业,那就是国家干部。 “马春霞……还能有这福气。” “老田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冒青烟?这是着了啊!” 以前谁能想到马春霞的儿子还能考上大学。 想想自家的兔崽子,这风水咋就转到马寡妇家门口了。 田家的坟地就在机械厂后面不远,马春霞带着两个儿子,找到了亡夫的坟。 尽管多年没来过,可马春霞依旧记着位置。 “大胜,我……我来看你了。” 马春霞刚开口,就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看见我,我也没脸过来见你,今个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咱家大树考上大学了,给你们老田家增光添彩了,你在那边……在那边……” 马春霞说不下去了。 “妈……” 大树和大林一边一个扶住了马春霞。 当年的事,他们那时候虽然年纪还小,可也都记得。 小时候,他们对马春霞确实有怨恨。 可随着年龄渐长,他们也明白了,当年要不是…… 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长大,大树更没有机会考上大学。 一切…… 都是日子逼的。 祭拜完,娘仨往回走,准备去梁凤霞家。 从张崇兴家门口经过的时候,张崇兴恰好出来。 “大树,给你大兴叔跪下。”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这是要干啥,没等他反应过来,大树已经跪在了他面前。 “嫂子,你这是……” 张崇兴说着就要去搀扶大树。 “大兴兄弟,我没别的谢你,就让大树给你磕个头吧!” 张崇兴伸手的动作一顿,大树已经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第六百零九章 进京 9月! 地里的麦子早就进了谷仓,只等县里来通知,就去交公粮。 昨天,张崇兴带着人又给罐头厂送了一批货,接下来,他就得准备进京的事。 小草儿和大树就快要开学了。 让两个半大孩子去京城,张崇兴哪能放心,运动被叫停了,可路上依旧不太平,甚至比以前更乱。 “穷家富路,多带上点儿,虽说小草儿上学有补贴,可手里不能没钱,平时买点儿啥的,手头得宽裕着些!” 鲁萍萍说着,把一沓钱用布包好了,缝进了张崇兴一件外套的内衬里。 “把小草儿安顿好了,就抓紧回来,别让我担心!” “知道!” 张崇兴把刚哄睡的元宝放在了他的小褥子上。 “孩子还小,要不……你还能跟我一道去。” 结婚这么多年,除了陪着鲁萍萍回过一趟娘家,张崇兴还没带她出去过呢。 “我又不是没去过!” 鲁萍萍笑了,有张崇兴这句话,她就知足了。 京城! 当年大串联的时候,她跟着孙晓婷一起去的,还在天安门前,接受过伟大领袖的检阅呢。 不过,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明天早点儿出发,要不……苗苗又该闹了!” 自从知道小草儿要去京城上大学,苗苗就没消停过,还偷偷摸摸地把小草儿的录取通知书给藏起来了,被鲁萍萍找到以后,少不了又挨了一顿收拾。 “行!” 鲁萍萍又检查了一遍行李,该带的全都带上了。 京城距离他们这里两千多公里,坐火车往来一趟要好几天,小草儿下次回来,怕是要等到过年了,甚至有可能要明年当暑假才能回来。 一年四季的衣服,都要备齐了。 棉袄是鲁萍萍和孙桂琴这些天赶制出来的。 棉被也准备了两床,都续的新棉花,光是淘换这些棉花,张崇兴就废了不少力气。 “小草儿才16,就去那么远的地方,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让她报哈尔滨的大学,到了那边还有晓婷照应,还有我爸妈。” 鲁萍萍说起这个,心里就不得劲儿。 她嫁过来的时候,小草儿才7岁,与其说是小姑子,倒不如说是闺女。 现在突然就要飞走了,鲁萍萍哪能舍得。 “16不小了,也该让她出去见见世面,姑娘眼界广了,将来才不容易被哪个臭小子给骗了!” 鲁萍萍正难受呢,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瞎说啥呢,小草儿才多大,等等,你说这个……将来是不是也打算把闺女给送得远远的!” 呃…… 张崇兴苦笑:“我倒是想呢,可咱闺女那个学习成绩,你觉得她能考得上?” 鲁萍萍闻言一怔,接着就是幽幽一叹。 唉…… 转天,张崇兴早早地就起来了,叫醒了小草儿。 “草儿,该出发了!” 小草儿起身,看着跟她睡在一个被窝里的苗苗,心里也忍不住泛酸。 “哥,这就要走了?” “走吧,省得苗苗等会儿闹!” 小草儿紧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孙桂琴也起来了,看着小草儿,不禁眼眶湿润。 昨天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想起了小草儿小时候,她这个当妈的,对这个小闺女实在算不上好。 那个时候,家里的日子都难,吃饭都成问题。 她也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养闺女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了。 后来家里日子过得好了,孙桂琴也在尽量弥补,可心里始终过不去。 现在小草儿要去京城读书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 一想到这个,孙桂琴就后悔,当初应该对小草儿好一些。 “草儿,到了京城……好好的。” 说着话,声音已经哽咽。 马上就要离家了,小草儿的心里也是酸酸的。 “妈,您放心,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小草儿从来没怪过孙桂琴,虽然从小到大没得到过多少母爱,可至少孙桂琴从来没有因为日子艰难抛弃了她。 “妈,您也好好的,等学校放假了,我就回来。” 孙桂琴背过身,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嗯,去吧,去吧!” 她被窝里还有豆豆,刚才的说话声,已经要把孩子给吵醒了。 小草儿穿戴好,又朝着炕上看了一眼,跟着张崇兴一起出了屋。 “大兴叔。” 大树早就来了,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刚才我妈还检查了一遍呢。” 马春霞也没过来送。 “走吧!” 三个人提着行李,去了饲养场。 知道张崇兴今天要送小草儿和大树去上学,杨三皮已经把车套好了。 大青那个憨货被强制加班,还没地方投诉,正不情不愿地晃着大脑袋。 行李装上车,正准备走,刘治华从屋里出来了。 “刘老师。” 小草儿连忙上前,她能考上京城外国语学院,还多亏了刘治华给她补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县里的中学直到今年上半年才开了英语课。 “这就要走了?” 刘治华看着小草儿,对这个学生,他一直非常满意。 小草儿应了一声:“刘老师,谢谢您,要不是您,我……” 刘治华摆了摆手:“不用谢我,真正要谢的是你自己,是你一直没放弃学习,以后到了大学,也不要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以后……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关于他自己的问题,申诉材料写了那么多,一直没有回音,这些年受的委屈,要说他心里没有一点儿怨气,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是,刘治华依旧盼望着这个国家能越来越好,当年回国的时候,希望通过学时,让国家强大起来的心愿更是从未改变过。 “去吧,好好学习。” 小草儿用力点了点头。 马车离开了饲养场,一路朝着县城去了。 从山东屯到西河县城,再到车站,然后在哈尔滨统一转车,再去京城。 两千多公里的路程,整整走了四天的时间。 抵达京城火车站的时候,张崇兴感觉半条命都丢在路上了。 哎呦我的妈欸! 张崇兴这体格子都累成这样了,小草儿和大树能好到哪去。 “哥,这就是京城?” 小草儿好奇地四下打量着,眼神之中难掩初到陌生地方的惶恐。 “列车员报过站名了,还能有错。” 张崇兴也在朝四下张望,完全看不到熟悉的痕迹。 几十年后的京城,作为东大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城市建设、公共设施高度完善,可现在…… 运动刚结束没两年,一切都还是刚刚开始。 “走吧,先送大树。” 大树考上的是京城工业学院,也就是未来的京城理工大学。 问了好几个人,才弄清楚在什么地方。 找公交车又耽搁了半晌,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 站在校门口,张崇兴唯一的感觉就是…… 未来的国防七子,现在就这鸟样儿? 学校大门甚至比不上未来一些私立小学气派。 这时候,谁要是说这所大学未来会因为超强的科研能力,被老美拉入制裁名单,估计没人会相信。 新生报到处被安排在了食堂门口,核验身份信息,办理粮食关系,分配宿舍。 张崇兴忙得晕头转向,上辈子他上大学的时候可没这么麻烦。 一切流程,全都手机上操作,张崇兴唯一干的就是铺床,挂蚊帐。 大树的宿舍是16人间,8个铁架子床分上下铺。 等大树安顿好,张崇兴还得送小草儿去外国语学院。 “我先送小草儿过去,等会儿再过来,带你们俩去吃饭。” 既然到了京城,哪能不吃点儿当地特色,张崇兴是不稀罕,可也得带着两个小的去长长见识。 还好两所大学都在海淀,离得并不远,从工业大学出来,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外国语学院。 “就是这儿了。” 第六百一十章 报道 “张明洁,黑龙江大兴安岭专区西河县山东屯,78级英语系……” 负责新生报到登记的老师正在核对着小草儿的个人信息。 这年头,连身份证都没有呢,学校要核对个人信息,主要看的就是当地教育局给开具的证明。 后来网剧里那么多顶替身份读大学的,虽然情节很扯淡,但是,在当下这个年代,真要是发生了,确实很难被识破。 不像后来,全国联网,就算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整幺蛾子。 “你是62年的,今年才16岁?” 早些年,孩子上学普遍较晚,更别说小草儿还是从小地方来的。 “是,老师!” 小草儿说着,把需要提交的证明材料全都一一掏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我查过你的成绩,这届新生当中,加考的英语,你的成绩是最高的!” 100分! 大概也没有比满分更高的了。 “张明洁同学,欢迎你加入京城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希望你未来四年里,能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手续办完了,这年头上大学,非但不要学费,每个月还发20多块钱的补助。 就连住宿费和书本费啥的都不用交。 国家全管了。 而且,毕业以后全部包分配。 这让未来的大学生情何以堪。 “谢谢老师!” 小草儿对着那位老师鞠了一躬,随后便收拾好东西,和张崇兴一起离开了。 “觉得咋样?” 张崇兴提着一大堆行李,看着周围那些或老或年轻的脸。 今年的高考同样是面向社会,大范围的招生。 很多去年没能杀过那一关的往届毕业生,今年重振旗鼓再战,有的终于如愿以偿地步入了大学校园。 前来报到的新生当中,有很多跟张崇兴的岁数都差不多了,甚至有的还要大一些。 刚刚排在小草儿身后等着报到的那个新生,张崇兴和对方聊了两句,得知人家是68年下乡的知青,在西双版纳插队,已经在当地结婚生子了。 跟在身旁的就是他媳妇儿,被抱着的是他闺女,都已经7岁了。 很多下乡插队的知青,考上大学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当地的媳妇儿的离婚,不想再奔向光明前程的路上被人拖后腿。 那个知青能带着媳妇儿和闺女来报到,确实是个有担当的。 兄妹两个到了宿舍楼,在宿管大妈那边登记过后,张崇兴才获准上楼。 小草儿分到的宿舍是一个三层小楼,两人爬上二楼,楼道里乱糟糟的,每一间屋子里,传出天南海北的各种腔调。 205! “草儿,你先进去!” 已经九月底了,可京城的天气和大兴安岭不一样,老家那边已经开始转凉了,可这边正午的时候,依旧闷热。 张崇兴一个大老爷们儿冒冒失失地闯进去,万一里面的女生不方便,那可就麻烦了。 小草儿不明所以,但张崇兴说了,她照办就是,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听大哥的话。 “哥!你进来吧!” 听到这话,张崇兴才跟着进去,一对夫妇正在里面忙活着,应该是来送新生的家长。 宿舍里一共四张铁架子床,两张大书桌,还有八个摞在一起的小柜子。 张崇兴看了眼手上,刚刚在新生报到处领的纸,上面写着。 4号铺位! “同志,这是我老妹儿的床!” 张崇兴径直走到了那对中年夫妇旁边,开口说道。 正在忙着铺床的妇女,还有站在一旁抽着烟的中年男人,听到张崇兴的话,转头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女人继续干活,男人脸上带着假笑,掏出一根烟递了过来。 “小伙子是来送你妹妹上学的吧!” 听口音,还是京城本地人。 “这是女生宿舍!” 张崇兴将对方伸过来的手给挡开了。 “4号铺位,我老妹儿的,两位看错了吧?” 床头上挂着一个小木头牌子,上面那么大个儿的“4”,就算是瞎子也该看得见。 张崇兴这是给对方留着脸呢,毕竟小草儿要和人家的闺女在一个屋里住4年,没必要刚见面,就闹得没脸。 “我女儿的身体不好,住在上铺不方便,小同志,发扬一下风格。” 那个妇女开口说道。 发扬风格? 开学头一天就整这么一套,今个把风格发扬了,往后呢? 四年的时间,小草儿是不是得一直发扬? 跟这儿整道德绑架那一套。 “不好意思啊!发扬不了一点儿,两位同志还是把铺盖挪挪,要是累了,我搭把手!” 张崇兴说完,已经俯身,直接把铺好的被褥卷成了一团,随后扔到了宿舍里唯一空着的那张床上,正好在小草儿地上铺。 “你……” 张崇兴的动作太快,女人没等反应过来,被褥就被扔到了上面。 “你这人……什么素质?” “啥叫素质啊?你们两口子抢我老妹儿的铺位,还跟我整上素质了?”男人刚要说话,就被张崇兴的眼神给震住了,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 “不像话!” 呵呵! “确实不像话,我说这位同志,可得管管你媳妇儿,开学头一天就抢铺位,这像话嘛!” 噗嗤…… 宿舍里有个和小草儿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听到张崇兴的话,一时间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行了,公母俩让让,收拾好,我还得带我老妹儿吃饭去呢!” 男人还想拦,张崇兴只是把胳膊往上一架,男人自己撞上来,感觉就像是撞在石头上一样,连退了两步,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你还敢动手打人!” “哎呦!啧啧啧!” 张崇兴瞥向那个男人,简直没眼看。 “大家伙都瞅着呢,我可没动手,是你自己个撞上来的,就算真动手了,错也在你,开学头一天就抢铺位,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张崇兴就没再理会那两俩人,从包里把给小草儿新作的褥子拿出来铺在最底下,上面再铺床单,接着是…… 几张狐狸皮缝制的皮褥子。 京城白天的时候,天气闷热,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儿凉。 那个妇女见了,顿时两眼发直。 他们家在京城,啥时候见过这玩意儿啊! 接着,张崇兴又把蚊帐给挂上。 “哥,都收拾好了!” 小草儿把衣服啥的全都放进了柜子里,刚才在新生报到处,每人发了一把小锁头。 现在的学校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像后来,只记得给留学生宿舍装空调,或者协助打人的阿三逃回国,还不让被打的中国学生追究。 “走,哥带你吃饭去!” “你不能走!” 那个妇女挡在了两人面前。 “我刚才和你商量,把下铺让给我女儿,你为什么不答应!” 呃? 张崇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自己个听听,说的这都是人话吗?你跟我商量,我就得答应呗!” 女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问题,她也是太着急了。 “我女儿的身体不好,住在上铺不方便,你们是室友,应该相互照顾,相互帮助,小姑娘,你是大学生了,应该懂得这个道理,你说……对不对?” 眼见和张崇兴说不通,女人干脆调转目标,又朝着小草儿发动了道德绑架。 大概是觉得小草儿年纪不大,应该好说话。 只可惜…… “对啥啊?你闺女身体不好,就去找大夫看,跟我说有啥用,再说了,换到下铺,她身子骨就结实了?下铺是灵丹妙药啊?” 小草儿那张做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的就是一通,把那对夫妻都给说懵圈了。 “哥,不是说吃饭去吗?走啊!” 第六百一十一章 吃烤鸭 “小嘴叭叭的,啥时候变这么能说了?跟谁学的?” 从宿舍出来,张崇兴看着小草儿笑道。 小草儿闻言,立刻红了脸:“老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是我哥,你说我跟谁学的!” 呵! 这丫头,嘴上功夫确实变厉害了啊! “不怕开学第一天,就跟同学闹矛盾?” 小草儿来京城上大学,虽然是张崇兴的主意,可他最担心的就是,小草儿的性子,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会被同学欺负。 现在看起来…… 倒是不用担心了。 “怕啥?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我哥能徒手勒死金钱豹,我可不能给你丢脸!” 呃…… 张崇兴笑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哥!” 小草儿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张崇兴,表情郑重的说道。 “你放心,我在这儿,谁都别想欺负我!” 张崇兴听了,抬起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按在小草儿的头顶,揉揉她的头发,却发现,小草儿的个子没见长多高,可是…… 真的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走,去找大树,哥带你们……吃烤鸭!” 大老远的来一趟京城,哪能不尝尝这里最有名的美食。 而且,这个年代,京城的烤鸭,也的确当得起美食这个名头,不像后来,那个叫什么德的,就只剩下了一块招牌。 离开外国语学院,几分钟就走到了工业学院门口,大树收拾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兴叔,小姑那边还顺利吧?” “没啥事,挺好的,你这边呢?” “我也没啥事,跟一个宿舍的同学都认识了,大兴叔,我们宿舍有个跟我同级的,比你还大三岁呢!” 呃? 这种事放在当下还真不新鲜,10年的教育断层,几代人失去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如今国家恢复高考,太多的人想要弥补上这份遗憾。 “最逗的是,他亲侄子也在我们宿舍,爷俩一起考进来的!” 夫妻同校,叔侄同级。 这也算是当下国内大学一道特殊的风景线了。 “走,吃饭去!” 工业学院和外国语学院在海淀,那个叫啥德的烤鸭店在前门大街,坐公交车要十几站地,买了票上车,三个人走到最后坐下。 车上倒是没发生啥通天纹瞧不起外地人的破事,顺顺当当的到了地方。 “哥,这是卖啥的?” “烤鸭!” 张崇兴迈步往里走,却发现小草儿和大树一动未动。 “愣着干啥,走啊!” “大兴叔!” 大树一脸为难。 “这个……不便宜吧?” “没多贵,你叔我还请得起,快进来,别磨磨叽叽的堵着人家大门口!” 听张崇兴这么说,小草儿和大树才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来啦,三位,大厅有座儿!” 服务员递上了菜单,一只烤鸭8块,另外还有各种特色菜,以及酒水,明码标价。 后来有人说,70年代末,花5块钱就能在全聚德吃上一顿烤鸭,其他酒菜也都算在内,这纯属扯淡。 甭管在哪个年代,能进来吃上一顿,都算高消费。 现在京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收入大概是30到50块钱,一顿烤鸭,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消费了。 张崇兴要了一只烤鸭,又要了四个下酒菜。 “再来一瓶子二锅头!” 到了京城,自然得喝京城的名酒,张崇兴倒是想喝北大仓,只可惜这里没得卖。 练就带菜,一共15块钱。 “哥,这也太贵了!” 小草儿刚刚也看了眼价格,不禁暗暗咋舌。 她上高中,一个学期的学费才3块半。 “这还叫贵?” 后来全聚德变成了网红店以后,随便吃点儿东西,单人消费就得二三百,而且,明明要了一只烤鸭,片好了端上来,咋看都像是突然减肥似的。 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的饭点儿,又不是周末,店里没啥客人,很快酒菜就端上来了。 “大树,喝点儿?” 大树闻言一愣,刚要摆手,张崇兴就已经给他倒上了一杯。 “在我跟前用不着装!” 对大树这个孩子,张崇兴是真的挺喜欢的,懂事,有分寸,最重要的是,虽然在泥坑里长大,可这孩子懂自尊。 “叔,我给您倒!” 大树连忙起身。 “坐下,没那么多的规矩!别愣着,吃!” 小草儿看了看片好的烤鸭,还有一旁放着的荷叶饼、葱丝、甜面酱。 “哥,这咋吃啊?” 她长这么大,哪见过这种阵势。 平时家里吃饭,都是乱七八糟的炖上一锅,装盆里端上桌,然后直接开造。 这玩意儿…… 咋看都带着几分讲究。 张崇兴听了,撕下一张荷叶饼,夹起两片烤鸭蘸了酱放在上面,又加了葱丝,随后像叠被卧一样裹好,直接塞进了嘴里。 “就这么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据说吃烤鸭,怎么卷是有讲究的,还有个说相声的在美食节目上介绍过,并且大言不惭的说啥,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不是那个味儿。 这不是纯属扯淡嘛! 小草儿和大树见了,也有样学样,第一卷儿烤鸭吃下去…… 挺好吃,但感觉也没想象当中那么好吃。 “咋样?” 小草儿点点头:“挺好的,就是……感觉不如酸菜炖大骨头吃着得劲儿!” 果然,东北人的胃不是任何异地美食能征服的。 其他地区的菜做得再精致,再讲究,尝个鲜还行,要是长年累月的吃…… 每个身在外面的东北孩子都会无比怀念老家的酸菜、鸡蛋酱。 “大兴叔,我敬您,要是没有您……” 大树端着酒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张崇兴给打断了。 “扯这个干啥?你们娘仨凭手艺吃饭,学也是你自己个上的,跟我有啥关系!”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大树心里明白,要是没有张崇兴的帮助,他们一家三口说不定就在某个大雪天冻饿而死了,哪还有今天。 “真要是想谢我,往后多替我照看着小草儿,她一个姑娘在这边……别让人给欺负了!” 想到今天抢铺位的事,张崇兴还是觉得不放心。 “叔,您放心,往后小姑还是被人欺负了,您第一个找我!” 张崇兴笑了,端起酒杯和大树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感觉没啥力气,不像北大仓,喝下去,胃里像是着了一团火。 吃饱喝足,张崇兴去结了账。 “这是您的鸭架子!” 呃? 张崇兴看着服务员递过来的东西,问过之后才明白,这年头,除非客人主动提,否则全聚德是不管加工的,剩下的鸭架子都是客人自己带走。 “你拿着吧!”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张崇兴随手给了大树。 大树还要再往前坐两站。 “哥,你今天住哪?” “有介绍信,等会儿找个招待所住下就行了,你……” 不等张崇兴说完,小草儿便笑着说道:“哥,放心吧,遇见啥事我能都处理,肯定不会让人欺负了!” “行,哥明天回去,就……不过来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小草儿顿时感觉心里酸酸的,一整天的时间,她都在刻意的不去想那件事,可总归还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在这儿好好的,等放了寒假就回家,别舍不得钱!” 张崇兴说着,从外套下摆的内衬位置,扯下了一个小布袋子,这里面是鲁萍萍给小草儿准备的钱,路上这些日子,他一直贴身放着呢。 “拿着!” 小草儿接过,看到里面是钱,忙要还回来。 “哥,我不要,妈给我钱了,学校还有补助……” “妈给的是她的,学校给的是学校的,这是你嫂子给的,收好了,记住哥的话,别舍不得花钱。” 小草儿这下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干啥呢?我就要走了,你哭啥啊?笑,让哥看着你笑,哥走得安心!” 小草儿闻言,努力牵动着嘴角,硬挤出了一丝笑容,看着张崇兴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我哥说的 小草儿回到宿舍的时候,那堆争抢铺位的中年夫妇已经走了,看到她进来,原本还在说话的室友立刻安静了下起来。 特别是那个自称身体不好,想要抢她铺位的长发女孩儿,直接背过身子。 小草儿也不在意,把张崇兴给她买的水果,还有一些零食,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我哥买的,请大家吃!” 见没有人动,小草儿直接把装苹果的袋子解开。 “愣着干啥,吃啊!” 说着,还拿了一个,扔给她对面铺位的那个女孩儿。 “谢……谢谢!” “谢啥啊,往后都是一个宿舍的,说谢就太见外了,都别看着,乐意吃啥自己拿!” “邀买人心!” 呃? 小草儿不用刻意去看,都知道这话是谁说的。 “人心要是这么好买,那也忒便宜了。” “你……” 那个长发女孩儿猛地坐起身,看着小草儿。 “干啥?你爹妈没吵够,你还想接着跟我吵?” 甭管对方是哪来的,父母是啥身份,家里是啥背景,小草儿都不带怕的,她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迁就谁的。 “我才不像你那么没素质!” 呵! 小草儿笑了,抬头看着对方:“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啥素质,开学头一天,你就整这么一出,想换铺位,跟谁打招呼了?真要是身子骨不好,去跟学校申请,或者当面跟我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占我的床,你这叫啥素质?” 对方被小草儿这一通说得哑口无言,其实她哪里是身体不好,睡上铺也没啥问题,都是她妈说的,上铺睡觉不安全,一翻身就容易掉下来,自作主张地给她换了。 她只是…… 没去拦! “好喽,好喽,大家都是同学,还是室友,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就闹矛盾!” 一个四川姑娘过来打圆场。 “我没想跟谁闹矛盾,都是大老远过来上学的,她要是真有困难,我帮忙也没啥,可问都没问一句,就把我的铺位给占了,这叫啥道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爸妈占我铺位的时候,你咋没拦着?” 对方这下彻底没话说了,自觉受了委屈,躺在床上被过身子,小声抽泣着。 “哭啥啊?就跟谁欺负你了似的,我可没说一句重话,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去找老师!” 小草儿说完,也没再搭理对方。 都是惯的! 拉屯子里去,收一天麦子,保准能治了她那一身的臭毛病。 “好喽,好喽,这件事到此为止,同学,刚刚你不在,我们都已经认识过喽,我叫安红,四川绵竹的,之前在陕北插队!今年21岁!” “我叫杨静,四川德阳广汉人,今年18岁!” “我叫沈小岑,河北石家庄人,今年19岁!” “我叫王薇,天津人,今年24了,宿舍里数我岁数最大,往后谁有要缝缝补补的活,只管找我!” “朱雅君,河南濮阳人,今年20岁!” “我叫苏倩,黑龙江哈尔滨人,今年……17岁!” “哎呀!老乡啊!” 小草儿走过去,一把揽住了苏倩的肩膀。 “我叫张明洁,黑龙江大兴安岭的,16!” 16岁! 安红等人闻言都是一惊,虽说现在施行的是522,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6周岁开始上学的话,差不多十五六岁就能高中毕业的了。 可是普遍来说,早些年孩子们上学都要晚一点儿,能在十七八,或者十八九岁毕业就算早的了。 小草儿只有16岁,就已经考上大学了。 都自我介绍完了,只剩下了那个正躺在铺位上生闷气的姑娘。 “喂!” “我不叫喂!” 小草儿笑了:“你不叫喂,总得有个名儿吧?还是说,你打算大学四年就这样闹别扭,一直到闹毕业?差不多得了,今个这事,咱们不说谁对谁错,你要是觉得能过去,就下来跟大家伙一块儿吃点儿,要是觉得过不去……我也不勉强!” 说完,等了一会儿,随着床铺发出的吱呀声,那个长发姑娘还是下来了。 “田丽,京城人,18岁!” “拿着!” 小草儿递过去一个苹果。 “提前说好啊,我可不是讨好你,或者啥以德报怨的,就是看你小,让着你呢!” “你……” 田丽没去接,瞪着眼珠子看向小草儿。 “我小?我比你还大两岁呢!” 小草儿又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吭哧就是一口。 “我说的不是岁数,你自己个想想,像是比我大的样儿嘛!” 呃…… 田丽没明白啥意思。 “抢铺位,这是成年人能干出来的事?你要是自己抢也就算了,让你爹妈冲头里,你刚才一直站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我没说错吧!” 田丽无言以对,刚刚发生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头一天认识,有几句话咱们得摆在明面上说,大家都是同学,谁要是真遇上难处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可谁都别想着占别的人的便宜,咱们有从大城市来的,有从农村来的,有的爹妈是干部,有的爹娘是农民,可考大学靠的是真本事,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一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明是年纪最小的,可这些话说出来,居然没有人能反驳,感觉…… 她才是岁数最大的那一个! “张明洁,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我哥说的!” 小草儿倒是实诚。 “我哥还说了一句,他就我一个老妹儿,来京城是上学的,千万别让我……委屈了自己个!”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离得最近的朱雅君忙起身去开了门。 走进来的是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同学们好,我是78级外语系的辅导员张璇!” 得知来的是辅导员,众人连忙起身。 运动期间丢掉的师道尊严,这两年正在被慢慢地重新捡起来。 张璇朝宿舍里看了一眼,八个人已经到齐了。 “我来通知两件事,下午六点,大家去主楼201教室开班会,全员必须到场,第二件事,你们商量一下,选一位同学做宿舍长,等到开会的时候,报给我,好了,大家休息,我先走了!” 把辅导员送到门口,众人又回来了,围着一张书桌坐好。 “谁想当宿舍长,首先声明啊,我这个人自己都管不好,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年纪最大的王薇,反而第一个表示了放弃。 接着苏倩和沈小岑。 “我提议,让张明洁同学,做咱们的宿舍长!” 呃? 小草儿根本没这个心思,听安红推荐自己,刚要推辞。 “我……” “张明洁同学,你是要拒绝为人民服务!” 这都哪跟哪啊? 咋还扣帽子呢? “我不是不愿意,可我岁数最小……” “岁数小怎么了?我看你挺合适的,刚才那番话说得多有劲儿!” 听安红这么说,田丽满脸不痛快地低下了头。 “你们……真让我当啊?” 除了田丽,其他六人全都连连点头,随后目光就落在了田丽的身上。 “看我做什么,谁当都行,我没意见!” 连田丽都不反对了,小草儿觉得自己要是还推辞,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那行吧,当就当,既然让我当宿舍长,那我就得立规矩,第一条就是,宿舍卫生排值日,轮到谁,谁就做,没意见吧?” 这能有啥意见,做卫生也是为了能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还有嘛?” “想起来再说,目前就这一条,等会儿就排,按照年龄排序,岁数最小的排明天。” 说完,小草儿把那堆粮食,往书桌中间一推。 “都别愣着了,开吃!” 第六百一十三章 旧相识 小草儿忙着在学校拉帮结派……团结同学的时候,张崇兴这边也安顿下来了,拿着介绍信,找了个招待所。 双人间的,张崇兴办好手续,住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山东某钢厂的业务员,来京城采购设备的。 两个人聊了几句,眼见对方把牛哨子都快吹飞了,张崇兴赶紧宣告败退。 好家伙的! 再让这老哥儿说下去,都快赶上封神榜了。 路上这几天,张崇兴都没好好歇着,到了京城以后,又忙着带大树和小草儿办入学手续,这会让脑袋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着一觉睡醒,那位山东来的业务员也不知道去干啥了,看看外面,天都黑了,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地叫。 上午那顿烤鸭不顶饱,也不知道这个点儿了,外面还有没有卖吃的。 从招待所出来,往前走了没多远,就见街口有人支着个摊子,黑漆麻乌的也看不清是买啥的,但那股子香味儿糊弄不了人。 走到跟前,这个摊子摆着两张桌子,一个老人正在煤炉子跟前忙活呢。 “大爷,卖啥的?” “砂锅,也有馄饨,小伙子吃点儿啥?” 张崇兴走过去看了看,种类还挺丰富的,砂锅豆腐,砂锅丸子,闻着像是羊肉的。 “豆腐和丸子,一样来一个,有酒吗?” 老头儿犹豫了片刻,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二锅头。 这玩意儿属于专营专卖,私人转售属于投机倒把。 “要是有人问,就说是你自己带的!” 张崇兴笑了:“行,都明白!” 说完,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大爷,现在京城这边,都允许私人经营了?” “没说让,也没说不让,返城的知青越来越多,还有些个中学刚毕业的半大孩子,哪有那么多的事由给他们干,现在街道鼓励自力更生,我这也算是紧跟形势!” 这老头儿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张崇兴也算是听懂了,现在私人经营的口子还没放开,不过国家已经在尝试着多种经营了,毕竟国营单位的岗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早些年的人口大爆炸,到现在那几代人都长大了,没有谋生手段,只会计划社会矛盾。 像以前被严厉打击的那些小本经营,现在政府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扰乱市场秩序,就不怎么理会了。 不像头些年,抡秤杆子的,经常被联防队像撵兔子一样,追得到处跑。 “吃香油和香菜吗?” “都来点儿,大爷,有花生米吗?也来点儿!” “有!” 两人聊了一会儿,老头儿这会儿也放松了警惕,像变戏法一样,翻出花生米,还有炸灌肠。 “尝尝,老京城的特色,不吃这个,算是没来过京城!” 听张崇兴的口音,老头儿已经知道了他是外地人。 “来京城干啥的?” “送我妹子上学。” 老头儿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大学生啊?了不得,了不得!我家二小子考了两年,狗屁都没考上一个,完蛋玩意儿!” “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慢慢来,总能考得上!” 唉…… 老头儿叹了口气:“借你的吉言吧!” 正说着,又来客人了,看装扮,应该是刚下班的,回家也是冷锅冷早,就来这种路边小摊子垫巴两口。 老头儿去忙着招呼客人,张崇兴自斟自饮。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听到一阵自行车铃铛响,接着就见街口那边拐过来一帮人,都骑着自行车,人人一身绿军装。 “老宋,砂锅、白酒,赶紧端上来!” 一共就两张桌子,那几名工人占了一张,张崇兴自己一张。 “哥们儿,腾个地儿!” 说着,弹簧锁直接砸在了桌子上。 顽主? 老炮儿? 许晴大美妞儿! 张崇兴看都没看对方,又倒上了一杯酒,端起来一口闷了。 “跟你说话呢,耳朵里塞驴毛了?” 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劲儿,就差把我是流氓,83年等着挨枪子儿写脸上了。 “还他妈喝呢,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我……” “张崇兴!” 呃? 有人突然叫了张崇兴的名字,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张崇兴也不禁笑了,还真让他遇见熟人了。 “还真是你啊!” 那人也笑了,将刚刚和张崇兴叫板的那个小子一把推开,拉过凳子坐在张崇兴面前。 “赵光明!” 没错,张崇兴遇见的旧相识正是赵光明。 “你这是……” “回来探家!” 赵光明和鲁钢是同一年的兵,不过他家里有关系,背景也深,没两年就提干了,现在正在南方某部任职连级参谋。 这次也是时隔多年回京城探家,前几天刚到,歇了两天,就被小哥们儿叫着出来玩儿。 刚刚一帮人去看电影,洗澡,出来以后觉得饿了,有个发小说,这边有个老头儿晚上摆摊卖砂锅、馄饨,就过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张崇兴。 “你怎么来京城了?” “我老妹儿考上大学了,过来送她!” “小草儿?” 赵光明去过张崇兴家,自然见过小草儿。 “她都高考了啊?” 赵光明去年也参加了考高,只是差了几分没考上,本来今年打算再考的,可是部队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复习,就给耽搁了。 “16了,你离开北大荒都多少年了!” 听张崇兴提起这个,赵光明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明哥,这人谁啊?” 刚才跟张崇兴叫板的那个人,语气带着不耐烦。 “这是我朋友,张崇兴,以前在兵团的时候认识的!” 那人打量着张崇兴,不屑地嗤笑一声,从张崇兴的打扮就能认得出,肯定不是兵团的,是地方上的老百姓。 “跟他瞎聊啥啊?既然认识,哥们儿,去那桌,我们哥几个没地方坐!” 张崇兴听着笑了,可他这笑,让赵光明见着,立刻紧张起来。 他到七连的第一年,可是亲眼看着张崇兴,就靠着一双拳头,愣是捶死了一头狼。 后来张崇兴往七连送肉,野猪、黑瞎子,还有狼,都是他打的。 “麻雷子,你丫给我闭嘴,这是我朋友,你放尊重点儿!” 麻雷子闻言,顿时冷了脸:“明哥,啥意思啊?为了个臭农民,你要跟哥们儿翻脸!” 我翻你妈啊! 老子这是在救你,张崇兴那双拳头,真要是打上去,麻雷子的脑袋都得碎成烂西瓜。 “崇兴,别跟他这浑人一般见识。” 张崇兴拳头都攥起来了,看了赵光明一眼,又松开了。 “让这小子滚犊子,再废话,我就教他做人。” “你他妈的吹啥……” 麻雷子话没说完,张崇兴那老虎钳子一样的大手,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稍一用力,脸便涨成了紫茄子。 “崇兴,别……” 不等赵光明说情,张崇兴就已经松开了手。 麻雷子瘫坐在地上,看向张崇兴的眼神,狠厉之中又带着点儿畏惧。 刚刚有一瞬,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们几个,带他走!” 赵光明在大院子弟当中,有算是有些声望的,如今他们家老头儿正在位,这些人的父母都得仰仗着。 “你……你给我等着!” 麻雷子放了一句狠话,被同伴给架走了。 只剩下了张崇兴和赵光明两个人。 “老板,添个杯,再来两碗馄饨!” 张崇兴招呼了一声。 “刚才的事……对不住啊!” 赵光明面露尴尬。 “没啥不好意思的,难得遇见了,一起喝两杯!” 张崇兴说着,给赵光明倒了一杯酒。 赵光明攥着杯子,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崇兴,晓婷她……” “先喝酒,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第六百一十四章 你猜 刚才一见着赵光明,张崇兴就做好了准备,知道他肯定要问孙晓婷的事。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忘。 “你和孙晓婷还有联系?” 张崇兴放下了酒杯,从砂锅里舀出一块豆腐。 没有东北的大豆腐好吃,但胜在够嫩,不像后来那种工业流水线上生产的豆腐,吃着跟石膏一样,没啥滋味儿。 “没……没有了!” 赵光明面露失落,他刚去当兵的那几年一直坚持着给孙晓婷写信,可孙晓婷除了最开始回过一封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后来,赵光明还给七连的战友们写过信,求大家帮着他带话,甚至给张崇兴也写过,可得到的回信一直都是…… 孙晓婷已经决定和他一刀两断。 赵光明知道症结在哪。 都是他母亲的那些话,伤害到了孙晓婷的自尊。 可他能怎么办? 一边是他喜欢的人,一边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尝试着去做过母亲的工作,可是…… 赵母那种认死理的人,根本就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只会觉得他幼稚,还不够成熟,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我给她写信,她……” “我知道!” 当初,张崇兴收到赵光明的信之后,曾去过七连,孙晓婷当面和他说过,不会再和赵光明联系。 “这事……我看就拉倒吧,孙晓婷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人倔得很,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去!” 具体发生了什么,张崇兴不清楚,只是听鲁萍萍提过两句,好像是…… 赵光明的娘,狗眼看人低。 真不知道那老太太是咋想的!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革命都是为了啥? 难道全都给忘了? 当年不就是为了要解放全天下的劳苦大众,消灭人吃人的社会。 这咋革命成功了以后,反倒是瞧不上被他们解放的人了? 以前许下的要消灭阶级划分,实现社会大同的誓言,当了官以后就给忘了? 自认为高人一等,瞧不起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孙晓婷,这老太太…… 忘本啊! “可我对她的感情一直没有变!” “你快拉倒吧!” 这话张崇兴根本就不信。 没变过? 真要是没变过,这么多年,赵光明为啥不回七连? 为啥不去孙晓婷家里说明情况? 当兵了,又不是进监狱了,难道不能申请探家? 说到底,赵光明不过就是不想背负一个陈世美的骂名,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图心安呢。 “这话说着,你自己信吗?” 听到这话,赵光明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张崇兴你什么意思?” 呵呵! “咋?还打算跟我动武把抄?” “我……” 赵光明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知道,真要是动手的话,他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 “我没想到,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你不是?你真要是对孙晓婷的感情那么坚定,这么多年,为啥一次都没回过七连?” 赵光明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都不是愣头青了,你心里咋想的,我还能猜不透。” 赵光明听着,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处刑一般。 “要说你心里放不下,这话我倒是信,可你要说,你对孙晓婷的感情一点儿没变过,跟这儿糊弄傻子呢!” 赵光明突然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卑鄙的?” “我可没这么说,你和孙晓婷的事,归根结底是你们俩人的事,跟我没啥关系,你心里咋想的,我也不打算非得过问,不过,孙晓婷跟我媳妇儿是好姐们,有些事……差不多的就得了,你妈有句话说的其实也没错,门不当,户不对。” “那是她的看法,我……” 赵光明的话没等说完,就被张崇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给噎住了。 “当初,我应该护着她的!” 这话现在说出来,都不抵屁有味儿。 “晓婷……她现在还好吗?” “挺好,考上大学了,未来前途光明!” 赵光明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张崇兴见状,还能不明白赵光明心里想啥,笑道:“咋?觉得孙晓婷考上大学了,现在这身份勉勉强强能配得上你这个公子哥了?” 赵光明皱着眉:“你能不能别说话带着刺儿?” “我还带着花儿呢!你敢说,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赵光明苦笑,他确实动了这个心思。 “她……考上哪所大学了?” “你猜!” 哎呦我去! 赵光明气得想骂人,有这么折腾人的嘛! “别惦记了,在我这儿,你问不出来。” 事实上,孙晓婷返城前,去看鲁萍萍的时候,鲁萍萍就曾问过,她和赵光明还有没有可能。 当时,孙晓婷回答得非常干脆。 没有! 她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既然孙晓婷不想再和赵光明有任何联系,张崇兴自然不会那么嘴欠,把孙晓婷的情况告诉赵光明。 “我们也是朋友,难道你就愿意看着我……” “看着你咋样?你想没想过当年孙晓婷从京城,一个人回哈尔滨的时候咋样?” 本来还想着叙叙旧,可这玩意儿实在是让他膈应。 “老板,结账!” 馄饨刚端上来,还没吃呢,可张崇兴现在也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五块二!” 张崇兴掏出钱,放在桌子上。 “不用找了!” 说完,起身就走。 “你等等!” 赵光明追了上来,一把搭在了张崇兴的肩膀上。 “还要干啥?” “我……我刚接到部队的电报,让我立刻归队,可能……我要是……” “不方便说,就别说了!” 张崇兴听着,心里巨震,他猜到了赵光明说的“可能”指的是什么。 最近报纸上也一直在说,那边的猴子越来越不听话,蹦跶得挺欢实。 自认为有两个超级大国撑腰,不停地在东大家门口拉屎撒尿恶心人。 可他们似乎是忘了,上一个有两个超级大国同时撑腰的是阿三,最后被东大揍的都迁都了。 赵光明颓然地放下了手。 “回去歇着吧,真要是……当心点儿!” 赵光明闻言抬起头,看着张崇兴渐行渐远,突然大声喊道:“我要是平安回来,到时候,你告诉我她在哪,至少让我和她道个歉!” “再说吧!” 张崇兴没答应,也没拒绝,让赵光明心里有点儿值得惦记的事,真要是…… 有了这份牵挂,也能多加小心。 就是不知道鲁钢所在的部队,到时候会不会被拉上去。 那小子刚结婚。 这次来京城,路过哈尔滨的时候,张崇兴曾去了趟老丈人家,屋里还挂着鲁钢的结婚照呢。 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转天,张崇兴就准备返程了。 本来不打算去学校的,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去商店买了一大堆东西,带了过去。 结果…… 张崇兴连门都没进去,只能把东西都放在了校门口的传达室。 今天正式开课,想把人叫出来见一面都不行。 没办法,张崇兴也只能留下几句话,坐车去了火车站。 等到小草儿接到消息,赶到大门口的时候,张崇兴早就走了。 “让你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就给村里打电话,还有就是……不用省着,该花就花!” 门卫看着那几大袋吃的,心里不禁在想。 倒是真够舍得的。 小草儿道了谢,提着东西回了宿舍,大家刚从食堂回来,正在午休呢。 看着小草儿提着这么多东西进屋。 “都愣着干啥,本寝室第二条规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赶紧过来,一块儿造!” 田丽还想矜持一下,年轻人之间的矛盾,睡一觉的工夫,就忘得差不多了,可让她主动往跟前凑,还是感觉抹不开面子。 可没等她开口说不用,就被小草儿给拽了过去,往手里塞了一个橘子。 “吃!” 第六百一十五章 本分 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张崇兴差点儿给大哈尔滨跪一个,两条腿好像都没连在他的胯骨轴子上,脑袋也是迷迷糊糊的。 这些天,张崇兴连一个整觉都没睡过,在京城住招待所那一晚,同屋的山东大汉把呼噜都打出花来了,吵得他根本闭不上眼。 到了火车上,又得时刻警醒着,现在火车上更乱了,好些返城知青因为没工作,为了生存,只能去捞偏门。 回来的路上,坐一块儿的一个老乡说了一句话,张崇兴听了,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现在火车上,小偷比真正坐车的人都多。” 从京城到哈尔滨,光小偷,张崇兴就帮着乘警抓了仨。 昨天夜里还遇上了抢劫的,就那种直接拿刀明抢,有个妇女动作慢了一点儿,金耳环直接被拽了下来,流了满身的血。 张崇兴本来就困得心情烦躁,遇上这种事,正好当成了发泄的窗口,对着把三个抢劫的就是一顿爆锤,要不是乘警来得及时,他能把那个领头的脑袋瓜子抡成爆珠。 呼…… 深吸了一口气。 九月底了,哈尔滨的天气渐冷,不像京城,秋老虎发威,闷得人喘气都不顺畅。 “哥们儿,去哪啊?找着住的地方了吗?要是没地方,就先住我家!” 说话的是张崇兴在火车上遇到的同乡,哈尔滨市里人,这趟南下是去河南濮阳的一个厂子联系业务。 昨天那帮劫道的,差点儿把他随身携带的部分设备款给抢了,要不是张崇兴出手,可就出大乱子了。 “不用,张哥,我老丈人家就在道里区,等会儿我去那边。” 张建明闻言,握着张崇兴的手:“兄弟,啥都不说了,往后来哈尔滨,有啥事只管来找我,哥哥大忙帮不上,但能力范围之内的,绝对不推辞!” 他还得去厂里交账,这次催回来的设备款,可是关系着他们厂四五百号人能不能顺当过这个年。 “张哥,忙你的,我下次来哈尔滨,到时候找你喝酒!” “就这么说定了。” 张建明给张崇兴留了家里和厂里的地址,便带着行李先离开了。 张崇兴又等了一会儿,才坐上公交车。 半个多钟头,在道里区下了车,进了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 “崇兴!” 田明秀正抱着鲁小玲的孩子周楠在大院儿里跟人唠嗑呢,一眼就看见了提着行李走进来的张崇兴。 “妈!” 张崇兴上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胖脸儿。 周楠和元宝是同一天出生的,半岁多了。 “看你累的,快进屋!” 说着,还要去接张崇兴的行李。 “妈,我拿着就行!” 跟着田明秀一起回了家,鲁小玲正在里屋炕上歇着呢,她高中毕业以后,街道给安排了工作,76年接了婚,对象是和她一个单位的工友。 “姐夫!” “躺着别动!” 鲁小玲在生周楠的时候,遇到了难产,虽然命保住了,可自此以后,怕是很难再怀孕了。 她的对象周正民家里兄弟多,两人结婚以后,一直住在娘家。 “小草儿和那个小伙子都安顿好了?” 田明秀给张崇兴倒了一碗水。 “安顿好了。” 张崇兴说着,包里拿出了几个油纸包,都是京城特色小吃,驴打滚、大八件儿啥的,吃个稀罕。 另外还有一些哈尔滨不常见的水果,现在天气凉快,在路上折腾了两天,倒也不怕放坏了。 “带这些干啥,你还不够累的!” “不重,尝个新鲜!” 张崇兴把东西放好。 “妈,我爸和正民呢?” 今天是周末,鲁文山和周正民都没在家。 “厂里要冲半年奖,去加班了!正民那边月底要理货核账,这两天也够忙的!” 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这几年,是国营单位最后的黄金期,可后来随着市场经济转型,国营企业管理模式僵化,设备老化,技术更新缓慢的弊端逐渐显现,就开始走向衰落了。 “崇兴,你快去歇歇,在火车上这两天累坏了吧!” 何止是从京城回哈尔滨这两天,张崇兴自打从家里出发,一直到现在,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在火车上要时刻警醒着,到了京城还得忙着带小草儿和大树报到。 现在好不容易到老丈人家了,张崇兴是真有点儿扛不住了。 进了鲁健和鲁钢当初住的那间屋子,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这一觉睡醒,鲁文山和周正民也都下班了。 “崇兴,快洗把脸,饺子马上就出锅,先和你爸,还有正民喝两杯解解乏!” 张崇兴去洗了脸,人立刻就精神了。 “爸!” 张崇兴打了个招呼坐下,周正民忙起身给他倒了杯酒。 “正民,工作咋样啊?” “挺忙的,时不时就得加班!” 周正民是个不咋爱说话的,不过人踏实,本来他当初是应该下乡的,手续都准备开始办了,谁知道他二叔在厂里伤了腰,只能办病退,家里又没孩子,周正民就朝父母接了钱,把他二叔的工作岗位给买下来了。后来又跟人换岗,去供销社上了班,这年头,厂里的技术工岗位吃香,会计虽然清闲,可挣得不如一线工人多。 边吃边聊,鲁文山又提起了鲁钢前段时间给家里寄来的信。 “说是部队要组织演习啥的,准备南下,信里也没说清楚!” 鲁文山是个聪明人,这个节骨眼上,部队突然南下,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不止演习那么简单。 南边的猴子蹦跶得那么欢实,东大哪能忍气吞声,置之不理。 张崇兴记得,反击战应该是在来年2月份打响的,历时不到一个月,可后来边境轮战,一直持续到了80年代末。 “爸!” 鲁文山摆了摆手:“啥都不用说,当兵的,那是他的本分!” “你们爷俩这是说啥呢?” 田明秀听得莫名其妙。 “没啥,说说小钢……以后的事!” “以后有啥事?在部队里一直干呗,还不容易提干了,不得多干几年啊!” 现在部队里提干的名额越来越难争取,能被破格提拔的,基本上都是精英当中的精英。 鲁钢是因为军事技能突出才获得了提干的名额,可越是这样,将来…… 张崇兴和鲁文山都没再提,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睡觉了。 转天,鲁文山和周正民去上班,张崇兴洗漱完,吃了早饭,和田明秀打过招呼后,也出了门。 先去车站买了票,明天早上的,闲来无事,便想着去黑龙江大学看看孙晓婷。 找人问清楚了路径,坐上公交车,直奔南岗。 到了校门口先做登记,等了好半晌,才把孙晓婷给盼来,和她一起的还有郝新川。 “张崇兴,还真是你啊?” 孙晓婷刚下课,正准备去吃晌午饭呢,听辅导员说,校门口有个叫张崇兴找她,便和郝新川一起过来了。 张崇兴看着两个人,褪下绿军装,换上了干部股,胸口还别着校徽,感觉和当初在兵团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了。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了!” 孙晓婷笑道:“有啥不一样的,现在让我去割豆子,我照样不比别人差。” 算算日子,连队里的豆子也到了收割的时候了。 “吃饭了吗?我请你!” “行啊!你们现在有补贴,可不差钱!” 张崇兴没有推辞,反正闲着也没事,难得有机会见面,自然要好好唠唠。 校门口对面就有一家国营饭店,三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看着孙晓婷和郝新川很自然地挨着坐在了一起,张崇兴不禁笑道:“老郝这是……得偿所愿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草窝里能不能飞出金凤凰 一句话说得郝新川瞬间红了脸,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还……还没呢,那个……革命尚未成功,还需要努力,对,努力!” 坐在旁边的孙晓婷翻了个白眼,这男人迟钝得厉害,她都主动坐旁边了,这还不算成功? 非得领证了才算? 张崇兴哪里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那点儿不寻常。 说起来,郝新川才算是真的长情,从兵团到大学,甚至为了孙晓婷,放弃了报考京城的大学,追着来了哈尔滨。 相比较之下,赵光明的那点儿付出,也只够去感动自己了。 “服务员!” 一个扎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带着满脸的嫌弃走了过来,这仨人,一个看着就像是进城的庄稼汉,另外两个虽然穿着干部服,但胸口别着校徽,明显是对面大学的穷学生。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最会看人下菜碟,遇见有身份的就热情点儿,遇见张崇兴他们这样的,那张脸能拉到肚脐眼儿。 “吃啥!” 孙晓婷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点了一荤一素两道菜,他们下午还有课,就没要酒,每人一碗大米饭。 上大学不用花钱,学校每个月还发20多块钱的补贴,可用钱的地方也多,平时吃饭,买书、文具,还有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20多块钱只够保障基本生活的。 平时想要改善生活,只能咬着牙的尽量节省。 饭菜端上来,那个中年妇女的手指头都伸进了盘子里。 再过几年,等到私人经营完全放开,小饭馆躲起来,国营饭店被挤兑地没活路了,这些服务员开不出工资,面临下岗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今天的行为后悔。 “吃!” 孙晓婷给张崇兴夹了一块儿肥多瘦少的红烧肉。 她也好久没开荤了,学校食堂的饭菜,也就是能吃,跟好吃完全不挨边儿。 三个人边吃边聊,孙晓婷和郝新川问了很多关于七连的事。 “我和萍萍上半年去了一趟,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当初你们那一批知青,就剩下7个了,对了,小嵩这次考得咋样?” 听张崇兴提起孙小嵩,孙晓婷叹了口气:“那个猪脑子,连个大专都没考上,我上个礼拜回家,我爸妈商量着,我爸办个病退,到时候让小嵩回来接班!” 孙父在哈尔滨的密闭容器厂工作,8级车工,真要是提前病退,退休金得少拿一大块,可为了儿子,也只能这样了。 兵团那边改制成了农场,孙小嵩留在那边虽说也是国营单位的正式职工,但北大荒哪能和哈尔滨比。 “这次高考录取工作结束以后,也不知道连队里还能剩下多少人!” 报纸上也有关于生产建设兵团的报道,一些连队改制成的农场,因为职工大量返城,被撤销、合并,七连能不能保住,还真不一定了。 “等以后有时间回去,或许……连队的驻地都没了!” 将近10年的青春都留在了那里,七连要是真的不在了,孙晓婷的心里…… 还真感觉空落落的! 吃完饭,郝新川先回去了。 “说吧,啥事?” 刚刚吃饭的时候,孙晓婷就看出张崇兴有事要说,只是当着郝新川的面,不方便开口。 “我这次去京城,遇见……赵光明了!” 孙晓婷一愣,接着便笑了:“他和你打听我的事了?” 张崇兴点点头:“我只告诉他,你考上大学了,具体在哪上学,没和他说!” “也没必要说,都这么多年了,早该放下了!” 孙晓婷接受郝新川的追求,就是想要彻底斩断过去。 “他所在的部队要南下了!” 孙晓婷闻言,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不用特意告诉我!” 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张崇兴还是从孙晓婷的语气当中,感觉到了波动。 部队在这个时候南下,只要关注时局的都能猜到意味着什么。 昨天的报纸上,还报道了南边的猴子无故向东大边境线内实施炮击,造成我国边民大量伤亡的新闻。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报纸上公之于众了。 师出有名! 现在,名分和大义已经在手,接下来,就到了要对猴子进行清算的时候了。 “你嘴上说着放下了,心里其实……一直记着呢,对吧?” 孙晓婷转头看向张崇兴,突然笑了:“对,一直记着呢,那位贵妇人自恃门第高,把我的家庭贬低到了泥里,觉得我配不上她高贵的儿子,我当然要让她好好看看,她认为的草窝里到底能不能飞出金凤凰!” 张崇兴听了,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他和孙晓婷认识也已经10年了,一直知道这姑娘的心气儿高。 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肯定不能甘心忍下。 “我不是为了让他,或者他妈后悔,我只是……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孙晓婷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张崇兴,谢谢你来告诉我关于赵光明的事,作为战友,我希望他平平安安,但也仅此而已了,往后……我要开启新生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孙晓婷这么说,张崇兴挺为她高兴的。 “这就好,啥时候和老郝结婚,记得通知我和萍萍!” “那是必须的啊!别忘了,我还是苗苗他们的干妈呢,我的人生大事,你们谁都不能缺席!”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孙晓婷托张崇兴有时间去七连看看孙小嵩,那小子连续两次高考失利,孙晓婷也怕他出事。 目送着孙晓婷进了校门,张崇兴这才回了老丈人家。 刚进门,张崇兴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儿。 “妈,出啥事了?” 田明秀没说话,鲁小玲忙把一封信递给了张崇兴。 “姐夫,我二哥寄来的!” 鲁钢的信? 昨天鲁文山还说,前些日子刚收到鲁钢的信,这咋又寄信回来了? 张崇兴接过,信很短,与其说是家书,倒不如说是…… 遗书! 短短几百字,都是在交代自己的身后事。 反击战不是明年2月份才打响的吗? 咋现在就寄这种信回来? 信里还提到了张崇兴一家。 “如果我遭遇不测,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的外甥和外甥女们,希望他们健康平安长大,未来能一直生活在没有战火的环境中,希望大姐和姐夫能生活幸福美满。” 看到这一段,张崇兴的心里也变得沉重。 “妈,也不一定会像您想的那样,现在都是以防万一,报纸上不是也说,双方正在交涉嘛!” 张崇兴熟悉历史的走向,自然知道,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 10年的动乱,猴子的无端挑衅,还有当下的国际环境与局势,所有的因素都在推动两个国家走向战争。 “崇兴,你不用劝我,我……心里都明白!” 田明秀是街道的积极分子,经常能听到街道办的人议论,之前不愿意提,也是不想家里人担心。 昨天张崇兴和鲁文山提了两句,她还在装糊涂。 可现在…… 随着这封信寄到家里,田明秀知道,有些事就在眼前了。 否则的话,鲁钢这封信也寄不到家里。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了吵闹声。 “你跟过来也没用,话早就和你说明白了,你家的事,自己担着,轮不到我这个当大伯的替你管儿子!” 是鲁文山。 田明秀忙把信收起来,还不忘叮嘱张崇兴和鲁小玲。 “小钢的信,谁都别和你爸说!” 说完,起身走到了门口,刚要开门,门就从外面给推开了。 “文山,咋回事……” 田明秀的话没等说完,鲁文川就紧跟在鲁文山身后进来了,噗通一声跪在了田明秀面前。 “嫂子,我哥不管,你可得帮帮我家啊!” 第六百一十七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看着噗通一下子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鲁文川,田明秀被吓了一跳。 “你……你……” 田明秀也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个小叔子了,两家平时根本不走动,就连鲁老头儿过世的时候,她也没过去。 以前田明秀总觉得,鲁老太那个婆婆坏,公公整天不吭不哈的,只是窝囊,对她这个大儿媳妇还算凑合。 后来才知道,鲁老头儿是蔫儿坏,啥坏主意都是他出的。 自那以后,田明秀心里最后那点儿情分也都没了。 鲁老头儿上半年过世,只有鲁文山一个人去了,田明秀都没给戴孝。 没去老宅,自然也就没机会见着鲁文川。 今天这是又闹的哪一处? “嫂子,求你了,要不然我一家真没法活了,我大哥不管,嫂子,你可不能不管啊!” 鲁文川说着,还要去抓田明秀的腿。 田明秀见状,赶紧退了几步。 “老三,你别胡搅蛮缠的,我和你大哥早就说了,你家的事,往后跟我家没关系,你也别登我家的门,你今个又来干啥!” 鲁文山黑着脸,看向鲁文川的眼神带着火气。 今天刚一下班,就被鲁文川给缠上,从厂里一直到家,这人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咋都甩不掉。 “鲁文川,你是听不懂人话了?” 鲁文山说着,一把拽着鲁文川的后脖领子,把人给提了起来。 “你家孩子的事,自己去处理,别来沾我家的边儿!” 说完,就要把鲁文川往外面推。 可鲁文川今个是打定主意了,扒着门框,说啥都不肯松手。 张崇兴见状,不禁纳闷,这鲁老三又作啥妖了? “你是……萍萍对象?” 鲁文川这时候也看到了屋里的张崇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甩开鲁文山,两步到了跟前,伸手要去抓张崇兴的胳膊。 卧槽! 这他妈又不是AI短剧,说话先得抓人胳膊。 张崇兴忙躲开,对鲁萍萍的这个三叔,他可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小张,三叔遇见难事了,只能求你帮忙啦!” 鲁文川的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哭嚎声。 “我没法活啦……” 紧接着,虚掩着的门又被人给撞开了,马丽萍闯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开大招。 田明秀看着这公母俩,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被撅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也引来了不少邻居,聚在鲁家的小院儿门口,议论纷纷。 “刚才进去的是文山的弟妹吧?” “瞧着像,都多少年没来过了,鲁文川好像也在屋里,今个这是咋了?” “还能咋,遇见事就来找文山两口子。” “这没皮没脸的劲儿,咋看也不像跟文山是亲兄弟!” 鲁文山无论是在厂里,还是在邻里之间,人品一直都是有口皆碑,偏偏遇上了这么一家子亲戚。 “都别嚎了!” 鲁文山大吼一声,把鲁文川两口子都给震住了。 “把门关上!” 他可不想家里的事,让外人看了笑话。 田明秀迟疑了片刻,过去关上门。 “小玲,把孩子抱里屋去!” 鲁小玲没说话,抱着周楠回屋了。 “说吧,你们又想干啥?” 被鲁文川纠缠了一路,也只是说遇见了难事,让他帮忙,可到底啥事,鲁文川一直没说。 “大哥啊……” 马丽萍这一嗓子,鲁文山都想躺炕上,盖个白被单子了。 “说就好好说,嚎啥呢!” 马丽萍被噎了一句,转头看向了鲁文川。 “大哥,是……是小康,他……他在乡下闯祸了,我是真没办法了,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你,大哥,大嫂,你们……帮帮我,我知道我浑蛋,可不管咋说,小康也是你们的亲侄子啊!” 鲁文山黑着脸:“有事说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再这么磨磨唧唧的,就给我滚!” 见鲁文山放了狠话,鲁文川这才犹犹豫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啥?” 鲁文山听了,一把攥住了鲁文川的衣领子,把人给拽了起来,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原来是鲁康在放牛沟,把村里一个姑娘的肚子给搞大了。 鲁康这些年在放牛沟插队,因为偷鸡摸狗,名声早就烂大街了。 国家恢复高考以后,他也试着考了两回,结果屁都没考上一个。 鲁文川和马丽萍因为这个大儿子,也是愁得不行,四处托人想办法,打算把鲁康给弄回来。 办法还没想出来呢,昨天就收到了放牛沟村支部名义寄过来的一封信。 上面说,鲁康把村里一个姑娘给祸害了,关键是那个姑娘还订了亲,现在肚子大了,藏不住了,才被那姑娘的父母发现。 逼问之下,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鲁康的种。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如今人已经被事主给扣下了,对方要500块钱彩礼,还让鲁文川两口子想办法,把鲁康和那个姑娘一起弄回城里,才肯罢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儿子闯下的祸,你不想办法,来找我干啥,人家让你拿钱熟人,你倒是去凑钱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按说人家要500块钱,也不算多。 谁让鲁康管不住裤腰带呢。 再说了,鲁文川好歹是个三级钳工,一个月的工资好几十块,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500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可事实证明,鲁文川还真拿不出来。 跟寡妇那档子事,这些年一直没处理干净,那个寡妇时常带着娘家兄弟上门,今个拿走30,明天搬走半袋面,鲁文川还反抗不了。 当年离婚的时候,鲁文川为了尽早摆脱那个寡妇,被迫答应了一堆条件,到现在账还没还完呢。 别说500块钱,就算是200,鲁文川都拿不出来。 更何况对方说了,要他想办法把鲁康和那个怀了孕的姑娘一起运作回城,他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思来想去的只能去找鲁文山。 钱找鲁文山借,至于回城的事…… 鲁康之前来信说过,张崇兴有亲戚在放牛沟,通过张崇兴调解一下,说不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鲁文山冷笑道。 “老三,我明着告诉你,钱,一分没有,想让我女婿帮忙,你也死了这条心,小康闯的祸,让他自己想办法,别来打我家的主意!” “大哥,你不能不管啊,小康他……” 鲁文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他做下这种丑事,我没他这个侄子,给我滚!” 鲁文川还想再说点儿啥,鲁文山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生拉硬拽地到了门口,一脚给踹了出去。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把你给扔出去?” 马丽萍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灰溜溜地跑了。 唉…… 关上房门,鲁文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家门不幸啊!” 张崇兴忙劝道:“爸,这事跟咱家又没关系,犯不上因为这个生气。” 鲁文山低着头,好半晌才犹豫着开了口。 “崇兴,放牛沟那边……” 听鲁文山说起这个,张崇兴便猜到了,他还是狠不下心,真的撒手不管。 “我大姐嫁到了那边,我大姐夫现在是生产队的队长,爸,等我回去以后,过去一趟,问问咋回事。” 鲁文山又叹了口气:“别为难,只要……只要能留他一条命就行了,别的……任人家发落!” “行,我记下了。” 张崇兴说着,心里倒是好奇,究竟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开眼,居然还能看得上鲁康那块荒料。 “这可让我咋活啊……” 屋外,马丽萍的哭嚎声还在继续,只是一直哭到了天黑,也没能把鲁文山的家门给哭开,最后还是有邻居被吵得不行,去找了街道办的人,才把鲁文川两口子弄走,院子里又恢复了清静。 第六百一十八章 风向变了 在老丈人家里歇了两天,刚缓过来,接着又要踏上返乡的路,一通折腾下来,张崇兴感觉身子骨都快要晃散架了,终于回到了西河县。 从公交车上下来,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还得是老家的空气味儿正。 天已经不早了,这会儿再往家里赶,已经来不及了。 张崇兴没去秀莲家,而是径直走到了罐头厂。 “大哥,你这是回来啦?” 今天正好是姜天成的白班,他和玉英结婚多年,如今也有了一儿一女,老大是闺女姜媛,今年四岁了,老二是儿子姜卫国,刚两岁。 “回来了,大青咋样?” 之前到了县城,张崇兴就把大青寄存在了罐头厂,这些日子,都是姜天成抽空帮着照料。 “挺好的,大哥,我带你去看看!” “等会儿再说,刘厂长在吗?” “在,昨天刚从加格达奇开会回来!” 刘景宽今年年初结束了审查,上面也正式给出了结论,这下刘海的位置也算是彻底稳当了。 来到行政办公楼,张崇兴直接去了刘海的办公室。 “回来啦?” 张崇兴进来的时候,刘海正在看这个月的生产报表。 “刚到!” 张崇兴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刘海的烟盒,点上了一支。 嚯! “二姐夫,可以啊,还是带嘴儿的呢!” 刘海放下报表,揉了揉眉心,随后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整条,拍在桌子上。 “给你了!” 呃? 张崇兴看了一眼,无功受禄,这里面怕是有事啊! “又遇上啥事了?” 刘海闻言一怔,随即便笑了。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上供啊?” “拉倒吧,我可担不起,二姐夫,有事说事,你这么整,我心里没底!” 刘海也抽出一支点上:“没啥事,就是……从下个月开始,你们村机械厂的供应量,得再提一万个。” 就这? 这些年,山东屯那边也没闲着,厂房扩建了,设备增加了,生产工艺也优化了,要不是罐头厂这边的订单数量固定,早就提产了。 “行啊!等我回去就安排,不过原料供应这一块……” 生产包装筒要用的白铁皮,他们那个小小的机械厂可没有门路搞到,张崇兴尝试过,想要把原料供应抓在自己的手里,可问题是,没有介绍信,他就算是拿着钱堵门去买,人家也不搭理他。 计划经济就是这样,所有的东西生产出来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去处,虽然还有一部分计划外的物资,可那点儿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能惦记的。 “放心,我来安排,你这次咋答应的这么痛快?” “我不答应,你就不上紧箍咒了?” 张崇兴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京城的大八件儿,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刘海看了一眼:“算你有心,上面又给厂里加码了,刚从专区行署开会回来,真是……愁死我了!” 愁? 现在还有的愁,等年底中枢的大会开完,国家定下农业和工业经济改革的政策以后,像罐头厂这样的国营小厂,能不能禁得住市场经济转型的浪潮冲击,都是个未知数。 等到订单没有了,够刘海可劲儿地愁。 “不光是包装筒,蘑菇的供应也得跟上。” 张崇兴听了,算了算日子。 “年底之前应该还能再出一批,全都给罐头厂。” 山东屯的暖房经过这些年,也扩大了规模,平时每一茬儿蘑菇,罐头厂根本就消化不了,张崇兴还会匀给物资站一批。 现在既然罐头厂要冲产量,自然得先紧着刘海这边。 包装和原料的问题顺顺当当地解决,刘海也长出了一口气。 “你这次去京城,那边现在啥情况了?” 运动虽然已经被叫停两年多了,可政策的风向还是不明朗,尤其是今年5月份那场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被引爆之后,社会上一直存在着两种声音。 一种在不断地强调“凡是”,另一种则高举“实事求是”这面大旗。 而且,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核心路线依旧占据着主流,人们现在也是无所适从。 刘海突然问起这个,张崇兴立刻动了心思。 “二姐夫,我感觉……风向要变啊!” 刘海立刻来了精神:“这话咋说?” “别的我也看不出啥,可有一点,京城那边已经开始有做小买卖的了!” 做小买卖? 走资本主义路线? 刘海的脑子里下意识的冒出了这个词儿。 “那边……没人管?” “管还是有人管,可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不光是京城,现在哈尔滨那边,我感觉政策也开始放宽了!” 放宽政策? 刘海皱着眉:“不能吧,报纸上也没有关于这个的报道啊!” “新政策没正式出台,报纸上肯定不能登,我估摸着,应该是先放开一些口子,看看效果,现在大城市里返城的知青,还有刚毕业的半大孩子太多,哪有那么多的工作安置这些人,我在京城的时候,听人说,现在上面正号召自力更生,还说啥不给国家添麻烦,不在家里吃闲饭,这不就是明摆着,让那些没工作的自己想辙嘛!”刘海听着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着叹了口气。 “啥时候让国营厂也自力更生就好了!” 张崇兴闻言,立刻便猜到了刘海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要的不是自力更生,而是自主经营。 现在罐头厂虽然看上去红火,可实则都是表面光,关键问题就在于,作为生产单位,却没有自主经营的权利。 地方上有西河县革委会协助管理,上面还有专区行署的工业局垂直领导。 又是婆婆又是妈,刘海想干点儿啥,光是写报告,打申请,都能折腾一个月,甚至是几个月的时间。 脑袋上套着紧箍咒,刘海身为厂长,想要往前迈一步都难。 如果真的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就好了。 政策放宽,说不定能给他们一点儿自主权,再也不用事事申请。 “二姐夫,真要是把这么大的盘子交给你,你能稳得住?” 刘海皱眉:“你这是啥意思?” 话刚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真要是把经营权下放到生产厂,到时候,没有上级领导托底,一切都得靠自己。 罐头厂现在吃的算是大锅饭,只要完成生产任务就行,真要是拿到了经营权,这锅饭该咋煮,可就全都得看他们自己了。 可即便如此,刘海还是更倾向于自主经营。 现在的他虽然是厂长,别人看着光鲜,可没有自主权,就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不做主。 继续这样干下去,也没啥意思。 “大兴子,你说……政策真的有可能改吗?” 这话也只能关起门来自己说。 “二姐夫,你想听实话?” “当然是实话!” “会!” 刘海面露疑惑:“你就这么肯定?” “二姐夫,运动都叫停了,XX帮也被粉碎了,要是不改,还和以前一样,你觉得……” “打住,打住!” 刘海赶紧叫停,可不敢让张崇兴继续说下去,再说可就犯上了。 接着,刘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嘴里还振振有词。 “会改,会改!” 转悠了半晌,刘海停下脚步,又看向了张崇兴。 “大兴子,你觉得……你该做点儿啥?” 张崇兴也看着刘海:“二姐夫,这种事……你不该和我商量,应该找刘叔才对啊!” 呃…… 刘海面色一僵,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突然感觉,张崇兴这小子,该不会又要给他们家老头儿挖坑吧? 第六百一十九章 这咋还亲上加亲了? “可算到家了。” 张崇兴晚上在秀莲家住了一晚,转天一大早,就回家了。 出去这么多天,他惦记老婆孩子,一路上鞭子都抡出残影了,大青也结结实实的遭了一通老罪。 “诶呦!我的老闺女啊!” 一把将正在炕上爬着玩儿的豆豆抱起来,先蹭蹭那粉嫩嫩的小胖脸儿。 结果…… “臭,臭,爸爸臭!” 豆豆的两个小爪子对着张崇兴的脸就是一通挠。 “干啥呢,干啥呢?” 鲁萍萍赶紧把孩子接过去,满脸嫌弃地看着张崇兴。 “闻闻你这一身味儿,赶紧把衣裳换了,再洗洗去,别把我闺女,儿子给熏着了。” 有味儿? 张崇兴还真没觉出来。 不过这么多天,大半时间都在火车上,就算是在京城住招待所,也没有条件洗澡,这身上…… “洗,洗,这就洗。” 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身干净衣裳,还是当初兵团给他的奖励。 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是大补丁摞着小补丁,洗的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后院儿有水,张崇兴端着大木门,去放杂物的那间房,结结实实地蜕了一层皮。 呼…… 还是清清爽爽的好啊! 等再进屋,孙桂琴也回来了。 “小草儿都安顿好了?” “放心吧,妈,都安顿好了,用不着操心她,那孩子到哪都挨不了欺负。” 想到送小草儿去报道那天,在宿舍里遇见的那两个奇葩家长,小草儿一顿夹枪带棒的怼,这还能受了别人的欺负。 唉…… “小草儿才16,就去那么老远的地儿念书,这要是有个病,有个灾,家里人手都伸不过去。” “妈,还有大树呢,萍萍有好几个战友也都在京城念书,等过两天稳定下来,让她给战友写几封信,平时就算真有啥事,也能照应着。” 鲁萍萍也跟着说:“对啊!妈,等会儿我就给他们写信。” 听他们两口子都这么说,孙桂琴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点儿。 “来回折腾这么多天,累坏了吧?快歇歇吧,妈去做饭!” 孙桂琴说着就要下炕。 “妈,急啥啊?还没到晌午呢,来,都看看我给你们带的东西。” 大老远的去了趟京城,哪能不给家里人带点儿东西回来。 张崇兴说着,把包拿了过来,先登场自然是京城大八件儿。 然后是…… “这是纱巾,京城那边儿妇女出门都戴这个。” 张崇兴给孙桂琴和鲁萍萍一人买了一条。 京城那边出门戴这玩意儿,不光是为了,主要还是…… 沙尘暴! 防风治沙工作还没启动,三北防护林工程也要到80年代才开始规划。 到了春秋季,整个华北地区都是满天黄沙,不把脑袋包裹严实了,都没法出门。 “这是你的!” 豆豆一把抢过那个大塑料娃娃,咧嘴露出满口的小白牙。 “又瞎花钱!” 孙桂琴嘴上嫌弃着,脸上的笑模样却怎么都藏不住。 儿子心里惦记着她这个当娘的,还有啥比这个更暖心。 “这也太艳了,戴出去还不得让人说我是个老不正经。” “妈,哪艳了,您这个岁数正合适。” 鲁萍萍说着,拿过那条红纱巾,无师自通的,给孙桂琴围上。 “好看!” 她的那条是黄颜色的,戴上以后,更显年轻。 “对了,你今个咋没去上课?” 张崇兴这才反应过来,今个又不是周末,鲁萍萍没去学校。 现在村里小学,就她一个老师,一个人要教五个年级,每天回来光是批改作业都要忙到深夜。 “你过糊涂啦?忘了今个是啥日子?” 呃? 张崇兴闻言,朝月历牌看了一眼才知道,今天…… 国庆节! “还真是过糊涂了。” 说了会儿话,苗苗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拆开了大八件儿就往嘴里塞。 孩子们平时虽然也不缺嘴,可京城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寻常哪有机会吃到。 “就知道吃,试试你爸给你们买的新衣裳。” 新衣裳? 那玩意儿有啥用? 能顶饿吗? 能解馋吗? 苗苗这个大馋丫头眼里,除了吃的,啥也装不下。 麦麦和她就不一样了,小丫头正是知道臭美的时候,换上了新衣裳,就迫不及待地要出去显摆。 鲁萍萍见状,一把就将麦麦给薅回来了。 “哪去啊?该吃晌午饭了,等会儿再出去疯。” 还是狗蛋儿最懂事,试过新衣裳就脱了下来,说要留着过年穿。 “你傻啊?还过年穿,大雪刨天的,你穿着这个出门,还没到院门口呢,就给你冻成冰坨子了。” 苗苗一脸嫌弃地看着狗蛋儿,这个弟弟学习好有啥用,脑子不灵光,啥都是白扯。 “你还好意思说你弟啥,啥时候考个及格回来,我就烧高香了。” 对苗苗的学习,鲁萍萍已经基本上放弃了,每回小测验,都能气得她血压飙升,再这么下去,她感觉自己迟早得被气死。“我那是不乐意考,我要是认真学,门门都是100分。” “你脸呢?” 鲁萍萍实在懒得搭理这个大丫头,摆摆手,让她带着弟弟妹妹滚厢房去。 “走喽!” 得了圣旨,苗苗一把将那一包吃食,抱着就跑了。 “姐,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豆豆从炕上出溜下去,跟着一起跑了。 “这几个丫头,也忒闹人了。” 孙桂琴笑着说道。 可闹归闹,家里要是没孩子,几个大人冷冷清清的有啥意思。 像村里老梁家,老两口子一辈子没孩子,将来有个病,有个灾啥的,能去指望谁。 孙桂琴去做晌午饭了,元宝正睡着,身边没有孩子闹腾,鲁萍萍终于能腾出空来,归拢一下村里的账目。 现在村子里的产业不少,又是种蘑菇,又是种菜,还有养鸡场和机械厂,月月都有进项。 项目上面可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你快歇会儿吧!” “闲不下来,等会儿算完帐,我还得出小测验的卷子,五个年级呢,这几天也不得闲。” 等再过些日子,村里又要收豆子了。 现在豆子也用收割机,可晾晒还是要人工。 等到豆子进了仓房,就能等着猫冬了。 “我回头找找刘海,让他和县教育局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给咱们这儿安排个老师。” “拉倒吧,这话都说一年多了,咱们这地方太偏,谁愿意过来,上面真要是强行安排人,人家也未必上心,我先顶着吧,以后再说。” 话是这么说,可要说忙也是真忙。 这次开学,又多了不少学生,小草儿和大树考上了大学,让村里人看到了出人头地的希望。 以前都觉得农村孩子想要考出去不容易,认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也就行了。 没有人觉得读书能有多大的出息,可小草儿和大树给所有人打了个样儿。 让村里人看到了除了种地之外的另一条路。 “你……别太累着了。” 鲁萍萍笑了:“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要说累,谁还能比张崇兴更累。 村里的这些产业,哪样不得他牵头,遇到啥事,也都是他出面处理。 “对了,前几天……大姐来了,跟我说了个事。” 张金凤!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大姐来……不会是为了鲁康吧?” 呃? 鲁萍萍一愣:“你知道了?” 张崇兴把鲁文川和马丽萍找来求帮忙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也真好意思,他儿子干了这见不得人的破事,让我爸妈出钱,还给安排工作。” 鲁萍萍一闹,把元宝给吵醒了,张崇兴赶紧抱起来哄着。 “你这么激动干啥?” “你说我激动啥,你知道让鲁康搞大了肚子的是谁吗?” “谁?” “李二红!” 呃…… 李满囤同父异母的老妹子。 这么一说的话…… 还亲上加亲了。 第六百二十章 你看我像冤大头 张崇兴一大早就骑着大青出了门,豆子还得褪青,现在队里也没啥活。 机械厂那边,张崇兴昨天就和现在管着生产的二德子说了增产的事。 现在厂里的产能完全跟得上,只要原料能供应得上,每月加个一两万件都没啥问题。 这趟放牛沟之行,张崇兴本来是不想去的。 可岳父大人发了话,他也不好推脱,只是一想到要对上吴淑珍那个老虔婆,心里就觉得腻歪。 而且,这事甭管咋说,都是鲁康不占理。 李二红已经许了人家,鲁康还去招惹,不光李家,李二红的夫家那边能饶了他? 这种破烂事,还得大老远地跑一趟,想想都觉得憋气。 到了张金凤家,大姐夫李满囤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呢,放牛沟过些日子也要收豆子了。 “大兴子,你咋……” 李满囤话没说完,就想到了老宅那边最近出的破事。 虽说分家了,可出了这种事,丢脸的时候,也是全家人跟着一起丢。 最让李满囤恼火的是,李二红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以后说不定还要影响红梅找婆家。 “大兴子,你来干啥,让你大姐去送信,就是想着不让你掺和,这事……” 张崇兴明白李满囤的顾虑,这件事谁摊上都得惹得一身骚。 “我老丈人那边接着信了,让我帮着调解,我能咋办?” 要是没有鲁文山发话,张崇兴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呢。 鲁康死不死的,关他屁事。 “大姐呢?没在家?” “在里屋呢!” 张崇兴跟着李满囤一起进了屋。 张金凤看见张崇兴,也是一通埋怨。 “来都来了,先跟我说说咋回事。” 张崇兴到现在也只知道,鲁康把李二红的肚子给鼓捣大了,具体咋回事还没闹明白呢。 听张金凤和李满囤说完,张崇兴才弄清楚。 说起来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鲁康打着带李二红进城享福的幌子,把李二红给忽悠的找不着北,稀里糊涂的就把身子给交出去了。 等到发现有了身孕,已经瞒不住了。 这事还是李大红回娘家的时候,意外撞破的。 本来还想瞒着,用土方子把李二红肚子里的祸害给去了。 谁知道李二红是个没长脑子的,满心都是跟着鲁康回城吃商品粮。 没等吴淑珍捂盖子呢,她就先把这事给嚷嚷出去了。 和她定亲的男方,也是放牛沟的一户人家。 得知这种情况,哪里还能忍得了。 当即就去知青点儿,把正准备逃跑的鲁康给扣下了。 “你是没瞧见,那姓鲁的让田家人给打得哟……啧啧啧……都没人模样了。” “人现在跟哪呢?” “在大队部的仓房里押着呢,已经一个礼拜了。” “现在吴淑珍,还有田家人咋说?” 既然是来调解这个事的,总得弄明白了两家人的诉求才行。 “还能咋整,肚子都大了,只能结婚了吴淑珍要500块钱的彩礼,还想让……姓鲁的带着二红回城当工人。” “田家那边要让吴淑珍退彩礼,另外还得赔500块钱的损失。” 好家伙的,两家加一块儿,这就是一千块钱了,鲁文川和马丽萍就算是连骨头带肉,全都拿出去卖了,也凑不出来这么多钱啊! “要是拿出来呢?” “拿不出来……” 张金凤哪知道拿出来会咋办。 总不能把鲁康给弄死吧? 李满囤开口道:“吴淑珍放话了,要是不满足这两个条件,就告鲁知青耍流氓。” 呵! 真要是这么整,鲁康的那条小命估计够呛。 流氓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现在虽然还没到80年代的严打时期。 可真要是定性成流犯罪,鲁康大概率够呛。 80年代流氓罪是咋判的来着? 吹口哨判10年,偷看女厕所无期,乱搞男女关系…… 啪! 鲁康纵然不死,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大兴子,这事……你还是别管了,别再把你给陷进去。” 张崇兴哪乐意管了,可谁让他老丈人是个软心肠呢。 “放心吧,这破事跟我有啥关系,能说和最好,说不通,爱咋咋地。” 鲁康那么一块荒料,也犯不上让张崇兴多费心。 “大姐夫,等会儿你跟我去找一下你们村的朱支书。” 李满囤闻言忙点头:“行。” 张金凤又道:“大兴子,这个事,你打算咋办?” “还能咋办,让你后婆婆退彩礼,然后让鲁康和李二红结婚呗!” 李二红已经怀了鲁康的孩子,她婆家那边肯定不能要了,田家现在不过是想要把彩礼钱拿回来,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事闹出人命。 要说有气,听张金凤说,已经把鲁康打得没人模样了,这口气也算是出过了。 至于吴淑珍那边…… 纯纯的是在想屁吃呢。 “吴淑珍能答应?那老婆子就是个属母狗的,只进不出,没有好处,别想让她松口。”张崇兴浑不在意:“她要是真舍得让她闺女去投河,大不了搭上鲁康一条命。” 说完,张崇兴便叫上李满囤一起出了门。 大队部就在张金凤家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见着朱老三,他现在也正犯愁呢。 吴淑珍和田家不依不饶,他也没法把鲁康给放了,可一直关在仓房里,万一真出点儿啥事,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得知张崇兴是来处理这个事的,忙让人通知吴淑珍和田家人过来。 至于李满囤他爹…… 那就是个窝囊废,当年吴淑珍偷人,他都没能咋样,家里的事根本做不了主。 时候不长,吴淑珍先到了,看到张崇兴,先是一愣,随后瞬间完成了情绪酝酿。 “你小舅子祸害了我闺女,老娘跟你拼了……” 说着,便张牙舞爪地朝张崇兴扑了过来。 “我去你妈的!” 张崇兴也是零帧起手,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的吴淑珍原地转了个圈儿。 呃? 吴淑珍有点儿懵,捂着腮帮子,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崇兴。 这咋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张崇兴不应该才是理亏的那个,任打任骂吗? “你他妈有病啊?你闺女让人把肚子给鼓捣大了,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 “他……他是你小舅子。” 张崇兴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你还知道呢,就是个叔伯小舅子,我又不是他爹,他闯了祸,你跟我闹腾啥。” 朱老三本来还想呵斥张崇兴来着,可听了这话…… 感觉也没毛病。 “吴淑珍,让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撒泼,你闺女的事,你脸上有光啊?还闹?” 吴淑珍这下气势立刻弱了几分,心里不禁后悔,早知道应该带着儿子,儿媳妇一起来的。 原想着一个人就能大杀四方,结果现在成孤军奋战了。 “行了,我来这一趟,也不愿意跟你掰扯对错,你就说这事咋办吧?提前说明啊,你别想狮子大开口,鲁康家里没钱,也没那个本事能把家人都整回城,工作更别想。” 张崇兴直接把鲁文川家里的情况亮明了。 吴淑珍看着张崇兴,小心思一阵乱动。 “他家里没钱,你有,想让你小舅子活命,你拿出一千块钱来,回城,工作啥的就算了,你把钱拿出来,我就饶了他,要不然,我就去报公安,告他流氓罪。” 闺女的前程啥的,在吴淑珍这里算个屁啊! 从一开始,她心里想的就是钱,之前提回城,提工作,说到底就是为了坐地起价,也是为了能让李二红配合她。 刚才见着张崇兴,她就打定了主意,要从张崇兴的身上炸出油来。 一千块钱? 张崇兴直接被气笑了。 “你她妈的看我像冤大头吗?” 第六百二十一章 谁让你管不住那二两肉 这吴淑珍的脑袋瓜子里到底装的是啥? 说起来,她今年也就五十多岁的年纪,咋就老年痴呆了呢? 开口就要1000块钱,她是咋琢磨的,张崇兴会为了鲁康,出这笔钱? “钱,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你要是真想报公安,随你。” 呃? 吴淑珍一愣,听张崇兴的语气,还真不像是在诈她。 “那个姓鲁的……是你小舅子,你别唬我,我就不信,你真敢不管他的死活!” 张崇兴嗤笑一声:“管他的死活?他自己个闯的祸,老子凭啥管,还有你那耳朵是塞驴毛,还是他妈的吃屎吃堵了,就一个叔伯小舅子,他死不死的,关老子屁事。” 正说着,田家人的人也到了,没等进门,就遇上了同样不放心,怕捞不到好处的李满营等人,现在外面吵了起来。 “李满营,你家要是不把彩礼退了,再赔我家500块钱,这事没完!” “放屁,偷你儿媳妇的是那个姓鲁的知青,关我家啥事,要钱就去找姓鲁的要,你跟我来啥劲!” “你妹子做出不要脸的丑事,我不找你家,找谁家?” “田老根,你少跟老子耍横,真当我李家人怕你啊!” 朱老三听着,一张沟沟壑壑的脸越来越黑。 “都他娘的闭死了那个坑,滚进来说话,不嫌丢人啊!” 一边是没过门的儿媳妇,一边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妹子,这俩人真不知道丢人现眼四个字咋写,在外面就嚷嚷起来了。 人挤了进来,各归各位,泾渭分明。 “妈,谁打你?” 李满营见吴淑珍的半张脸都肿了,登时就炸了。 想当年吴淑珍偷人,他这个亲儿子也没少对吴淑珍动手。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李满营还等着从鲁家人身上捞好处呢。 “满营,给妈报……仇……啊……” 明明是个老泼妇,这一嗓子愣是让她喊出了悲壮的感觉。 “你敢打……” 李满营顺着吴淑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要暴起,等看清了是张崇兴以后,原本爆到MAX的火气,瞬间归零。 报仇? 报个屁啊! 老子打得过那个牲口嘛! 关于张崇兴的事迹,这些年在四邻八庄传得人尽皆知。 黑瞎子、老虎、豹子、野猪、青皮子…… 但凡在大兴安岭数得着的猛兽,不知道被张崇兴整死了多少。 他去和张崇兴动武巴抄,那是嫌命长呢。 “你……为啥打我妈?” 正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 李满营这个在放牛沟数得着的混账,遇见了张崇兴,都学会先讲道理了。 “你妈嘴太臭,咋?你也想试试?” 李满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那个……啥,有事说事,别……别动手啊!” 吴淑珍听了,差点儿气得嘎了。 这他妈是亲儿子吗? 亲娘让人抽得半张脸都麻了,当儿子的居然只放了个没味儿的屁。 “你……你个窝囊废!” 李满营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另一边的田家人,也有人认出了张崇兴,知道这是个没人敢惹的活阎王。 “三叔,让我们过来,有啥话就说吧,这档子事,我们老田家的脸算是丢干净了,不给我们个说法,肯定不算完!” 田大庆黑着脸说道。 没过门的儿媳妇偷人,这些日子他都没脸出门。 一旁站着的是他的儿子田有根,也就是李二红定下亲事的男人。 “去把鲁康带过来!” 既然事主都来得差不多了,干脆把鲁康也带过来。 无论如何,今天也必须得有个结果。 时候不长,鲁康被带了过来,直接往地上一扔,脸上的青紫格外明显,两条胳膊被反绑着,这些天他算是遭老罪了,每天一个窝窝头,一碗凉水,别的啥都没有。 万幸放牛沟的人,没听说过山东屯的手段,否则的话,喂上几头大蒜,鲁康未必能撑到现在。 “饶命,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鲁康挣扎着看向朱老三,开口求饶。 “大……大姐夫!” 看到坐在朱老三身侧的张崇兴,鲁康原本晦暗的目光,瞬间就亮了。 被抓起来的第一天,他就嚷嚷着,张崇兴是他大姐夫,想要借此来震住田家和李家人,只可惜,根本没人搭理他。 此刻,看到张崇兴也在场,鲁康立刻来了精神。 “大姐夫,救我,救我啊……” 鲁康也后悔了,本来还想着占点儿便宜,等高考过后,考上大学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去年没考上,可今年准备得相当充分,大学的录取名额,他感觉手拿把掐的。 结果…… 还他妈是个毛币没考上。 心情郁闷之下,对李二红主动投怀送抱,更是来者不拒,谁知道没留神,让李二红给怀上了。 事发之后,鲁康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只要能跑回哈尔滨,甭管是田家人,还是李家人都别想找到他。只可惜,还没等跑呢,就被田家人堵在了知青点儿。 那顿打哟! 鲁康当时感觉半拉身子都让人给捣成肉酱了。 这些天被关在仓房里,鲁康是真觉得自己要完犊子了。 吴淑珍和田大庆开出的条件,他都听见了,一家要500块钱,家里哪来这么多? 而且,吴淑珍还狮子大开口,要求李二红跟着他返城,还得给安排工作。 他要是有工作,当初吃饱了撑的下乡啊! 刚刚被人拉出来的时候,鲁康还以为要行刑了呢,吓得拉了一裤兜子屎。 可现在看见了张崇兴,心里顿时又有了希望。 “姐夫,你救救我啊!看他们把我给打的!” 一边哭嚎,一边还往张崇兴跟前蛄蛹。 “咋没打死你呢!” 呃…… 鲁康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可怜了,结果,只等来了张崇兴冷冰冰的一句话。 “大姐夫?” “谁他妈是你大姐夫。” 鲁康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咋往下演了。 “你闯的祸,自己个扛,老子今天就是来看笑话的!” 卧槽! 鲁康闻言,瞬间傻了眼。 “张……同志,既然来了,这事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这个鲁知青,不管咋说,跟你也有亲,气话就别说了,还是三家商量着,看看咋办吧!” 朱老三实在是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赶紧商量出来一个章程,把这破事给解决了,再纠缠下去,整个放牛沟的脸都丢干净了。 “行啊!那就解决吧!钱的事就别提了,这小子他爹妈拿不出来!” “那你……” 吴淑珍刚张嘴,就被朱老三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啥啊?你还真以为我会为了这小子掏钱?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祸是他闯的,谁让他管不住裤裆里的那二两肉,可事已经这样了,李二红和田家的婚事肯定成不了了,既然亲事不成,那就把人家的彩礼退了,朱支书,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老三点了点头,他早就让吴淑珍退彩礼,可那个老虔婆说啥都不愿意。 “在理,亲事不成,还是李二红有错在先,李家把彩礼钱退给田家!” “凭啥?” 吴淑珍顶着肿成猪头的半张脸,一蹦三尺高。 “就凭是你闺女做下的丑事!” 朱老三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退彩礼,你要是不退,就从你家年底的分红里扣!” “我不活啦……” 刚才还在兔子蹦的吴淑珍,丝滑地接了一个千斤坠,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朱老三却理都不理,又看向了张崇兴。 “你接着说!” “错不是李二红一个人犯的,鲁康也逃不开干系,就让他赔偿田家200块钱,从他的分红里扣,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扣完为止!” 鲁文山开了口,张崇兴也不能啥都不做,好歹让鲁康这个王八犊子少赔点儿。 可是…… “朱支书觉得少了?” 呵呵! 朱老三没等说话先笑了。 “张同志,你怕是不知道你这个小舅子是个啥狗懒子玩意儿吧!” 啥意思? “扣分红?他来放牛沟这么多年,哪年不欠队里的口粮钱,一腚沟子账还没还完呢,他哪来的分红!” 呃…… 张崇兴还真没想到这一节,看着臊眉耷眼趴在地上的鲁康,突然觉得…… 其实报公安,把这瘪犊子枪毙也挺好的。 最起码…… 省粮食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人间惨剧 张崇兴只知道鲁康是块荒料,可咋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是个铁废物。 下乡这么多年,除了偷鸡摸狗的名声,连地都种不好,年年倒欠队里的口粮,落下一腚沟子的饥荒。 这么个玩意儿,李二红到底看上他啥了? 就嘴上说的能带她去城里? 张崇兴记得,李二红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莫不是脑袋瓜子让驴给踢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说几句屁话,居然也能当真? “那就写信寄给他家里,让他爹妈按月还!” 张崇兴今天只是受了鲁文山的托付,过来调解的,让他出钱,那是想都别想。 “大庆,你咋说?” 田大庆方才知道了张崇兴和鲁康的关系,也动了让张崇兴出钱的念头,可听了半晌才整明白,合着这姐夫和小舅子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既然朱老三已经逼着吴淑珍退彩礼了,他们老田家也没啥损失,真要是能得200块钱的赔偿,也算不错了。 “行,就这么办,不过,得让这王八犊子写欠条,还不上钱,我就得找村里要说法了!” 朱老三黑着脸闷声道:“行,就这么办,鲁知青,这欠条你写不写。” 鲁康这会儿也明白,想让张崇兴帮忙是别指望了,听到朱老三的话,他哪敢不应,再挨上一顿打,他怕是连命都得搭上了。 “我写,我写!” 先把这一关对付过去,至于家里有没有钱替他赔,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只要别挨打就行。 “我家呢?我闺女的肚子都被他给鼓捣大了,也得赔我家,让他写欠条,赔……赔500块钱!” 吴淑珍是个见着屎就往上扑的狗,既然田家能得200块钱,她非但不能少了,还得往上涨。 1000块钱,恐怕鲁康的家里也拿不出来,那就500块。 “老子给你500个大巴掌,你要不要?” 张崇兴没好气地说道。 “朱支书,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说到底,这破事虽然不道德,可也是你情我愿的事,田家退亲,要赔偿,这都在理,可李家……” 张崇兴这么说,也不是真的在帮鲁康,而是看吴淑珍不顺眼,不想让她得着好处。 “朱支书,你看这事……咋整?” 朱老三听着,都想呸张崇兴一脸,话都说到一半了,啥意思,谁还听不明白。 可他急着想把这件事揭过去,于是便顺着张崇兴的口风接着说道。 “张同志说得在理,吴淑珍,你闺女要是不乐意,鲁知青还能上手扒她的裤子?” 哎呀…… 这话说得真牙碜,可话臭理不歪。 “既然孩子都怀上了,你也别瞎叨叨了,干脆就让他们俩结婚算了。” 一个铁废物,还有一个脑子不好使的,这俩人凑一块儿,省得再去祸害别人。 “凭啥啊?” 吴淑珍当然不愿意这么糊里糊涂地把闺女嫁给鲁钢。 分逼落不着,往后还得养着鲁钢这个废物点心,这不纯亏嘛! “凭啥?就凭二红肚子都显怀了,咋?你还想家里多一个没名没分的野孩子啊?” 呃…… 吴淑珍被朱老三吼得一愣,她也明白,事到如今,李二红除了嫁给鲁钢,就剩下一根绳子上吊了。 可她又实在不甘心。 “做亲也行,彩礼呢?总不能一分钱彩礼都没有,就把闺女给了他!” 朱老三真想摆开吴淑珍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脑仁儿,还是粑粑,李二红都那样了,还要个屁的彩礼。 再说了,鲁康这个铁废物,口袋里比他脸都干净,拿啥给? 田大庆那200块钱赔偿,能不能拿到手,还不一定呢。 “彩礼你自己跟他唠,不满意就报公安,反正老子是不管了!” 朱老三也烦了。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鲁康和李二红结婚,至于以后咋样,那都是往后的事。 可吴淑珍这个掉进钱眼儿里的货,非得揪着钱不放。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蛋!” 吴淑珍还想再说啥,被朱老三一个眼神瞪过去,也赶紧闭上了嘴。 “李满营,把这个王八犊子带走,看着就他娘的烦!” 朱老三一指还趴在地上的鲁康。 李满营没得着好处,本来不想管,可又不敢招惹朱老三,只能不情不愿的把人拽起来,推推搡搡地出去了。 “咋?你还真打算看我们放牛沟的笑话?” 朱老三现在是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又看向了张崇兴。 “得嘞,我走!” 张崇兴懒得和朱老三一般见识,既然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了,他还在这儿待着干啥。 回到张金凤家里,把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满足了张金凤的好奇心。 “真结婚啊?” “不结婚还能咋样?” 张崇兴再怎么不待见吴淑珍和她的儿女,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二红被逼到绝路上去。 如今这年头,女人未婚先孕,还剩下没名没分的孩子,闲言碎语都能把她给逼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鲁康和李二红结婚以后,能过成啥样,那就不是张崇兴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说不定…… 将来李二红还真的能跟着鲁康回城呢。 其实今年开始,国家就调整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规定,允许知青通过招工、病退,以及招生的渠道回城了。 等到了明年,政策再度放宽,只要原来的户籍地接受,知青就能自主回城。 1980年,上山下乡运动正式结束后,滞留在农村的知青,基本上全都返回了城市。 鲁康到时候肯定是要回城的,他要是不想档案里背着一个抛妻弃子的恶评,只能带着李二红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回哈尔滨。 这么说起来…… 张崇兴也算是帮了李二红一把。 在张金凤家里吃了饭,张崇兴便骑着大青回了山东屯,还没到家,就看见何家门口聚集了一大帮人。 “大林,出啥事了?” 高大林忙道:“大兴哥,何老忠家出大事了!” “啥大事啊?” “何老忠,还有……还有何大牛……都死了!” 张崇兴听得一愣。 “何大牛?他啥时候回来的?” “就是你送小草儿去上学的第二天,送他回来的人说是减刑了!” 何大牛当年因为猥亵白小莲,被判了10年徒刑,到现在才8年多,他减得哪门子刑? 一个半脑壳的憨货,估计在监狱里应该咋表现,争取减刑都不懂。 估计是监狱也懒得再养着这么一个累赘,才把人给送了回来。 可是…… “咋死的?” “不知道,刚才万河叔进去了,说是爷俩口吐白沫,满屋子的药味儿。”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从上面下来了两个警察。 张崇兴让大林把大青送回饲养场,也跟着进去了,他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这事说起来,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刚进屋,张崇兴就被那股子味儿熏得直皱眉。 何大牛的尸体趴在堂屋,脸色青紫,口吐白沫,就算不懂行的,一眼也能瞧出来不是正常死亡。 还有何老忠,此刻正躺在炕上,死状和何大牛差不多,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非常平静。 随后,经常还从炕席底下找到了半包老鼠药。 事情基本上已经明朗了。 这父子两个明显是服毒自杀。 至于为啥要死…… 熟悉何家内情的,差不多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屯子里岁数大些的都知道,何大牛根本就不是何老忠的种儿,是当年贾春兰和她公公生的,何老忠闷声当了这么多年的活王八。 本来何大牛入狱之后,贾春兰也跑了,何老忠虽然只剩下一个人,但却一改以往的懒惰,日子渐渐地也过起来了。 随着何大牛出狱,何老忠每天和这个名义上的傻儿子,实则是亲兄弟的人朝夕相处,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于是就…… 警察给出了结论,爷俩的尸体就交给村里处理了。 几个村委商量了一下,给两人打了两口薄棺,直接拉去村西头埋了。 作孽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村里只要有人提起这档子事,都不免一阵唏嘘。 说到底,发生这种人间惨剧,都是何老忠这个蔫人被逼急了。 只不过作为山东屯的边缘人物,没过几天,何家的事便不再有人提及,屯子里也恢复了平静。 豆子收完进仓,这一年的活算是差不多干到头了。 第一场雪过后,全屯子的人正式开始猫冬。 只是最近报纸上的新闻,给这份平静之中,又添了几分波澜。 第六百二十三章 鲁钢来信 鲁萍萍已经连着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每天报纸上的新闻,搅得她寝食难安。 进入12月份,连着几天的大雪,彻底断了从县城到山东屯的路,邮递员已经好几天没来过了。 “咋样?今个来了吗?” 听到关门声,鲁萍萍急急忙忙地从里屋出来,看着张崇兴空着的手,不禁一阵失望。 张崇兴知道鲁萍萍每天盼着的是啥。 “我明天去趟县城。” “别……不用,再等等吧!” 还等啥? 再等下去,张崇兴怕鲁萍萍神经了。 “家里又存了不少皮子,正好送过去,萍萍,你……也不用这么担心,小钢他……肯定没啥事。” 鲁萍萍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临近年底,南边的猴子越来越肆无忌惮。 前段时间报纸上,先是长篇累牍地报道两国之间的历史渊源,接着又是猴子在争取民族独立的过程当中,中国对其无私的援助和支持。 随后话锋一转,开始揭露近些年猴子的狼子野心,恩将仇报。 上一次有邮递员来山东屯,带来的报纸上,头版位置刊登的是严正警告。 熟悉东大行事风格的人都能看得出,东大已经到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程度。 这些文章发出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猴子依旧不知悔改的话,到时候东大加以雷霆惩戒,就不算不教而诛了。 凡事都讲究个名正言顺,国与国之间,更需如此。 鲁萍萍在担心身在南疆的鲁钢,她明白军人以身许国的道理,可作为姐姐,她只希望鲁钢能平平安安。 转天,张崇兴吃过早饭,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给五福套上家里的那架雪爬犁,便出了门。 “你……路上千万小心点儿,要是太晚了,就住秀莲那边,不用急着往回赶。” 鲁萍萍送到了门口,漫天的风雪,晃得人眼睛都发花,这种天气出门,跟玩命也差不了多少。 “放心吧,这条路我一年能跑200趟,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张崇兴说完,坐在爬犁上,吆喝了一声,打头的大福朝着前面蹿了出去。 五个福的岁数也不小了,按照人来算的话,现在应该算是中老年了。 可从小就被张崇兴用肉喂养,一个个生得膘肥体壮。 寻常人家养狗,给点儿剩菜剩饭也就行了,也就是张崇兴能拿的出那么多的肉。 这些年,五个福成了张崇兴打猎的好帮手,就算是对上野猪和狼也敢往上扑。 一般的柴犬,闻见狼尿味儿都能直接吓得腿软。 现在这种鬼天气,要是带着大青出门,没准儿半路就得趴窝,还是五个福更灵便。 一路顶风冒雪的,到了县城,张崇兴都快成雪人了。 直接把爬犁赶进了物资站的院子里,下来的时候,感觉两条腿都快冻住了。 张崇兴出门的时候,特意穿了一条缅裆裤,绑腿打得很紧,可饶是如此,也快把他给冻废了。 “大兴兄弟,你咋这大雪刨天的还出来啊?” 张德贵正在办公室里守着煤炉子待着呢,听人说张崇兴到了,赶紧出来迎。 “来县城有点儿事,正好把这俩月存的皮子给你送来了。” 张崇兴说着,把爬犁上那个打成一捆的皮子卸了下来。 有狐狸的,有狼的,还有狍子和驼鹿的。 别人一整年怕是都存不下这么多。 “这儿还有点儿好货,张哥,你给看看。” 张德贵一听,就知道张崇兴的身上肯定还带着大家伙呢。 “屋里说。” 张德贵让人清点皮子,顺便评级,带着张崇兴进了屋。 “东西不忙看,先暖和暖和,有啥要紧事,非得今个出来。” “等会儿去趟邮局。” 张崇兴说着,看到了办公桌上放着的报纸。 拿起来翻到头版位置,上面的标题,让张崇兴眉头紧锁。 张德贵端着一杯热水过来,见状骂道:“娘的,200个亿养出来的狼崽子,现在体格子壮实了,就想咬人。” 报纸是今天送过来的,南边的猴子不断蚕食东大南疆的国土,把枪炮夹在了家门口,轰炸了边境的一所小学。 幸亏当时孩子们没在教室里上课,否则的话…… 可还是有一名老师,为了保护学生牺牲了。 累累血债,马上就要到清算的时候了。 “早晚把这帮白眼狼的尿打出来。” “对,屁大的地方,也想跟咱们中国动武,谁给他们的狗胆。” 张德贵递过来一支烟:“真要是打起来,别看哥哥现在不年轻了,照样能上。” 他也是军人出身,哪能见得了猴子在家门口耀武扬威的。 “不说这个了,张哥,你给看看。”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鼓鼓囊囊的。 “哟,真是宝贝吧,还用红布呢。” 张德贵搓了搓手,把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五株人参。 都是张崇兴从驼峰山上采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年和老拽子一起发现的人参窝子,后来因为他的三个侄子动了歹心,张崇兴也没必要再守着参帮规矩,将那个参窝子据为己有了。 老拽子估计是害怕张崇兴报复,这些年一直没敢动。 张崇兴陆陆续续地从那里起了十八颗棒槌,大的自己留着,小一点儿的,全都送到了物资站。 “大兴兄弟,好运道啊!” 张德贵知道张崇兴一定是寻到了参窝子,否则的话,哪来这么多大货。 称了重,加上皮子,一共买了7000多块钱。 钱货两讫,张崇兴急着要去邮局,便没多待。 这么大的风雪,也没人来邮局办事。 张崇兴拿了村里开的证明,把这些日子的报纸都给取了。 “同志,有山东屯鲁萍萍的信吗?” “还真有一封,前天寄过来的,这几天雪太大,邮递员下不去。” 工作人员说着,从一堆信件当中翻出来一封。 张崇兴接过一看,正是鲁钢寄过来的。 把信和报纸都揣在怀里,张崇兴离开了邮局。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西北风刮的人睁不开眼。 这天气,别说回村了,就算是想去秀莲家,张崇兴都担心找不到路。 裹紧了身上的皮袄,张崇兴一头扎进了风雪里,五个福拖着雪爬犁跟在后面。 从邮局到秀莲家,不但三里地,张崇兴愣是走了差不多20分钟。 这个时间,秀莲还在上班,张崇兴直接翻墙坐在墙头上,又把五个福都拽了上去。 抱了捆劈柴,先把火升起来。 张崇兴也饿了,在碗架子里做了点儿剩饭剩菜,垫吧几口。 鲁钢那封信,张崇兴拿在手里,也不知道该不该撕开看。 信是从南疆寄过来的,9月份的时候说南下参加演习,可现在都年底了,人还在那边,为了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还是拿回去再看吧! 张崇兴把信收好,歪在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开门声把张崇兴惊醒。 “哥?” 秀莲看见堂屋里的五个福,知道是张崇兴来了。 “你这是啥时候来的啊?” 张崇兴起身:“中午就到了。” 说着,把小外甥女接了过去。 她每天上班,两个孩子大的送去学校,小的送到厂办得托儿所。 鲁健在林场,每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这么大的雪,你咋还来了,咱妈和我嫂子能放心?” “过来有点儿事,小健最近没回来?” “要下个礼拜回来呢。” 秀莲说着想到了一件事。 “哥,前天……收着一封信,是鲁钢寄过来的,我……一直没敢看。” 最近的一些风声,秀莲也察觉到了不寻常,知道要出大事了。 说完,从柜子上的座钟底下拿出来一封信,张崇兴看了一眼,和寄给鲁萍萍的那封信是同一天。 第六百二十四章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半个月前。 东北大雪刨天的时候,南疆这个地方依旧闷热潮湿。 山背面的一片开阔地,扎着成片的营帐。 “排长,连长说啥了?” 鲁钢刚从连部回来,帐篷里又闷又热,他实在懒得进去,在旁边寻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下,点着了一根烟。 眼神空洞,表情木然,谁也看不出他在想啥。 正发呆呢,听到身边有人说话,转过头看了一眼,是他们排里的一个新兵彭超。 今年下半年分配过来没几天,就跟着一起到了南疆。 “这是你该问的?咋不去歇着?” 彭超挠了挠青虚虚的脑瓜皮,到了南疆以后,所有人统一剃成了秃瓢,每个月还得刮一次。 “帐篷里太闷了,进去10分钟就得一身汗,还是咱们北方好,四季分明的。” 彭超是京城来的,人很机灵,今年才17岁。 听彭超这么说,鲁钢也不禁想家了。 自从当兵以来,他也只是今年探过一次家,顺便解决了人生大事。 正想着,感觉脖子有点儿痒,抬手一巴掌下去,手心里都是血。 这南疆的蚊子也成精了。 “想家了?” “当然想啊,排长,你不想嫂子啊?” 能不想嘛,正是新婚燕尔,一道命令下来,两个人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面了。 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穿上了这身绿军装,就得随时做好准备,把命献给国家。 “排长,你说……咱们整天训练,啥时候才能接到任务啊?” 他们所在的部队,位于最前沿,猴子时常越境挑衅,还时不时的往境内开枪打炮,身为军人,尤其是彭超这个年纪的热血小青年,哪能忍得了。 “急了?” 说心里话,鲁钢也急得不行,可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先卯足了劲儿,到时候,给那群猴子雷霆一击。 “能不急嘛,也不知道上面都是咋想的,要我说早就该教训他们了。” 看着彭超义愤填膺的模样,鲁钢心里冒出来一个词:军心可用。 站起身拍了拍彭超的肩膀。 “服从命令。” 说完,便朝着营帐走了过去。 昨天夜里值班,早上又开会,他现在困的厉害,营帐里再怎么闷,也得去睡一觉。 躺在床上,鲁钢又忍不住想起了老家。 这个时候家里…… 应该正下着雪吧!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鲁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应对。 翻身下了床,快步跑到了外面。 远处的山头上闪着火光,猴子又在放冷炮了。 娘的! 鲁钢骂了一句。 老虎不发威,真当老子是病猫啊! “鲁钢!”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鲁钢转头看过去。 “连长。” 和连长一起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军人。 “团部下达的命令,这片区域……” 连长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 “你带人摸清楚情况。” 鲁钢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用抓舌头吗?” “不用,千万不要惊动对方,明白了我的意思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只是两个国家的事,早就收拾那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猴子了。 现在上面要考虑的是国际形象,猴子毕竟得到了当今世界两大军事强国的支持。 只不过,一个是被动的,一个是主动的。 主动的那个,自然是中国北边的恶邻,不光援助了大量的武器装备,还在边境线上陈兵百万,一副中国制造揍猴子,就要挥师南下的架势。 被动的是老美,将近二十年的美猴战争,老美被猴子折腾的够呛,最后只能狼狈退出,大量的武器弹药被猴子缴获,也间接助长了猴子的嚣张气焰。 东大要教训猴子,最关键的是,不能留有后顾之忧。 总不能南边刚打起来,北边的大毛就掺和进来,两线作战,现在的东大还没有那个实力。 团里的任务很明确,弄清楚猴子在那片区域的火力配置。 “赵参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来传达命令的正是赵光明,他接到电报返回部队以后,便主动申请到了最前沿的作战部队。 “孙连长,我申请参与这次行动。” 呃? 孙连长打量着赵光明,说心里话,他挺瞧不上这种只会在作战室里,对着地图比比划划的公子哥。 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种勇气。 “驳回,赵参谋,你有你的工作岗位。” 说完,便不再理会对方。 “鲁钢,做好准备,夜里九点出发。” “是!” 鲁钢对着孙连长行了一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鲁钢转身离开了。 等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接到任务了。 既然是渗透侦查,人自然不能太多,鲁钢从排里挑选了几个军事技能过硬,头脑灵活的。 “排长,有任务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彭超又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我申请参加。” “不行。” 鲁钢想都没醒就拒绝了。 彭超才17岁,是排里年龄最小的,这次渗透侦查,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谁也说不好。 鲁钢不想彭超遇到危险。 “为什么?” 彭超急了,战友们都去执行任务,自己只能干看着,哪能受得了。 “没有原因,服从命令。” 彭超还想再争取一下,鲁钢却I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三班长,看好了这小子,别让他乱动。” 交代完,鲁钢便去检查装备,安排工作了。 等所有事都安排妥当。 鲁钢待在营帐里,面前铺开了信纸。 犹豫了半晌摆才在上面俊下了一行字。 “姐,姐夫,你们好。” 连着写了四封信,分别寄给了家里的父母、妻子、鲁健,还有就是…… 鲁萍萍! 写给妻子的信,被鲁钢贴身收着,如果他遭遇不测的话,整理遗体的同志能发现。 另外三封信经过半个月的时间,才辗转到了黑龙江。 张崇兴看着手上的信,又从怀里把鲁钢写给鲁萍萍的信拿了出来。 “这是……” “小钢写给你嫂子的。” 说完,将写给鲁萍萍的那封信撕开了。 “哥,这是……” “我是他姐夫。” 把信抽出来,看过之后,张崇兴的心情挺沉重的。 之前那封还只是普通的家信,说说自己的近况,再叮嘱鲁萍萍和张崇兴要注意身体。 可现在这封,明显是在交代后事了。 鲁钢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都写上了。 父母以后的赡养,新婚妻子的未来,还有…… “姐,姐夫,我从不后悔穿上这身军装,身为军人,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时刻做好准备为国家和人民奉献生命。” “如果我遭遇不测,请千万不要过分伤心,马革裹尸,战死疆场,是军人最大的荣耀,唯盼国家安宁,人民幸福,家人康泰。” “父母那边,请姐姐,姐夫代我尽孝,弟在九泉之下,当能瞑目。” 张崇兴看完,长叹一声。 “哥,鲁钢会不会……” 秀莲没见过鲁钢,她和鲁健第一次回家的时候,鲁钢已经在部队了。 “不会!” 张崇兴想都没想说道。 可战场上,刀枪无眼,尤其是鲁钢身在南疆的最前沿,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 万一要是…… 刚冒出这个念头,他便强行从脑子里给驱离了。 “他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这话像是说给秀莲,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在秀莲家住了一晚上,转天一大早,兄妹两个一起把胖墩儿送去了学校,又去了罐头厂。 “进去吧!” 目送秀莲抱着孩子进了厂门,张崇兴也要回家了。 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鲁钢寄来的那封信就在怀里揣着呢。 第六百二十五章 用牛刀杀鸡 “萍萍,你……说句话啊!” 鲁萍萍看过那封信,好半晌都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把信折好,放进信封。 听到张崇兴的话,抬头看了过来。 “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心理准备。” 可是,想得开是一回事,骨肉亲情又是另一回事。 鲁萍萍希望鲁钢在战场上能勇敢,可作为亲姐姐,她更希望弟弟能平安。 张崇兴听了,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让鲁萍萍宽心。 “你怪我吗?” 鲁萍萍一愣:“我怪你干啥?” “当初……要不是我,小钢现在也许……” “瞎说啥呢,你也是为了小钢的前程,再说了……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这是……他的本分。” 鲁萍萍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这些天的报纸,似乎是想要从中判断目前的形势,看看这场仗…… 会不会真的打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报纸上国家连发严证声明,同时又不断揭露猴子企图称霸中南半岛的狼子野心。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场仗已经到了不得不打的地步。 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火药桶就将会被引爆。 南疆的形势越发紧张,可老百姓的日子还得照常过。 春节也是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中,悄然到来了。 鲁萍萍心里挂念着鲁钢,张家这个年都没过好。 就连苗苗都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儿,变得收敛了。 正月十五刚过没几天,电视新闻里的一条报道,直接在国内炸开了。 面对猴子长期以来的挑衅,东大终于忍无可忍,于79年2月17日,予以坚决反击。 在南疆集结的数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就在新闻播报的同时,钢铁洪流已经冲破了猴子多年以来精心构筑的防线。 开战前,猴子嚣张的自诩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一个猴子兵能打三十个中国士兵。 认为东大军队装备落后、多年未战,不足为惧。 甚至公然叫嚣要在元旦开战,并扬言要打到东大境内,在桂林、南宁过春节。 这种挑衅不仅停留在口头,更付诸行动,正式开战前,猴子便频繁在两国边境制造流血事件,驱赶华侨,侵占东大领土,甚至埋设地雷、修筑工事,试图通过武力,蚕食东大边境。 中国政府一直希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争端,避免正面开战。 可猴子却对东大释放的外交信号,以及一系列的警告置若罔闻。 既然已经到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地步,战争自然也就无可避免了。 事实证明,猴子所谓的“世界第三”神话,在东大军队面前不堪一击,其侵略计划也彻底破产。 猴子的嚣张气焰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对大毛的依赖。 就在去年,两国刚刚签订了《友好合作条约》,猴子误以为大毛会履行军事同盟义务,在东大出兵时,进行南北夹击。 猴子当局高官都认为,凭借大毛的军事保护伞和大量先进武器援助,自家足以抗衡东大。 然而,他们严重误判了国际局势,忽视了大毛当时深陷中亚战争,且不愿与东大全面开战的战略现实,最终所谓的“大毛出兵”也只是一纸空文。 现在板子落在自己身上,猴子才终于知道啥叫疼。 精心构筑的防线,在东大军队猛烈的炮火一下,也犹如纸糊的一般。 “刚才说……打到哪了?” “说是快打下谅山和高平了。” “在哪?” 鲁萍萍追问道,她想知道鲁钢现如今大概的位置。 “离河内不远了。” 张崇兴胡诌了一句。 河内是猴子的首都,打到河内附近,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离结束不远了。 上一世,这场仗好像没打多久,便以中国单方面宣布撤军结束了。 打猴子,本来就带有惩戒的目的,同时也是为了向国际社会亮肌肉。 告诉那些居心叵测的外部势力,中国虽然几十年没打仗了,可真要是想碰碰的话,最好能有一副好牙口。 现在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继续把自己耗在这场战争当中。 中国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安心发现自身的经济。 不是和一只不知所谓的野猴子,争一时之长短。 为了方便鲁萍萍能更清楚的掌握现在的局势,张崇兴还费尽心思的弄来了一张世界地图。 本来想找猴子的地图来着,可是在西河县这么个小地方,淘换那玩意儿确实太难了。 鲁萍萍手指在中南半岛那个区域,来回滑动着,河内倒是标注得挺清楚,但谅山…… “在哪?” 呃…… 张崇兴哪知道,谁会闲着没事去关注一个不咋重要的邻居。 “大概……在这儿吧!” 张崇兴随便指了一个位置。 鲁萍萍看着,伸手量了一下距离。 “这啥破玩意儿啊,咋这么长?” 猴子的版图看上去像条蚯蚓,麻麻赖赖的趴在东大这只雄鸡的屁股底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打到最南边。” 刚才鲁萍萍伸手一量,直接够到猴子的最南边了。 这是打算把猴子打得亡国灭种啊! “为啥不打?就许他们残杀咱们的老百姓?” 前段时间,报纸还是着重报道,猴子无辜挑衅,残杀我国边境同胞的新闻。 现在全国上下同仇敌忾,都憋着一口气,要好好教训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猴子。 张崇兴很难和鲁萍萍解释,这场自卫反击战的真实意图和目的。 战争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这其中包含的因素太多了。 否则的话,早在猴子第一次试图挑衅的时候,东大的耳刮子就已经扇过去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中枢的领导人从最开始,就把这场反击作战定义为惩戒。 不过既然要打,就必须把猴子打疼,让他们几十年都不敢再对东大生出非分之想。 几十年后…… 那个时候的东大早就成了连老美都要忌惮的强大对手,猴子更是只剩下仰视的份儿了。 可即便是惩戒,东大的实力也不是猴子能比拟的,只一天的时间,猴子的防线便被冲垮,集结的所谓百万大军,只剩下了溃败奔逃。 揍了,就得让你知道啥叫疼。 这下也是让全世界都明白了,到底啥叫用牛刀杀鸡。 张崇兴对这段历史很熟悉,他知道猴子的狂妄无知还让他们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光是军事上的全面失败,在东大宣布撤军以后,猴子的整个北方,工业和基础设施更是直接倒退了几十年。 非但打碎了猴子的大国梦,就连区域强国都变得名不副实。 “着啥急啊,这才第一天,咱们吃的亏,都得找回来。” 就是不知道鲁钢现在到底咋样了。 战争不是沙盘推演,每前进一步都是战士们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鲁钢深处其中,如今…… 是否平安? 与此同时,被亲人们记挂着的鲁钢,正带着人,在密林之中潜行。 作为军区精锐之中的精锐部队,鲁钢和他的战友们,肩负着为主力部队开路的众人。 他们就是部队那上千门火炮的眼睛,开战第一天,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 像鲁钢他们这样的几十支侦查小分队,堪称居功至伟。 战争虽然刚刚开始,但他们已经多次深入敌军纵深,如今更是深处敌后。 随时都有被敌军包围的风险。 突然,鲁钢猛地抬起手,整支小队迅速隐蔽。 片刻之后,一队猴子的溃兵便从他们的眼皮底下经过。 所有人的手指都紧紧地扣在扳机上,眼睛几乎要喷出火。 战前,所有参战部队都集中看过部队宣传部门拍摄的纪录片。 被猴子毁坏的村庄,残杀的老百姓,都让将士们对猴子有着刻骨的仇恨。 “继续出发。” 等那一队溃兵走远后,鲁钢下达了命令,他们的任务是侦查,为了不泄露行踪,即便敌军从眼皮子底下经过,也得忍住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要让他们知道疼 这场自卫反击战爆发的突然,虽然之前能从报纸上的相关报道,看出一些端倪。 可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东大,根本没有勇气去挑战缴获了大量美式装备,并且得到北极熊大量援助的猴子。 那些报道,也只是为了安抚国内老百姓的情绪,真要发生冲突,东大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可现实情况却狠狠地打了所有认定东大不会动武的那些人的脸。 东大不光打了,而且一动手就是雷霆万钧。 从这场自卫反击战打响的那天开始,东大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 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一路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东大用实打实的战绩,高速了全世界…… 你爹永远是你爹。 猴子的北方重镇接连被攻克,东大的兵锋已经平推到了谅山一线,直指其首都河内。 强悍的战斗力直接亮瞎了无数人都狗眼。 早知道,世界第一的老美,用了20年的时间,都没能从越战的泥潭中挣扎出来,最后只能仓皇撤军。 结果,东大只用了几天,就让号称世界第三的猴子,被打回了原型。 可就在所有人都认定了,东大将会把战线继续推进,将猴子当局彻底解决的时候。 3月5日,东大中枢公开对外宣布。 对猴子的惩戒式自卫反击战结束,所有作战部队依次撤回国内。 不打了? 明明猴子都已经着手准备南迁了,结果全面占据着主动的一方,却宣布作战任务结束。 这是啥套路啊?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战争不单单是军事问题。 其实,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原因并不复杂。 首先,在自卫反击战开始前,大毛就开始在东大的北部边境大量集结军队,做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南下,呼应猴子,对东大南北夹击的姿态。 虽然,大毛高层不会真的那么弱智,选择和东大全面开战。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年岁大了都勋宗脑袋瓜子抽抽了,非得干一仗,好有机会给自己颁发勋章呢? 再有就是,现在的东大,首要的目的是发现国内的经济。 去年年底的大会开完以后,政策上第一次明确做出了改变。 现在正是关键的窗口期,不能因为一场战争,把国家拖下水。 再有就是,开战前制定的目标已经全部完成,没有必要将这场战争继续进行下去,空耗国力。 至于未来猴子会不会缓过这口气,继续挑衅东大。 看看撤军路上,捎带手做的一些预防性工作就知道了。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物归原主。 东大当年省吃俭用支援给猴子那么多好东西,既然他们不念好,那就全都拿回来。 凡是以前援助的物资,能搬走的全部搬走。 大米、被服、武器、弹药,甚至连那些还没来得及安装的机器设备,统统打包带回国。 这一下可把猴子给心疼坏了。 他们这些年能这么狂,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东大给的这些家底。 这下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裤衩子都快扒干净了。 第二件事,那才是真的狠,叫做片瓦不留。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那些带不走的大件儿怎么办? 兵工厂、发电站、矿山设施,还有那些东大当年帮他们修的大桥、公路。 就一个字:炸! 工兵部队立刻行动起来,一路撤退,一路爆破。 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猴子北部的工业基础设施,一瞬间全部清零。 没了这些基础设施,猴子想恢复生产? 没个十年八年,想都别想。 想继续造武器来打回来? 做梦去吧。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打击,更是对猴子战争潜力的一次彻底摧毁。 直到几十年后,到猴子北部的一些地方看看,还能看到当年留下的那些断壁残垣,那都是他们背信弃义的代价。 还有第三件事,叫做留点纪念。 为了防止这帮猴子好了伤疤忘了疼,东大在撤退的路线上,那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工兵们在那些关键的隘口、通道,埋下了无数的地雷。 这不仅是为了掩护大部队安全撤退,防止敌人追击,更是给两国边境安上了一道长期的防盗门。 这三道命令执行下来,猴子是彻底懵逼了。 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再看看那些根本没法走的道路,估计肠子都该悔青了。 对待畏威不畏德的白眼狼,就得下死手才行。 要知道五十年代那会儿,东大自家是个什么光景? 刚刚从废墟上站起来,家里穷得叮当乱响,老百姓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可就是这种情况下,当猴子穿着草鞋跑到京城求援的时候,咱们照样二话没说,直接把家底都给亮出来了。 甚至好些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都被直接派过去,帮他们指挥打仗。 这还不算,大批大批的物资那是不要钱一样往那边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是枪支就给了几百万支,火炮几万门,还有数不清的粮食、布匹、药品。 甚至连他们那边的工厂、桥梁、公路,好多都是咱们中国工程兵一铲子一镐头给修起来的。 可结果呢? 猴子吃饱了,喝足了,胳膊肘也硬了。 等到老美一撤,那边的情况立马就变了。 看着手里那些苏式装备、美式装备,再加上东大送的武器,自信心瞬间爆棚。 居然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了,要不是裤裆里还有俩蛋拽着,都能飞到天上去了。 甚至公然把东大定为最直接的敌人。 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们开始没事找事,推倒界碑,埋设地雷,甚至还向东大边境的老百姓开枪。 东大一开始还忍着,想着毕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希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可人家根本不领情,变本加厉,还居然妄想着搞什么印支联邦,在东南亚当霸主。 这下子,东大算是彻底看清楚了。 这不是什么误会,这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对待白眼狼,不光要打,还得让他知道疼,不光疼,还得让他疼上很多年。 “排长,这就撤了?为啥啊?” 彭超趴在鲁钢身侧,满脸不解。 十多天的战争,已经让这个只有17岁的半大孩子,彻底脱胎换骨。 “这是命令。” 鲁钢沉声说道,目光始终搜索着正前方。 进攻的时候,他们是部队的眼睛,是一把插进敌人胸膛的利剑。 如今要撤退了,他们又变成了全军的后卫,负责盯着猴子一方的动向,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可鲁钢的心里同样憋着火呢。 大部队已经攻克了谅山,只要跨过这道坎,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红河平原,那个自诩“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首都,几乎就是没穿衣服站在面前了。 战士们杀红了眼,士气正旺,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几年受的窝囊气一次性撒个干净。 谁能想到,就在这个要把对方“一锅端”的关键时刻,上面却让停手回家。 这事儿搁在谁身上,心里都得堵得慌。 可军令如山倒,命令已经下达,不撤不行啊! “咱们的战友就白牺牲了?” 彭超的话,让鲁钢心头一紧,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十几天的作战,一直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敌后侦查任务,他的排也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三人牺牲,六人负伤,其中第一阶段攻势发动前,跟随他们一起行动的团部参谋丢了一条腿。 还是他们拼死把人抢了回来。 鲁钢在抓舌头的时候,肩膀也挨了一枪。 幸亏是近距离的贯穿伤,没有什么大碍。 “别废话,执行命令,都看看,还有多少手榴弹。” 战友们闻言,立刻检查起了装备。 “排长,一共还有二十六颗。” “间隔十米,布置诡雷,猴子的侦察部队跟得紧,老子给他们送份大礼。” 众人听了,眼前都是一亮,这份大礼好啊! 专治猴子投错胎。 战友们开始各种奇思妙想,有的把诡雷布置在树上,有的埋在稻田边,有的还在周围撒了碎石,增加爆炸面…… 鲁钢没动,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信纸,这些都是家人寄给他的。 放在最上面的是鲁萍萍寄过来的。 开头第一句就是:姐盼你平安,更盼你奋勇杀敌,为国争光。 鲁钢又看了一遍,把信收好,长出了一口气。 他这次的表现,应该算得上争光了吧? 第六百二十七章 撤编 南疆烽火暂息,这也让鲁萍萍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没有鲁钢的消息,可仗打赢了,也撤军的,总归是好事。 她不像屯子里那些年轻的,就会瞎嚷嚷,恨不能把猴子斩草除根。 打仗,毕竟是要死人的。 东大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零伤亡,牺牲的那些烈士,也是父亲、丈夫、儿子。 虽说军人为国牺牲是本分,可他们的亲人呢? “也不知道小钢现在咋样了。” 自从报纸上登了撤军的消息以后,同样的一句话,鲁萍萍一天不知道要念多少遍。 “放心吧,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和撤军的消息,一起登在报纸上的,还有自卫反击战期间,发生在战场上的那些英雄事迹。 在攻打坝酒县城附近新官地区时,烈士李成文所在部队遭到暗堡火力封锁。 在队友伤亡、炸药包无法放置的危急关头,他毅然用左臂托起炸药包,身体紧靠墙壁,拉响导火索与敌人同归于尽,被军委授予“董存瑞式的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还有唐立忠,作为一名入伍仅 52天的新兵,他在高平战役中主动承担爆破任务。 在连续两次爆破失败后,他剪短引信,冒着密集火力第三次冲向敌堡,成功炸毁两个坚固暗堡,歼敌 9名,荣立一等功。 还有傣族战士岩龙,在战斗中,凭借一己之力消灭了 20多名敌军,孤军作战四小时,被授予“孤胆英雄”称号,不幸在行军途中遭冷枪牺牲。 像这样的英雄事迹还有很多,官媒开始宣传,也就代表着善后工作已经开始了。 张崇兴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正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两口子正说着话,苗苗小跑着闯了进来。 “爸,妈,咱家来人了。” 鲁萍萍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 “谁来了?值当的大惊小怪。” “不认得,我听见他问咱们家,就回来报信了。” 刚说完,就听到有人在院门口喊张崇兴和鲁萍萍的名字。 “听着好像是孙小嵩。” 鲁萍萍说着,忙走了出来,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人。 “还真是你啊,快进来。” 张崇兴也跟着出来了,看到孙小嵩,同样觉得挺意外。 “大兴哥,萍萍姐!” “别在这儿站着,进屋说话。” 孙小嵩跟着两人进了屋。 “你带着这么多行李,是探家刚回来?” 现在都3月份了,就算回去探家,也早该回连队了。 “不是,我……准备回城了,临走前过来看看你们,道个别。” 回城? 张崇兴去年送小草儿去学校报道,回来的时候,经过哈尔滨,去看了孙晓婷。 当时孙晓婷还曾提到过,孙小嵩第二次高考,再度落榜,准备留在改制后的兵团了。 这咋突然又要回城了。 孙小嵩看着两人的反应,苦笑一声。 他的确准备留在农场,打算长期干下去。 考不上大学,回城又没有工作安置,还不如留下呢。 最起码,留在农场就是正式国营单位正式工人的待遇。 可他的想法,不代表家里。 家里一共三个孩子,大哥是红星罐头厂的正式工,大姐在黑龙江大学读书,只剩下他一个,如果真的让他留在北大荒,父母那边肯定不能同意。 “我爸提前退休了,让我接他的班,去密闭容器厂。” 孙小嵩知道,对他来说,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了。 他不想回去都不行,老爹的退休手续已经在办了,他不回去顶岗,厂里可不会一直把这个岗位留着。 “这就……走了?” 得知孙小嵩也要回城了,鲁萍萍还有点儿伤感。 当年这帮人热热闹闹,唱着歌来到这里,如今又一个接着一个都走。 总觉得有种树倒猢狲散的感觉。 “不回去不行了,本来上个月就要走的,我还想和家里商量一下,可……家里催得紧,拖不下去了。” “你这么一走,咱们七连……剩不下多少人了吧?” “咱们那一批的,就还剩下一个叶青,他是打定主意要留在农场了。” 去年高考过后,走了几个,后来陆陆续续的又有办病退的,家里想辙给找到工作的。 现在又走了一个孙小嵩,还真没剩下多少人了。 以后再想回去看看,怕是都没几个熟人了。 “萍萍姐,你……你还不知道吧,咱们七连……也要撤编了。” 啥? 张崇兴和鲁萍萍听了都是一惊。 撤编! 兵团改制以后,七连就彻底了370农场。 所有的老职工,还有知青,全都成了国营农场的工人。 这怎么好好的,又要撤编了? “返城的人太多,那么大一片农场,现有的人手根本耕种不过来,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压缩编制,附近的连队,咱们七连走的人最多,只能撤销编制了。”孙小嵩说到这个,语气之中也满是失落。 鲁萍萍只在七连待了两年,他可是将10年的青春都留在了那里。 之前接到上级命令,七连要撤编的时候,很多人都哭了。 那一刻,孙小嵩真的感觉自己成了无根的浮萍。 “那七连的地咋办?” 鲁萍萍忙问道,七连撤编,他们开垦出来的大田难道也不要了吗? “具体的还不知道,再过些日子……七连剩下的人就要被调去其他农场安置了。” 唉…… 鲁萍萍叹了口气,她怎么都没想到,连队都要没了。 张崇兴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撤编是迟早的事,原先的兵团各支连队太分散,当时是为了屯垦戍边。 如今经过了改制,如果还保留原来的单位,不方便管理。 现在的一部分连队撤编,不过是大势所趋。 “七连撤销编制,那些马咋办?” 张崇兴一直惦记着乌云和小二黑,当初老牛头儿活着的时候,他就曾提过一次。 可乌云和小二黑都是在册的军马,转给地方的手续都很麻烦,更别说是个人了。 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兴哥,你要是真有这个打算,还是抓紧去一趟七连,和连长,指导员他们商量吧!” 听孙小嵩这么说,张崇兴觉得,还真有必要去一趟。 否则的话,等农场安置完,再想把乌云弄到手可就不容易了。 晚上,孙小嵩住在了张崇兴家里,转天,张崇兴赶着马车送他去县城。 路上,孙小嵩又和张崇兴提了一件事。 关于吴丽霞的。 前年高考的时候,吴丽霞在考场里举报孙晓婷,被取消了考试资格,后来连团部都待不下去了,再加上她爹的事,又被送回了五连。 “听说她回去以后没多久就疯了。” 疯了? “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就没人知道了,借着疯病,她家里来人给办了病退,已经回城了。” 这个人从刚到七连就还是算计,结果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的人生给算计得七零八落的。 “要我说,她就是活该。” 孙小嵩对吴丽霞也是恨之入骨。 当初在七连的时候就不消停,到了高考的考场上,居然又动起了歪心思。 幸亏孙晓婷够沉着冷静,换做其他人,说不定真的被唬住了。 那可是关系着一辈子的大事啊! “人各有命,她输就输在自以为精明上面了,把别人都当傻子。” 吴丽霞的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女一班的那个常爱萍呢?” 张崇兴说完,等了半晌,也没见孙小嵩回应。 正纳闷呢,却听到一句。 “她……死了!” 呃? 死……死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崇兴不过是随口一问,七连的两大女批判家,吴丽霞已经疯了,要是不打听一下常爱萍的近况,显得不对称。 谁知道…… “她……死了?” 孙小嵩苦笑一声:“死了,去年高考过后,连队里好些人都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常爱萍一直在等,可等到开学了,也……没等来。” 像孙小嵩,他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水平,参加高考就是去凑数的,也没指望能捡着漏。 常爱萍就不一样了,她对自己一直很有信心。 第一次没考上,也只当是运气不好。 去年考完回来以后,从第一个知情收到录取通知书,她就在等,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指导员很早就发现她有点儿不太对劲,让班里的女知青平时多盯着点儿,可……大兴哥,你也知道,常爱萍那种人缘,谁会对她上心,再加上那段时间正好麦收,大家都挺忙的……” 有一天收工回来以后,大家就发现常爱萍不见了。 “连长和指导员组织人去找,后来……” 孙小嵩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叹息。 再怎么烦常爱萍这种人,可毕竟做了多年的战友,他也不一样常爱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七连驻地外的那片白桦林里,人们发现常爱萍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她用一根绳子,决绝地向这个世界做了告别。 “她的哥嫂来处理的身后事,就埋在了那片白桦林里,和……老牛头儿、牛排长、张岩,还有……冯宝宏、楚健埋在了一起。” 孙小嵩说的冯宝宏和楚健,也是七连的知青。 其中冯宝宏还是和鲁萍萍一起来北大荒的。 那年发大水,两人为了保护集体财产,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后来还被追认为烈士。 张崇兴听了,也不禁唏嘘。 他倒是能理解常爱萍,连续两次高考失利,改变命运的机会,接连错失,心理素质差的,崩溃也是在所难免。 “你……” “我没事,想得开,我和我姐不一样,她从小学习就好,我上初中的时候,差不多一直在瞎混,要是能考上才怪呢,其实……我觉得留下也没啥不好的。” 孙小嵩也在北大荒待了10年,期间只探过三次家。 相较于哈尔滨那样的大城市,他早已经习惯了北大荒的集体生活。 虽然累,但他觉得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回去以后,只要想到,每天到点儿上班,到点儿下班,孙小嵩就愁得慌。 现在要走了,孙小嵩的心里是万分的舍不得。 可父命难违,那边手续都快走完了,就等着他回去报到接班了。 他要是不回去,厂里不可能一直留着这个工作岗位。 父母那边,肯定过不去。 “大兴哥,你以后要是去哈尔滨,记得来找我,到时候,我请你。” 孙小嵩早些年,经常跟着孙晓婷来山东屯,每次张崇兴和鲁萍萍都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以前年轻,没觉得有啥不妥,现在…… 自己没少吃张崇兴家的口粮。 张崇兴笑了:“行啊,肯定有机会。” 风快刮起来了,到时候,张崇兴少不了要往哈尔滨跑,以后还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到了县城,张崇兴先和孙小嵩去买票,接着又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让他带着路上吃。 “保重!” 孙小嵩用力点了点头。 “保重!” 目送着公交车驶离,张崇兴的心情也挺复杂的。 10年!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 正值青春年少的时候,怀揣着满腔的热情来到这里,如今到了离开的时候,除了一身疲惫,又剩下了什么。 送走了孙小嵩,张崇兴又去了趟邮局。 宣布撤军已经快半个月了,按理说鲁钢应该已经回到国内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给家里报个平安。 不知道家里人全都提心吊胆的吗? “同志,有山东屯鲁萍萍的信吗?” 张崇兴本来没报多大的期望,没想到…… “今天刚寄过来一封。” 工作人员从一堆信件里找出一封,递给了张崇兴。 还真有啊! 张崇兴忙接过看了一眼信封上的信息。 南疆寄过来的。 寄信了! 那就证明鲁钢没事。 张崇兴悬了一个多月的心,这下总算是落地了。 鲁钢当兵是他帮着运作的,这小子真要是在南疆出点儿啥事,张崇兴这心里,一辈子都不安宁。 还好,没事了。 呼…… “同志,谢谢,谢谢啊!” 张崇兴忙不迭地道谢,转身就往外跑,他得尽快把信给鲁萍萍带回去。 他看得出来,这些日子,鲁萍萍一直都是在强撑着,现在得着鲁钢平安的消息,总该放心了吧! 赶着马车,回到山东屯,这一路大青可算是遭罪了,屁股差点儿没让张崇兴给抽成八瓣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也就是不会说话,否则,能站起来骂张崇兴的祖宗十八代。 “萍萍,萍萍!” 到了家,张崇兴急急忙忙地往屋里闯。 “干啥呢?再把元宝给闹醒了。” 张崇兴这会儿也顾不上儿子了,让媳妇儿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信,信,小钢寄过来的,他没事,没事。” 听张崇兴说鲁钢寄来了信,鲁萍萍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赶紧把信接了过去。 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看到鲁钢的字迹,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鲁钢此刻已经安全回到了国内,关于那场自卫反击战,信里只简单提了两句,剩下的都是在报平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鲁萍萍这段时间,一直被她强压着的情绪瞬间崩溃,捧着信失声痛哭。 “你看你,小钢没事,你还哭啥啊?这是高兴的事。” 张崇兴说完这句话,心里突然有点儿堵得慌。 鲁钢平安归国,可又有多少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再也没有机会回来,和家人团聚了。 “信上还说啥了?” “小钢立功了。” 鲁萍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 “集体一等功,个人二等功,还说……部队首长要给他们连队授旗呢。” 嚯! 个人二等功。 这下可了不得了。 开战前,鲁钢刚提干不久,有了这个二等功,往后在部队里,肯定是前途无量了。 “你干啥去啊?”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急急忙忙地要下炕,连忙将她叫住。 “给家里打电话,我爸妈还不知道收没收着小钢的信呢,我得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声,省得他们担心。” 鲁萍萍说着,人已经出去了。 张崇兴看了眼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呼呼大睡的元宝。 “老儿子,你妈不要你了。” 鲁萍萍这边,到了梁凤霞家里,给街道办打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田明秀才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收着小钢的信了。” 田明秀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她一直是街道的积极分子,思想觉悟肯定是够的,可再怎么有觉悟,那也是她的亲儿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吃不下,睡不着,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有两次做梦,梦到了鲁钢浑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 私下里,更是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收着鲁钢报平安的信,这下总算是能踏实了。 母女两个在电话里,又是哭又是笑的。 “妈,这下您和我爸能安心了吧?” “别光说我,你还不是也一样。” 鲁萍萍听着,想到此前张崇兴和她说的,后悔送鲁钢去当兵的话,想来…… 张崇兴这段时间的压力也很大吧。 “对了,还有个事,鲁康……带着他媳妇儿,回来了。” 呃? 鲁康? 第六百二十九章 荒着? “回城了?啥时候的事?” 今年春节,张金凤回娘家的时候,曾提起过鲁康。 和李二红结了婚以后,俩人的日子过得也是磕磕绊绊的。 吴淑珍本来就瞧不上鲁康,李二红也知道自己被骗了。 李家老宅那边整天鸡吵鹅斗的,闹个没完。 鲁康干脆破罐子破摔,队里上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日子要是能过得下去才怪呢。 “我妈说,就是前几天的事,我三叔来家里,还想让我爸托关系,给鲁康安排个工作。” 现在返城的知青越来越多,城市根本就接不住,很多知青拖家带口的回去,只能和父母挤在一起。 鲁文川家的人口本来就多,鲁康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当初留城的名额给了鲁康的弟弟鲁兵,他一直觉得家里亏欠了他,这次回去之后,也没少跟鲁文川两口子闹。 “鲁小丽也回城了,也带着对象和孩子,再加上我奶,还有我三叔两口子,全家十几口子住在一起,不生矛盾才怪呢!” 张崇兴之前去过鲁文川家,就那么三个屋子,一下子挤进去这么多人,转个身都费劲。 “咱爸没管吧?” “咋管?我爸就是个钳工,能有啥门路,再说了,重型机械厂都多少年没在社会上招工了,现在能进去的都是职工子弟,我三叔打的啥主意,你还猜不到?” 鲁文川这分明就是想让鲁文山提前退休,把工作岗位让给鲁康。 亏他想的出来。 鲁文山今年才50出头的年纪,60退休的话,还能再干好几年呢。 这要是提前退休,退休金都得少一大块。 “他就是看准了,我们姐四个都有了着落,赌我爸会心软。” 呵呵! 老丈人那个心软的毛病确实有,不过鲁文川也太异想天开了。 鲁文山要是在这件事上犯糊涂,田明秀都饶不了他。 “谁家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回头有空给家里写封信,和咱爸好好说说。” “这还用得着你教,等会儿我就写。” 以鲁萍萍对鲁文川一家的厌恶程度,是肯定不乐意让她三叔一家占便宜的。 等元宝再大一点儿,鲁萍萍还打算回去一趟,去看看鲁文川一家的笑话。 她承认自己小心眼儿,做不到以德报怨。 “队里的账都拢完了吧?明天礼拜天,咱俩……去趟七连。” 听张崇兴提起七连,鲁萍萍也沉默了。 昨天孙小嵩带来的七连要撤编的消息,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口。 “行,去一趟。” 转天,吃过早饭,收拾好,两口子就出了门。 这个时候,积雪也都滑得差不多了,路上泥泞不堪,大青这一路上不停地打滑。 赶在中午前,两个人才到了七连。 经过大田的时候,本该开始为春耕做准备了,地里却连水都没拉呢。 看起来,撤编是势在必行的了。 七连的驻地,如今也变得冷清了。 还留在这里的知青没剩下几个,鲁萍萍认识的,也只有一个叶青。 “张崇兴,鲁萍萍,你们咋来了?” 叶青等人现在都等着分配呢,每天都无所事事的。 连里的老职工不住在这边,更显得人少。 “来……看看。” 鲁萍萍四下打量了一番。 “人咋少了这么多?” “都走了,能想到办法的全都回城了。” “你真的准备留下了?” “我?不留下还能去哪?我家里弟兄多,就那么几间房,我要是回去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回去也是招人嫌弃。” 叶青想得开,与其回去遭家里人的白眼,还不如留在农场呢。 每个月有工资,现在一个人,以后娶个媳妇儿成个家,小日子舒舒服服的,何必回去找罪受。 “连长和指导员呢?” “去团部开会了,你们要是再晚来两天,说不定就见不着面了。” 春耕在即,整编工作肯定要加紧进行,所有留下的知青,还有老员工都得尽快安排好去处。 “都走了……咱们七连的地咋办?谁管?” “这就说不好了,走的人太多,这么多地根本醒不过来,而且太分散了,估计……荒着呗!” 荒着? 鲁萍萍皱着眉,发出了一声轻叹。 唉…… 当年他们这一批知青,刚过来的时候,七连何等兴旺,如今面临撤编,就连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大田都要被撂荒了。 正说着,一阵拖拉机的响动传来。 高建业和韩安泰回来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这趟去团部开会,原本还打算再争取一下,结果…… 并不尽如人意。 “小张,小鲁,你们这是……” 看到张崇兴和鲁萍萍,高建业也挺意外的。 “连长,指导员,我……都知道了,想再回来看看。” 高建业硬挤出一抹笑:“看看吧,看看吧,再不看……以后怕是就看不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关于他们两个的安置问题,也已经定下来了。 高建业去310农场做副场长,韩安泰去团部,也就是现在的三分场场部。 搭档了二十多年的老伙计,还是要分开了。 “连长,咱们的地……真的要荒着了?” 高建业听了,心里也难受得很。 七连的地,当初都是他带着人一锄头,一锄头耪出来的。 回想起当年刚来的时候,这里连一块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草比人还高。 可现在…… 多年付出的辛苦,最后只能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目前只能这样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要是还有别的辙,谁愿意把这么多年的心血给撂荒了。 “别在这儿说了,咱们回连部慢慢聊。” 连部还是老样子,只是人却少了。 老牛头儿去世了,机务排排长牛有道也去世了,还有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 “指导员,方排长她……” 韩安泰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在了,我们……也是前段时间刚得到的消息。” 鲁萍萍听了,心情更加沉重。 “她离开的时候,已经病得很严重了,拖了这么久……也算是解脱了。” 鲁萍萍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听到确切的消息,还是难以接受。 “小鲁,想开点儿吧。” 高建业说着,忙端起水杯,不想让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自从转业来到北大荒,他经历过太多的生死。 “还有一件事,小鲁,你和孙晓婷一直还有联系吧?” 听韩安泰突然提起孙晓婷,鲁萍萍还有些奇怪。 “指导员,晓婷,她怎么了?” “不是孙晓婷,是……赵光明,我和连长这次去团部开会,团长和我们说的,赵光明也参加了这次在南疆的反击战,他……断了一条腿。” 听到这个消息,鲁萍萍整个人都懵了。 之前张崇兴送小草儿去京城上学,回来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在京城遇见了赵光明。 “断了……一条腿?” “听团长说,是在一次捕俘的行动中,误踩了地雷,命保住了……可……断了一条腿。” 鲁萍萍听着,心也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因为孙晓婷的关系,鲁萍萍一直埋怨着赵光明。 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难以接受。 在国家面前,私人恩怨都可以放在一旁,赵光明是在保家卫国的战争中致残的。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孙晓婷,你自己决定。” 当初的事,韩安泰也知道一些,这种事原本也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行了,不说这个了,先吃饭,等吃完饭,小张,有件事,我还得麻烦你呢。” 张崇兴听得一愣:“高连长,啥事啊?” 高建业面露难色:“是……关于乌云的。” 第六百三十章 一家团聚 乌云是真的老了。 张崇兴还记得当年来七连帮着收麦子,第一次见着乌云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毛发,亮得像缎子面儿一样。 现在…… 背上有块毛都秃了,站在马厩里也是无精打采的。 “高连长,乌云这是……病了?” “没病!” 高建业手搭在乌云的脖子上,轻轻地抚摸鬃毛。 “就是老了,算算岁数,它今年都二十了。” 马的寿命一般在25到35岁之间,乌云这个岁数,换算成人的话,已经步入老年了。 “本来,我是打算带着它去310的,到了那边给它养老,可是……” 费用。 养一匹马,不光是喂点儿草料就行的,平时还要照料,尤其是乌云岁数大了容易也干不了太重的活,有个病,有个灾的,还得花钱治。 可现在农场要重新调整编制,耕地面积缩减,最缺的就是钱。 上级领导不像高建业,和乌云有那么深的感情,就想着把乌云转给地方,可这么一匹老马,谁愿意要。 就算是有单位愿意接收,到时候,乌云怕是也不会有啥好待遇,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高建业实在不忍心,就想着,能不能和张崇兴商量一下,把乌云送去山东屯。 “平时拉个车啥的,都还能干,就是……” 高建业实在说不下去了,他是真舍不得,可有些事不是他能做主的。 上面清点过七连的资产,需要移交到其他农场的物资清单里面,没有乌云。 “高连长,这个事,我能帮忙,可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只要能让乌云有个好去处,什么条件,高建业都能答应。 如果地方上没有单位愿意接收的话,乌云的下场不会太好。 说不定等到老了,动弹不了的时候,就会被人直接…… 处理掉。 乌云可是老七连的功臣,高建业实在不想它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把二黑一块儿给我们。” “这……” 二黑正是年轻力壮能干活的岁数,已经定下来要和他一起去310了。 “老高,我看这事可以运作。” 二黑是在七连出生的,登记的时候并不是军马,只是挂在了兵团的牲口账册上。 张崇兴想要二黑的话,这件事完全可以商量。 只要孙宝峰点头就行。 “行,我这就去给团长打电话。” 高建业说完,转身便走了。 张崇兴走到马厩里面,看着乌云,手按在它脖颈的伤疤上。 这还是当年,被那头落单的老狼王抓伤的。 当时要不是张崇兴出手,乌云说不定就没了。 “跟我走,到了家,我好好伺候你。” 乌云像是听懂了,歪着脑袋蹭了蹭张崇兴的脸。 都说马通人性,看起来当真不假。 时候不长,高建业就回来了。 “团长答应了,小张,乌云和二黑……就交给你了。” “放心,保准养到它寿终正寝。” 在七连吃了晌午饭,张崇兴又陪着鲁萍萍在四周转了转。 最后去了白桦林里,埋葬着老牛头儿等人的地方。 看着新添的那座坟,鲁萍萍才知道常爱萍居然不在了。 “这是……啥时候的事?” “昨天送孙小嵩去县城,他和我说的,常爱萍……是自杀的。” 接着,便把他知道的,简单和鲁萍萍说了一遍。 鲁萍萍听了,心里也有些复杂,如果只提对常爱萍这个人的观感,她确实挺烦这种人的。 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年轻的生命。 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在这边待了一会儿,鲁萍萍要回家了。 她惦记着几个孩子,而且…… 七连这边已经没几个她认识的人了。 和高建业、韩安泰,还有叶青道了别,鲁萍萍恋恋不舍地看着七连的驻地。 “走吧!” 物是人非,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再来的话,怕是早已经人去屋空了。 张崇兴赶着马车,乌云和二黑跟在后面。 大青这个狗东西一步三回头,又挨了张崇兴几鞭子才老实。 “老子把你媳妇儿,孩子都弄来了,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往后你要是再敢犯懒,看我咋收拾你。” 听到这话,鲁萍萍也忍不住笑了。 “你打算咋安置乌云,都没和梁支书说,就把它带回去,梁支书能乐意。” “又不用队里养。” 张崇兴早就想好了,之前就在打这个主意,只是要买军产不容易,现在乌云归了山东屯,等回去以后,往队里交一笔钱,从今往后,乌云就是他的私有财产了。 “你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养?” “老宅那边,把后院儿的棚子拆了,给乌云重新搭一个马厩。” 鲁萍萍听着,知道张崇兴已经做决定了。 “你可真能折腾。” 这就算折腾了? 此刻,张崇兴还在酝酿着一个大动作呢。 不过这事想要办成了,可不容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先把鲁萍萍送回家,接着又去找了梁凤霞,把乌云和二黑的事说了。 “支书,我想把乌云买下来。” 啥? 梁凤霞看着乌云和二黑,心里正发愁呢。 倒不是嫌弃乌云太老,而是,村里连骡子带马,已经有十几匹了,每天光草料的消耗就不少,现在又添上两匹。 队里倒是不差这点儿钱,关键是,就杨三皮一个人,根本照料不过来。 听到张崇兴说,想要把乌云买下来。 “你这是又胡琢磨啥呢?规定都忘了?” 生产资料集体所有,这个是根本。 个人只允许养鸡鸭,养羊都算资本主义。 大牲口属于重要的生产工具,根本不允许私人拥有。 “乌云岁数大了,干不了重活,留在队里也没啥用,我就想着……” “别想!” 梁凤霞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 “队里也不差它一口吃的,先送饲养场吧!” 梁凤霞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张崇兴也只能暂时放弃。 以后再想办法吧! 赶着三匹大牲口到了饲养场,路上不少村里人都看见了。 “你这是……打哪整来的?” 早上,张崇兴出门的时候就牵走了一匹,现在一个变仨。 杨三皮走到跟前,先看了二黑的牙口。 “这牲口真够精神的。” 接着又看了乌云。 “你咋弄这么一匹老马回来?” “老?你这话对着大青说,它能踢你两脚。” 啥意思? 杨三皮转头朝着大青看去,这畜生,架子车还没卸下来呢,就迫不及待的往乌云跟前凑。 还挺专情的! “这是大青的媳妇儿,你说它媳妇儿老,它能不跟你急。” 呃…… “那这匹马是……” “大青的闺女!” 好嘛! 一家三口这是团圆了啊! “三儿,别让乌云干重活了。” “衮犊子,没大没小的。” 杨三皮说着,捋了捋乌云的鬃毛。 张崇兴见状,预感到杨三皮要倒霉,当着大青的面,调戏它媳妇儿,没见大青前蹄子都在刨土了。 “老汤和老刘呢?” “老汤去大棚那边了,老刘……” 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刘治华从屋里出来了。 “小张回来了啊!” 呃? 张崇兴看着刘治华,感觉这老头儿和平时有点儿不太一样。 “老刘,你这是……有啥好事啊?” 刘治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能有啥好事,不接着倒霉,我也就知足了。” 呵呵! 这老头儿连瞎话都不会说,不过既然人家不说,张崇兴也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他找汤国强还有事,和刘治华打了个招呼便准备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杨三皮。 “千万把乌云照顾好了,等明天我送一袋子苞米过来。” “甭废话,你见过我养的牲口掉膘吗?” 这倒是真的,杨三皮伺候的大牲口的本事,四邻八庄还真没人能比得上。 看着三匹马被牵去马厩。 刚进去,大青就和乌云腻歪上了。 这个流氓,当着你闺女的面也不知道注意点儿。 第六百三十一章 平反摘帽 张崇兴找到汤国强的时候,老头儿正蹲在蔬菜大棚边上抽着烟,不时地抓起脚边的土坷垃,慢慢地揉搓开。 “老汤,咋跟这儿待着呢?” 张崇兴走过去,在汤国强旁边蹲下,随手递过去一支烟。 汤国强接过点燃,慢悠悠地吸上一口。 “屋里太闷,出来透口气!” 哪里是屋里太闷,分明是刘治华的问题眼瞅着有希望得到解决了,而自己写了那么多的申诉材料,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心里憋屈得慌。 “觉得委屈了?” 汤国强一愣,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声长叹。 因为一篇文章,蹉跎了十几年,换成谁,心里能不委屈。 “老刘那边的情况咋样了?” “单位给来信了,说是……已经给省工业厅写了联名信,要求核查当年的事,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应该就能落实政策了。” “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是好事,到时候……老刘就能一家团聚了!” 刘治华妻子和儿女的下落,如今都有了消息,可汤国强这边,除了知道一个儿子在陕北插队之外,其他的亲人,依旧杳无音讯。 他的心里怎么能不急。 “别着急,啥事都得慢慢来!” 10年的动荡,冤假错案那么多,很多当年被打倒的中枢领导,人都没了那么多年的,现在头上还戴着帽子呢。 这么大的工作量,就算国家有心在短时间内拨乱反正,也得一步一步来。 更何况,在运动期间被打倒的,又不全都是被冤枉的。 总不能一刀切。 还是要慢慢调查,慢慢取证,一切…… 慢慢来! “我懂,我懂,我都懂,可我就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汤国强今年已经63岁了,虽说自从到了山东屯以后,没再遭过啥罪,可早些年,没少被折腾,落下了一身的病。 问题要是再不解决,他担心自己会带着一身的污名进棺材。 “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得……有信心!” 张崇兴也不知道应该咋安慰汤国强,这种事村里又帮不上忙。 “是啊!要……有信心!” 汤国强说着,抬手在眼角擦了擦。 “小张,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安慰我吧?有啥事就说吧!” 在山东屯待了这么多年,汤国强平时虽然不声不响的,就知道闷头干活,可哪件事没做到心里有数。 就拿张崇兴这个人来说,看着五大三粗的,却生着一百个心眼子。 也就是政策上勒得紧,要不然,山东屯绝对不会只是现在这个样子。 张崇兴笑了:“就是想问问你,要是……这蔬菜大棚再扩大个10倍……” “多少?” 汤国强发出一声惊呼。 “10倍?” 现在屯子里有30个大棚,就这已经快忙活不过来了。 屯子里用工的地方多,暖房那边用人,养鸡场用人,机械厂用的人更多,在大棚这边干活的,基本上都是村里上了年岁的。 30个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再扩大的话,不光人不够用,也没这么大的地方啊! “地?北大荒这地方,别的没有,就是地多!” “人呢?怎么解决?” 汤国强刚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珠子。 “小张,你该不会是想……不行,不行,雇工那是资本主义,是剥削,上面要是查下来……” 汤国强之前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可不敢再惹上新的麻烦。 “个人雇工,那是剥削,是资本主义,我又没说以个人名义!” “以村集体的名义也不行,这种事……不好解释!” “那要是以国营农场的名义呢?” 呃? 汤国强一愣,没明白张崇兴是啥意思。 “小张,你这个人,我自认为还算了解,知道你的主意多,可有些事……还是得慎重啊!” 他是吃过亏的,可不想张崇兴一时打错主意,走错路。 “慎重,我肯定得慎重,老汤,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事,我要是办成了,你……能不能帮我!” “咋办?” 张崇兴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土。 “给我当技术员,至少……帮我两年。” 汤国强仰头看向张崇兴,皱着眉道:“你认真的?” 张崇兴笑了:“我啥时候在正事上闹着玩了?” 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个事,你先琢磨着,等过两天,咱们再细说!” 说完这句话,张崇兴转身走了。 汤国强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看起来是蛰伏不下去了!” 回到饲养场,刘治华已经把饭做好了,正和杨三皮等着他呢。 吃过饭,汤国强回里屋看书,以前他连书都不能看,现在,虽然依旧对他施行监管劳动,可是和以前相比,还是松快多了。 这些书,都是张崇兴弄来的,有文学名着,也有农业相关的专业书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汤!” 刘治华走了进来。 “心里不痛快?” “有点儿!” 汤国强没否认。 “你也不着急,你的问题……” “我都明白,组织上调查需要时间,我……不急!” “不急?” 刘治华诧异地看着汤国强,前些日子,汤国强还魂不守舍的呢。 “组织上……迟早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听汤国强的语气,不像是在故作坚强,刘治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汤,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汤国强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老刘,你呢?” “我?” “如果你的问题落实了,你是准备回原单位吗?” 刘治华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汤国强突然提出来,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去? 可回去干啥? 当初被打倒,那些曾经的上级、同事、下属,甚至是学生,都没少出力。 回去面对那些人,相逢一笑泯恩仇? 刘治华自问还做不到那么洒脱和大度。 依着他的脾气,不给那些人俩大嘴巴子,都算是好的了。 更何况,他今年也60多岁了,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龄。 回去以后当顾问? 单位养着他,混吃等死? 又不是啥非他不可的重要人物,单位不太可能再把重要任务交给他了。 那种清闲的日子,还真不适合他。 留下? 突然生出这个念头,刘治华都被吓了一跳。 仔细想想这里的一切。 这么多年,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小村子的生活。 “你呢?老汤,要是你的问题解决了,你是打算走?还是打算留?” 关于这个问题,汤国强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应该会留下吧!” 当年要不是被送到了山东屯,就他那个体格子,怕是再有一个冬天,就得把命交代了。 这里的人救过他的命。 这份恩情,他得报答。 “为什么?你的问题一旦解决,到时候待遇……” “待遇再好,一天能吃几顿饭?” 汤国强是真的想开了,刚被打倒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全都是问题被调查清楚,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可现在……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儿大学教授的影子,任谁见了,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 “更何况……” “什么?” 汤国强想到了刚刚张崇兴对他说的那些话。 “老刘,留在这里,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刘治华糊涂了。 这么个小地方? 他承认自己也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可要说能在这地方有啥作为…… 种蘑菇? 扣大棚? 除了能让这里的老百姓生活得到改善,能有啥作为? “老汤,你这是打啥哑谜呢?” 汤国强笑着摆了摆手,在张崇兴付诸行动之前,他可不能随便对任何人说。 “且看看吧!” 转天,汤国强照例还是早早的去了蔬菜大棚那边,土已经完全开化了,第一茬儿菜也要做准备了。 “老汤,老汤!” 汤国强正忙活着,听到有人喊他,连忙直起腰转头看过去,就见杨三皮一路小跑着,朝他过来了。 “老杨,你这是……” “来人了,来人了,快跟我回去,来人了!” 汤国强一愣,反应过来,径直朝着饲养场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六百三十二章 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屯子的人 张崇兴得着消息过来的时候,梁凤霞正在饲养场的院子里急得来回转圈呢。 “大兴子,上面来人查老汤的事了!” 看到张崇兴,梁凤霞连忙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支书,不急,咱先搞清楚状况!” 刚才进来的时候,张崇兴便看见了门口听着的车。 “人呢?” “还在屋里谈话!” 没直接把人带走,而是在屋里谈,这么看的话,倒不像是坏事。 “大兴子,他们……不会是又来整老汤的吧?” 梁凤霞说着,朝着紧闭的房门看去。 杨三皮刚想要靠近,就被守在门口的人给挡了回去。 “咋回事啊?我住这儿,凭啥不让我进?” 杨三皮还想跟人家耍横的,进去看看情况,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搭理。 “这都是啥事整的!” 杨三皮也急得不行,他和汤国强老哥俩处了这么多年,虽说一个是下放改造的,一个是监管劳动的,可这么多年,俩人处得一直不错。 刚才见着来人,说是要见汤国强,他还以为老伙计的问题要得到解决了,结果汤国强人刚回来,就被带屋里去了。 这么半晌也不出来,该不会又是啥审查吧?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应该让汤国强跑。 “老杨,别捣乱!” 梁凤霞赶紧把杨三皮叫了过来。 “梁支书,可不能让他们再整老汤了!” “还没整清楚咋回事呢,你急啥啊?” 梁凤霞说着,攥紧了拳头。 “老汤是咱们山东屯的人,肯定不能让他吃亏!”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把村里人给引过来了。 得知是上面来人,找汤国强谈话,一时间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找老汤干啥?”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以前有啥事,又让上面给翻出来了!” “老汤能有啥事,就那么个孤老头子,老实巴交的!” “就算是真有事,也是XX帮的祸,往老汤脑袋上扣屎盆子!” “支书,可不能让老汤挨欺负了!” “对!这些年,要不是老汤带着咱们种蘑菇,扣大棚,咱们屯子能这么兴旺嘛!老汤是咱们屯子的人,谁想欺负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不答应,老汤这人平时不言不语的,可跟谁都是和和气气的,还教给咱们咋在大冬天的种菜,这么好的人,可不能被冤枉了!”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高大林喊了一嗓子,众人立刻朝着屋门口走去。 守在外面的工作人员,眼见来了这么多人,一时间也有些慌了。 “乡亲们,乡亲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领导来就是找汤老师了解一些情况。” 杨三皮几步到了跟前。 “了解情况?啥情况不能当面说,非得关屋里,把人交出来,有啥话当着我们全村老少爷们儿的面,摊开了说!” “对,把人交出来!” “老汤,他们要是整你,你就喊一嗓子,乡亲们都在这儿呢,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众人正喊着,屋门突然被打开了。 汤国强,还有两个中年人一起走了出来。 刚刚村里人的话,汤国强全都听见了,心里满是感动。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了,乡亲们放心,我没事,学校的领导过来,就是找我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 那两个中年人看着眼前的阵仗,也不禁吃了一惊。 “大家放心,组织上派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处理当年,错误扣在汤国强同志头上的帽子。” “对,当初的事,组织上已经基本上有结论了,对汤国强同志的处理,是完全错误的,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好尽快更正!” 汤国强当年来的时候,关于他的身份,只有张崇兴、梁凤霞清楚,就连负责对他实施监管的杨三皮都不咋清楚,只知道这老头儿是犯了错误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村里人咋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一开始也有人担心,但是,时间久了,谁都能看得出来,汤国强是真心帮他们的。 那暖房蘑菇,还有蔬菜大棚,要是没有汤国强,他们谁能整得出来。 农村人不懂那些大道理和弯弯绕,他们就知道一点,老汤是个好人。 “更正?早干啥去了?老汤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们一句当年整错了,这就完了?” “就是啊!老汤刚来我们村的时候,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们不得给个说法!” 梁凤霞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大家伙都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 真要是继续乱下去,别再影响了对汤国强的平反。 “当初的事,都是XX帮造的孽,现在XX帮被粉碎了,组织上开始清理过去的冤假错案,老汤的问题能解决,这是好事,大家伙应该为老汤高兴,可别怪错了人!” 梁凤霞这番话,让前来调查的那三个工作人员也松了口气,要是再不安抚一下群众的情绪,他们真怕大家伙一时激动,再把他们给揍一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平反的工作,也不是来了人,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他们还需要回去以后向上级领导汇报,把材料整理扎实了提交上去。 至于要如何处理,还得看上级领导的意见。 又对着汤国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那些人就走了,这地方可不敢多待,再待下去,真容易挨揍。 “老汤,他们没难为你吧?” 梁凤霞看着汤国强。 “没有,没有,就是……当年的事,找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你的事……能平反?” 汤国强心里也没底。 他和刘治华不一样,刘治华当初是嘴碎得罪了笔杆子,随着笔杆子落马,他的问题也被定性成了打击报复。 汤国强呢? 他当初是写文章质疑“大跃进”,罪名是恶毒攻击三面红旗的正确性。 这个问题可就复杂了。 不过,组织上现在既然愿意调查,就证明有了希望。 “老汤,老汤!” 刘治华这时候跑了过来,他刚刚在机械厂,有台机器出了问题,他带着机修班的人忙活了一上午才鼓捣好,刚准备歇歇,就听人说,上面来人找汤国强,这才急急忙忙地回来。 “咋样?是……上面来人调查你的问题了?” 汤国强点点头,还没等说话,就被刘治华一把给抱住了。 俩老头儿抱在一起,一开始笑,后来又哭出了声。 “行了,行了,没啥事,大家伙都散了吧!” 乡亲们见老汤也没吃亏,好像还遇上了好事,便各自回家了。 “哭啥啊?老汤的问题能解决,这不是好事嘛,咋还哭上了?” 汤国强和刘治华也意识到失态了,松开了手,把眼泪擦干。 “梁支书,我……” 汤国强走到梁凤霞面前,想要说点儿啥,可是嘴闭了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该咋表达谢意,最后郑重地对着梁凤霞神鞠了一躬,接着又看向了张崇兴。 “可别,我又没干啥,你这么大岁数了,对着我弯腰,这是打算折我的寿啊?” 汤国强看着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了。 “小张,谢谢你!” 他心里很清楚,当初要不是张崇兴的话,他根本没机会从牛棚里出来,就算出来了,山东屯也未必能接纳他。 说起来,是张崇兴救了他的命。 接着,汤国强走到了饲养场的大门口,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跪,谢的是山东屯的父老乡亲。 梁凤霞见状,连忙上前,把汤国强给扶了起来。 “老汤,你这是干啥。” 汤国强摆了摆手:“支书,您要是还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有用,我想留下,您……能答应吗?” 第六百三十三章 先富起来 这个决定,汤国强早就想好了。 他都60多岁的人了,也不愿意再折腾了,只要组织上能给他一个公正的结论,往后的日子,他就想在山东屯过了。 特别是,今天村里的乡亲们,为了他去围堵上面来的调查人员,只这份情,就够他记一辈子的。 不过关于汤国强的问题,也没那么快下结论。 那些人来过以后,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天气渐渐回暖,人们身上的厚衣服都换下来了。 春耕结束之后,叶青来了趟山东屯。 他要被调去310农场了。 听他说,七连的老职工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指导员韩安泰,还没有返城的知青也被调走了一部分,现在还留在七连的只剩下了连长高建业等少数人了。 得到这个消息,张崇兴的心里变得越来越不安分。 忍了两天,还是去找了梁凤霞。 “你说要干啥?” 听张崇兴说完,梁凤霞都想把耳朵摘下来换一副了。 到底是马上要奔50岁的人了,耳音越来越不好使。 刚才她听见啥了? 张崇兴居然要…… 跑去七连那边扣大棚! 山东屯这么多产业还不够他折腾的? 再说了,就算是要扣大棚,用得着去那么远的地方,打个来回就得一天的工夫,山东屯附近那么多还没开荒的地,难道不能种菜? “大兴子,你咋想的啊?跑那么死老远的去种地?咋?那边的地,苞米种下去,能长出金疙瘩啊?” 这老梁岁数大了,咋还变成杠精了呢? “支书,咱们这一片的荒地是多,可您敢随便开荒吗?” 呃…… 梁凤霞一愣,她还真不敢。 以前县里每年都要下开荒指标,光是肥料的缺口,都能把人给愁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去年有人因为这事,直接跑去专区行署告了刘景宽一桩。 说他不实事求是,好高骛远,理论和实践没结合上。 老刘被专区行署的书记一个电话叫过去,劈头盖脸地一通臭训。 现在是啥时候啊? 全国上下,凡是当官的最怕的就是老百姓举报。 老刘回来以后,就病了一场。 这事还是年前,张崇兴去县城,刘海跟他说的。 现在刘景宽算是彻底转性了,以前的老刘好大喜功,现在变得谨小慎微,稍微出点儿格的事,一律全都不干。 梁凤霞要是敢不经县里请示,擅自开荒,估计她这边刚抡锄头,刘景宽就能飞着过来,把脑袋垫在地上让她砸,也不敢擦破一点儿地皮。 “那兵团的地就能给咱们使?不对,现在都改成农场了!” “肯定不能白给咱们使啊!” “咋?你还想租?大兴子,我劝你趁早别打这个主意,地是国家的,就算是国营农场,他们也不敢往外转租。” 梁凤霞这个村支书也不是白当的,这些道理,她自然全都门儿清。 “不是转租,咱们……可以跟国营农场合作啊!” 合作? 这个词听着倒是新鲜。 种地还能合作? “咋合作?把农场拉过来,再成立一个生产队?” 哎呀! 这老娘们儿嘴咋变得这么碎叨,还说一句,顶一句的。 “您要说是生产队也没错,一块儿种地,年底分红,模式都是一样的!” “模啥?” “不用纠结这个!” 张崇兴想给梁凤霞一拳,不过这一拳要是打出去,梁凤霞能立刻跑去东屋,拿枪把他给突突了。 “那你跟我说清楚了!” “我的意思是……” 张崇兴掰扯了半晌,才算是让梁凤霞弄清楚了,他到底是啥意思。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简单。 那天陪着鲁萍萍去了趟七连,听高建业说,七连之前负责耕种的大田,因为改制,加上缩减编制的原因,准备要撂荒了。 从那以后,张崇兴就动了心思,这些日子一直在盘算,刚有了个稍微成熟的想法,就跑过来找梁凤霞了。 按照他的想法,山东屯村集体承包七连的耕地,反正都准备撂荒了,倒不如让他利用起来扣大棚。 这些年,山东屯的蔬菜,一直非常抢手,不光供应着兵团的好几个连队,多出来的投放到市场上,转眼就能被抢光。 扩大产业规模的话,肯定亏不了。 当然了,现在承包土地的事,还不能干,毕竟小岗村的地虽然分了,但这事还没在全国范围内传开。 包产到户都还得再等等呢。 不能承包,那就改成合作。 国营农场总局出土地,山东屯出钱,并且负责经营,等到盈利以后,双方再按照持股份额分账。 “这是你想出来的?” 梁凤霞听明白了,直勾勾地盯着张崇兴,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 “想法还不够成熟,要是往下推进的话,还得……” “推进个屁!” 梁凤霞差点儿蹦起来。 “张崇兴,我看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打这么主意,你知不知道,那地就算是撂荒了,也是国营弄成的,是国家的,你想干啥就干啥?知不知道,这事一旦让人给捅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凤霞越吼声越大。 “捅出去能咋样?土地的所有权没变,该是国家的,还是国家的,又不会因为我往上面扣大棚种菜,就变成我的,或者变成咱们屯子的,照您的说法,那地撂荒了可以,我拿来种菜就不行?没这个道理!” 梁凤霞当然也知道,庄稼人把地撂荒了,这事挺浑蛋的,可那是…… “支书,您先别管啥规定,您就说,农民种地,这事有没有错!” 呃…… “这事……肯定没错,可是……” “没啥可是的,支书,我现在就要您的一句话,干不干?只要您点头,我去找兵团那边谈,我就不信了,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地,他们宁愿撂荒了,也不让别人种。” 梁凤霞这下倒是被张崇兴给震住了。 “大兴子,你可得想好了,真要是出了事……” “我兜着,要枪毙就先枪毙我!” 枪毙个屁! 明年中枢就要正式在部分贫困地区推行包产到户了。 关于土地的政策,将逐渐放开口子。 就算有人把这事给捅出去,到时候,张崇兴非但没有错,说不定还能被当成典型呢。 梁凤霞如果还是不答应,张崇兴大不了再等一年,到时候,他个人去找国营农场总局谈。 “支书,咱们……可不能停啊!” 梁凤霞明白张崇兴说的“不能停”是啥意思。 山东屯现在的日子,确实在西河县,乃至整个大兴安岭专区都是拔头份儿的了,可人不能知足,更不能裹足不前。 日子还得接着往头里奔,光景才能越过越好。 “你真觉得这事能成?” 梁凤霞还是被说服了。 “没有啥事是一准儿能成的,可咱们要是不去争取,那就肯定成不了,现在……就差您点头,去年的大会,政策上的事,您也不是没研究过,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国家要开始发展经济,咱们这个地方,要是不抢在前头,等再过几年,别的地方过的日子,咱们就只剩下眼红的份了。” 啪! 梁凤霞一巴掌拍在了炕上。 “干就干,真要是捅了篓子,要枪毙,也算我一个!” 梁凤霞也被头些年的政策给憋屈坏了,老百姓想干点儿啥,上面都不让。 山东屯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还是张崇兴争取来的。 她身为村支书,要是在这个时候因为顾虑,成了拖后腿的,那像话嘛。 张崇兴都不怕,她怕啥? 最起码张崇兴刚刚有句话,说破大天也没错。 庄稼人,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土地撂荒了? “你准备啥时候去?” “明天!” “我跟你一道去!” 第六百三十四章 胆上长毛了 “驾!” 梁凤霞是个行动派,既然昨天点头了,就没有磨磨唧唧,犹犹豫豫的道理。 今个一大早,张崇兴还吃着饭呢,梁凤霞就牵着两匹马,直接找上了门。 当时,张崇兴见着的时候都惊了。 啥意思? 不坐马车,打算骑马去啊? 梁凤霞这老胳膊老腿的,半路再给颠散架了。 张崇兴这常来常往的,倒是没啥,早就习惯了,可梁凤霞…… 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支书同志提个醒呢。 就见梁凤霞一脚踩着马镫,一只手扒住鞍头,动作轻盈地坐在了马鞍上,还瞥了张崇兴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 小崽儿,瞧不起谁呢! 此刻,两人正在前往老七连驻地的路上。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 这要是和鲁萍萍一起骑着马出来,那可太美了。 只可惜,现在正纵马在前面狂奔的人是个半大老太。 更郁闷的还不是张崇兴,而是在饲养场独守空房的大青。 梁凤霞今天骑着的是小二黑,张崇兴骑的是乌云。 让人家两口子劳燕分飞,梁凤霞这事做的和不地道。 到了老七连的驻地,这边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高建业是和上级请示过的,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连长,你看那是谁?” 同样申请最后离开的还有魏明,他是在鲁萍萍那一批知青之前来北大荒的,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多年。 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他本来也准备报名的,可到最后还是放弃了。 至于原因…… 实在是舍不得他的老连队。 这会儿两个人正忙着收拾东西呢,他们已经接到了通知,明天去310农场报道,这里该交接的物资都已经交接完了,就剩下一点儿两个人要用的东西。 等到他们走了以后,屯垦三团七连就真的成为历史了。 高建业正在摘连部的牌子,听到魏明的喊声,忙转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正朝着这边奔驰而来的两匹黑马,随后才是坐在上面的人。 “那是小张,还有……” 高建业正琢磨呢,梁凤霞已经到了跟前,一勒缰绳,小二黑人立而起,把跟在后面的张崇兴吓了个半死。 好家伙的! 这老太是故意显摆,还是咋的? 真要是摔下来,他可担不起责任。 好在张崇兴的担心有点儿多余,小二黑两条前腿稳稳落地,发出“嘭”的一声响。 “高连长,咋了?不认得了?” 高建业笑了:“哪能不认识啊?梁支书,这是啥风把您给吹来了?” 梁凤霞看了眼身后的张崇兴:“还能是啥风,妖风!” 呃? 高建业没明白啥意思,突然想起一件事。 “魏明,做的饭够四个人吃吗?” 现在连队留守的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又来了两位客人,可不能饿着了。 “我这就去做,下点儿面条。” “快去!” 梁凤霞下了马,环顾四周,她还是头一次来七连,可这么大的驻地,却只看到了两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都走了?” 高建业闻言一愣,随后强颜欢笑道:“对,都走了,就剩下我们俩人了,明天……我们也得去310报道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高建业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毕竟,这里是他守了20多年的地方。 刚来的时候,就是一片荒草地,是他和战友们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 现如今,上级命令下达,就算是再怎么不舍,也得离开了。 骨子里,高建业还是一名军人。 既然是军人,那就得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舍得吗?” “舍不得,可到了该走的时候,必须得走!” “地呢?” “暂时撂荒,上级说了,要退耕,恢复草场原貌,下回再有人到这里下犁头,就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去年最后一次收割,当时高建业就已经想到了。 现在真的到了这一步,他这心里…… 像是被人用小刀子剜一样。 “要是有人现在就想种这片地呢?” 啥意思? 高建业没明白,满脸诧异地看着梁凤霞和张崇兴。 “梁支书,您这是……” 梁凤霞没回答高建业,而是看向了刚跑到食堂门口的魏明。 “小伙子,别忙活了,你们高连长得跟我走一趟!” 这下魏明也懵了。 这位梁支书到底要干啥啊? “高连长,麻烦你跟我们去趟团部,我有事要找你们团长!” “梁支书,跑一趟倒是没啥问题,可是……您总得告诉我,打算干啥啊?” “你们七连的这片地,我们山东屯村集体想用!” 沃特? 一个多小时以后,三个人一起到了原来的三团团部,现在的黑龙江国营农场三分部。 孙宝峰这些日子因为改制的事,忙得头晕脑胀的,别的都好说,关键是人员的安置问题。 就在今天,他还收到了上百封申请返城的报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本的分配方案又要重新调整。 为此,农场总部那边的领导刚对着所有的分部负责人发了一通脾气。 孙宝峰自然也逃不掉。 听人说,高建业带着山东屯的村支书和张崇兴到了,孙宝峰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他们来干啥啊?” 甭管干啥,人已经到门口了,他就算是再忙也得见。 “表姐,您这是……” 把人请进来,吩咐人倒茶。 “老孙,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听说七连的地要撂荒了?” 孙宝峰闻言,还以为梁凤霞是高建业请来的说客,想要保住七连的编制。 可就算是有这个想法,早干啥去了? 七连被拆得就剩下两个人了,明天就要去新单位报道,这个时候反悔了,拿领导当礼拜天过呢? “高建业,你啥意思?” 高建业到现在都还糊涂着呢,来的路上,他问了张崇兴好几次,梁凤霞说的,想要七连的地,到底是啥意思。 可张崇兴始终不肯说,现在被团长责问,他也不知道该咋回答。 “团长,您别冲我来啊,我到现在都还糊涂着呢!” 梁凤霞开口道:“和高连长没关系,是我想要和你谈一件大事!” 大事? 对孙宝峰来说,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改编后的安置问题,其他的都得靠边站。 “表姐,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一脑门的官司,咱们有啥事能不能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等你们真的把七连的地给撂荒就晚了,有事必须现在说!” 孙宝峰知道梁凤霞的脾气,对此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那行,你说吧!” 梁凤霞哪知道该咋说,昨天张崇兴说的那些,她虽然听明白了,可让她说,她还真不知道咋开口。 “大兴子,别愣着了,说吧!” 张崇兴忙上前:“孙团长,是这么个事儿,我们今天来主要是……” 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孙宝峰的反应和昨天的梁凤霞一模一样。 “小张,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啊?你打算跟农场合作?” “不是我,是山东屯的村集体希望能和农场合作,保住七连的地。” 异想天开! 这纯纯的就是异想天开! 而且…… 很危险! 国营农场的土地,地方上的一个小屯子,居然都敢打主意了。 这是胆上长毛了啊! “就算是村集体,可你知不知道农场的土地性质是啥?” “知道,国有!” “知道国有,你们还敢动这个心思!” 孙宝峰瞬间拔高了嗓门。 “你吼啥啊?” 梁凤霞知道该轮到自己出场了。 “我们动这个心思咋了?总比把土地撂荒了要强百倍,那都是好地,肥地,说撂荒就撂荒,你们不心疼,还不许我们庄稼人心疼啊?” 这话说完,孙宝峰也是无言以对,要把土地撂荒,难道他就不心疼吗? “这是上级领导的决定,我……只能执行命令!” “决定是好的,你执行,这狗屁决定,你还执行个啥?” 梁凤霞话音刚落,团部的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谁说这是狗屁规定啊?” 梁凤霞还没反应过来,张崇兴先给吓了一跳。 卧槽! 这咋还有听窗户根儿的呢? 第六百三十五章 试一试 团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绿军装的老人走了进来。 “司令员,您……您怎么来了?” 孙宝峰连忙起身。 来人正是曾经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副司令员,如今黑龙江国营农场的党委书记吴铁山。 好家伙的! 饶是梁凤霞胆大,也被“司令员”这个名头给吓了一跳。 刚刚自己口敞,这下全都让人家给听见了。 “小孙,有客人啊!” 吴铁山说着,看向了张崇兴。 “小张同志,一晃十多年,又见面了!” 张崇兴也没想到,吴铁山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还记着他呢。 “吴……吴司令!” 吴铁山摆了摆手:“这称呼都是老黄历了,手底下没兵,算个屁的司令员,别站着了,都坐,我来听听,怎么就是狗屁规定了!” 梁凤霞红着脸,她也没料到,自己发几句牢骚,还能被大人物给听了去。 “吴副司令,那话是我说的,要罚就罚我,打我啥罪都行,可……可该说的话,我还是得说,把好好的地给撂荒了,说破大天,这事也说不通。” 反正都已经让人家听见了,抵赖不了,再说了,梁凤霞是啥人,敢做不敢当,那可不是她的脾气。 吴铁山闻言笑了:“谁说要打你的罪,群众有意见,随时可以提,别说是我这么个糟老头子,就算是伟大领袖,只要遇到群众有意见,也会耐心的听完,都坐,都坐,小孙,倒几杯茶过来,既然要唠,就别干着唠,有啥好东西都拿出来。” 孙宝峰应了一声,亲自去泡了茶,又拿了一笸箩干果啥的,放在了桌子上。 “抽烟!” 吴铁山掏出一盒烟,拍在了桌子上。 “别扭捏,把刚才的气势拿出来,这位女同志,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梁凤霞也豁出去了:“吴副司令,我是咱们西河县山东屯的村支书梁凤霞,我……我以前见过您!” “哦!” 吴铁山笑了。 “见过我?啥时候?” “入关的时候,我是支前服务队的,打天津的时候,您给部队做站前动员,我也在场!” 吴铁山听着,也不禁陷入了回忆。 三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是东野某部的一名师级政委。 “梁同志,你也是革命功臣啊!” “啥功臣不功臣的,你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就带人在后面运粮食,抬伤员,我算啥功臣!” “话不能这么说,伟大领袖都说过,三大战役,还有全国解放,都是老百姓的独轮车推出来的,没有你们,全国不会那么早就解放,说说吧,今天来到底有啥事,能解决的,咱们就当场解决。” 吴铁山也很好奇,到底是因为啥,能把梁凤霞这么一位村支书给惹火了。 “行,让我说,我就说了,吴副司令……” “叫老吴,咱们……也算是战友嘛!” 呃…… “老吴就老吴,老吴,我问你,七连的地为啥要撂荒了,高连长他们辛辛苦苦20多年开垦出来的土地,就这么撂荒了,难道你就不心疼!” 我的亲姐姐哟! 孙宝峰一个劲儿地给梁凤霞使眼色,可这虎老娘们儿就像是看不见一样。 人家那么大的领导,随口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老吴? 当年的开国少将,你当时屯子里靠着墙根儿晒暖儿的老汉呢? 吴铁山听了,不禁叹了口气:“梁同志,跟你说实话吧,把好好的耕地撂荒了,哪能不心疼啊!可咱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当年转业到北大荒的老战士,如今没的没,退的退,还能接着干的,岁数也都不小了,再加上大量的知青返城,现在农场缺少壮劳力,还继续保留这么多耕地的话,人力上存在巨大的缺口,机器又不能完全把缺口覆盖,缩减编制,将一部分现有耕地放弃,集中起来开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我们这次来,就是给你们送办法的!” 呃? 送办法? 吴铁山看着梁凤霞,不禁感叹:这女同志好大的口气啊! “送办法?梁同志,你来说说,送的是什么办法?” 梁凤霞一愣,伸手朝张崇兴一指。 “我说不利索,让我们屯子的张崇兴说吧,他年轻,嘴皮子好使,办法是我们村党支部一起想出来的,让他给您说道说道!” 梁凤霞故意说成是村党支部集体的决定,为的就是,一旦出了事,不让张崇兴一个人挡灾。 吴铁山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崇兴:“哦!那就让小张同志说说。” “吴副司令,是这么个事,我们的打算……” 张崇兴又对着吴铁山说了一遍。 合作? 共同开发? 村集体和国营农场按照比例分红? 这简直…… 胆大包天啊! 一个小屯子,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国营农场的土地上了。 张崇兴说完,不等吴铁山开口,便接着说道:“吴副司令,我知道您肯定觉得我们这个想法胆大包天,可您再想想,那都是多年养肥了的土地,既然国营农场这边暂时没有能力耕种,为啥不想一个别的办法,将土地利用起来,到时候,产出还能继续给国家带来利益,老百姓也能落到一些实惠,两全其美的事,难道就因为政策上没有明文规定,真的把好好的土地给撂荒了?”吴铁山沉默地抽着烟,张崇兴提出的这种模式,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么多年,人们已经习惯了按规矩办事,只要是上面政策上没有的,谁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说到底,10年的动荡岁月,把人们都给整怕了。 能一直到现在还平安无事的,基本上都活得小心翼翼。 张崇兴提出的这个合作模式,现在当面直接否决的话,不会有任何责任。 可真要是眼睁睁地看着土地被撂荒,吴铁山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也是农家子弟出身,自然清楚土地的金贵。 “小高,这件事,你怎么看?” 吴铁山没问孙宝峰,而是问了高建业。 “吴副司令!” 高建业猛地站起身。 “我……我舍不得,那些地都是战友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侍弄了20多年,组织上让我走,我没二话,可那些土地……我就是舍不得!” 高建业越说越大声,他知道,今天要是再不争取一下的话,那些地就真的要被放弃了。 多年的心血,那么多战友为之付出了生命代价,就这么撂荒了,他不忍心,更不甘心。 “你吼啥呢!” 孙宝峰担心高建业被迁怒,赶紧出言喝止。 “你别插话,让他说完,小高,继续说!” “老领导,当年组织让我们转业来北大荒,让我们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保卫边疆,建设边疆,20多年了,我们没有一天懈怠的,我不是在为自己叫屈,我是在为那些土地叫屈,明明都是好地,肥地,为啥非得撂荒了,我也知道梁支书他们这个想法……很危险,可为啥咱们不试一试。” 吴铁山听了,笑着点点头:“说得好,说得好啊!还是当年那个倔脾气,不愧是我手底下出来的兵。” 对高建业,吴铁山的印象非常深刻,当年打上甘岭,高建业的肚子被炮弹皮炸开了,愣是把肠子塞回去,继续红着眼珠子往前冲。 这样的人,只要让他开口,说的就肯定是掏心窝子的话。 “小孙!” “到!” 孙宝峰连忙起身。 “刚刚小张同志说的,我也觉得在理,好好的土地,没有撂荒的道理,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一拍脑袋就决定的,是别人20年的心血,孙宝峰,我命令你,今天务必拿出一个合作的章程出来,关于高建业的调令暂停,如果这件事真的做成了,那边也要有咱们农场的代表,我看……高建业就很合适,就这么定了,我今天住在这里,等你们的结论!” 说完,吴铁山站起身,带着人离开了。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这事…… 成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保证完成任务 这就……定下了? 看着吴铁山带人离开,孙宝峰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么大的事,不用开会研究,不用调研,不用向上级汇报? “团长,我……不用去310报道了吧?” 合作的事能不能成,先放一边,高建业真正在意的是,他不用离开七连了。 农场党委书记亲口说的,让他留在老七连。 “司令员都开口了,你还去报啥道?” 孙宝峰说完,又看向了梁凤霞和张崇兴,刚刚吴铁山说让他负责对接,可这种事从没有过先例,该咋谈? “那个……表姐,小张,这事……咱们从哪开始谈?” 梁凤霞也被问住了,她哪知道该咋谈啊! “大兴子,这事你做主!” 不懂的就不掺和,这个道理,梁凤霞岂能不懂。 直接一脚,把球踢给了张崇兴。 “孙团长,那咱们就先从将来的分红比例上开始谈吧!” 既然是合作,最重要的自然就是股份比例。 国营农场出地,山东屯出钱,出人,负责经营,这股份该咋分,可得先落在纸面上。 “那你说咋分?” “高连长,老七连一共有多少地?” 这些都在高建业的心里装着呢,张口便答:“麦田一共120垧,豆田30垧!” 好家伙的! 一垧地是15亩,150垧那就是…… 2250亩! 现在也没有承包那么一说,承包费啥的,都没有个可以参照的先例。 不过关于股份划分的事,张崇兴早就想好了。 “孙团长,农场这边出土地,占股51%,山东屯村集体出钱,出人,出技术,负责经营,占股49%,您看咋样?” 农场是国营的,将来两家成立的合作社,自然得让国有资本控股,这样一来,就算被人捅出去,也闹不出太大的乱子。 而且,山东屯也是集体资本,谁也挑不出毛病。 “51%,太少了吧?” 孙宝峰皱眉道。 “那可是150垧熟田!” “我说你心咋那么黑呢!” 张崇兴还没说话,梁凤霞就先不答应了。 “刚才大兴子都说了,我们屯子出钱、出人,还出技术,你们兵团光出地,就占了51%,这还嫌少!” “表姐,现在这不正在谈嘛,你急啥啊?” 对上梁凤霞这个表姐,孙宝峰也是没招儿。 “孙团长,51%不少了,那些土地就算是熟田,可要是没人耕种,放一年就撂荒了,我们今天过来的时候,从大田经过,地里的草都快有半人高了,过俩月下上一场雨,再想把地收拾出来也不容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孙宝峰知道是这个理,心里盘算了一阵,51%虽然少了点儿,可总比把地撂荒了强。 那么好的耕地,不光高建业心疼,他也一样。 “别的呢?还有啥,你一气儿都说了!” 反正这事是吴铁山拍板定下的,将来真出了事,也有大个儿的顶着,要是做成了,还能给农场增加一笔收入。 “再有就是……将来有了产出以后的运输问题!” 别的都好说,最难解决的就是运输问题。 西河县这个地方太偏了,靠近边境,交通不便,产出需要运出去,才能变成钱,这个问题,张崇兴解决不了。 “运输的事好办,农场有铁路专线,将来粮食产出,直接挂靠在农场……” “孙团长!” 孙宝峰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张崇兴给打断了。 “种的不是粮食,是……菜!” 呃? 菜? 孙宝峰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了。 “小张,你说的是……是那大棚菜?” 这些年,山东屯一直在供应附近几个连队的蔬菜,团部这边也能分到一些。 以前到了冬天,想吃上一口绿叶菜,简直难如登天。 可自从山东屯鼓捣出了大棚蔬菜以后,附近的连队就再也没有人得过雀蒙眼。 “150垧地,全都种那个大棚菜?” 想啥呢? 150垧地,这要是全都拿来扣大棚,差不多能供给整个黑龙江的全部人口了。 “孙团长,咱们没必要一下子就把摊子铺得那么大,慢慢来,我准备先整30垧,其他的地,还接着种粮食,粮食容易保存,能走铁路专线运出去,这菜……” “你放心,我来想办法!” 虽然只有30垧地扣大棚,可产出的蔬菜,能解决多少老百姓冬天吃菜难的问题,这个事必须得做,还得做成了。 “另外,剩下的耕地种粮食,农场这边还得提供一部分农机设备!” “具体数量?” 张崇兴笑道:“高连长比我熟!” 老七连的大田种了那么多年,需要多少人手,多少农机设备,没有人比高建业更熟悉。 双方从下午一直谈到了半夜,期间饭都是在团部办公室吃的。 等到所有的细节都敲定完成,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孙宝峰赶紧让人按照商量好的,一条一条的全都列出来,随后亲自拿着去向吴铁山汇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临出门的时候,还没忘把张崇兴给带上。 “都商量好了?” 吴铁山一直没睡,两个人进来的时候,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着烟看报纸呢。 “细节都敲定了,司令员,您过目!” 孙宝峰把一沓纸递了过去。 吴铁山接过,逐条看了起来,每一个条款都看得格外仔细。 从未有过的事,他也担心会出问题。 他倒是不怕捅娄子,担心的是…… 给国家造成损失。 有些地方,吴铁山看着也觉得新鲜,便一一询问了张崇兴,他看得出,今天这一桩事,都是张崇兴想出来的。 “还挺细!” “地方上第一次和国营单位合作,条款上要是含糊不清的可不行!” 吴铁山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小张,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利国,也利民,都是你想出来的?”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张崇兴也就没装糊涂。 “是!” “后生可畏啊!” 吴铁山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去年的大会开完以后,人人都在谈经济,可上面抓的是大方向,具体到地方上,到底该咋办,才能让老百姓的口袋鼓起来,让地方上的经济得到发展。 不是没有人心里揣着主意,可就是谁都不敢说。 10年的动荡,人们都怕了。 管事的领导全都奉行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还有谁来带动老百姓致富? 张崇兴做的这件事,胆子确实够大,但这也是当下最需要的。 敢想,就得敢干! “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在这件事上,我会一直支持你,你不用管别人咋说,把事做好,让老百姓……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宽松些。” 虽然拨乱反正了,人民群众的心气儿也提上来了,可老百姓的日子依旧没见多大的气色,吴铁山作为老革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甭管现在要做的事,到底是对,还是错,只要是一条路,他就愿意去尝试。 吴铁山的话是发自肺腑的,张崇兴听了,深吸了一口气。 “保证完成任务!” 吴铁山笑了,对着张崇兴点了点头。 “好!等第一茬儿菜长出来,我亲自给你庆功!” 从吴铁山休息的房间出来,张崇兴才长出了一口气,不过肩膀上的担子,感觉更重了。 “小张,需要我这边咋配合,你只管开口!” 孙宝峰此刻也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 自从兵团改制,又经历了后期压缩编制,调整人员安排,孙宝峰感觉心里的那股劲儿都泄了。 可今天,随着吴铁山点头,最终拍板,孙宝峰顿时又有了动力。 “孙团长,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您!” “没说的!小张,司令员对你的期望很高,千万别让他失望!” 张崇兴闻言笑了:“军令状都立下了,完不成,我担着!” 第六百三十七章 小富即安 事情远比张崇兴想的要顺利。 不过,也幸亏遇上了吴铁山下来检查工作,否则的话,孙宝峰不敢做主,上报农场总部后,再等着回信。 到时候,上面的意见不统一,反复扯皮,怕是等到中枢推行“包产到户”都未必能把这件事定下来。 “接下来,你准备咋办?” 在三分部住了一晚上,转天张崇兴等人才返程。 高建业要回老七连的驻地,张崇兴和梁凤霞则回了山东屯。 “召集全村男女老少开大会,这个事得抓紧定下来,不强迫,自愿原则,谁愿意参加就报名,分到咱们屯子的股份,也不搞大锅饭,愿意参加的,把村集体账上的钱提出来,算入股,想要多入股的,就拿自家的钱来认购!” 张崇兴说的很多词,梁凤霞都是一知半解,但大体上能听得明白。 “你打算把家底都拿出来?” 张崇兴挥鞭的动作一顿,没想到被梁凤霞给看出来了。 “咱们村集体的钱,就算是全都拿出来也未必能够,我那点儿家底……正好拿出来。” 梁凤霞闻言,犹豫着还是没问出那句话。 张崇兴这小子的家底,到底有多厚啊? 平时屯子里的人只知道张崇兴经常上山打猎,弄到了不少大货,尤其是黑瞎子,被他猎到了好几头,还有豹子啥的。 那黑瞎子皮,一张就得上千,这么算下来的话,张崇兴的手里,怕不是得有上万块钱了。 真要是全都拿出来,到时候分给山东屯的49%的股份,张崇兴一个人就得占多少? 这样的话…… 会不会出事啊? “支书,您想问啥?” “不问了,随你!” 梁凤霞也豁出去了,反正事情已经推进到这一步了,将来就算真出了事,大不了跟着一起倒霉。 “大兴子,你觉得这次……会有多少人跟着咱们一起干?” 村里有不到一百户人家,在梁凤霞看来,少说也得有一多半愿意跟着一起干吧! “说不准,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乡亲们的胆子怕是越来越小了,都想着安稳,谁还有那么高的心气儿往前奔!” 张崇兴说的是实情,前年村里准备扩大蔬菜大棚的规模,结果,村里开大会,差不多有一半人不同意,最后还是梁凤霞和张崇兴挨家挨户地做工作,才勉强超过了三分之二,把这件事通过了。 这次的事更大,那是真的要掏空家底去拼,虽说大棚蔬菜的技术已经成熟了,可一次性种植30垧地,结果咋样,谁都说不准。 现如今山东屯的日子,四邻八庄的谁不眼热,已经过上了这样的光景,谁还愿意再去冒险? 梁凤霞听了,也没有反驳,她知道,张崇兴的判断没错。 “所以我才说,这次全凭自愿,愿意跟着干的,欢迎,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可要是真这么着,还算是山东屯的村集体吗?” “咋能不算,只要超过10户人家愿意跟着干,咱们就能打出山东屯村集体的旗号!” “人工呢?你打算咋办?” “愿意参加的,每户出一个壮劳力,剩下的缺口,咱们以合作社的名义,对外招工。” “你还真打算雇工啊?” 这个事,张崇兴之前就和梁凤霞说过了,当时还把她吓了一跳。 “支书,不是你想的那样,合作社将来也是国营的名义,咱们对外招工合理合法,就像县城的罐头厂那样,只要待遇,福利啥的全都按照正规的办,谁也说不出啥。” 听张崇兴这么说,梁凤霞的心里倒是安稳了一点儿。 两个人一路商量着,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回到村里。 把牲口送回饲养场,定下开会的时间,两人各自回家吃饭。 “咋还去了一整天?” 鲁萍萍去学校了,只有孙桂琴在家带着两个小的。 “有点儿事,有去了趟团部。” 张崇兴从碗柜里找了点儿吃的,早上在三支部吃了早饭,又赶了六个多钟头路,早就饿得不行了。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晚上六点,全体社员到场院开会,有重要的事商量,再说一遍……” 梁凤霞还是个急性子,刚到家就把广播打开了。 这个时间,村里人要么在大棚那边忙活,要么在机械厂,要么在暖房,或者养鸡场,还有一部分人在大田里除草。 听到广播,全都是面露疑惑。 重要的事? 啥重要的事,不能在广播里说,还非得开个会啊? “大兴子,这是……” 孙桂琴看着张崇兴,猜到了梁凤霞口中“重要的事”,肯定和张崇兴有关系。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吃了饭,张崇兴便往炕上一倒,昨天在团部没睡好,和吴铁山汇报完,都已经深夜三点多了,今个一大早又要往回赶。 颠簸了一路,早就累得不行了。 他如今…… 也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 说起来还真给穿越者丢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家穿越,恨不能从第一天开始就赚上了第一桶金,动荡年代照样能在商海混得风生水起。 张崇兴穿越过来的时候是18岁,如今都30了,才开始搞事业。 难怪读者们都说慢热呢! 但是,不苟着不行啊! 那种年月里,谁知道啥时候一道大霹雳砸下来,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若是孤家寡人也就罢了,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可不敢随便冒险。 如今,运动结束了,那位老人也已经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风马上就要刮起来了。 再等下去,就该赶不上借着第一股风上天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一直到鲁萍萍下班,带着仨孩子回来,张崇兴才醒。 “累了?” 鲁萍萍没问张崇兴到底去干啥了,广播她也听见了,等会儿吃了晚饭,就去场院开会,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睡一觉,浑身上下舒坦多了!” 张崇兴说着,坐了起来,一把将正准备跟着苗苗跑出去玩儿的豆豆给拎了回来。 “你去干啥?等会儿就吃饭了!” “玩,玩,爸爸,撒手!” 被张崇兴拎在手里,豆豆还不老实呢。 真不知道家里这些孩子都随了谁,仨闺女,一个比一个淘气,反倒是狗蛋儿这个小子,老老实实的,平时都不咋出屋。 “你快松开吧,等会儿急得一身汗,你给她洗啊?” 张崇兴把豆豆放在了地上,小丫头一溜烟儿的跑了。 “大姐,二姐,等等我!” 晚饭做好,端上了桌。 “喝点儿,解解乏?” 鲁萍萍拿着酒瓶子过来,对着张崇兴晃了晃。 “不了,等会儿有要紧事说。” 嚯! 还真是重要的事啊? 连酒都不喝了? 吃过饭,留孙桂琴在家盯着几个孩子写作业,张崇兴和鲁萍萍两口子出门去了场院。 路上遇到了不少乡亲,都在问张崇兴出了啥事。 “等会儿,人到齐了一起说。” 听张崇兴这么说,大家伙便全都知道了,等会儿要说的事,肯定是张崇兴唱主角。 有些村里人还挺期待的,张崇兴每次牵头要办的事,都能让他们的日子更好一点儿。 这一次…… 或许也是这样。 场院这边,田万河带人接了线,电线杆子上挂着一盏灯。 梁凤霞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 “大兴子,过来!” 看到张崇兴,梁凤霞招了招手,把他叫了过去。 “都看看,还有谁没来?” 一阵嗡嗡声过后。 “支书,都到齐了!” 梁凤霞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既然都到齐了,咱们就说正事,大兴子,你先给乡亲们介绍一下。” 这开场白也忒短点儿了吧?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一山望着一山高 张崇兴刚把事情说完,底下的村民们就炸开锅了。 要去原来兵团的地界扣大棚? 咋? 山东屯这么大的地方,已经不够张崇兴折腾的了? “150垧地?那得是多大一片啊?” “全都扣大棚,把咱们屯子男女老少全都拉过去,也忙活不过来!” “你们都听啥了,没听大兴子说,咱们跟国家的农场合作,国家出地,咱们出钱,出人,那么大一片地,光铺底就得多少钱,咱们能拿得出来?” “拿不拿得出来先放一边,种出来的菜,到时候真能有人收?” “我看现在这样就够好的了,四邻八庄的,谁不眼红咱们山东屯!” “就是啊!原来家里有小子的,想说个亲都难,现在外村的姑娘都抢着往咱们屯子嫁,现在这小日子,我看也挺舒坦的,还折腾啥啊?” “大兴子就不是个安分的孩儿,咋梁支书也跟着他闹腾!” “我看这事忒悬,政策上能这么整?” 张崇兴没急着说话,梁凤霞几次暗示他开口,他都假装没看见。 直到底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人们的目光重新集中在了张崇兴的身上。 “大家伙刚才说的,有些我听见了,有些……太乱,没听见,谁有啥问题,现在就提。” 张崇兴说着,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在乡亲们提问之前,有一个我先回答,刚才我听见有人说,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够好的了,没必要再接着折腾,前些日子,我跟梁支书说这个事的时候,她也这么问过我!” 梁凤霞被张崇兴点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非得提我干啥? 显得我很短视呗! “为啥非得折腾,其实这个道理也简单,一句话,过日子就得一山望着一山高,以前大家伙过日子,想的是,让家里老老少少能填饱肚子就行,后来咱们种蘑菇,挣着钱了,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了,还能在饭桌上添两个菜,干一天活,回家还能喝上一杯小酒。” 张崇兴说到这里,底下的乡亲们有人发出了一阵笑声。 “后来,咱们又建起了养鸡场,扣上了蔬菜大棚,还办上了机械厂,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隔三岔五地就能吃上肉,乡亲们还时不时地去城里赶集,到了年底,全家老少都能置办上一身新衣裳。” 张崇兴说着顿了一下,让大家伙慢慢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刚才还有人说,以前村里的年轻人娶媳妇儿难,现在外村的姑娘都愿意往咱们山东屯嫁,为啥?还是因为咱们屯子的日子过得兴旺。” “就是啊!大兴哥,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兴旺,为啥还要折腾啊?” “能保住现在的日子就不容易,再折腾……万一赔了咋整?”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质疑了。 “刚才我已经说了,过日子不能知足,以前吃不上肉,现在能吃上了,以前娶不上媳妇儿,现在能娶着了,这就够了?” 张崇兴这句话直接问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上。 “人永远得往前奔,甭管是过日子,还是干别的,你停下来,这日子还有啥奔头?” 张崇兴的目光从每一个乡亲的脸上扫过。 “刚才有才哥说,万一赔了咋整,做啥事都没有保准能成的,真要是有这好事,谁都得抢着上,今天开会,要说的是这条路。” “大棚的规模已经到极限了,继续用地,得让县里批,可现在啥形式,我不说,有些人也知道,新增用地,那是想都别想,想要继续往大了干,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刚才说的老七连,现在因为要缩减编制,种了二十多年的地,要被撂荒了,咱们接过来,国营农场出土地,咱们出钱,出人,出技术,搭伙在老七连的地上扣大棚种菜,挣了钱,等到年底分红,这是条路子,让咱们屯子接着往前奔的路。” 张崇兴说了这么多,梁凤霞适时地把话给接了过去。 “这次的事,不强制,说完了以后,大家伙都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愿意干的,明天来我家报名,不愿意的就算了。” 听梁凤霞说不强制,有些人顿时松了口气。 说他们小农意识也好,小富即安也罢,有些人注定不是做大事的,也没有豁出去的勇气。 “另外,咱们这回也整个新鲜花样,村集体和国营农场那边整的就是股份制,咱们屯子内部也这样整,出钱多的,等到分红的时候占大头,出钱少的,分红自然也少,不搞摊牌和大锅饭。” 还能这样整? 村里人听不懂啥叫股份制,但基本上也能明白梁凤霞是啥意思。 “大兴哥,我跟着你干!” 高大山站了出来,他今天傍晚才到家,听说要开会,便跟着高明海一起过来了。 “你先别说话!” 高明海拉了一把,却没拉住。 “别人咋想的,我不管,我就知道一点,大兴哥肯定不能坑了乡亲们,大兴哥,你说咋干,我都跟着!”高大山亮明了态度,紧跟着,高大林,徐德亮,还有平时跟张崇兴走得近的几户人家,也都纷纷表示支持。 “行!愿意跟着干的,我欢迎,不愿意的,也没啥,就按梁支书说的,明天去报名。” “大兴子,要是干的话……这个事得预备多少钱?” 又有人提出了新问题。 “咱们刚开始干,不能把摊子铺得太大了,我和梁支书商量了,最开始咱们先扣30垧地的大棚,我估摸着有个十来万就够了!” 好家伙的! 十来万啊! 当初建兴安机械厂的时候,拢共才投进去多少钱。 现在张崇兴张口就是十来万! 这差不多是山东屯全年的收入了。 “梁支书,这么多钱,咱们屯子能拿得出来?” “十来万啊!真要是赔了,咱们这么些年不是全都白干了嘛!” 梁凤霞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伙安静。 “钱,村里的账上有,当然了,这是咱们村集体的钱,愿意干的,把他家那部分提出来,不愿意干的,还继续在村集体的账上放着,另外,谁家愿意多往里投的,就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 掏家底? 刚刚还说愿意跟着张崇兴干的一些人,又打起了退堂鼓。 这些年,村集体的收入越来越多,分红也是水涨船高,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些存款。 可真要让他们拿出来,很多人都不乐意。 家里的积蓄,这可是救急用的。 “不忙着做决定,大家伙回去和家里人好好商量,还是那句话,愿意的,明天去找梁支书登记,顺便登记好愿意出多少钱。” 话说到这儿,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张崇兴也不想鼓动着大家伙掏钱,把好好的事,整得和非法集资一样。 “既然都没啥说的了,那就散会,都回家商量,明天给我回信!” 梁凤霞说完,招呼人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回家了。 张崇兴也走到了鲁萍萍身边。 “走吧,咱也回家!” 鲁萍萍点了点头,跟在张崇兴身侧。 “你就没啥要问的?” “问啥?问你打算出多少?” 张崇兴笑了:“我要是把家底都给掏光了呢?” “掏光就掏光呗,真要是赔进去了,我就把你轰到二道岭上去,啥时候把钱补回来,啥时候再让你回家!” 说完,鲁萍萍也跟着笑了。 “行,赔多少,我都给你补!” “我知道,你肯定赔不了!” 张崇兴一愣:“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你是我男人,我要是对你都没信心,还咋跟你过日子,再说了,不是你说的嘛,迟早让我做上阔太太!” 呃? 张崇兴转头看着鲁萍萍,他都想不起来啥时候说过这话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看笑话 “你到底咋想的?咱们……干不干?” 田凤英刚进家门,就急着问道。 “干啥?” 张大柱黑着脸,蹲在门槛子上抽着烟。 “装啥糊涂,就梁凤霞的和张崇兴说的那个事。” “干个屁,老子才不去捧他的臭脚呢。” “现在是堵气的时候?万一他们真挣着了钱,到时候再后悔。” 听田凤英这么说,张大柱的火气更大了。 “他挣钱?他凭啥挣钱?他说能挣就一定能挣?财神爷跟那瘪犊子是亲戚?” “你这不是抬杠嘛,财神爷跟他有没有亲戚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肯定跟你这个张没亲戚,张崇兴这些年干的事,哪件没成?错过了,你以后别后悔。” “老子会后悔,放屁!” 张大柱扯着脖子大声嚷嚷着。 “闹啥呢,还让不让人歇着了。” 正在里屋睡大觉的铁蛋吼道。 十多岁的大孩子了,别人家的孩子到了这个岁数,早就下地干活了。 铁蛋倒好,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全都是被张大柱夫妇惯出来的。 小小年纪,已经有二流子的潜质了。 张大柱和田凤英被亲儿子吼了,也不还嘴,他俩早就放弃再生了,这辈子注定就这么一个种,惯得都没样儿了。 “大哥,大嫂,这又闹啥呢?” 这时候,张二柱两口子,和张三柱两口子都到了。 一进院儿,就听见铁蛋像个大叫驴似的在吼。 他们两家也一样,刚到家就琢磨这个事,女人都想跟着干,可男人因为和张崇兴的矛盾,都不想去捧他。 “大哥,这个事……你是咋想的?” 张二柱其实也想跟着干,可就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更不想让张崇兴得意。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张二柱依旧想不明白。 当年在他们哥仨手底下讨生活的一个带犊子,凭啥现在能这么风光? “我咋想的?我不管别人,反正谁也别想让我去捧他的臭脚。” 以后咋样,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眼前,张大柱不想让张崇兴操持的这个事,办得太顺当了。 真要是明天村里没有一户去找梁凤霞登记,看张崇兴的脸往哪搁。 像他这种人,最见不得别人好。 至于会不会后悔,张大柱现在根本不考虑这个问题。 “你光顾着堵气了,咋就不想想万一要是……” 田凤英急着说道。 “万一啥?咋?你就认定了,他这个事能办成,你要是觉得那个瘪犊子有能耐,咋不去跟他过。” 田凤英闻言,差点儿气得背过气去。 “张大柱,我日你姥姥,你他娘的说的也是人话。” 这一句,把三根柱都给骂进去了。 “你个臭婆娘,反了天了,还敢骂老子,看我不抽你。” 当着两个兄弟,和两个弟媳妇的面,被田凤英指着鼻子骂,张大柱的面子往哪搁。 抬手就要打过去,张二柱见状赶紧拦着。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动手干啥,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不得让外人看笑话嘛! 他们这边一闹,早就把邻居给惊动了。 好些人都在扒着墙头看。 “都看啥?给老子滚。” 张大柱黑着脸,朝看热闹的邻居大声吼道。 “张大柱,你让谁滚呢,信不信老子削你。” “你还成人物了,不服过来试试。” 张家算是山东屯的大户,全村90多户人家,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姓张。 可这些年,因为这三根柱,老张家的名头都在屯子里跟着臭大街了。 现在除了近支的,余下张姓的,基本上都不咋和三根柱来往了。 张姓在村里也牛逼不起来了。 眼见被张大柱骂了的村民要往院里冲,张二柱和张三柱赶紧架着张大柱进了屋。 “大哥,你闹啥呢,真不怕人们都冲过来,收拾你一顿啊!” 张大柱色厉内荏道:“这……这是我家,我怕啥。” “行,行,你不怕,咱们还是说正事,真就因为那瘪犊子,咱们就不跟了?” 张大柱这次倒是没急着说啥,而是看向了张三柱。 “老三,你说呢?这事咋整?” 张三柱沉吟片刻。 “大哥,二哥,张崇兴说的那个事,能不能挣钱,咱们先放一边,就说说,他这个事,能不能办成?” 张二柱道:“老三,你啥意思?梁凤霞那娘们儿都说了,兵团那边都应了,咋还不能成?” 张三柱嗤笑一声:“成?成个屁,你们忘了咱们屯子以前的宋老根了?” 提起这个人,大柱、二柱都有些恍惚了。 “宋老根,不是早就死了嘛!” “人是死了,可他的事,你们也忘了?” 张大柱想了想道:“你是说……赵有才他爹那事?” “对,当年土改的时候,上面说了让土地还家,宋老根年岁大了,又是个老绝户头,就把地租给赵有才家种,结果让工作组给查出来了,当时给宋老根定的是啥罪名,你们都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二柱惊道:“地主!” “没错,就是地主,后来划成分,给他划的也是地主,张崇兴那瘪犊子说啥股份制合作,其实说白了,还不就是租兵团的地,这事要是捅上去,上面能答应?他这是要带着咱们全村人,去当佃户,上面管这个叫啥来着?” 牛引娣忙补充道:“反攻倒算,开历史倒车。” “对,就是这么个词儿,大哥,二哥,你们想想,把翻身的老百姓,又送去当佃户,等他干上了,咱们把这个事捅上去,能有他的好。” 当年倒霉的不只是宋老根,赵有才的爹也被批斗了一场。 罪名是,革命意志不坚定,甘愿给地主老财做走狗。 因为这个事,赵有才的爹气急攻心,没有几年就走了。 张三柱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张崇兴戴着高帽,挂着牌子,被人押着游街的那一幕了。 张大柱和张二柱虽然听不太懂,张三柱说的都是啥,可只要能看到张崇兴倒霉,对他们而言,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照你这么说,张崇兴这个事,铁定成不了。” “他成个屁,擎等着倒霉吧!” 张三柱脸上满是阴狠的笑。 这都多少年了,看着张崇兴在屯子里越来越风光,他气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就盼着张崇兴倒霉,破家败业呢。 到时候,张崇兴去蹲大牢,媳妇儿改嫁,几个孩子都没人管,最好把他的家业都给抄个一干二净。 “对,等着倒霉吧,风水轮流转,我看他还能得意到啥时候。” 张大柱此刻感觉就好像三伏天喝了瓢拔凉拔凉的水,别提多痛快了。 本来对这个事有些意动的三个女人,这会儿也都含糊了。 “老三,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田凤英总觉得张崇兴应该不会那么傻,将把柄留给别人。 “你懂啥!” 张大柱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看见张崇兴倒霉了,结果自家娘们儿还在和他唱反调。 “老三说的还不够明白?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闭死了你那个坑。” 田凤英没说话,可张兰花和牛引娣差点儿被气个半死。 当着他们的面,说的这都是啥屁话。 有点儿大伯子的样儿嘛! “三柱,既然要出事,咱们是不是跟大伯,二伯两家打个招呼啊?” “不说,他们愿意跟就跟,再说了,要是真没人跟着干,这个事黄了,咱们还咋看那瘪犊子的笑话。” 张大柱听了,满脸激动地搓着手。 “有理有理,谁愿意跟着张崇兴干,都随他们,等跟着张崇兴一起倒霉了,也赖他们自己。” 张大柱说完,哥仨对视了一眼,阴恻恻地笑了。 田凤英妯娌三个在一旁看着,暗暗叹口气。 老娘嫁的到底是个啥狗屁玩意儿啊? 第六百四十章 张崇兴的家底有多厚? 三根柱等着看张崇兴的笑话,事情办成了,他们计划着去举报,事情办不成…… 只可惜,这个念头注定是实现不了了。 转天一大早,梁凤霞正忙活着做饭呢,就有人登门了。 “支书,我们登记。” 登记? 梁凤霞看着来人。 “急啥啊?你们家是不吃饭啊?” 话音刚落,又有人进来了,说的也是同样一句话。 梁凤霞有点儿懵,昨天散会以后,他们几个党支部的成员又开了一个小会。 对村里人的积极性,包括张崇兴在没,都不是很乐观。 如果愿意一起干的人太少,启动资金不足的话,他们还准备去找县里的信用社贷款。 谁知道…… “我先来,梁支书,高大山,3500块钱。” 这些钱,其中有高大山多年攒下的工资,原本都是交给杨晶晶管的。 前年年底,杨晶晶离开的时候,把家里的积蓄都留给了高大山。 还有一部分是家里这些年的分红。 一下子拿出3500块钱,高大山差不多把他,还有高明海的家底都给划拉干净了。 因为这个,昨天晚上高大山还和张玉兰母子两个吵了一架。 张玉兰倒是不反对高大山去给张崇兴捧场。 可拿个几百块钱也就差不多了,犯不上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高大山却说啥都不同意,甭管父母咋劝,他就一句话。 “大兴哥肯定不会坑了我,我这辈子就跟大兴哥干了。” 不光要掏空家底支持,高大山昨天还做了个决定,只要张崇兴那边决定开始干,他就把工作给辞了。 看着高大山拍在桌子上的3500块钱,同样来登记的村民们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山,你这是……不过了啊?” “啥叫不过了,我这是要跟大兴哥过好日子了。” 高大山接过鲁萍萍开的收条,郑重地揣进了口袋里。 鲁萍萍也是没吃饭就过来了,昨天张崇兴去梁凤霞家里开完党支部会后,和她说的是,上午8点来梁凤霞家。 结果,刚端起碗,就有人过来叫她。 “大山,收条拿好了,等过些日子,还得拿收条签合同呢。” “放心,嫂子,把我丢了,这个也丢不了。” 高大山接着又对其他人说道。 “你们还等着干啥呢?大兴哥啥时候坑过乡亲,他说这事能挣大钱,就肯定能挣着,信大兴哥的,赶紧把家底都掏出来。” 高大山的这番宣传,招来了村里人的一阵笑骂。 “你个兔崽子,还教训起我们来了。” “用不着你小子拿话激我,我不信大兴子,还能信谁,梁支书,到我了吧?1200块,娘的,豁出去了。” “早知道大兴子又要干大事,我家二小子结婚就晚一年了,就这么多了,950块,老子往后半年不喝酒了。” “我掏1300块钱,跟大兴子一块儿发财。” 等张崇兴过来的时候,看到眼前这一幕,同样也怔住了。 这是…… 被啥东西给迷上了啊? “大兴哥,啥时候开始干?” 高大山挤到了张崇兴跟前。 “入股的事还没办完呢,你急啥啊?” “啥时候开始干,我那边辞职。” 辞职? “你……” “大兴哥,你不用劝我,我早就想好了,等你干大事的时候,我就把那破工作给辞了,跟着你一块儿干。” 林场的工作,高大山早就干烦了,半个月才能回一趟家,平时都得在老林子里挣命。 工资也就那么几十块钱,年头干到年尾,还不如屯子里分红多呢。 要不是家里拦着,说那是国营单位的铁饭碗,高大山早就回来,在机械厂挣的都比林场多。 高大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崇兴还能说啥。 “行,往后就跟着我干。” 张崇兴说着进了屋,帮着鲁萍萍一起忙活。 看了眼已经登记的名单,还有钱数,不禁暗暗吃了一惊。 他知道这些年屯子里的年底分红不少,每年开春都有盖房子的。 特别是蔡家铺子的砖厂去年开始对个人出售砖瓦以后,修房盖房的就更多了。 没想到有了大宗开销的情况下,村里人居然还能存下这么厚实的家底。 “大山哥,你说……大兴哥拿多少钱入股。” 高大林也登记完了,他们爷俩一共拿了1800块钱。 昨天,他媳妇儿也闹了一场,被他吼了一通给镇住了。 “你管大兴哥干啥?” “我就是问问。” 其实村里有不少人都在好奇,张崇兴的家底到底能有多厚。 这些年,张崇兴进山打猎,几乎次次不空手,光是卖兽皮,赚的钱就海了去了。 别的且不提,那年刘海为了一张兽皮,几乎把整个西河县所有赶山的都通知到了。 1000块钱一张,最后这笔赏钱被张崇兴给得了去。 四邻八庄就没有不知道的。张崇兴可不仅仅打了那么一头黑瞎子。 最近这两年,往二道岭上去的人,连根黑瞎子毛都瞅不见了。 都是谁干的? 而且,之前曾有人在县城里听说过,张崇兴还曾在驼峰山上,打到过一头老虎。 那玩意儿浑身上下都是宝贝,可比黑瞎子值钱多了。 这么算下来的话…… 张崇兴的家底得老厚实了。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大兴哥有多少钱,关咱们啥事,你就记住一点,跟着大兴哥,准没错。” 只一上午的时间,山东屯90多户人家里,有70多户都登记上了。 剩下没登记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张家人。 三根柱就不必说了,他们等着看张崇兴的笑话呢。 还有他们的一些本家兄弟,都还在观望。 等到晚上,又有几户陆陆续续的过来登记,可是也只愿意拿自家在村集体公账上面的钱,家底是一分钱都不肯动用。 “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了。” 梁凤霞实在没想到,这事会办得这么顺利。 张崇兴同样也没想到:“萍萍,现在账上有多少钱了?” “算上村集体公账的提调款,加在一起一共是7万6千8百40块钱。” 梁凤霞也投了3000块,她平时也没啥花销,又没修过房子。 最大的支出就是平日里寄给娘家和婆家的生活费。 不过去年她的老娘和婆婆相继去世后,上面没有了长辈,这两笔钱也剩下了。 婆家的小姑子还过来闹了一场,让梁凤霞给收拾了。 以前亡夫的亲娘在世,她出于孝道,每个月都会寄10块养老钱。 老太太都不在了,难道还让她接着养成了家的小叔子和小姑子。 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大兴子,你……” 张崇兴把下午带过来的包,从身后拿了出来。 “我集5万。” 咝…… 尽管知道张崇兴家底厚,可梁凤霞也没想到厚到这个程度。 五万块钱。 就算现在山东屯的收入高了,每年每家每户都能到手不少分红。 可要想攒够这么一大笔钱,那也得几十年的光景。 张崇兴居然一下子就拿出来了。 “大兴子,你这是……不过了啊?” 梁凤霞说着,看向了鲁萍萍,那眼神再明白不过了。 你就看着他这么胡闹? “支书,您别看我,我们家……他做主。” 谁做主不重要,拿5万块钱集资,这是昨天晚上就商量好了的。 “大兴子,你可得想好了,这么一大笔钱,真要是……出了意外,那可就……” 梁凤霞倒是不担心会赔,山东屯扣了这么多年的大棚,哪年赔过钱。 到了冬天,绿叶菜基本上都是疯抢。 可有些事,却并不那么牢靠。 吴铁山说了试一试,可要是中途叫停呢? 到时候张崇兴投进去的钱,难保不会打水漂。 “支书,您担心的那个意外肯定不会发生,往后的政策会越来越宽松,只要肯干,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梁凤霞听着,不知道为啥,这话从张崇兴的嘴里说出来…… 她就信! 第六百四十一章 他啥时候干过没谱的事 “怕不怕?” 张崇兴拿着股份认购协议,今天给孙宝峰打电话的时候,刚定下来,未来的合作社已经被命名为胜利农场。 他入股的5万块钱,在胜利农场占了20%的股份。 每家每户的协议,也都在今天签好了。 这笔钱入了账,没有正当理由,退都退不出来。 “怕啥?” 鲁萍萍靠着墙,身前放着炕桌,正忙着批改作业,听到张崇兴的话,连头都没抬一下。 “5万块钱,你就不怕真的打水漂了?” 啪! 鲁萍萍用力把笔拍在桌子上,正满炕趴着玩儿的豆豆和元宝被吓了一跳,呆愣愣地看着。 “张崇兴,你还有完没完,是你没信心,还是咋的?非得一个劲儿地给我打退堂鼓。” 呃……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张崇兴也说不好,如果他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把家里那八万两千块钱都拿出来,也不带犹豫的,更别说怕了。 可他现在…… 毕竟是有家有口的人。 人一旦有了牵挂,做事难免畏首畏尾的。 “说不出来?那就别说,我是你媳妇儿,不是你债主子,家里的钱,你拿去是干大事的,又不是瞎胡闹,我为啥怕?就算真打水漂了,那我也认。” 听鲁萍萍这么说,张崇兴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家子气了。 “今个除了跟孙团长争那个名字,还说啥了?” “扣大棚要用的材料,已经报给他了!” 这种大宗采购,县里的物资站根本应付不来,而且,这个事,张崇兴暂时还不想让县里知道。 去年年底开的大会,一直到现在,社会上关于改革的论调,争论一直存在。 真不知道有些人到底在争啥? 中枢的思想都统一了,反倒是到了下面,做事的人战战兢兢的,都不知道该咋迈开腿了。 这件事一旦被县里知道,到时候,传到专区行署,上面的领导不能拿国营农场咋样,却能逮着山东屯的这些人,挨个收拾。 “你……打算啥时候过去?” 胜利农场那边一旦开始干,到时候,张崇兴肯定要跟过去。 到时候,家里…… “我也想去!”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说道。 “你去?咱家……” “都去!” 啥? 张崇兴一惊:“都去?家不要了?” “谁说家不要了?家哪能不要,可我想跟着你一起把这个事干成了,别的我不行,记账总没问题。” 鲁萍萍自打嫁过来,就一直做村里的会计,账目上的事,找就摸得门儿清了。 “可是,咱们都去了,孩子呢?也跟着过去?” “对,都去,农场用工肯定少不了,到时候拖家带口的,咱们在农场再办一个小学校,孩子都去那边上学。” 看起来,鲁萍萍是真的想好了。 “要把咱妈说通了,可不容易!” “我去说,妈舍得咱们,还能舍得孙子,孙女?元宝还需要人照顾,到时候咱们忙起来,还能撒手不管?” “这事……你容我想想!” “还想啥啊?你要做的是大事,总不能人在那边,心还惦记着家里,全家都搬过去,也省得你有后顾之忧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 真要是干起来,农场的摊子刚铺开,张崇兴肯定要长时间待在那边,把老婆孩子都扔在家里,他肯定不放心。 “这样吧,你先不忙着过去,村小学这边,你也走不开,等我去找刘海,让他无论如何协调一个老师过来,农场那边,我也得准备准备,总不能咱们全家过去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等我把房子准备妥当了,再带着全家搬过去。” 鲁萍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行,就按你说的办,现在就告诉咱妈?” “先不说,等我准备好了,咱妈想不过去也不行!” 鲁萍萍闻言笑了:“你这是打算先斩后奏了?” “你不也一样!” 这件事定下来,张崇兴的心里反倒是踏实了。 “还有件事呢,农场的人工,你打算咋解决?”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所有参与的人家,每户出一个劳力,可人工依然还有一多半的缺口。 “我明天打算去放牛沟,还有马家铺子。” “找大姐夫和二姐夫?” 张崇兴点点头。 “留在村里种地,每年就靠着那点儿分红过日子,哪辈子能熬出头,我打算带他们过去,顺便让他们问问屯子里的人,有没有愿意去的,胜利农场好歹挂着国营的牌子,每个月拿工资,咋也比种地强!” “这个法子好,我以前在七连的时候,每个月都有三十多块钱的工资,跟城里的工人一样,一个月三十多块,一年下来就是三四百块,在屯子里,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没有这么多的分红!” 放牛沟和马家铺子这两个村,和山东屯不一样,他们没有别的产业,全年的收入全靠种地打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这些年要不是张崇兴时常接济,日子照样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有另外的路,只要张崇兴去说,没道理不答应。 转天,张崇兴吃过饭,骑着小二黑出了门,大青那个懒鬼自从它媳妇儿来了以后,变得更懒了,整天就知道在马厩里跟着乌云蹭痒痒,拿着鞭子都抽不动。 骑自行车都得走一个来钟头,小二黑的脚程快,没有半个小时就到了放牛沟。 他们这边也刚结束春耕,地里没啥活。 张崇兴到张金凤家的时候,两口子正在院里脱土坯呢。 红梅今年12岁了,已经能帮着干活,7岁的建民一个人在旁边玩。 放牛沟没有小学校,之前孩子上学都是去山东屯,可建民才7岁,张金凤不放心,就没送去读书。 “大舅!” 红梅先看见了张崇兴,甩了甩手上的泥就跑了过来。 “大兴子,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张金凤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直起腰,脸晒得通红。 “有点儿事,过来和你,还有我大姐夫商量商量!” “啥事啊?” 两口子把张崇兴让到屋里。 “是这么个事……” 张崇兴简单把胜利农场介绍了一遍。 “等那边安顿好,我打算把全家都接过去,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还有大姐夫,你们……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 “我们……” 张金凤面露犹豫,转头看向了李满囤。 真要是按张崇兴说的,每年都能有三四百块钱的收入,两口子加在一起,那就是七八百块,他们在放牛沟拼死累活的干一年,到了年底,能有个一百多块钱的分红,都算是烧高香了。 家里还养着两个孩子,要不是张崇兴时常接济,怕是都不够开销的。 可突然让他们离开家,张金凤有点儿拿不准主意。 “她爹,你咋想的?” 李满囤还没闹明白张崇兴说的都是啥意思呢。 去给兵团种地,每个月拿工资,听着倒是挺不错的,可就怕这事不牢靠。 别等到时候,人家不用他们了,再想回来,怕是就难了。 “这事……你拿主意吧!” 家里的事,甭管大小,从来都是张金凤做主。 张金凤咬了咬牙:“那就去!树挪死,人挪活,这穷日子,我算是过够了。” “那行,大姐,大姐夫,你们再去问问村里,跟你们关系近的人家,还有谁愿意去,农场那边现在至少还缺100个人工,现在去的,到了那边就是国营单位工人的待遇。” 张金凤和李满囤对视了一眼。 “成,等会儿我们就去找人!” 张金凤这边定下了,张崇兴还得去马家铺子。 送走了张崇兴,两口子站在门口。 “金凤,大兴子说的这个事……真能成?” 张金凤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李满囤一眼:“大兴子在这儿的时候,你咋不说,别人说这话,我只当是放屁,可大兴子是我兄弟,他啥时候干过没谱儿的事。” 李满囤干笑了一声:“这倒也是!” “对了!还有个事,你给我记住了,不许跟老宅那边提半个字。” 真要是带上吴淑珍,张金凤能熬淘死。 “放心,不提!” 第六百四十二章 你来真的啊? “你来真的啊?” 刘海好悬没被那一口茶给呛死,咳嗽了半晌,才算是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怔愣地盯着张崇兴看了好一会儿。 “没闹着玩儿?” “这么大的事,有闹着玩儿的吗?” 张崇兴说着,掸了掸裤腿,刚才刘海那一口,茶叶沫子都喷过来了。 “可我咋听着就像是闹着玩呢?” 刘海起身,在张崇兴面前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 “大兴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上面万一追查下来……” “查啥?” 呃…… 刘海被张崇兴这一句给问得愣住了,根本答不上来。 对啊! 查啥? 刘海自己也说不清楚,可就是…… 觉得张崇兴这事做的,也忒胆大包天了。 他今天来山东屯,本来是为了高大山工作的事。 那小子好好的,不知道抽啥疯,居然把工作给辞了。 林场那边的电话,直接达到了他的办公室。 本来林场的领导还想要先压一压,毕竟是刘海的小舅子,突然辞职,肯定不能直接放人,这事总得弄清楚才行。 可高大山那个愣头青,撂下一句话,就跑回了山东屯。 都没等刘海过来了解情况。 没办法,刘海和高玉清只能追到了家里。 问了半晌,高大山就一句话。 “我跟着大兴哥干,这事定了!” 再问就没有别的了。 “大山说的要跟着你干,就是这个事?” “提前说好啊,大山要辞职这事,可不是我鼓动的!” 张崇兴还真没想让高大山辞职,林场的工作虽然没啥前途,可目前来说,还是挺稳定的。 国营林场开始没落,那也得等到90年代。 国家开始重视林业资源的可持续发展,采取阶段性开采,林场的工人都没活干了,渐渐地,东北地界上曾经红红火火的几大国营林场,从当年人人羡慕的铁饭碗,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我没说是你鼓动的!” 既然明白了是咋回事,刘海现在也顾不上纠结高大山辞职的事了。 他现在关心的是,张崇兴这一遭,会不会捅出大篓子。 “大兴子,你就真不怕出事?” “怕!” “怕你还干?” “怕就不干了,守着这么个小机械厂,给罐头厂加工些包装罐,再种蘑菇,养鸡,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还不够?” 刘海知道张崇兴是个心大的,可现如今山东屯的日子,已经过得够兴旺了,四邻八庄的谁不眼红。 哪次县里召集基层干部开会,刘景宽不得听些酸曲儿。 张崇兴居然还是不知足。 “大兴子,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想把日子过成啥样?” 张崇兴笑了,点上了一支烟:“过成……想要啥,掏兜就能买的日子!” “现在你想买啥东西,买不起?” 别人对张崇兴的家底也只是猜测,刘海却是知道详情的。 以前他在物资站上班,张崇兴卖的啥东西,没过他的手,就算后来不在物资站了,可张德贵在那边,张崇兴带来了啥大货,他也是一清二楚。 张崇兴现在的家底,放眼整个大兴安岭专区,甚至是整个黑龙江,谁家能一下子掏出几万块钱来? “我买不起的东西多了去了,二姐夫,你现在不会是想拦我吧?” 刘海一愣,接着苦笑道:“我能拦得住?” 他连高大山辞职都拦不住,更别说去拦张崇兴去干大事业了。 “大兴子,这个事……我还是劝你慎重,现在政策上的事,很多都还没明朗呢,你真要是想干啥,再等等也不迟!” “等?再等下去,我都多大岁数了,到时候想干都干不动了!” 三十岁的年纪,这个时候再不拼,还等个啥? “政策上的事,不是不明朗,是下面的人不敢动,二姐夫,要是有空就劝劝刘叔,别再观望了,有些事,走在前面,那是典型,等到人家都走起来了,再想起来动,那可就啥都捞不着了!” 刘海听了,皱着眉小声道:“大兴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听着啥了?” “二姐夫,报纸上啥没有啊?还用得着跟我打听?” 刘海知道,张崇兴没说实话,再问也未必能问出啥来。 “行吧,等回去,我好好研究研究!” 刘海不打算继续劝了。 “你去忙你的大事业,厂里的原料和包装不能耽搁!” “放心,早就走顺了,没有我,也有人能顶上来!” 张崇兴说着,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二姐夫,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考虑过了吗?” 刘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哪件事?” “国内市场啊!” “现在出口的订单都忙活不过来呢,国内市场……” 刘海的话没等说完,就自行止住了。 他意识到,张崇兴之前和他说的话,并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大兴子,你……啥意思,有啥话就明说。” “二姐夫,老毛子那边,回款周期越来越长了吧?” 罐头厂外贸订单的回款,要先从红星罐头厂那边过一手。 最初是现款提货,后来改成了货到付款,再后来就变成了15天账期,现在…… “45天,不过最近这几批倒是从来没拖欠过!” 现在确实还没到那个份上,可是再过几年,情况就不一样了。 老毛子现如今的国际外部环境,其实比东大也好不到哪去,甚至从某些方面来看,还不如东大呢。 勋宗穷兵黩武,轻启战端,结果,表面上看挺牛逼的钢铁洪流,现如今全都陷进了中亚的穷山沟里。 战略目标没能实现,还惹得一身骚。 老美和他的盟友,现如今对大毛施行孤立加封锁的政策,导致大毛国内的经济越来越糟糕。 当然了,表面上看,大毛依旧是世界两极之一,可那都是靠重工业硬撑起来的,少了轻工业这条腿,大毛已经瘸了。 随着经济越发恶化,大毛迟早会和前世一样,逐渐走向崩溃。 从罐头厂外贸订单的回款周期就能看得出来,有些事…… 是没办法避免的! “你让我盯着国内市场,是为了留一手,一旦外贸这条路断了,靠国内市场续命?” “差不多吧!还有我上次和你说的,经营自主权的事,你和上面谈的咋样了?” 听张崇兴提起这个,刘海就满脸的晦气。 “别提了,找了好几位领导,根本没戏,上面现在要靠罐头厂来充门面,哪能轻易放手!” 果然! 其实张崇兴早就预料到了。 上一世,国内施行经济改革政策之后,很多国营厂就是这么被拖死的。 经济上不能独立核算,经营上又被上级领导卡着脖子,就算很多国营厂想要自救,可手里没有权利,拿什么去救? 只能是一点一点的垮,一点一点的烂,到最后…… 受损失的是国家,倒霉吃亏的是工人。 “国内市场的问题,我会好好考虑的,你说的没错,不能把厂子的命都放在外贸订单上面,真要是啥时候断了,没有续命的,厂里那好几百工人的饭碗可就麻烦了!” 刘海接下来会咋办,张崇兴就不多嘴了,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 但很多事,不是张崇兴有先知先觉的能力就能解决的。 正说着话,院子里一阵喧哗。 “爸,爸,我姑和姑父回来啦!” 是豆豆在喊。 张崇兴听得一愣,刚起身,门帘被人挑开,鲁健和秀莲一起进来了。 “你咋回来了?” 今个又不是周末,林场和罐头厂也不放假啊? 鲁健把行李往地上一扔。 “姐夫,我辞职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同心协力 辞职了? 看鲁健的表情,好像还挺得意的,而且,秀莲似乎也没啥意见。 “你吃饱了撑的啊?好好的工作,为啥辞职?” 高大山那是拦不住,跟谁都没商量,就把工作给辞了。 这两天,张崇兴都不敢往他家那边晃荡,就怕遇见张玉兰,被她埋怨。 现在,鲁健居然也辞职了。 “姐夫,你要干大事,我这不是想着回来帮你嘛!” 帮…… “姐夫,手续都办了,现在说啥都没用了。” 张崇兴看向秀莲:“你就让他瞎胡闹?” 秀莲抿嘴笑了:“哥,鲁健这不是瞎胡闹,他辞职之前跟我商量了,我……支持。” 嘿! 这两口子倒是统一战线了。 “姐夫,大山都辞职回来跟着你干了,你总不能把小舅子、亲妹夫甩下吧?” 鲁健说这话的时候,还嬉皮笑脸的,张崇兴看着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 “大兴子,你们一家……倒是真团结。” 刘海说着起身。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还得接着劝我老丈母娘呢。” 因为高大山辞职这个事,这几天,张玉兰可没少折腾。 把刘海送走,张崇兴没好气地对着鲁健道:“辞职这事,你咋不和我商量?” 鲁健挠了挠头:“姐夫,我要是和你商量,你能答应吗?” 张崇兴肯定不能答应啊! 现在农场的事,只是刚刚起步,张崇兴就算是需要帮手,也得等稳定下来以后。 他做事豁的出去,习惯了不给自己留余地,可不能拖着亲人一起赌。 他确实想过,让鲁健过来帮他,可那是以后,不是现在。 结果这小子先斩后奏,直接把工作给辞了。 早知道,林场那份工作,别人求都求不来。 “你呢?不会也想辞职吧?” 秀莲没有丝毫犹豫:“哥,你让我辞,我就辞!” “拉倒吧,罐头厂的工作,你先干着,真等啥时候我这边缺人了,你再过来吧!” “行!” 秀莲答应得特别痛快。 “姐夫,知道这叫啥吗?” “你想说啥?” “全家人就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同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张崇兴这会儿懒得搭理这小子。 这下好了,张金凤一家,张银凤一家,现在又加上了秀莲一家,这些亲人算是都被他给拖下水了。 “哥,你这边现在还用不用人?” 秀莲突然说道。 “你又要干啥?” “我……我大哥,他种地是把好手,也肯吃苦,要是……要是……” 张崇兴看向秀莲:“你大哥愿意过来?” “在老家也是受穷。” 陕北那个地方,这些年一直也没能缓过来。 老百姓把力气用在了地里,可老天不长眼,缺水干旱的问题一直存在。 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老百姓连黑面馍都吃不饱。 秀莲和鲁健今年带着孩子回了趟老家。 出来这么多年了,家乡还是没啥变化。 家里的情况,就算这些年有她的接济,也没见好转。 自从回来以后,秀莲的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她愿意帮家里,鲁健也支持,可是,在帮家里之前,她首先要顾好自己的小家。 听鲁健说,高大山辞职了,准备回乡和张崇兴一起做大事,鲁健也准备辞职回去。 秀莲当时就动了这个心思。 与其继续守着那个穷家,倒不如走出来试一试。 北大荒这个地方,总归要比家里强吧! 以前是没有机会出来,没有地方接收,家里人就算是走出来,也会被当成盲流子给遣送回去。 现在机会来了,秀莲也想让老家的亲人们过上好日子。 “行,让你大哥来吧!” 张崇兴没见过秀莲的娘家人,也不知道品行到底咋样,不过看秀莲,她的娘家人应该差不了。 鲁萍萍从学校回来,知道了鲁健辞职的事,也没说啥。 手续都办完了,她这会儿就算是把鲁健的骨头拆了也没用。 林场又不是她家的,还能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鲁健和秀莲刚回来,转天,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也到了。 “我这边一共37个,男的21个,女的16个。” 张金凤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这是请村里的会计写的,她没上过学,自己的名字,也只认得那个张。 放牛沟拢共才70多户人家,张金凤两口子能说动这么多人,实属不易。 “马家铺子这边,一共是58个,男的35,女的23,都是手脚麻利,老实本分肯吃苦的。” 张崇兴接过两份名单,放牛沟这边,李满囤的两个兄弟都没在上面。 倒是马家铺子这边,马家四兄弟里,只把老大给落下了。 “他就不是个肯吃苦下力气的,真要是让他去了,到时候今个偷懒,明个耍滑,还得让你为难。” 其实,马广志也犹豫了很久,才把他大哥的名字给划掉了。 因为这个,杨秋芳站在村里场院的石碾子上,骂了俩钟头,最后让张银凤两个嘴巴子给镇住了。 “有些人,就不能惯着她!” 对杨秋芳这个妯娌,张银凤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不光是多年以来的矛盾,最重要的原因…… 还是因为大丫! 当娘的不养自己的亲闺女,这种人别指望张银凤能给她啥好脸色。 “大兴子,咱们啥时候出发,这两天村里人都在问呢!” “等农场那边把料备齐了。” 扣大棚需要的东西,张崇兴全都报给孙宝峰了,这些材料全都由农场协调解决。 到时候,他们这边按照价格付款。 需要的农机设备也一样,不过不是买,而是租。 那些大家伙,村里集资的这点儿钱可不够。 先租用,等以后胜利农场挣着钱了,再把东西买过来,到时候才算农场的家底。 “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之前,孙宝峰说的是一个月备齐,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你们先歇着,我给孙团长打个电话问问。” 张崇兴说完,就要出门。 刚到院门口,差点儿和梁凤霞撞在一块儿。 “干啥去啊?急三火四的。” “正打算去您家,给孙团长打个电话问问大棚用料的事,您咋来了?” “不用去了,刚来了电话,说是东西已经全都运到七连了,让我问你啥时候带人过去,别误了农时。” “都到了?” 30垧地,光符合标准的塑料布就需要一大笔。 山东屯这几十个大棚,当初建起来的时候,需要用到的塑料布,张德贵都费了牛劲。 孙宝峰竟然真的只用了一个月就备齐了。 “电话里说了,你要的东西都到了,这还能有假。” 需要的材料已经就位,接下来…… “大兴子,你准备啥时候过去?” “后天出发,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的人,一起带过去。支书,咱们屯子一下子走这么多人,屯子里……” “屯子里有我和老田,你用不着操心,把心思都放那边。” 山东屯连男带女,连老代少,一共才有多少人,一下子拉出去几十号,屯子里还有这么多产业,劳动力缺口小不了。 梁凤霞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可做大事,不能算小帐,大不了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要是定下来了,我这就广播通知,让各家都做好准备。” 那边刚开始,这趟过去以后,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各家各户都得把家里安顿好了。 没一会儿,村里的广播响了。 “社员们请注意,社员们请注意,登记去胜利农场的社员,各家各户做好准备,后天早上出发……” 张大柱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直到一阵电流声过后,广播停了。 “老三,咱们啥时候去告那个瘪犊子?” 第六百四十四章 出发 两天后,山东屯所有登记了要去胜利农场的村民一大早就到了场院集合。 这次去的,基本上都是屯子里的年轻人。 让他们去,除了年轻人干活手脚麻利,也是为了奔个前程。 当初机械厂用工,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个,剩下的还是只能刨地挣公分。 现在去了农场,家里不但有分红,去的人还能按月领工资,将来干到退休,还有退休金。 这么算的话,甚至要比留在屯子里更合适。 “清点好人数,都上车了,上车了。” 这次去胜利农场,带队的自然是张崇兴。 任命虽然还没正式下来,可孙宝峰在电话里已经说了,等农场正式开张,张崇兴就是场长的不二人选。 和他搭档的高建业,将来做胜利农场的党支部书记。 众人一起上了车,张崇兴招呼了一声,马车排着队驶离。 “老三,他们可都出发了,那举报信,你到底打算啥时候写?” 三根柱也跟着过来看热闹,看着张崇兴等人喜笑颜开的走了。他恨得牙根都痒痒。 恨不能立刻看到张崇兴倒霉。 “大哥,你急啥啊?” “能不急嘛,那小子得意一天,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现在还没到写举报信的时候呢!” “为啥?” 张三柱小声道:“摊子刚铺开,钱还没花出去呢,现在举报,那是救了张崇兴的命,等他把钱都花了,到时候,把举报信送上去,就算不处理他,花出去的那些钱,也追不回来。” 张二柱跟着道:“老三说的对,咱们先不急,等钱花出去了再举报,让那小兔崽子倾家荡产。” “不光是张崇兴,到时候,村里人的钱一起被上面没收,大哥,你想想,这个主意是张崇兴出的,村里人能饶得了他。” 张大柱听得一脸兴奋,用力搓着手。 “对,对,这次老子要绝他的根儿,就让他再得意几天,到时候……” 张大柱说着,脸上满是阴狠的笑。 张崇兴哪知道三根柱憋着坏要举报他,就算是知道了,也只当放屁。 举报? 往哪举报? 就算是举报了,这事是吴铁山拍的板,整个大兴安岭专区,谁会去得罪一位开国少将。 最多也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留后处理。 队伍先到了第一站放牛沟,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大姐,你也去啊?” 离得老远,张崇兴就看见背着行李,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的张金凤。 “为啥不去?去农场挣工资,咋也比在家里刨土坷垃强。” 说着,把红梅和建民抱上了车。 “家里……” “都和村支书说好了,你就放心吧。” 虽说早就分了家,可是在放牛沟这穷日子,张金凤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当然要牢牢把握住。 “不许走,谁都不许走!” 刚准备出发,突然一声尖叫,差点儿把牲口都给惊着了。 吴淑珍一路小跑着过来,直挺挺地往马车前面一躺。 “不把话说清楚了,谁都不能走。” “吴淑珍,你又要干啥?” 张金凤说着,就要上前把吴淑珍拉开。 “你敢碰老娘,我今个就把这腔子血倒给你。” 吴淑珍连踢带踹的,张金凤一时间都近不了身。 遇上这么个老无赖,谁都没辙。 “干啥呢?干啥呢?” 朱老三听见吵闹声走了过来。 看见吴淑珍正躺地上,转着圈儿拉磨,立刻黑了脸。 一旁还有好几十口子山东屯过来的人看着,这可真是把放牛沟的脸都给丢尽了。 “你又作啥妖呢?” 吴淑珍为啥闹这一场,朱老三岂能不知道。 这次去胜利农场的人里面,没有她亲儿子李满营,前些日子,已经闹过一场了。 说起来,张金凤两口子最开始在村里找人的时候。 朱老三心里还有些顾虑,放牛沟拢共就这么几十户人家,真要是被带走几十口子,往后村里的地交给谁种? 放牛沟又不像山东屯,每年春耕秋收,还有县里的农机站安排大机器过来帮忙。 地里的活全都指着人去干。 壮劳力要是都走了,剩下点儿老弱,光是麦收这一关都过不去。 可思来想去的,朱老三还是没去拦。 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可他明白一点,屯子里的年轻人,要是把他们拴在地里,根本别想有啥大出息。 农民的本分是种地,这话没错,可要是一直在地里刨土坷垃,也不过是在重复祖祖辈辈的日子。 人还是得走出去,才能换一种活法。 非但没拦,朱老三还要把他的两个孙子送出去。 “朱老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吴淑珍说着,就要往朱老三的腿边凑,把朱老三吓得赶紧往后退。 这老婆子,就像块狗皮膏药,谁粘上谁倒霉。 “有啥话就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 “我没法好好说,凭啥他们都去挣现钱,不要我家满营,今个要是不把满营的名字号上,谁都别想走。” 张金凤和李满囤之前在屯子里找人的时候,已经把胜利农场的待遇说了。 每人每个月光工资就有30多块钱,在村里种地,年头干到年尾,能拿多少分红。 吴淑珍岂能连这个账都算不明白。 之前闹了好几场,都被张金凤给怼了回来。 今天眼瞅着就要走了,要是再不争取,她亲儿子一辈子都别想有啥大出息了。 “吴淑珍,你吓唬谁呢,我还就明着告诉你,谁家想去都行,就你儿子,坚决不要,村里谁不知道你儿子是个啥货色,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让他去了农场,他能把种粮都给吃了。” 张金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了李满营的老底,这让站在一旁的李满营也是恼羞成怒。 “你个臭婊子,老子整死你。” 啪! 李满营刚迈开步子,一声枪响,把他给吓住了。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倒飞了出去。 张崇兴紧走了几步,到了跟前,揪着李满营的衣服提起来,又是两个大嘴巴子。 “当着我的面,敢对我姐动手,当我老张家的人都死绝了啊!” 对上张崇兴的目光,李满营吓得打了个激灵,挨张崇兴的打,早就不是头一回了。 将李满营重重地扔在地上,吴淑珍立刻扑了过去。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个杀千刀的,没天理啦,要杀人啦!” 张崇兴也不理会吴淑珍,转头看向朱老三。 “老支书,这是你们屯子的人,别因为她一个,耽误了大家伙的前程。” 朱老三闻言,立刻明白了张崇兴的意思,他要是处理不了的话,今个放牛沟的人,一个都别想去农场了。 “快来人,把她拉开,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朱老三发了话,立刻有两个妇女上前,架着吴淑珍的胳膊,把她给拉开了。 “欺负人啊……欺负人啊……放牛沟没有好人活的路啦……” 吴淑珍奋力挣扎,可架着她的那两个妇女,可不会惯着她,连拉带拽的把人拖到了一旁。 “上车,出发!”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吴淑珍也哭得没了力气,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张大着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此刻,她的心里也在后悔,要是当初对张金凤和李满囤两口子稍微好点儿,何至于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唉…… 李大林走到跟前,看了吴淑珍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也去找过李满囤,想要把李满仓送去,只可惜…… 被寒透了心的李满囤,如今对他这个爹,也就只剩下面子上的那点儿事了。 “都杵着干啥,上工了。” 朱老三吼了一嗓子,走的人去奔前程了,剩下的人还得接着去地里奔命呢。 他们不干,地里可长不出庄稼。 第六百四十五章 农时不能误 “欢迎,欢迎!” 高建业接着消息,知道张崇兴今天要带着人过来,跟着魏明从上午忙活到现在,刚把晌午饭给做得了,听见外面的响动,连忙迎了出来。 来了百多号人,冷清了许久的七连驻地,一下子又变得热闹了。 “欢迎大家来咱们七连,不对,是胜利农场,赶路都累了吧,宿舍都收拾出来了,还给大家伙做了大肉包子,还有大碴子粥,等会儿去食堂可劲儿造,就当是给同志们接风啦!” 高建业说着,突然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第一批知青来七连的时候,当时,也是乌央乌央的来了一帮人,连里提前收拾好营房,做的也是大肉包子和大碴子粥。 “高连长!” 张崇兴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高建业面前。 “一共177人,都在这儿了!” 好家伙的! 高建业看着面前,正忙着从马车上卸行李的众人。 七连当初人最多的时候,也没到这个数啊! 好在营房宽敞,还能住得下。 “先让同志们安顿下来,等会儿到食堂吃晌午饭,吃完饭,咱们开个会,现在已经5月了,扣大棚的事不急,得抓紧把大田规整出来,农时可不能再耽搁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随后把鲁健、高大山、李满囤、张金凤,还有马广志都叫了过来。 张银凤这次没跟着过来,她家的老二才6岁,带着不方便,等这边安顿好,盖了新房,再过来团聚。 至于张金凤,她把两个孩子全都送去了山东屯,交给孙桂琴和鲁萍萍帮忙照顾了。 “男的分成六个班,女的分成四个班,你们帮着安顿一下,收拾好了就去食堂!” 一阵忙乱过后,众人全都到了食堂,大肉包子和大碴子粥接着便端了上来。 “这农场的伙食不错啊!” “还有肉包子吃呢!” “往后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听着人们小声议论,张崇兴和高建业对视了一眼。 现在这边的安家粮,还是前些天,孙宝峰让人送过来的呢,吃完这一顿,接下来就得计划着吃了。 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是,想吃好的,全都得靠自己。 胜利农场以后不光要扣大棚,种大田,还要建养鸡场,养猪场,按照张崇兴的计划,最多一年,就要把这边的产业全都置办起来。 150垧耕地,还有这大片的地方,从今往后,全都是他们的了。 吃过晌午饭,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紧接着就要召开胜利农场挂牌以后的第一次全员大会。 “同志们,首先我代表胜利农场的全体领导,欢迎大家的到来!” 哗…… 特殊年代里,大家都是开惯了会的,都知道啥时候应该鼓掌,啥时候应该保持安静。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建业,以前是生产建设兵团三团七连的连长,后来兵团改制,又成了370农场的场长,现在是咱们胜利农场的党支部书记。” 说着,高建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经黑龙江国营农场总部研究决定,现任命张崇兴同志,担任咱们胜利农场的场长,同时也是党支部成员!” 张金凤听到娘家兄弟成了场长,第一个鼓起了掌。 “胜利农场刚刚挂牌,条件还很简陋,但是,我相信,只要咱们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用不了一年的时间,咱们就能靠自己的双手把场站建设好。” 来之前,张崇兴就已经和所有人说了,到了胜利农场,谁都不是享福的,全都要做好吃大苦,受大累的准备。 此刻听了高建业的话,底下有些人在窃窃私语,但是总体来说,对于农场如今的现状,众人都能接受。 都是庄户人家,谁不是从小吃苦长大的。 “现在五月份了,咱们已经错过了春耕,再不播种,就彻底错过农时了,我这人不说虚的,留给大家安顿生活,熟悉环境的时间只有今天,从明天开始,整整120垧的大田在等着咱们,今年能不能吃上咱们自己种的粮食,全在在座的每一位同志的手上了!” 120垧地啊! 山东屯当年来过七连忙着抢收的人们听到这个数字,倒还没多大的反应,可没来过的人就不一样了。 三个村子里,耕地最多的当数马家铺子,可他们全村的地也只有不到100垧,120垧地,那是啥概念。 不说别的,光是翻一遍,如今这一百七十多口子,都得忙活上一个月。 “高书记!” 有人举起了手。 “有啥要问的,现在说。” “120垧地,全靠咱们人工?” 高建业笑道:“想啥呢?这么一片地,靠咱们人工,等干完了,雨季差不多也该到了,驻地后面停着的那些农机,都是总场领导支援给咱们的。” “可我们也不会用啊!” “对啊!那大家伙谁会用?” 高建业忙道:“这个不需要担心,还有一部分老职工,今天晚上就能到,他们可都是驾驶的好手。” 之前被调走的七连老职工,孙宝峰那边前天已经发了通知,抽调了30人回原单位报道。 这些人,全都是高建业精挑细选的。 唯一可惜的是,他的老搭档韩安泰已经在三分场安排好了工作,没能被调回来。 “还有啥想问的,今个一气儿问明白了。” 又有人举手,问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 “书记,我要是想在这边安家,农场能不能批给我一块地建房?” “咋不能,欢迎大家来咱们胜利农场安家,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东边白桦林旁边的那块地了吗?那就是给愿意来这边安家的农场职工预备的!” “书记,我想学开拖拉机,行不行?” “行,只要你想学,我就给你找师傅教,等教会了你,你再去教别人,咱们争取,明年就培养出更多的驾驶员!” “书记……” 整整一个钟头,高建业的那张嘴就没闲着,到最后,累得他是口干舌燥,连着灌了凉茶缸子水,才缓过来。 “我现在算是知道,当年老韩的工作多不容易了!” 高建业说着,点上了一支烟,缓了缓道。 “崇兴,咱们去大田那边转转!” 片刻之后,张崇兴和高建业便站在了大田的田埂上。 眼前是一片靑虚虚的杂草,已经长得有半人高了。 “这些日子,我每回从这儿过,心里都感觉堵得慌,当年我们刚转业来这儿的时候,这里也是一片草地,我们用了好几年,才把这片地的脾气摸透,真要是撂荒了,我这心里……” 高建业说着,蹲下身子,手插进地里,抓起来两把黑土。 “你看看,这地多肥,不拿来种粮食,撂在这儿,简直就是造孽啊!” 张崇兴也学着高建业的样子,抓了一把土,放在手里揉捏着。 “我们不是来了嘛,等明天把这片地重新犁一遍,照样种粮食。” 张崇兴说着站起身。 “高连长,最多一年,咱们这地方就能建设起来,除了种粮食,种菜,还要养鸡,养猪,往后咱们这个地方还得办起来食品加工厂,搞多种经营……” 这些都是张崇兴这段时间为胜利农场谋划好的初期发展目标,既然要做,他就没想过只是小打小闹。 这么大一片地方,足够他来施展了。 高建业听着,不知不觉也开始幻想,张崇兴口中描绘的,有朝一日实现的那天。 到时候,七连该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啊! “小张,从今往后你指方向,我……全力配合!” 高建业说着,朝张崇兴伸出了手。 张崇兴见状笑了,紧紧地握住了高建业的手。 “先干起来!” 高建业也笑了:“对,先干起来!” 第六百四十六章 重新活了一回 高建业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么畅快了。 原本已经定下来要撂荒的大田,今天又活了,看着在大田里来回穿梭的拖拉机,还有正忙着修整田埂,疏通水渠的人们,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就挪开了。 两脚陷进刚刚犁过的黑土地里,俯身抓了两把混着草屑的土,就像58年刚来这里的时候那样,捧到鼻子边,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肥得能攥出两手油!” 说完,回头朝田埂上看去,张崇兴站在那里,拄着一把锄头,脸上带着和他一样的笑。 “高连长,是不是那个味儿!” 高建业咧着嘴:“没错,就是那个味儿!” 昨天刚到,中午开了动员大会,休息了一个晚上,转天,所有人便按照驻地里公示栏上贴的工作任务忙活开了。 论动员能力,中国的老百姓一直都是一等一的,不需要别人像监工一样盯着他们去做什么,任务下达,他们自己就知道应该怎么干。 除了大田这边,原来老七连那30垧豆子地,今天也在重新平整,扣大棚的材料已经运了过去,今天做准备,明天就开始动工。 另外,昨天晚上,张崇兴还给孙宝峰打了个电话,申请了一批建筑材料,准备对划归给农场的那片家属区动工。 工作上不能误了农时,同时基建工程也不能落下。 当然了,农场不包所有准备落户的职工建房,现有的条件和资金也根本管不起。 申请价格优惠的建筑材料,就当是给职工们的福利了。 只等建筑材料到位,到时候,张崇兴准备让马广志牵头成立一个建筑队,再去各个村镇招收建筑工人,先拿农场的基建练手,等到政策宽松了,就拉出去。 “咋样?累不累?” 高建业走了上来,两只鞋沾满了黑土,可他却感觉无比踏实。 “累?高连长,瞧不起谁呢?当年来七连,帮着你们抢收麦子,你这老庄稼把式都干不过我!” 高建业听得一愣,也想到了当年的事。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知道那时候连里的知青们都管你叫啥吗?” “啥?” “牲口!” 呃…… 这词儿甭管咋用都不像是夸人的! “谁这么缺德!” 高建业看着张崇兴:“猜不着?” “孙晓婷?” 高建业大笑出声。 看他的反应,张崇兴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也就她的嘴能那么毒!” 高建业和张崇兴并肩站在一处,看着原本被杂草填满的大田,逐渐恢复了本该有的样子。 “小张,谢谢你!” “谢我干啥?” “谢你……又让这片大田能长出粮食了!”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知道,可要是没你,这个事……肯定成不了!” 高建业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感觉像是又重新活了一次,回到了58年,他刚转业来到这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多岁,离开现役部队,手里的钢枪变成锄头,身边的战友们都是满腹牢骚,可他从来没抱怨过。 他没啥学问,也不懂那些大道理,更没想过仗打完了,太平了,本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为啥让他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开荒种地。 当时的高建业只有一个念头,既然党和国家需要他来这里种地,那他就好好种,把荒地开垦成良田,让北大荒变成真正的北大仓。 现在他依然是这个想法,一辈子扎根在这里,守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 “小张,要不要再较量一把?” “咋较量?” “每人100米水渠,谁先疏通完算谁赢!” 张崇兴打量着高建业,虽然依旧壮实,可毕竟上了点儿年纪,常年的劳累,让40多岁的他,看上去像50多岁的人。 “高连长,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千万别逞能!” 呵呵! 高建业笑了:“激我?行,那就试吧试吧!” 说完,就直接下到了渠里。 上游被堵住了,渠里原本的水也都被排干了,可下到里面,淤泥直接没了脚踝,走两步都费劲。 高建业把鞋脱了,扔到田埂上,又将裤腿挽了起来。 “比不比,给个痛快话!” “我还怕你啊!” 张崇兴说着也下去了,他明白高建业的想法。 领导以身作则,鼓舞其他人的士气。 既然高建业想整这一出,张崇兴也不介意配合一下。 “干脆也别100你了,就这一段往东到头,咱们俩各负责一侧,看谁先干完!” “就这么定了!” 高建业说完,找人要来了两把铁锨。 “开始!”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大家伙忙活了半晌也都累得够呛,这会儿见两位领导较上劲了,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跑过来凑热闹。 “这是干啥呢?” “大兴子和高连长较劲呢!” “卧槽,卧槽,卧槽,这俩人不怕闪着腰啊?这是干活,还是玩命啊?” “大兴子,再快点儿!” “高连长,可别落下啦!” 高建业是个老庄稼把式,干农活的经验和技巧,肯定不是张崇兴能比的,但架不住张崇兴力气大啊! 那把铁锨在他的手里,都快被抡出残影了,一锨下去,能带出二十多斤的淤泥,直接扔到大田里,还能给地里加点儿肥力。 快干到一半儿的时候,高建业已经落后了差不多10米。 “高连长,还接着比吗?” 张崇兴把铁锨插进泥里,回头看着高建业。 高建业已经累得两条胳膊都不听使唤了,可依旧嘴硬。 “比,还没完呢,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 站在上面的高大山看着,仿佛看到了当年他和张崇兴在地里较劲的场面。 俩人虽然是发小,关系一直好得跟亲兄弟一样,可他总想着要分出个高低,结果就是…… 他一次都没赢过。 此刻看着高建业,他只想说上一句:高连长,我懂你啊! 魏明过来送饭的时候,张崇兴已经坐在田埂上抽着烟了,高建业还在渠里一锨一锨地挖着淤泥。 “吃饭啦……” 听到魏明这一嗓子,高建业再也撑不住了,把铁锨往边上一扔,他已经累得快直不起腰了。 “这回……这回不算,我……我没活动开,等……等我……等我准备好了的,下回……下回再比!” 张崇兴被逗笑了:“行啊!高连长,随时恭候!” 说完站起身去洗了手,排队领晌午饭。 白面馒头就着腌制的辣椒,一口下去别提多香了。 大鱼大肉是好吃,可那玩意儿只能解馋,庄户人家还是这农家饭最养人。 “咱们的排期还是得抓紧,大棚那边,赶不上头一茬儿没啥大关系,可这粮食,不能耽误了!” 高建业拿着他的那份晌午饭,走到张崇兴旁边,席地坐下。 “等今个收工回去,叫上几个队的队长,咱们一块儿商量。” 今天的劳动任务是张崇兴和高建业商量出来的,时间仓促,只求能尽快让胜利农场运作起来,安排的时候,还是有点儿乱。 想要不耽误农时,还是得制定一个长期的计划。 “行,就按你说的办!” 高建业话音刚落,就见一辆吉普车朝他们这边开过来了。 “那是……团里的车。” 张崇兴也看了过去。 “过去看看!” 吉普车停在了大田边上,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一个妇人,留着齐耳短发,头发花白。 “认识?” 高建业摇了摇头:“没见过!” 可接着从车上下来的人,把高建业和张崇兴都给看呆了。 那是…… “赵光明?” 第六百四十七章 意外来客 张崇兴去年送小草儿到京城上学,还曾见过赵光明。 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高建业告诉他,赵光明在南疆战场负伤的消息了。 “连长,崇兴。” 赵光明也看到了高建业和张崇兴。 他似乎是想笑一下,可努力了半晌,也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 高建业的目光扫过赵光明的裤腿,其中一条空荡荡的,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是他曾经的男一班班长,虽然免不了对赵光明的不告而别,有些埋怨,可如今,赵光明把自己的一条腿留在了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怎能让他不心疼。 立正,站好,高建业面对着赵光明,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这个军礼是给曾经的战友,也是给保家卫国的英雄。 赵光明见状微微一愣,随后甩开了一旁妇人的搀扶,只用一条腿稳稳地站着,回了一个军礼。 抬起胳膊,手搭在额前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这段时间在医院,赵光明几次想过,要把自己给解决了。 他一向骄傲,现在成了废人,让他怎么接受。 刚出院,他就打了转业报告,部队领导也挽留过,可他不想拖累任何人。 回到京城家里住了几天,每天各路亲戚轮番上门,可那些安慰的话,在他听来,更像是无时无刻提醒着他……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这趟出来,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他想再来被辜负过的七连看看,见一见曾经的战友。 只是…… 面前除了高建业和张崇兴以外,其他的…… 这还是他熟悉的七连吗? “回来就好。” 高建业走到跟前,轻轻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 “你是……好样的。” 听到这句话,赵光明的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在南疆的时候,赵光明接受了嘉奖,领取了军功章,军报上还报道了他的英雄事迹,可那些荣誉,对于他来说,也抵不上高建业的这一句话。 好样的! 只这三个字就够了,在战场上,他从来没怂过,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身背后的老百姓。 唯一对不起的…… 就是他自己。 失去了一条腿,赵光明不知道未来还很漫长的人生,自己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连长!” 赵光明甩掉拐杖,扑进了高建业的怀疑,痛哭失声。 高建业抱着赵光明,也不禁眼圈泛红。 “心里有委屈,哭一场就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甭管到啥时候,都不能忘了,你是军人,战场上,敌人的枪林弹雨都没让你趴下,往后……你就算是只剩下一条腿,也得给我站住了,站稳了。” 他也是经历过残酷战争的,十几岁就到了队伍上,大大小小的仗,经历过无数场。 当年在鸭绿江对岸,面对老美组装到牙齿的部队,每天被雨点一般的炮弹轰炸,经常一个成建制的连队拉上去,等到撤下来的时候,就剩下几个人了。 身边的战友一茬儿接着一茬儿的换,每一次熟悉的身影消失,高建业都要经历一次锥心之痛。 他明白战争的残酷,所以很理解赵光明此刻的心情。 赵光明哭,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 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行了,哭也哭过了,把眼泪擦干了,往后,照样挺直了腰杆儿活着,不光是为你自己活,也为了……你的战友们活。” 赵光明双眼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和赵光明一起来的那位妇人,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 她正是赵光明的母亲,也是那个嫌弃孙晓婷的出身,拆散了他们的贵妇人。 “高连长,光明一路上经常提起你。” 高建业看着对方,知道这位是老革命,是大干部。 “首长好。” 赵光明和孙晓婷之间的事,高建业知道一些,后来听连队里的知青又说了一些。 两个人之所以分开,这位贵妇人起到了关键作用。 此刻敬礼问好,是因为对方曾经为国家解放,民族独立做出的贡献。 但心里,他对赵母是有意见的。 嫌弃孙晓婷是工人家庭出身。 显而易见的,她已经忘了当年投身革命的初衷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长!咱们连队的人……” 赵光明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想见见曾经的战友,可现在这里怎么都是生面孔? “七连早就不在了,76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撤编,七连改制成了370农场,去年,农场缩减编制,咱们见本来是要撤销的,现在和山东屯村集体合作,成立了胜利农场,我现在是胜利农场的党支部书记,不是连长了。” 七连已经不在了? 赵光明听得一惊,刚要说话,就听见身边的赵母问了一句。 “高连长,你刚才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国营农场和地方合作?国家什么时候允许这么做了?” 呃…… 高建业闻言一怔,他一时没留神,忘了赵母还在呢。 “首长,这是农场总部吴书记决定的,农场是国营单位,山东屯是村集体,都是公有制,不违反国家政策。” 赵母紧皱着眉:“可这些土地都是国家的资产。” “您说的没错。” 眼见高建业要答不上来了,张崇兴开口说道。 “土地国有,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生产和经营的主体,是可以适当做出调整的,山东屯村集体也是国家的行政单位,并不冲突。” 赵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在偷换概念,但是,一时间却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妈,现在不是您的工作时间。” 赵光明急道。 “这是原则问题。” 赵母是个性格强势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 “您的原则可以以后再说,别影响我叙旧。” 赵光明的语气已经变得生硬了。 赵母还想说话,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首先…… 还是一位母亲。 自从赵光明受伤以后,还是第一次愿意说这么多话。 “连长,崇兴,对不起,我妈没有别的意思。” 有没有的不重要,反正就算赵母非得抓着这个事不放,也有吴铁山在前头顶着呢。 “别在这儿聊了,光明,累了吧,要不……咱们回连队,坐下来好好唠唠。” 赵光明转头看向了那片他曾经也撒过汗的大田。 “不了,连长,就在这儿吧!” 赵光明已经很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连长,我……我能在咱们连队住几天吗?” “住,这有啥不行的,想住多久都行,这儿也是你的家,啥时候想回来,随时欢迎。” “光明,不许胡闹,你的伤……再说了,你住下,会给高连长他们添麻烦。” 赵母听赵光明说,想住在七连,立刻表示反对。 “妈,我不是孩子了,您也不用事事都替我做主。” 赵光明的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光明,你……” 赵母一愣,看着赵光明,表情渐渐绷不住了。 她知道,当年的事,儿子一直在怪她。 她自认为是为了赵光明好,却忘了问,到底什么才是赵光明想要的。 最终,赵光明还是留下了,赵母乘车离开,去了最近的西河县县城。 “想啥呢?” 赵母走后,赵光明就一个人坐在田埂上发呆。 张崇兴见了,走过去,挨着赵光明坐下。 “我在想……要是当年我也能像今天这样,告诉我妈,我有自己的想法,任何事都不需要她替我做决定,会不会……不一样。” 听得出来,赵光明还是没放下。 “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过去的事,你现在提起来还有啥意思。” 赵光明闻言苦笑:“确实没啥意思,就是心里……忍不住想。” “别想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还长着呢,只要一想到还有几十年,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熬? “因为这个?” 张崇兴指了指那条空荡荡的裤腿。 “真要是因为这个,往后的日子只能熬着过,我真的要瞧不起你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腿少了一条,志气要多出一倍 看着怔愣的赵光明,张崇兴笑了。 “咋?当了英雄,我还不能说你了?” 赵光明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觉得自己是英雄。” 他这话是真心的,牺牲的战友才当得上英雄的称号,和他们相比,自己能活着回来,算得了啥。 “用不着谦虚,你为国家流过血,就是英雄,你自己也不能否认,你要是真惦记着那些牺牲的战友,就更应该好好的活,替他们看看咱们这个国家以后会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来招惹。” 听张崇兴这么说,赵光明的眼眶又开始泛红,用力捶打着断了的那条腿。 “可我现在这样……” “这样咋了?” 张崇兴发生喊道,周围的人都看见了,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刚刚赵光明母子来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 赵光明身上还穿着军装,断了一条腿,很多人都能猜到,他刚刚经历过什么。 “断了一条腿就没法活了?是吗?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没骨气的,刚才高连长说了,一条腿更要站得住,站得稳,我也送你一句,一条腿的人,要比两条腿的,多出一倍的志气。” 一条腿的人,要比两条腿的多出一倍的志气。 赵光明愣住了,抬头看着张崇兴,突然一只手用力撑着地,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的个子和张崇兴出不多,两个人对视着,一开始他的身影还有些摇晃,但仍旧努力地站着。 “这就对了,怕啥?不就是一条腿嘛,你现在站得不是挺稳当的,咋就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 赵光明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已经见着汗了。 “战场上,敌人的枪林弹雨你都不怕,还有啥可怕的?” 赵光明闭上了眼睛,战场上的一幕幕飞快从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了他被炸飞的那一瞬。 猛地睁开眼睛。 “连长!” 高建业一直在关注着这边,张崇兴说的那些话,他全都听见了。 此刻,听到赵光明的喊声,连忙小跑着到了跟前。 “连长,我……想回来,您……能让我归队吗?” 呃? 高建业听得一愣,没明白是啥意思。 归队? “小赵,你这是……” 赵光明的声音颤抖:“以前都是父母替我安排好一切,现在,我想自己做回主,当年我不告而别,现在,我想把欠北大荒的……补上。” 高建业看着赵光明:“小赵,你这是……认真的?” 赵光明用力点了点头:“别的活,我干不了,但我还能开拖拉机,能开收割机,我不会拖累七连。” “可你家里人……” “连长,我说了,这一回,我想自己做主。” 高建业听着,又看向了张崇兴,见张崇兴点头。 “行,只要你家里人同意,那就……回来!” 高建业说要,朝大田里喊了一嗓子。 “老崔,把拖拉机开过来!” 没一会儿,一辆拖拉机开到了跟前。 “连长,咋回事啊?” 老崔是七连的老职工,也是58年转业过来的。 牛有道病逝以后,他接班成了机务排的排长。 本来已经被调去了别的单位,接到命令又返回了七连。 “呀!这不是……这不是赵光明嘛,你这是……” “老崔,我回来了。” 老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 可是他这两巴掌拍下来,差点儿把赵光明给拍趴下。 “干啥呢,没见小赵……不方便啊!” 老崔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歉意的看着赵光明,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连长,从今往后,您别把我当残疾人。” 呃…… “好,就听你的,上去试试。” 赵光明点点头,捡起拐杖,走到了拖拉机跟前,艰难地爬了上去坐好。 突突突…… 拖拉机被发动起来,拖着一道黑烟缓缓驶离。 他以前在七连的时候就学过开农机,虽然这么多年没摸过了,但只要摸上方向盘,熟悉的感觉便立刻找了回来。 “连长,小赵……能行吗?” 老崔有些担心。 “怕啥?这么大片地方,能出啥事。” 老崔挠了挠后脑勺,没再说话。 “小张,让赵光明留下,你真觉得他能应付的来?农场的活可不轻松。” 就算是开拖拉机,可要是赶上麦收,在拖拉机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正常人都能累得腰酸背疼的,更何况…… “他说别把他当残疾人,咱们就听他的,只要他不主动开口,说撑不住了,那该咋样,就咋样。” 高建业听了,长叹一声:“好好的一个孩子,咋就……变成这样了。” 远处,赵光明架势的那辆拖拉机,拖着犁头,在大田里来回驰骋。 这片地之前被杂草填满了,需要深耕,将杂草的根茎彻底斩断,才能播种。 忙活了一下午,赵光明从拖拉机上下来的时候,身上的绿军装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连长,咋样?” 高建业此刻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还是以前那个脾气。” 赵光明当年在七连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干活不惜力。 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歇,他就算是体力透支,也会咬牙坚持。 刚刚,他又是最后一个开着拖拉机回来的。 开车的时候,一条腿确实要比两条腿麻烦,可这一下午干完,他也已经掌握了技巧。 累是累,可自从受伤以后,赵光明就再也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了。 之前,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废了,完了,活着也只会成别人的拖累。 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感到自己还有用,还能做事,活着…… 也有了奔头。 赵母转天又来了七连,她本来是要接赵光明走的。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赵光明的心愿,她说啥都不会大老远的跑到这么个地方。 现在来都来了,还让赵光明住了一宿,也该回去了。 可是,等她到了七连以后,居然看到赵光明开着拖拉机在犁地。 “高连长,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儿子是病人,是残疾人你们怎么能……” “这位首长。” 高建业没说话,张崇兴已经抢先开了口。 “要是你都把赵光明当成残疾人,他这辈子都站不稳。” “你什么意思?” 赵母紧皱着眉。 “什么意思,让赵光明自己和你说吧!” 赵光明也看到了赵母,开着拖拉机到了跟前。 “妈,您回去吧,我不走了。” “不走了?” 赵母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光明。 “你说不走……是什么意思?” 赵光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我要留下,以后……再也不走了,在这儿,我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妈,这一回,您让你自己选吧!” “你选什么?你看看自己的样子,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赵母已经安排好了赵光明未来的人生。 回京城以后,就让他去上学,然后再给他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确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可现在赵光明说想要留下,他留下能干什么? 像刚才那样,开一辈子拖拉机? “别胡闹了,你必须和我回去京城。” “妈,您和我爸替我安排了半辈子了,这次……我想自己做主,您让我回去,是想让我吃一辈子闲饭?” “你是为了国家才……” “这条腿不是我让国家养一辈子的理由,和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相比,我……没有资格。” 赵母怔住了,她也经历过战争年代,同样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她同样有很多战友没能活着看到新中国建立。 这些记忆,她…… 已经很久没去想了。 “妈,一条腿,我也想活出个人样儿来。” 第六百四十九章 这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赵光明最终还是留在了胜利农场。 赵母临走的时候,只对着他说了一句话:往后的路,你自己走,妈不管了。 不知道那一刻,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赵光明,心里会不会有几分悔意。 赵光明留下,对胜利农场而言,只是机务队多了一个只有一条腿的驾驶员,大家知道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平时对他也非常照顾。 对此,赵光明倒是没有拒绝,他知道,大家伙都是好意,非要硬撑着拒绝,反倒是显得矫情了。 胜利农场这边恢复生产的工作,在稳步推进当中,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所有人都鼓足了干劲儿,为今年的大丰收拼尽全力。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陕北榆林下洼村,人们的生活和几年前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土地依然贫瘠,雨水依旧稀少,人们仍旧会为了一条小河沟里的水,到底谁家多占一瓢,大打出手。 上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谁都不敢多出一分力气。 “敬生!歇歇吧!吃饭咧!” 李保堂直起腰,回头看了眼,人们早就跑没影儿了,不知道在哪块儿歇着呢。 看到这一幕,老汉不禁长叹了一声。 咋就和当年不一样了呢? 当初,生产队刚成立的时候,大家伙的干劲儿多足,每个人都恨不能一天12个时辰住在地里,每一棵苗宝贝的都好像眼珠子一样。 现在呢? 社员们没有心气儿了。 本来去年大会开完,村里广播会议精神之后,大家伙都以为这穷日子终于能有个尽头了。 结果又如何? 还是和以前一样。 慢慢的那股劲儿也就散了,人们现在上工,就是糊弄事,反正多干了,少干了,也不是自家的地,有力气还不如用在那几分自留地上,给饭桌上添个菜呢。 李敬生把锄头扔在一边,走到田埂边上坐下。 “大,你说……这烂包的光景,哪天是个头啊?” 李保堂听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默默地掏出腰间别着的烟袋锅子,点上一锅,烟草味儿涌进胸腔,呛得他一阵咳嗽。 “大,你这老咳嗽,还是去镇上,县里看看吧。” “不碍事,不碍事,老毛病了,有啥看的。” 李保堂说着,看向地里那稀稀疏疏的麦苗,眉头皱成了疙瘩。 打开春到现在,就下了一场雨,地皮还没等湿透呢,雨就停了。 照这么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又难了。 到时候,还是得向国家伸手要救济粮。 “敬安在县里,也不知道咋样咧!” 敬安高中毕业以后,当时还没有恢复高考,被分配去了县里的农机站,家里没有关系,没有背景,那些好单位根本轮不到敬安。 千万别以为高中毕业就一定能分配工作,事实上,像他们这个小地方,高中毕业能分配到工作的,十个里面未见的能有一个。 绝大部分都是回乡务农,运气好的,能在村里的小学校谋一个老师的差事,运气不好的…… 就真的只能去修理地球了。 敬安能分到到工作,除了因为学习一直名列前茅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同班同学何晓慧。 一个因为小儿麻痹症瘸了一条腿的姑娘,她爸是县里物资站的站长。 “大,敬安的事,让他自己做主,他想咋样都行。” 敬生知道,敬安的工作是那个叫何晓慧的女同学找她爸给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敬安点头和她处对象。 这个事,敬安也知道,最开始他是拒绝的,宁可回乡务农,也不愿意把自己搭进去,给何家当上门女婿。 可家里的光景,就算是有秀莲的接济,却还是紧紧巴巴的。 这两年家里的事又出了不少。 先是奶奶生病,花了一大笔钱,最后,人还是走了。 再有就是秀芝,她高中毕业后就回了下洼村务农,恢复高考以后,连着考了两年,才终于考上了京城的一所大学。 考学…… 是要花钱的! 买复习书,买笔和本,还有就是…… 为了能让她专心复习,这两年,地里的活都不让她干了,全靠家里养着。 “秀莲那边……” “大!” 李保堂的话没等说完,就被敬生给拦下了。 “秀莲家人咧,她也有两个娃,不能总朝秀莲伸手!” 李保堂闻言,没再提这茬儿,朝出嫁的闺女伸手,他也觉得脸上臊得慌。 特别是,当初秀莲一路逃荒到大兴安岭,为的是能给家里省口粮。 只要想到这件事,李保堂就觉得对不住闺女。 “听你的,敬安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没了那个公家的饭碗,回来种地,也不会少他一口吃的!” 敬生听了,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麦苗。 再不下雨,就只能挑水浇田了。 这穷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大,敬生,吃饭咧!” 孙金花胳膊上挎着个篮子,朝这边走了过来,田麦香最近身子也不大好,时常生病,这会儿正在家里歇着呢。 晌午照旧吃的是苞米面的饼子,就着咸菜。 “大,再不下雨,这地都要干透了!” 孙金花把篮子递给敬生,走到田里,蹲下身子抓了抓地上的土。 “有啥办法,老天爷不开眼,农民只能干瞪眼!” 李保堂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他们这个地方一直是这样。 真正的靠天吃饭! 老天爷要是发发善心,多下几场雨,还得让雨在对的时候,落在对的地方,地里的收成勉强能糊口,否则的话,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全村的人就只能外出讨饭。 “地里的事,那是村里干部该想的,轮不到咱们操心!” 敬生听了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归根结底,这地不是自己的,就算是豁出命去干,每天也就是10个工分,到了年底,又没有几个钱。 谁肯去拼命? “不说咧,不说咧!” 孙金花见敬生的脸色不好,赶紧终止了这个话题。 “大,秀芝今年放暑假,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去年寒假就没回,暑假听说要放一个多月咧,说不定能回家!虎子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他小姑。” 听孙金花提起秀芝,李保堂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秀芝是下洼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上回来信,不是说了能回嘛!现在才啥时候,离放暑假还早着呢!” 李保堂没想过小女儿读书读出来以后,能回报家里,只盼着秀芝能走出去,活出个不一样的人生。 “敬生哥!” 这时候,一个青年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把车停在路边,跨过陇沟,到了跟前。 “我半路遇上邮递员,有你家的一封信,东北寄过来的。” 敬生闻言,忙伸手接过,谢过来人,仔仔细细盯着信封上的字。 “是秀莲的信!” 东北寄过来的,自然是秀莲的信。 “看看说啥咧?” 李保堂催促着,敬生把信封撕开,抽出信纸的时候,从里面一起掉出来两张大团结。 “钱?” 孙金花忙拾了起来。 “这丫头,不是不让她给家里寄钱嘛,咋就是不听话!” 秀莲有这番心意,李保堂就已经很满足了,可秀莲也有自己的小家庭,哪能一直接济娘家。 “敬生,秀莲心里都说啥了?” 李保堂又问了一句,可敬生却拿着信半晌不说话,让他等得一阵心焦。 就在他又要开口催促的时候,敬生终于说话了。 “大,秀莲……让额过去。” 李保堂听得一愣:“过去?去哪?” “去北大荒!” 第六百五十章 树挪死,人挪活 李家的窑洞,饭菜已经端上了桌,可半晌了都没有人动筷子。 “敬生,你……咋打算的?想去?” 李保堂耷拉着脑袋,艰难地憋出了一句话。 “大,额……想去闯闯!” 敬生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秀莲寄来的那封信。 上面说,东北那边的大哥牵头,带着村里人和国营农场合作,成立了一个胜利农场,准备扣大棚种菜,就是冬天能种出来的绿叶菜。 现在那边正缺人,秀莲来信就是问问敬生愿不愿意过去,如果愿意去的话,随信寄过来的20块钱,就当成路费。 看过这份心以后,整个下午,敬生都心不在焉的,往常干活最卖力气的他,今天第一次划水了。 当时看完信以后,敬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走出去,去东北那边看看,能不能换一种活法。 可是…… 家里如今老的老,小的小。 敬安在县城里上班,秀芝在京城读大学,他要是再走了,家里咋办? 李保堂和田麦香岁数都大了,虎子还在上小学,孙金花一个人既要操持家里,还得上工挣工分。 想到这些,敬生就免不了打退堂鼓。 可是,继续留在下洼村,哪辈子才能摘掉这顶穷帽子。 现在这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犹豫再三,敬生还是决定要去看看,不管咋样,好歹去闯一闯。 特别是…… 秀莲在信里说的大棚种菜,之前秀莲和鲁健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也曾提到过。 当时,敬生就听得心痒痒。 恨不能立刻就在下洼村也试一试。 可是…… 当年得知暖房能种蘑菇,问了鲁健和秀莲,敬生憋了好些日子,去找了村支书,想要在下洼村也建暖房。 磨破了嘴皮子,才磨到村支书点头。 结果,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建暖房,买菌种,拢共花了三百多块,到最后,除了收获一堆烂木头,啥都没捞着。 因为这事,县里还来人开批斗大会,批斗他,说他浪费集体财产,走的是资本主义路线。 再想说动村支书扣大棚种菜,怕是难了。 而且,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敬生也不敢再贸然行动了。 甭管是暖房种蘑菇,还是大棚种蔬菜,那都是技术活,不是听了个大概就能干成的。 他想要过去,除了挣钱,改善家里的条件,还有一个念头。 学会了大棚种菜,回来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奔光景。 “你真盘算好了?” 孙金花看着敬生,她也希望敬生走出去,可也有着同样的顾虑。 “盘算好了,在村里干到咱大这个岁数,咱家怕是还得接着受穷,出去看看,说不定能寻到别的路!” “那就去!” 孙金花语气坚定地说道。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额在呢,保准把咱大,咱娘,还有虎子照顾得好好的,你出去只管放心,额……额等着你回来,咱家过好日子!” 听孙金花这么说,敬生心里最后那点儿顾虑也消失了。 “金花说得对着呢,出去闯一闯,俗话说的好,树挪死,人挪活,咱们这个穷地方,干上一辈子,也别指望有啥大出息,你还年轻,别困在这里了,出去,出去闯!” 李保堂说着,下炕穿鞋。 “他大,你这是去哪?不吃饭咧?” “不吃了,去找二丫头那个瓜怂开介绍信,既然要走,敬生,你明天就走。” 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等李保堂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封介绍信。 “开好咧?” “开咧!” 李保堂把介绍信拍在了炕上。 “支书能答应?” 敬生不禁纳闷,村里的壮劳力就那么多,他可是一等一的庄稼把式,每年甭管是春耕,还是秋收,他都是打头的。 村支书居然会点头放他走? “额没和他说实话,就说你要去东北探亲,反正现在地里也没啥活,整天上工就是磨洋工,你出趟远门,队里还能省下不少工分呢,那个二丫头,算盘打得精细着咧!” 李保堂接着又对田麦香说道。 “再给敬生娃拿上20个元,穷家富路,光秀莲那20块钱,赶路是够咧,可万一路上遇到啥事,多带上一些,口袋里宽裕,心里也踏实!” 田麦香听了,从抗规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数出20块钱递给了敬生。 “拿上,路上……别省!” 刚说完,田麦香的声音就带上了哽咽。 “你哭球啥咧?这是好事,咱娃都是有志气的,这么多年……敬生,是咱们这个穷家拖累你咧,你出去闯,家里有额和你娘,保准把金花和虎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事情定下来,全家人这才吃饭。 转天一大早,敬生收拾好行李就准备出门了。 “额先去看看,到时候和那边的崇兴兄弟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大棚种菜的技术学到手,等额攒够了钱,回来咱也扣大棚种菜!” 孙金花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对着敬生摆了摆手。 “快去吧,赶早到县城,等到了东北,想着给家里写信保平安,额……额等你回来过好日子咧!” 敬生站在门口,把家里每个人的样子都记在心里,转身沿着门口的土路,奔着镇上的方向去了。 从下洼村走路到镇上,再坐车到县城,一直折腾到晌午,敬生感觉肠胃都要被颠出来了。 这会儿往省城的公交车已经走了,敬生只能等明天。 缓了缓,便一路走到了县农机站,敬安上班的地方。 “哥!你……你咋来咧?” 敬安刚吃过晌午饭,准备回办公室歇会儿。 他被分配过来以后,挂的是技术员的岗位。 自己这份工作是咋来的,他心知肚明。 何晓慧几乎每天都来找他,是什么心思,他也是心里有数。 接受何晓慧,敬安不情愿,可丢掉这份工作,他更不愿意。 现在每个月37块5毛的工资,除了自己的开销,他全都送去了家里。 奶奶生病,家里欠了不少钱,这些都得还。 敬安知道,自己这样钓着何晓慧,行为很卑鄙,可他…… 现在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过来看看你咋样,顺便……道个别!” 道别? 敬安满心的疑惑:“哥,你要去哪?” 他这会儿才注意到,敬生肩膀上和手上的行李。 这是要出远门啊? “去东北,去西河县!” “哥,你要去看额姐?” “不是去看秀莲,是……” 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敬生干脆把秀莲寄过来的信掏了出来,递给敬安。 “你自己看吧!” 敬安接过信看了一遍,眼睛突然就亮了。 “哥,额也和你一起去!” 敬安不敢丢了工作,是因为家里不能少了他这份收入,如果有别的路子能挣到钱,他也就不用天天受良心的谴责了。 “你也去?你去干啥?” “我……我有力气,能种地,会修机器,大姐信上说的,崇兴大哥要办的那个农场,肯定有不少农机设备,一旦坏了,我能修!” 高中课堂上自然是不会教这些的,但自从来了农机站,这些年,敬安没少和老师傅们学手艺,一般的机器故障,他现在都能处理。 “你要是去了,工作咋办?” 敬安苦笑道:“哥,额这工作咋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额……不能再耽误人家咧!” 他今年都25岁了,何晓慧和他同岁,这些年一直不处对象,就是想等着他呢。 再这么拖下去的话,他就更对不起人家了。 “你……想好咧?” 敬安点点头。 “你想个屁!” 敬生突然发作了,一拳打在了敬安的肩膀上。 敬安措手不及之下,被打得一个趔趄,满脸惊疑地看着敬生。 “哥,你咋……” “额打的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瓜怂!” 这一句更是把敬生骂得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何晓慧,心里顿时像是压了啥东西一样,堵得他喘气都费劲。 第六百五十一章 做人要讲良心 敬生也察觉到了敬安表情的异样,转回头就看见了何晓慧。 “敬生哥,你们这是咋咧?” 刚刚敬生打敬安那一拳,还有骂敬安的那一句,何晓慧都看到听到了。 她腿脚不灵便,却还是踉跄着快步到了跟前。 “没……没啥,就是……这小子不懂事,额教育他咧!” 教育? 何晓慧面带疑惑看向敬安,可敬安却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何晓慧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敬安不喜欢她这件事,其实,何晓慧心里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全心全意的待敬安,他迟早会被打动。 她父母不是没说过,直接去找敬安摊牌,却都被她给拦下了。 她不想用工作去逼着敬安选,如果最终两个人还是没能走到一块儿,那也只能说是没有缘分。 但敬安一直这样回避,还是让何晓慧很伤心。 “敬安,你……” “额和额哥还有话说。” 何晓慧闻言抿了抿唇,对着两兄弟笑了一下。 “那你们聊,额先走咧!” 何晓慧说完低下头,脚步踉跄的走进了农机站的大门。 “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哥,感情上的事勉强不来。” “你放屁呢,啥叫勉强不来,你要是真不喜欢人家姑娘,就跟人家说清楚,别耽误了人家,还有这工作,你不也是心安理得的干了这么多年,咋没说人家勉强你。” “我……” 敬安无言以对,最初知道自己的这份工作是何晓慧托她父亲给安排的时候,他也想辞职回乡务农算了。 可家里的情况…… “你少拿家里说事,家里有咱大,有额,还轮不到你惦记。” 敬生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敬安一直以来给自己找的理由。 说到底,他就是舍不得放弃这份工作,更不愿意回乡务农。 当然,如果有更好的选择,那就不一样了。 比如…… 和敬生一起去大兴安岭,不但能摆脱何晓慧,还能去奔一个好前程。 “额不和你废话,你和那个姑娘的事,尽快跟人家说清楚,再犹犹豫豫地拖着人家姑娘,额第一个不饶你,咱们老李家的人,可以穷,但不能散了德行,听见没有,你要是不听额的,额捶死你。” 敬安被说得无地自容,他承认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方式很卑鄙。 但是…… “额辞职,和你去大兴安岭,这样还不行?” “行个屁,你个瓜皮,你要是也去咧,家里就剩下大和娘,出点啥事,让他们去靠谁?” 李保堂虽然是一家之主,可毕竟年纪大了,家里必须得有一个成年的男丁,要不然,真出了事,他们两兄弟都在几千里地以外,手都伸不过来。 “还愣着干啥?给额找个住的地方,额明天还得去省城。” 敬安在农机站有间宿舍,屋门口还有个炉子,他平时都是自己开火。 “哥,额下午还要上班,你在这边歇着,额先……” “额和你说的事,你小子好好想想,做人要讲良心,额不逼你非得和那个小何姑娘在一起,可你不能再拖着人家咧!” 20好几的岁数,再拖就真的把人家拖成老姑娘了。 敬安点了点头:“哥,额……知道咧!” 从宿舍出来,敬安刚到办公室门口,就见何晓慧站在门外,显然是等着他呢。 敬安犹豫着走到了跟前:“何晓慧,额……有话对你说。” 何晓慧也看着敬安:“正好,额也有话对你说。” 两个人走到了办公室后面没人的地方。 “你……先说吧!” 有些话,敬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尤其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拖了这么多年。 “李敬安,咱们认识也有十多年咧,我对你是啥心思,你也应该知道,额不逼你,也不会拿工作的事要挟你,你……就给额一个准话,你说咧,甭管是啥,从今往后……额都不纠缠你咧,你要是真相不中额,额不不勉强,工作你好好干,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同事。” 这么多年,何晓慧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她确实喜欢敬安,可是,家里父母一直在催她,她也实在是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了。 敬安听了,低着头,内心也在挣扎。 他也不是完全不动心,可就是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让他始终不愿意接受何晓慧。 一旦接受了何晓慧,别人会怎么看他? 说他是吃软饭的,倒插门的,因为贫穷,让敬安的心思异常敏感。 本来他都想好了,只要何晓慧摊牌,他就顺势辞职,回乡务农。 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拒绝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何晓慧是个好姑娘,这一点,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你……真的愿意和额处对象?” 敬安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想到敬生刚刚说的那句话。 做人要讲良心。 敬安也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何晓慧一愣,原本已经暗淡的目光,瞬间又亮了。 “你……” “额愿意,以前是额的错,额……一直犹犹豫豫的,你是个好姑娘,是额觉得配不上你,怕人家笑话额靠女人,是额……浑蛋,你要是真愿意和额处对象,额……” “额知道咧!” 见敬安紧张的汗都下来了,何晓慧连忙说道。 “这事……额今天就去和额大,额娘说,你……” 说出来了,敬安的心里也就不纠结了。 “等你说完,额上门去拜访。” 说出这句话,敬安都不免一愣,刚刚还想着跟敬生一起去大兴安岭,彻底逃开。 现在…… 两个人竟然已经开始谈结婚的事了。 “李敬安,只要你不嫌额,额就跟你过一辈子,一辈子对你好。” 说完,何晓慧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勇气,转身逃了。 敬安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没想到,自己的人生大事,会以这种方式定下来。 不过…… 这样也好! 最起码,他没有伤到任何人,也算是对自己的良心有了一个交代。 到了傍晚下班,敬安回到宿舍,敬生已经在忙活着做饭了。 “哥,你咋忙活上了,咱们出去吃。” 敬生摆弄不好这种煤炉子,折腾了半晌,弄得一脸煤灰。 “出去吃甚?你钱多了烧的?我都快弄好咧!你去拿两个碗,咱们吃饭。” 敬安没动。 “你这是咋咧?” “哥,额……额和何晓慧说过咧!” 敬生手上的动作一顿。 “咋说的?” “额们俩定下来咧,等她回家说过了以后,额就去她家拜访。” 敬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对敬生的这个决定,他心里是高兴的。 之前来县城的时候,见过何晓慧几次,他看得出,那是个好姑娘,虽然腿上有残疾,但人性好,敬安要是能和她在一起,他这个当大哥的安心。 “你……不委屈?” “不委屈,以前是额糊涂了,怕人家笑话,现在明白了,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愿意咋说,那是人家的事。” “不委屈就好,用不用给家里捎个信,让咱大过来一趟,我明天就得走,赶不上咧,咱大和你一起去,也显得咱家重视。” “不用了,等正式定下来之后,再让咱大过来。” 敬生点点头:“你的事,自己安排好就行,吃饭!” 兄弟两个吃了饭,天也黑了。 又说了会儿话,便睡下了。 转天,敬生早早的去了公交站,坐上了前往省城的长途汽车。 敬安和何晓慧一起来送的。 “往后……好好待人家,晓慧是个好姑娘,别让人家受委屈。” 敬安听着,转头看向何晓慧,郑重的点了下头。 “哥,额记下咧!” 第六百五十二章 这是到天边了 李敬生现在算是知道了,当年秀莲一路逃荒到大兴安岭,途中到底经历了何等艰难。 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到了西安,又从西安坐火车直达哈尔滨,再从哈尔滨转站前往西河县。 这一路,他坐着车都差点儿累散架,当年秀莲可是靠着两条腿一路走过来的。 秀莲回家的时候,曾轻描淡写的说过,往北走,有活路,就那么沿着铁轨一路走。 有火车经过,就偷摸的扒火车,遇上拉货的大卡车,就说几句好话。 饿了就要着吃,没住的地方就钻柴火堆,只要还有一口气,腿就不能停。 说的时候,全家人心疼地一起哭。 现如今,敬生也到了西河县,他才知道,听到的那些,和秀莲真正经历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从家里出发,一直到抵达西河县,算上等车休息的时间,差不多用了一个礼拜。 “同志,有啥吃的吗?” 下了车,在县城里转悠了半晌,终于找见了一家国营饭店。 服务员打量着敬生的模样,满脸嫌弃。 听口音就知道是外乡人,看那一身的狼狈,不用问也知道是逃荒过来的。 “要饭去后头等着。” 要饭? 敬生一愣,连连摆手。 “额不是要饭的,额来西河县是投亲的,额有钱。” 敬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敬安是从家里带的钱,还有粮票。 那粮票还是何晓慧帮着换的,知道他要出远门,就找了物资站当站长的爹,给换了50斤全囯粮票。 要是没有这个,这一路上只能花高价买吃的。 40块钱怕是坚持不到西河县。 看到钱和粮票,服务员这才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让敬生坐了。 “吃啥?” “能填饱肚子就行,同志,再和你打听一哈,这县城里的罐头厂咋走,额妹子在那边上班咧!” 罐头厂? 服务员看着敬生,感觉老实巴交的不像是个坏人。 “等会儿出了门往西走,那条路一直走到头就是。” 吃了饭,肚子里有了粮食,敬生感觉精神头又回来了。 带上行李,按照服务员说的一路往西去了。 走了十来分钟,敬生看到了一片高墙,铁栅栏门旁边挂着一个大牌子。 红星罐头厂西河县分厂。 看到这块牌子,敬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到地方了。 “同志,额找人。” “找谁啊?” 值班的门卫看向敬生,立刻提高了戒备。 “额找李秀莲,额是她哥,从榆林老家来的。” 敬生说着,还把秀莲寄给家里的信拿了出来。 “这是额妹子给家里写的信。” 门卫接过。 “你说你要找的是李秀莲,李主任?” 啥? 主任? “我们厂食堂主任就叫李秀莲,可她是山东屯的,她哥我见过,又哪来你这么个哥?” 呃? 敬生一愣,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额知道,额知道,你说的那个哥叫张崇兴,对吧?额也是秀莲的哥,老家的亲哥,麻烦同志把人叫出来,见了面就清楚咧!” “行吧,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人。” 秀莲这会儿正在食堂后厨的办公室里盘账呢。 已经是5月底了,每个月到了这个时候,食堂都要盘一次账。 刚升上去的时候,还弄不好这些,可干着干着也就学会了。 她原本就心细,食堂的账目差着一点儿,她都能看出来。 “主任,门卫找您,说是您老家来人,在大门口等着呢。” 老家? 秀莲闻言,立刻便想到了自己寄给家里的那封信。 算起来,信寄出去差不多也有半个月了。 昨天,她还想起了这个事,也不知道大哥敬生愿不愿意过来。 她从小就知道,大哥是个有本事的,就是被家里给绊住了脚。 只要有机会出来,绝对能做成事。 跟着门卫一起到了大门口,离得老远便看见了敬生。 “哥!” 秀莲喊了一声,小跑着到了跟前。 听到喊声,敬生也看了过来。 “秀莲!” 看到久违的亲人,敬生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从家里出来,到了这几千里地之外的地方,对敬生来说,这就是到天边了。 要是没个熟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大哥,咋就你一个人?大嫂呢?” 秀莲在信里说的是,让敬生和孙金花两口子一起过来。 “咱大和咱娘岁数都大咧,额出来,家里就么有壮劳力咧,你嫂子再出来,家里地里的活谁干。” 也就是虎子大了,要不然的话,敬生还真未必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出来闯。 “哥,你吃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吃过咧,吃过咧,你不忙,那个啥,你先去忙工作,额在门口等着你就行咧。” “在门口等啥?走,跟我回家,你这一路过来,肯定也累了,回家歇歇。” 秀莲说着,和给她送信的门卫打了个招呼。 “小姜,你去和食堂那边说一下,我带我哥回家,等会儿就回来。” 刚刚给秀莲送信的,正是姜天成。 “对了,这是我老家的大哥,哥,这是小姜,姜天成。” 姜天成只知道秀莲是张崇兴在县城捡的妹子,还是头一回知道,秀莲的老家是陕北的。 “表姐,我开跨子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离得又不远。” 秀莲带着敬生回了家,打开院门,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这就是你平时住的地方?” 敬生站在院子里四下看着,这么好的愿意,县城里的大户人家也不一定能住得上啊! “这房是我哥……崇兴哥的,给我们住。” 敬生听了,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得劲儿。 他是亲哥,却没本事养活自己的亲妹子,让秀莲不得不出去逃荒求活命。 而张崇兴这个认的哥,不但给秀莲安排了工作,还给这么好的房子住。 “秀莲,家里……亏着你咧!” 秀莲一愣,笑道:“说这个做啥,都过去了,哥,你现在家里住两天,过些日子,我送你去胜利农场。” 听秀莲提起胜利农场,敬生的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踏实。 “秀莲,农场那边……真能找着活干?” “能,我和崇兴哥都说好了,你去了就是正式工。” “工人?农场不是种地吗?” “哥,那是国营农场,在里面干活的都是正式工,一个月能挣好几十块钱的工资呢。” 好几十块? 李家连男带女,连老代少,一起忙活一整年,到了年底分红,能不欠队里的口粮钱,都谢天谢地了。 赶上年景好的时候,或许能分几十块钱。 到了这里,一样是种地,每个月竟然能有几十块钱的工资。 “哥,等过去了,你就知道了,你先歇着,我还得回去上班。” “去忙你的。” 把秀莲送到门口,敬生又里里外外的转悠了了半晌,这么好的房子,他做梦都不敢想啊! 秀莲让他歇着,可他是个闲不住的,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忙过来了。 把柴劈了,把水缸挑满了,又把家里的鸡喂了。 就连两个孩子泡在盆里的脏衣服都给洗干净晾好了。 等到秀莲下班,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屋里的青砖地,都让敬生给擦亮了。 “哥,不是让你歇着嘛!” “有啥好歇的,庄户人家还能知道累,秀莲,你看看,能不能明天就让额过去,你忙走不开,告诉额咋去就行咧!” 敬生哪里还待的住,恨不能现在就飞去农场,把这一身的力气都用上。 秀莲也明白敬生的心思。 “那行吧,你明天跟自己去物资站,胜利农场经常有人过来拉东西,你跟着车一起过去。” 秀莲可不放心让敬生一个人走过去,靠近农场的那片地方,塔头甸子特别多,一不留神,命都得搭上。 “行,听你安排。”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到了农场以后,到底能干啥,可他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总会有适合他干的活。 第六百五十三章 你想学,那就手把手的教 这一个礼拜,敬生感觉自己把这一辈子的车都给坐了。 庄户人家走路习惯了靠两条腿,这趟来大兴安岭,又是长途汽车,又是火车,现在又是拖拉机。 这破土路,前些日子还刚下了一场雨,车来到半路,车轮子陷进了泥坑里,折腾了半晌,好不容易把拖拉机弄出来,一场过境雨,把所有人都给浇成了落汤鸡。 “再往前,绕过那个土坡就是咱们胜利农场的地界了。” 这趟来县城拉物资的是老崔,要不是恰好捎着敬生回去,刚才车陷住,他一个人可不顶事。 敬生抬头看看天,刚才还大雨如注呢,这会儿不但雨过天晴,这大太阳晒得人头都发昏。 “崔师傅,额看那边天还黑着,咱们这一片咋还晴着呢。” 老崔笑道:“这就叫隔山不下雨,过河不晴天,等你在北大荒待两年就习惯了,以前听人说啥大气候,小气候的,我也不懂。” 敬生看着不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心里想的是,现在这时节,如果老家也能有这么丰沛的雨水就好了。 “崔师傅,额听说北大荒这个地界,土肥得把车辕埋进土里,等到了秋天,能收着一架马车咧!” “没那么邪乎,不过这地方的土地确实肥,只要你不糊弄它,肯下力气,它就不会亏着你,这么说吧,北大荒不养闲人,只要肯干,谁都饿不着。” 敬生忙道:“额有的是力气,以前在老家,春耕秋收,额都是打头的,就是……额们那个地方,土地太瘦了,收成全靠老天爷的脸色,日子过得太难咧!” 老崔的老家是河南濮阳的,前些年还回去过一趟,给爹娘扫墓,当地的日子过得也不宽裕。 “不说这个了,鲁队长是你妹夫?” 敬生知道,老崔说的是鲁健。 “对,崔师傅和额妹夫熟?” “熟!那小伙子不赖,干活肯下力气,还会开拖拉机,是把好手!” 听老崔这么说,敬生心里也高兴,妹子嫁得良人,这是好事。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绕过了前面的土山,再往前就是一片开阔地。 “崔师傅,这里咋码着这么多砖?” “这一片是咱们农场的生活区,听张场长说,往后咱们这地方,还得继续招人,来的人多了,就有安家落户的,将来都在这儿建新房,那些砖都是张场长家的,等忙完这一阵,就开始打地基建房了!” 安家落户? 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不光要建房,听张场长说,还要在这儿建学校,让娃娃们都有书读,建卫生所,往后看病,不用去几十里外的团部,还要……还要建啥来着?记不清了,总之,张场长说了,往后咱们这个地方,要建得比西河县还好!” 建得比县城还好? “快到场部了!” 敬生闻言,顺着老崔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就是他以后要干活的地方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赶到场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李同志,走,我带你去场长的办公室!” 老崔把车停在农机设备停放区,带着敬生到了张崇兴和高建业的办公室门口,也就是原来的连部。 “张场长,有位李敬生同志,鲁队长的媳妇儿让我给捎过来的!” 张崇兴正和高建业吃饭呢,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来的是秀莲榆林老家的大哥。 连忙起身走到门口,打量着面前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头上扎着条羊肚毛巾,肤色黝黑,看着眉眼和秀莲还真有三分像。 “敬生大哥吧?快进来,老崔,受累把鲁健叫来!” 老崔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敬生被张崇兴拉着进了屋。 “连长,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鲁健的大舅子,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秀莲妹子老家的亲大哥,李敬生!” 高建业闻言站起身,打量着敬生,笑道:“看着就知道是把干活的好手,敬生同志,欢迎你啊!” 说着,还朝敬生伸出了手。 敬生听张崇兴管高建业叫连长,知道这位也是农场的领导,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握住了高建业的手。 “领导好,领导好,额……往后要给您添麻烦了!” 高建业笑着拍了拍敬生的肩膀:“添啥麻烦啊,来了就是一家人,快坐,吃了没有?” 敬生吞了口唾沫,上午出发的时候,秀莲给他带了两个白面馍,路上都吃完了,后面拖拉机陷进泥坑里,耽搁了半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高建业见状,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饭盒,这还是他以前用过的,底上漏了一处,补好后,一直没舍得扔。 “小张,你先陪着敬生同志唠嗑,我去食堂打份饭!” 敬生闻言,忙要去拦。 “哪能让领导给额……” “没事,都说了,来了就是一家人,往后也别叫领导,就叫老高!” 说着,高建业出去了。 张崇兴给敬生倒了一杯水。 “敬生大哥,先坐,秀莲是我妹子,你也就是我大哥,咱们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的,来了就踏实地在这儿住下,踏实地干活,等会儿吃了饭,就给你办手续,往后,你和农场的其他职工一样。” 敬生捧着搪瓷缸子,把一大杯水都给灌了下去,张了张嘴,犹豫着问道。 “那个……崇兴兄弟,一直没机会见着面,额……额代全家谢你的大恩大德,要是没有你,额家秀莲恐怕早就……早就么咧,哪还有今天的好日子!” 张崇兴摆了摆手:“不说这个,秀莲是你妹子,也是我妹子,既然是一家人,就别谢来谢去的!” “是,是,一家人,一家人!” 敬生这会儿心里终于踏实了。 “那个……崇兴兄弟,在这儿干活……真能挣工资?” 张崇兴笑着点点头:“能挣,刚开始的工资可能低一点儿,毕竟咱们农场还没有产出,等到以后挣着钱了,会拿出一部分盈利,大概20%,分给全体农场职工。” 这是张崇兴当初和孙宝峰商量好,并且,得到吴铁山同意的。 毕竟,农场的职工并不全都是山东屯来的,村里过来的人,家里都有农场的股份,到了年底有分红。 可放牛沟和马家铺子来的职工,他们如果只挣工资的话,往后劳动积极性很难保证,尤其是在知道山东屯的人有分红之后,恐怕会因此心生芥蒂。 所以,从一开始,张崇兴就想到了这一点,拿出农场盈利的20%,作为全体职工的奖金。 “现在的工人,一个月差不多是37块5。” “这么多?” 敬生闻言,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个月就是37块5,一年下来那就是…… 450个元! 额的老天爷啊! 这么多钱,都够在村里箍上三口新窑洞了,还是青石顶,一百年风雨不透的窑。 “敬生大哥,往后你就好好干,咱们农场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成,成,额一定好好干!” 敬生说着,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可是看着张崇兴,又不知道该咋开口。 “敬生大哥,有啥话就说,咱们不外道!” “额……额听秀莲说,你们村弄那个大棚种菜,额……额能不能学?” 张崇兴闻言,立刻便明白了敬生的意思。 “想学?” “额……额知道,这是看家的本事,可额们那边……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太难咧,要是能学会这本事,额们村……家家户户都能宽松些咧!崇兴兄弟,你别为难,要是不行……就算咧,只当额没说!” “为啥要算了?” 呃? 敬生一愣。 “只要你想学,我就找人手把手地教你!” 话音刚落,高建业和鲁健一起进来了。 “先吃饭,明天让鲁健带着你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别客气,吃!” 敬生看向饭盒里的饭菜。 白面馍,还有…… 这是肉啊! 第六百五十四章 建房 “老师傅,这大棚……额老家那边,能不能扣?” 敬生来胜利农场已经一个月了,每天都跟在汤国强身边,学着怎么扣大棚。 怎么搭架子,怎么覆膜,怎么记录温度啥的,全都学了一个遍。 别看他只有小学文化,可脑子灵活,又肯下功夫,如今已经能独立管理了。 可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把这蔬菜大棚的技术,带回老家。 汤国强刚记录完一组数据,这边的土壤情况,和山东屯那边有所不同,以前的经验,不能直接套用在这里,所有的数据都需要重新统计。 “理论上,只要技术上没问题,在哪里都能种!” 汤国强是在敬生来胜利农场后的一个礼拜,自己和梁凤霞申请过来的。 山东屯的大棚,还有暖房,已经不需要他亲自盯着的,这些年带出来的那些村民们,早就已经能独立上手了。 继续留在屯子里,帮不上多大的忙,知道张崇兴这边缺人手,他便主动申请来这边工作。 至于他的问题,虽然还没有出正式结论,不过前段时间沈阳农学院那边寄来了一封信,信上说,经过院党委研究决定,恢复他的职称和待遇,并且要请他回学校授课。 只不过,早已经决定要留下的汤国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信给院党委,将工作邀请给推掉了。 做出相同决定的,还有刘治华,他老伴儿几个星期前已经来到了山东屯,分别了将近二十年之后,老两口子终于团聚了。 在和老伴儿商量过后,刘治华也决定留在山东屯,回原单位,就要面对那些当年揭发他的人。 老刘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让他和那些小人相逢一笑泯恩,他实在做不到。 虽然留下意味着,没办法再继续当年的研究,可现在的刘治华将很多事都已经看淡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他老了,脑力和体力都不比当年,即便回去,也未必能做出啥成绩,倒不如留在这里,多少还能帮上村里的忙,也算是还了这一份活命的恩情。 汤国强是在刘治华决定留下的第二天,来胜利农场的,到了这边以后,就立刻投入工作,在他的操持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胜利农场已经建成了上百个大棚。 “不过你老家那边的情况,和这里又有所不同,大棚用什么塑料膜,室内温度要保持在多少,湿度如何调整,这些都需要现场解决!” 去现场? 敬生挠了挠头:“老师傅,额老家的地,肯定没有咱们这边的肥,气候啥的也不一样……” “所以才要去现场实地考察。” 汤国强知道敬生的心思,又是一个希望能改变家乡面貌的人。 “认真学!” 汤国强说着,指了指脑袋。 “只有这里通了,你心里想的那件事,才有机会做成!” 敬生用力点点头:“老师傅,不,老师,额一定认真学!” 汤国强闻言,笑着轻轻拍了拍敬生的肩膀。 “继续记录!” 一百个大棚的温度,湿度,还有棚顶塑料膜的透光效果,全都需要一一检查,记录。 敬生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大田那边,又过了这一个月,地里已经长出了靑虚虚的麦苗,虽然没赶上春播,可好在没彻底误了农时,看现在的长势,麦收应该能抢在寒潮期到来前,今年差不多能有一个不错的收成。 地里的活暂时告一段落,紧接着农场的基础建设又被提上了日程。 目前已经确定要在农场安家落户的,包括张崇兴在内,一共有37户。 其中山东屯的反倒是最少,大多都是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的人。 领过了两个月的工资之后,没有人愿意再回去过穷日子了,既然这里更好,那就把家一起迁过来。 定下来要落户的人家,都在高建业这边报了名,建筑材料由农场统一解决。 需要用多少钱,农场记账,随后从每个月的工资里按照比例扣除。 至于建房的人手就更好解决了,马广志以前就跟着几个建筑队干过,认识不少人,现在打着农场的名义,走了几个屯子,很快就拉起了一支五六十人的建筑队。 这个月份正好农闲,壮劳力在家闲着也没事做,马广志来拉队伍,有赚钱的机会,谁愿意错过。 半个月前,张崇兴家的新房就已经开始动工了,和山东屯的房子一样,正房三间半,加上东西厢房,围在一起,不过院子要比村里的大出不少。 批给胜利农场建家属区的那块地够大,张崇兴和高建业带着人丈量过后,差不多能有8000多亩,这还不算紧挨着的那片白桦林。 这么大的一片地方,足够安置上千人,重新规划以后,张崇兴拿到了第一块宅基地。 来这边已经两个多月了,张崇兴一直没回去过,只是偶尔打个电话。 苗苗又闯祸了,麦麦的学习成绩紧随其姐,狗蛋儿的门牙掉了,豆豆越来越不省心,元宝又胖了不少。 每次听着鲁萍萍在电话里絮叨,张崇兴就越来越想老婆孩子。 抢在天冷之前,把房子建起来,到时候全家老小都接过来,在这边过新年。 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赵光明把车停在了刚打好的地基旁边。 “看看咋样?” 赵光明从车上下来,他现在要比刚来的时候稳当多了。 张崇兴站起身走了过去,拖拉机的后斗上拉着的是给新房预备的房梁。 全都是树龄超过30年的榆树,每一根都是张崇兴去老林子里亲自挑选的。 “不赖!” 张崇兴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光明,你啥时候盖新房?” “我?盖新房干啥?我就孤家寡人一个,住宿舍还热闹些。” 赵光明接过烟点燃。 “现在是孤家寡人,以后就不一定了,你要是打算在这儿安家落户,还真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儿啊?” 赵光明闻言,嘴角不禁带上了一抹苦笑。 他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孙晓婷。 不过也已经知道,孙晓婷和郝新川在一起的事,对于孙晓婷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他是乐见其成的。 就算是没受伤,他和孙晓婷也没有可能了,更何况现在…… 更不愿意去拖累对方了。 “我这样的,谁跟着我,不得被拖累一辈子啊,算了,还是不去害别人,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没人说,没人管,自由自在的,等老了以后,农场还能不管我?” 听赵光明这么说,张崇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这件事…… 随缘吧! 说不定啥时候,赵光明的缘分就到了。 招呼着人卸车,把木头都放在一旁,用遮雨布盖好了,最近雨水多,木头可不能长期让雨水泡着。 这会儿天就有点儿阴,空气潮乎乎的,即将到来的这场雨,怕是小不了。 “二姐夫,这边紧紧手,把水泥浇上,我去大田那边看看!” 正带着人干活的马广志闻言,应了一声。 张崇兴坐上拖拉机,和赵光明一起开车去了大田那边。 高建业正带着人挖排水沟呢。 麦苗才刚刚长了有半寸高,要是让雨水给泡了,一旦烂了根,前面两个多月的辛苦,可就全都白费了。 好在这个月份,即便是下雨,天也不会太凉。 不过该做的预防工作,还是得做好。 “用不着担心,都准备好了,老天爷想夺咱们的粮,也得看看他有多大的脾气!” 高建业说着,又挖了一锨土,将排水口掘开,到时候大天里的水,直接流进水渠,还能存着,预防后面一旦缺水的时候,用来浇大田。 张崇兴蹲在田边,手轻轻地捻了捻一撮麦苗,只要老天爷不是真的非得和他们过不去,今年的收成…… 应该不会差! 只要第一年的收益能保住,往后胜利农场的这块牌子,就算是稳当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放暑假 这场雨憋了一天,转天晚上还是下来了,第一声雷刚炸响,张崇兴和高建业就醒了,紧接着就听见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响。 “快起!” 高建业说着,套上裤子,光着膀子就冲了出去。 听着外面的动静,这场雨怕是小不了。 胜利农场挂牌之后的第一场考验就在今天了。 张崇兴紧随其后,也冲进了雨里。 “快起,快起。” 高建业一边喊,一边还不停地敲击着手里的两个搪瓷缸子。 很快,各个营房便冲出来一帮人。 “鲁健,马广志,张金凤,带着你们队的人,去大棚区,其他人立刻上车,去大田守着,所有人穿好雨衣。” 这么大的雨,要是不穿雨衣,浇上一宿,非得冻出肺炎不可。 所有人拿好了工具,按照高建业分派好的,各自动车出发。 张崇兴爬上拖拉机的后斗,抬头看了看天。 这场雨…… 一宿都未必能停。 到了大田这边,沟渠里面已经蓄满了水。 “把所有的排水口都挖开,水渠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把渠口刨开,往蓄水池里引。” 为了预防雨季发生洪涝,之前在疏通水渠的时候,张崇兴特意让人挖了一个蓄水池。 今天正好能派上用场。 “所有人注意安全,任何人别单独行动。” 张崇兴说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场雨下得急,大田里的麦苗都被砸歪了,要是再存了水,一个晚上,就能把根给沤伤了。 都是老庄稼把式,即便张崇兴不说,大家也知道咋干。 高建业看了一会儿,稍稍松了口气。 有了完全的准备,这场雨的势头虽然猛,可到底还是没能伤着庄稼。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将排水口堵上,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场站驻地。 去大棚那边的人也都回来了。 听鲁健汇报说,100个大棚,只浇坏了两个,损失不算大。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累了一宿,今天上午休息,都去补觉。” 张崇兴说完就回了场部办公室,顾不上洗漱,倒在行军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这一觉睡醒,刚好是正午。 阳光透过窗户爬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鬼天气,夜里还下起了大雨,这会儿就已经艳阳高照了。 张崇兴躺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河边洗漱,回来的时候,脏衣服已经被拿走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张金凤。 他年龄再大,在张金凤心里,也照样是个弟弟。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小草儿正站在京城工业学院的大门口,顶着大太阳站了好一会儿了。 “小姑!” 就在小草儿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大树终于出来了。 “你可真够磨叽的。” “有点儿事,小姑,你来有啥事啊?” 小草儿往树荫底下挪了挪。 “明天就放暑假了,你回不回?” 去年寒假,小草儿就没回家,来回折腾一趟太费工夫了。 从京城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去西河县。 单程就要五六天,这还不算万一没买着票,没赶上车耽搁的。 寒假拢共就一个月,路上就得耽搁将近一半。 而且,来回这一趟,光路费就不是一笔小钱。 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张崇兴不回去了。 可是,到了过年,小草儿就后悔了。 没有亲人在身边,一个人在宿舍里煮面条,熬到半夜小草儿都没睡着,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 马上又要放暑假了,小草儿可不想再继续一个人了。 必须回去,再麻烦也得回去。 “咋不说话?” “小姑,我……我和几个同学说好了,暑假开个补习班,我同学家里有间闲置的屋子,能借给我们用。” 补习班? “你开补习班赚钱?” 大树忙道:“我问过老师了,不违反政策。” 不是不违反政策,而是根本就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政策。 大树想出来办补习班这个主意,算是在钻政策的漏洞。 现在京城这边,小商小贩只要有合规的手续,都已经不咋管了。 补习班差不多也算是小买卖,在合理和不合理之间。 只要没人举报,谁闲得慌会管这个。 “那你不回去了?” “不回了,我们算过,只要能招上来10个学生,两个月能挣好几十呢。” 几十块? 这比一个学期的学费都贵了。 不过大树他们要招的是那些高考落榜生,这些人为了能迈进大学校园,肯定愿意多花些钱。 “小姑,要不……你也别回去了,我们的英文都不太好,你来教英文,能单独开个班。” 英语现在虽然还没有被正式列入高考必考科目,只是作为参考。 但是,如果报考语言类专业,这一门的成绩还是非常重要的。 小草儿的英文是跟着刘治华学的,去年高考拿个一个满分的成绩。 现在学的又是英语专业,她来教的话,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小草儿听了,也不禁有些心动。 长这么大,她虽然也挣过工分,可钱还没赚过呢。 家里虽然不缺钱,张崇兴和鲁萍萍更是不曾在钱上面委屈过她,可自己赚的钱…… 不行! 小草儿只是心动了一瞬,便把这个念头给抛诸脑后了。 已经快一年没见过家人了,赚钱再重要,还能比回家重要? 期末考试前,她给家里打过电话,鲁萍萍说了,她放暑假要是再不回去,孙桂琴就扒了她的皮。 回家,必须回家! “我不行,我要是再不回家,不光我妈饶不了我,我哥也得和我拼命。” 寒假的时候没回去,张崇兴就差点儿来京城逮她,后来还是因为一些事给耽搁了。 再不回去,用不了几天,张崇兴就得到京城。 “你不回去,和家里说过了?” “说了,我妈……没事,我做的是正经事。” 还有些话,大树没说,山东屯,如果可以的话,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等到毕业,分配了工作以后,他就把母亲和弟弟全都接过来。 在这个没有人知道全家过往的地方,他就再也不用时刻背负着以往的那些不堪了。 “行吧!那你……好好的,有啥事就给屯子里打电话。” 大树点点头,还想再说点儿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小姑,你路上注意安全。” 小草儿笑了:“我还用你担心。” 说完,朝大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她还得去另一个地方。 目送着小草儿离开,大树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田大树,你说的那个同乡,她答应没有?” 刚进屋,宿舍里的同学便开口问道。 “没有,她说放假要回家。” “回家?你不是说……” 之前大树说得言之凿凿,肯定能说服小草儿留下,可现在…… “少了个人,到时候英语课谁教?” 大树也感到头疼,他们的招生告示早就贴出去了。 上面也说了,补习班会开英语课,有外国语学院的老师教。 现在少了这么个人,让他们去哪再去找一个英语老师。 “实在不行……就去外国语学院再找一个人吧!” “再找人?到时候钱咋算?” 大树一愣,看着他的同学。 “该咋算,就咋算。” 同学的表情也是一怔,面露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这么一来,咱们的成本可就要增加了,而且,教学质量……” 大树沉着脸:“你要是有别的想法,我可以再去找别人合作。” 呃…… 听大树这么说,他的那个同学表情一阵变化后,选择了沉默。 另一边,小草儿此刻已经到了京城农业机械化学院,也就是未来的中国农业大学的校门口。 又顶着大太阳站了好半晌,才把人给等出来。 “秀芝姐,我在这儿呢。” 来人正是秀莲的妹妹李秀芝。 第六百五十六章 归乡 李秀芝当年高中毕业后,没能分配工作,按照规定只能回原籍务农。 后来国家恢复高考,当时她已经丢下课本两年多了,也早就断了继续上学的念头。 还是大哥敬生鼓励她试一次,结果…… 不出意料的落榜了。 当时,秀芝也没觉得多难受,在下洼村,家里能把一个女娃供到高中毕业,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她也不敢奢望再多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未来的人生轨迹就是结婚、生娃,像她的奶奶、母亲一样,在辛劳和柴米油盐的算计中,过完这一辈子。 可有的时候,秀芝还是会感到不甘心。 毕竟,国家已经把机会摆在眼前了。 跨过那道坎,她就能彻彻底底地换一种活法。 可她不敢说,家里为了供她上学已经倾尽全力了。 再考一次? 家里的负担那么重,她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还是敬生察觉到了端倪,某天吃饭的时候,主动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让秀芝再考一次,不去上工咧,在家安心复习,钱的事,家里想办法。”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秀芝的心里不是激动,而是…… 惶恐,还有强烈的负罪感。 家里的日子已经那么难了,为了给奶奶治病,早就掏空了家底。 全家七口人挤在一口破窑洞里,她不去上工,家里就少了一个人的口粮,这个窟窿要怎么堵。 而且…… 秀芝更担心,如果再来一次还是考不上呢? 加重了家里的负担,再让全家人失望一次。 她想放弃,可敬生不同意。 “你脑子好使,不该种一辈子地。” 备考的那一年,村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李家人疯了,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啥? 还想去读大学,能考上大学的,都是文曲星下凡,她一个农村丫头凭啥? 再说了,就算是考出去,到头来嫁了人,还不是人家的。 秀芝几次想要放弃,都被敬生给拦下了。 “你只管复习,嘴长在别人脸上,爱说啥随他们。” 就这么咬牙坚持着,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秀芝还没咋样,敬生先哭得不能自已。 带着全家人的祝福,秀芝第一次到了京城,走进大学校园后,她才知道,原来人生真的有另外一条路。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把握住,不让家里人失望。 刚刚门卫传信,说有人来找她,她便猜到了是小草儿。 “秀芝姐!” 两个人上个学期就联系上了,虽然没见过面,却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又因为秀莲的关系,两个人还多了姐妹的缘分。 平时,小草儿不忙的时候,就经常来农业学院找秀芝。 两个人一起去了天安门,又去了颐和园,还攒着学校里的补贴,狠心去吃了一顿烤鸭,感情越来越深。 “小草儿,你咋来咧?” “来看看你,秀芝姐,你暑假回家吗?” “回!” 秀芝去年寒假也没回家,同样的理由,来回折腾一趟,不光耽误工夫,路费也是个大问题。 “给家里写过信咧,说好了要回,你呢?” “我也回,我妈说了再不回家就扒了我的皮,我哥还说要打断我的腿呢。” 听小草儿这么说,秀芝不禁笑了。 “啥时候走?” “我准备去买票,过来问问你,要是你也回,咱们就一起去买票。” “行啊,你等等额,额去拿学生证。” 学生买票半价。 又等了一会儿,小草儿感觉自己都要被晒化了,秀芝才回来。 两个人一起坐公交去了火车站。 “秀芝姐,要不……咱们一起回东北吧?” 去东北? 秀芝闻言一愣。 “额大老远的,去东北干啥?” “我前些天给家里打电话,我嫂子说,你大哥到我们那边了。” “额大哥?” 下洼村没通电话,平时和家里联系,只能靠通信。 “我嫂子说的,敬生大哥上个月就到了,在农场上班。” 接着,小草儿又把胜利农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秀莲这才知道,家里又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你去了还能看看秀莲姐。” 秀莲今年过年回了趟家,可当时秀芝人在京城,两姐妹没能见着面。 说起来,两人也有六七年没见过了。 “太……太麻烦咧!” 秀芝心动了,可一想到真要是去小草儿家,还要给人家添麻烦,她又打起了退堂鼓。 “有啥麻烦的,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嘛!” 秀芝还是有些犹豫,小草儿却根本不容她多想,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了学生证。 “同志,两张去哈尔滨的票。” 呃…… 秀芝回过神的时候,小草儿已经把钱递过去了。 “你……” “行啦,票都买了。” 小草儿接过找零和火车票,还对着秀芝晃了晃。 车是当天夜里九点的班次,两人各自回学校收拾好行李,晚上八点在火车站汇合。 “你这是要搬家啊?” 小草儿带了一大堆行李,连被子都打成卷儿扛在了肩上。 “我嫂子说,家里有新棉花,让我把棉被带回去,重新给我做一床。” 秀芝知道,小草儿家里的条件好,兄嫂又格外疼她。 自己家里虽然没有这么好的物质条件,可要是没有大哥的支持,她根本没机会走进大学校园。 晚上9点,准时发车,从京城到哈尔滨,在路上要有一天两夜。 去年来的时候,有张崇兴一路护送,如今回家,就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姑娘。 小草儿听张崇兴说过,路上特别乱,连着两宿都没敢睡。 等到了哈尔滨,已经困得快撑不住了。 秀芝也没好到哪去,一路过来,始终战战兢兢的,不过她到底年长了几岁,还能稳得住。 “可算是到了!” 到了哈尔滨,小草儿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按照鲁萍萍给的地址,找到了鲁家住的重型机械厂家属院。 开学的时候,她也曾来过一次,到了亲戚家,这下总算是安心了。 一头扎在床上,睡了一个昏天黑地。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黑才行,吃了饭又接着睡。 转天买了火车票,又去邮局,给胜利农场打了个电话。 “哥,你千万记着来接我。” 小草儿还记得去年,张崇兴送她和大树去京城,在西河县坐公交车,到了终点站,还要穿过一片树林子。 途中,她几次听到狼嚎声,现在想起来都还感觉瘆得慌呢。 要是只有她和秀芝两个,还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穿行。 “放心,误不了,你们到站以后,要是没见着我,就在车站等着,可千万别自己走,记住没有。” 那片树林子里可不光有狼,张崇兴还见着过山猫子,听人说还发现过黑瞎子的踪迹。 “记住了,记住了。” 火车又是当天夜里出发,两人在鲁家吃过早饭,鲁文山亲自把两人送到了火车站。 “等回来的时候,还在叔家落脚,以后只要打哈尔滨过,直接上门。” 鲁文山说着,又递过来一大包吃的,这一趟又是好几千里地,现在火车上虽然也有卖吃的,可那玩意儿不但贵,一旦掏钱,还容易被盯上。 一直把两人送上了车,安顿好,鲁文山才回去。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旅程,刚刚在鲁家歇了一晚上,现在又要时刻保持警惕,好在车上人多。 近些年,火车上屡屡发生大案,铁路警方也加强了巡视。 虽然依旧免不了小偷小摸的,可赶在小草儿她们两个总算平安无事地抵达了西河县车站。 下车的时候天刚亮,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值班室的时候,小草儿一眼就看见了正躺在长椅上呼呼大睡的张崇兴。 “哥……” 第六百五十七章 你腿不也哆嗦嘛! 担心来晚了,小草儿等不及,带着秀芝去闯那片树林子,张崇兴提前一天就从农场出发了。 到西河县站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就在值班室住下了。 睡得正香呢,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瞬间惊醒,没等回过神,小草儿就已经扑了过来。 兄妹两个快一年没见了,小草儿见着张崇兴,哪里还忍得住。 “哥……” 小草儿仰头看着张崇兴,眼泪婆娑的。 从小是被张崇兴宠着长大的,对小草儿来说,大哥比娘都亲。 看清了扑在自己怀里的是小草儿,张崇兴笑着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 “都是大学生了,咋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站在门口的秀芝。 那眉眼,活脱脱就是秀莲刚被他在县城捡着时的模样。 “崇兴哥!”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之前秀莲曾寄回家一张照片,上面有张崇兴全家。 过去这么多年,张崇兴的变化不是很大,秀芝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是秀芝吧?” “是我!我是秀芝!” 张崇兴拍了拍小草儿的后脑勺,让这丫头赶紧起来,都是个大姑娘了,还这么没轻没重的,刚才扑上来的时候,张崇兴措手不及的,脑袋磕在了长椅的扶手上。 “都累坏了吧?” 坐火车赶这么远的路,那滋味,张崇兴早就深有体会了。 “哥……” 小草儿刚开口,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揉了揉眼睛。 “哥,我都快困死了!” “上了车再睡,等到了县城,就能好好歇着了!” 张崇兴是开着农场的拖拉机过来的,知道两个姑娘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特意在后斗垫了不少干草。 “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小草儿说着上了车,朝秀芝伸出手,把她也拽了上去。 “累了就先睡会儿,到了县城,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张崇兴发动了拖拉机,和站台的值班员打了个招呼,便开着车走了。 许久没见面,小草儿憋着好些话想说,可到底是太累了,没说几句就睡着了。 秀芝也一样,躺在干草垫子上,只片刻便感觉困意袭来。 一路颠簸着,倒也没影响两人睡觉。 拖拉机开进那片树林子的时候,张崇兴甚至都听见轻微的鼾声了。 回身,把车斗上的枪拿了起来,放在身边。 昨天夜里从这边经过的时候,张崇兴就听见了不寻常的动静,空气中一股子难闻的腥臭气。 凭他多年赶山的经验,这片林子里应该是来了大货。 以往穿这片林子的时候,曾遇见过狼群,当时一起走的人多,狼群没敢靠近。 可现在这味儿…… 闻着不像是狼,倒像是…… 张崇兴飞快摘了档,把枪拿在手里,和他这边相距不到二十米,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瞎子正慢悠悠地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晃了晃大脑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呼…… 张崇兴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平端着那杆三八大盖儿。 “哥,车咋停了?” 小草儿懒洋洋的问道,刚刚晃晃悠悠的感觉挺美,这会儿突然稳当下来,反倒是把她给惊醒了。 说着就要起身。 “躺下!” 张崇兴连忙低喝了一声。 小草儿一愣,张崇兴的提醒,反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哥,你拿枪……咝……” 小草儿刚起身就看见了那头黑瞎子,猛地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喊出声。 她曾听张崇兴说过,黑瞎子只有在饿极了的时候,才会主动攻击人,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伤人的。 刚刚那一嗓子要是喊出来,非得把黑瞎子给惊着不可。 “哥,咋……咋办?” “老实待着别动!” 张崇兴也有两三年没遇见过这玩意儿了,今天这头黑瞎子要是过路的就罢了,真要是…… 嗷…… 黑瞎子突然朝着张崇兴发出了一声咆哮。 “咋咧?咋咧?” 秀芝这时候也被惊醒了,坐起身一眼就看见了那头肉山一般的黑瞎子。 “这……这……唔……” 眼瞅着秀芝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吼出来,小草儿连忙把她的嘴给捂住了。 “别喊,别喊!” 秀芝用力地挣扎着,她生在关中地区,哪里见过这种只在书本上提到过的庞然大物。 小草儿力气没有秀芝大,更何况秀芝此刻受了惊吓,力气更是大得吓人,一把掰开小草儿的手,下意识地就要下车逃命。 “快跑!” 秀芝的两只脚刚落地,回身一把拉住小草儿的胳膊,直接将她给拖了下来。 “跑啊,崇兴哥,跑啊!” 还跑个屁啊! 张崇兴也是无奈了,就这二三十米的距离,黑瞎子一个冲刺就能到眼前,别看这东西提醒臃肿,真要是跑起来,一般人根本跑不过。 所以,真要是再野外遇见了黑瞎子,逃跑才是下下策。 跑不过,力气也比不过。 跑? 那才是找死呢! 黑瞎子到底还是被秀芝的呼喊声给惊着了,又发出了一声咆哮,四腿并用,朝着他们这边猛扑了过来。 啪! 一声枪响,地面发出一阵颤动。 张崇兴这一枪,稳稳的命中了黑瞎子的脖颈位置,虽然短时间不知名,却也让黑瞎子失去了奔跑的能力。 嗷…… 黑瞎子吃痛,人立而起,挥舞着两只前腿,像是在威吓。 可它这么一起来,反倒是把自己的罩门给亮出来了。 张崇兴飞快地拉栓上膛,再一次扣动扳机。 啪! 轰…… 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刚刚这一枪,直接命中了黑瞎子的心脏,这次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没事……了?” 张崇兴收起枪,回头看去,却发现来人已经跑出去快100米了,秀芝坐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他。 小草儿两只手拄在膝盖上,弓着身子呼呼直喘。 “秀芝姐,我……我都说了不用跑!” 不用跑? 那可是熊啊! 再说了,你那两条腿不也直哆嗦嘛! 秀芝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根本就不听使唤。 “秀芝姐,你……你咋样?” 小草儿刚想去扶。 “别动!” 张崇兴从拖拉机上下来,快步到了跟前,蹲下身子,秀芝的一只脚被扭到了,不是单纯的扭伤,而是明显错位了。 “伤着了!” “那咋办?”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距离西河县城少说还得有五十多里地。 “先把人整车上去。” 张崇兴说着,俯身直接把秀芝给抱了起来,走到车斗旁。 “草儿,你先上去,接着点儿!” 小草儿忙上了车斗,扶着秀芝,让她坐好。 “哥,那黑瞎子……” 小草儿的话还没等说完,张崇兴已经抽刀过去了。 熊胆得尽快摘了,否则的话,被死血裹着,药性可就全毁了。 找准了位置,一刀划开了黑瞎子的皮肉,伸手进去摸了两下,抽出来的时候,硕大的熊胆已经被他攥在了手里。 如今熊胆越来越少见了,就算是泡制过的熊胆粉,大药铺都不多见。 前些年一颗熊胆,差不多能卖350到500块钱。 现在,少说也得一两千。 没想到出来接趟人,还能有这意外收获。 等会儿到了县城,把熊胆送去物资站卖了,至于熊皮…… 张崇兴没打算再出手。 再过些年,黑瞎子都成保护动物了,继续猎杀就是犯罪,这玩意儿遇见一张少一张,以前为了存家底,猎到的黑瞎子皮全都给卖了,这一张,张崇兴打算自己留着。 “你们俩往里面挪挪!” 秀芝一愣,下意识地缩回了腿,结果碰到了扭伤的脚踝,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你要干啥啊?” “干啥?” 张崇兴两条膀子把住了黑瞎子的两条前腿,腰上猛地发力,直接将这头黑瞎子给扛了起来。 嘭! 一声巨响,黑瞎子的尸首,被张崇兴扔在了拖拉机的后斗上。 那硕大的脑袋正好对着秀芝,两只眼睛圆睁着,口鼻都是血。 秀芝连忙转过头,不敢再去看。 反倒是小草儿,一开始也挺怕的,但很快就适应了,还伸手戳了戳那大脑袋。 “哥,今个晚上炖着吃啊?” 吃? 秀芝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的看着小草儿。 “你……你要吃它?” “不然呢?” 小草儿说着,想到了小时候,曾经吃过的熊肉,油腻腻的,不过…… 嚼着真嫩啊! 第六百五十八章 你抢肉联厂啦? 熊肉原来是这个味道! 当天晚上,在秀莲的家里,秀芝第一次吃到了熊肉。 第一口咬下去之前,她做了半晌心里建设,毕竟这一路跟着一头黑瞎子的尸首在同一辆拖拉机上,只要稍微偏过头,就能看见那个死不瞑目的大脑袋,晚饭就让她吃这玩意儿,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在大柴锅里炖上以后,闻着肉香味儿,心里的那股子抗拒,随后便给一点儿一点儿的瓦解了。 “秀芝姐,咋样?” 小草儿正啃着半个熊掌,这玩意儿咬一口下去肥腻腻的,除了调料味儿,吃不出啥,但里面的大筋特别有嚼头。 她之前也只吃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吃。 胖墩儿和宝兰也是一人一大块儿肉,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儿吃,看看身上让你们给造的!” 秀莲没好气地说道。 俩孩子缩了缩脖子,继续抓着啃。 县城里各家各户都有定量,平时想吃上一回肉可不容易。 好不容易逮着了,还不得可劲儿造。 “哥,那么多肉可放不住,现在天热,没两天就坏了。” 张崇兴喝着小酒,闻言道:“你捡着好的留点儿,做成熏肉,给俩孩子解馋,剩下的……等会儿剃下来,我都带走!” 刚才把黑瞎子的尸首扛进来的时候,惊动了整条街。 黑瞎子要不是冬天饿急眼了,连村子都不进,更别说县城了,这里的人,啥时候看见过这样的大家伙。 熊胆已经送去物资站卖了,1800块,这个价搁现在还真不算高。 物以稀为贵! 更何况熊胆本身就是名贵的药材。 倒是黑瞎子的皮,价格涨得不算多,张德贵想1500块钱收了,张崇兴没答应。 这玩意儿,他已经决定好,准备自己留了。 大兴安岭这地界上的黑瞎子不少,可往后想要再猎到,越来越难了。 而且…… 现在已经有人在呼吁保护森林资源了。 黑瞎子也算森林资源。 吃过晚饭,张崇兴便开始剃肉扒皮,秀莲和小草儿在一旁帮忙,秀芝躲得远远的,刚才吃得挺香,可这么血淋淋的场面,她多看一眼,都怕晚上睡不着觉。 倒是两个小的,非但一点儿不怕,还逮着黑瞎子的脑袋,当成了新奇的玩具。 “秀芝,你这趟过来,跟家里说了吗?” 秀莲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没……没有!” 秀芝小声回道。 倒不是她忘了,而是小草儿根本就没给她机会。 这些天忙着赶路,根本没想起来这一茬儿。 “那你和家里说暑假要回去吗?” “说……说了!” 秀莲叹了口气:“等明天我去邮局给敬安打个电话吧,让他和家里打个招呼,省得担心!” 刚说完,秀莲又想起来一件事。 “你二哥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啥? 秀芝闻言一愣:“二哥要结婚咧?跟谁?” “何晓慧,你……认识吗?” 秀芝回忆了一下,立刻瞪大了眼睛:“何晓慧,她……瘸了一条腿的那个?” 她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敬安,还有何晓慧在读高二,她曾听同学说过,那个叫何晓慧的,对敬安有好感。 后来敬安被分配去了县里的农机站,跟何晓慧做了同事,有一次秀芝去县城参加活动,去看敬安的时候,还见过何晓慧呢。 “别瞎说,往后那是你二嫂,瘸了一条腿咋咧?人好比啥不强!” 秀莲一着急,还说起了家乡话。 “额……额也没说啥嘛,二哥咋就同意咧?” 秀芝知道,敬安一直在躲着何晓慧,突然同意,难道是何晓慧用工作威胁敬安了? “你个死女子,说的都是啥话嘛,听你的语气,敬安还能是被人逼着结婚的?” 秀莲的语气已经带着三分怒气了,秀芝没敢再说啥,但心里对何晓慧却生出了意见。 强扭的瓜不甜! 这个道理难道不懂? 就算何晓慧用工作的事,逼着敬安点了头,难道往后的日子就能过得好? 见秀芝不说话,秀莲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这次过来,打算待几天?” “我……” 秀芝也不知道,按说在这边住上几天,见见大姐,再去看看大哥,就该回老家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一个大姑娘,赶这么远的路,心里还真有点儿犯怵。 “秀芝愿意待,就让她多住些日子,等啥时候想回家了,我安排人送她!” 张崇兴说着,已经将一张完完整整的黑瞎子皮给扒了下来。 秀莲忙拿来了盐罐子,抓起一把,往黑瞎子皮上揉,现在天气热,这是最简单的处理办法,防止熊皮变质腐坏。 抹了一层盐,随后将皮子对折裹好,腌制一个晚上,等明天,张崇兴回村里,再交给马春霞处理。 黑瞎子的心肝取出来,剩下的都让秀莲拿去送人了。 接下来是剃肉。 张崇兴猎到过那么多头黑瞎子,还是头一次能保住这么完整的。 肉都刮下来,熊骨也不能浪费,这玩意儿炮制好了,泡酒能祛风除湿、强筋健骨。 一直忙活到半夜,才总算是把肉剃干净,张崇兴被累得够呛。 “哥!你去歇着吧,剩下的我归置好就行!” 张崇兴听了,也没说啥,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西屋,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转天,天刚亮,张崇兴就起来了,把熊皮、熊肉,还有熊骨都搬上了车。 一筐一筐地装了多半车。 “到了农场,啥事都听你崇兴哥的,记住没有?” 敬生到了胜利农场后,秀莲也曾去过一趟,给敬生带了点儿东西。 对那边的情况,她多少还是了解一点儿的。 秀芝要是乱跑,陷进塔头甸子,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秀莲还要送两个孩子去上学,这才放行。 回到山东屯,把小草儿和秀芝放在家里,张崇兴急着要把那半车黑瞎子肉送去农场,便没有多待。 和小草儿定好了,明天安排人过来接他们去农场玩,走的时候,还把鲁萍萍给捎上了。 苗苗他们也都放暑假了,有他们带着两个小的,鲁萍萍没啥要紧事,终于能去农场,和张崇兴团聚几天了。 刚30岁的年纪,长时间和媳妇儿分居两地,这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再从山东屯折腾到胜利农场,等到了地方,已经是傍晚了。 嚯…… “小张?你这是……把县里的肉联厂给抢了啊?” 高建业看着车斗上,一筐一筐的肉,眼珠子都瞪直了。 “连长,你去问问,哪个地方的肉联厂,能有这玩意儿!” 张崇兴说着,从其中一个柳条筐里,拽出一条黑瞎子肉,拎在手上,递到了高建业的面前。 “不是猪肉?这是……” “黑瞎子的!” 卧槽! 高建业发出一声惊呼,当年张崇兴猎到黑瞎子,也曾给七连送过,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吃得着。 赶紧叫来了魏明,让他带人把肉都抬去后厨。 “连长,吃不吃?” 晚饭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等着馒头出锅开饭了。 高建业有些犹豫。 这么多的肉,依着他的性子,肯定要计划着吃,可问题是,现在天气闷热,放两天就得变味儿了。 “炖了,一顿都给造了!” 整个胜利农场,现在有两百多工人,还有建筑队的几十号人,再加上陆陆续续过来的老职工家属,现在已经有将近四百多口子了。 这头黑瞎子差不多剃出来了600多斤肉,这么多人一起造,也就一顿饭的事。 张崇兴都这么说了,高建业也不好反对,这头黑瞎子本来就是张崇兴打的,咋处理,自然应该是张崇兴说了算。 “就听场长的,一顿饭都给造了!” “得嘞!” 魏明吆喝一声。 “晚上加餐,吃黑瞎子肉喽!” 众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 张崇兴也跟着笑,正笑着呢,突然感觉身旁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转头看过去,就见鲁萍萍正对着赵光明怒目而视。 哼! 见张崇兴看过来,鲁萍萍一甩头走了,只留下了满脸尴尬和无奈的赵光明。 唉…… 第六百五十九章 特殊技术人才 鲁萍萍早就知道赵光明回了七连,也知道他在南疆战场上丢了一条腿。 作为曾经的战友,她为曾经和赵光明是一个连队的感到骄傲,也会为他负伤致残心疼,可是…… 作为孙晓婷最好的朋友,赵光明和他母亲当初做的事,鲁萍萍很难释怀。 来的路上,鲁萍萍就在想,见到赵光明的时候,要怎么面对这个老熟人,此刻真的见着了,她首先想到的,还是孙晓婷当年受的委屈。 这个不是矫情! 当时的孙晓婷一个人从京城坐火车回哈尔滨,在那个社会秩序乱糟糟的年代,一个年轻姑娘在火车上熬两天一夜,该有多无助。 “别往心里去!” 张崇兴说着,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 “萍萍那个人……” “我知道,都是我自找的!” 赵光明也时常在想,如果当时,他能为了自己,为了孙晓婷,在父母面前努力争取一下的话,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食堂后厨,魏明正带着一帮妇女,将黑瞎子肉,还有心肝都清洗干净,用水焯过后,直接上大锅,用猛火炖。 魏明之前做过几次,知道熊肉本身没啥味道,炖的时候需要用猛料,才能吊出肉香味儿。 把他存的那些好东西,一股脑儿全都扔了进去,好些香料,还是他探家的时候,带回来的呢。 “真香啊!” “以前没吃过?” “说得就好像你吃过似的!” “我当然吃过了!” 说这话的都是山东屯来的,当年都找张崇兴换过肉。 “我跟你说啊,这熊肉最嫩,嚼的时候根本不费力气,牙口不好的都能嚼得动,而且,越嚼越香,尤其是后腿肉,那滋味儿……啧啧啧……” 放牛沟和马家铺子来的职工哪吃过这玩意儿,听赵有才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还是农场好的,要不然,哪辈子能吃上这稀罕玩意儿!” 何止是吃的这方面,大家伙来胜利农场已经两个多月了,期间发过两次工资,每个月37块5,有两个年轻的,被选进机务队开拖拉机,每个月还能多拿5块钱额外补贴。 一个月就三四十块,以前想都不敢想。 而且,张崇兴还说了,等到年底的时候,还会拿出农场盈利的20%,作为所有人的奖金,现在所有人每天最喜欢做的就是,守在大田边上,或者大棚里面,看着麦苗、菜苗的长势,那些…… 可都是钱啊! “上菜喽……” 魏明端着第一盆肉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妇女,一整盆一整盆的炖熊肉被放在桌子上,一时间,食堂里的肉香味儿更浓了。 “咋没有酒呢?魏明,你小子别藏私,我早就知道你藏了不少果子酒,都拿出来。” “连长,我那酒还等着丰收的时候,再贡献出来呢!” 魏明的姥爷当年解放前是开烧锅子的,小时候跟着学了点儿手艺。 “还等啥丰收啊?赶紧的,有肉无酒,再好的肉嚼嘴里都没味儿。” 高建业都这么说了,魏明也只能把自己珍藏的果子酒,还有地瓜酒都给拿了出来,一共四坛子。 之前七连要撤编,他都没舍得起出来,想着干脆留在这里,陪着他的七连。 打开上面的泥封,酒香四溢。 卧槽! 张崇兴都被惊着了,本地产的白酒,啥牌子的他没喝过,可魏明这手艺…… “我先尝尝!” 抱着酒坛子,倒了小半碗,张崇兴送进嘴里,咂摸着滋味儿。 “魏哥,牛逼啊!” 魏明满脸得意:“硝制皮子,我或许外行,可要说这酿酒的手艺,可着整个大兴安岭,我就不信还有比我更好的,我这可是老方子,吊酒曲也有独门秘方。” “你快拉倒吧!” 高建业一脸面子没给,直接将魏明的牛逼给戳破了。 “当年头回酿,老牛头儿差点儿让你给送走喽!” 呃…… “连长,你咋还揭老底呢!” “行了,甭废话了,都把酒倒上,爷们儿都得喝,妇女同志,能喝的也来上一碗!” 能喝的? 这是瞧不起谁呢? 东北大妞儿,谁还不能整两口啊! “都把碗端起来,今天沾咱们张场长的光,当然了,魏班长也贡献了自己的珍藏,咱们借着这酒和肉,提前预祝咱们大丰收,来,整一口!” 高建业说完,直接干掉了半碗。 张崇兴也喝了一口,刚刚喝的是果子酒,现在是地瓜烧,一口下去,感觉仿佛又一团火直接从嗓子眼儿烧到了胃里。 嚯! 还真有些力气! 魏明既然有这手艺,是不是应该利用起来啊! 胜利农场的农作物虽然主要是小麦,可是在边边角角的位置,也种了不少苞米、高粱和地瓜。 高粱和地瓜都能拿来酿酒。 专业的设备淘换不着,可土法酿酒需要用到的东西,却很容易。 有魏明这个特殊技术人才,这件事完全可以操作起来。 “想啥呢?咱们哥俩碰一个!” 高建业连着喝了两碗地瓜烧,已经有些醉了,揽着张崇兴的肩膀,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儿大。 “大兴子,对了,往后不叫你小张,就叫你大兴子了,老哥哥我得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七连的这点儿家业就没了。” 高建业说着,看看四周,眼眶突然还红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和战友们一点一点建起来的,真要是走了,我这心里……” “连长,啥都不说了,咱们老哥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今年要是大丰收,胜利农场的牌子挂住了,那自然皆大欢喜,要不然……咱们老哥俩得捆在一块儿让吴书记拿鞭子抽!” 呃? 高建业闻言,仰头大笑出声。 “他想抽咱?那不能够,看看咱们大田里的麦苗,还有大棚里的菜,长势都多喜人,今年,咱们得给所有人放一个大卫星,喝酒!” 一顿酒喝到了很晚,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宿舍睡了。 赵光明也喝了一碗酒,脑袋有点儿晕,正躺着呢,就听见宿舍的门被人推开了。 高建业带着浑身的酒气走了进来。 “光明,往旁边挤挤!” 赵光明一愣:“连长,您咋来了?” 高建业把枕头放在炕上。 “大兴子那呼噜打得太有水平了,整天跟他一个屋,我这偏头疼的老毛病都犯了!” 打呼噜? 屋里还有醒着的,顿时发出了笑声。 赵光明也反应过来了。 啥嫌弃张崇兴打呼噜啊! 分明是鲁萍萍来了,高建业给腾地方呢。 “别瞎琢磨,都睡觉,谁敢使坏,我饶不了他!” 高建业的话,彻底让那几个准备去听墙根儿的年轻小子打消了念头。 场站办公室这边,干柴烈火烧完的时候,那张行军床差点儿被折腾散架了。 “你就是个牲口!” 鲁萍萍的语气带着嫌弃,可微眯着的眼角,还有上挑的唇边,无一不在昭示着她此刻的身心愉悦。 女人三十似啥,四十如啥来着? 两个多月没见着了,长期独守空房,对身心健康都有影响。 张崇兴揽着鲁萍萍的腰,两个人挤在一张行军床上,好在这时节到了晚上,屋里还算凉快,等再过一个月,俩人刚才那么折腾,非得中暑了不可。 “你这趟过来,多住几天!”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男人在打啥主意,她还能不知道。 “那个……光明那边……差不多就行了,都过去这么多年,晓婷现在也和老郝在一块儿了,光明他……” “知道啦,知道啦!” 这时候提别人干啥,影响心情。 “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写信告诉晓婷?” 鲁萍萍和孙晓婷经常通信,之前孙晓婷还来信说,等抽出时间,准备回来一趟呢。 “说吧,别啥时候,她真回来了,俩人见着面,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到时候都尴尬!” “行!” 鲁萍萍刚说完,就见张崇兴翻身又…… “你没完啦?” “这事……哪有个完啊!” 行军床很快又发出了吱呀声,不得不说,这年头的东西质量就是好,要是换成以后那些玩意,早就报销了。 第六百六十章 你就是那个陈世美 一辆拖拉机开到了山东屯张崇兴家的门口,赵光明从车上下来,拄着拐进了院子。 “你是……” 孙桂琴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呢,看着赵光明,不禁面带疑惑。 这人看着好像有点儿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啥时候见过。 “婶子,您老不记得我了?我是赵光明,以前跟您儿媳妇是一个连队的!” 呃? 孙桂琴打量着赵光明,记忆当中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只是对不上号。 鲁萍萍和张崇兴刚结婚那几年,农闲的时候,经常有兵团的战友过来串门,这人…… 好像也来过! “哦!是萍萍的战友啊,快进屋坐,进屋坐!” 孙桂琴把赵光明请进了屋里,打开电扇,又给倒了水。 “婶子,您别忙活了,崇兴让我过来接人!” 张崇兴昨天离开的时候,答应了小草儿和秀芝,今天安排人过来,接她们去农场玩儿。 “小草儿带着秀芝去二道岭那边玩了,说是等会儿回来,先歇歇,在家吃了饭再走!” 孙桂琴说着,便出去安排晌午饭。 过了一会儿,苗苗先带着弟弟妹妹回来,看着家里多出来的陌生人,苗苗好奇地打量着赵光明。 “你是谁啊?” “我?我是你爸爸妈妈的朋友,你应该叫我叔叔!” “叔叔?” 苗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放了暑假,她算是彻底解放了,每天带着弟弟妹妹,还有村里的半大孩子到处疯跑。 平时还有鲁萍萍管着,昨天鲁萍萍走后,这下没有人管着了,一大早就出了门,快晌午了才回来,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哪有半点儿姑娘的样子,整个就是一活土匪。 “你叫啥?” 赵光明笑道:“我叫赵光明,你是不是叫苗苗?” 苗苗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的,赵光明……” 这个名字,苗苗也觉得有点儿耳熟。 麦麦这时候凑到苗苗耳边,笑声嘀咕了一句。 苗苗听了,抬手指着赵光明,大声喊道:“你就是那个陈世美!” 呃…… 赵光明满脸尴尬。 鲁萍萍,你都当着孩子的面说我啥了? “你这孩子,瞎说啥呢!” 孙桂琴赶紧进来,照着苗苗的屁股上就是两巴掌。 “是我妈说的,又不是我!” 苗苗挨了打,甩开孙桂琴的手,满屋绕着跑。 她才不管是不是瞎说呢,小孩子心思单纯,恩怨分明。 苗苗只记得,鲁萍萍每次提起赵光明,都气得咬牙切齿的,还有就是…… 受了欺负的晓婷姨,每次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 谁亲谁疏,还能分不清? 果然是这样,赵光明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咋就成陈世美了? “小赵,孩子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赵光明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那个……童言无忌!” 童言的确无忌,可鲁萍萍…… 你也是真够损的啊! 啥话都当着孩子的面说。 就在这时候,小草儿和秀芝也回来了,两人各自背着一个柳条筐,里面全都是刚从山上挑的野菜,还有木耳、蘑菇啥的。 “妈,妈……” 小草儿和秀芝进了门,见着赵光明。 “你是……” “是小草儿吧,都长这么大了,听你哥说,考上大学了?咋?不记得我了?” 没等小草儿说话,苗苗又抢着说道。 “小姑,他就是我妈说的陈世……” 孙桂琴赶紧一把捂住了苗苗的嘴。 这破孩子,是得好好管教了。 “你是赵大哥?” 赵光明点点头:“是我!” “你这是……” 小草儿注意到了赵光明空着的那条裤腿,还有倚墙放着的拐杖。 “没了!” “南……南疆?” 小草儿在大学里,能接收到的外部咨询途径更加方便,年初那段时间,报纸上关于南疆那场战争的报道,她全都看过。 赵光明丢了一条腿,小草儿首先想到的就是南疆自卫反击战。 连进攻带撤军回国,拢共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猴子,直接被东大给打了一个对穿。 按说挨了这么狠的揍,都应该老实下来。 可最近,猴子又开始变得不安分了。 口口声声地说啥,东大不讲武德,搞突然袭击,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不宣而战。 这段时间,又开始频频搞小动作。 双方在边境线上时常交火。 小草儿那个四川绵竹的室友安红,放暑假前,收到了消息,她的哥哥就牺牲在了南疆的战场上。 “是!” 赵光明神色平静地点了下头。 小草儿闻言,再看向赵光明的目光,已经满是崇敬。 “赵大哥,你是英雄!” 说着,回头瞪了苗苗一眼。 “你再瞎说八道,我也揍你!” 苗苗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在家里,她不怕奶奶孙桂琴,也不怕张崇兴这个爹,唯一怕的就是鲁萍萍和小草儿。 鲁萍萍是真的下狠手揍,小草儿要是生气了,就板着脸不搭理她。 挨一顿揍,苗苗最多长三天记性,可要是惹小草儿生气了,苗苗能老实半个月。 “草儿,陪着小赵说说话,饭马上就好!” 孙桂琴说着出去了,顺便还把苗苗和她的一串小尾巴给带走了。 “赵大哥,我嫂子的娘家兄弟也去南疆了,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鲁萍萍的弟弟?” 赵光明说着,突然想起了他参加过的一次侦查任务,当时带队的尖刀排排长也姓鲁。 “他……是不是叫鲁钢?” “对,就是叫鲁钢!赵大哥,你们认识?” 赵光明点点头:“认识,我到南疆以后,申请调到了一线作战部队,鲁钢也在那个团,我们一起执行过任务!” 难怪当时就觉得鲁钢的眼睛生得很像一个人,只是没往一处想,谁知道居然真有这么巧的事。 “要不是他带人把我背回来,说不定……我丢的就不是一条腿了。” 他被炸伤以后,已经半昏迷了,当时敌人已经包围了上来,那种情况下,放弃他,第一时间选择突围,事后也不会有人追究。 可鲁钢硬是顶着敌人的火力,将他从包围圈里带了出来。 虽然丢了一条腿,可好歹保住了命。 “我也不是啥英雄,和那些牺牲的战友相比……我算是幸运的!” 来胜利农场这一个多月,赵光明的心态也彻底调整好了。 人活着,比啥都强。 他现在就想好好活,替那些牺牲的战友们,好好看看国家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吃过晌午饭,赵光明带着小草儿和秀芝出发。 苗苗也吵着闹着非要跟着一起去,被孙桂琴收拾了一顿才老实。 拖拉机驶出村子,远远坠在后面的两个人从墙角拐了出来。 “老三,你说的那个事,到底还办不办了?” 张大柱沉着脸,说话的时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已经听说了,屯子里跟着一起去胜利农场的人,每个月都能挣37块5的工资,到了年底还有分红,吃得也比在家里强。 现在人人都念着张崇兴的好,田凤英的娘家人来看她,还问起能不能和张崇兴说说,也去农场干活。 每每想起这些,他都恨得牙根儿痒痒。 “再等等,再等等!” “还等?等啥?等那瘪犊子把粮食收上来,大棚菜都卖出去,发了横财,你再去举报?” 张三柱瞥了张大柱一眼:“放心,到不了那时候,等麦子长成了,有他好瞧的。” “还要等麦子熟?” 张大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屯子里的麦子还得有俩多月才长成,也就是说,他还得再忍两个多月。 “老三,真能把他给告下来?” 张三柱目露凶光:“放心,那小子现在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赵大哥,村里的麦子已经长得半人高了,农场这边的麦子咋刚冒头?” 从山东屯到胜利农场,开拖拉机要两个多钟头,刚刚经过大田的时候,秀芝一直在看地里的麦子,那场大雨之前,只是贴着地皮靑虚虚的一层,现在已经超过脚脖子了。 “农场这边错过了春耕,两个月前翻地,种子刚撒下去一个多月,能有这长势,已经算不错的了!” 赵光明当初在七连做知青的时候,也经历过好几场春耕、麦收,地里的活,他也熟悉得很。 “东北这边种的是春小麦,差不多八月份中旬,或者八月底就要麦收,可这边的气候,基本上到了九月,天气就要转凉了,现在的长势……麦子能赶在天冷前长熟吗?” “难!” 赵光明实话实说。 “播种得晚了,照现在的长势,8月底,麦粒能挂浆就难得了,还得差不多有10天的时间裹粉,麦收估计要拖到9月中下旬,别说天冷下雪,能熬过雨季,就算好的了。” 听赵光明这么说,秀芝满心的疑惑:“这说的话,为什么还要种,收成不一定能保得住,还不如给土地多蓄一年的肥力。” 赵光明闻言笑了:“你这是从书本上学的?” 刚刚他已经知道了,秀芝是京城农业大学的学生,学的就是这个。 “我开学上大二,到时候才有实践课。” 赵光明点点头:“你学的是科学,可是……人们得吃粮!” 秀芝一愣,没明白赵光明的意思。 “这么一片大田,一百多垧地,撂上一年,确实像你说的,能多蓄肥力,可土地要是不种粮食,就和人生分了,这可不是迷信,是七连原来的老职工跟我说的,而且,今年不种粮,农场这几百号人来年吃啥?” 秀芝听了,迟疑着问道:“赵大哥,你的意思是……你们在赌?” 赵光明笑道:“你这么说也没错!” 秀芝还是很难理解,明知道这一季麦子,要连闯好几道关,才可能有收成,却还是不惜耗费人力物力去赌。 就因为赵光明说的,人要吃粮? “再往前就是蔬菜大棚的区域了!” 赵光明指着前面,秀芝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光下,塑料膜反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个时候,敬生大哥就在那边忙活呢,我停一脚,你们兄妹两个见上一面。” 说着话,拖拉机已经到了近前,秀芝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恰好敬生从一个大棚里出来,今个天热,在大棚里待上一会儿,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脱下来拧干,正要往肩膀上搭,就看见一个人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秀芝!” 昨天,张崇兴说了,秀芝跟着一起到了西河县,兄妹两个差不多一年没见着了,敬生昨天也是激动得睡不着觉。 “大哥!” 秀芝到了跟前,打量着敬生,和她离家的时候没啥太大的变化。 上前一步,一把将敬生给抱住了。 敬生一愣,张开着两条胳膊,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你这是打哪学来的,挺大个姑娘咧,咋还要跟大哥撒娇咧!” 秀芝松开了敬生,抬手抹着眼泪。 “额见着你……高兴!” 敬生笑了,把衣服往肩膀上一搭,抬手捋了捋秀芝额前乱了的头发。 “哥也高兴,你这孩子,过年都不回家,咱大和咱妈年都没过好,咋放了暑假还不回,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干甚咧!” “来看看你和大姐,哥,你咋来这边咧?” “家里的穷日子,一眼都能看到头,出来闯闯,给全家老小挣条活路,跟你说,哥现在一个月,能挣着37块5咧,头些日子开了饷钱,都寄回家咧!” 看着敬生在笑,秀芝反而更心疼,她知道,这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农场的地多,劳动强度也大,她担心敬生的身体吃不消。 “大哥,你别累着了!” “不累,不累,崇兴给额安排的是轻省的活计,瞧见没有,哥现在每天就是种菜,比下大田要轻省得多,你瞅瞅,这就是大棚,一年到头,能长好几茬菜,冬天照样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秀芝是学农的,自然知道大棚种植这门技术,现在山东和河北地区,已经有人开始大规模种植了。 可大兴安岭靠近北疆,一年当中,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是雪季,等到寒冬到来,刮起白毛风,真能还能种出蔬菜? “你不信?” 敬生说着,转身又进了大棚,把汤国强给拽了出来。 “这是汤老师傅,汤国强,人家是沈阳农业大学的老师,真正有大学问的人,人家在山东屯都种了好些年咧,还能有假!” 沈阳农业大学的老师? 汤国强! 秀芝听得一惊! 她听一位任课老师提起过汤国强,在植物病理方面,是国内数得着的顶尖专家。 没想到胜利农场,还有这样的大神仙! “小姑娘,你是敬生的妹妹?” 秀芝忙道:“是,是,汤老师,我……我叫李秀芝,是京城农业机械学院的学生。” 汤国强听得,眼睛一亮:“你也是学农的?好,好啊!” 他当年学农,立志要为国人的饭碗奉献一生,自然乐意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到这个队伍当中来。 “听敬生说,你不信这里的冬天也能种出菜?” 呃…… 哥,你咋能坑妹呢? 我就是合理怀疑一下,这也不行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汤国强笑着摆了摆手:“没关系,科学,就是要有怀疑精神,才能持续地进步,你这趟过来,是为了探望敬生?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秀芝还没想好,她想的是见过秀莲和敬生以后,就返程回乡,也有一年没见过父母了。 “这样吧,要是有兴趣的话,这些天跟着我们在大棚里看看,书本上教的是理论,想要将知识转化成生产力,还是要通过不断的实践,怎么样?” “好,好,汤老师,我愿意,我愿意!” 能跟在汤国强这样的学术大牛身边,哪怕只学到一点儿皮毛,都够她受益无穷了。 而且,汤国强说得没错。 很多东西是在课堂上根本学不到的。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实践才能出真知。 “你先去歇歇,明天咱们开始!” “不用,汤老师,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秀芝说完,小跑着回到拖拉机旁,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 “赵大哥,小草儿,你们先去吧,我有要紧事!” 说着话,人已经跑远了。 “有啥要紧事啊?” 小草儿也看见了汤国强,她很小的时候,就到了山东屯,她和刘治华学英文的时候,汤国强也曾教过她。 “走吧!” 赵光明说了一声,开着拖拉机,朝场站驻地那边去了。 “嫂子,我来啦!” 小草儿从车上下来,鲁萍萍正坐在场部办公室门口晒太阳呢。 昨天可把她给累坏了,要不是胜利农场还保留着老七连闻号而动的习惯,她非得睡到日上三竿不可。 “秀芝呢?” 鲁萍萍见只有小草儿一人,好奇地问道。 “秀芝留在大棚那边了,说是有要紧事,我先过来了。” 小草儿说着,朝四周看了看。 “嫂子,我哥呢?” “你哥去新房那边了!” 刚刚鲁萍萍也去看过,地基已经打好了,昨天就开始砌墙了,按照现在的进程,等到今年冬天,全家人就能在胜利农场团聚了。 新房? “嫂子,往后我哥真打算在这边安家落户了?” 鲁萍萍应了一声:“已经定下来了,等你冬天放寒假,到时候,就能住进新房子了。” 小草儿听了,心思也活了。 “嫂子,咱去看看呗!” 说着把鲁萍萍拉了起来,可她哪知道,鲁萍萍这会儿腿还软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嫂子,你咋了?” 呃…… “没……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已经把张崇兴给骂出花来了。 你给我等着,往后一个月,不,半个月,呃……一个礼拜,别想近老娘的身。 第六百六十二章 求助 “这么大的院子啊!” 小草儿看着脚下已经打好的地基,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兴安岭这地界,因为地广人稀,宅基地本来就大,像山东屯的宅基地,正房基本上都是14米半乘6米5,算上前后院子,差不多能有半亩。 没想到胜利农场这边的宅基地更大,光是正房就有将近20米,一溜六间,再加上前后院,将近一亩地。 这么大的地方,光是收拾一回屋子,都得小半天了吧? “哥,有我的屋子吗?” 看着小草儿兴冲冲的样子,张崇兴笑道:“有,咋能没有你的,往后你就算是嫁人了,家里也有你的一间房,等你寒假回来,房子就盖好了,到时候,随便你挑!” 小草儿听得两眼放光,尽管现在早已经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无依无靠,但小草儿还是格外渴望能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我以后就住这儿!” 小草儿说着,走到最西边已经画好线的地方,这间看着不大,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行,等盖好了,那间房就是你的,谁都不能跟你强!” 小草儿听了,朝四下看了看,墙刚起了半米高,可她恨不能现在就住进去。 “二姐夫,你听见我哥是咋说的了吗?往后这间我住,你可得给我盖结实点儿!” 正带着人干活的马广志闻言,笑道:“那还用说,保准盖得结结实实,以后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他也已经找高建业批了宅基地,等给张崇兴把房子盖好,就开始打地基,等到来年开春便动工,往后他也准备把家安在农场。 这地方虽然靠近边境,地方偏了点儿,可既然张崇兴都准备在这里安家,这地方肯定错不了。 等以后,真的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再建起来学校、卫生站,说不定真的能比西河县城还好呢。 轰隆隆…… 正说着话,方才还艳阳高照,突然就阴了下来,接着没一会儿,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先回吧,二姐夫,等会儿雨要是下大了,你们也抓紧收了!” 马广志回道:“放心吧,有我盯着呢,这场雨下得正及时,驱驱暑气,凉快多了!” 把鲁萍萍和小草儿送回场站驻地,张崇兴带上雨衣先去了大棚这边。 汤国强已经在指挥着农场职工们,往棚顶铺草帘子,这个季节的雨,没准儿就带着冰雹,塑料布可禁不住砸。 敬生则在检查排水沟,这排水沟可得疏通好了,一旦存住了水,这一茬儿的菜可就悬了! “这雨瞅着下不大。” 高建业这时候也带着人过来了,抬头看了看天,这片黑云彩明显是过路的,只要风刮起来,很快就能散。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仔细着点儿好!” 胜利农场挂牌的第一年,甭管是啥原因,一旦没办法创造价值,到时候,就算是上面有吴铁山顶着,农场的牌子怕是也保不住。 更别说,张崇兴还担着山东屯80多户人家过好日子的期望呢。 “放心吧,这老天……不能亏待了咱们!” 接着两人又去了大田那边,工人们依旧在忙着除草,最近雨水多,地里的苗长势好,可杂草也伴着雨水疯长。 总场那边能分到胜利农场这边的农药不多,不及时清除的话,杂草抢了麦苗的养分,就更别指望能有好收成了。 巡视了一圈,高建业和张崇兴也一人领了把锄头,跟着大家伙一起干了起来。 这场雨只下了不到半个钟头,天上的那片黑云彩便散了。 张崇兴仰头看了看,长出了一口气。 大棚那边还能铺草帘子防着冰雹,大田这边可就没一点儿办法了,冰雹真要是砸下来,成片刚冒头的麦苗都得被砸死了。 “吃饭喽,吃饭喽!” 魏明带着炊事班的人过来了,一人一副挑子,柳条筐里装着的是大菜包子。 张崇兴去领了4个,每一个都有巴掌那么大。 “大田还得再施一遍肥,现在的长势虽然看着不赖,可肥力跟不上,到八月底未必能抽条挂浆!” 高建业几口吞下去一个大菜包子,又和张崇兴说起了工作上的事。 “三分场那边是别惦记了,孙团长现在手上也未必能有多少,几个场站都在抢,哪有多余的给咱们,过几天,我去趟西河县城。” “县里能有化肥?再说了,咱们和地方上又没有利益关系,就算是有,人家能给咱?” “有没有的,总得试试看!” 为了确保今年的收成,甭管是哪里神仙,张崇兴都得去拜一拜。 三天后,张崇兴带着赵光明一起去了西河县城。 没经过刘海,直接去了县委大院儿。 在门口等了好半晌,才有县委的工作人员带他们进去。 张崇兴也挺长时间没见过刘景宽了,老刘这些年安分得很,好大喜功的性子彻底收起来了,现如今的工作风格总结起来就三个字——不折腾! 如果要换一种说法的话,也可以说是…… 不作为! 如果不是上面有人撑着,像他这样的父母官,早就该靠边站了。 “小张同志,听小海说,你最近忙得很,怎么有时间来县里了?” 胜利农场的事,就发生在刘景宽的眼皮子底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于张崇兴在山东屯集资,并且和国营农场合作的行为,刘景宽本身是不赞成的。 但是,现如今上面的政策,他有点儿摸不准脉门,也就没轻举妄动,只是将他知道的一些情况,汇报给了专区行署那边。 怎么给这种行为定性,那是上面领导应该操心的,这件事本身又涉及到了黑龙江省国营农场总局,本身也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就算将来要取缔,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老刘现在已经没有继续往上爬的心思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求稳,再过几年顺利退休,到时候太太平平的养老,再也不用掺和是非。 “刘书记,我们这次,是来向您求助的!” 西河县革委会今年年初就撤销了,刘景宽改任西河县委书记,继续做他的一把手。 “求助?咱们现在分属不同的系统,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化肥!” 张崇兴开门见山,直接点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刘书记,胜利农场今年错过了春耕,现在地里的麦子刚冒头,肥力要是跟不上的话,雨季之前未必能赶上抽条挂浆,今年的收成就悬了,这次来就是想请您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卖给我们一批化肥……” 张崇兴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刘景宽连连摆手。 “小张同志,你这就强人所难了,不是我推脱不帮忙,可你也知道,咱们县的化肥供应一直很紧张,以往每个村子的配额都是捉襟见肘,每年春耕过后,各个村子都朝县里伸手,我这个县委书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还有多余的挪给你们!” 刘景宽拒绝得特别干脆,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倒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缺肥料。 整个国家的化肥产能就那么多,每年为了堵缺额只能从国外进口。 可是因为年初那场仗,现在很多国家都对东大实施了化肥出口管控,这下也让国内的农业发展更难了。 张崇兴这个时候登门求助,刘景宽就算是想帮忙,也没有余力,更何况,胜利农场的事,他根本就不想沾边。 “我等会儿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们了!” 刘景宽这是连让张崇兴张嘴的机会都不给了,直接端茶送客。 从县委大院儿出来,张崇兴也不禁郁闷,大老远地过来,话还没说几句,就被赶了出来。 “崇兴,咱们去趟邮局!” 赵光明开口说道。 去邮局? 张崇兴故作惊讶道:“去哪干啥?你要寄信?” 赵光明瞥了张崇兴一眼,突然笑了。 “你还能装得再像点儿,今天这么重要的事,你非得带着我这个瘸子过来,不就是等我主动开口嘛!” 呃…… 张崇兴被戳穿,一点儿都没觉得尴尬:“看出来啦?” 第六百六十三章 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西河县城邮局,赵光明填好了登记表,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要到了专线。 自从留在胜利农场后,赵光明就再没和家里联系过了,父母也没给农场打过电话,他也不知道,家里人是不是已经原谅了他的任性。 现在要打电话求助,赵光明的心里也是满是忐忑,不知道父母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喂!” 京城西城区某机关大院,黄秀悟拿起了桌子上的绿色专线电话。 “妈,是我,光明!” 听到小儿子的声音,黄秀悟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从胜利农场回来以后,她最开始确实很生气,明明已经为赵光明安排好了未来的一切,结果小儿子偏偏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非要留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最近这段时间,黄秀悟也在自我反省,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忘记了当年参加革命的初衷,心里生出了阶级等级区分的。 “光明,你……还好吗?” 听到母亲的语气缓和,赵光明的心里踏实了一点儿。 黄秀悟在自我反省,赵光明其实也一样,静下心来以后,他也理解了父母的苦心。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对孩子的爱方式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 他的父母也只是为他安排好了一条最为稳妥的路罢了。 “妈,我挺好的,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在这儿……我是真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黄秀悟听着,深吸了一口气:“光明,别勉强,要是那边……太苦,就和家里说,我……” “妈,我真挺好的,妈,您和爸的身体咋样?” “都好,都好!” “大哥,大姐他们呢?” 赵光明上面还有一兄一姐,大哥赵光远早早地参军入伍,在南京军区某炮兵部队做团长,年初也参加了南疆自卫反击战。 大姐赵光洁,如今在财政部工作。 兄姐如今都已经工作了,也都组建了各自的家庭。 “他们都好,不用担心他们,倒是你……” 黄秀悟一直觉得亏欠了小儿子,当初赵光明毕业的时候,他们夫妻两个都在接受中枢内部审查,还是托了人,才把赵光明安排去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等后来重新安排工作,赵光明已经在北大荒待了好几年,黄秀悟惦记着小儿子的前途,这才动用关系,把他送去了部队,谁知道…… 开站前,黄秀悟也曾想过,把赵光明调去后方,可还没等她行动,赵光明就已经主动请战,去了一线部队。 再得到小儿子的消息时,人已经负伤在后方医院了。 “妈,我在这边真的一切都好,您不用为我操心,妈,我这次给您打电话,是……有件事想求您!” 求? 黄秀悟听了,倒是不禁有些疑惑,三个孩子,脾气最倔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小时候在外面闯了祸,他爸拿着武装带抽,都不带吭一声的。 现在居然主动打电话求助? “说吧,什么事?” “妈,是这么回事……” 赵光明把胜利农场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妈,我们现在缺化肥,缺大量的化肥,地里的庄稼要是再不补肥的话,等到雨季,一场大雨下来,一旦烂了根,我们这一年的辛苦就算是白费了,那可是150垧地,两千多亩,妈,您……能不能帮着我们想想办法?” 黄秀悟在计划委员会担任副主任,全国物资调度这方面,正好归她管,赵光明这才想着向家里求助。 事实上只有120垧麦田,可多说一点儿,等会儿也好多要一些。 张崇兴不知道这些,可他知道,赵光明的父母,肯定是中枢的大官,如果刘景宽这边不松口的话,就让赵光明试着找家里问问。 所以,才带着赵光明一起来。 呃…… 这小子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憋着好屁。 黄秀悟听了,沉吟了半晌没说话。 赵光明也只能耐心等着,只一会儿的工夫,手心都冒汗了。 “光明,你应该知道,国家的物资调配,是早就制定好计划的,尤其是化肥这种稀缺物资,各地区农业生产,所需化肥的缺口都很大,你们要的不多,可给了你们,就要从别的地区挤出来,这是违反原则的事!” 黄秀悟这么说,赵光明一点儿都不奇怪,可也不能被亲娘用这么一句话给打发了。 “妈,我知道您为难,可是……我们这边确实困难,北大荒的气候条件特殊,地里的庄稼再不施肥,根茎不扎实,茎叶不牢靠,一场大雨就全完了,我知道,计划内的物资不能动,可是……不是还有计划外的嘛!” 真当亲儿子啥都不懂呢,身为二代,从小耳濡目染,普通人家子弟接触不到的事,他从小就当故事听。 所谓计划外的物资,指的就是各地生产单位超额生产出来的部分,其实这些物资,也被计划委员会纳入到了可调配物资的范围之内,只不过是用于临时救急,或者堵对外援助出口的。 因为南疆那场战争,国家长期援助的那些第三世界兄弟国家,如今和东大的关系变得微妙,国家对外援助也在渐渐收紧口袋。 之所以有底气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东大目前和以老美为首的西方国家关系缓和,不需要再通过无条件的援助,来争取外部第三国家的支持。 这部分物资省下了,赵光明才敢朝黄秀悟开口求助。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呵呵! 赵光明笑得有点儿尴尬。 “我问你,要不是你们农场那边遇到了难处,你是不是永远都想不起来给家里打电话?” 黄秀悟虽然没提化肥的事,可听她的语气,赵光明就知道,这是已经松口了。 “哪能呢,哪能呢,我就是……最近太忙了,每天都累得够呛,回到驻地躺炕上就想睡觉,再说了,我这性子,您还不知道,天生的马大哈,比马三立相声里说的那个都迷糊,根本就想不到,您放心,以后,我肯定经常给您打电话!”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这样吧,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匀出……” “三千袋,妈,三千袋!” 黄秀悟闻言,气得差点儿骂街。 三千袋? 这臭小子真能张得开嘴。 不过那边有150垧地,两千多亩,3000袋化肥还真不算多。 “只此一次!” “就这一次,往后绝对不再找您开口。” 赵光明刚说完,就听见那边挂断了电话。 “咋样?” 张崇兴一直在旁边听着,见赵光明放下电话,连忙问道。 “让我等消息!” 赵光明拄着拐,走到一旁坐下。 张崇兴赶紧跟了过去。 “以后有事就直说,别搞这些阴谋诡计!” 今天临出门的时候,赵光明还纳闷呢,张崇兴不带着高建业,也不带那几个队长,偏偏带着他来西河县城。 刚刚在刘景宽的办公室里,他才反应过来,敢情张崇兴从一开始就在打他家里的主意。 不过…… 这个忙也确实应该帮! 辛苦不能白费了。 “咋说话呢,这咋能说是阴谋诡计,刚才我可没说,让你求家里帮忙。” “对,是我主动的,行了吧!” 说完,赵光明便笑了,朝张崇兴伸出手。 “烟呢?不能白帮忙吧?” “有,有,等会儿请你喝酒!” 光给赵光明把烟点上,就听见邮局的工作人员喊道。 “哪位是赵光明,你的电话!” 这么快? 张崇兴听得一愣,虽然之前在胜利农场,第一次见着黄秀悟的时候,就觉得这位贵妇人不简单。 谁能想到居然这么神通广大。 这才不到一分钟,三千袋化肥就给解决了? 扶着赵光明过去接了电话,听着他说了一会儿,又把电话放下了。 “办成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藏不住了 电影里的那位贵妇人,一个电话打到了司令员的前线指挥部,没能把她的宝贝儿子调下来,黄秀悟这个电话,为胜利农场争取到了3000袋化肥。 这件事放在以后,或许不算什么,毕竟一位副部级的高官,弄点儿化肥算个啥? 3000袋又不是多大的量。 可放在当下,这件事还真就了不得了。 作为一个农业大国,中国的粮食生产,到目前为止,还达不到实现完全自给自足的目标,每年都需要从国外进口大量的粮食。 而农业生产所需的化肥,存在的缺口也一直很大。 黄秀悟作为计划委员会的副主任,主抓的就是物资调配,缺不缺化肥,她比谁都清楚。 每年农耕时节,各地打给她的电话,十个里面至少有七个是朝她伸手要化肥的。 这次批给胜利农场3000袋,已经是违反原则了。 撂下电话,黄秀悟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里盘算起了,这件事要怎么写进工作汇报文件当中去。 3000袋化肥已经许出去了,可这么大的量,又没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过去,而且,这种事根本得瞒不住。 化肥是从大庆调的,装上火车,直接运到西河县的站台。 这一路上,能引得无数人关注。 而且,虽然是计划外的物资,可该留痕,还是得留痕。 黄秀悟正想着,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响,很快,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来的是她的女儿赵光洁。 “妈,您这是干什么,拉着窗帘,还不开灯!” 赵光洁知道,黄秀悟每次遇到工作上的问题时,都会习惯性的把书房的窗帘拉上,里面黑乎乎的,说这样更方便思考。 “小洁,你弟弟……刚刚来电话了?” “光明?他在那边怎么样?” “说是挺好的,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听黄秀悟这么说,赵光洁顿时松了一口气。 刚刚差点儿被老太太吓死,还以为赵光明在那边遇到啥事了呢。 “没事就好,妈,光明的事……就随他的心意吧,他想留在那边,就让他留,什么时候想回来,就让他回,别再逼着他了。” 黄秀悟闻言皱眉:“你也觉得是我在逼他?” 唉…… 赵光洁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个妈,什么都好,就是掌控欲太强了,儿女的任何事,她都希望按照自己的心意。 结果呢? 大哥赵光远去了南京,好几年都不回家,平时也就打打电话,小弟赵光明在南疆自卫反击战丢了一条腿,现在成了残疾。 两个儿子都离她远远的,只剩下了自己。 赵光洁也想逃,可她要是都走了,就剩下老两口子,做女儿的又怎么忍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别说了,越描越黑,我承认,有些事情上……我确实太专断了。” 呃? 赵光洁一惊。 啥玩意儿? 刚才没听错吧? 老太太居然主动承认错误了? 赵光洁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动作夸张地朝着外面望了望。 “你干啥呢?” “我看看今天这太阳还是不是打东边出来的?” “你……” 黄秀悟被亲闺女噎了一句,指着她“你”了好半晌,最后忍不住笑了。 “你这死丫头,成心的吧!” 赵光洁也笑了:“妈,您现在知道自我反省,自我批评了,挺好,有进步!” “你要是成心来气我的,现在就走!” 赵光洁拉开对面椅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烟点上了一支。 “走啥啊?等会儿我和您一块儿吃饭,我都和刘姨说了,晚上做条鱼。” 说着,把烟点燃。 “妈,光明电话里都说啥了?就说他现在过得挺好,没别的了?” “有,他找我要……3000袋化肥!” 咳咳咳咳…… 赵光洁差点儿被这一口烟给呛死,咳嗽了半晌才忍住,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盯着黄秀悟道。 “多少?” “3000袋!” “您……您答应了?” 黄秀悟也抽出一支烟点上,轻轻点了下头。 “妈,您……您疯啦?” “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那……那可是3000袋化肥啊。” 相较于全国每年农业生产需要消耗的化肥,3000袋确实不值一提,可问题是,这3000袋挤出去,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多少人会因此生出意见? “之前您的老战友打电话,您都没点头,现在您把3000袋化肥批给光明,您就不怕……” “怕什么?有人说我以权谋私?” 黄秀悟说着笑了。 “就算是吧,我这当妈的,总要为儿子做点什么!” 赵光洁显然没想到黄秀悟会这么说。 “妈,您……” 黄秀悟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事情是我做的,我也会如实写进工作汇报,至于上面怎么看这件事,我去解释,如果因为这件事,上级要给我处分的话,我也忍了,小洁,这件事先不要声张,让那3000袋化肥,先送到你弟弟手里去!” 赵光洁听了,知道老太太这是打算豁出去了,爱咋咋,她纵然想拦都拦不住,只能点点头应下。 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 赵家是高干家庭,可也是普通老百姓,黄秀悟是中枢高级干部,可同样也是个当娘的。 “你先出去吧,我……把报告写了!” “妈,您打算怎么写?” “如实汇报!” 赵光洁出去了,黄秀悟拿出纸笔,开始将整件事以书面的形式落下来。 写到一半,黄秀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之前,她在胜利农场的时候,就对这个农场的存在,提出过质疑。 当时那个叫张崇兴的年轻人,拿着一套漏洞百出,却让她无从辩驳的歪理,将她挡了回去。 后来,黄秀悟回到京城之后,联系过吴铁山,对方只是说,这是一种新的常识,准备看看效果,再决定后续是否继续推行。 明摆着是打算先把盖子捂住了,等做出成绩,再向上面汇报。 可有了这次的事,藏肯定是藏不住了。 3000袋化肥,这个量确实不大,但事情却不小。 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到时候…… 算了,既然朝她开口了,那后续造成的影响,胜利农场那边,尤其是那个叫张崇兴的年轻人,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将国家的土地,以合作的形式,交给村集体承包经营,首先违反的就是国家土地政策,能不能顶得住上面的压力? 黄秀悟管不了! 3000袋化肥,当天就装车运到了火车站,随后又被倒装到了火车上,一路开往西河县。 转天下午,化肥被卸到了西河县火车站的仓库,晚上就被张崇兴带人给拉走了。 黄秀悟的报告,也在化肥顺利被运到胜利农场的当天,被放到了计委办公室主任江程的办公桌上。 “黄大姐,您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江程拿着那份报告,脸上带着明显的苦笑。 “江主任,这件事,我做了就是做了,组织上怎么认定,给我怎样的处理,我都认。” 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没用,黄秀悟在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了不起就是提前离休,她的年岁也不小了,为党为国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也到了该歇歇的时候了。 听了黄秀悟的这番话,江程也忍不住笑了。 “黄大姐,您这还是第一次在工作上违反原则。” 江程说着,手指在那份报告上敲了敲。 这件事,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一直压着,就是在等黄秀悟当面说明,具体怎么认定,后续怎么处理,这件事不是他能做主的。 “黄大姐,您这几天,先回家休息,具体的……等组织上研究后,会给你书面通知!” 黄秀悟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江程的办公室。 门刚关上,江程就拿起了电话。 “帮我接中枢办公厅……” 第六百六十五章 摸着石头过河 “好家伙的,还真让你们给整来了!” 高建业看着正往仓房里搬运的化肥,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那天回来,我问你们俩,你们还说不一定呢,敢情是给我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啊!” 说着,高建业从车上卸下来一袋化肥,直接把封口的线扯开,一股呛鼻子的味道,熏得人眼睛都感觉火辣辣的。 “就是这个味儿,大兴子,光明,你们俩跟我说说,这化肥……哪来的?” 种了这么多年的地,高建业哪能不知道化肥的金贵,以前都是兵团司令部的后勤处统一分配,每个连队能分到手的就那么一点儿,剩下的,都得靠农家肥。 一下子送来了这么多,高建业顿时有种地主老财的感觉了。 “这个……连长,你得问光明!” 那天回来,高建业问起化肥的事,俩人都没把话说死,虽然黄秀悟答应了帮着解决,可东西没落在手里,谁都不知道结果咋样。 提前把消息说出来,万一中间又出了岔子,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昨天接着车站那边打来的电话,张崇兴都没敢掉以轻心,这么大的一批化肥,要是被别人给盯上了,半路截胡那可不得了。 张崇兴连夜带着人开车一路到了车站,把化肥装上车,心里才踏实。 “光明,你说说呗!” “我……” 这批化肥,是他找老娘走后门才弄到手的,实在是没啥好说的。 “还是秘密?” 高建业见赵光明一脸为难,笑着摆了摆手。 “行,不愿意说就不说,东西到手了才是真格的,大兴子,这批化肥,你准备啥时候用?” 按现在大田里麦苗的长势,应该果断时间,等麦苗的根须往地里再扎深一点儿再施肥。 可现在这么大一批化肥握在手里,说心里话,张崇兴也觉得不踏实。 要是让别人得着信儿…… 尤其是孙宝峰那边,万一动了分一杯羹的心思,那可就麻烦了。 说到底,这批化肥的老路没那么光明正大,用着都觉得心虚。 “最多三天,三天后……全都扔到地里去!” 高建业听了,还有些不解,但是听张崇兴的语气那么坚决,他也猜到了这里面可能有事儿。 “行,就按你说的办!” 时间很快就过了三天,一大早吃过饭,机务队就把拖拉机都开到了仓房门口等着,3000袋化肥也没全都被扛出来,只装了2300袋,剩下的…… 先留着,图个心安。 “一天把120垧地的肥都施了?” “干不完,就堆在边上,最多两天,必须把这个活给干完了!” 高建业心里纳闷:“大兴子,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是……怕啥啊?” “我怕有人过来抢咱的!” 抢? 高建业闻言,眼珠子都瞪圆了。 “谁敢抢?这可是咱们农场大田的活命肥,谁敢伸手,老子跟他拼命!” “拼命的事先放一边儿,没那么邪乎,也未必真有人来抢,不过……还是得以防万一!” 高建业越听越觉得这里面有事儿,可现在也来不及细问。 “出发!” 刚喊完,就见鲁萍萍跑了过来。 “连长,孙团长电话!” 呃? 高建业一愣,诧异地看向张崇兴:“还真有人来抢啊?” 张崇兴也纳闷,孙宝峰这电话来得也忒是时候了。 “咋整?” 高建业想了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兴子,你去接电话,我带着人去施肥!” 说完,直接跳上了拖拉机,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 “还愣着干啥?走啊!” 张崇兴还没等反应过来,几辆拖拉机已经开远了。 “老高,合着你说的水来土掩,就是拿我当土啊?” 鲁萍萍在一旁也是哭笑不得:“孙团长还等着呢!” 没办法,张崇兴只能自己上了。 回到场站办公室,电话听筒正横放在桌子上,张崇兴走过去,拿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孙团长!” “小张?高建业呢?” “高连长……带着人去地里了!” 呵呵! 电话那边传来了孙宝峰的冷笑声:“这个高建业,他是故意躲着我呢,行,跟你说也一样,小张,听说你们最近发财了?我得恭喜你们啊!” 呃? 孙宝峰的语气听上去,感觉就好像旅长得知李云龙整到了一个营的骑兵装备后,来电话打秋风的时候一模一样。 “团长,发啥财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这边错过了春耕,现在麦苗刚过脚脖子,这时候要是一场大雨砸下来,麦苗都得烂根儿,前几个月辛苦,全都得白费了,团长,您不来电话,我还想打给您呢,三分场那边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啊,好歹支援我们一点儿化肥,能保住一部分麦子就行!”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认,更不能心虚,要反客为主,把孙宝峰后面的话给堵回去。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宝峰都被气笑了。 “行,你小子是真行,还跟我来这一套,你以为你们做的隐秘?狗屁,化肥从大庆那边运出来,就有无数人盯上了,咋?还想瞒我?” “哪能呢,团长,您是领导,瞒谁也不能瞒着您啊!可您也知道我这边的情况,那批化肥刚到,就全都撒大田里去保庄稼了!” “你们给用了?” 孙宝峰瞬间拔高了调门儿。 “瞧您说的,好不容易瘫痪来的东西,求爷爷,告奶奶弄到手的,还能摆着看啊?” 孙宝峰深吸了一口气。 “张崇兴,我没跟你闹着玩儿,那化肥……你们真用了?” “用了!” 从三分场场部,赶到胜利农场,少说也得两个多钟头,到时候再拖上一阵子,说不定高建业那边能整完四分之一。 “你们……” 听孙宝峰的语气,张崇兴立刻便猜到了这件事好像闹大了。 别的都好说,总不能把赵光明的老娘给坑了吧? “团长,咋回事啊?给地里施肥,还犯法啊?” 孙宝峰长叹一声:“给地施肥是不犯法,那批化肥……小张,现在麻烦的是……上面要过来人了,点名要去胜利农场。” 卧槽! “孙团长,您说的上面……多高啊?” 总不能是中枢来人吧? 就这么点儿小事,还能惊动中枢的大领导。 “省里,你还想要多高?” 省里的领导啊! 张崇兴松了一口气:“来就来呗!化肥已经撒地里了,是我们农场花钱买的,又不犯法……” “你以为省里的领导闲得慌,为了3000袋花费,犯得上跑这一趟?这次过来人,主要是因为……土地!” 张崇兴听了,心头也是一紧。 “有人把胜利农场的事,捅到省里了?” 孙宝峰苦笑:“你当省里的领导都是聋子,瞎子啊?这件事省里早就知道了,之所以一直没动静,那是因为,省里的领导也想要看看,可现在因为那3000袋化肥,这件事等于是被挑明了,省里再不来人,真的就得中枢过来人了!” 农业改革,去年开完大会之后,部分地区确实已经开始行动了,可到底怎么改? 中枢有指导意见,但后面还跟了一句,要充分尊重农民的意见。 这下还咋改? 动,万一出事呢? 不动,肯定出不了事! 现在很多地区都在观望,等着中枢下达明确的指示呢。 像胜利农场这种,国营农场和村集体合作经营,还采取股份制的模式,全国范围内还是首例。 省里的态度很暧昧,没有叫停,也没有给明确的支持,就像孙宝峰说的,都想要先看看,看看这种模式到底能不能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摸着石头过河! 胜利农场,就是那块被摸着的石头。 “孙团长,省里的领导……啥时候来?” “刚接到吴书记秘书的电话,已经出发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开历史倒车 “啥玩意儿?省里的领导要来?” 高建业正带着人在大田里撒化肥,58年转业到这鬼地方,到现在都20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过上这么富裕的日子。 以往都是怎么省怎么整,复合肥里还得掺上农家肥,用完的化肥口袋还得放在水里泡泡,那水最后全都倒进大田里。 现在啥都不用想,张崇兴这位大场长都说了,可劲儿造,千万别替他省,高建业还省个屁啊! 关键是…… 他还怕万一用不完,孙宝峰过来打秋风,再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化肥给弄走。 只要他的手够快,孙宝峰就算是来了又能咋样? 化肥都在地里了,有本事去找麦苗要。 结果,不是孙宝峰要来,而是省里的大领导。 这下完犊子,事发了。 “大兴子,咋整?” 张崇兴看着高建业,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连长,不是你说的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回你打算拿谁当土去掩?” 呃…… 高建业满脸尴尬:“你这人,咋还记仇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年是团长手底下的兵,接他的电话,没说话呢,气先短三分,让你去,也是为了咱们农场考虑!” 我还得谢你呗? “行了,不扯没用的,再大的领导,还能把咱们给吃了?该干啥,就干啥,先把化肥给施到地里去,等领导来了,有啥算啥!” 张崇兴也豁出去了,去年的大会上,改革开放都已经提出来了。 内部改革,外部开放! 这是国家定下的政策,别说是省长了,就算是中枢来的高官,让他改一个试试。 虽说胜利农场的模式之前还没有过先例,但并不意味就是错的。 不管咋说,也是改革,这相当于是紧跟形势,为国家的改革政策探索新路,还能判他的刑咋的? “大兴子,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小心着点儿好!” “放心,我不蛮干,咱们……讲理!” 三天后,两千多袋化肥全都扔进了大田里,也是在这一天,省里的领导终于还是到了。 当那五辆车整整齐齐排成队,停在大田边上的时候,已经准备豁出去的张崇兴,还是感觉到了紧张。 “老高,小张,过来!” 孙宝峰也一起跟着来了,同行的还有吴铁山,他是黑龙江农场总局的党委书记,这么大的事,而且,还是他亲自拍板的,肯定要在场。 张崇兴和高建业没敢怠慢,赶紧小跑着到了跟前,找准了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那位白发老人,在对方的面前站定。 “首长好!” 既然是要讲理,那么礼也不能废,该咋样就咋样,后续的事,等对方出招了,再见招拆招。 面前这位,正是黑龙江省的一把手杨书记,张崇兴和高建业之前都曾在报纸上看见过。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 “用不着这么正式,我是下来调研的,不是走形式的,这一套可以免了!” 杨书记说着,绕过两人,走到田埂上站定,看着面前的大田。 “这片麦子长势一般,听小孙说,是耽误了农时,你们二位,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农时是怎么耽误的!” 呃? 来之前,杨书记肯定已经全面了解过了,这个时候问出来,肯定是意有所指。 “杨书记,这片大田之前本来已经决定要撂荒了,原本驻扎在这里的370农场,也已经决定撤编,原有的人员全部打散,分配到其他农场,决定成立胜利农场的时候,春耕已经错过了,现在这片大田,还是胜利农场成立之后抢种的!” 杨书记闻言,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土,细细地捏碎。 “这么好的地撂荒了,确实可惜。” 说完,转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吴铁山。 “老吴,你们在做决定的时候,还是欠考虑啊!” 吴铁山虽然是开国少将,但作为黑龙江农场总局的书记,行政级别是正厅,和省部级的杨书记差了好几级。 而且,黑龙江农场总局在改制之后,是黑龙江省的派出机构,杨书记如今正是吴铁山的直属领导。 杨书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明显是在敲打吴铁山。 “杨书记说的是,把耕熟了的地撂荒,确实欠考虑,可是,有些实际情况,我们也不得不考虑!” “什么实际情况?” “人手不足!” 当年转业来到北大荒的那代人,很多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后来充实到各个基层连队的知青,从去年开始便大量返城。 农场总局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人工。 真当吴铁山舍得把这么好的地撂荒? 没做出一个决定,撤销一个连队的时候,他也一样心疼得不行。 可地再好,没有人种,也是白瞎。 “这确实是实际问题,所以……老吴,你就想出了胜利农场这个模式?” 我想的? 吴铁山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张崇兴,心思一动:“对,就是我想的!” 他这么说可不是贪功,而是在保护张崇兴。 胜利农场这个模式,到底是对是错,谁都看不准。 仅仅是在农场总局内部,都存在着很大的分歧。 现在把中枢都给惊动了,安排省里的领导下来做调研。 真要是被定型成破坏国家土地政策,张崇兴那个小肩膀可担不起来。 吴铁山已经是60多岁的人了,他也豁得出去。 爱咋咋! 国家的土地政策又咋了? 这么好的地,难道宁可荒着,也不能换一种方式,把地利用起来? 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杨书记见吴铁山板着脸,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不禁笑了。 “老吴,你这副模样摆给谁看?” 呃? 吴铁山一愣,没明白杨书记的意思。 杨书记也没再和吴铁山说话,站起身,看向了张崇兴。 “小同志,你就是张崇兴,对吧?” 张崇兴忙道:“是,领导,我是张崇兴!” “你的名字,最近我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有的人在夸你,说你敢想敢干,也有的人在批评你,认为你胆大包天,胜利农场这种模式,是在开历史倒车,还说你雇佣长工,是在搞剥削,你有没有想要解释的?” 好家伙的! 光是后面那一句,张崇兴都够得上被无产阶级专政了。 雇佣长工,还剥削? 这罪名谁敢担着。 “杨书记,有人说我胆大包天,这个我认,跟您说句实在话,这么干,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可当时已经快要误了农时了,对错放一边,先干起来再说,可要说啥剥削,这个就没道理了!” 杨书记听得倒是很认真。 “你接着说,怎么就没道理了?” “胜利农场本质上还是国营农场,只是加进来了一部分山东屯集体的股份,您是大领导,对社会主义理解得肯定比我深,您来说说,国家资本加上集体资产,咋就是开历史倒车了?” “再说剥削,这农场又不是我一个人,我平时也参加劳动,干得还不比任何人少,难道我自己还剥削自己了?” 杨书记听着,不禁笑了:“你这位小同志,倒是有一副好口才!” 说完,又看向了吴铁山。 “老吴,小张同志说的这些话,你怎么看?” “没毛病!” 吴铁山言简意赅,杨书记刚刚提到的那些指控,他也曾听到过,就在农场总局内部开会的时候,当时的他直接拍了桌子。 “你倒是省事!” 杨书记说着,突然蹲下身子,直接坐在了田埂上,随后便脱了鞋袜,挽起裤腿。 “老吴,还有其他同志,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今天就在这胜利农场吃了,可饭不能白吃,我老杨口袋里没钱,只能拿劳力来顶,你们几位……自便!” 说完,人已经下到了大田里,弯下腰,将一株杂草给薅掉了。 张崇兴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杨…… 来真的啊! 第六百六十七章 我等着给你们庆功 吴铁山严重怀疑老黄是来故意捣乱的。 哪跟哪就直接出溜到大田里去了,还光着脚,配啥料呢? 这是麦田,又不是稻田,不怕把脚给扎着啊? 一看就没生活,干活纯靠臆想。 再说了,都不是小岁数的人了,瞧那一脑袋白毛,再闪着腰。 高建业和张崇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啥情况啊? 好好的说着话,咋还下去了呢? “连长,赶紧让人回去,通知魏明,今个提前开饭。” 呃? 高建业还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啥,你还真打算让杨书记干活顶饭钱啊?” 卧草! 那绝对不能够! 高建业回过神,赶紧叫过来一个人。 “回去通知魏明,给他半个钟头,把晌午饭送过来。” 刚说完,又想起来一件事,转头看着张崇兴。 “吃啥啊?” 平时农场的晌午饭,吃得很简单,要么是大菜包子,要么是贴饼子就咸菜。 因为是在地里吃,也没法整太麻烦的饭菜。 可今天来了这么多的领导,总不能让领导也啃咸菜头吧? “烙饼,大葱炒鸡蛋,大碴子粥。” 真要是做好的,那就太刻意了,又不能太差,对方毕竟是领导。 “对了,再整点儿蘸酱菜,大葱、辣椒啥的。” 黄瓜刚挂秧,大棚里别的蔬菜,也都还没成熟呢。 “就这么办。” 送信的人走了,张崇兴和高建业也都下到田里,一边一个把杨书记夹在正当中。 看杨书记的架势,倒真不像是个生手,可毕竟年岁大了,真要是在这里出点儿啥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半个小时,魏明带人挑着扁担来了。 “吃饭喽,吃饭喽……” “杨书记,吃饭了。” 张崇兴直起腰,松了口气。 杨书记闻言,先抬头看了看天,接着又看了眼时间。 没说啥,招呼着一起来的工作人员。 “走吧,先吃饭。” 吴铁山累得够呛,他也很多年没干过这么重的活了。 众人到了一棵大树下,也没有凳子、马扎啥的,所有人都是席地而坐。 “白面?” 杨书记看向张崇兴,目光之中带着审视。 他是77年从安徽调过来的,那边很多地区的老百姓,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呢。 “杨书记,胜利农场平时的伙食标准就这样,每个礼拜,还能开一顿荤。” 开荤? “肉从哪来?” “目前基本上靠打猎。” 自从胜利农场挂牌,这附近的野兽算是倒了霉。 打来的野味,皮毛都归张崇兴个人,肉啥的就贴补给农场了。 “等来年,我们准备在这里建养殖场,搞多种经营,到时候不但能解决农场职工的肉食供应,还能出售,家畜的粪也能沤肥。” 杨书记听着连连点头:“你的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先干起来。” 听杨书记这么说,张崇兴悬着的心总算是能落地了。 让他们先干起来,也就意味着,胜利农场保住了。 “大家都别愣着,边吃边聊。” 杨书记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张大饼,撕开了分给吴铁山一半。 “这要是你们农场打上来的新粮就更好了。” 高建业连忙表示:“杨书记,等您过几个月再来,一定让您吃上用咱们农场新粮烙的大饼。” 杨书记闻言笑了:“好啊!我等着给你们庆功。” 庆功! 高建业和张崇兴对视了一眼,这下彻底踏实了。 “胜利农场的这种模式,虽然没有过先例,但是,能把准备撂荒的土地利用起来,这种敢于实践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杨书记看向吴铁山。 “老吴,现在省委关于这个胜利农场,确实存在很多争议,有些同志,觉得这种股份制的合作模式,违反了国家的土地政策,要求将胜利农场取缔,并且处理相关的责任人。” 不用问也知道,真要是处理的话,吴铁山肯定要排在第一个。 “一棒子打死,我是不赞同的,国家刚刚从动荡中缓过来,目前中枢的政策正在向经济建设为主转向,任何一条路都要敢于去尝试,胜利农场的这种模式,虽然还不能大规模推广,但是,我觉得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试点,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这块石头总要去摸一摸,才能知道是不是适合我们的那一块。” 杨书记在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两个中年人一直在记录,看模样应该是随行的记者。 “小张同志!” 张崇兴忙应了一声。 “你这位场长,责任重大啊!” 被省委书记点名,张崇兴顿时感觉肩膀上的担子都重了三分。 “杨书记,我一定竭尽全力。” 杨书记笑了:“你刚刚提到了多种经营,这种想法很好,但是,我觉得胆子可以再大一些,农场不应该只生产初级农产品,不易于保存,运输也不方便,是不是可以将多种经营的范围再扩大一些?” 扩大? 张崇兴之前想过,把魏明酿酒的本事开发出来,还有已经形成了成熟经验的罐头制品。 另外,大兴安岭的野生动植物资源,同样值得开发。 只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一下子把摊子铺的太大,资金是个大问题。 当着杨书记的面,张崇兴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不错,不错,还是年轻人头脑灵活,而且……胆量确实不小。” 早些年的运动,不光把人们的心气儿给折腾散了,也让人们的胆量越来越小,纵然有想法,也没有足够的勇气支撑。 做事畏首畏尾的,放不开手脚。 张崇兴说的这些,放在当下的确称得上是胆大包天,可他的进取精神,还是值得称赞的。 毕竟,路总要有人走,才能去验证对错。 “大胆去做,不要有顾虑。” 刚刚杨书记的话,已经给胜利农场贴上了一张护身符。 既然是试点,就要有容错率。 往后无论是谁,想要借着胜利农场的股份制合作模式做文章,都得先掂量掂量杨书记的这番话。 而且…… 这肯定不光是杨书记个人的态度,从一定程度上,还代表着中枢。 放在以后,这很难想象,一个地处边陲的小农场,居然能引起中枢的关注。 吃过晌午饭,杨书记等人便准备离开了,接下来他们一行人还要去加格达奇,继续关于胜利农场模式的讨论。 这就不是想宠幸能参与的了。 目送着车队离开,张崇兴清清楚楚地听到高建业呼出了一口气。 “我咋感觉像是在做梦呢。” 好家伙的,他们这个小农场,居然把省里的一把手都给引来了。 堂堂省委书记还下地干活。 “小张,不会出啥事吧?” “杨书记都发话了,要把咱们这儿当试点,还能出啥事?” 高建业想了想:“这倒也是,在杨书记跟前都过了明路了,往后应该没人来找咱们麻烦了。” 说着,高建业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剩下那几百袋化肥,你准备咋整?” “先留着吧!” “刚刚团长问我来着。” 呃? “你咋说的?” “使没了,一袋都没剩下。” 张崇兴闻言笑道:“孙团长信了?” “信不信由他,反正到了咱们手上的东西,再想让我撒出去,想都别想。” 呵!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高建业这人还是个守财奴。 “连长,咱们……是不是得给农场的发展制定一个长期的规划了。” 以前胜利农场的全部工作,都是围绕着今年的收成。 长远的规划,根本顾不上去想,现在有了杨书记的那番话,张崇兴终于可以大着胆子去为胜利农场的未来想一想了。 “是得有个长期的打算了。” “晚上喝点儿,萍萍头些日子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瓶北大仓。” 嚯! 高建业闻言笑道:“有这好东西,你咋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就那么两瓶子,再招来一帮饿狼,一人都分不上一口。” 张崇兴说着走了。 “晚上早点儿过来。” 第六百六十八章 你手咋那么快呢? “胜利农场纪实,关于多种经营模式的探索……” 食堂里,赵光明正在给大家伙念报纸,这是最新一期的黑龙江日报,在头版位置刊登。 这篇文章着重报道了,国营农场总局因为缩减编制,导致一部分耕地被迫撂荒,给国家造成损失的情况。 接着又介绍了胜利农场创造营的引入山东屯村集体资本,搞共同经营的全新模式。 最后又引用杨书记的话,对这种经营模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有了这篇文章,胜利农场的存在,基本上等同于获得了官方的认可。 报道中那些专业的名词,在座的庄稼汉未必听得懂,可大家伙听着“胜利农场”这个名字在报纸上被反复提及,人人都觉得面上有光。 报纸上还附了一张照片,杨书记占据着C位,其他人分列两侧,一帮人席地坐在树下。 张崇兴有幸露了个侧脸,高建业的运气不好,就拍着个后脑勺。 赵光明念完,食堂里响起一阵掌声。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 高建业站起身,脸上笑得也像要开花一样。 “以前,咱们用担心不合规,现在不用了,报纸上都说了,咱们的胜利农场也是社会主义,大家伙心里都踏实了吧?” “踏实了?” “往后看谁还敢放屁。”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还有个事,趁着吃饭,咱们人齐,跟大家伙叨咕叨咕,这两天我和大兴子盘算了一下,给咱们胜利农场,也制订了一个五年计划。” 对于五年计划这个词,很多人都不陌生,就算不识字,不看报,可村里的大喇叭经常播,时不时的就会提到。 简单来说,就是把未来五年内要做的事,全都提前盘算好了。 农场也定下了五年计划? 咋盘算的? “首先第一点,这个也是长远计划,早在五年内,实现农业生产从种到收,全面机械化。” 这个是张崇兴提出来的,农场要发展,就必须跨过这一步。 农业生产是胜利农场的根本,但不能把劳动力完全落在土地里。 要把人力从单纯的农业体力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让人去创造更大的价值。 “第二点,也是短期计划,需要我们在明年完成的,建设牲畜养殖场,肉类不但要保证自给自足,还要对外出售,实现盈利。” “第三点,计划在明年建成一个小型的酿酒作坊,咱们的高粱种植虽然不多,但用来酿酒应该是足够了。” “第四点,从明年开始,每年完成垦荒30垧的目标。” “第五点……” 高建业一共念了十条,众人一开始还在鼓掌,可是从第三点开始,大家伙就懵了。 这是…… 要干啥啊? 听着咋感觉有点儿悬乎呢! 酿酒、做罐头,还有那个…… 食品加工厂是个啥? 虽然不懂,也觉得好像是在吹牛逼,可真要是干成了…… 那还了得! “未来五年,咱们胜利农场的全部工作,都要围绕着这十条展开,同志们,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声音震耳欲聋。 甭管听没听懂,先喊了再说。 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有人带头,他们只需要干就行了。 胜利农场这边热热闹闹地开着动员大会。 与此同时,山东屯张大柱的家里,三兄弟也在开着小会。 “你告了?告啥了?” 梁凤霞刚刚在广播里,念了关于胜利农场的那篇报道。 张三柱连饭都顾不上吃,叫上张二柱一起到了张大柱家。 之前的计划作废,连报纸上都表扬了胜利农场,他们再去举报,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结果刚到张大柱家,还没等进门,就听见张大柱在和田凤英臭白话,说他去县里,把张崇兴和胜利农场给告下了。 “问你话呢,你真告了?啥时候的事?” 张大柱正说得口沫横飞,突然被人打断,先是一愣,等看清了来人是两个兄弟,又得意洋洋的说道。 “就今个啊!我去县里打粮食,顺便就去县委把张崇兴那个瘪犊子给告了。” 张三柱闻言,差点儿气晕过去。 “谁让你去的?” 张大柱面露不屑:“还用得着谁让我去,想去就去了呗,老三,像你那样磨磨唧唧的等麦收再举报,还得等两个多月,我可等不了。” 这么多年,张大柱看着张崇兴越过越风光,心里早就憋得受不了了。 要不是张三柱拦着,他早就去举报了。 “你……你去县里,能把张崇兴告下?” 张三柱现在气得想打人,别说大哥,就算是亲爹他都想抽两巴掌。 “我知道你想说啥,县委书记是高明海的亲家,肯定向着张崇兴那个王八犊子,你以为我傻啊?我去县委告他之前,就把举报信给寄出去了。” 还寄举报信了? 看着张大柱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张三柱感觉手又痒痒了。 “你写的?” 呃…… “我哪会写字,让你嫂子的娘家侄子写的。” “你……寄哪去了?” “专区行署啊!这下张崇兴肯定完犊子了,老三,要是听你的,啥时候能看见张崇兴倒霉,你就说,我这事干得咋样。” 张三柱深吸了一口气,看张大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大傻逼。 “你还等我夸你呢?” 张大柱一愣:“老三,你啥意思?” “刚才大喇叭里喊的啥,你没听见?” 呃? 张大柱刚才光顾着白话了,根本没细听。 就算是听了,他也未必懂。 “都说啥了?” 张二柱抢着说道:“那个胜利农场都上报纸了。” 张大柱闻言,眼前顿时一亮:“都说啥了?是不是要整那瘪犊子。” 张二柱此刻也想抽这个不省心的了。 “整谁?报纸上都表扬了,大哥,你还去举报,你……你手咋那么快呢。” 啥玩意儿? 张大柱有点儿懵。 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咋还就表扬上了? “老三不是说……” “我啥都没说。” 张三柱赶紧撇清关系。 现在,这个事他可不敢沾边儿。 如果张大柱只是去县委举报,这件事或许还闹不大,可张大柱把举报信都寄到专区行署了。 上面肯定要下来人调查。 不是调查张崇兴,而且…… 恶意举报! 到时候,这件事捅出去,张大柱能得着好? 大半个屯子的人都在胜利农场有股份。 张大柱去举报张崇兴,举报胜利农场,这不就是要咋村里人的饭碗嘛。 到时候,张大柱被拎出来,屯子里的人还不得恨疯了他。 “老三,你这叫啥话说的,当初不是你说的,张崇兴鼓捣的这个事违法嘛,还说等到秋收的时候,就举报他,我这么干,不都是你教的。” 张大柱这人虽然不聪明,可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事闹大了,他往后在屯子里都没法待了。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张三柱现在摆明了是想要撇清关系,让他一个人去顶雷,承受全村人的怒火。 “老三,你也别想好过。” “张大柱,你他娘的放屁,二哥,我啥时候说过那些话。” “没有!” 张二柱回答得特别痛快。 “大哥,你自己闯的货,别想把我和老三牵连进来。” 卧草,卧草,卧草! 张大柱都惊了,这可真是亲哥们儿啊! 卖他都不带半点儿犹豫的。 “你们……你们……” “张大柱,你好自为之吧,自己拉的屎,再臭你也得自己个舔干净了。” 张三柱说完,拉着张二柱就有,如今这里是个是非之地,可不能久留。 两人刚走,田凤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我可没法活啦……” 第六百六十九章 社死了 张大柱再傻,也知道他这次是闯大祸了。 招惹的不是张崇兴一个人,而是大半个山东屯的村民。 惹了张崇兴,了不起挨上一顿揍,张崇兴念在张老根当年的养恩上,不会把事情做绝。 但他现在砸的是村里人的饭碗。 村里大部分社员都在胜利农场有股份,农场要是赚着钱了,大家伙都能落到实惠。 张大柱去举报胜利农场不合规,这不是和全村人作对是啥? 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专区行署的人没等来,大概那边的领导觉得这么点儿小屁事,犯不上兴师动众,根本懒得搭理。 可西河县委的人却到了村里。 “啥?举报?” “梁支书,你看看这个吧!” 来人把张大柱让田凤英娘家侄子写的举报信,直接拿了出来。 梁凤霞接过看了一遍,看到最后落款的时候,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张大柱大概是觉得举报成功能有奖励,在举报信的最后,还亲手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梁凤霞深吸了一口气,张大柱不光是要坏了村里人的利益,还打算一棒子将张崇兴给打死。 信里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内容都是在控诉张崇兴,将他形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村霸。 像啥侵占集体财产,长期在村里横行霸道,欺凌乡里…… 这些要全都是真的,拿着冲锋枪朝张崇兴打一梭子都不冤枉。 “县里领导是咋说的?” “举报毫无根据,张崇兴同志一直以来都在致力于山东屯的发展建设,充分履行了一个党员的职责,刘书记的意思是……对这种不实举报,一定要严查、严惩,绝不姑息!” 听到来人这么说,梁凤霞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刚报纸上才表演了胜利农场,上面哪能这么快就信这种屁话。 “我明白了!” 刘景宽虽然说着要严查、严惩,绝不姑息,可是,却只派了一名工作人员过来下达通知,明摆着是要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老刘的心思,梁凤霞也能猜到一个大概。 风向还没稳呢。 现在可以将张大柱的举报定性为毫无根据,可万一啥时候风向又变了呢? 这种事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今个香,明天臭,梁凤霞见得多了。 张大柱今天可以是造谣诬陷的元凶,或许到了明天,就又成了敢于揭发检举的英雄了。 这年头,让那场运动折腾的,都快分不清煤球是黑,还是白了。 送走了来人,梁凤霞直接打开了广播。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所有人立刻到打谷场来,所有人立刻到打谷场来,不许任何人缺席,不许任何人缺席!” 正在地里、机械厂、蔬菜大棚、暖房、养殖场干活的人们,纷纷仰头朝着大喇叭的方向看去。 这是咋了? 听梁凤霞这语气,就差把脑袋从大喇叭里伸出来,对着天上吼了。 “出啥事了?” “谁知道呢!” 张二柱和张三柱也在地里上工,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却已经达成了默契。 至于张大柱,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再没出过门,门口有点儿动静,都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就怕是来人抓他。 听着梁凤霞吼了一通,差点儿把他的胆给吓破了。 “铁蛋他娘,不会是……不会是……” 田凤英没搭理张大柱,拽着铁蛋的胳膊就出去了。 张大柱不想去,可没一会儿田万河就带着人进来了。 “张大柱!起来!” 张大柱被吓得一个激灵,看着田万河,眼神之中满是祈求。 “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干缺德事的时候,咋就没想着能有今天,把他给我带走!” 来的是屯子里的民兵,张崇兴走后,民兵队长由田万河的大儿子田奎接任。 田奎闻言,立刻上前,一把将张大柱从炕上拽了下来。 “押着去打谷场!” 打谷场这边,此刻还在屯子里的人,连男带女,连老带少全都到了。 孙桂琴也带着几个孙子孙女站在一旁。 “苗苗,看好了豆豆和元宝!” “知道啦,知道啦!奶,到底啥事啊?我都和二牛和宝丫头说好,去抓狗鱼了!” 小孩子才不懂啥大事小事的,放了暑假,更难得的是鲁萍萍还不在家,苗苗算是彻底解放了,哪里受得了拘束。 苗苗刚说完,就见苏桂琴怔愣着看着她身后,忙转回身,一眼就瞧见被人押着过来的张大柱。 这老王八犊子犯啥事了?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张大柱是被民兵押着过来的,难道梁凤霞把大家召集到一块儿,就是因为张大柱? 他干啥了? 偷集体的粮了? 还是勾搭谁家的小媳妇儿了? 不过,就张大柱那个熊样儿,谁能看得上他啊! “把人带过来!” 梁凤霞站在石碾子上面,大喊了一声。 原本正小声议论的村民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张二柱又和张三柱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事发了啊! 张大柱此刻灰头土脸的,当年张老根死的时候,他都没这么颓。 “张大柱,为啥押着你过来,心里清楚吧?” 张大柱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还在抱着侥幸心理,试图糊弄过去。 “好,你不说,我替你说!” 梁凤霞说着,拿出了那封举报信。 “山东屯的社员们,胜利农场,是咱们村集体和国营农场联合成立的,那里面有咱们村80多户人家的股份,前些日子,大兴子还给屯子里打电话,说省里的杨书记亲自去了胜利农场,报纸上的文章,我也给乡亲们念过了,好日子眼瞅着就在眼前了,可是……” 梁凤霞抬手一指张大柱。 “偏偏有人见不得咱们过好日子,这个张大柱,三天前去了趟县城,跑去县委举报胜利农场,举报大兴子,还给专区行署写了举报信,要断了胜利农场这条财路。” 啥玩意儿?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惊了,纷纷看向张大柱。 “我……我……” 张大柱想要辩解,但面对着村里人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张口结舌了半晌,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张大柱,你个黑心的畜生,你凭啥举报我儿子!” 孙桂琴也惊呆了,她没想到,梁凤霞今天召集全村人开会,居然是因为这个事。 “大兴子帮着村里人找路子,奔光景,张大柱,你这心也忒黑了!” “这是要坏了全屯子的大事啊!” “我说这几天咋都没见着人,原来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了!” “张大柱,你个狗日的,也太他妈缺德了!” 村里人指着张大柱就是一通臭骂。 “不……不是我,是……是老三出的主意,是他让我去举报的,是他……” 张大柱一眼就看见了躲在人群后面的张三柱,立刻扯着脖子大吼道。 “你放屁,是你举报的,关我啥事,你少无赖好人,你说是我出的主意,有啥证据?” 张三柱当然不能认,这事要是认下,往后山东屯就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地。 “老二,你说句话啊!” 张二柱巴不得离这件事远远的,哪敢沾边,再说了,要是承认主意是张三柱出的,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啥也不知道,大哥,好汉做事好汉当,支书都说是你举报的了,你就别攀咬别人了!” 张大柱傻了眼,那封举报信是他让田凤英的娘家侄子写的,可主意是张三柱出的啊! 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浑身上下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揍他!”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可还没等众人动手,有人已经抢先了一步,只见田凤英冲到跟前,扬手就给了张大柱一个嘴巴子。 啪!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脆生,把周围的人都给震住了。 这娘们儿,下死手啊! 第六百七十章 妻离子散 张大柱一脸生无可恋地靠着墙坐在地上,眼神之中还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刚刚在打谷场,田凤英的那一巴掌震住了所有人,也算是救了张大柱一命。 否则的话…… 愤怒的村民会做出啥事,谁都不知道。 这个年代的农民,没有那么强的法治观念,不像以后,挥出去一巴掌之前,甚至都得考虑会不会影响将来孙子考公。 张大柱做的事,直接踩上了所有人的底线。 涉及到个人利益,可没那么多的私人关系可讲,更何况,张大柱在屯子里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平时也没啥人和他来往。 如果不是杨书记提前去了胜利农场,并且当着记者的面,说出了那番话,张大柱的那封举报信,有可能真的会把胜利农场给毁了。 几个月的辛苦打了水漂,大家伙的集资款也有可能会因为某些原因,被全部充公。 要不是田凤英甩出去了一巴掌,愤怒的村民真的有可能把张大柱给捶死。 “你干啥去?” 看到田凤英拉着铁蛋往外走,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包裹,张大柱终于有了动静。 “老娘干啥去,都跟你没关系,你他娘的没长脑子,干了那作死的事,别想连累老娘和铁蛋!” 尽管梁凤霞最后没说要砸处理张大柱,只是劝散了村民,没再理会张大柱。 可这件事过后,这山东屯哪里还有他们一家的立足之地。 田凤英现在不带着铁蛋走,就得跟着张大柱一起承受那封举报信的后果。 “老子连累你,别忘了,你是老子的婆娘,老子倒霉了,你也别想好过,你现在走?你能去哪?回娘家,看看你那俩兄弟能不能让你进门!” 张大柱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名声彻底臭了,往后在屯子里,他就是过街老鼠,现在连老婆孩子都要走。 成功领取“妻离子散”大礼包。 张大柱知道他完蛋了,这下彻底完蛋了,情绪彻底失控,对着田凤英大吼大叫。 “你喊,接着喊,把屯子里的人都喊过来。” 田凤英被张大柱戳中了软肋,也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 她知道,张大柱说得没错,爹娘都不在了,就算还有两个兄弟,可她一个嫁出去的女人,回兄弟家算啥? 就算两个兄弟不嫌弃,弟媳妇儿呢? “张大柱,老娘肯定是不能跟着你过了,你也别说没用的,就你现在的名声,往后铁蛋娶媳妇儿都难!” 说完,也不再理会张大柱,拽着铁蛋的胳膊就往外走。 张大柱想拦,可张大了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 彻底完了! 张大柱颓然地坐在地上,面色灰败。 都怪张崇兴,要不是他,老子绝对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张大柱想着,眼神变得异常阴狠。 老子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与此同时,张崇兴也知道了张大柱写举报信的事,梁凤霞把电话打到了农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娘的! 这瘪犊子还学会举报了! “出啥事了?” 鲁萍萍见张崇兴撂下电话,就一直黑着脸。 “张大柱,这狗懒子写举报信,举报咱们农场,还举报我!” 鲁萍萍一愣,也不禁变了脸色。 “那咋办?上面……” “刘景宽让人把举报信给梁支书送去了,上面也已经认定了是诬告,举报没有根据!” 鲁萍萍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鲁萍萍说着,见张崇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宽慰。 “已经没事了,你也别因为这种不值钱的人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我是担心,那王八犊子这次在屯子里是彻底臭牌子了,他要坏了乡亲们发财的路子,大家伙能饶得了他?他在屯子里没了路,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 鲁萍萍闻言,不禁大惊失色。 “你是说……” “我得尽快回去一趟,把咱妈和孩子们都接过来!” 张崇兴说着站起身,想了想又抓起了电话,打给了梁凤霞。 可梁凤霞给张崇兴打完电话就出去了,电话打不通,张崇兴也不敢再继续等。 “萍萍,你接着打,打通了就和梁支书说,盯紧了张大柱,别让他搞破坏!” “我和你一起去!” 孩子们有危险,鲁萍萍哪里还待得住。 “别人说不清楚,听我的,继续打!” 张崇兴说完,就推门出去了,从马厩里牵了小二黑出来。 “大兴子,你这是上哪去啊?” 高建业刚好从食堂出来,看见张崇兴牵着马,忙问了一句。 “回村!” 顾不上多说,张崇兴翻身上马,用力朝着小二黑挥了一鞭子,疾驰而去。 “这是咋了?” 回到山东屯,张大柱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拿着菜刀就出了屋,直奔张崇兴家。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路上有村民撞见,看见他手上的刀,纷纷躲避。 “张大柱这是要干啥?” “刚才我瞅见田凤英带着铁蛋走了,还拿着包裹!” “张大柱不会是去追田凤英了吧?” “不对,他这是要去大兴子家!” 很快就有村民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张大柱满脸凶相,手上还拿着菜刀,这是…… 要拼命啊! 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抄近路朝着张崇兴家跑了过去。 孙桂琴刚回到家,正坐在院子里骂街呢。 “婶子,张大柱拿着菜刀过来了,你们快躲躲!” 孙桂琴闻言大惊,站起身就招呼着几个孩子进屋。 “苗苗呢?我家苗苗呢?” 刚刚她带着几个孩子回家,一转眼的工夫,苗苗就溜出去玩儿了。 “张大柱,你疯啦!” “快把刀放下!” 说话间,张大柱已经到了门口,住在张崇兴家附近的邻居眼见不对劲,立刻拿着铁锨,锄头要把张大柱拦下。 “都给老子滚,谁敢挡老子的路,老子就剁了他,张崇兴害惨了老子,老子要宰了他全家报仇!” 张大柱疯狂地挥舞着菜刀,要把挡路的邻居逼退。 “麦麦,狗蛋儿,带着弟弟妹妹进屋,把门插上,谁都别出来!” 孙桂琴把四个孩子轰进了屋里,抄起倚在墙边的锄头就冲了出去。 “臭娘们儿,都是你们家害的,都是你们家害的!” 孙桂琴出现,更加刺激了张大柱,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过来。 啪! 突然,一声枪响! 张大柱的动作一僵,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这个仇是报不了了,真等到民兵过来,到时候,一枪就能把他撂倒下。 他确实不想活了,可是,没拉着张崇兴的家里人垫背,死了都不甘心。 啪! 又是一声枪响,而且越来越近。 张大柱不敢再迟疑,挥舞着菜刀,逼退了村民,掉头就朝着北边跑了。 村民们也不敢拦,一个疯子手上拿着刀,万一真伤着了咋办。 人刚跑没影儿,田奎就到了,刚刚在家有人过来报信,他立刻便拿着枪过来了。 “人呢?” “刚跑,快点儿追!” 孙桂琴也扑了过来。 “苗苗没在家,苗苗没在家,要是让张大柱撞见,那可咋办啊!” 田奎听了,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张大柱跑的方向是北边,他的小闺女二丫,刚刚出门说是要和苗苗去姊妹河那边钓鱼…… “快追!” 姊妹河边上,苗苗和二丫,还有另外几个孩子,正拿着鱼竿蹲在河边钓鱼呢。 不远处,马春霞在洗衣服,不时地朝这边看一眼,防止哪个淘气的掉到河里去。 前些日子,大树给村里打电话,说是暑假不回来了。 一年没见着大儿子,马春霞这心里一直感觉不踏实。 正想着是不是找人给大树写封信,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转头看过去,只见张大柱像是疯了一样,手里拎着菜刀,朝着那几个孩子猛冲了过去。 “臭丫头,老子宰了你!” 第六百七十一章 谁也不欠了 “臭丫头,老子宰了你!” 张大柱听到枪声后,慌不择路地朝着屯子西北边人家少的地方跑,结果,昏头昏脑的就到了姊妹河这边。 继续往北,就能到胜利农场,既然没机会弄死张崇兴的家里人,那就去农场搞破坏。 反正落得这部田地,他也不想活了,死之前只要能给张崇兴添堵就行了。 可到了姊妹河边,张大柱一眼就看见了苗苗。 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举起菜刀,就朝着苗苗这边猛扑了过来。 苗苗等人听到喊声,回头看去,其他几个孩子哪见过这一幕,全都被吓傻了。 二丫更是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快跑!” 苗苗虽然也被吓得够呛,可反应倒是快,一把拽起二丫,对着小伙伴大喊了一声。 眼瞅着张大柱已经到了跟前,扭头就跳进了姊妹河。 这段时间雨少,再加上山东屯这边修了水库,姊妹河的水位并不是很高。 苗苗下去以后,就朝着前面猛刨了,很快就到了河中心的位置。 张大柱一愣,正想要下河去追,却冷不防的被人给拦腰抱住了。 “快跑,孩子们,快跑。” 扑上来的正是马春霞,一把死死地抱住了张大柱的腰。 张大柱措手不及之下,直接被马春霞给扑倒在地。 “马寡妇,你给老子松手,松开。” 张大柱反手一肘子,打在了马春霞的后背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马春霞吃痛,差点儿背过气去,可依旧牢牢地抱住张大柱,不肯松开手。 虽然不知道张大柱是因为啥发疯,可河边有好几个孩子在,她要是松开手,张大柱伤着孩子可咋办。 “快跑,快跑啊!” “马婶儿!” 苗苗在河中心踩着水,看见张大柱已经对着马春霞扬起了刀,立刻大惊出声。 “臭婊子,老子宰了你。” 张大柱此刻也是凶性大发,见马春霞不松手,一刀剁在了她的后背上。 这会儿正天热,身上穿得少,这一刀下去,直接在马春霞的身上砍出一刀口子,血瞬间就染红了她的衣服。 马春霞只感觉后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手上的力气也弱了几分。 张大柱毕竟是个男人,力气大,接着又一肘子怼在马春霞的脑袋上。 “臭婊子!” 张大柱挣脱开,坐在地上看向马春霞,两只眼睛都红了。 再看苗苗已经游到对岸了。 “给老子死。” 一声大吼,张大柱举起菜刀狠狠地剁在了马春霞的肩颈之间。 血瞬间喷了出来。 马春霞发出一声惨叫,一只手还死死地拽着张大柱的裤脚。 就在张大柱第三次举刀的同时,田奎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张大柱,住手。” 说着话的同时,田奎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 啪! 一声枪响,虽然没能打中张大柱,却也把他给吓住了。 眼见田奎带着人朝他这边过来了,也被惊得亡魂大冒。 一脚踹开马春霞,连滚带爬的起身,穿过姊妹河上的那座木桥,落荒而逃。 等田奎等人赶到近前,马春霞大半个身子都成了血葫芦。 肩颈之间一道骇人的口子,眼见是活不了了。 “嫂子,嫂子!” 田奎一把脱掉褂子,想堵住还在流着血的伤口。 可注定只能是徒劳。 其他人看着马春霞的惨状,心也都提了起来。 “大林,田大林,田大林!” 马春霞此刻已经是气息奄奄。 “妈,妈!” 田大林正在机械厂干活呢,听到这边的喊声,跟着众人一起出来,刚到跟前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马春霞。 马春霞此刻能清楚的感觉到生机不断流失,听到大林的喊声,努力睁开眼,看着小儿子。 “孩子……孩子都没事吧!” 田奎紧咬着牙,刚刚要不是马春霞拦下了张大柱,这几个孩子全都危险了。 其中…… 还包括了他的小闺女二丫。 “嫂子,没事,都没事,你别说话,我们这就送你去卫生所。” 田奎说着,大声吼着,让人去套车。 “不……不用了。” “马婶儿!” 苗苗这时候也游了过来,看到马春霞,大声哭了出来。 马春霞看了苗苗一眼,嘴唇蠕动着,艰难地说了一句。 “这下……谁也不欠了。”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马春霞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心里惦记的,居然是这么多年,张崇兴对她们一家的帮助。 可以说,这些年如果没有张崇兴的帮助,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注定会过得无比艰难。 更别说把大树供到京城去上大学,两个儿子能顺顺当当的长大,就算不错了。 最终,她用一条命还了张崇兴的恩情。 “妈……妈啊……” 大林抱着马春霞的尸首,嚎啕大哭。 “追,那个畜牲就算是逃到天边,也得把他抓回来。” 田奎刚说完,梁凤霞和田万河也都闻讯追了过来。 看到倒在大林怀里,气息全无的马春霞,梁凤霞也是大惊失色。 “咋回事,出啥事了?” “是张大柱,春霞嫂子为了救孩子,让张大柱那个畜牲给砍死了。” “啥?” 梁凤霞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刚刚她回到家,接到了鲁萍萍的电话,叮嘱她盯紧了张大柱,防止张大柱狗急跳墙。 电话还没撂下,就听见了枪响。 赶紧跑了出来,听村里人说,张大柱堵着门要杀张崇兴全家,就一路追了过来,没想到…… “还愣着干啥?追,赶紧给我追。” 田奎闻言,带着屯子里的几个汉子便朝张大柱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梁凤霞看着马春霞,人已经没了,肩颈之间挨了那么深的一刀,血都快流干了。 唉…… 梁凤霞发出了一声长叹,又听其他村民说,马春霞是为了救孩子,才被张大柱给砍死的,心下更是凄然。 因为曾经的一些事,马春霞这些年在屯子里一直过得谨小慎微,遇见事也是能躲就躲。 有的时候,乡亲们几乎都快忘了村里还有这么一户人家。 还有些人揪着当年的事不放,就算遇上马春霞也是横眉冷目的。 谁能想到,马春霞最终竟然会为了救孩子,送了性命。 “先把人……抬回家吧!” 梁凤霞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田大林。 其他人没说话,纷纷上前,有的宽慰大林,有的把马春霞抬起来,送回了家。 “你们几个帮着大林料理一下。” 梁凤霞说要,便转身出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上报给县公安局。 至于张大柱,此刻已经跑出去了老远。 此刻的他,冷静下来之后,也感觉到了后怕。 马寡妇不会死了吧? 杀人了! 真的杀人了! 张大柱知道,要是被抓了必死无疑,也顾不上去胜利农场报复张崇兴,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的远远的。 一路狂奔,前面就是放牛沟了,他不敢进村,这一身的血,让人看见,立刻就得被抓了。 也正是这个念头,让他躲过了在后面紧追不放的田奎等人。 这会儿天也快黑了,张大柱缩在放牛沟存在的一条深沟里,听着田奎等人进了村。 很快,放牛沟这边也乱了,朱老三得知有杀人犯朝他们屯子这边跑过来了,赶紧把所有的壮劳力都集中起来。 张大柱躲在深沟里,几次有人从这边经过。 他不敢再继续藏下去,之前几次没发现他算是运气,可迟早会被人发现。 趁着人走远,他摸了上来。 这一代虽然地广人稀,可如果公安介入,到时候展开大面积搜捕,他迟早还会被抓。 往北,继续往北。 只要逃到大毛的地界就有活路。 张大柱此刻虽然已经疲惫至极,但是为了活命,顾不得那么多,借着月色,跌跌撞撞一头朝北方扎了过去。 正跑着,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响,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谁?” 对面的人喊了一嗓子,听到那个声音,张大柱惊得一瞬间血都凉了。 是…… 张崇兴! 第六百七十二章 杀……杀人了! 张崇兴一路从胜利农场赶回来,小二黑的屁股都快被他给抽烂了。 这年代也没有个手机,屯子里现在啥情况都不知道,更让他心急如焚。 正闷头往回赶呢,就见路中间站着个人,天黑离得远,也看不清长相,便开口喊一下嗓子。 结果,刚喊完,那人扭头就跑,就像是见着鬼一样。 有问题! 张崇兴来不及多想,脚后跟一磕马腹,朝着那人就追了过去。 眼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人突然回身甩出了一个东西。 卧草!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扬起胳膊用力一挥。 啪! 飞过来的那个东西,被张崇兴打到一旁,扭头看了一眼。 你马勒戈壁的。 啥情况就朝老子飞菜刀。 啪! 追到近前,一鞭子就抽了上去。 甭管是啥人,就冲这个孙子飞菜刀,打死都不冤。 啊…… 张大柱发出一声惨叫,向前扑倒在地。 张崇兴下了马,一脚将挣扎着要起身的张大柱踹倒。 扬起鞭子刚要再抽,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长相。 张大柱! 紧接着就闻见了一股子血腥味儿。 他常年进山打猎,对血腥气十分敏感。 “是你个王八犊子。” 张大柱这一身血腥气,让张崇兴的心都提了起来。 该不会…… 张崇兴伸手就要去抓张大柱,却冷不防的被张大柱一把土扬到了脸上。 卧草! 张崇兴被迷了眼,连连后退,同时将一直别在腰间的小刀抽了出来。 “老子和你拼了!” 张大柱吼着朝张崇兴猛地扑了过来。 张崇兴眼睛被迷了,啥也看不清,只能挥舞着小刀防御。 啊…… 张大柱发出了一声惨叫,胳膊上被划开了一刀口子。 他知道一旦让张崇兴的眼睛恢复,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趁着这个机会,他飞快地绕开,捡起了地上的菜刀。 如果他趁着这个机会,抢了马逃走,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但既然撞见了张崇兴,这么多年的憋屈,在家上课今天的遭遇,又让他瞬间上头。 一不做,二不休,把张崇兴弄死,就算是以后被抓了,死的也不冤。 想到这里,张大柱举着菜刀又朝张崇兴冲了过来。 “你给老子死!” 张崇兴听到吼声,连忙弯下腰,一只眼睛已经恢复,眼见张大柱到了跟前,双腿发力,直接撞进了张大柱的怀里,手里的小刀顺势往前一送。 噗! 张大柱感觉小腹位置一阵钻心的疼,想要伸手去捂,但紧跟着肋部又挨了一刀。 张崇兴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张大柱手里举着菜刀呢。 “你……你……” 张大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张大了嘴,身上两处伤口正流着血。 原本被一口气硬撑着,此刻也没了力气。 “说,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张崇兴把菜刀踢开,一把揪住张大柱的领口,大声质问道。 “老子要宰了你,老子要宰了你……” 张大柱圆睁着两只眼,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张崇兴的胳膊。 “快说,你他妈的到底干了啥?” 只可惜,张崇兴从张大柱嘴里是问不出答案了。 肋部挨的那一刀是致命伤,随着鲜血喷涌,张大柱的气息越来越弱。 卧草! 死了? 看着张大柱的胳膊耷拉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人已经死球了。 尼玛! 张崇兴也被吓得够呛,山里的畜牲,他杀过无数,可这是人啊! 尽管他早就想弄死这个瘪犊子了,但想跟做不一样。 一条人命就这么在自己手里断绝,张崇兴一时间还是很难接受。 就在这时候,田奎终于带着人追了过来。 “前面有人!” 田奎也看见了,连忙把枪举了起来。 “什么人?” 张崇兴瘫坐在地上,还没从杀人的震惊之中缓过来。 张大柱这人的确可恨,但是也罪不至死。 更何况,张老根毕竟对他们姐弟三个有养恩。 虽然说不上多好,可是早些年头,能把三个继子继女长大成人,没中途饿死,或者抛弃,张老根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也正是因为冲着这份恩情,这么多年以来,张家那三根柱屡次找事,张崇兴都没下过死手。 可现在…… 张大柱还是死在他的手上了。 田奎等人此刻已经到了跟前,看清了是张崇兴,这才放下戒备,可等他们看清倒在地上的是张大柱时,一个个的全都惊呆了。 “大兴子,你……” 张崇兴叹了口气:“人是我弄死的。” 甭管是因为啥,杀人就是杀人,这个年头的刑法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正当防卫这么一说。 要是没有的话,就算不偿命,也得去蹲几年大牢了。 刚刚下手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想着保住自己。 结果…… “死就死了。” 啥? 这是打算帮着他隐瞒,毁尸灭迹? “大兴子,这个畜牲杀了春霞嫂子,我们就是一路追过来的。” 张崇兴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春霞嫂子? 那是…… 大树他娘! 村里人对马春霞哪有称呼大名的,客气的喊一声嫂子,有些提起她,还是直接称呼马寡妇。 “大奎哥,你说大树他娘让……” 田奎满脸愤恨的点了下头,照着张大柱的尸首就是一脚。 “这个王八犊子。” 张大柱身上的血腥气是…… 等等! 张崇兴回过神,连忙起身拉住了田奎的胳膊。 “大奎哥,我家里咋样?” “没事,没事,都没事,张大柱本来先去的是你家,让乡亲们给挡住了,后来又往北跑,经过姊妹河的时候……” 田奎把他知道的说了一遍,张崇兴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险! 苗苗差一点儿就…… 只是可惜了马春霞,为了救孩子,性命葬送在了张大柱这个瘪犊子的手里。 “把他带上,回村。” 人已经死了,总不能真的挖个坑埋了,至于公安会怎么定性,事后又咋处理,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算是真的要去坐牢,张崇兴也认了。 刚刚听田奎说的,这个张大柱简直是疯了。 让这么一个人在外面飘着,谁知道他会做出啥事。 这下也算是为家里人解决了一个危险源。 张大柱的尸首被扔到了马背上,小二黑显然不太满意这种安排,一个劲儿地尥蹶子,还是张崇兴安抚了一阵,才安静下来。 “马嫂子她……” “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田奎叹了口气。 “大兴子,这回真多亏了春霞嫂子,要不然……” 当时现场有好几个孩子,张大柱发起狂来,谁知道他会不会…… 田奎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只是可惜了马春霞。 “行了,不说了,有啥事……回去再说吧!” 一行人先到了放牛沟,张崇兴没露面,田奎让人去通知了朱老三,只说张大柱已经被抓住了。 一直走到半夜才到山东屯,经过马春霞家门口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 张崇兴让田奎先把张大柱的尸首给送回他家里。 田凤英和铁柱都走了,尸首总得有个地方放着。 “用不用告诉张二柱和张三柱?” “先别说,安排人看好了。” 死了人,首先得通知公安,尸首现在是重要的物证,可不能落在张家人手里。 “我……进去看看。” 张崇兴说着,进了马家的小院儿。 “大兴子?” 梁凤霞给县里的公安局打过电话以后,就一直在这边守着。 大树不在家,大林又是个没长成的半大小子,家里发生这种事,人已经慌了,只顾着哭。 “支书,我先去……看看春霞嫂子。” 梁凤霞点点头,领着张崇兴进了屋,马春霞的尸首停在炕上,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身上裹着白布,伤口太大,根本缝不上,只能先裹着了。 “支书,给通知大树了吗?” “学校放假了,联系不上。”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那也得想办法,这是他妈,他……得回来送一送。” 第六百七十三章 私刑 “你说啥?” 梁凤霞这一嗓子,差点儿把声带给干碎了,村里的狗都被惊醒,汪汪汪的一通乱叫。 “张大柱……死……死了?” 刚刚在马家,张崇兴也只是说张大柱被他抓住了,可没说人已经死了啊! “大兴子,这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 张崇兴苦笑:“支书,这事……能闹着玩儿嘛!” 也就是现在天黑,要不然的话,梁凤霞肯定能看见,张崇兴那张脸,笑得比哭都难看。 “他……他在哪呢?” “大奎哥给送回他家了,带着人在那边守着呢!” “张家人的不知道?” “不知道!” “有……有几个人看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梁凤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动了刨个坑把尸首埋了,毁尸灭迹的心思。 不是她心狠,实在是…… 张崇兴可不能出事啊! 再说了,张大柱是杀人犯,革命群众弄死个杀人犯又咋了? 但问题是,法律不是这么写的啊! 张大柱再怎么罪大恶极,也该由法律来严惩,而不是被人用私刑弄死。 换句话说,张大柱杀了马春霞,该判死刑,可张崇兴弄死了张大柱,同样也有罪。 隔着二道岭的夹皮沟,当年就曾出过这么一档子事。 村里有个闲汉奸杀了一户人家的闺女,等那户人家的男人回来以后,看到闺女的惨状,又听邻居说了是谁干的,冲到那人家里,就把那个闲汉给宰了,还把脑袋剁了下来。 最后,那个当爹的被法院判了15年。 万一张崇兴也…… “支书,有啥算啥吧,人是我弄死的,我认,要是国法判我有罪……”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认!” 话音刚落,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梁凤霞家的方向一阵灯光亮起。 是县里公安局的人到了。 “大兴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还能躲一辈子啊!再说了,也不能连累咱们屯子!” 娘的! 现在到底有没有正当防卫这个说法啊? 两人加快脚步,到了梁凤霞家门口,县公安局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梁支书!” 局长王明远上前,表情严肃。 他已经下班回家了,值班的民警来报信的时候,他也大吃了一惊。 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行凶杀人。 在他的辖区内发生这种恶性刑事重案,他这个当局长的也脱不了干系,当即便带着人开车过来了。 这一路上沟沟坎坎的,又黑着天,车都差点儿开沟里去。 “死者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家呢,已经收拾好了!” 啥? 王明远闻言,顿时一个大无语,杀人现场,被害人的遗体连动都不能动,梁凤霞现在说已经收好了。 这下可麻烦了! “快带我过去!” 梁凤霞听王明远的语气不太对劲儿,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忙不迭的连声应道。 “好,好,咱们这就去!” 带着王明远到了马家,把大林劝走,紧接着公安对马春霞的遗体做了初步检验。 “肩颈之间的大动脉被伤到了,被害人是失血过多而死,可以排除其他原因!” 王明远的表情凝重,这性质也太恶劣了。 凶手简直穷凶极恶。 “梁支书,有目击者吗?” 不等梁凤霞说话,立刻有人回应道。 “有,我亲眼看见的!” “还有我!” 通过众人的描述,王明远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凶手和被害人是什么关系,平时有什么矛盾?” 呃…… 梁凤霞叹了口气:“王局长,张大柱和马春霞就是同乡,没啥别的关系,也说不上啥矛盾,他……他不是冲着马春霞去的。” 接着,梁凤霞便把整件事又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被害人是为了保护孩子,在和凶手搏斗的过程当中被杀害的!” “对!” 梁凤霞连忙应了一声。 马春霞人已经没了,如果能争取到一个烈士的称号,无论是对大树,还是对大林的将来都有好处。 人死如灯灭,还是得先顾着活人。 而且,这个烈士的称号,马春霞也的确当得起。 今天如果不是她挺身而出,真要是让张大柱伤着了孩子,这件事可就更严重了。 “凶手呢?派人去追了吗?” “王局长!” 梁凤霞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王明远见梁凤霞明显是有不方便宣之于众,便跟着梁凤霞去了外面。 “梁支书,到底什么情况?” “张大柱已经被抓住了!” 抓住了? 王明远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像这种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上面肯定要要求西河县公安局限期破案,否则,这么一个穷凶极恶之徒流窜在外面,肯定会闹得人心惶惶。 抓着了就好! “人在哪呢?” “在他家!” “走……” 王明远说着就要走,被梁凤霞一把拉住了。 “先等等!” “又咋了?” “张大柱他……死了?” 死了? “畏罪自杀?” “不是!” 不是畏罪自杀,那就是…… “梁支书,村民们动私刑了?” 这种事在农村也不少见,之前蔡家铺子那边就曾出过,一个小偷半夜把邻居家的粮食给偷了,搬运的时候被发现,然后被偷的邻居家6个儿子对着小偷一顿拳打脚踢,直接把人给嘎了。 这件闹得很大,案子已经移交到了省里,具体咋判,现在高院那边还在研究呢。 现在不会又来一件这种事吧? 蔡家铺子那个事,王明远作为西河县公安局的局长,已经被专区行署训诫过了。 这段时间,经常下乡普法,提高老百姓的法律意识。 再来一件同样的,他这个局长怕是也当到头了。 “不是,他……他是在逃跑的时候,正好被张崇兴给撞见了,还要动刀伤人,张崇兴在抓捕的时候……不小心把人给捅死了!” 这他妈的还不如被群殴死的呢! 如果是群殴,大概率会法不责众,可现在听梁凤霞说的,是被张崇兴给捅死的,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张崇兴是谁,王明远自然知道。 最近刚上过省里的报纸,在西河县也算是个名人了。 “梁支书,你……先带我们去看看吧!” 梁凤霞点点头,又叫上了张崇兴,三个人一起朝着张大柱家的方向去了。 张崇兴知道,这一关已经到眼前了,躲不是办法,只能面对。 张大柱家里,田奎正带着人守在院门口,张大柱的尸体被放在了堂屋的地上。 “小腹,肋部,两处刀伤,肋部这一刀刺穿了脾脏,造成大出血,是致命伤!” 公安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王明远听着,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刚刚见尸检的时候,他还盼着张大柱是个别的死法,比如心脏病,脑出血啥的。 只可惜,在专业的检查下,想要查明死因,还真不是啥难事。 “张崇兴同志,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张崇兴点点头:“王局长,您放心,我一定配合。” 唉…… 王明远也叹了口气,他不想这么做,可身为西河县公安局的局长,又不得不这么做。 “刑具就不上了,梁支书,被害人和凶手的遗体,你们先负责看护,明天会有人过来运走,需要接受进一步检查!” 王明远着急忙慌地出来,也没法带着专业的法医,公安检查只能算是勘察现场,只有经过专业法医的检查,出具的报告才能作为证据。 “行!那个……大兴子能不能别带走,先留在村里,我们负责看管!” 王明远闻言苦笑:“梁支书,您别为难我!” 梁凤霞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现实。 “那就……先带走吧!” 第六百七十四章 正当防卫 田丽为了找这么个地方,真是废了牛劲。 天越来越热,本来好好地在家待着,吹着电风扇,喝着冰镇汽水儿,小日子过得别提多美了,现在却被小草儿一个电话给轰出来找人。 顶着大太阳,先去了工业学院,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田大树的辅导员,又打听了一圈儿,最后才确认,人就在这条胡同里。 “要不是你够诚恳,我才不管呢!” 当初开学第一天就因为一张床铺闹了矛盾,田丽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了,大学四年,坚决不搭理那个大兴安岭穷山沟里出来的臭丫头。 结果…… 一个学年过去,俩人倒是不打不成交了。 虽然一帮姑娘聚在一起,平时少不了吵架拌嘴,但关系却是越吵越近。 小草儿不拘小节,性子爽利,田丽虽然有点儿娇气,有点儿矫情,有点儿大小姐脾气,但其实…… 也是个好人。 “大妈,老家跟您打听一下,这个院子里,是不是有人办补习班啊?” 一进的小院儿,房檐底下放着张摇椅,一个留着半长发的老太太正靠在上面晃晃悠悠地听着话匣子。 被人打扰,老人有些不耐烦的掀开眼皮,朝田丽瞥了一眼。 “我是你大爷!” 呃…… 这话听着像骂街,但却是实情。 田丽满脸尴尬:“大爷,不好意思啊,我……” 好好一老头儿,你留那么长头发干啥? “就在西厢房呢,自个去吧!”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摇着手里的蒲扇,话匣子里继续播着《隋唐演义》。 这部书以前都不让播,说是四旧,最近才恢复,这一版是双厚坪录的,其人号称评书大王。 田丽掏出手绢,擦了擦汗,走到西厢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刚刚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在讲课。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你找谁?” “我找……” 田丽感觉屋里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汗味儿,熏得大小姐直皱眉。 这么热的天,还关着门,这是高考补习班,还是蒸包子啊? “田大树在这儿吗?” 田丽说着,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屋里摆着几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十几个人正埋头苦读,有十多岁的,也有看着二三十的。 国家恢复高考,可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成为幸运儿。 很多返城的知青,丢下课本都已经十多年了,让他们重新捡起来,确实太难为人了。 像田丽邻居家有个去年从农村回来的大哥,今年都已经二十七了,在农村结婚生子,今年都正准备第四战了。 “你认识我?” 开门的正是大树,学校放了暑假之后,他没回家,选择留在京城,和几个同寝的舍友办起了高考补习班,每个学生收20块钱,教两个月。 等到开学的时候,大树差不多能分100多,够一个普通青工干三个月的了。 “你就是田大树?” “是我,你是……” “我是张明洁的同学,是她让我找你。” 小草儿? 大树听得一愣,随即便紧张起来。 小草儿让同学来找他,肯定有急事,是不是家里…… “她说有啥事没有?” 大树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田丽的胳膊。 “你这人咋回事,咋还动手动脚的呢!” 田丽连忙甩开。 呃…… “对不起,对不起!” 大树赶紧道歉。 “我就是太着急了,同学,到底有啥事啊?” “她……她在电话里,只说你家里有点儿事,让你赶紧回去!” 事实上,田丽这个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早就把话都套出来了,此刻看向大树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 人在京城,母亲却出了意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要不是小草儿千叮咛,万嘱咐,田丽那张没个把门的嘴,早就秃噜出去了。 家里出事了? 还让他抓紧回去! 大树闻言,都市慌了神,他毕竟只是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哪里禁得住这个。 “我得回家,我得回家!” 说着便绕开田丽,跑了出去。 “欸!你这人……” 田丽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你去哪?” “火车站,买票!” “我有自行车,我带你去!” 就在大树着急忙慌的要去火车站买票的同时,在县公安局被关了两天的张崇兴,终于等到了提审的日子。 这两天,他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 手上沾了人命,就算对方是个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杀人犯,可如今人死在了他的手里,哪能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张崇兴的信也提了起来,被逮到审讯室之后,看着里面的陈设,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子威压。 “坐吧!” 提审他的公安,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张崇兴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就没戴刑具,此刻也是两手空空。 “姓名!” “张崇兴!” “性别!” “男!” “年龄!” “31,周岁30,1949年生人!” “籍贯!” “大兴安岭专区,西河县山东屯。” “张大柱是你杀的?” 简单的身份核实过后,公安直接抛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是!” 这个没啥可抵赖的,人确确实实死在了他的手上。 身上有明显的刀伤,那把刀…… 已经作为证物,刚到公安局就被拿走封存了。 “杀人动机!” “没啥动机,他举着菜刀要砍我,我是为了自保,而且,他当时浑身上下都是血腥味儿,黑灯瞎火的,刚见着面,就把菜刀朝我扔过来了,明显是奔着要我的命。” “所以,你就把人给杀了?” 张崇兴稳了稳心神:“我没想杀人,我是为了自保才反击的,当时的情况,我要是不还手……今天在这儿的就不是我了!” “你的意思是……误杀?” “我是正当防卫!” 就算是误杀,那也得判刑,张崇兴可不能随便认。 “正当防卫,你倒是会给自己开脱,我问你,你和张大柱是不是一直有矛盾?” 果然,甭管是哪个年代,警察在审讯的时候,都是奔着有罪的方向问。 “是!” 这个也没法说瞎话,屯子里的人都知道,张崇兴和张家三根柱的矛盾。 “当天晚上,你遇到张大柱的时候,知不知道他刚刚杀了人?” “不知道!” “张大柱在杀害马春霞之前,曾带着刀,试图冲进你家里行凶,这个情况,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过我猜到了,所以才急着从胜利农场往回赶!” “你是说,你猜到了张大柱要行凶?” 张崇兴咋感觉,这个公安非得把杀人动机,给他做实了啊? “是!张大柱写举报信,举报我和胜利农场,村支书开会的时候批评了他,村里人对他也很不满,我担心他会迁怒我的家人。” “所以,你把他给杀了?” 听到这么一句,张崇兴都不禁给气笑了。 “严肃点儿!” “好,好,我严肃,不过……同志,我那天夜里遇到张大柱完全是个意外,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他杀了人,还试图伤害我的家人,而且,还是他先动的手,我说了,我是出于自卫才反击的。” 不等公安开口,张崇兴又接着说道。 “我承认,我和张大柱确实有矛盾,而且,已经很多年了,可是,我一直念在当初张大柱的爹张老根对我有养育之恩,哪怕他们主动招惹我,我也留着几分情面,他的死……是个意外。” “你的意思是说,你从来没有过杀人的念头?” “没有!” 杀人又不是杀鸡,谁能过了心里那道坎,对着人下死手。 公安还要再问,就在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王明远走了进来,先朝张崇兴看了一眼。 “审讯暂停,送张崇兴回去!” 呃? 这就完事了? 张崇兴怔愣地看向王明远,感觉一头雾水。 第六百七十五章 全家凑不出一张好饼 王明远走进来,拿起办案公安记的笔录,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今天提审张崇兴本来就是打算走个过场。 张家那边,已经得着消息,知道张大柱死了。 昨天,张喜喜就带着人,堵着公安局的门闹了一场。 警方这边要是再没点儿行动,程序上说不过去。 谁知道…… 疑罪从有。 手底下这些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办案套路。 “先把……张崇兴带回去吧!” “局长,这……还没问完呢!” 问完? 真要是问完,张崇兴最轻也得是个误杀。 王明远刚接着刘景宽打过来的电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刘景宽的语气,还有那些说辞,明摆着是要保住张崇兴。 而且,这还不光是刘景宽的意思,老刘现在做啥都小心翼翼的,这种事肯定不愿意沾包。 主动打电话过来,应该是…… 上面的意思。 具体哪个上面,这就不方便细琢磨了。 “我说话不好使了?” 呃…… 办案民警闻言,没敢再说啥,收拾好东西就把张崇兴给带下去了。 与此同时,罐头厂,刘海的办公室里。 “行,我知道了。” 刘海撂下电话,看着面前的梁凤霞和鲁萍萍。 “婶子,弟妹,你们放心吧,专区行署那边已经在过问这件事了,张大柱是杀人犯,大兴子是在配合抓捕的时候,失手杀了人,再加上根据现场的痕迹,可以认定是张大柱先动手,大兴子是为了自保。” 梁凤霞急忙问道:“会不会判刑?” 鲁萍萍昨天夜里回了山东屯,今天一大早,两个人就赶到了县城,找刘海打听消息。 “这个……” 刘海也不好说,按说就算张大柱罪该万死,也应该由法律来严惩。 张崇兴有再多的理由,可杀人就是杀人。 根据以往的案例,哪怕是被认定成误杀,也要负一定的刑事责任。 “不好说,这个案子大概率不会在专区法院结,可能会被移交到省高院。” 刚刚那个电话,刘海是发给刘景宽的,这些情况也都是刘景宽打听到的。 “具体要怎么认定,还是得看省高院的态度。” 蔡家铺子的那起案子,现如今还在省高院压着呢。 眼下最麻烦的是,张崇兴的行为,会不会被认定成含有报复成分在内。 毕竟两家人之间的矛盾,几乎是公开的。 屯子里的人都知道,甚至都不用查。 如果真的被认定成报复,张崇兴甚至连个误杀轻判都捞不着。 而且,张家人已经知道张大柱死了,昨天还堵着县公安局的大门闹了一场。 “弟妹,你……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我这边该帮的一定会帮。” 鲁萍萍神色憔悴,得知张崇兴杀了张大柱之后,她就一直悬着心。 “二姐夫,谢谢您了。” “谢啥,咱们又不是外人。” 梁凤霞也叹了口气:“萍萍,咱们现在咋整?在这边等消息,还是……” “先回村吧,在这边等着也见不着人,我婆婆在家带着几个孩子,张家人要是上门去闹,我分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鲁萍萍虽然心里也慌得厉害,但这个时候,她必须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做全家人的主心骨。 张家都是啥样的人,她嫁到山东屯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 全部加在一块儿都凑不出一张好饼。 她留在县城等消息,万一张家人去家里堵门,孙桂琴哪能应付得来。 鲁萍萍没猜错,就在她和梁凤霞来找刘海打听消息的同时,张家人正在张喜喜的带领下堵着张崇兴家大门口要说法呢。 只不过…… “你们谁敢往我家里闯,我就让谁见见血。” 小草儿手里横着一把钐刀,站在大门口,对面是以张喜喜为首的张家人,颇有点儿一女当官,万邪莫开的架势。 “你个臭丫头片子,大柱也是你哥,他现在让人给害死了,你胳膊肘往哪边拐呢。” 张喜喜刚才要往院子里闯,被小草儿抡着钐刀给逼退了,幸亏她闪得快,要不然非得被伤着不可。 当年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小豆芽菜,如今竟然敢对她喊打喊杀的,这让她大为光火。 “赶紧给老娘起来,不然老娘抽死你。” 张喜喜说着,又要上前。 “你敢!” 小草儿冷着脸,虽然心里也慌得厉害,却不肯挪开一步。 “我哥是张崇兴,张大柱是杀人犯,春霞嫂子就是他啥的,我哥是为民除害,你赶紧给我滚。” 小草儿说着又把钐刀给举了起来。 “草儿,草儿,你当心啊!” 孙桂琴在院子里,把几个孩子护在身后,一把抢过苗苗手上的菜刀。 这小丫头刚才就想出去拼命。 可她那小胳膊小腿的,真要是出去了,还不够张喜喜那恶婆娘一巴掌的。 “干啥呢?张喜喜,你想干啥?” 这个时候,邻居们也被惊动了,最先赶过来的正是高明海两口子。 “张喜喜,张大柱是杀人犯,你还敢带着人过来闹。” 高明海拦在小草儿身前,指着张喜喜等人怒道。 “姓高的,我兄弟让张崇兴给宰了,我来找他要说法,关你啥事。” 高明海是个不善言辞的,可今天这事,他不能不管。 “大兴子那是为民除害,你要啥说法?张大柱杀了人,田家人还等着找你要说法呢。” 话音刚落,田奎也带着人过来了。 “张喜喜,你趁着大兴子不在家,过来欺负人,算啥本事。” 田大林也在其中,看见张家人,红着眼睛就要往前扑,被田奎一把给拦下了。 张喜喜此刻也是进退两难,她当然知道张大柱杀了人,就算不被张崇兴弄死,也一样是国法难容。 可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大柱的一条命,没了也就没了,咋也救不回来了,可不管咋样,也得从张崇兴身上刮下几层油来当补偿。 “我没法活啦……” 张喜喜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摆了两下,田凤英立刻身子往下一沉,坐在地上大声哭嚎起来。 她本来带着铁蛋已经回娘家了,两个嫂子自然没给她啥好脸色。 正琢磨着是不是回山东屯,继续凑合着和张大柱过。 不管咋说,在张家好歹有地方住,有粮吃,就算在屯子里的名声臭大街了,至少在家里没人敢给她甩脸色。 更何况,屯子里每年还有那么多分红呢。 可还没等她拿定主意呢,张二柱过来送信,张大柱竟然被张崇兴给弄死了。 这下,田凤英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张大柱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她男人啊!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我男人死的冤啊……张崇兴你个杀千刀的,还我男人的命啊……大柱啊……我这辈子跟你没好够啊……” 前面的众人听着只是厌恶,最后这句喊出来,围观的众人差点儿笑出声。 “田凤英,你还要不要了脸啊,那天你带着包裹走,我问你干啥去,你还说不跟张大柱过了呢。” 呃…… 田凤英的哭嚎声一滞,戏被搅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往下演。 “你……你少放屁,我……我们两口子的事,用得着你管。” “谁愿意管你家的破事,可你们想欺负人就不行。” 张三柱这时候站了出来,想要进门,瞅见小草儿手里的钐刀,又赶紧退了回去。 “孙桂琴,你别躲着,让个丫头片子挡前面,你儿子杀了我大哥,总得给我们老张家一个说法。” 田大林闻言,怒道:“张大柱那个王八蛋杀了我妈,你们老张家咋不给我一个说法。” 张三柱表情变了变:“一码归一码,现在说的是我大哥的事,再说了,我大哥已经死了,一命抵一命,你还要啥说法。” 张家这三根柱一个比一个不要脸,村里人早就知道,可是听了张三柱这话,张家人不要脸的程度,明显还是被低估了。 “我看谁敢欺负我家,我跟他拼了……” 随着一声吼,众人自动散开,只见张银凤手里拎着根棍子,骑着自行车朝这边猛冲了过来。 在张喜喜面前停下,手里的棍子抡圆了猛砸了下来。 张喜喜都吓蒙圈了,一时间都忘了躲。 吾命休矣! 第六百七十六章 那就让他死有余辜 张喜喜以前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算上张老根在内,这家里就没有她在乎的人,除了…… 张银凤! 别看两人差着十来岁,张银凤刚跟着孙桂琴进张家门的时候,还是个几岁的娃娃。 可她性子从小就倔,张喜喜欺负他们几个,她从来不肯低头。 小的时候打不过,等稍微长大了点儿,就敢拎着菜刀和张喜喜拼命,张老根都拦不住。 张喜喜胳膊上有道疤,就是张银凤小时候用火筷子抡的。 此刻见着张银凤,饶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张喜喜,也打心里发怵。 眼瞅着那棍子就要抡到脑袋上了,张喜喜猛地回过神来,身子一矮,躺地上来了一个就地十八滚,堪堪躲开。 张银凤一击不中,又抡着棍子追着张喜喜猛打。 张喜喜躲闪不及,身上挨了好几下子。 “杀人啦……救命啊……” 张喜喜扯着脖子一通吼,可哪里还有张家人的影子。 张银凤刚过来,田凤英就拽着铁蛋跑了,至于张二柱和张三柱,他们也是和张银凤从小打到大的。 论力气,张银凤一个女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张银凤发起狠来,啥东西捡起来就往他们身上招呼,谁能不含糊。 “银凤,银凤!” 孙桂琴在院子里听到张银凤的声音,连忙跑了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赶紧上前把张银凤拦下。 “妈,你松开手,我今个非得弄死她不可。” 张喜喜逮着这个机会,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扭头就跑。 “妈,你干啥啊……” 张银凤甩开孙桂琴的手,还想去追,可张喜喜已经跑远了,那速度,兔子见了都得管她叫声姐。 “银凤,可不能……不能再出事了啊!” 孙桂琴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张崇兴还被关在县城的公安局,张银凤要是再出事…… 唉…… 张银凤叹了口气,她得着张崇兴出事的消息,便往家里赶,怕的就是,张家人趁着张崇兴不在,上门来闹事。 “撒手!” 张银凤走到小草儿面前,拿过了那柄钐刀。 “二姐!” 小草儿红了眼,刚才她也慌得不行,此刻见着张银凤,总算是有了主心骨。 “哭啥,天塌不下来。” 乡亲们见张银凤到了,都知道她从小就有主意,有她在家,张家人肯定不敢再登门。 “银凤,张家人要是还敢来,招呼一声。” 高明海等人说了一声,便各自散了。 “银凤,大兴子他……” “妈,没事儿,我都听说了,张大柱是杀人犯,冲这一点,大兴子就不能有事。” 张银凤不等啥法不法的,她只知道一个道理。 抓坏人还能有罪?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可到底会咋判,她心里也没底。 再回到县城,王明远坐在办公室里,也在为张崇兴这件事犯难。 刘景宽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自然听得明白。 可毕竟涉及一条人命,总不能啥也不说,就把张崇兴给放了。 昨天张喜喜带着张家人过来堵门,看得出那不是个善茬儿。 这件事要是做得不圆满,张家人闹上去的话…… 他这个县公安局的局长,也得跟着受牵连。 “老王,还琢磨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田开阳政委走了进来。 “老田,快坐,快坐,帮我想想辙,这事……唉……” 县委书记刘景宽,还有上面领导对于这件事的态度,田开阳也已经知道了。 上面都想要从轻,可从轻必须要有依据。 这笔账不能糊里糊涂的。 具体怎么做,这个难题交到了王明远的手里。 领导们只看结果。 “老王,你这是把自己给困住了啊!” 啥意思? 王明远看着田开阳,满脸不解。 “你想想看,上面要的是个啥结果?” “从轻处罚呗,还能是啥?可现在的问题是,张崇兴的的确确杀了人,就算张大柱是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再怎么该杀,也不能是张崇兴来杀啊!” “那就让张崇兴的行为变得合理。” 呃? 王明远一愣,杀人还能是合理行为? 难不成…… “不行,不行,老田,串供,做伪证可不行,万一查出来……” 王明远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现在的关键点是,张崇兴遇到张大柱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张大柱杀害马春霞,并且在此之前,曾持刀试图伤害她的家人。 如果有人能证明,张崇兴已经知道了张大柱是杀人犯,那么他的行为就具备了合理性。 面对一个穷凶极恶,还试图继续行凶的杀人犯,革命群众在实施抓捕的过程当中发生任何意外,都是正当的。 但问题是…… 张崇兴的那份笔录上写的清清楚楚,他并不知道张大柱杀人的事。 “谁说要串供,做伪证了?” “那你到底是啥意思?” 田开阳笑了:“首先第一点,咱们先得认定,张大柱是不是死有余辜。” “这是肯定的啊!杀害无辜革命群众,这种人就算不死,逮着了也是枪毙。” 王明远为难就难在这儿了。 道理是道理,法律是法律。 就像头些年夹皮沟那起,父亲为女报仇杀人案。 被杀的那个人明明死不足惜,可最后当爹还是被判了刑。 “老田,你到底啥意思,能不能说明白点儿,非得让我猜。”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既然上面要的是结果,咱们就给他一个结果,让那个张大柱死不足惜,死有余辜,死……” “打住!” 王明远赶紧叫停,再说下去,他感觉就要违反纪律,还有身为公安的职责操守了。 “老田,我咋觉得你……” 王明远看着自己的老搭档,这还是公安局的政委吗? 整个就是一绺子堆儿里摇扇子的狗头军师。 “咋?你还不忍心?是对那个杀害无辜群众的杀人犯不忍心?” “你瞎说啥呢,那个杀人犯,老子见着他也得崩了。” “这就对了,张崇兴同志为民除害,他要是被判刑了,你想没想过,影响会有多坏。” 这个…… 王明远此刻内心也非常矛盾。 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老田,你说该咋办?” “让上级领导,还有群众知道,一旦让张大柱逃走,会对社会造成多大的危害,还有,张大柱杀害的可不仅仅是普通的群众,还是一位在危急关头,救了六名儿童的大英雄。” 王明远皱着眉,他明白田开阳的意思,但是真这么干的话…… “老王,别犹豫了,这件事必须得有个结果,而且,还得越快越好,把这一桩案子办成铁案,记住了,咱们这么做不违规,是为了让英雄能闭得上眼,是为了正义。” 娘的! 王明远咬了咬牙,用了拍了下桌子。 “就这么办,安排人去山东屯走访,了解当时事发时的具体情况。” 田开阳也跟着说道。 “还得联系专区的报社,报道这件事,着重报道马春霞同志的英雄事迹。” “老田,你这是要转移视线!” “话不能这么说,英雄就应该得到表彰。” 不愧是文化人,鬼主意都一套一套的。 商量已定,接下来王明远立刻召集局里的公安干警,安排人手前往山东屯走访。 随后又给刘景宽打了电话,汇报了侦破进程。 “老田,要问这么做是不是……” “老王,坏人该死,好人不该受牵连,让张崇兴给张大柱偿命,哪怕只是蹲几年大狱,你觉得……合理吗?” 这句话算是问到了王明远的心坎上,也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那就让他死有余辜。” 第六百七十七章 表彰 七天,张崇兴在县公安局整整待了七天。 除了第三天被提审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每天到点儿吃饭,到点儿睡觉。 一开始确实有点儿慌。 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而且,手上还沾着人命,进来以后能不尿裤子,都算是好汉了。 可提审过后,张崇兴反倒是踏实了。 事情已经做下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至于法律咋判,不是他能左右的,结果如何…… 爱他妈咋地就咋地。 好歹宰的是个杀人犯,他又是为了自保才失手杀了张大柱,总不至于判他死刑吧! 就是…… 真要是蹲几年大狱,太对不起鲁萍萍了,还有家里的五个孩子,没了他这个当爹的,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可到了第七天,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还没到饭点儿吧?” 刚吃了早饭,也就过去俩钟头,咋又来送饭的了。 这七天,除了那次提审之外,也只有在送饭的时候,那扇门才会被打开。 “还还打算在这儿待一辈子啊?” 呃? 张崇兴揉了揉眼睛,朝门口看去,来的是王明远。 “王局长,这是……要给我换地方了?” 接下来去哪? 看守所? 还是直接押到专区行署受审。 或者…… 去省里? “换啥地方,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走? 张崇兴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去哪?” “愿意去哪就去哪,咋?你在这儿还待上瘾了?” 谁会对这鬼地方上瘾啊! 每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人住一间,刚进来的时候,张崇兴就在纳闷,不是说被拘留住的都是大通铺嘛! 咋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 “王局长,你是说……不打我的罪了?” 王明远笑了:“不打了,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这几天,他和田开阳一直没闲着,还亲自去山东屯走访了一次,专区行署来人调查的时候,光是报告,就差点儿把两个人给愁死。 万幸,结果是好的! 经过调查,张大柱在杀害马春梅之前,行凶的目标是正在姊妹河边钓鱼的六个孩子,如果不是马春梅及时阻拦的话,六个孩子就危险了。 对张大柱的定性是穷凶极恶,对社会产生巨大危害的危险分子。 单单是这一点,就算张大柱没有杀人,他也得挨上一枪。 后续,张大柱和张崇兴路遇,并且,主动对张崇兴发动攻击,已经危及到了张崇兴的生命。 张崇兴反击,完全是出于自保的目的。 这两种因素综合在一起,张崇兴的行为最终被定义为,在极度危险分子,对自身生命造成重大威胁的情况下,行使正当的防卫权。 至于张大柱身死,也就成了罪有应得。 专区行署来的工作人员在出具了相应的结论之后,张崇兴自然也就没事了。 “走吧,你家里人,都在门口等着呢!” 张崇兴听着,还是半信半疑的。 真没事了? 随后他被带着去领取了个人物品,那柄小刀自然被没收了,沾了一条人命,哪还能让他带走。 接着,王明远和田开阳亲自把张崇兴送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崇兴!” 鲁萍萍看到张崇兴出来,第一个跑了过去,一把将他抱住。 这些天,她一直强撑着,可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要哭上一场。 她也在怕,怕张崇兴会被判刑。 张崇兴要是进去了,她有能力撑起这个家吗?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接到通知来接张崇兴的时候,鲁萍萍激动得险些晕倒。 “没事了,没事了,哭啥啊!” 鲁萍萍抓着张崇兴的胳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面容有些憔悴,胡子拉碴的,头发也长了一些。 别的…… 倒还好! “咱走,咱回家,这破地方,咱们以后再也不来了!” 呃…… 王明远和田开阳一脸尴尬,鲁萍萍口中的破地方,正是他们每天上班的单位。 来接张崇兴的可不止鲁萍萍,还有秀莲、鲁健、小草儿,张金凤两口子,张银凤两口子。 “孩子们呢?” “我让妈在家看着呢!” 鲁萍萍说完,犹豫着又说了一句。 “田凤英带着张铁蛋回来了,我担心……” “担心啥?担心张铁蛋给他爸报仇?” 鲁萍萍确实担心这个,张铁蛋毕竟大了好几岁,生得又高又壮的,真要是动了歪心思,几个孩子可就危险了。 “你忘了,咱苗苗几岁的时候,就能揍得张铁蛋满街爬!” “那都是啥时候的事了,走,咱们先去剪头,洗澡,去去着一身的晦气!” 张崇兴被家人簇拥着去了洗澡堂,现在天热,人们洗澡都是在家里,很少有人来这国营洗澡堂。 下到大池子里结结实实地泡了一会儿,又让搓澡师傅狠狠地把一身的晦气搓掉,接着去剪头、修脚,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洗得这么舒坦。 一身轻松地出来,上了马车,快出县城的时候,张崇兴才听鲁萍萍说,今天,是马春霞下葬的日子。 之前案件在调查的过程当中,马春霞的遗体一直被放在公安局的停尸房里,昨天出了结论以后,才被送回山东屯。 张崇兴听了,心下也是一阵黯然。 “听大奎哥说,春霞嫂子没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下谁的都不欠了!” 唉…… 张崇兴听着,长叹了一声。 他知道这句话是啥意思。 这么多年,他一直帮衬着马春霞一家,马春霞全都记在心里。 只是,谁能想到,最终,她竟然用了一条命来还。 “大树回来了吗?” 张崇兴被带走的那天,和梁凤霞说的,让小草儿帮着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大树。 “回来了,在家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马车到了山东屯,马春霞已经入土为安了,就埋在了她家房后面的那片地。 张崇兴过来的时候,专区行署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马春霞的坟旁,宣读对她的表彰。 因见义勇为,马春霞被追认为烈士,还没有成年的小儿子大林,往后由国家照顾,按月发给补贴。 这年头荣誉比钱的分量重,也就没有奖金那么一说。 宣读完专区行署党委的决定后,工作人员把奖状颁发给了大树,安慰几句便离开了。 张崇兴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等到来人走了以后,这才到了跟前。 马春霞不光救了苗苗,同时也救了村里其他五户人家的孩子,今天她下葬,除了还在胜利农场的村民,其余的全都到了。 张崇兴一直走到马春霞的坟前,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直接跪倒在地。 “大兴叔!” 大树见状,连忙要上前搀扶。 张崇兴摆了摆手,将他止住,面对着马春霞的坟,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嫂子,我谢谢你!” 那天张大柱真要是伤着了苗苗,张崇兴感觉自己非得疯了不可,就算是把张大柱碎尸万段也无济于事。 接着,另外五户孩子被救的人家,男人也都走了过来,跪在了张崇兴身侧。 马春霞活着的时候,因为当年那些事,从未得到过村里人的尊敬,如今人没了,却让屯子里的爷们儿跪在地上,向她表示感谢。 “嫂子,你放心,大树和大林,从今往后我管了,我保证两个孩子都能有出息,你在那边……只管安心。” 张崇兴说着站起身,走到大树面前,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树,往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你只管好好去上学,大林……我管他!” 大树紧抿着嘴唇,低下头抵在张崇兴的胸口。 “大兴叔……” 刚开口,便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 轰隆隆…… 一声雷炸响,紧接着便是大雨倾盆。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大丰收 哗…… 外面下着大雨,张崇兴守在窗前,不时地看向腕子上的手表。 已经快半个钟头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高建业浑身湿漉漉的走了进来,摘掉雨衣的帽子,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刚检查过了,大棚那边没啥问题,大田也没存住水!” 说着把雨衣脱掉,搓了搓手,倒了杯热水。 “这场过境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张崇兴走过去,递给高建业一条毛巾。 “明天开镰,瞅着没啥问题吧?” 张大柱那件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张崇兴把家里都接到了胜利农场,新房还没盖好,只能临时先住在原来的老营房里。 “我瞅着问题不大,就咱们头顶有片黑云彩,只要不连上串儿,不影响明天收割机进大田!” 高建业种了20多年的地,虽然比不上那些老庄稼把式,但看个简单的阴晴还没啥问题。 “老崔那边呢?” 老崔现在是机务队的队长,牛有道病逝之后,老七连的农机设备一直归他管。 铁道兵出身,以前抡大锤砸铆钉,后来专门玩扳手的。 “一个礼拜前就整个检修了一遍,问题不大!” 高建业说的是问题不大,不是没问题。 这也是没办法,胜利农场所有的收割机和拖拉机都是租用的,农场总局现在人手不足,只能靠机器往上顶,好的自然要留给自己。 当初放弃老七连,主要原因就是,这边的大田地势洼,这些年只要到了麦收,一旦遇上雨季,大部分收割机只能趴窝,陷在大田里,剩下的麦子全都得靠人工去割。 胜利农场挂牌后的第一次麦收,如果收割机开不动,麦子全都得烂在地里。 现在天已经开始转凉了,根烂得只会更快。 “要是找孙团长伸手,你觉得他会管咱们吗?” 高建业叹了口气:“难!农场总局的麦子还没收完呢,最重要的是……缺油!” 张崇兴笑了,高建业的答案和他想的一样。 “那咱们就靠自己!” 地里的麦子,这段时间,张崇兴一直在盯,麦粒挂粉不错,颗粒很饱满,只要能收上来,今年就是个大丰收。 现在大棚蔬菜,已经出了两茬儿,一批送到西河县的物资局,还有一批交给了农场总局。 收益基本上达到了预期,只要麦子能顺利收上来,胜利农场这块牌子就彻底稳了。 说话间,外面的雨势小了一些。 张崇兴和高建业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原本压在头顶的那片黑云彩正在往西边飘,被挡住的阳光,重新撒在了大地上。 又过了十分钟,雨终于停了。 高建业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过去了!” 张崇兴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滴:“还没到掉以轻心的时候,明天开镰,未来5天全部放晴,才算是过了这一关!” 高建业听了,笑着看向张崇兴:“真要是过了这一关,咱们拿啥庆祝?” 农场还有几头生猪,这点儿肉,可不够几百人吃。 “这还能难得住我?” 呃…… 高建业笑得更开心了。 “早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谁不知道张崇兴是个打猎的好手,不光枪法,最重要的是寻踪。 附近那片区域有啥,都在他的心里装着呢。 “连长,明天你盯着就行了。” “你去干啥?” 张崇兴走到墙边,摘下他那杆三八大盖儿,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发出咔哒一声响。 “准备咱们的庆功宴!” 转天,气温突然回升,一大早温度差不多就达到了二十五六度,九月份能有这种天气,非常反常。 不过这也正好给胜利农场的第一次麦收提供了便利条件。 “连长,后勤保障一定要盯好!” 高建业正在挽着袖子,闻言抬头看向张崇兴。 “你还真打算大撒把啊?” “我就算是一天24小时站在田边,还能把麦子看到谷仓里去?” 胜利农场的收割机够用,柴油也都备足了,今年的麦收,全面机械化,完全不用人力,说开镰,也不过是因为习惯了。 “走了!” 张崇兴收拾好东西,带上他的枪,便出了门。 从马厩里把小二黑牵出来,大青和乌云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只顾着挨在一起蹭痒痒,丝毫不顾自家孩子辛不辛苦。 翻身上马,朝着农场西边的那片荒草地去了。 经过大田的时候,一排收割机已经蓄势待发,大田里的麦子金灿灿的,昨天被雨打过以后,泛着一片耀眼的光,晃得人眼晕。 赵光明正倚在一辆收割机旁边,看到张崇兴过来,还挥了挥手。 “哪去啊?” “进货!” 赵光明闻言笑了,张崇兴说进货,还真不算夸张,自打到了胜利农场,张崇兴只要出去打猎,就没有空着手回来的时候。 今天拖回来一头狼,明天就是一头野猪,最差也能逮着几只兔子,给大家炖汤打牙祭。 “刚才我看见鲁萍萍带着人去北边了!” “她去抓鱼!” 胜利农场北边有一片水泡子,那里面常年有鱼,只不过相较于附近的大江大河,那里面的鱼获太少,没人瞧得上,正好便宜了胜利农场。 “先走了!” 张崇兴拍了拍小二黑的屁股,很快便走远了。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胜利农场的麦田收了一半,连着三天都是艳阳高照,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可越是这样,张崇兴和高建业越是悬着心,总觉得老天爷在憋着一个大的。 这三天里,张崇兴也带回来了不少收获,魏明的小库房里,已经堆了好些野味。 得益于此,农场养的那几头猪又能多活几天了,说不定还能留到过年,到时候,包上一顿纯肉馅儿的大饺子,狠狠解解馋。 第四天的时候,吴铁山到了,还带来了杨书记的口头鼓励。 人家那么大的领导,庆功酒肯定是不会过来喝了,但能一直关注,对胜利农场也是好事。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张崇兴知道,吴铁山说的是啥。 “过去了!” “别有心理负担!” 吴铁山是上过战场,死人堆里闯出来的开国少将,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后,连着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被他用刺刀捅穿胸膛的那个敌人狰狞的脸。 “不会!死的是个杀人犯,还是一个想伤害我家人的杀人犯,弄死他,我心安理得!” 吴铁山被张崇兴的话给逗笑了。 “行,你小子有种,可惜不是个当兵的,否则的话,绝对是个悍将!” 吴铁山说着,走到谷仓旁,脱下来的麦粒都摊在这里晾晒,蹲下身子抓了一小把,挑出几粒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香!” 张崇兴已经尝过了,今天的麦子颗粒都非常实成。 “小张,这算是成了吗?” 吴铁山看向张崇兴。 “这算刚开始!” 只是收上来一季麦子,这要是都算成功的话,成功的标准也太低了。 吴铁山闻言大笑。 “好,就得有这股子劲头,你和高建业弄的那个胜利农场五年发展计划,我听说了,有想法,胆子也够大,有啥困难,随时可以找我,我会全力支持你!” 最近的风刮得越来越大了,看起来中枢的领导人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彻底放开老百姓的手脚了。 听说南边都已经出现了自由市场,小商小贩不但合规合法,国家还从政策上予以支持。 “不过,我感觉,你们的胆子还可以再大一点儿,步子还可以迈得再开一点儿!” 张崇兴也蹲下身子,捏了几颗麦粒,放进嘴里,麦子独有的香甜味儿。 “不急,先把根基扎牢!” 吴铁山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换做别人,这会儿说不定已经飘了,开始对着他秒回宏伟蓝图了,可张崇兴好像一点儿没被即将到来的大丰收影响到。 “还有多长时间能收完?” “两天!” “好,这两天我就不走了,两天后……我参加你们的庆功宴,到时候,你再来一段杨子荣!” 张崇兴也笑了:“行啊!这回不唱打虎上山。” “唱啥?” “今日痛饮庆功酒!” 第六百七十九章 今日痛饮庆功酒 张崇兴穿越过来十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秋收的时候这么顺当。 明明晚了将近一个月,往常到这个月份,已经到了雨季,天气也开始转凉了。 可今年也不知道是咋回事,眼瞅着都快到九月底了,每天的最高气温,还能达到二十二三度,就算是到了夜里,也没见多凉。 趁着老天爷赏脸,胜利农场也加紧了麦收的进程。 人歇车不歇,收割机一天24小时在大田里连轴转。 一些边边角角,收割机开不过去的地方,也被高建业带着农场的工人,突击收割了。 “照这个速度,今天肯定能割完。” 高建业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今年错过了农时,播种整整晚了一个半月。 本来以为能有往年一半的收成就不错了。 要是麦收的时候,正好赶上雨季,甚至是霜期提前,收成还得受更大的影响。 万没想到,今年老天爷居然这么给面子,麦收前下了一场雨,让他的心揪了一阵,等到开镰以后,居然一连五天都是好天气。 “还是不能大意了,麦子收回来,还得摊在打谷场上晾几天,啥时候进了仓,那才能踏实呢。” “对,对,对,现在确实不能高兴得太早了。” 高建业嘴上这么说,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说啥呢,这么热闹。” 吴铁山说着话,走了过来,昨天在胜利农场住了一宿,今天一出门,闻见的都是麦香味儿。 他58年就到了北大荒,最长打交道的就是麦子。 只要能闻见麦香味儿,心里就踏实。 他这一代人,除了战争,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饥饿。 战争年代,行军打仗,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解放以后,国家需要建设发展,各种物资都紧巴巴的,日子过得也不宽裕,可总归是能吃上饱饭了。 可这种日子没过上几年,又赶上了三年困难时期。 那鬼年月,饭都吃不上,吴铁山守着农场,都连着吃了一个月的胡萝卜,吃得两腿发软,屁都成串儿了。 大冬天的开会,都得敞着窗户。 也就是近些年,粮食连年大丰收,日子渐渐宽裕了。 可那也只是在他们这个地方,国内还有很多省份,老百姓依旧半饥半饱的。 刚刚去打谷场转了转,那成垛的麦子,瞧着就让吴铁山满心欢喜。 “小高,小张,今天能收完吗?” 高建业忙道:“没问题,今个收工,保准连一株麦穗都不剩下。” 今天农场连职工,带家属,全都拉过来了。 收割机在前面冲锋陷阵,壮劳力拿着镰刀、钐刀,再后面拾遗补缺,妇女和孩子们也没闲着,跟在最后面拾麦穗, “好,好,今天完工,晚上的庆功宴,我要亲自敬你们两个一人一杯酒。” 吴铁山说着,挽起了袖子。 “同志们都在干活,咱们当领导的也不能闲着,走,干活。” 说完就下到了大田里,找负责工具保管的张金凤要了一把剪刀。 “吴书记,您……” 张崇兴想去拦,却被吴铁山挥手架住了胳膊。 “干啥?觉着我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了?” 呃…… “吴书记,您别误会,我是……” “啥也用不着说,别看我老了,真要是干活,你这年轻娃娃,未必比得过我。” 老头儿,你飘了啊! “咋样,要不比试比试。” 哈! 这老头儿咋还越劝越醉呢! 听到吴铁山说要和张崇兴比试,负责保管农具的张金凤差点儿笑出声。 别人不知道张崇兴干活的时候多牲口,她这亲姐姐还能不知道。 “吴书记,您可千万别……” 高建业也连忙过来拦。 “咋?不敢?” 吴铁山的倔脾气也上头了。 张崇兴拿过一把镰刀。 “吴书记,那早就比比!” 十分钟之后,吴铁山感觉自己的老腰都快折了,抬头看了眼张崇兴,已经领先了快20米。 就这,吴铁山也看出来,张崇兴是放水了的,真要是拼尽全力的话,现在恐怕早就没影儿了。 “吴书记,您咋样?” 高建业一直在旁边跟着,生怕这位老将军出啥事。 “不中用了,确实是不中用了。” 吴铁山摆了摆手,想当年他也是个庄稼地里的好手。 开发南泥湾的时候,还是王司令员手底下的一员干将呢。 现在…… 不服老是不行了。 “吴书记,那也得分跟谁比,您今天可算是挑错对手了。” “啥意思?” 高建业指了指大田的最远处。 “像这样的大田,大兴子一个人一天能割两个来回。” 啥玩意儿? 吴铁山都惊着了。 好家伙的!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田,老庄稼把式一天能割一个来回就算难得的了。 张崇兴居然…… “你咋不早说,成心想看我出丑?” 呃…… 我倒是拦来着,问题是…… 您也不听劝啊! 下午四点,随着一阵欢呼声,胜利农场今年的麦收战役,顺利落下帷幕。 一车一车的麦子被拉回了打谷场,金黄的麦粒堆得比小山都高。 迎来了大丰收,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当初张崇兴可说过了的,农场的收益,会拿出两成作为全体职工的奖励。 现在已经卖了两茬菜,再把粮食卖了…… 两成收益,分到一百多农场职工的手里,那得是多少钱啊! 此外,山东屯入股了农场的那些家庭,额外还有一笔分红。 想到这些,人人心头都一团火热。 晚上,农场食堂内,这段时间攒下的各种野味,被魏明变着法的做成了各种美食。 此外,还有自家大棚种的各种新鲜蔬菜。 一股脑的全都被魏明带人端上了桌。 今天是庆功宴,酒水自然是少不了的。 “都满上,都满上,女同志能喝的,也都倒上。” 一时间,食堂里肉香混着酒香,提鼻子猛吸上一口,能把人给香迷糊了。 “大家伙静一静,静一静,现在请黑龙江农场总局的吴书记,给咱们说两句,来,大家伙呱唧呱唧!” 食堂内掌声雷动,很多人并不知道吴铁山的身份,只知道这位是个领导,还有就是…… 今个非要和张崇兴比试,结果输的挺没脸。 “那我就说几句,当初胜利农场刚成立的时候,说心里话,我并不看好,错过了农时,而且,农机设备啥都没有,当时我就想着,只要第一年的收成,能保障自给自足,就算完成任务了,可我没想到,同志们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第一年就迎来了大丰收,这离不开农场每一位职工的辛勤努力,在这里,我要敬大家伙一杯,再对每一个人倒一声辛苦,而且,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来年,胜利农场肯定还能取得更好的成绩,来,咱们共同举杯,干了。” 吴铁山说完,仰头就把一杯酒给干了。 “好……” 吴铁山还是个人来疯,听到有人叫好,顿时更来劲了。 又给自己倒上了一碗。 “这第二碗酒,我要敬咱们胜利农场的张崇兴同志,要是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胜利农场,小张同志!” 张崇兴连忙起身,端起酒碗和吴铁山碰了一下。 “吴书记,我敬您。” 这杯酒下肚,张崇兴刚要坐下,却被吴铁山给拦下了。 “既然站起来了,那就别坐下了,来上一段,给大家伙助助兴。” 呃…… 张崇兴一愣,见气氛这么好,也不想扫兴。 “行,那我就来一段。” 说着清了清嗓子,拿起酒碗,倒上了酒。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唱完,仰头将碗里的酒一口喝下。 “好……” 第六百八十章 双喜临门 连着三碗酒下肚,感觉胃里像是有个小火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家家团圆会啊,少的给老的拜年啊……” 众人喝到了兴头上,气氛越来越好,高大山和赵有才还唱起了二人转。 高大山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反串女角儿,居然唱得有模有样的。 掐着嗓子,四下飞眼儿,逗得大家伙一阵阵的大笑。 感受着这热闹的气氛,高建业一开始还在笑,可笑着笑着,不知道啥时候,眼泪就流下来了。 “连长,你这是咋了?” 高建业回过神,这才察觉到自己流泪了,连忙在脸上抹了两把。 “没……没啥,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想当年,七连也是这么热闹,那个时候,他带着人刚到这地方,日子虽然过得很苦,但大家伙却能把苦日子活出甜。 那个时候,为了鼓舞士气,高建业也和韩安泰商量着,组织过连里的联欢会。 高建业就像高大山一样,反串女角儿唱《小拜年》,韩安泰最拿手的是天津快板,还有已经不在了的老牛头儿,他那一嗓子船工号子,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他当初带的兵,就剩下一个老崔了,其他死的死,走的走,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七连也变成了胜利农场。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还在这片土地上,老七连的魂就在。 “大兴子,咱们哥俩也喝一个。” 高建业端上了酒碗。 “老哥我也得谢谢你,谢你……保住了我这点儿念想。” 身为一名老兵,高建业执行命令任何情况下都不打折,可真要是让他离开这个地方,他的心里实在是没办法接受。 尤其是…… 场部驻地旁的那片白桦林里,还埋着牛有道、老牛头儿、张岩等人。 他要是走了,以后还会有人记得去给他们上坟吗? 他要是走了,以后…… 还会有人记得他们吗? “连长,这么谢来谢去的,是不是太见外了。” 张崇兴也端上了酒碗,笑着看向高建业。 高建业一愣,也跟着笑了。 “对,自家人那就不谢了,大丰收,今个高兴,咱们喝酒。” “喝酒哪能少了我。” 食堂的门被人推开,韩安泰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高建业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了过去,一把将韩安泰给保住了。 “哎呀,我的老伙计啊!” 韩安泰被高建业勒得胳膊生疼。 “欸,欸,老高,松手,松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可禁不住你这熊瞎子的力道。” 高建业大笑着:“指导员,你……你咋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 “哪能呢,你这三分场的大领导,请都请不来呢。” 韩安泰知道胜利农场这边麦收忙得差不多了,忙活完了手头的工作,和孙宝峰请假过来的。 “欢迎,欢迎,快上座,来人啊,给咱们的且让个座。” “扯淡,我这是回家,还用得着你欢迎。” 韩安泰说着,先走到了吴铁山面前,端端正正的敬了个礼。 “吴书记。” 吴铁山看着韩安泰:“我记得你,韩安泰,以前七连的指导员。” “是我!吴书记!” “好,坐下,喝酒!” 韩安泰意外归来,这下也更热闹了。 “指导员,大家正表演节目呢,你来得正好,赶紧把你压箱底的节目亮出来。” 说着就要拽着韩安泰起来。 “你这个老高,我刚来,肉没吃一口,酒没喝一碗,还得给你表演节目。” 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很诚实,走到打饭窗口那边。 “那我就来一段儿。” 说着拍手打起了节奏。 “在一九五三年,美帝阴谋被揭穿,企图北窜占朝鲜。七月中旬夜漆黑,安平山上战火燃。白虎团盘踞半山腰,戒备森严难攻关……” 当年张崇兴带着人来七连帮着收麦子,结束返程的前一天,连里组织了欢送会,当时韩安泰就说过这一段。 “伪团部内正开宴,英雄们闯入掀波澜。严排长持枪立桌前,白虎团旗踩脚下边。伪团部内乱成一团,美国顾问垂死挣扎惨……” 韩安泰越说越快,情节扣人心弦,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有的更是紧握着拳头,随着故事推进,咬牙切齿的恨不能也和英雄们一起端了白虎团团部。 就在这时候,鲁萍萍突然起身冲了出去,捂着嘴一阵干呕。 呃? 韩安泰正说得过瘾呢,被鲁萍萍的举动弄得一愣。 我说得那么恶心吗? 咋还把人给说吐了。 张崇兴见状,连忙追了出去,一起的还有孙桂琴和张金凤。 呕…… 三个人出来的时候,鲁萍萍正堵着马厩旁的木桩,弓着身子吐得昏天黑地。 “萍萍,这是咋了?” 鲁萍萍这会儿哪还说的出话,看向张崇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张崇兴便大概猜到是咋回事了。 这个…… 不能吧! 虽说这些日子,他一直没闲着,可是…… 这就又有了? “起开!” 张金凤把张崇兴扒拉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半晌,鲁萍萍才缓过来。 张金凤和她耳语了几句,不禁大喜。 “妈,大兴子,萍萍又有了。” 张金凤虽然不会把脉,可也是两个孩子的妈了,问清楚了月事,还能不知道是啥情况。 “又……又有了,好,好!” 孙桂琴也是大喜过望,虽然已经有了五个孙子孙女,可哪个做长辈的不一样多子多孙。 张崇兴也高兴地懵了。 “萍萍,这是真的?” 当着婆婆和大姑姐的面,鲁萍萍满脸嗔怪。 “咋?你不高兴?” “哪能呢,哪能呢!生得越多越好。” 上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张崇兴也没觉得有啥遗憾。 经常听那些结婚生子的朋友炫耀自家的孩子,他还觉得朋友是没苦硬吃。 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多潇洒。 这一世结了婚,张崇兴才明白过来。 家庭可不是什么负担,而是牵挂。 特别是有了苗苗之后,当时初为人父的张崇兴,激动到嚎啕大哭。 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过去了这么多年,他都没忘。 张崇兴扶着鲁萍萍,不时地瞥向她的肚子。 这可真是块好地啊! “妈,姐,你们先送萍萍回场部歇着,我等会儿就过来。” “你们那边也快点儿结束。” 张金凤叮嘱了一句,扶着鲁萍萍走了。 张崇兴回了食堂,众人还在议论鲁萍萍咋回事呢。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媳妇儿……又有了。” 卧草! 众人闻言一惊,尤其是山东屯来的乡亲。 他们都还记得张崇兴刚和鲁萍萍结婚的时候,一年没动静,谁能想到,同辈人里,现在孩子最多的就是张崇兴。 “这可是大喜事啊!” 高建业大笑道。 “赶上大丰收,小鲁又添丁,这是……双喜临门。” 听了高建业的话,众人纷纷上前道贺。 道喜总不能只是干巴巴的说句话,少不了得端着酒过来。 张崇兴也是来者不拒,酒倒杯干。 他的酒量,这些年也练出来了,这帮人想把他灌倒,那是痴心妄想。 “大兴哥,恭喜啊!” 高大山也过来了,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眼底却满是失落。 张崇兴自然知道高大山是因为什么。 他已经有五个孩子了,鲁萍萍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而他…… 只有栓柱一个,媳妇儿还在数千里之外的上海。 能不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对这个发小,张崇兴也不知道该咋劝。 “啥也不说了,喝酒!” 第六百八十一章 这辈子最不会后悔的事 “大山,想啥呢?” 庆功宴散场,张崇兴没急着回去,孙桂琴和张金凤正在场部陪着鲁萍萍说话呢。 张崇兴在外面透口气,见马厩那边闪着亮光,走过去才看清是高大山在抽烟。 “歇会儿!” 高大山刚才也没少喝,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 看见张崇兴,刚要起身,就被张崇兴按着肩膀又蹲下了。 “又想你媳妇儿了?” 高大山苦笑,耷拉着脑袋没搭话。 杨晶晶77年年底走的,一直到现在都快两年了,期间只给家里寄过两封信。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了?” 杨晶晶走后,张玉兰不是没和高大山说过,趁着栓柱年纪小,让高大山再找一个。 以他家里的条件,就算是再娶一个黄花大闺女都没啥问题。 可高大山一直不松口。 为此,张玉兰没少和孙桂琴唠叨。 高大山才30岁,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孤孤单单的过日子。 “大兴哥,你也想劝我离婚再娶?” 张崇兴不愿意管别人的私事,可一天到晚看着好哥们儿这么过日子,他也愁得慌。 “我不劝你,这种事,你自己琢磨,我知道你放不下栓柱他妈,可是……你也得想想,杨知青……还会回来吗?” 会不会回来,高大山也不知道,杨晶晶给家里寄的两封信里,从来没提过。 只是问他过得好不好,栓柱有没有好好学习,再没有其他的了。 “上回来信是啥时候?” 高大山叹了口气:“半年前了。” 好家伙的。 半年没有音信。 就算杨晶晶不惦记高大山,难道还不记挂孩子? 她走的时候,栓柱才多大。 “大兴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 张崇兴不知道的是应该咋说,其实按他的想法,杨晶晶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就算还有栓柱这个牵挂,可让一个大学生再回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换作是谁,恐怕都不会愿意。 而且,就算是杨晶晶真的舍不得孩子,愿意回来,她的家里人呢? 张崇兴当初曾听高燕燕说过,杨晶晶的父母都是留过学的高知,祖辈还是做过大生意的。 在那个特殊年代,这样的家庭出身的确是原罪,可如今世道不一样了。 杨晶晶能参加高考,也就意味着,她父母的问题差不多解决了。 这样的家庭,能接受一个泥腿子做他们的女婿? 高大山闻言苦笑,他心里清楚,张崇兴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他难受。 “其实,我知道,她回不来了。” 高大山早就知道,杨晶晶从一开始就不是一门心思的和他过日子。 否则的话,两个人年轻轻的,又都没啥问题,为什么到现在就栓柱一个孩子? 说到底,不过是杨晶晶不想再给他生了,栓柱,算是报答老高家在那个年月里,对自己的庇护。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聚就应该好散,这个事……你自己个拿主意,别苦着自己就行了。” 张崇兴说着拍了拍高大山的肩膀,把烟头捻灭,站起身走了。 有些事,别人说得再多,再有道理也没用,还是得自己想明白了才行。 回到场部办公室,孙桂琴和张金凤见张崇兴进来,都站起身。 “萍萍,你好好歇着,这些天别累着了。” 把两人送走,张崇兴才坐到了鲁萍萍身侧。 “啥时候的事,咋不告诉我?” 刚刚张金凤出去的时候,小声和张崇兴说了一句。 鲁萍萍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我也不确定呢,再说了,你前些日子一直挺忙的。” “再忙,还能有你重要。” 鲁萍萍抿嘴笑了一下:“就会说好听的。” 本来生完元宝以后,她就不准备再生了。 五个孩子够她忙活的了,谁知道,小六还是偷偷地来了。 孩子都是父母的缘分,既然来了,鲁萍萍做好再次当妈的准备就好了。 “明天咱们去团部的卫生院看看吧!” 鲁萍萍不想折腾,去趟团部来回就得大半天,可她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大意。 “行,听你的。” 张崇兴揽着鲁萍萍的肩膀,把她搂在怀里。 “正好现在也不忙了,你就安心养胎,别的啥都不用愁,等再过些日子,咱们搬了新家,踏踏实实的猫冬。” 鲁萍萍靠在张崇兴的身上,感觉特别踏实。 “你闲的下来?” “咋闲不下来?农场的事,差不多也都理顺了,再说了,还有高连长呢,也不用我啥事都管。” 鲁萍萍应了一声,接着又问。 “刚才你干啥去了?” “跟大山说了几句话。” 高大山? 鲁萍萍迟疑着问道:“他咋了?” “又想媳妇儿了呗!” “杨晶晶?她……也真够狠的。” 杨晶晶如果不想和高大山继续过了,鲁萍萍倒是也能理解,毕竟,杨晶晶考上了大学,算是走上另外一条路了,未来的人生也会有更多的选择。 而高大山…… 鲁萍萍倒不是觉得当农民有啥不好的。 可说到底,如今两个人的身份确实不太般配了。 可两口子咋样那都是大人的事,栓柱就可怜了。 小小年纪,亲妈就不在身边了。 有时候看着栓柱,鲁萍萍都觉得心疼。 “这种事……多了。” 面对着人生的岔路口,路大多数人都会本能的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条。 张崇兴听张金凤说过,放牛沟有一对知青情侣,男的来着杭州,女的是上海人。 夫妻两个77年一起参加高考,结果女的考上了,男的没考上。 女的离开前,还信誓旦旦的表示,等到了大学,就给男的找复习材料,来年两个人在大学团聚。 走的时候,还带走了男人的粮票和全部积蓄。 可刚去学校报道,还没走两个月,就给男的寄来了一封分手信。 结果那个男知青受了刺激,直接疯了,现在还靠村里养着呢。 杨晶晶如果选择和高大山离婚,那再正常不过了。 可她现在既不说分,也不说回,就这么拖着没个准话。 高大山每个月还给杨晶晶寄钱,自己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 “萍萍,当年你没参加高考,后悔吗?” “你咋又提这个?” “孙晓婷和我说过,你当年的成绩比她好,你要是去考,肯定能考上。” “过去的事,还提起来干啥,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嘛,守着你,还有孩子,我知足,真的,无论是嫁给你,还是不去参加高考,都是我这辈子最不会后悔的事。” 一直到现在,鲁萍萍都还记得,当年虎头山大火,张崇兴为了她豁出命去跟狼搏斗的那一幕。 一个女人要是这辈子能遇上一个肯为了她拼命的男人,还有啥不知足的呢。 别说高考,就算是再好的机会,如果是以她和张崇兴分开为代价,她也不会有丝毫动心。 “你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个事,我现在就一起告诉你,我以前不会后悔,现在不会后悔,就算再过一百年……我也不后悔。” 张崇兴听着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几乎要将鲁萍萍揉进他的身体里。 轰隆隆…… 雷声乍响。 张崇兴一惊,连忙和鲁萍萍分开,听着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坏了。” 张崇兴赶紧起身往外走,鲁萍萍也想跟上,被张崇兴一把按回到床上。 “别动,你还怀着孩子呢。” 说完,便冲了出去。 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响动,纷纷从营房里冲了出来。 众人一起到了打谷场,幸亏早有准备,遮雨布都在旁边预备着呢。 大家伙一起动手,将粮食堆用遮雨布盖上。 刚忙活完,雨便越来越大,张崇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雨要是早下一天,可就麻烦了啊! 第六百八十二章 老天爷赏脸 老天爷果然还是没给胜利农场那么大的脸,麦子刚收上来,这场雨就到了,不过幸好场部提前做了准备,防雨布早就备好了。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刚收上来的麦子最怕捂,底下的温度高,捂的时间长了,热气一旦上来,混合着表面的湿气,到时候发了芽,好好的麦子可就糟蹋了。 “这场雨要是下一夜,麦子非得给捂坏了不可!” 高建业撩开遮雨布的一角,手往麦垛底下伸去,刚悟了这么一会儿,里面就已经能感觉到温度了。 “现在说啥都没用,老天爷下不下雨,又不是咱们能定的,等雨停了,太阳出来,连职工带家属,到时候全都上,把麦垛摊开了,抓紧晾,辛苦了半年,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高建业站起身,拍了拍粘在手上的麦粒。 “听你的,就这么办,到时候职工家属的补贴……” “还是按麦收期间发放。” 职工家属也不能白干活,该给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这是胜利农场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这年头确实讲奉献,但奉献也不能永远都是无偿的。 否则的话,人们干活哪来的积极性。 这场雨下到后半夜就停了,张崇兴一直没睡,听着外面没了动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转天,顾不上吃饭,张崇兴和高建业就带着人把遮雨布给掀开了。 掀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子热气生疼,还伴着股子发酸的味道。 显然是最底下的麦子受潮,已经开始冒芽点了。 “咋样?大部分麦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吴铁山也过来了,昨天喝得不少,又在胜利农场住了一宿。 张崇兴抓了一把最上面的麦子,入手潮乎乎的,塞了几颗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倒是没有怪味儿。 “只要今天能出太阳,应该没问题!” 现在没有烘干房,要不然的话,直接把麦子拉过去,上槽烘干,啥问题都解决了。 对,烘干房! 土办法倒是也能办到,可效率太低。 设备现在国内应该已经有了,可资金是一方面,再有就是…… 就胜利农场目前这120垧地,搞那么大的一个工程也根本没必要。 这件事先记下来,等以后农场扩大规模以后,再整上一套,最好连磨面的设备也都给备齐了,省得交上去的是麦粒,价钱上不去。 一直等到了10点多,太阳终于出来了,整个胜利农场所有人全部上阵晒麦子。 “你咋也来了?” 张崇兴见鲁萍萍拿着木锨翻麦粒,连忙上前,想把锨抢过来。 鲁萍萍往旁边一躲。 “你和连长一起下的命令,胜利农场男女老少齐上阵,我咋不能来?” 所有的家属都来了,就连苗苗都老实了不少,跟着一块儿干活,她还没显怀呢,哪能躲起来偷懒! “你怀着孩子呢!” “哪个女人不怀孩子,你别废话了,有这工夫,多干点儿活,我又不是逞能,这可是全场职工辛苦了一年的劳动成果,不能糟蹋了!” 鲁萍萍都这么说了,张崇兴还能说啥。 “大姐!” 张金凤听到喊声,连忙过来了。 “你……帮我看着她!” “放心吧,有我呢!”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再度下降,可只要不下雨,就能多保住一部分麦子。 胜利农场这第一季麦子,虽然误了农时,耽搁了春耕,可老天爷赏脸,没一场大雨,把农场这百多号人全年的辛苦给泡在大田里。 随着麦粒晾干进仓,今年的亩产数据也统计了上来。 285斤! 胜利农场的120垧地,总计产粮250吨有余。 不过因为那场雨,一部分麦粒发芽,但好在处理及时,只有不到8吨麦子发霉。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烤干了,照样磨成粉,农场内部消化。 高建业还想这么办,却被张崇兴给拦下了。 单纯发芽的麦子,一样能成,可如果出现霉变的情况,人要是吃了,闹不好会出大事的。 这批被挑出来的,问题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还是小心为上。 “不吃咋整?扔了?” “那倒不至于,咱们明年不是准备办饲养场嘛,这批发芽的麦子留着,将来当饲料!” 饲料? 高建业差点儿没忍住,跳起来骂张崇兴是个败家子。 好好的麦子,不过是发了芽,有那么一点儿霉变的迹象,就拿去喂猪? 他看报纸上说,现在好些省份,老百姓连顿饱饭都吃不起呢。 这简直……简直…… “算了,你说了算!” 高建业知道,张崇兴这么定,也是为了农场好,现在农场不光有工人,还有大量的家属,其中有不少孩子,真要是孩子吃完以后出了事,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麦子进仓有过了几天,孙宝峰安排的车也到了,加上农场的拖拉机,将口粮以外的麦子全都拉走,运往大兴安岭专区的粮库。 现在标准粉一斤市价是一毛八,一斤小麦能出0.85斤标准粉,按照国家统购统销的牌价,一斤小麦的收购价是一毛一分五。 胜利农场上交小麦242吨,合计48万4千斤,这么算下来的话,也就是55660块钱。 乍一听好像不少,但是,和胜利农场那30垧地的蔬菜大棚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目前蔬菜大棚已经出了两茬儿菜,分别供给西河县城物资局,还有专区行署,以及黑龙江省农场总局下属的各个分场。 累计进账23000有余。 比粮食的进账少?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蔬菜大棚一年到头,除了年底的极寒天气外,可以源源不断地产出,而小麦,因为受限于天气影响,每年只能种一季。 这么比的话,这120垧地小麦的产出,自然没办法和30垧地的蔬菜大棚相提并论了。 等到了明年,胜利农场还要建养殖场,到时候又能增加一大笔收入。 张崇兴还盘算着,能不能尝试着种水果,像是草莓和西瓜啥的。 那玩意儿在这片黑土地上,应该能养得活吧! 当初,张崇兴第一次向梁凤霞提起,去承包老七连的土地时,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那个时候,确实有点儿傻大胆。 没有高产的种子,缺少化肥、农机、工人…… 要啥没啥,就敢和梁凤霞说大话,还忽悠着她一起去找孙宝峰谈合作的事。 现在想起来,这不纯纯的缺心眼儿嘛! 能做到今天,迎来了大丰收,农场实现了真正的盈利,张崇兴也不得不承认,运气的成分居多。 正好赶上中枢确定对外改革,对内开放的政策,还吸引来了省委书记,得到了对方的肯定,还有就是……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 老天爷是真赏脸啊! 穿越过来十多年,没有一年是顺顺当当过来的。 不是旱,就是涝,要么就是麦收的时候,恰好碰上雨季。 哪像今年,风调雨顺,老天爷好像还特意关照胜利农场,把雨季和霜期都往后延了。 “连长,该算算账了吧?” “啥?” 高建业正盯着空了一大半的谷仓,盘算着要不要再加盖一间。 胜利农场的五年计划已经定下了,来年要开荒,到时候粮食产量还得往上增,现在这间谷仓,到时候肯定装不下那么多的粮食。 “算啥?” “账啊!你就不想知道,咱们到现在赚了多少钱?” 呃…… 哪能不想啊! 这么多人,辛辛苦苦干了半年,不就等着年底分红嘛! 虽然还没到年底,可粮食这一块已经结清了,后续应该还有两茬儿蔬菜,先看看现在的收益,心里也好有个底。 “那就算!” 第六百八十三章 算账 “粮食收入一共……大棚蔬菜……” 鲁萍萍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着,嘴里同时报着数,一笔一笔的账目,算的清清楚楚。 这是她近一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之前这些账都在张崇兴手上。 他不是专业的会计,也不会因为穿越了,就变得啥都精通。 之前,只是将农场的收入和支出的数字记下来,根本算不上一本账。 鲁萍萍来了以后,总算是清楚了。 “收入扣除支出,再刨去农场总局的管理费,目前能用于分红的资金,总计三万八千五百四十三元。” 鲁萍萍把算盘珠子重新归位。 管理费这个词是张崇兴发明的,毕竟现在政策上确实没有国营单位与地方集体合资的相关规定。 只能换一种说法。 “这里面的20%,要用于给全体农场职工发放奖金,剩下的才是山东屯集资股的分红。” 鲁萍萍拍了拍账本,又接着说道。 “这里面,还得留出来年的生产投入,这部分要留多少?得慢慢算。” “就这么点儿?” 高建业紧皱着眉。 辛苦了半年,真正能留在胜利农场的就这么点儿钱。 咋感觉像是白忙活了。 “咱们今年总计投入多少?” “不算工人工资的话,八万四千四百元,这其中大部分是工人工资,还有大棚的建设费用,不过明年的生产投入会少很多,蔬菜大棚已经建成了,明天需要投入的是后期维护。” 张崇兴的心里也有一本账。 “也就是说,收入和支出差着一大截呢。” 高建业皱起了眉。 “后续还有两茬儿蔬菜的收入,收支上,基本上是持平的,还略有盈余,不过这是在不计入土地成本的情况下,要是算上的话……确实差了一截。” 高建业的表情一僵,原本迎来了大丰收的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那咱们……来年还干吗?” 从账面上看,胜利农场应该是赚的,但农场总局要分走51%的管理费,大部分成本又全都压在了山东屯村民股东的头上。 这还有必要继续干下去吗? “当然干,为啥不干?” “可是……” “连长,账不是这么算的。” 高建业不解。 “不这么算,那应该咋算?账面上的盈利,别说分红了,明年生产上需要投入的钱都未必够,照这么下去……” 张崇兴笑着摆了摆手:“今年那八万多的投入,主要是播种前的生产准备,还有大棚建设、驻地建设,工人工资,其他生产期间的投入其实并不多,今年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来年根本不需要重复投入。” 说着,张崇兴拿起笔,在一张纸上,把来年需要投入的资金条目都给列了出来。 其中工人的工资,还有农机设备的租赁费用是大头,加在一起,差不多需要八万四千块。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全年投入一共也不会超过十万块钱。 现在账面上,除了今年的收入,还有剩下的四万多块钱集资款。 “这部分钱,除了给农场总局的管理费,还有这个月的工资,还得留出来两笔。” “那两笔?” “其中一笔两万五千块钱,明年建养殖场,还有一笔三万,这个是明年的生产准备,主要是前前三个月的工资,萍萍,你再算一下,账面上还能剩多少用于分红?” 鲁萍萍又扒拉了一阵算盘珠子。 “两万八千三百五十二块。” “储备金再拿出两万用于应对突发状况。” 高建业惊呼:“就剩八千多块钱?” “别忘了,接下来到年底之前,咱们还有两茬儿蔬菜要卖呢。” “那也没多少啊!前面两茬儿一共就卖了两万多,三个月的工资就得将近两万块钱。” “那是应季蔬菜,天马上就冷了,现在除了咱们,也就山东屯那几十个大棚还有菜。” 高建业惊道:“大兴子,你这是要坐地起价?” 呃…… “啥叫坐地起价啊?咱们这是在丰富人民群众的菜篮子,是在做好事。” 还能这么说? “那你准备卖多少钱?” 目前胜利农场主要种植的蔬菜有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还有一部分芹菜和豆角。 价格基本上在八分钱到一毛钱,第一批的产量非常低,到第二茬儿才长起来。 现在大棚那边已经运转顺畅了,往后的产量只会越来越高。 而且,冬季的新鲜蔬菜,肯定不能按照之前的价格。 张崇兴之前让赵光明给家里打电话问过,京城冬季,像西红柿,黄瓜这样的细菜奢侈品,这些年的价格基本上都维持在六七毛一斤。 放在当下,堪称暴利。 “农副产品也属于统购统销,价格都是定死了的。” 国家统一收购、统一分配、统一价格,这是自1953年起,就颁布的死规定。 “咱们的大棚菜又不在计划内,就算统购统销,也不能按应季蔬菜的价格,我去找孙团长谈。” 就算卖不到六七毛,最起码均价也得达到四毛钱一斤。 不同意? 谷贱伤农了解一下。 也就是没有运输条件,要不然的话,张崇兴能拉着菜去哈尔滨,直接对接国营农贸市场。 “按照四毛钱一斤算,萍萍,咱们后面两茬儿菜能卖多少钱?” 鲁萍萍迟疑了片刻,回道:“超过……10万!” 10万! 高建业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张崇兴和鲁萍萍之间来回转了好几遍。 感觉这两口子有点儿黑心商人的潜力了。 “之前蔬菜的均价是七分五厘,真要是能卖到四毛的均价,肯定能超过10万。” 高建业用力挠了挠头。 “团长能答应?” “菜是咱们农场的,咱们是独立经营,他不答应,我就去找能答应的。” 涉及到农场的利益,张崇兴肯定不能妥协。 凭啥菜是自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最后利润的大头儿全都归物资站。 再说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山东屯这些年的大棚蔬菜,冬天卖给西河县的物资站,价格都要往上翻几倍。 物以稀为贵,这才符合市场规律。 而且,吴铁山离开胜利农场之前,张崇兴曾和他聊过一次。 国家需要稳住的是粮食价格,农副产品的价格应该在管控的同时,根据地区、季节,适当的放开。 价格卡得太死,不但影响农民生产的积极性,还影响城市蔬菜的供应。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最后只能以几分钱的低价被统一收购,落在手里的那几个钱,都不够辛苦的。 吴铁山当时没有任何表示,不过显然还是听进去了。 “真能行?” “能!” 张崇兴的语气格外笃定。 “这笔钱,咱们落了实惠,农场总局不也能赚着钱嘛。” 高建业搓着手,真要是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分红又能增加一大笔。 “萍萍,账目一定要记清楚了,等到年底,除了补充进给农场总局的汇报材料,对农场全体职工和家属公示。” 鲁萍萍点点头。 “一切顺利的话,今明两年,所有山东屯参与集资的村民,就能实现回本,还能有一部分盈余,这还是不算工资的情况下。” 现在胜利农场所有职工的基本工资都是一样的。 37块5,此外,还有一部分补贴,加班费,一个工人一年下来都工资收入,差不多能达到550块。 像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的村民,以前全家人辛苦一年都挣不到三分之一。 账目越来越清楚,高建业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刚刚还在担心农场能不能维持下去,现在看来…… 前景一片大好! 第六百八十四章 大冬天谁不想吃口鲜亮的 孙宝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张崇兴苦笑了一声。 “你小子,要是要生30年,肯定是个被镇压的奸商。” 这叫说的啥话啊? “孙团长,您觉得这钱,胜利农场不该挣?” 孙宝峰摆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就是……算了,不说了,采购合同已经签了,价钱是总局领导定的,胜利农场到时候确保质量和数量就行了。” 统一采购价,每斤三毛五,比之前两批的采购价格翻了好几倍。 这个价上面是怎么通过的,孙宝峰也不清楚。 不过从最近报纸上,倒是看到了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国家对于农副产品的管控政策有所放宽。 根据地区和季节不同,对农副产品的价格,当地可以做出适当的调整。 另外,计划办公室对各地物价的统一调控权利,也逐渐下放到地方物价局,对一些特定商品的价格,开始根据物资储备量,进行调整。 孙宝峰的老家在哈尔滨,之前通电话的时候,老家那边的亲戚就曾说过,现在的物价波动很大。 冬季蔬菜品类,大多数地区一直都是老三样,白菜、土豆、萝卜,这种易于长期储存的。 老百姓想要在冬天吃上一口绿叶菜,非常困难。 像西红柿、黄瓜这一类的,全都属于奢侈品。 价格高一点儿,也很正常。 早些年,到了冬天,哈尔滨市面上的绿叶菜,价格基本上都在七八毛一斤。 如果还按照统一收购价,从地方上收购,在孙宝峰看来,也确实不合适。 之前西河县购买山东屯的大棚蔬菜,也得是高价。 “质量和数量,您放心,保准出不了差子,团长,还有个事,我想着和您商量一下。” “啥事?” 孙宝峰说着,立刻提高了警惕,现在和张崇兴说话,他都得小心在意着。 每回张崇兴说有事商量,他都得晃着腰。 “胜利农场计划着明年投一笔钱,把养殖场办起来。” 养殖场? 孙宝峰笑了:“你还真打算严格执行你们那个五年计划啊?” “计划既然定下了,就得执行,要不然定计划干啥?” “你打算办多大规模的?” 张崇兴早就盘算好了。 “头一年动作不能太大,生猪先来500头,另外再养10000只鸡。” “多少?” 孙宝峰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儿蹦起来。 “500头猪,10000只鸡,你知不知道农场总局的副业办才养多少头猪?600头,你们一个胜利农场就要养500头。” 倒不是农场总局不愿意多养,一方面是缺少人工,再有就是饲料的问题不好解决。 一头土猪出栏大概要8到10个月,每天消耗饲料最起码也得6斤左右。 就胜利农场那几百号人,都撒出去挑猪草,一天下来能有多少? 张崇兴张口就要养500头猪,真以为对着猪屁股吹气儿就能把猪养起来啊? “团长,咋养是我们的事,您就说有没有办法弄来这么多猪羔子吧!” 嘿! 还来劲了是吧! “弄来没问题,要是养不活……” “要不我给您立军令状。” 呃…… 孙宝峰这下倒是真有点儿含糊了。 “你真能解决饲料问题?” 张崇兴只是笑着不说话。 孙宝峰咬了咬牙,抬手一拍桌子。 “行,我给你打报告向上级申请,可要是养死了……” “您把我捆起来宰了吃肉。” “扯淡!” “团长,我这儿还有个事。” 孙宝峰没好气地说:“你咋这么多屁事,赶紧说,我等会儿还得整理汇报材料。” 今年三分场的生产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最近农场总局要在加格达奇开总结大会。 “开荒的事,胜利农场计划……” “这件事吴书记早就交代过了,胜利农场开垦出多少荒地,全都归你们,农场总局的股份比例不变。” 张崇兴要的就是这句话,虽说土地都是国家的,可要是他们辛辛苦苦开出来的荒地,最后还要稀释掉山东屯的股份,那就得不偿失了。 “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 “那就走,别耽误我干正事。” 张崇兴忙起身,走到门口,又被孙宝峰给叫住了。 “下个月的菜,别耽搁了,6号我派车过去拉。” “知道了。” 从孙宝峰的办公室出来,张崇兴又去卫生站接了鲁萍萍。 早就该过来检查的,结果,一忙起来就给耽搁了。 “咋样?结果出来了吗?” “自己看!” 鲁萍萍递过来一张龙飞凤舞的检查报告单。 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这玩意儿真不知道,到底是写给谁看的。 过去的地下工作者传递情报,估计加密等级都没有这个高。 “你认得出写的是个啥?” 呃…… 鲁萍萍瞅了一眼,也被逗笑了。 “确定有了,两个月。” 这个结果完全在预料之中。 “大夫没说需要注意啥?” “注意你就行了。” 哈! 这老娘们儿现在说的都是啥虎狼之词。 “我说的是……” “知道,知道。” 鲁萍萍没让张崇兴继续说下去。 “我又不是头一胎了,有啥可注意的,安心养着就行了。” 现在怀个孩子真有点儿大松心的感觉,哪像后来,定期产检,又是病毒五项,又是唐筛啥的。 坚定贯彻优生政策,从娘胎里就杜绝了劣质产品被摆上社会这大货架。 “回吧!我瞅着这天气不太对劲儿。” 之前连着下了两天的雨,气温已经快跌破10℃了。 张崇兴感觉雪季很快就要到了。 后天出一批菜,等到年底再出一批,胜利农场这一年的活也就到头了。 两口子回到农场的当天晚上,就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鲁萍萍裹着被子坐在窗前,借着屋里的亮光,能看到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今年咱们真要在这儿过年?不回屯子了?” 张崇兴刚才去大棚区那边检查了一下,这会儿刚进屋,正坐在炉子前烤火呢。 “不回了,你怀着孕不方便,豆豆和元宝还小,来回折腾一趟太麻烦了。” 新房已经盖好了,一溜六间砖瓦房,他们家就算人口多也能住的下。 这些日子,孙桂琴每天都过去烧炕,等再过一个月,新房的潮气被烤干,就能住人了。 6号,下着大雪,三分场的运输队,还是如期抵达了。 从早上,一直忙活到临近中午,所有的蔬菜都是现摘下来的。 “大雪天还能见着这玩意儿也是难得。” 三分场的运输队队长孟朝阳一口咬掉了半根黄瓜,嚼得嘎嘣脆。 “老高,你们这大棚区,我看明年还得继续扩大,现在的产量,根本不够分的,前面两批几个农场都在抢,更别说现在了。” 眼瞅着就要开始猫冬了,现在能吃的要么是腌菜,要么是早先晒的干菜。 想吃上一口鲜亮的,比上天还难。 胜利农场的大棚蔬菜算是救了急,可就是量太少,光三分场就管着七个农场,上千号人。 更别说整个农场总局了。 平分下去,一个农场最多也就能分到几筐,哪够整个冬天吃的。 高建业笑着说道:“老孟,你以为这大棚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扣一个大棚,都够你几个月的工资了,再说了,扩大了,人手跟不上,到时候你来管啊?” 孟朝阳也知道,高建业说的是实情。 过了称,跟着一起过来的后勤处干事,当场结账。 这一批量大,一共15万斤,装了30多辆车。 一捆一捆的钞票,摆满了半张桌子。 鲁萍萍数了半晌,才清点出来。 五万两千五百块钱。 张崇兴和高建业签字,然后啪的一下子,扣上胜利农场的公章。 钱货两讫! 第六百八十五章 分钱啦,分钱啦! “今天这天真是怪了,往年这个时候,咋也没这么冷啊!” 张崇兴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的寒气,眉毛都快被冻住了,喘口气感觉胸腔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一样。 “新房那边咋样了?” 鲁萍萍正给苗苗补衣裳,那丫头是没救了,以前在屯子里就够能折腾的了,到了胜利农场以后,更是彻底撒开欢了。 哪天回来,衣裳要是不弄出俩口子,都不算完。 “我瞅着再过两天就能住人了。” 张崇兴说着走到墙边,把枪摘了下来。 “这么大的雪,你还出去?” “出去干啥?白毛风刮得都快啥也瞧不见了,这时候出去,我那是找死,枪得时常保养,你对它好,它就跟你亲,你要是慢待了它,啥时候真遇见事了,它一个卡壳,小命都得交代了!” “你跟它那么亲,干脆跟枪过去吧!” 张崇兴闻言笑了:“它又不能给我生儿子,我跟它过个啥劲儿!” 鲁萍萍已经显怀了,外面雪大,这几天连门都不咋出了。 “算你说句人话!” 刚说完,门又被推开了,人还没见着,先刮进来一股子风。 “两口子说啥呢?” 来的是高建业,和张崇兴一样,身上裹着雪,离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子寒气。 “连长,你不在家待着,咋有空过来了?” 高建业也把媳妇儿给接过来了,现在住的还是他原来那间房。 不过他也已经计划好了,等来年春耕结束以后,就动工盖新房,到时候和张崇兴做邻居。 “最后一批菜也拉走了,过来跟你商量商量,啥时候分红,大家伙可都等着呢!” 高建业说的最后一批菜是昨天拉走的,一共12万斤,农场又进账42000块钱。 “连长,你不来,等晚上吃了饭,我也打算和你说这事呢!” 全年的进项都已经入账了,所有人肯定都惦记着分红的事呢,这个事不能拖,拖的时间长了,难免人心浮动。 大家伙辛苦了大半年,盼的不就是这一天嘛! “小鲁这边,账都算完了?” “昨天晚上刚算完。” “那这次分红……能分多少?” 高建业倒不是惦记别的,胜利农场的第一次分红,还是每人分到手的还没有工资多,那岂不是成笑话了。 胜利农场的模式,要想站住脚,最要紧的就是做出成绩。 啥是成绩? 不光是创造了多少经济价值,还有更为关键的第一点。 老百姓到底能落到手里多少实惠。 老人家去年就提出来,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实惠落不到老百姓的手里,咋证明胜利农场这种模式是对的? 鲁萍萍被高建业急切的模样给逗笑了。 要知道,她当年刚来七连的时候,每次见着板着一张脸的高建业,连大气都不敢喘呢。 想着,鲁萍萍从抽屉里取出账本,反倒最后面摊开,推到了高建业面前。 “连长,您还是自己看吧!” 高建业忙接过,看着账本上最后的那个数字。 “个、十、百、千、万……这么多?” “崇兴又留了一笔储备金,明年就打算把小学校,还有卫生站建起来,往后咱们胜利农场的孩子就有地方上学,生了病也有地方治了!” 自从搬过来以后,家里那几个大的就不上学了。 这下倒是随了苗苗和麦麦的心愿。 可鲁萍萍却急得不行,孩子们哪能不上学,昨天夜里算账的时候,就把建学校的事和张崇兴提了。 张崇兴原本的想法是,等到来年开春,先腾出几间营房做教室,凑合着用。 小学校倒是不忙,反正现在农场也没几个孩子。 可转念再一想,建学校和卫生站都是迟早的事,倒不如趁着明年建养殖场的时候,一并把活给干了。 否则,等以后农场的产业越来越多,到时候,还真不一定能腾得出手来。 “对,对,孩子们得上学,职工和家属们得有地方看病。” 之前农场有人生病,光吃药治不好的,都得送去三分场的场部卫生站,来回折腾着太费事了,要是胜利农场也有了卫生站,那可就方便多了。 “我现在就通知下去?” “等会儿吃晚饭的时候,统一说吧,顺便把咱们农场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一下!” 猫冬对于胜利农场而言,并不意味着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该干的活,还是得接着干。 比如…… 伐木! 麦收前就已经有很多职工找高建业登记过了,都是准备来年盖房,在农场安家落户的。 趁着现在把盖房要用的木料准备好,省得明年还得额外安排人手。 “行!一边吃着饭,一边宣布好消息,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 又说了会儿话,时候不早了,号声响起。 “连长,咱们走吧!” 张崇兴说着,拿起了放在火炉前烤着的棉衣,里面的潮气都被烤干了,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鲁萍萍身子重,她的饭,都是张崇兴去食堂打回来吃。 打开门,一股子白毛风刮进来,没有防备的,都能被吹一跟头。 驻地里的积雪已经没脚脖子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职工和家属们也纷纷从营房里走了出来,人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抱着胳膊往食堂大门口,一步一步地挪。 “魏班长,今个预备啥好吃的了?” “还能有啥?老三样开大会呗!” 食堂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最近雪多,张崇兴也不敢贸然出去,之前存下来的肉,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有才哥,你今个可算是说错了。” 魏明从打饭窗口探出头,笑呵呵地说道:“瞅瞅这是啥?现在这季节,城里的干部都不一定能吃得着。” 众人挤在窗口前,纷纷朝里面看去,只见台子上放着一盆碧绿中夹着金黄的黄瓜炒鸡蛋,还有蘑菇炖粉条子。 黄瓜是农场自己种的,蘑菇是从山东屯买的,前些日子,梁凤霞让人送过来的。 这天寒地冻地,能吃上这么一口绿的,绝对是极致的享受。 别看胜利农场扣了那么多的大棚,可种出来的菜,都是用来卖钱的,平时职工和家属们能吃到的机会很少。 今个这是咋了? “连长吩咐的,今年粮食和蔬菜都是大丰收,咱们农场挣着钱了,给大家伙也打打牙祭!” “好……” 听魏明这么说,顿时有人大声叫好。 “说啥呢,这么热闹?” 高建业和张崇兴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连长,大家伙看见今个菜好,正高兴呢!” 高建业闻言大笑道:“瞅见个好菜就高兴啊?我这儿还有更让大家伙高兴的消息呢,想不想听!” “啥好消息啊?” “高连长,别卖关子了!” 高建业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个好消息,还是让咱们张场长来说吧,名正言顺!” 说着,还把张崇兴推到了前面。 “行,让我说,那我就说,现在地里和大棚的活都干完了,我和连长知道,大家伙心里都惦记着啥,趁着吃饭人齐,正式跟大家宣布,明天早上,咱们……分红!” 分红! 辛苦了大半年,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众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 张崇兴和高建业推到墙边,没急着去维持秩序,这么个好消息,得让大家伙结结实实地高兴高兴。 “累一年啦!” 高建业看向张崇兴,递过去一支烟。 张崇兴接过,点燃,呼出一口气:“是啊!累一年啦!” 说完,张崇兴突然感觉到了难得的轻松。 这大半年,他一直绷着劲儿,现在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现在还只是开始 转天,张崇兴是被冻醒的,场部办公室没有火炕,就有个铁皮炉子,后半夜添了一回煤,等到天快亮的时候,煤烧得也就差不多了。 这点儿煤,还是找孙宝峰磨了半晌才特批的,场部办公室白天办公,晚上睡觉,要是没这玩意儿,人都能给冻硬了。 见鲁萍萍缩成一团,张崇兴没敢在被窝里赖着,赶紧起来,把炉火救起来。 屋里刚有点儿温度,一阵敲门声,把鲁萍萍也给惊醒了。 “大兴子,起了没?” 是高建业。 张崇兴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六点半呢。 大雪泡天的又不用上工,起这么早干啥啊? “几点了?” “六点半!” 鲁萍萍生了个懒腰,月份越大,人越嗜睡,可今天是分红的日子,大家伙都急着想把钱拿到手里,鲁萍萍也不好耽搁了。 穿好衣服,把床铺收拾好,张崇兴过去开了门。 从门口到食堂的雪,已经被清干净了。 “小鲁起来了?” 高建业没进,外面的雪下得正大,刚才耽搁那一会儿,他身上已经快被雪给裹上了。 “起了,快进吧!” 门口围着一圈儿人。 “大家先去吃饭,等会儿从一队开始,分批来领钱!”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围着了,吃饭,吃饭,没闻见啊?魏班长今个整的包子里,还有肉呢!” 高大山大声招呼着,把众人带去了食堂。 高建业跟着张崇兴进了门,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的红纸包。 “这是……都分好了?” “分好了,每人一份!” 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的职工,只有那20%的分红,山东屯来的职工多一份股东分红。 张崇兴的那一份已经领走了,一万五千三百一十二块。 当初他投得最多,一共拿了五万块钱,想要回本,按照今年的分红数额,差不多要三年多。 不过好在明年农场还要添置新的产业,到时候,收回会更多,分红也会往上涨。 “连长,这是你的!” 张崇兴拿起一个红包,递给了高建业。 “我……我不用,我有工资。” 高建业连忙推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你要是不拿……别人咋办?” 高建业面露迟疑,虽然早就转业了,可他骨子里始终把自己当做一名军人。 身为军人,哪能…… 拿这个钱。 “当初说好了的!” 张崇兴直接把红包塞进了高建业的口袋。 高建业把红包拿出来,捏在手上,里面是挺厚实的一沓。 112块! 这是胜利农场今年盈利的20%里面的一份,现在全场一共177名职工,大家不分职务,一律平分。 这笔钱,顶得上高建业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行,我拿着!” “这就对了,走,先去吃饭!” 食堂今天早上蒸的大肉包子,这是张崇兴昨天交代过的,辛苦大半年了,给大家伙做几顿好的解解馋。 张崇兴领了八个,带回场部办公室,和鲁萍萍一块儿吃完了。 刚收拾好,高建业推门进来。 “大兴子,小鲁,等会儿是一个队一起进来,还是……” “一个一个吧,念到名字的进来领钱。” 每个队的人都是分别来自不同三个村子,山东屯的职工多一份股东分红,拿到手的钱要比另外两个屯子多不少。 钱上的事…… 还是别直接亮明了更好。 “高大山!” 守在门口的高大山听到张崇兴念到他的名字,连忙走了进来。 “大兴哥,嫂子!” 鲁萍萍递过去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就知道钱少不了。 高大山拿在手里,很想打开看看,但还是忍住了。 “签个字!” 鲁萍萍又把收条推到了高大山面前,每人一张,都给裁好了。 高大山签字,按手印,把红包往怀里一揣。 “去吧!从今天开始,场里放一个礼拜的假,回去看看栓柱!” 高大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赵有才!” “来啦,来啦!” “钱广福!” “在这儿呢!” 人们进进出出,进来的时候满怀期待,出去的时候也是兴高采烈,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每一个出去的人都捂着胸口,别人也都知道怀里揣着啥,免不了笑话两句,可轮到自己的时候,也是一样。 …… 全场177名职工,一上午的时间就发完了。 张崇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原来发钱还能这么累。 这会儿外面的雪也停了,高建业正带着领完钱的职工扫雪。 张崇兴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顿时自心底生出一种满足感。 “连长!” “啥事?” 高建业呼呼喘着粗气,雪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等会儿安排几辆雪爬犁,送大家伙回家,出来这么长时间了,趁着放假,都回去看看!大家伙都记好了回来的时间,千万别耽搁了!” 昨天晚上宣布完分红之后,已经对接下来的工作做好了安排。 一个礼拜之后,高大山和鲁健带队进林子伐木。 “都把钱放好了,有媳妇儿的给媳妇儿,没媳妇儿的先给老娘存着,谁也不许乱花,大家伙挣点儿钱不容易。” 农村人到了猫冬的时候,每天闲得五脊六兽的,就靠打牌来打发时间。 有些人还经常聚在一起豪赌,山东屯就有几个败家的,屯子里刚发下去的分红,转眼就能输个精光。 张崇兴还听说过有人做局,专门坑人。 胜利农场的工资待遇,早就随着职工们平时回村探家给宣扬开了。 都知道他们口袋里有钱,逮着机会,能不变着法地坑他们的钱? 张崇兴这是提前打预防针呢。 “尤其是那些已经找高连长登记过,准备来年盖房的,可得把口袋捂严实了,要是让我知道,谁回去以后耍钱,把刚到手的分红输了,别怪我收拾他。” “放心吧,场长,这钱我还没捂热乎呢,等回屯子,我就交给我媳妇儿存着,来年我也得盖上几间砖瓦房!” “没错,这钱是盖房用的,谁会拿去败家!” “大兴哥,往后我们好好干,来年是不是能分更多的钱?” 张崇兴笑道:“这才哪到哪,今年咱们胜利农场是刚挂牌,春耕完,粮食产量还是受了影响,还有蔬菜大棚,今年拢共出了四茬儿菜,来年咱们计划好了,至少能摘六茬儿,还有,养殖场来年开春就建,我已经和三分场的孙团长说好了,他帮着向上面申请,帮着咱们解决猪崽儿和鸡崽儿,只要大家伙都好好干,我保证,来年大家伙能拿到手的分红,会比今年多得多,现在……只是开始!” “好……” 高大山第一个鼓掌叫好。 “行了,行了,就说这么多,雪清得差不多了,想回家的,收拾收拾,场里安排雪爬犁送大家回家!” 众人闻言,立刻一哄而散,那些想回家的,全都着急忙慌地往营房里跑。 自从麦收开始,张崇兴和高建业就再没准过任何人的假,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那些没把家里人接过来的职工,要不是等着分红,早就回去了。 等大家伙都走了,张崇兴又去了新房那边,连着烧了这么长时间的炕,屋子里的潮气早就被驱散了,只是这会儿天冷的邪乎,屋里像个大冰窖一样。 张崇兴赶紧把东西两边的灶烧上,大块儿地劈柴往灶膛里猛填,时候不长,屋子里渐渐暖和了。 接着又挨个屋去摸了摸炕,还有墙壁,炕皮热乎乎的,墙上也感觉不到潮湿气。 看起来,可以找个日子搬家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 富贵哪能不还乡 连着下了两天的雪,好不容易盼到天晴,马家铺子的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抢在这个时候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张银凤也带着大丫和牛牛出了屋,先从屋门口到院门那边清出一条道。 “大丫,咋不把棉巴掌戴上。” 正干着活,张银凤注意到大丫光着的两只手都冻得通红了。 “四婶儿,牛牛那双破了,我没事儿。” 自从到了张银凤家,大丫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啥活都抢着干,张银凤说过几回,眼见不管用,也只能作罢。 都这么多年了,也没把大丫那性子扳过来。 可这么冷的天,扫雪不带着棉巴掌,不怕把手指头给冻掉了啊! 张银凤闻言,回手一巴掌拍在牛牛的脑袋上。 “破了不知道说,你姐给你,你就要,脱下来!” 牛牛没敢废话,把棉巴掌脱下来,赶紧塞到张银凤手里,小声嘟囔着。 “我说不要,大丫姐非得给我。” “戴上!” 张银凤给大丫戴上。 “他一个皮猴子,冻也冻不坏!” 刚说完,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张银凤转头看去,一眼就瞧见马广志扛着两个大包裹进了门。 “媳妇儿,我回来啦!” 张银凤一愣,三个月没见着了,马广志突然回家,她还有点儿恍惚。 “爸!” 牛牛一把扔掉扫帚,朝着马广志就跑了过去,接过了一个包裹,感觉沉甸甸的,知道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臭小子!” 马广志笑着在牛牛的脑袋上胡撸了两把。 “当家的,你咋回来了?” “农场的活都干完了,给放了一个礼拜的假,我不就回来了嘛!” “四叔!” 大丫也赶紧上前,要去接另一个包裹。 “不用,沉着呢,你拿不动,先别扫了,都进屋,看看我都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进了屋,小儿子马立成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看见马广志,抱着他的腿就不撒手了。 他们家的配置和张崇兴家一样,都是慈父严母,平时调皮捣蛋,动手揍孩子的都是当妈的。 “臭小子,又胖了!” 总算又见着老婆孩子了。 平时白天干活的时候顾不上想,每天到了晚上,躺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当家的,你这包裹里装的都是啥啊?咋这么沉?” “还能是啥,都是好东西呗!” 马广志说着,拉开了一个手提包,像是变戏法一样,罐头、麦乳精、点心…… 一样一样地摆在炕上。 张银凤还好,仨孩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些东西,平时张崇兴来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带,可这大半年,张崇兴一直在农场忙活,哪抽得出时间过来,仨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爸,你咋买这么多好吃的!” 牛牛已经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的是桃酥,抓起一块儿,刚要往嘴里塞,快送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 “妈,你吃!” 算你小子有良心。 “行了,行了,你们仨吃吧,大丫,再拿一个罐头,去西屋吃吧!” 大丫应了一声,带着牛牛和成成去了西屋。 仨孩子刚走,张银凤就一把揪住了马广志的耳朵。 “你钱多了烧的啊?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看着那摆满了一炕的吃食,张银凤就忍不住心疼。 “疼,疼,媳妇儿,媳妇儿,快松手,别让孩子们听见!” 马广志赶紧挣脱开。 “挣钱不花,留着还能下崽儿啊!再说了,你看看这是啥!”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了张银凤。 “都在这儿呢!” 张银凤接过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钱,一共两百四十块,这是他三个月的工资,还有今天刚发的分红,买东西花了二十多块,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咋这么多?” 张银凤看着手里的钱,不禁皱眉问道。 “你一个月不是37块5嘛!” “这三个月,每个月都有十多块的补贴,今个大兴子又给发了112块的分红,我上次回来,不是和你说过嘛!” “还真发啊?” 马广志是说过,可张银凤根本没往心里去,农场挣着钱,能发那20%的分红,要是没挣着钱呢? “可不真发嘛!媳妇儿,咱家现在存了有多少钱了?” 张银凤一愣:“你问这个干啥?” “我在高连长那边登记了,来年咱家也在农场盖新房,全家都搬过去。” “搬家?” 这事马广志之前可没和张银凤商量过。 “你咋想起来要搬家了?” “不搬家咋整?明年还像今年这样,我在农场干活,你在家里带孩子?一个月都见不着一回,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儿的!” 张银凤听了,没好气地白了马广志一眼:“瞧你那点儿出息!” 不过,搬家这事,张银凤倒是也不反对。 全家人还是得团团圆圆的好。 “我又不光是因为那个事,大兴子说了,到了明年,农场还要盖小学校,卫生站,咱们搬过去,成成就能上学了!” 大丫和牛牛已经耽搁了,等过了年成成就7岁了,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总不能家里三个孩子,将来都当睁眼瞎啊! 听马广志这么说,张银凤也心动了。 “搬,咱们明年就搬!” 说着,转身上了炕,从炕被底下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咱家的钱都在这儿呢!” 两口子又数了一遍,算上马广志带回来的两百四十块钱,一共有六百七十多块。 “既然要盖,咱家也盖砖瓦房,你上回来,不是说过嘛,场里能跟三分场那边协调到砖瓦,还有砂石料啥的,可咱家的钱,也就够盖三间正房的!” 张银凤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要盖砖瓦房,材料是大头儿,还得请泥瓦匠,这么算下来的话,这六百多块钱,还真未必够。 “不怕,我找过大兴子,咱家的钱不够,他先垫上,要盖就盖得体体面面的,你是没见过大兴子的新房,一溜六间正房,还有东西厢房各三间,那大院子,宽敞着呢,咱家也和大兴子一样。” “六间正房?咱家才几口人?” “大丫和牛牛都大了,虽说是堂兄妹,可一直住在一个屋也不像话,多盖几间房,一个孩子一间,等以后牛牛结婚,房也宽裕,再说了,咱们……往后说不定还能生呢!” 最后这句有点儿不正经,可马广志说得也没错,孩子们都大了,还住在一铺炕上,确实不像话。 “那就盖。” 有娘家兄弟托底,张银凤的胆气也足。 “张银凤,马广志,你们给老娘滚出来!” 呃…… 屋外传来的吼声,让张银凤先是一愣,接着怒气迅速在脸上堆积,下炕穿上鞋,没等马广志反应过来,人已经出去了。 “杨秋芳,你吃过药了,来我家嚎啥嗓!” 马广志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追了出去。 院门口,杨秋芳正坐在雪地里,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 “欺负人啊……逼得人没有活路啦……都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马广志紧皱着眉:“大嫂,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周围的邻居都在忙着扫雪,听到这边的喊声,纷纷出来看热闹,其中还有不少也在胜利农场工作的。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老马家哥四个,老二和老三都被马广志两口子带着去挣钱了,凭啥不带我们家广元,他们挣着钱了,吃香的,喝辣的,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全家过苦日子,这是多歹毒的心肠,没法活了啊……” 说到最后,杨秋芳干脆往地上一躺,浑身抖得像是触电了一样。 “今个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起来啦……” 第六百八十八章 搬,必须搬,立刻搬! 张银凤被气得够呛,这已经不是杨秋芳第一次因为这件事,上门来闹了,刚要说话怼回去,却听见围观的邻居们一阵议论。 “要说广志两口子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好歹是亲兄弟,帮一把能咋?” “这是记着以前的做下的仇呢!” “亲兄弟,哪来的隔夜仇?” “广志两口子这心真够狠的,咱们是旁人,人家不帮就算了,亲大哥也不搭把手,心是石头做的!” 啥? 听到这些话,张银凤顿时怔住了,看向那些说风凉话的邻居。 这些都是当初没去农场上班的。 自从知道那些去了胜利农场的村民,一个月真的能挣到手好几十块,这些人就不咋和马广志家走动了。 平时在屯子里遇见张银凤,也是连句话都没有,背后议论,张银凤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计较。 今天这是咋了? 打算撕破脸,当着他们两口子的面说这话。 “你们这是放啥屁呢?马广才,当初广志第一个去的就是你家,是你怕这事不牢靠,干了活,拿不着钱,还耽误你挣工分,这才没去,现在又说这话是啥意思?” “没错,老贺,还有你,你媳妇儿说这话,你也不管管,广志去找你的时候,我就在你家串门,是你爹说的,你是老大,得守家在地,还说啥,父母在,不远行,拽着臭词儿,把广志给顶回去了,现在后悔了,早干啥去了?” “马大平,你说那话简直丧良心,广志在屯子里找人去胜利农场干活,你这当叔的不说帮衬着,还到处说风凉话,说广志是在坑乡亲们,到时候肯定白干活,拿不着钱,现在眼红了,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 不等马广志和张银凤两口子开口,当初信了马广志的话,去胜利农场上班的村民们,便抢先把话怼了回去。 “马广坤,你不就是跟着赚了几个臭钱嘛,广志都没说话,你这当狗的乱汪汪个啥!” “马广才,你他妈的说谁是狗?” “说的就是你!” 一帮人分成了两派,堵在马广志家门口吵吵嚷嚷的,有人还要动手。 马广志听着一些乡亲说的那的话,只觉得一阵心寒。 当初张崇兴让他找人去胜利农场干活,整个马家铺子,差不多家家户户他都去了。 甚至顶着张银凤的怨言,他也给大哥马广元递了话。 去不去,都是大家伙自己定的,当初疑心胜利农场长不了,舍不得工分的那些人,如今见去了的人真挣到了钱,现在都犯了红眼病。 马广志之前几次回家,就曾有人来找过他,想要去胜利农场上班。 可当时农场的人手已经够用了,他就没答应。 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仇。 看着杨秋芳那满脸得意的表情,马广志也反应过来,今天这一出到底是咋回事。 这是知道他回了家,故意演这一场,来逼他呢。 “都别说了!” 马广志大吼一声,原本吵吵嚷嚷的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马广志做事,对得起良心,当初农场招工,我挨家挨户通知的,谁家要说我没去问过,现在站出来。” 那些刚刚说风凉话的,目光一阵闪躲。 “没有人站出来,那就证明,我都去问了,当初,是你们自己犯了疑心病,怕拿不着钱,还耽误了挣工分,不愿意去,现在说这话又是啥意思?” 马广志说着,看到了人群当中的马广元。 “大哥,你也别躲,我和你说过没有?你当时是咋说的?回家跟我大嫂商量,我等了你三天,也没等来你的回信,现在我大嫂闹这一出,又是啥意思?” “我……我……” 马广元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该咋回答。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杨秋芳从地上蹦了起来。 “老四,现在你和老二、老三都挣着钱了,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家过苦日子,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张银凤上前,一把将马广志拉开:“杨秋芳,你想干啥?” “干啥?让你大哥也去农场干活挣工资,要不然……” “要不然咋样?你以为农场是你家的?你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招工早就招满了,谁想去都去不了!” 张银凤一句话直接把事给说死了。 “广志家的,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们吃肉,好歹也得让我们喝口汤啊!” “就是嘛,都是一个屯子的,你们家也不能太独了,那农场是你娘家兄弟做主,你们帮着说句话,又能咋!” “广志,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总不能一点儿乡亲情分都不念吧!” 又来道德绑架了! 张银凤冷笑:“说我们不念乡里情分?行,你们要是非得这么说,也由着你们,当初机会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个不要的,现在也别惦记!当家的,咱们进屋,他们愿意咋闹就咋闹,咱们不欠谁的!” 说完,张银凤拉着马广志就要进门。 “不许走,你们不许走,今天这事不给我个说法,谁都不许走!” 杨秋芳见状,上前就要去拉张银凤的胳膊。 啪! 一声脆响,杨秋芳给张银凤一个大嘴巴狠狠地扇到在地。 “杨秋芳,我给你脸了是吧?真当老娘是好欺负的!” 杨秋芳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回过神来,又是满地打着滚的哭嚎。 “杀人啦……张银凤杀人啦……大丫,你就看着你亲妈让人这么打,你是个死人啊……” 杨秋芳看到大丫站在屋门口,扯着脖子大声吼道。 大丫却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杨秋芳。 “白眼狼,你个白眼狼……你个小娼妇,迟早遭天打雷劈!” “放你娘的屁,大丫是我闺女。” 张银凤被气得骂了回去。 天底下哪有当娘的这么骂自己亲闺女的。 大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之中带着决绝,上前扶着张银凤的胳膊。 “妈,咱进屋!” 呃…… 张银凤一愣,虽说当年大丫的户口就被迁到他们家了,村里还出了一份过继的手续,她也一直把大丫当成自己的亲闺女,可却从来没强求过,让大丫认她做娘。 但今天…… 被众人冷了的心,瞬间暖了。 张银凤轻轻拍了拍大丫的手,不再理会还躺在地上哭嚎的杨秋芳,也没再搭理那些说风凉话的村民。 “走,咱进屋!” 马广志将院门插上,一家人进了屋。 “搬,必须搬,立刻搬!” 刚进屋,张银凤就一巴掌拍在了灶台上。 本来对于搬家这事,张银凤还不是很热心,毕竟家里又不是没房,花那么大一笔钱去农场盖新房,也确实有点儿浪费。 但此刻,张银凤决心已下。 继续留在马家铺子,面对那些人,还不够熬淘的。 她可从来都不是个会委屈了自己的人。 既然他们两口都被村里人当成了冷心冷肺,铁石心肠,何必还留在这里委屈自己。 “行,等来年开春,咱们就盖房!” 马广志心里也觉得委屈,他要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也就罢了,明明所有人都打过招呼,当初也是那些人不愿意去的,怎么现在还成了他的错。 “谁说来年,现在就搬,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住了,今个就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全家一起去农场。” 啥? 马广志一愣:“媳妇儿,这……咱们全家都去,农场那边……不一定有地方住啊?” 他现在住的还是营房的大通铺呢。 只有早早就把家里人接过去的那些人,农场才给分配了原先空置的房子。 “没地方住?大兴子要是敢不管,我就敢带着孩子住大雪地里冻死!” 呃…… 马广志见状,没再说话,既然媳妇儿都说要搬了,那就…… 搬吧! 第六百八十九章 乔迁新居 “爸爸,爸爸……” 豆豆掂着脚,高举着两只小手,急得连喊带叫的。 张崇兴则拿着块点心,每次豆豆快要够到了,他就往上抬一点儿。 “你成心让我老闺女着急,是不是?” 鲁萍萍一开始还看着笑,可眼见豆豆都快急哭了,气得走过来,一把将点心抢了过去。 “好了,好了,妈妈给,妈妈给!” 豆豆把点心捧在手里,抬起小短腿照着张崇兴的迎面骨就是一脚。 “坏爸爸!” 嘿! 这小东西。 张崇兴笑着,逗完了老闺女,又把正在床上到处乱爬的元宝抱在怀里,脸上、身上、屁股上,一通乱亲。 呃? 味儿不对啊! “萍萍,快看看元宝,是不是拉了?” 鲁萍萍闻言,赶紧接了过去,扯开垫在屁股上的戒子,一腚黄酱。 呸、呸、呸…… 张崇兴满脸嫌弃地接过戒子,这又得是他的活,刚才还在屁股上啃了一口,就算隔着棉裤,也觉得嘴里不干净了。 “活该!” 鲁萍萍忍着笑,两只手架在元宝的腋下。 “快去弄点儿水!” 张崇兴把沾了屎的戒子扔在门口的盆子里,拿起另外一个盆,这个是专门给元宝洗屁股的。 从门口盛了半盆雪,刚要回去,就看见几个人朝这边过来了。 “大兴子!” 呃? 张崇兴看着来人。 “二姐,你这是……” 张金凤抱着成成,马广志和牛牛连背带扛地拿着行李,大丫的两条胳膊上也挎着包裹。 这一家子咋来了? 马广志昨天才走,今天就回来了,还把一大家子都给带来了。 “愣着干啥,快点儿过来接一把!” 张崇兴反应过来,把盆子放在门口,赶紧迎了上去,从张银凤的怀里接过小外甥,孩子的小脸儿都被冻得通红。 “二姐,你咋……” “先进屋,进屋再说,冻死我了!” “哦,对,进屋,进屋!” 迎着张银凤一家进了屋。 “二姐!” 鲁萍萍正等着水呢,看到张银凤进门,也是一愣。 “冻死我了!” 张银凤刚进屋就奔着火炉子去了。 “二姐夫,咋回事啊?” 马广志撂下行李,满脸苦笑:“在屯子里待不下去了,只能带着你二姐和孩子,过来投奔你了!” 啥玩意儿? 张崇兴一头雾水,正要再问,看见鲁萍萍还架着元宝呢,赶紧把盆端了进来,兑上热水,调好了水温,先把元宝的屁股给拯救出来。 “二姐,我二姐夫说待不下去了,是啥意思?” 张银凤昨天气得一宿没睡,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全家离开了马家铺子。 马广志的父母,还有村支书过来劝都没劝住。 张银凤和马广志把事情说了一遍。 “都是白眼狼,对他们再好也是白扯!” 张银凤现在想起来,还气得不行。 “还有没有地方,好歹安排我们先住下!” “二姐,你带着仨孩子和咱妈住吧,挤是挤了点儿,先凑合着吧!” 张崇兴把孙桂琴和鲁萍萍接过来的时候,当时农场就剩下了一间被调走的老职工的房子,只有两间房,一铺炕,现在是孙桂琴带着五个孩子住那边。 再加上张银凤和三个孩子,确实挤了点儿,可条件就这样,总不能把已经安排给别人家住的房腾出来。 “行啊!正好天冷,挤着点儿还暖和呢!” 接着,张银凤又把盖房子的事说了一遍。 “我和你二姐夫这些年存了有六百多块,不够的……” “我补!” 不等张银凤说完,张崇兴便主动开了口。 不光是张银凤家,还有张金凤来年盖新房,张崇兴也早就把钱准备上了。 “这下好了,往后咱们姐弟几个都住一块儿了。” 以往住得远,往来一趟都不方便,再加上,各家都有一堆活要忙,平时也抽不出时间走动。 “大兴子,还有个事……” “二姐,你是不是也想要农场上班?” “对,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之前屯子里有人问,还能不能来胜利农场上班,张银凤回给人家的都是,农场招工已经招满了,没有多余的。 她既然决定搬过来,总不能整天在家闲着带孩子,也想要找个事由干。 可又不想张崇兴为了她破例,毕竟这胜利农场又不是他们老张家的产业,为了她一个人破例,往后要是还有人开口,张崇兴岂不是难做。 “这有啥不行的!来年农场要建养殖场,现在大棚那边的人手也不够,等过完年,正准备招工呢!”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银凤顿时松了一口气。 “真要是招工,也别招马家铺子的,都是白眼狼,对他们再好也没用。” 张崇兴闻言笑了:“二姐,你这说的就是气话了,就算你们全家搬到农场来安家落户,往后就真的不回马家铺子了?” 张银凤听了,也不说话了。 “这事等以后再说,我先带你们去妈那边!” 张崇兴说着,把手伸进了成成的棉衣里,这么小的孩子,从马家铺子一路走过来,且不说外面天寒地冻的,会不会把孩子给冻病了,万一路上遇见狼,那还得了。 果然,刚见着孙桂琴,不等张银凤把话说完,就被孙桂琴给数落了一顿。 “我外孙子要是出啥事,看我饶不饶了你!” 嘴上骂得狠,孙桂琴还是麻溜地下炕,去做晌午饭。 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当然,杨秋芳是个例外,对她而言,孩子也不过是她捞好处的工具罢了。 一个礼拜后,回去探家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高大山还带来了张崇兴家里的全副家当,就连寄养在饲养场的五个福都一并带过来了。 “这件放里边那间屋,这张方桌放堂屋就行了……” 张崇兴指挥着众人把从山东屯拉过来的家具往屋里搬。 不光是他家的,还有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的,她们的新房还要等来年开春动工,张崇兴就先把两家分别安排住进了东西厢房。 这会儿两个凤也在忙着搬家呢! 噼里啪啦…… 鲁健在门口点着了一挂鞭炮,他和秀莲也商量好了,等明年,他家的新房盖好,秀莲就把罐头厂的工作给辞了。 虽说秀莲现在是食堂主任,大小也是个干部了,可总不能夫妻两个一直两地分居,一家人还是得团团圆圆的好。 乔迁新居,山东屯来的工人,平时和张崇兴家走动近的,都来送礼道贺,有的是两包火柴,有的是几把挂面,还有的更实在,直接送来了一摊子自家做的大酱。 张崇兴也在东西厢房,还有堂屋各摆了两桌。 “今个都喝好了,明天开始,大山和小健带着人进林子里砍树,都是为自家来年的新房选材,谁都不能马虎了!” 张崇兴端着杯子,挨桌敬了一遍酒,坐下之后,又说起了正事。 “大兴哥,你就放心吧,我和小健也是老林场工人了,咋选材定料,我们都清楚!” 这两个老伐木工,张崇兴自然放心,可还是少不了要叮嘱一番。 “干活别光顾着快,现在林子里可不太平,砍树的时候,更得注意安全,回头你们两队都带着枪,遇见危险,别蛮干,保证大家伙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这几天一直没下雪,张崇兴也想着明天出门去转悠转悠了。 现在食堂后厨那边,只剩下上冻前,张金凤带人抓的鱼,别的肉,那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再过段时间就要过年了,总不能让大家伙年三十还吃素馅儿饺子。 还有就是…… 小草儿那个臭丫头,今年春节也不知道回不回来。 第六百九十章 回家过大年 啪嗒,啪嗒…… 小草儿看着落在她行李箱里面的崩豆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田丽,你还有完没完了?” 田丽坐在床上,两条腿搭着书桌的边儿,面对小草儿的愤怒,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且! “张明洁,你还真打算过年回家啊?” 小草儿又往行李箱里,放了两件衣服,这个行李箱还是张崇兴托刘海去哈尔滨开会的时候买的。 “不回去咋整?暑假的时候,我妈都说了,我今年要是不回家,就不认我这个闺女了。” 田丽起身,走到小草儿身旁。 明明去年开学的时候,俩人还起了冲突,做了一年半的室友,反倒是不打不相识,虽然平时还是少不了拌嘴,但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奇特,越不对付,反而越亲近。 “要不你再想想,寒假一共就一个月,你来回折腾一趟,最少也要十天,三分之一都浪费在路上了,你留在京城,去我家过年,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儿,咋样?京城过年可热闹了!” “热闹个屁!” 小草儿翻了个白眼,把田丽扒拉开。 “去年我就是在京城过的年,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还不如我们屯子里热闹呢。” 去年春节,小草儿在学校宿舍孤孤单单地熬过了一个大年三十,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可怜。 “你这人,真没劲!” 田丽气呼呼地转身又坐回了床铺。 学校放假已经两天了,其他几个舍友都已经回家了,现在只剩下小草儿一个。 田丽是今天特意从家里过来的,知道小草儿买的是今天的火车票。 “油盐不进的,对了,你不是说了,你老家那边大白天都能遇见狼,万一遇上咋办?” 呵呵! 小草儿笑了:“怕啥,有我哥接我呢,别说是狼了,就算是黑瞎子,我哥都能整死!” “吹牛!” “骗你不是人,今年暑假,我回去的时候,穿过一片老林子,就遇见了一头熊,当场就让我哥给撂倒了,黑瞎子的肉,你吃过吗?” 田丽听得有点儿懵,因为小草儿此刻手上正拿着一颗尖利的牙齿,看着不像是狗的,自然也就不是狼的。 “你说的是真的?这牙你咋之前没拿出来过?” “放箱子底下,我给忘了!” 这颗牙还是小草儿偷偷凿下来的,因为这事,张崇兴气得差点儿没捶她。 那张带着熊脑袋的皮,张崇兴可宝贝了。 不过鲁萍萍私下里已经答应了,等到她以后出嫁的时候,给她做嫁妆。 “这真是熊的牙?” “如假包换!” 小草儿说着,又拿出一颗,这个…… 是鲁萍萍凿下来的,说是为了对称。 “这个送你了!” 田丽连忙接过,放在手心里,比她的生命线还长。 “你哥……” 田丽想起去年开学的时候,把她爹妈怼得哑口无言的那个青年。 “真厉害!” “那是必须~~~~~~的!” 说着,把行李箱的拉链给带上了。 “等你啥时候有空,带你去我老家瞅瞅,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且! 田丽不屑,她自小就生活在大城市,对农村有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咋?瞧不上我老家?” 呃…… 田丽没敢说实话,别看小草儿的年纪最小,个子也最小,可力气大得很,田丽这样的,小草儿一只手就能扒拉躺下。 这是她亲身试验过的! “你觉得京城好,我觉得也就那样儿,除了大楼和汽车,哪点也比不上我老家,尤其是冬天,白毛风一刮,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雪,可漂亮了,要是赶上晴天,我带你去二道岭滑雪,特别好玩儿,还有吃的,榛子、松子儿,对了,还有杀猪菜,我哥打猎是把好手,狍子肉你吃过吗?狼肉你吃过吗?黑瞎子肉……对了,你啥都没吃过,啧啧啧……” 小草儿说着话,还啧啧连声,一副为田丽惋惜的表情。 田丽听着,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你……都吃过?” “那当然了,我从小,家里的肉就没断过,都是我哥打来的,还有鱼,姊妹河里有狗头鱼,那肉又嫩又香。” “你别说了,别说了!” 田丽自小家境好,她又是最小的一个,家里有啥好吃的都先紧着她。 上初中的时候,她就去过老莫,洋餐都是经常吃的。 可还是被小草儿说的那些给馋得够呛。 唉…… 听着小草儿叹气,田丽鼓着嘴道:“你叹气干啥?” “可怜你呗,长这么大,啥都没吃过,没见过!” “你……” 田丽知道,小草儿就是故意在气她。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 火车是今天晚上8点钟的,后天早上能到哈尔滨,到时候,还得去鲁萍萍的娘家住一宿。 田丽也站起身,她今天来就是为了送小草儿。 大树那边,小草儿已经联系过了,还是不准备回去,要留在京城,继续办他的补习班。 至于秀芝,昨天就已经登车回老家了,小草儿去火车站送的。 两个人出了校门,上了公交车。 “等以后有空,我一定要去你老家看看,我就不信了,那边能有京城好!” 小草儿闻言笑了:“行啊,欢迎,到时候,我带你去爬二道岭,我哥打的第一头黑瞎子,就是在二道岭上打的!” 呃…… 那么危险的地方,田丽赶紧在心里做了标记,就算真有机会去,也绝对不陪着小草儿去什么二道岭。 公交车到了火车站,两个人进了候车大厅。 “等着!” 田丽说了一句,就转身跑了。 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大堆好吃的。 “带在路上吃!” “这……” 小草儿看着,都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刚刚不应该那样馋着田丽。 “给你就拿着,别那么多废话,等你回来……给我带一块你说的狍子肉,咋样?” 黑瞎子肉,田丽是绝对不敢吃的。 狍子的话,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行啊!不过那也得看我哥有没有时间!” 张崇兴身为胜利农场的场长,小草儿是亲眼看见他每天有多忙。 不过现在农场那边已经猫冬了,应该没那么忙了。 想到再过几天就能到家,能见到亲人,能在暖烘烘的大炕上睡懒觉,小草儿的心也跟着暖了。 候车大厅内的广播响起,开往哈尔滨的列车开始检票了。 “我走了!” 小草儿说着,还抱了田丽一下。 “哎呀,你酸不酸啊!还抱,这叫小资产阶级情调,懂不懂啊!” 小草儿闻言笑了,抬手捏了捏田丽的脸。 “就你话多!再见!” 说完,拿上行李箱,胳膊上挂着田丽给买的东西,朝着检票窗口走去。 回家过大年去喽! 啪! 一声枪响,正在雪地里寻找食物的一头傻狍子瞬间栽倒在地。 张崇兴蹚着雪走了过去,抽出刀,划开了狍子的喉咙。 这把刀是找高建业要的,魏明当年送的那一把,已经作为证物,被西河县公安局给扣下了。 等狍子血放得差不多,张崇兴一手抓着前腿,一手抓着后腿,稍微一用力,就扛在了肩膀上,这玩意儿没多沉,估摸着也就七八十斤。 雪爬犁上,已经放了一大一小两头狍子,还有一只雪狐,通体雪白。 这张皮子,张崇兴没打算买,准备留着给鲁萍萍做条围脖。 天色不早,张崇兴打了个口哨,很快在不远处玩着的五个福便跑了过来,套上缰绳,张崇兴往爬犁上一座。 “走!” 五个福瞬间发力,很快便拖着爬犁消失了,只留下了不远处的一摊血迹。 第六百九十一章 偶遇 咣当,咣当,咣当…… 火车轮子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的声响,吵得人想睡都睡不着。 还有车厢里的那股子怪味儿,熏得人脑仁儿生疼。 烟味儿、脚臭味儿,还有人在车厢里吃大葱大蒜,混在一起,小草儿感觉自己都快被腌入味儿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个晚上,天刚亮,列车员过来查票,乘警也不时地往来巡视,总算是能稍微松口气了。 小草儿靠着车床睡了一会儿,从包里翻出饭盒,还有田丽给买的方便面。 这玩意儿是京城第一轻工业总公司下属的方便食品厂生产的,还没正式上市,田丽家里有人在轻工业部工作,拿的内部产品。 按照田丽教的,小草儿把面饼掰开,放在饭盒里,再加上调料包,热水漫过面饼,盖上盖子。 看了眼时间,这块手表是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张崇兴特意给她买的。 田丽说泡5分钟就好,时间长了,面泡得太软,黏在一起就不好吃了。 现在的方便面,还没引进小日本的油炸技术,都是把面饼蒸熟了再烘干,味道…… 也就那么回事儿! 最重要的是方便。 端着饭盒回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正摆着另外一个屁股。 那个妇女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正抱着胳膊,闭着眼,小草儿走过来的时候,眼睛睁开一道缝,随后又紧紧地闭上,还故意发出鼾声,像是在警告小草儿别轻举妄动。 呦呵! 小草儿看着,立刻沉了脸。 她小的时候,因为安全感确实,活得一直小心翼翼,可张崇兴这么多年的娇养之下,性子早就给扳过来了。 张崇兴的亲妹子,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人。 “同志,这是我的位子!” 小草儿把饭盒放在小桌板上,叫起靠近过道那一侧的乘客,轻轻拍了拍那个妇女的肩膀。 这叫先礼后兵! 乖乖让座,啥事没有,要不然…… 连着叫了几声,那个妇女都没有反应。 还来劲了是吧! “跟你说话呢,耳朵里塞驴毛了是吧,起来!” 女人终于有了反应,睁开眼,扬起胳膊打开了小草儿的手。 “小丫头片子,骂谁呢?” “我让你起来,这是我的座位!” “起来?你说你的,就是你的?这座空着,谁坐就是谁的,赶紧给老娘滚一边儿去。” 车厢里的乘客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没有人说话,更没人管。 火车上抢座这种事太寻常了,就算是闹到把乘务员和乘警招来,最多也就是调解。 “不起来是吧?” “老娘就不起来,你能把我咋样?哎呦……”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小草儿一把揪住了棉袄的领口,别看她个子小,力气却大得很呢。 从小就跟着村里的妇女一起割猪草,打麦捆,真要是比力气,一般人都没她大。 “你干啥,你干啥!” 女人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开,却还是被小草儿拽了起来。 “我干啥?物归原主,懂不懂!” 说完,直接把女人给扔在了过道上。 “滚!” 耽误姑奶奶吃饭,纯属闲得慌。 女人丢了脸,连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乘客看着,不禁发出一阵惊呼,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这么大!” “够狠的啊,上来就动手!” 小草儿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坐下,拿出筷子,掀开盒盖儿,一时间异样的香气在四周弥漫开来。 “同志,你这……吃的是啥啊?” 坐在旁边的乘客咽了口唾沫,那股香味儿实在是勾人的馋虫。 “方便面!” “哪买的?” “不知道!” 小草儿一点儿都不想聊,只想赶紧吃完了,再补上一觉,到了晚上还得接着熬呢,明天早上才能到哈尔滨。 邻座的乘客闻言,嘴里嘟囔了两句,背过身子不说话了。 正吃着呢,小草儿感觉有人站在了她旁边的过道,好像还在看着她。 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还真是你啊!” 呃? 看到那人,小草儿也是一愣:“陈世美,不对,是……赵大哥!呵呵!” 刚才脑子有点儿迟钝,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赵光明满脸无奈:“你嫂子背后没少说我坏话吧?” “没有,没有,就是……顺嘴了!” 呃…… 顺嘴了才是真心话吧? “你这是……回家过年?” “对啊!赵大哥,你也要回农场?” “对,回农场!” 小草儿不禁好奇,她知道赵光明是京城人,既然都回来了,为啥还要回去呢? “不在家里过年?” “咱们别在这儿聊了,跟我来吧!” “去哪?” “跟我走就知道了,哪个是你的行李!” “不用,我就一个包!” 小草儿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了自己的行李箱,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赵光明竟然是用两条腿走路。 咋回事啊? 还能长出来? “大娘,您先坐我这儿吧!” 小草儿对着站在过道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了一句,随后便跟在赵光明身后,一路走到了卧铺车厢。 “你坐的是卧铺?” 赵光明迟疑了片刻道:“这算是……不正之风!” 哈! 小草儿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进来吧!” 这个包厢里一共四张床,两张上铺都已经有人了。 “这个位置的人上一站已经下车了,你先坐吧!” “这……合适吗?” 小草儿看着那张床,感觉有点儿馋。 昨天熬了一宿,她太想有个地方能躺一会儿了。 “没事,列车员要是来了,我去说!” 既然赵光明都这么说了,小草儿也就不客气了,她知道赵光明家是高干,能解决很多问题。 “赵大哥,再有十来天就过年了,你咋还要回农场啊?不在家里过年?” 胜利农场放假之前,赵光明就已经回了京城,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装假肢,在家里待了几天,每天迎来送往的各种亲戚朋友,还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啥的,他实在不胜其烦,这才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要回农场过年。 “赵大哥,你这样……其实挺好的,刚才我跟在你后面,都看不出来有啥不对劲儿的!” 赵光明笑了,他知道小草儿是在安慰自己,假的就是假的,还能和真的比。 对于自己身体的残缺,赵光明已经能坦然接受了,特别回到老七连以后,他能开拖拉机,开收割机,还能在大棚区帮忙。 既然自己不是个废人,那就好好的活。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小草儿已经是哈气连天。 “你睡会儿吧,列车员来了,我去说!” “好,好!” 小草儿满口答应,脱了鞋躺在床上,脑袋刚一沾枕头,便感觉困意袭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光明看着小草儿,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当时小草儿还没上小学呢,没想到一晃,都这么大了。 列车员过来查票的时候,赵光明把介绍信递了过去,按照规定,小草儿是不够资格坐卧铺的,可谁让那封介绍信自带超能力呢。 这一觉,小草儿一直睡到半夜才醒,睁开眼,包厢里黑漆漆的,刚想起来,就听见隔壁的传来赵光明的声音。 “醒啦?” 小草儿有些尴尬:“醒了,醒了,赵大哥,你咋没睡会儿啊?” “睡不着,想点儿事情!” 想事情? 小草儿突然反应过来,等到天亮,差不多就到哈尔滨了,当初经常来家里的孙晓婷就在哈尔滨上大学,家也是哈尔滨的。 “赵大哥,你……想去见见晓婷姐吗?” 赵光明闻言,心跳都漏了一拍,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孙晓婷家在哈尔滨的住址。 “不了,我……已经没资格打扰她的生活了!” 说完,赵光明深吸了一口气。 “小草儿,你要是去的话,能不能帮我给她带点儿东西?” 第六百九十二章 瞎祝个啥啊! “婶子,孙国良家是在这个院儿住吗?” 小草儿一大早,吃过早饭就出来了,昨天就向田明秀问清楚了孙晓婷家的地址,可这边的房子建得别提多乱了,绕了半晌,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密闭容器厂的职工宿舍大院儿。 “是在这院儿,闺女,你找老孙家谁啊?” “我找他家的闺女孙晓婷,我是她……朋友!” “老孙家就在那边,铁栅栏门那家!” 小草儿谢过,朝着那扇栅栏门走了过去。 “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 问了好几遍,屋门开了,出来的人看到小草儿,先是一愣,接着便笑了。 “姐,姐,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啦!” 出来的人正是孙小嵩,他在七连的时候,也经常去山东屯,和小草儿见过好几次呢。 孙晓婷听到喊声,也跟着出来了。 “小草儿,咋是你啊!” 说着,走过来开了门,拉着小草儿的手。 “快进屋,外面冷!” 今天天不亮就下起了雪,职工家属院儿里的积雪都快有半尺厚了,根本清不过来。 “你这是……回家过年?” 孙晓婷知道小草儿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当年见着人还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都是大学生了。 “晓婷姐!” 小草儿被孙晓婷拉着进了屋。 今天是周末,孙国良两口子,还有孙小嵩都没去上班,只有孙晓峰所在的罐头厂因为赶年底的工期加班。 和孙国良夫妇打过招呼,小草儿跟着孙晓婷回了她的房间。 “啥时候到的哈尔滨?” “昨天早上就到了,在我嫂子家住的!” 孙晓婷拿出瓜子、花生,又给小草儿倒了一杯茶。 “吃,别客气,到这儿了,就跟到家一样!京城的大学咋样?” “挺好的!” “去过天安门了没有?” “去年开学就去过了,和同学一起,还去了颐和园呢!” 孙晓婷听着,满眼都是羡慕。 “早知道我也应该报京城的大学,哈尔滨太没意思了,学校距离我家就十几站地,骑着自行车也就俩钟头,还是你好啊!” 小草儿笑了:“其实都一样,平时都在学校,也没啥机会出去。” “也对!” 孙晓婷也跟着笑了。 “你来找我,是萍萍让你来的?对了,她咋样?上个月我还收着她一封信呢,又怀孕了,这都几个了,你哥也不知道歇歇!” 呃…… 这都是啥虎狼之词? 小草儿假装没听懂,只是跟着傻笑。 “算了,算了,我劝过,你嫂子也不听,你今年暑假回去过吗?” “回了!” “去农场了?” “去了!” “那边咋样?” “可好了,种了麦子,还扣了蔬菜大棚,前些日子,我嫂子给我写信说,今年大丰收,我哥还说,等来年还要建养殖场呢!” 孙晓婷听着,也不禁心生向往,她离开北大荒已经两年了,有的时候做梦都会梦到在七连的日子。 要说苦是真的苦,兵团不比地方,劳动强度不是一般的大。 刚到北大荒那两年,春耕秋收,都能把人累得要死要活的,每天收工回到宿舍,趴在炕上都不想起来。 可要说充实,也是真的充实。 大家每天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想想也很有意思。 如今各奔东西了,一开始大家还时常通信,可随着学业越来越重,联系也渐渐变少了。 现在还能和孙晓婷保持通信的,也就只剩下了鲁萍萍和杨丽丽这两个当初最要好的朋友,其他的…… 可能再过两年,也就该断联了。 “有机会……真想再回去看看!” “晓婷姐,你啥时候想回去了,到时候还住我家,我哥在农场盖了新房,可宽敞了,正房一溜六间,还有东西厢房,去多少人都能住得开!” 孙晓婷闻言笑道:“那敢情好,等我有时间一定去,还让你哥打狍子炖肉吃!” 两个人聊了一阵,小草儿一直在找机会提赵光明的事,可却不知道该咋说。 那时候,她岁数还小,不了解大人感情上的事,可她也记得,孙晓婷有一次来家里,和鲁萍萍聊了很久,当时还哭了。 孙晓婷应该…… 不太想听见赵光明的消息吧! “小草儿,咋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啥事啊?” 呃…… 小草儿犹豫了半晌,想到赵光明拜托她的事,最终开始开了口:“晓婷姐,有个事,我说了……你别生气!” “啥事啊?我为啥生气?” “那个……我嫂子给你来信,提没提过一个人?” 啥? 孙晓婷听得一头雾水。 “谁啊?” “就是……赵……光明!” 听到这个名字,孙晓婷顿时脸色微变。 “提过!” 赵光明刚回七连,鲁萍萍就在寄给孙晓婷的信里提过了,也提到了赵光明在南疆战场上负伤,断了一条腿的事。 “他……咋了?” “我这次从京城过来,在火车上遇到他了。” 孙晓婷听着,硬挤出一抹笑:“他咋样,还好吗?” 小草儿也不知道该咋说。 少了一条腿,总不能算好吧! 不过看上去赵光明倒是挺乐观的。 “还可以吧!晓婷姐,我今天过来,其实……其实是替他给你带件东西!” 小草儿说着,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床上,就像是烫手一样,放下之后,立刻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完成任务了? “这是啥?” “我也不知道,是赵大哥说,让我给你的!” 孙晓婷看了一眼,伸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看到手表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便僵住了。 这块手表…… 是当初她和赵光明去京城的时候,赵光明给她买的,当时,赵光明还说了一句现在听来特别文青的话。 从今往后,我的时间永远都是你的! 那个时候,孙晓婷才20出头,听了这句话,还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可是见过黄秀悟之后,孙晓婷就把手表还给了赵光明,不顾他的挽留,执意离开京城。 刚刚孙晓婷说,后悔没报京城的大学,事实上,就算再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不会去京城,这辈子,她都不想靠近那一家人。 现在赵光明又把手表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还想尝试挽回? “晓婷姐,赵大哥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啥话?” “他说……希望你幸福,这块手表就当是留个纪念!” 小草儿说着,都觉得挺没劲的。 都分开这么多年了,还整这死出干啥啊? 既然分都分了,就该像死了一样,永远都别去打扰人家了。 还祝你幸福? 瞎祝个啥啊! 孙晓婷深吸了一口气,把盒子扣上了。 “小草儿,帮我把这块表带回去,还给他吧!” 呃? “晓婷姐,你不收啊?” 孙晓婷笑了:“我和他都没关系了,哪能收他这么贵重的东西,带回去吧。” “那你有啥话让我转达给他的吗?” 孙晓婷摇摇头,无论心里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既然当初分得那么干脆,就别再拉拉扯扯,藕断丝连的了,对彼此都没啥好处。 “不用了,啥话都不用带,他要是问你,你就说……好意我心领了,别的……没必要!” 漂亮! 小草儿都想鼓掌了。 “她真这么说?” 从孙晓婷家出来,小草儿又去了招待所,赵光明住在这里,今天晚上两个人还得继续赶火车回大兴安岭。 “赵大哥,你都问三遍了,我好歹是个大学生,学舌还能学不好啊?拿着吧!” 小草儿把装着手表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赵光明的目光渐渐黯淡,想说点儿啥,安慰一下,但是,又实在是不知道该说啥好。 感情上的事…… 还是太复杂了! 第六百九十三章 团团圆圆 “大老远地回去一趟,咋不在家过完年再回来?” 地上的雪都被冻瓷实了,张崇兴赶着爬犁,在雪地里走得飞快。 这次他又是提前一天就到西河县火车站了,在值班室里睡了一宿,一大早,小草儿就到了,让他意外的是,赵光明也一起回来了。 “在家待着闷得慌,还是回咱们北大荒,心里敞亮!” 赵光明说着,又把身上的棉衣裹紧了一点儿,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稍不留神钻进棉袄里,那滋味,谁挨过谁知道。 “就为了这个?” 赵光明笑道:“不然呢?” 从哈尔滨出发那天,他心里还空落落的,小草儿只带回了孙晓婷的两个字。 谢谢! 虽然只是想给曾经过往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可真的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赵光明的心里还是免不了失落。 在路上过了两天,赵光明也想明白了。 这样其实也挺好,自己让小草儿送手表的行为,也确实很幼稚。 说是为了纪念,留个念想。 可这种念想,对孙晓婷来说,未必是啥好事。 以后…… 还是不打扰了! 从西河县火车站到胜利农场,差不多要八十多里路,幸亏今天没下雪,要不然这一趟下来,等到了农场驻地,人都得冻瓷实了。 “哥,咱家啥样啊?” 小草儿从接到信,知道自家的新房已经盖好了的那天开始,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终于要看见了,反而更加渴望。 “等到了你不就见着了,急啥啊!” 拐过前面那道土坡,再往前走几里路就是胜利农场了。 离家越来越近,小草儿的心里也越来越急迫。 虽然这次要去的是胜利农场,不是山东屯,可是,对她来说,全都无所谓。 只要有大哥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爬犁先经过了大棚区。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雪,尽管张崇兴等人处理及时,却还是免不了有十几个大棚被压塌了,张崇兴三人经过的时候,敬生正带着人清理呢。 他今年决定不回家了,前些天去了趟团部,把身上的钱都给邮寄了回去,几个月的工资,加上年终分红,一共四百多块钱。 填写邮寄单子的时候,敬生的手都在发抖,这么大的一笔钱,他还是头一回捏在手里。 也不知道现在汇款单和信都到哪了? 年前能不能送到下洼村? 要是能赶在年前送到,家里今年真的能过上一个肥年了。 也就是虎子还小,要不然的话,敬生都想让孙金花也过来了,在这边上班,每个月都能挣三到四十块钱,不比村里那几个工分强出百倍。 张崇兴和敬生打了个招呼,先把赵光明送到了驻地,接着又带小草儿去了家属区。 这边现在只有张崇兴一家的大院子,显得孤孤零零了,不过等到了明年再过年,整个家属区就要热闹起来了。 现在已经确定要带着家人搬过来,在农场安家落户的职工,就已经有120多户了,有三个屯子的工人,也有原先七连的老职工。 120多户,放在西河县,已经可以比肩一个大村子了。 等到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人气越来越旺,最重要的是劳动力的数量增加,张崇兴的那些计划,才能得以一个一个的去实现。 爬犁停在了家门口,张崇兴把冻得两条腿都木了的小草儿扶了下来。 “快活动活动!” 小草儿看了看宽敞的门楼,高大的院墙。 “哥,这真是咱家吗?” “还能有假,走,进去看看你的屋,都收拾好了!” 山东屯那边的家当都带过来了,可六间正房,还是显得有点儿空,新家具要等来年开春,马广志再打了。 “妈,嫂子,我回来啦!” 跨过门槛,小草儿立刻加快了脚步。 正在堂屋烧火做饭的孙桂琴听到喊声,还有点儿恍惚,等确定是小草儿的声音,猛地站起身。 “草儿,是小草儿!” 没等孙桂琴出去,住在厢房的张金凤和张银凤已经跑出去了。 “草儿!” 呃? “大姐,二姐?你们咋……” 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凤一把抱住了。 “快让姐看看咱们家的大学生!” “胖了点儿,脸上有肉了!” “咋没长高呢?还到我这儿!” 我就是又矮又胖,像个地缸呗! 小草儿瞬间无语,与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 这都啥姐姐啊! “老妹子,在大学处对象没?” “瞎说啥呢?小草儿才多大,还没到结婚的岁数呢!” “没到结婚的岁数就不能处对象了?听二姐的,在大学里找,往后上完学分配工作就是干部!” “干部咋了?咱老妹子也是干部,不比谁差!” 张崇兴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果然,催婚从来不分哪个年代。 “大姐,二姐,咱们……能不能进去说啊?” 张金凤和张银凤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还在雪地里站着呢。 “对,对,进屋,进屋!”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小草儿的胳膊,刚到门口,孙桂琴就出来了。 “草儿!回来啦!” 小草儿赶紧挣脱开,两步上了台阶,抱住孙桂琴。 “妈!” 到了晚上,跟着伐木队去老林子里砍木头的李满囤和马广志也回来了,再加上鲁健,就差还在西河县城的秀莲,还有两个孩子,否则真的是团团圆圆了。 孙桂琴带着张金凤和张银凤,弄了一大桌子菜,全家人围坐在那张大方桌前,外面下着大雪,屋里却热热乎乎的。 张崇兴开了两瓶酒,还是他去年送小草儿去京城上学的时候买的,一直没舍得喝。 茅台! 13块8一瓶! 放在后来谁敢想。 这个年份的就,要是藏到几十年后,少说也能值个几万块。 “嚯!姐夫,茅台啊!今个咋舍得拿出来了!” “小草儿回来,咋不得开了啊,还剩两瓶,等过些日子秀莲也到了,过年的时候,咱们再喝!” 张崇兴说着,让鲁健给每个人都满上。 苗苗举着个小碗儿还想去接,被鲁萍萍一个脖拐儿就老实了。 “小毛孩子喝啥酒,喝你的麦乳精!” “我不是小孩儿了,我小姑都能喝,我咋不能喝?” 再过年,苗苗就11岁了,今年耽搁了半年,明年小学校建成,也要等到下半年了,不过这孩子的学业,张崇兴和鲁萍萍基本上算是放弃了。 “再废话,我就让你抄书!” 听到这话,苗苗立刻不敢言语了。 抄书! 对张家的嫡长女来说,就是天劫! “除了秀莲,今个人齐,来,咱们喝一杯!” 张崇兴不会说啥,祝这个,祝那个的,吃饭喝酒,主要就是吃喝。 这么好的菜,10个孩子早就等得流哈喇子了。 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啥! 北风呼啸,外面雪下得正大,屋里那盆摆在桌子正当中的酸菜炖排骨却冒着腾腾的热气。 鲁萍萍夹了块儿最大的,放在小草儿面前的碗里。 “草儿,想家里的饭了吧?” 小草儿端起碗,一口咬上去,大骨头的肉香,混着酸菜味儿,那滋味简直别提了。 “太香了!嫂子,学校食堂里的饭,我都没法说了,最多也就是不让我们饿死,吃了半年,我这胃都受不住了!” 说着话的同时,也没耽误她吃东西。 太香了! 还得是家乡的饭养人。 在京城的时候,好东西也不是没吃过,可小草儿就是觉得差了点儿意思。 现在坐在自家屋里,吃着自家的饭,感觉胃都暖了。 “想吃就多吃点儿!” 孙桂琴又给夹了一块儿排骨。 小草儿看着碗里堆的东西越来越多,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 感觉到眼泪要掉下来,赶紧低下头猛吃。 还是家里好啊! 第六百九十四章 1980 “饺子来喽!” 张金凤和张银凤吆喝着,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酸菜馅儿的大饺子端上了桌。 熬不住的孩子们都已经睡了,只剩下苗苗,明明已经困得靠着被垛都坐不稳了,却依然咬牙坚持着,眼皮刚要喝上,听到这一嗓子,被惊得打了个激灵。 “吃饺子啦?” 在一旁守着苗苗的鲁萍萍哭笑不得的把大闺女给扶好了。 “早就和你说了,让你和麦麦他们一起去睡,你偏不听,困成这样了,还吃啥饺子啊?”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再过五分钟就是初一了。 20世纪的第七个10年即将过去,迎来的是全新的1980年。 电视还开着,今天哈尔滨台和往年一样,照常播连场电影,从晚上6点钟开始,一直播到夜里两点。 就那么几部老电影,台词都快背下来了。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地道战》里的汤司令正在给鬼子出坏主意。 饺子端上桌,冒着热气。 “大兴子,去把鞭炮放了吧!” 孙桂琴提醒了一句。 家属区这边只有张崇兴一家,隔着不到三里地,就是老七连原来的职工宿舍,十几分钟前,那边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放鞭炮了。 今年大家伙都赚着钱了,过年的心气儿也比往年高,家家户户都备了不少年货,这鞭炮自然是少不了的。 以前过年,有条件的人家,也就是三十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点上一挂,今年…… 手头宽裕,全都撒开欢了。 “爸,我也去!” 听到要放鞭炮,苗苗立刻来了精神。 “外面下着雪呢,冷!” 鲁萍萍一把将苗苗给拽了回来。 “我就去!” 苗苗奋力挣扎。 “想去就让她去吧!” 张崇兴伸手把苗苗给解救了出来,小丫头还转头朝着鲁萍萍吐舌头。 “你就惯着她吧,真冻着了,你管!” “行,我管!” 张崇兴笑着,给苗苗穿好鞋,父女两个出了门。 咝…… 真冷啊! 听天气预报说,今年东北将迎来极寒天气,大兴安岭这地界尤甚,特别是他们这个地方,靠近边境,最低气温已经达到零下46摄氏度了。 在别的地方,冻掉下巴是一个形容词,但在这里,是事实。 张崇兴这样的大人,出门的时候,都得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敢露出半张脸。 “爸,挂门口!” 苗苗把怀里抱着的鞭炮,递给了张崇兴。 噼里啪啦…… 远处,鞭炮声依旧此起彼伏。 张崇兴把鞭炮挂在门梁的钉子上,跑进厢房,点着一根烟。 麦麦等人都已经睡了,并排躺在炕上,露出一排小脑瓜儿,张崇兴进来,都没把他们吵醒。 缓了口气,张崇兴出屋,走到门口,把烟头往鞭炮的药捻儿上一送。 噼里啪啦…… 这个地方空旷,鞭炮炸响的时候,四周围都是回音。 嗷呜……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狼群都被惊动了,发出了一阵嚎叫。 “爸,有狼!” 苗苗躲在张崇兴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棉大衣下摆。 “别怕,远着呢!” 对一个老猎手而言,判断狼群的方位,属于保命的技能,刚刚第一声狼叫,张崇兴就听出来了,应该是在那片白桦林里猫着呢。 场站驻地那边的人多热闹,狼群轻易不敢靠近,张崇兴家这边更不用怕,将近四米的高墙,狼根本进不来。 鞭炮燃尽,张崇兴带着苗苗回了屋。 “吃饺子!” 除了自家人,张崇兴还叫来了大林。 马春霞死后,大树又在京城上学,张崇兴就把大林带到了胜利农场,跟着大棚队干点儿活,平时住在营区那边,今天过年,张崇兴早早的就和大林说定了,来家里一起过年。 本来还叫了敬生和赵光明,可敬生说啥都不来,说是要陪着汤国强一起守岁,赵光明则被高建业带去了他家。 看着电视,吃着饺子,零点的钟声也敲响了。 当……当……当…… 跨过70年代最后一道坎,终于迎来了1980年。 “妈!过年好!” 被马广志提醒过后,李满囤才反应过来,慌乱之下,居然端起了醋碗,发现不对后,不禁满脸尴尬。 “好,好,都好!” 孙桂琴也不在意,现在日子过得舒心,她的心气儿也和早些年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张崇兴还记得,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去县城接高燕燕等人,半路上逮了只野兔子,回家做的时候,多放了点儿酱油,把孙桂琴心疼的不得了。 现在呢? 前些日子走油,孙桂琴直接往锅里倒了半桶大豆油。 “妈,我们两口子也祝您越来越年轻!” 马广志和张银凤一起端起酒杯。 “人还能越活越年轻?那不成妖精了!” 孙桂琴笑着说道。 “咋不能?我看您现在就越来越年轻了!” 张银凤这话说得倒也不假,心气足了,日子越来越好了,苦了半辈子的孙桂琴确实显得比当初年轻了。 “行,都好,都好!” “妈,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张银凤现在的心气也足,想到来年要盖新房,她浑身就充满了干劲儿。 晚辈们依次敬酒,孙桂琴每个人喝一点儿,也喝得晕乎乎的。 吃完饺子,张金凤和张银凤带着秀莲和大丫收拾干净,随后,各自回屋睡觉! “这丫头,今个都玩儿疯了!” 鲁萍萍给苗苗盖好了被子,这丫头刚才只吃了两个饺子,坐在饭桌前就睡着了。 “你咋样?累不累?” 张崇兴坐在屋门口抽着烟。 “没事,肚子里这个将来肯定是个听话的,今个一天特别老实,就刚才吃饺子的时候,动了两下!” 鲁萍萍说着,伸手托着肚子。 “提前说好啊,这个……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算上肚子里这个,家里已经6个孩子了,而且,元宝现在才两周,孩子岁数都差不多,一起照顾这么多,她是真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张崇兴听着笑了,就算鲁萍萍不说,这个也是家里的老疙瘩了。 他虽然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但国内正式推行计划生育,好像就是在80年代初。 其实计划生育早在71年的时候就已经提出了,不过那个时候只是提倡,主要还是以自愿为主。 但真正开始推行以后就不一样了。 一家一个好,政府来养老。 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跟你说话呢,咱别生了,行不行?” 张崇兴笑道:“咋不行,听你的!” “当初怀豆豆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怀元宝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呃…… 好像确实说过。 “算了!以后有了再说吧!” 鲁萍萍也不纠结了,儿女都是缘分,来了总不能真的不要。 “这个孩子差不多春耕的时候就该出生了。” 胜利农场和三分场离得远,下着大雪又不方便,自从怀上,鲁萍萍就去检查过一次,当时找大夫给算过预产期。 “该准备的,全都准备了,高连长的媳妇儿会接生,到时候请她过来帮忙!” 张崇兴早就和高建业说过了,老高自然满口答应。 鲁萍萍肚子里怀着的,可是胜利农场挂牌以后的第一个新生儿,必须重视起来。 嗷呜…… 狼嚎声又响了起来。 “崇兴,我咋感觉这狼……离咱们这边不远了呢?” 张崇兴听着,浑不在意。 “来了更好,明天还能加个菜!” 刚说完,张崇兴就听到外面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有啥东西在撞院门。 卧槽! 还真来了! 大年初一难道就要见血杀生? “大兴子,啥动静啊?” 对面屋的孙桂琴被惊醒,慌忙问道。 “妈,没事儿,我出去瞅瞅!” 张崇兴起身摘下挂在墙上的三八大盖儿。 “你在屋待着别动!” 说完便出去了。 靠着院墙放着一架梯子,张崇兴爬上去坐在墙头上,距离他家二三十米处,正闪着绿油油的光。 第六百九十五章 一次不行就两次 卧勒个大草! 刚走进张崇兴家的院子,高建业险些的下巴都给惊掉了。 这是啥玩意儿啊? 院子正当中,狼的尸首都快堆成小山了。 苗苗正带着小孩子,用小木棍戳着玩儿呢。 尽管冻了一宿,还是能隐隐约约的闻见血腥味儿。 “高大伯,过年好。” 苗苗连着喊了两声,高建业才反应过来。 “哦!好,好,你爸呢?” 高建业这才想起来,昨天半夜好像听见断断续续的声响。 当时他还说,这是谁家买的炮仗,质量也忒差了,响都连不上串。 合着是张崇兴在打狼呢。 可是…… 这也太多了,怕不是把一个族群给灭种了吧? 张崇兴这会儿也从屋里出来了,一大早就忙着拖狼的尸首,把他累得够呛。 昨天夜里,他坐在墙头上,一人一枪,打起了三十多头狼。 当时正刮着白毛风,张崇兴也怕有危险,就没去管,今天早上才带着李满囤、马广志等人把尸首拖回来。 这会儿大柴锅里正炖着一头呢。 “连长,过年好啊!” “这……都是你整的?” “跑了几头,没去驻地那边吧?” “没……没听说。” 高建业起来就去营区转了一圈儿,昨天夜里他也听见了狼嚎。 “大兴子,你……你不要命了,夜里下着大雪,你也敢跟狼群干?” 张崇兴浑不在意:“我家院墙高,狼扒不上墙头儿。” 要不是有这高墙,张崇兴也不敢托大。 “连长,这事还真得注意,往后盖新房,这院墙必须加高。” 他们这里靠近边境,到了冬天,界河上冻,成群结队的野狼踩着冰面就溜过来找吃的。 院墙要是不够高,还真容易出事。 在他们这里,冬天狼伤人的事,哪年都没断过。 高建业围着那堆狼尸转了好几圈儿。 “你这……咋整的啊?” 他当年上过战场,也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可昨天晚上那鬼天气,让他一个人,对上这么一群狼,他也得含糊。 张崇兴居然…… 这人莫不是生着一颗老虎胆? “大林!” 高大林听到喊声,从屋里出来了。 “大兴叔!” “去驻地那边,把魏班长请过来。” 大林答应一声出去了。 这么多皮子,张崇兴可不会处理,以前有马春霞帮忙,自从马春霞不在了,他打来的猎物都是交给魏明帮忙处理。 魏明的手艺是差了点儿意思,可咋也比张崇兴强的多。 这种老冬皮子要是弄不好,可就糟蹋了。 “连长,这狼我贡献20头,给大家伙加餐。” 张崇兴也不是个小气的,打了这么多狼,虽说冬天存得住,可自家人独吞吃相还是太难看。 拿出一部分来分给大家,皆大欢喜。 “好啊!” 高建业笑着搓了搓手。 “这玩意儿,我也是有日子没吃了。不过……以后可不能再弄险了,这玩意儿……也忒悬了。” 张崇兴笑道:“人家好心好意的过来送肉,咱总不能不要吧。” “你小子少贫。” 这么多狼,哪怕已经死透了,高建业瞧着都感觉头皮发麻。 时候不长,大林带着魏明过来了。 看到那一大堆狼,魏明也被吓了一跳。 弄清楚了咋回事,魏明不禁感叹。 “崇兴,咱们这一代的狼,迟早让你给打绝种了。” 狼也有独属于自己群体的交流信号,昨天夜里逃走的那几头狼,融入其他的狼群以后,会把这种恐惧信号,传递出去。 越传越广,到时候,活动在附近的狼群都会知道,张崇兴这个杀神的存在。 短时间内,狼群是不敢再靠近这片区域了。 一起在家里吃了晚饭,全家人一起动手剥狼皮。 冻了一宿,狼皮都变脆了,剥皮的时候要小心翼翼的,这皮子要是破了,可就不值钱了。 “魏哥,你那边……还有自酿的地瓜烧吗?” 呃? 魏明一愣,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一样。 “没了,早就没了,就那么几坛子,上回都给喝了。” “魏明,你小子啥时候变这么小气了,没有了?我上回去你屋里,还闻见酒味儿了呢,有好东西别独闷,得学会拿出来分享,大兴子刚才还说贡献20头狼,给大家伙加菜呢,一坛子酒,你小子都舍不得,这可不是咱们老七连人的做派。” 被高建业一通数落,魏明也是满脸无奈。 “连长,真不是我舍不得,就……就剩半坛子了,我拿出来够谁喝的。” 这酒酿制不易,这边没有烧锅,全靠土法发酵,那么一小坛子就得消耗不少原材料,全都是魏明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之前被逼着拿出了一大半,就把魏明给心疼坏了,咋还惦记剩下的那点儿。 “魏哥,我不是想要你的,是想问问你,要是形成产量,能不能行。” 魏明闻言不解:“形成产量?崇兴,你啥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你这手艺不能浪费了,要是农场出钱,给你整个酿酒的酒坊,你能不能支应起来。” 酒坊? 魏明挠了挠头,转头看向了高建业。 开锅子酿酒,这事…… 能成? “你别看我啊!生产上的事,现在全都是大兴子负责。” 听高建业这么说,魏明迟疑着说道:“能倒是能,工艺啥的,我都懂,不过……说实话,我也是个二把刀,真要是开锅子酿酒,我这心里也没啥底。” 魏明也只是小时候,去姥姥家,听他姥爷说过。 而他姥姥家酿酒,那也是解放以前的事了。 解放后没多久,国家搞公私合营,要紧私人酿酒,他姥姥家的酒坊也归入了国营厂。 “只要你懂工艺就行,咱们可以慢慢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你酿的果酒和地瓜烧,味儿都不差,咱们要是能形成产量,肯定有人买。” 见魏明还在犹豫,张崇兴又接着说道。 “这样吧,算你技术入股,咋样?” 魏明听了,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事……我一个人怕是干不来,弄成了还好,万一弄不成,给场里造成损失,我也担待不起,要不……过些日子把我姥爷请来,让我姥爷指点指点。” 还能有这好事。 之前就听魏明说过,他姥爷家祖祖辈辈好几代人都是开锅子酿酒,真要是能请来这种老手艺人,农场的酒坊可就更有把握了。 “行,你啥时候去请,我和你一道去。” 36头狼,一直忙活到临近中午,才把皮都剥下来。 张崇兴又选了20头壮实的,用爬犁拉了,和魏明一起送去了食堂后厨。 很快,驻地里的大喇叭就响了,通知各家各户去食堂领肉。 “哪来这么多狼啊?” “看这肉还是红的,死了没多久。” “谁去打狼了?” “还能是谁,除了咱们张场长,谁有这本事。” 众人看着已经被分解开,装了几十盆的狼肉,也不免大吃一惊。 这时候有人想到了,昨天后半夜听到的动静。 他们也以为是谁家在放炮,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枪声。 “每家拿20斤,添个菜。” 张崇兴听着众人的感谢声,也不禁心情大好。 果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分完狼肉,等众人散了,张崇兴又对魏明说道。 “酒坊的事,魏哥,你上点儿心,尽快拿出个方案来。” 魏明苦笑:“你这咋还啥事都是着急的。” 张崇兴没法不着急,现在已经跨进80年代了。 南方那边风都已经刮起来了,他这个穿越者不能总是小打小闹,得抓紧时间积累资本才行。 时不我待啊! 魏明哪里知道张崇兴的心思,既然他这么说,自己照办就是了。 “行,我……尽量!” 第六百九十六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开锅子酿酒这事,是不是得和团长那边打个招呼啊?” 刚才当着魏明的面,高建业不方便说,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招呼肯定得打,不过这事不着急。” “私自酿酒,这事……” “谁说咱们是私自酿酒啊?” 张崇兴掰开一个花生,扔进嘴里。 “咱们这是国营单位。” 张崇兴现在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真他妈是个天才。 只要有这块“国营单位”的牌子,干啥都是百无禁忌。 私人开锅子酿酒当然属于违法行为,可国营单位,只要拿到许可证,那就是合法的。 “你也说了,得拿到许可证,团长……农场总局那边能答应?” 张崇兴浑不在意:“放心,这事到时候我去谈,能赚钱,给农场总局创造收益,为啥不答应,到时候,咱们这酒……说不定还能卖到国外呢。” 出口赚外汇? 高建业可不是个啥都不懂的。 西河县城里的罐头厂,每年靠着出口给大毛罐头,专区行署赚得盆满钵盈。 胜利农场真要是酿酒卖给老毛子,也能挣到外汇。 那可是露大脸了。 “这事真能成?” “事在人为,以咱们的名义,要是不够格,不是还有农场总局嘛。”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好处。 “一下子把摊子铺的这么大,能忙活的开吗?” “所以啊,咱们还得接着招人,去年大棚那边就不够人手,汤国强和我说了好几回。” “招多少?” “先从现在的职工家属里面招,不够的,再从附近的屯子里招,我估摸着,最少还得再招100人。” 高建业点点头,在心里盘算了一阵,再有100人,应该也差不离了。 “咱们农场这下越来越壮大了,好事,好事。” 高建业说着,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酒是从魏明那边拿过来的,真的只剩下半坛子了。 “真别说,魏明这手艺是真不赖,这酒有力气,还不烧嗓子,喝了还不上头,真他娘的是好东西,我觉着比那啥北大仓强多了。” “所以才说,魏明这手艺不能浪费。” 张崇兴说着,压低了声音问道。 “连长,到时候,你不投点儿钱,占上一股?” 呃? 高建业没明白是啥意思。 “咱们农场的股份不是早就订好了吗?” “那是农场的,这酒坊真要是建起来,只能挂靠在胜利农场名下,股份得另算,不光是酒坊,还有养殖场也一样,都得独立经营,财务自助。” 好家伙的,全都是新名词,高建业听得糊里糊涂。 “你说的简单点儿。” “意思就是,除了胜利农场的51%,剩下的股份,还得按照出资比例重新划分,要不然除了山东屯来的职工,别的屯子来的一点儿股份都没有,时间长了,能没有意见?” 高建业点点头:“这倒也是。” 年前那次分红,其他屯子来的职工,还有老七连的老职工,只能分收益的20%,山东屯来的职工,除了这笔钱之外,还有股本分红。 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就像张崇兴说的,长此以往下去,难免会滋生出矛盾。 “那你说的,胜利农场的51%,又是啥意思,不应该是农场总局的吗?” 那能一样吗? 无论是酒坊,还是养殖场,将来都是挂靠在胜利农场的名下。 算是胜利农场的下属单位,要是算农场总局的,隶属关系就不清楚了。 而且…… 这也是为了稀释农场总局的持股比例。 国营单位的牌子要用,利益该争的时候也必须要争。 事实上,如果不是当时的政策不允许,胜利农场51%的股份,张崇兴都不愿意让出去。 没办法,就算是后来国家允许私人资本入股国营单位,也有一条硬性规定,国有资本必须持股。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最后的倔强。 明明国企因为体质僵化,技术落后等多方面的因素,逐渐衰落了,可国营单位的架子依旧端得格外牢靠。 张崇兴和高建业解释了半晌,高建业也只是听得一知半解。 好些专业名词,他根本就不明白是啥意思。 “行了,行了,总之,国家不会吃亏,咱们农场的工人也不会吃亏,对吧?” 只要国家和人民群众都不吃亏,能不能听得懂放一边,那就是好的。 “也能这么说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崇兴多少有点儿亏心。 他刚才还憋着要稀释掉农场总局的股份呢。 不过就算稀释了,只要收益增加,国家也没真的吃亏。 “这就行了,只要上面没意见,这件事,我全力支持你。” 高建业说着,端起茶缸子递了过来。 张崇兴也拿起面前的杯子和高建业碰了一下。 这会儿正是晴天,俩人套了辆雪爬犁,就去了三分场的场部。 等赶到地方,已经是下午了,今天只有孙宝峰一个人值班。 “大年初一,你们俩咋来了?” 孙宝峰一个人正无聊呢,他老婆孩子都没在这边,今年赶上他值班,只能听话匣子打发时间。 “过来给首长拜年,咋,团长还不高兴啊?” “少废话,快坐,快坐,我这正闲的五脊六兽呢,吃了吗?陪我喝点儿。” 孙宝峰说着,从柜子里拿出酒菜,这些都是年前,她老婆托人带过来的。 一个人喝着没意思,这几天,孙宝峰都是煮面条对付一口。 好不容易见着了人,必须喝点儿啊! 张崇兴和高建业也没推辞,各自去找了杯子。 张崇兴还把给孙宝峰带的狼肉拿了出来。 求人办事,哪能空着手来。 “这是……” “狼肉,大兴子昨个夜里打的。” “大过年的,你不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还出去打猎?” “这可没用出去,自己送上门来的。” 送上门的? 听高建业说完,孙宝峰也被惊着了。 一个人一杆枪,干掉了38头狼。 这简直…… 张崇兴把饭盒放在炉子上加热。 “团长,等会儿尝尝。” “还等啥啊!” 孙宝峰也不管凉不凉的,他都好久没吃上肉了。 “还是你们胜利农场那边小日子过得舒坦,有小张这杆枪,从来都不缺肉吃。” 说着挑了一块儿大的,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香,真他娘的香。” 一口肉咽下去。 “说吧,找我啥事?总不能大老远的专程给我拜年的吧?是又要建筑材料,还是让我给你们办开荒的批文,你们要办养殖场,猪崽儿,鸡雏,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问题应该不大。” 只要张崇兴能解决饲料的问题,养的越多越好, 到时候,农场总局统一收购。 “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团长,我们想……在胜利农场开烧锅子酿酒。” 咳咳咳咳…… 孙宝峰闻言,差点儿被呛死。 “你……你刚才说啥?” “开烧锅子酿酒。” 张崇兴又重复了一遍。 孙宝峰这次听得真切,盯着张崇兴看了一会儿。 “你这是……越玩儿越大啊!养殖场还没办起来,咋又想起来酿酒了?这玩意儿轻易碰不得,关键是……” “许可证,我知道这个,所以没敢直接干,先来跟您商量。” 还好! 孙宝峰还真怕张崇兴这个胆大包天的自作主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干起来。 要是那样的话,他都保不住张崇兴。 “这个事……之前也没有过先例啊!” “团长,胜利农场这种模式,之前有过先例吗?” 呃…… 这倒也是。 孙宝峰本能的想要回绝,可涉及到胜利农场,上面早就有过交代。 特事特办! 开烧锅子酿酒,不知道算不算特事,能不能特办。 “这事……我给你问问。” 问问? 问谁? 这件事最终肯定要落在吴铁山的手上。 只要过吴铁山的手,这个事就算是成一半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体制问题 “大兴子,你这是捅了狼窝了?” 刚过了正月十五,张崇兴送小草儿返校,把小草儿送到了西河县火车站,回去的路上,正好去趟物资站,把这几个月攒的皮子一起卖掉。 上百张各类皮子摊开,其中以狼皮最多,整整五十多张。 这还不算给了小草儿七张,让她带回学校送同学。 “张哥,狼窝我是没捅,不过……我家倒是差点儿让狼给端了。” 张德贵听得心下疑惑:“咋回事啊?” 张崇兴简单把事说了一遍。 “哎呦卧草,这……多悬啊!” “也就是瞧着吓人,我家院墙修得高,头狼都扒不上墙头。” 算了一遍,一共两千七百多。 “算两千八,这里面有几张皮子,能评得上甲上等。” 现在皮子的价格也涨了。 没办法。 那些赶山的老客,基本上都收手了,新人又带不起来。 年前去鄂伦春族的定居点,都没收上来多少好皮子。 像张崇兴这样的好猎手,更是凤毛麟角。 “行啊,就按你说的办。” 张德贵开了收条,带着张崇兴去财务领了钱。 “大兴子,你手上……还有没有好参?” 从财务室出来,张德贵把张崇兴拉到一旁没人的地方,小声问道。 “咋?张哥,你想要?” “是我小舅子,他今年毕业,等着分配工作呢,你也知道,现在工农兵大学生不吃香了,分配不上好工作,得耽误一辈子,这不是想着……淘换点儿好山货,走动走动。” 走后门呗! 张德贵的小舅子是最后一批工农兵大学生。 就像他说的那样,国家恢复高考以后,工农兵大学生确实不吃香了。 就算是有好岗位,也都留着给明年毕业的第一批正经通过高考的大学生呢。 “要几两重的?” 张崇兴手上有好几株宝参,短时间内是肯定不会出手的,不过还有几株从驼峰山上采的棒槌,倒是可以匀给张德贵一株。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德贵顿时大喜过望,他就知道,张崇兴的手上肯定有好货。 “差不多就行,我老丈人家也没啥钱,四两的参……有吗?” 现如今真正的野山参越来越稀有,参帮在老林子里转一年都未必能遇到一株好参。 物以稀为贵,野山参的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等我下次进城,给你带过来。” “好,好,大兴子,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个好价钱。” “再说吧!” 四两重的野山参,现在少说能卖到一千到一千五百块钱。 别嫌贵,这玩意儿关键时刻真能救命。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想买都得碰运气。 从物资站离开,张崇兴没急着回家,赶着马车又去了罐头厂。 大老远的过来一趟,总不能连个面都不露。 张崇兴也挺长时间没和刘海碰面了。 “二姐夫,这又咋了,看你那一脑门子的官司,又遇上啥不顺心的事了?” 刘海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 “顺心?我最近就没遇上过顺心的事。” 张崇兴听着,大概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过年的时候,秀莲回家都说了。 罐头厂今年年底,每人就发了5块钱当节礼。 如果厂子的效益不好,产品卖不出去也就罢了。 明明经常加班,产品一车一车的往外拉,结果一线工人却连一份拿得出手的节礼都分不到。 换作是谁,都得有意见。 “因为钱?” 唉…… 刘海重重地叹了口气。 “节礼拿不出像样儿的,我给上面打的技改报告,昨天批下来了,否决。” 呵呵! 张崇兴听着想笑,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罐头厂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订单,而是…… 权利根本就不在厂里。 张崇兴从一开始就反复强调的财权,人事权,还有经营权,从来都没落到过刘海的手里。 刘海空有一腔热情,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却处处被掣肘。 上面不愿意放权,这也很好理解,只要罐头厂的管理权抓在手里,每年都能分润到一部分功劳,谁舍得撒手。 归根结底,还是体质问题。 如今的国营单位已经过了他们的黄金期,开始逐渐衰落了。 张崇兴虽然没仔细了解过,但是也知道,很多国企未来注定的走向。 下岗潮? 好像是90年代。 可大坝的崩塌,并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长时间的积累。 就像罐头厂现在的处境。 专区行署那边死抓着不放,让刘海这个真正做事的人,完全放不开手脚。 再有就是经营问题,大毛那边的外贸订单,事实上都是专区行署的职能部门在谈。 那些外行哪懂啥做生意,只要老毛子下单,他们就向罐头厂下达生产任务。 后续的回款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来执行,也没有人去追。 结果就是导致,专区行署也拿不出钱,罐头厂扩大产能,提高效率的报告,拖了这么多年,一直批不下来。 上面那些当领导的根本就不考虑某件事该不该做,能不能做。他们首先想到的永远是…… 牵一发而动全身。 “二姐夫,你就没想想别的办法?” “我能想啥办法,决定权又不在我手里,只有建议权有啥用,我一心为了厂里好,可人家觉得我多事,就这么着吧!” 刘海也累了,整天劳心劳力的为了啥? 结果人家当领导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发展蓝图,成为废纸。 “还是你们那边好啊,头顶上没那么多婆婆管着,想干啥就干啥。” 过年的时候,刘海听高大山说了一些胜利农场的事。 那边干得红红火火,听着都让人羡慕。 “你可别眼热我们,我可是一点儿都不轻松。” 罐头厂现在这种情况,将来是不是有机会抄底啊! 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罐头厂迟早被拖黄了。 毕竟一个县城小厂,就算是有国家补贴,没有新的出路,迟早会被当成包袱甩出去。 不过,以罐头厂现在的规模和产能,张崇兴还真有点儿瞧不上。 可一旦罐头厂死球了,山东屯的机械厂,还有暖房蘑菇咋整? 这还真是…… 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啥呢?” 刘海哪知道,张崇兴正在打罐头厂的主意。 “没啥,二姐夫,这事你没和刘叔说说?” “说了又能咋样,我们家老爷子现在都没啥心气儿了,就想着平稳退休。” 刘海说着也不禁苦笑。 早知道,以前的刘景宽可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 为了政绩,居然能想出来扣留各村一把手,逼着大家伙立军令状的主意。 “对了,你之前想找我们家老爷子弄化肥那事,他也没答应,怕的就是担责任,要我说,都这样了,就别占着位置不挪窝了,可他偏偏还舍不得,有啥办法!” 张崇兴听着也笑了,刘海说得容易,可县委书记这种位置坐上去了,谁又舍得下来。 熬到退休,最起码退休金还能多不少呢。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有个有意思的事,你想不想听听?” 呃? “啥事啊?” “明天有人来西河县。” “啥人物啊?大领导?” 刘海知道去年省委杨书记去胜利农场的事。 “不是领导,是……外国友人。” 啥玩意儿? 外国,还友人? 难道是…… 张崇兴看报纸上说,现在国家鼓励各地自主招商引资。 还有外商能看得上西河县这么一个穷地方,准备来这里投资? 这要是真的,也太扯淡了吧! “二姐夫,你说的外国友人……是哪来的?” 刘海朝东边指了指:“鬼子!” 呃…… 这算个屁的友人啊! 第六百九十八章 鬼子来啦! 虽然中日关系早在1972年就恢复邦交正常化了。 当时日本的田中首相访华,双方签订了《中日联合声明》。 但那只是官方层面上,民间对于日本的感情…… 再过一百年也是鬼子。 “过来干啥?” “具体的不知道,听我们家老爷子说,上面对这个鬼子还挺重视的,好像……是啥商会的代表,估摸着上面那些当领导的还指望这个鬼子过来是投资的呢。” “扯淡吧,咱们这地方有啥值得投资的?” 倒不是张崇兴瞧不上自己的老家,实在是…… 大兴安岭确实是国内著名的成矿带,富含大量矿产资源,此外还有丰富的林业资源。 可除了林业医院,其他的都是不可再生资源。 小鬼子真要是冲着这些过来的,谁敢点头让他们投资开发,那就是民族罪人。 张崇兴知道,现在有些地区的领导,为了完成招商引资的任务指标,不惜牺牲国有资源,将大量的资源矿藏低价交给外国人联合开发。 他们这里…… 真要是有人敢这么干的话,张崇兴就算是去哈尔滨省政府,堵着大门口,也得搅和黄了。 “真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刘海虽然不懂这些,可是听张崇兴这么说,心也提了起来。 听刘景宽说,那个鬼子点名要来西河县,不会是知道了他们这个地方地下藏着宝贝吧? 刘海倒是听说过,当年鬼子侵华的时候,对各地都做过测绘探查,这片国土下面藏着啥好东西。 鬼子比国人都清楚。 尤其是东三省当年被鬼子长期占据,谁知道都在这里干了啥。 真要是这样的话…… 他们家老头儿可别让鬼子给忽悠了。 “不行,我得给老爷子提个醒,可不能一时糊涂,留一辈子的骂名。” “这事不是刘叔能左右的,关键还是专区行署的那些领导。” “对,对,可是,上面要是拍板,让我们家老爷子执行,那咋办?” “拖!” 总之,不能让鬼子占了便宜。 “人明天能到?” “专区行署的领导陪同过来。” 嚯! 接待规格这么高啊! “二姐夫,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张崇兴说着拿起听筒。 “帮我接西河县的胜利农场。” 电话接通,张崇兴和高建业说了今天不回去,让他派人去和鲁萍萍打个招呼。 “你不回去……也想见外宾?” “咋?我还不配啊?” 呃…… “我不是这个意思,关键是……我都见不着,而且,涉及到外事接待,可不能乱来啊!” “我懂!” 现阶段,中国刚开始对外开放政策,很多地区领导在涉及外事接待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标准。 上面虽然有规定,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但这玩意儿怎么把握? 谁都说不清楚。 只能展现出最热情好客的一面。 甚至出现过,外国人只是出于对中国好奇,过来旅游,结果外事部门直接出面接待的闹剧。 “二姐夫,你回去和刘叔打个招呼,外国友人来了,总得到各处参观吧,罐头厂可是西河县的门面,不能不来吧?” 刘海皱眉,问道:“你还真想见见啊?” “总得知道他们是干啥来的。” 刘海迟疑了片刻,也感觉事关重大,来的要是别的国家的友人也就罢了。 鬼子的话…… 确实应该多加小心。 转天,张崇兴和刘海一直在办公室里等到下午,电话铃声终于响了。 是刘景宽的秘书打过来的,外宾已经出发,在来罐头厂的路上了。 “来了!” 张崇兴看着刘海:“二姐夫,你放松一点儿,也许人家真是友人呢!” “放屁,鬼子能有啥好东西,我二爷当年就是让鬼子抓去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呃…… 张崇兴没想到,刘海家和鬼子还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你要是恨得慌,等会儿鬼子来了,我揍他一顿,就说认错人了。” 刘海听了,哭笑不得道:“瞎说啥呢,你想搞出来外交事件啊?” 等了一会儿,张崇兴和刘海在楼上看到三辆车开了进来。 “走,去见识见识。” 刘海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张崇兴连忙跟上。 等两人到了楼下,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就自带鬼子气质的中年人,接着又下来一个衣着光鲜,三十多岁的男人。 “户川先生,黑泽先生,这位就是西河县红星罐头厂的刘厂长。” 负责介绍的是专区行署招商引资办公室的主任。 说起来还是老熟人,正是当初去哈尔滨罐头厂考察的时候,专区行署工业局那个姓王的随行人员。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倒是升官了。 只不过这个招商引资办公室,名头听着挺响亮,实则只是个清水衙门。 专区行署的领导大概也没指望他们这个地方能吸引来外资。 王同志也以为自己要守着这个冷灶一直熬到退休了,谁能想到,天降两个鬼子。 尽管人家已经说明了不是来考察投资环境的,可是由于大兴安岭专区行署没有专门负责外事接待的部门,于是接待工作就落在了王同志的头上。 事在人为,王同志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全程陪同,就盼着这片土地能有啥打动外宾的地方,吸引对方投资,结结实实立下一功。 刚介绍完刘海,王同志也注意到了张崇兴,感觉有点儿面熟。 却一时半会儿的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刘海上前,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八字箴言。 “两位好,欢迎,欢迎啊!” 年长一些的黑泽只是点了下头,倒是姓户川的那个,上前和刘海握了下手。 “你好,刘厂长,打扰了。” 呃? 这中国话说得…… 够溜啊! 而且,听着还带着点儿大碴子味儿。 刘海虽然心下疑惑,却也没多说啥,关于流程,刘景宽已经交代过了。 带着鬼子去车间参观,完事了,让这俩人赶紧滚蛋。 走进车间,户川和黑泽明显心不在焉的,黑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是户川还礼貌性的称赞一下。 早知道日本现在可是真正的制造业大国,他们生产的机械设备在国际市场上,就代表着高端。 罐头厂这些傻大黑粗的老玩意儿,哪入的了对方的眼。 张崇兴自始至终,只是在后面跟着,不过倒是也听到了一些让他感兴趣的信息。 那个姓户川的,竟然是日本一家大型食品厂的副社长。 黑泽是他的助理,娘的,一个当助理的,你牛逼你妈啊! “刘厂长,您是西河县本地人?” 户川突然问道。 “是!” 户川眼神之中闪过激动。 “那您一定对西河县的情况非常熟悉了?” 这不废话嘛! “户川先生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户川表情郑重:“是这样的,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 刘海还想让这俩鬼子帮着找他二爷呢。 “什么人?” “是这样的,户川先生这次来,是为了……” 王同志抢着说道,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户川给拦下了。 “我希望能找到我的母亲,准确来说……是我的养母。” 啥玩意儿? 养母? 张崇兴看着户川,突然明白过来,为啥刚才就觉得这个姓户川的,身上鬼子味儿没那么重了。 敢情对方是个战争遗孤啊! “拜托了!” 户川说着,对刘海深鞠一躬。 刘海感觉措手不及的,转头看向了张崇兴。 这事…… 咋整? 俩人昨天商量了半宿,都是在研究咋样防备鬼子窥视国家的矿产资源,结果…… 人家是来找妈的! 第六百九十九章 你咋这么欠儿呢? 当年小鬼子战败以后,东三省有大量的所谓开拓团来不及撤离回国,大人尚且自顾不暇,更别说那些日本崽子了。 据统计,大概有4000多人被遗弃在了中国,其中超过九成集中在东三省和内蒙。 亲爹亲妈都不要了,还是好心的中国人收留了这些遗孤。 户川敬华就是其中之一。 “我给自己取名敬华,就是为了不忘中国父母的养育之恩!” 说得挺诚恳,可听着…… 中国父母对他这个日本崽子的养育之恩,还得需要用一个名字来提醒? 真要是感恩,为啥还要回日本? 现在才想起回来找养父母? “我的养父叫李忠厚,养母叫崔玉珍,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养父母给我取名李学文,希望我能好好读书!” 户川敬华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拍的全家福,回日本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上,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到中国,再和我的家人团聚!” 这话听着,倒像是那么回事儿。 “户川先生,你养父母家住在西河县的哪个屯子?” 按说户川敬华回日本的时候,都已经17岁了,总不能连养父母家住在什么地方都不记得吧? “是在西河县的张李屯,可是,专区行署的同志安排人去走访,据张李屯的村民说,我的养父母在75年就已经全家搬走了,具体搬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所以,我才要来西河县,希望当地政府,能帮助我找到养父母!” 搬走了? 搬去啥地方,还没有人知道? 这还真是…… 总不能那户人家在屯子里连个亲戚都没有吧? 要是像户川敬华说的那样,还真不太好找了。 现在公安局的户籍档案都不全,不像后来全国联网,一个人搬去了什么地方,调档案就能查到。 “县里公安局查过了吗?” 户川敬华满脸失望的表情:“查过了,可是公安局的档案,遗失的很多,根本查不到!” 这可真是大海里捞针了。 “户川先生,我们这次来中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自打见面,一直没说话的黑泽突然开口,他的中文相较于户川敬华就要生硬多了。 就是……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那种。 “黑泽,闭嘴,没有什么能比找到我的养父母更加重要。” 户川敬华满脸不悦的呵斥道。 黑泽面露不满,却也没再说话。 “刘厂长,我这次来中国,时间上确实不宽裕,今天来西河县,主要就是想要寻找我养父母的线索,您是本地人,能不能拜托您……” 户川敬华说着起身,对着刘海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果然骨子里还是鬼子的做派。 刘海也是面露难色,本来还以为是个来占中国便宜的鬼子,谁知道还是个遗孤,现在拜托他帮着找妈。 可他一个厂长,哪有这些闲工夫,这还真是难为他了。 “户川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 “拜托了!” 户川敬华的腰又往下压了点儿。 嫩娘! “刘厂长!” 这时候,那位王同志开口了。 “户川先生是贵客,请你帮点儿小忙,就不要推辞了,而且,你也要理解户川先生对养父母的思念之情!” 我理解你妈啊! 刘海气得想骂人。 找人为啥不去公安局,只要上面下个命令,发动公安去找人,不是比他更专业。 姓王的说的都是啥屁话啊? 不用问,刘海也猜到了是咋回事,肯定又是自家老爷子给他揽的活。 为的是让他在上级领导跟前露脸。 刘景宽今年58了,再有两年就该退休了,他大概也担心,一旦自己退了,刘海就没有了靠山,所以想尽一切办法给他铺路。 专区行署那边对户川敬华一行人非常重视,得知他这次来是为了寻亲,而且,养父母就在西河县,刘景宽便动了心思。 再加上就在昨天,田静也打来了电话,想要通过帮助户川敬华寻亲,拉近彼此的关系,最好能借着这件事,说动户川敬华来大兴安岭专区投资。 不得不说,上面那些领导也真是够天真的。 居然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去拉外资。 “王主任,我……” 咳! 张崇兴干咳了一声,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被刘海给咽了回去。 啥意思? 刘海看向了张崇兴,见他微微点头。 答应? 我哪有这个咸淡工夫,帮着鬼子找妈? 可既然张崇兴让他答应,那就…… “我试试吧!” 王同志闻言大喜:“这就对了,外宾遇到难事,就应该主动帮忙,这样才能展现咱们的热情好客,乐于助人!” 卧槽你姥姥! 刘海听了,气得想骂人,他敢打包票,这要是抗战年代,眼前这姓王的绝对是个投敌叛国的汉奸二鬼子。 户川敬华也是大喜过望:“刘厂长,真是……太感谢您了,阿利亚多古德一马死!” 看吧,看吧! 鬼子就是鬼子,吃了十几年中国饭,只要回去立马就暴露本性。 “既然这样,我们今天就先返回加格达奇了,刘厂长,你这边如果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算个吊毛啊! 刘海感觉自己快要压不住火了。 这姓王的,咋这么招人烦呢! “知道了,知道了!” 刘海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刘厂长,拜托了!” 户川敬华说完,又是一鞠躬! 真尼玛妨人啊! 算上刚才的,正好鞠了四个躬。 刘海觉得自己要是不躺一个,都挺对不起这鬼子的了。 “户川先生,刚刚听介绍,您在日本经营着一家食品厂。” 张崇兴这时候,突然说道。 “这位同志,户川先生还有其他行程安排,不要节外生枝!” 王同志立刻像条忠犬一样,挡在了张崇兴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不让问?行吧,正好我老家也是张李屯的,本来还想帮帮忙的,既然……算了,我不多事!” “这位先生,你的老家真的是张李屯的?” 户川敬华满脸惊喜的问道。 “那还能有假,张老憨,还记得这么人吗?” 听到这个名字,户川敬华的眼睛都亮了。 “记得,记得,我记得……他家里有四个孩子,三子一女,不过他家的大儿子,50年代冬天上山打猎的时候,被狼……”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爸!” 呃…… 户川敬华闻言,不禁面露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户川敬华也只有几岁,具体的还是听他养父母说的,当时两家住得还挺近,只不过他的养父李忠厚瞧不上张老憨一家的为人,平时没什么走动。 “不用道歉,户川先生,我可以帮你找你的养父母。” “真的吗?这位先生,实在是太感谢了,如果能找到我的父母,我愿意付给你酬劳!” 张崇兴还没开口,那位王同志便抢先说道。 “户川先生,您也太客气了,帮助外宾是应该的,不用提酬劳!” “你咋那么欠儿呢!” 张崇兴可不是刘海,只能在心里骂大街,他要是烦一个人,一般都是直接表现出来,就比如…… 伸手,发力,王同志直接被扒拉到一边。 “你……” “闭嘴,你再说话,我就不管了啊!” 呃…… 呵斥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儿,王同志被憋得脸通红。 “王先生,请不要捣乱,这位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能做到的,我一定满足!” 张崇兴看着户川敬华:“你家真是开食品厂的?做方便面吗?” 啥玩意儿? 户川敬华一愣,没想到张崇兴会突然问这个。 “安清味一直是我们户川家族在经营!” 第七百章 和鬼子谈生意 啥味儿? 方便面的牌子,张崇兴只知道康师傅、金麦郎,还有就是国货之光大白象。 户川敬华说的那个啥味儿,张崇兴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个不重要,张崇兴真正想要的是,小日本的油炸方便面生产线。 春节前,小草儿从京城带回来的方便面,张崇兴尝过,那味道…… 咋说呢! 上辈子,张崇兴是个户外运动和野外探险的发烧友,方便面算是他的必备救命粮,习惯了油炸面饼的味道,那种经过蒸煮再烘干的方便面,他是真没觉出有啥好吃的。 方便这两个字确实做到了,可味道这方面,实在是差得老远。 刚刚听那个姓王的介绍,户川敬华是日本一家大型食品加工厂的副社长,张崇兴立刻就想起了小草儿带回来的方便面。 没想试着问了一句,对方家里居然真的是做方便面的。 “户川先生,你们家企业生产的方便面,面饼是……经过油炸的?” 户川敬华实在是想不明白,张崇兴为啥会对方便面这种廉价速食商品感兴趣。 而且…… 中国人也知道方便面? 他在中国生活了15年,这里的生活,给他留下的最深刻的记忆就是贫穷和饥饿,所以在日本父母通过驻华使馆找到他的时候,他没做太多的犹豫,便选择了返回日本生活。 现在中国正在施行改革开放的政策,户川敬华是知道的,可是,这次回来,并没感觉到这里有太大的变化。 不过既然张崇兴愿意帮着他寻找养父母,他还是耐心地回答道:“当然,现在日本市场上流行的方便面,面饼都是经过油炸处理的,张先生对这个感兴趣?” 感兴趣,太感兴趣了! “户川先生这次来中国,除了寻找你的养父母之外,难道就没想过,为第二故乡的发展,出一份力吗?” 刚才户川敬华一个劲儿地鞠躬,让刘海帮着他找妈,说是求助,其实还不就是在道德绑架,顺便还用姓王的那个傻缺,逼着刘海就范。 既然如此,张崇兴也不介意有样学样。 刚才口口声声说忘不了中国养父母的恩情,还说把日本名字改成户川敬华,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中国对他的救命之恩。 一句一个恩的,别光放嘴上,是不是也得来点儿实际的啊! 张崇兴一个劲儿地捣乱,那位王同志本来已经不耐烦,准备要呵斥张崇兴了,没想到张崇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对啊! 中国救了户川敬华的命,要是没有中国善良的老百姓,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雪壳子里了。 现在能过得这么好,不得记着恩情啊! 给家乡投一笔钱,帮助家乡发展,这还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王同志此刻也满脸期待地看着户川敬华。 “户川先生,您看……” 真要是能从户川敬华的口袋里翻出钱,他这个招商引资办公室的主任,可就名副其实了。 现如今,别说大兴安岭专区,就算是整个黑龙江,招商引资的工作进行的也不尽如人意,来考察的不少,可愿意投资的几乎没有。 这里的重工企业,几乎都关系着国家工业发展的明白,根本不可能接受国外资本,可除了那些重工企业之外,黑省还有啥? 矿产、林业资源? 上面不发话,谁敢开这个口子? 户川敬华的表情一阵变化,他想要敷衍过去,但良心上毕竟还是过不去,不管咋说,当初要是没有养父母,没有中国这片土地,被遗弃他,早就死个屁的了。 “张先生,很抱歉,目前……户川集团还没有在西河县投资的计划!” 刚说完,户川敬华又赶紧补救。 “不过,我此行的目的,除了寻找我的养父母之外,也计划对整个大兴安岭专区进行考察,如果机会恰当的话,本人还是很愿意为我的第二故乡的发展,做出一些贡献的!” 这么两句屁话,还是拿去骗鬼吧! 呃…… 也不全对! 最起码姓王的相信了,那俩眼珠子又开始烁烁放光。 这二逼单纯成这样,还能当领导? 没见刘海都在撇嘴吗? “这位同志,户川先生的时间非常宝贵,你不要一直胡搅蛮缠,对了,你答应帮户川先生找养父母,这件事要尽快,这是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务必完成!” 我务必你妈啊! 张崇兴都没搭理姓王的,这厮自我感觉良好,还给他下起命令了。 “户川先生,我对你的考察计划,还有是不是投资,不感兴趣,我要问的是,如果我想通过贵公司,引进一条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户川先生能不能帮忙?” 户川敬华闻言一愣,引进一条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 这…… 他完全没想到,此行居然还能谈生意。 只是,一条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就这么个小地方,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买得起吗? “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户川先生此行……” “二姐夫,能不能让这个狗懒子闭嘴!” 张崇兴出言打断了姓王的。 刘海面露尴尬,让姓王的闭嘴,他还真做不到,对方毕竟是专区行署下来的领导。 “你……你……” “王先生,请不要插话!” 户川敬华发了话,姓王的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闭嘴了。 “张先生,你是认真的?” “我看着像闹着玩儿?” 户川敬华闻言笑了:“你和我记忆中的中国人,完全不一样。” 张崇兴也跟着笑道:“户川先生记忆当中的中国人是啥样?宁可饿着自家亲生的孩子,也得把粮食省出来给你,还是宁可让自家的孩子种地,也得供你上学!” 这话直接戳中了户川敬华的心窝子。 他本来还想着用价格,让张崇兴知难而退,但是,张崇兴这番话说出来,让他再也没办法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电视剧,还有上辈子网络上纪录片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张崇兴不否认国人的善良,可有些事,在他看来,做得有点儿过了。 甚至是…… 挺憨! 没想到,还真套上户川敬华的真实经历了。 户川敬华深吸了一口气:“张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一条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 对户川集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也根本不怕技术外泄,这本就不是什么高端的技术。 整个日本的速食产品生产企业都在用。 把设备和技术转让给中国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难道中国人生产的方便面,还能卖到日本,和本土产品抢市场? 在户川敬华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然,首先,是不是要谈价格?” 户川敬华直接开口道:“一套完整的油炸方便面的生产设备,目前售价17万美元,我说的是美元,很抱歉,人民币结算,我方是肯定不能同意的!” 张崇兴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的人民币在国际市场上,根本没有几个国家愿意认。 中国对外采购机械设备,也一直都是用美元进行结算。 “价格方面,后续可以详谈,现在……户川先生,确定可以出售吗?” “当然,这是生意,我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这笔生意很小,但既然有利可图,户川敬华不介意和张崇兴好好聊聊! “另外,如果张先生能够帮我找到养父母的话,或者是提供真实的信息,我愿意在17万美元的基础之上,优惠两万美元,作为张先生的报酬!” 嚯! 找俩人就给两万美元! 张崇兴现在倒是相信户川敬华报恩的真心了。 “成交!” 第七百零一章 外汇 成交? 户川敬华一脸懵圈的看着张崇兴。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啥? 我说的是15万美金,不是15个钢镚。 不是户川敬华看不起张崇兴,问题是…… 你见过美金吗? 绿油油的,很符合美国人民生活态度的那种钱。 “张先生,你……确定。” “确定!” “如果协议达成,我们是要签订正式合同的。” “当然。” 还他妈当然? 呵! 户川敬华笑了,张崇兴给他的感觉,还真是和印象当中的中国人完全不一样啊! “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户川先生下次来中国的时候,到时候……关于你的养父母,我应该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消息了。” 户川敬华闻言皱眉:“张先生的意思是,短时间内,你无法为我提供帮助?” 张崇兴两手一摊:“户川先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不会不知道中国有多大吧?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原籍信息,就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那你为什么保证能帮我找到人?” 张崇兴笑了:“你可以不信我,或者……咱们只谈生意,不谈其他的。” 户川敬华面色一僵,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对着张崇兴深鞠一躬。 “张先生,拜托了,只要能找到我的养父母,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这个意思就很明白了,张崇兴找到人,才能得到那两万美金的优惠。 “不行!” 这时候,姓王的又跳出来捣乱。 “涉及到外事活动,不是你能做主的,这件事必须经过……” “滚犊子!” 呃…… 王同志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崇兴。 他让我…… 滚犊子? 户川敬华一行人离开了,把人送到厂门口,看着那三辆车驶离。 “大兴子,你知不知道闯了多大的祸?” 刘海说着长叹了一声。 “闯啥祸?” “这……毕竟涉及到了外宾,还有你刚才对姓王的那个态度,他回去以后要是……” 张崇兴浑不在意:“他能把我咋样?” “你咋还不明白,外交无小事,专区行署上下对这次的事都非常重视,你……你竟然当着姓王的面,和那个鬼子谈生意,上面要是追究的话,你咋解释?” “我解释个屁!” 呃? “你……你别不当回事儿。” 张崇兴笑了:“这算啥事儿?我代表的是胜利农场,胜利农场背后靠着的是黑龙江农场总局,专区行署可管不到我。” 还能这样? 刘海被绕得一时半会儿的反应不过来。 “就算你有靠山,人家要的美金,你上哪淘换去?就算是农场总局也拿不出来吧!” 这是肯定的,农场总局又没有外贸配额,别说15万美金了,就算是一万都没有。 “还有啊,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 按照现在的官方汇率,人民币兑换美金是,1.53兑1美元。 15万…… 貌似也不是很多,可问题是户川敬华只要美金。 国家现在有多缺外汇,稍微了解这个时代的人都知道。 “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 刘海简直要急疯了。 “大兴子,你还来真的啊?你哪来的办法?” 张崇兴拍了拍刘海的肩膀。 “事在人为,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放心吧,二姐夫,我能解决。” 哈! 刘海被气笑了,他承认,张崇兴是个有本事的,可这么大的一笔钱,张崇兴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我还真想看看,你能咋解决。” 这种事,刘海也帮不上忙。 “对了,户川的养父母,你打算咋找?连公安局都查不到。” “只要人活着,还能凭空消失了?等忙完手头的事,我去趟张李屯,总能找到点儿线索。” “合着你这是把愿许出去了,还没一点儿头绪呢?” 张崇兴这胆量,刘海是真佩服。 “现在干啥去?” “回农场,我得先把吴书记那一关给过了。” 赶着马车,一路回了胜利农场。 “喂,吴书记,我是……” 张崇兴等了半晌,电话才接通。 “不用自报家门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年过完了,吴铁山这段时间正忙。 他是农场总局的一把手,整个农场今年的生产准备工作,都需要经过他这里。 每天光是看文件,就看得头晕眼花。 刚刚秘书说,胜利农场那边打来了电话,他便想到了是张崇兴。 “是这么个事……” 张崇兴把户川敬华来西河县找妈的事先说了一遍。 “你是想让我帮忙?” “这种小事哪能麻烦您,我既然答应了,这个事我去办。” “那你打电话过来是……” “我想和那个户川做一笔生意。” 咳咳咳…… 吴铁山一时没防备,差点儿呛得背过气去。 “你说啥?做生意,你要和一个日本人做生意,你知不知道这是……” “不是我,是胜利农场!” 呃? 吴铁山一愣,立刻便明白了张崇兴的意思。 以胜利农场的名义,这就变成官方行为了。 “这涉及到外事活动,你就敢随便做主?” 现在的人咋都大惊小怪的? 连吴铁山这样的开国少将都小心翼翼。 不过,张崇兴也能理解,刚刚对外开放国门没两年呢。 人们的思维都还没转过弯,很多事都不清楚应该如何应对。 “说,你谈的是什么生意,你要是敢出卖国家利益……” “您毙了我。” 张崇兴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和吴铁山说了一遍,生怕说得慢点儿,老头儿过来抓人。 “方便面?那是啥玩意儿?” “就是吃的,把面用油炸过以后,啥时候吃,直接用水泡。” “干啥还得多费一道手?直接煮熟了吃不行?” 呃…… “这不是一回事,吴书记,您想啊,像您经常出差,如果在火车上饿了,没有煮面的条件,有这么一包方便面,直接用开水一泡就能吃,是不是方便多了。” “还有啊,上班的工人,早上没时间做饭,泡上一包,用不了三分钟就能吃,省时省力。” 吴铁山听着,感觉这个方便面还有点儿用处。 特别是…… 战场上。 正在南疆那边作战的士兵,如果有这方便面的话,很多战士就不用饿着肚子等后方送给养了。 “你是想在胜利农场做这个?” “对,小麦是现成的,只要有设备,做这个不难。” 吴铁山闻言,好奇道:“你是咋知道这玩意儿的?” 这个嘛…… “方便面京城就有工厂做这个,不过咱们生产的方便面,面饼都是蒸熟了再烘干,味道上差得多。” 吴铁山也没再追问,当初决定施行胜利农场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已经对张崇兴做过背调了。 根红苗正,往上查几代都没啥问题。 “你是想让我支持你把这件事做成了?” “吴书记,要想从日本引进这套设备……需要美元。” “啥东西?美元!” 吴铁山发出一声惊呼,他虽然不是对外经贸窗口的,可是却也知道,外汇对现在的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去年年底,农场总局开会的时候,曾有人提出过,希望能购买日本一个厂家的联合收割机,还有旋耕刀。 报告打上去了,到现在还没批呢。 张崇兴开口要外汇。 这简直…… 痴心妄想。 “你知不知道,国家现在有多缺外汇?” “知道!” “知道你还敢提。” “正是因为知道,外汇不能轻易动,我才向您求助,吴书记,胜利农场不能总是小打小闹,要证明胜利农场的模式是正确的,必须做出更大更多的成绩。” 吴铁山闻言,不禁笑了:“你小子,这是给我画饼呢!” “不是画饼,吴书记,只要这件事办成,我保证……” “不用你保证,这样吧,你……来哈尔滨,我们当面谈,杨书记那边……我带你去找他。” 第七百零二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要去哈尔滨,为了那个……啥面?” 张崇兴和吴铁山通电话的时候,高建业一直在旁边听着。 说的啥,没太听明白,可他也感觉出来,这事不小。 “方便面!” “你就甭管啥面了,你这又要建养殖场,又要开烧锅子酿酒,现在咋还跟日本人打连连了?” 高建业感觉脑子有点儿用不过来了。 踏踏实实的种地不好吗? 当然了,高建业也不是反对张崇兴折腾,可就算是想折腾,那也得量力而行啊! 现在这是要干啥? 这个要干,那个也要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能同时兼顾这么多事? 别到头来,啥都想干,啥都没干成。 高建业不是怕亏本,可胜利农场刚平稳过了第一年,真要是因为折腾出来的摊子太大,闹出事来,对张崇兴这个场长的威信会造成影响。 “正常的做生意,我又不是要出卖情报。” “你倒是想呢,你也得出卖的了啊,可这事……我听着悬乎,你是打算在咱们这地方建厂,做那个……” “方便面!” “我知道是方便面,可这玩意儿……能成吗?” 高建业还是感觉不踏实。 啥面啊? 还得先找小日本买机器。 挂面不也是面嘛! 为啥非得做那个方便面。 “咋不能成,这玩意儿在小日本那边,已经是非常成熟的商品了,咱们中国人的胃口没啥特殊的,小日本那边能卖得动,咱们这边也一样。” “那……得往里面砸多少钱?”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15万……美元。” “美……美国票子?” “对!” “咱们也没有那玩意儿啊!” “咱们是没有,可省里肯定有。” “省里?你去哈尔滨,就是为了去化缘的?” 张崇兴笑了:“啥叫化缘啊,我是去贷款。” “借钱做营生?大兴子,这个事你可得想好了,借了钱,早晚得还,我看报纸上说,国家现在正招商引资呢,那美国票子稀罕,省里能借给咱?” “不试试咋知道行不行?连长,做生意就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啥事没干就先怕了,那就啥事都干不成。” 高建业还想劝,可是却不知道该说啥,这事…… 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连长,这个事,你得站在我这边,还是那句话,办成了,国家不吃亏,老百姓也不吃亏。” 别人说这话,高建业肯定要掂量掂量,但是张崇兴说的,他愿意信。 “行,咱们保持意见统一,你……去干!” 高建业知道,劝也劝不住,而且,吴书记都答应帮忙了,总不可能…… 是坏事吧! 回到家,张崇兴就和鲁萍萍说了要去哈尔滨的事。 “刚把小草儿送走,你又要去哈尔滨干啥?” “办一件大事。” “啥大事?” 张崇兴也没瞒着鲁萍萍,当即就把答应帮着户川敬华寻亲,还有想要通过户川集团,购买油炸方便面生产线的事,说了一遍。 鲁萍萍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和日本人做买卖?” “对,找他们买设备,方便面这玩意儿,小鬼子的技术最成熟,找他们买设备,买技术,咱们自己干。” “你真觉得自己能把这事办成?” 鲁萍萍不是怀疑,只是乍一听这么大的事,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弯。 “你不信我?” “我信!” 鲁萍萍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男人是办大事的,你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张崇兴闻言一愣,接着便笑了。 “只要你信我就行。” 别人咋看这件事,张崇兴并不在意,只要鲁萍萍相信他,那就足够了。 至于钱的事…… 如果这趟去省里,还是解决不了的话,张崇兴就只能动用那件东西了。 当天晚上,鲁萍萍给张崇兴收拾好了行李。 转天,告别了妻儿,张崇兴骑马去了县城。 高建业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的,可农场这边也离不开人,他们两个要是都走了,过段时间的春灌谁来组织。 买了火车票,把小二黑送去了罐头厂。 自从有了小二黑,大青那个懒货,在张崇兴这里已经彻底失宠了。 “这么急?” 刘海得知张崇兴要去哈尔滨,立刻便猜到了他是去干啥的。 “不急不行,那个户川不会一直等,我得抓紧把这事给定下来。对了,刘叔没说啥吧?” 刘海苦笑:“哪能啥都没说,把我给数落了一顿,那个姓王的不是个好饼,昨天回加格达奇,就把咱俩给告了。” “他告啥?” “还能是啥?无组织,无纪律,自作主张,破坏外事活动,还有未经允许,与外宾私下接触,就差说咱们家通敌卖货了。” 卧草! 确实不是个好饼。 “上面咋说的?” “田书记给我们家老头儿打电话,也表达了不满,另外……” “还有啥?” “你买机器的事,就算办成了,估计专区行署那边,也得掺和进来。” 呵! 想得美! “你别不当回事,人家……毕竟是领导。” “专区行署那边领导不到我,别忘了,我现在挂着哪家的牌子,他们想要掺和,先过了农场总局那一关。” 农场总局是黑龙江省委的直属单位,大兴安岭专区还能比省委大? “算了,这事你自己个拿主意吧,我是不跟着掺和了,真要是做成了……” “二姐夫,要不然到时候,你过来当厂长,省得在这边受气。” 刘海的管理能力还是不错的,只是在罐头厂没有施展的空间。 “拉倒吧,我好歹是国营厂的一把手,去你那儿干啥。” 呵呵! 现在这么说,将来别后悔。 在罐头厂待了一会儿,顺便给秀莲送了点儿东西,接着还得去赶公交车。 到西河县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等了没十分钟,火车就进站了。 登上火车,找到座位,刚要坐下就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 “哪去啊?” 张崇兴伸手,把撞他的那个人一把给揪住了。 “同志,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拌了一下,我道歉,我道歉。” 道歉! 张崇兴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把那人扇倒在地。 “手抖伸老子怀里了,你他娘的当老子是个雏儿啊!” 说完,一把将那人身上的皮袄给扯开了。 两个钱袋子,一个人造革的钱包掉了出来。 “这人是个小偷。” “娘的,那是我的钱包,狗东西,投到我头上了。” 刚刚众人见张崇兴动手打人,还觉得他蛮横,这会儿全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很快,乘警就过来了,询问了几句,把那个小偷带走了。 张崇兴也没在意,坐下抱着胳膊,倒头就睡。 对周围乘客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抓小偷这种事,张崇兴已经干过好几回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只有他一个人,反倒是省心了,要是带着别人一起,晚上肯定要小心着点儿。 一天两夜的路程,顺利抵达哈尔滨。 上次来还是前年送小草儿去京城上学,途中经过哈尔滨,在老丈人家住了一宿。 拿着吴铁山给的地址,张崇兴找人问明了路径,上了一辆公交车。 坐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钟,张崇兴在一栋临街的三层楼下了车。 大门口挂着牌子。 黑龙江省农场总局。 到地方了。 “同志,我找吴铁山书记,是从胜利农场来的,来之前和吴书记打过招呼了,这是我的介绍信。”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想要出远门那是寸步难行。 传达室的老头儿看过之后,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一个中年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是张崇兴同志吗?吴书记在楼上等你。” 呼…… 张崇兴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第一步还挺顺利的,接下来,就看老吴能帮到哪一步了。 第七百零三章 你是要做资本家? “坐吧!” 吴铁山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抽烟吗?” 张崇兴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先递给吴铁山,又自己拿了一支。 “你倒是不见外。” 吴铁山见状笑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琢磨张崇兴的事,还叫上了几个下属一起研究。 几个人的分歧非常大,有人觉得张崇兴胆大包天,这种事从来没有过先例,一旦放开口子,上面追查下来,所有参与的人都要担责任。 也有人觉得张崇兴虽然大胆,但这件事本身并不违反政策。 中枢领导人都说了,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张崇兴的行为就算离谱,可至少还在政策允许的范围之内。 而且,张崇兴代表的是胜利农场,又不是他个人。 至于违反外事原则,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一定之规,又说啥违反政策。 还有人则把张崇兴的行为上升到了国与国之间的问题。 认为张崇兴不经允许,擅自与外宾接触,图谋不轨。 就差喊打喊杀了。 最后这种看法,吴铁山也觉得很扯淡。 哪跟哪就图谋不轨了? 张崇兴在电话里说的清楚,这只是商业行为。 国内没有生产这种机器的单位,也没有相应的技术。 从国外引进先进技术,国家也是持鼓励态度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张崇兴虽然代表的是胜利农场,可他未经允许,便与外宾接触,这事犯忌讳。 此刻,当着张崇兴的面,吴铁山直接把几种不同的意见都说了一遍。 “吴书记,没那么严重吧?” “你小子,别不当回事,这件事本身可大可小,你和我说说你的真实想法,说实话,这件事真要是上纲上线的话,有你的苦头吃。” 这还说个屁啊? 张崇兴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的想要给胜利农场再添置一份产业。 这咋还要上纲上线啊? 非得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吴书记,这事很复杂吗?我就是觉得方便面这玩意儿能在国内卖得开,正好小日本有这机器和技术,咋还喊打喊杀的?不会有人觉得我和那个姓户川的鬼子接触,全都是设计好的吧?” “不是没人这么想。” 呃…… 还来真的啊? 张崇兴也是服了。 “当然了,这种看法是非常不责任的,我已经批评过对方了。” 吴铁山吸了口烟,看着张崇兴。 “可是,你在电话里说,引进设备和技术,需要15万美元,这么大的一笔钱,你想过没有,一旦你说的那个方便面在国内打不开销路,钱都赔进去,你怎么交代?” 吴铁山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国家现在的外汇储备本来就不宽裕,让你拿去糟蹋了,想没想过,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张崇兴当然想过,做买卖就没有稳赚不赔的。 如果放在几十年以后,这么多人敲退堂鼓,张崇兴说不定就真的放弃了。 可现在不一样,中国国内第一家油炸方便面生产单位,只要能模仿出前世方便面80%的味道,这买卖就不可能赔。 到时候宣传跟上,张崇兴有信心,一年内,就能把方便面卖到全国大部分城镇。 “还有一点,你代表的是胜利农场,如果这桩买卖最后赔的血本无归,难道你要让整个农场的人,和你一起背债?” 这一句,才是吴铁山真正想问的。 张崇兴也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他对方便面生意没信心,而且…… 这种新鲜玩意儿,农场的职工会信吗? 大家好不容易赚了点儿钱,肯定谁都不愿意往坑里扔。 针对这种情况,张崇兴也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案。 “吴书记,胜利农场今年准备建的养殖场,准备在内部集资,养殖场挂靠在胜利农场名下,胜利农场占51%的股份,方便面厂……也一样,不过,方便面厂,我个人承担风险。” 吴铁山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是想说,那个方便面厂,你个人要占49%的股份?” “我个人承担100%的风险。” 吴铁山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 “你的意思是说,那15万美元,你个人投入?” “是!” 吴铁山这下也不禁暗暗心惊。 “你知不知道,这15万的外汇要是落在你个人的头上,意味着什么?” “知道!” 如果不是现在的政策还不允许私人建厂,张崇兴甚至想过独立投资。 可就算是政策允许,从国外引进设备,没有国营单位这块牌子,也根本做不到。 “知道?你小子……这是要做资本家啊!” 卧草! 听到这句话,张崇兴差点儿蹦起来。 这帽子是能随便往头上扣的吗? 虽说现在政策松了,也不再以阶级斗争为纲,可资本家的名号,谁敢担着。 “吴书记,我可没有这个念头,您说的……我担不起。” “可是如果照你说的,你个人占49%的股份,国家当年对个人资本的社会主义改造,岂不是全都白费了,这是在开倒车,你懂不懂?” 张崇兴缓了缓,平复了一下情绪。 “吴书记,如果集体愿意承担风险的话,也可以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还有几句话,我……” “说!” 张崇兴壮了壮胆子,接着说道:“那些方面经过公私合营,完成了社会主义改造的中小型企业,现在的日子,真的过得好吗?” 不可否认,在建国初期,一些经过社会主义改造的私营企业,通过生产资料整个,社会资源统一调动,确实迸发出了更大的活力。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中小型企业都开始走起了下坡路。 管理体制僵化,技术落后,产品质量下滑,一些服务行业的服务水平拉胯。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大量同行业的中小型企业扎堆儿,内部都要面临巨大的竞争。 “这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 质疑社会主义改造的成果,这话要是早几年说,张崇兴连去大西北啃沙子的机会都没有。 “吴书记,我不是要否定,是您要求的,让我说实话。” 呃…… 你这实话说得…… 也忒实诚了。 “你说这些,证明你想要的不是更多的股份。” “是,我想要的是自主经营权。” 罐头厂那种情况,张崇兴绝对不允许发生在未来的方便面厂。 “胜利农场的模式之下,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难道你还想一言堂,任何事都由你说了算,如果是这样的话,国家利益,还有工人的利益怎么保障?看你的良心会不会变质?” 张崇兴知道,现在到关键时刻了。 “我说再多的漂亮话也没用,关于未来这个厂的体质问题,那是后续才应该讨论的事,现在真正要紧的是,您能不能帮我拿到那15万美元的外汇,促成这笔交易,至于您担心的问题,我只能说……任何人都应该在权利的框架内被约束。” 吴铁山听着,真的要被张崇兴给惊到了,这些话根本不是一个老农民能说出来的。 “你这都是打哪学来的?” “多看书,多看报,道理自然就懂了。” 呵! 这话说得敷衍,但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关于股份比例的问题,只在农场总局内部,不对外宣传。” 吴铁山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想要看看,张崇兴到底能折腾出多大的风浪来。 如果这小子未来真的变质了,也可以在农场总局内部解决。 “我这里最近还收到了一份申请,也是你的主意?” 吴铁山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正是关于胜利农场关于酿酒许可证的申请。 “你小子,还真不是个消停的主儿。” 呃…… 这咋还都赶到一块儿去了。 第七百零四章 用来试错的小白鼠 从省政府大楼出来的那一刻,张崇兴感觉自己像是又重新活了一次。 虽然去年就见过杨书记了,可那毕竟不是正式场合,而且胜利农场,那是自家地盘,张崇兴还真没感觉到紧张。 可刚刚在会客室里,杨书记身上那种身为封疆大吏的威压,让张崇兴每说一句话,都会下意识地在心里先斟酌一遍,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要格外注意。 这在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说起来,张崇兴上辈子也见过不少大领导,还曾作为青年企业家代表,出席过国庆招待会,那位顶天的大领导,他虽然没捞着握手,可也是远远见过真人的。 但今天不知道是咋了,从走进那个房间开始,张崇兴就感觉心悬在了半空,对上杨书记的目光,他那点儿小心思根本藏不住,就是那种…… 无所遁形! 呼…… 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刚刚还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咋了?” 吴铁军坐在张崇兴身侧,看着他在裤腿外侧擦了擦手,不禁笑了。 “没想到,你这敢对着饿狼挥拳头的硬汉,也有紧张的时候!” 张崇兴苦笑:“吴书记,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我也是人,咋可能不紧张,这地方……真不是人来的!” “你小子说啥?” 不是人来的地方? 他经常过来开会,难道他不是人啊? 呃…… “吴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行了,行了,没空听你解释,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居然能被杨书记看重!” 看重? 张崇兴心里跟明镜似的,杨书记哪里是看重他,人家看重的是改革道路上的各种尝试。 杨书记他们这一代人,那是真的把国家和人民的前途命运装在心里的,从年轻的时候,到如今步入暮年,强国梦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虽然在政策上,已经选定了哪条路,可这条路到底要怎么走,是不是他们一直苦苦追寻的那条富民强国的道路。 在没看到结果之前,谁都不知道对错。 那该怎么办? 试! 张崇兴提出的方便面厂的筹备方案,也是一种可能性的尝试。 15万美元的外汇。 杨书记拿出来肯定心疼,但是不试一下,看看效果,他又实在不甘心。 刚刚张崇兴在杨书记的办公室里,也提到了西河县罐头厂如今的处境,账面上看,厂子欣欣向荣,可实际上呢? 只要去实地考察一下就知道,已经原地踏步好几年了。 刘海打报告申请建设新厂房,添置新设备,对口味研发进行投入…… 结果呢? 报告递上去,如同石沉大海。 谁都不愿意改,谁都不愿意变,谁都不愿意破坏他们认为的大好局面。 张崇兴当着杨书记和吴铁山的面,直接断言。 最多两年,西河县的罐头厂就会因为失去地方政府的财政补贴,落得一个不得不停工停产的境地。 张崇兴这么说,杨书记非常意外。 要知道,当初罐头厂成立的时候,曾在全国范围内结结实实地红了一把。 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大兴安岭专区,居然有了一家罐头生产厂。 再后来,罐头厂的产品出口到了大毛,更是让西河县的这个小厂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了不小的名气。 那个时候,就算是很多国营大厂,都还没打开对外贸易渠道呢,一个小县城的小破厂居然能为国家赚取外汇。 这还了得啊! 可现在张崇兴居然说,罐头厂要黄了。 如果不是处在这个位置上,对整个黑龙江省的经济命脉,工业发展了如指掌的话,杨书记大概率会直接把张崇兴轰出去,并且斥责他信口雌黄。 但是…… 来到黑龙江省履职后,杨书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全省范围内的工业、农业、林业、畜牧业做了一个全盘摸底。 西河县的红星罐头厂分厂那么出名,杨书记怎么可能没详细地了解过。 就像张崇兴说的那样,现在的西河县罐头厂就是个驴粪蛋子——表面光! 实则现在连进原料和包装筒都得靠专区行署的财政补贴,工人们的工资则直接被大兴安岭专区的工业局接手,走特殊财政审批手续。 为啥变成这样了? 那些啥都不懂,只会遥控瞎指挥的领导,根本不考虑回款,眼睛全都盯着罐头厂每年能创造的产值。 可那玩意儿全都是写在报告上的数字,和实打实存在外汇账户上的真心白银,根本就是两回事。 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至于两年之内就停工停产吧? 毕竟罐头厂的底子不错,蘑菇酱罐头不光在国内有一定的知名度,还拥有外贸渠道,只要调整一下,收拢资金,应该还能缓过来。 可张崇兴却言之凿凿地表示,病入膏肓,除非下猛药,否则的话注定没救了。 张崇兴和吴铁山刚走,杨书记就给省工业厅打去了电话,让他们立刻安排人手,联合省财政审计部门去大兴安岭专区,全面调查西河县罐头厂的经营情况。 按理说,一个县级小厂,根本没资格惊动省委书记这样的高官,可那毕竟是大兴安岭专区为数不多的工业底子,真要是黄了,再想把当地的工业发展起来,那可就难喽。 “咋样,你小子现在是啥感觉?” “也没啥感觉,吴书记,和户川敬华那边联系……”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亲自盯着的,未来方便面厂也属于农场总局的范围,不会让不相干的人随便伸手的!” 与户川敬华之间的商务谈判,张崇兴直接被排除在外了,杨书记说得很明白,将会由省商务厅直接负责对接。 “神不伸手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那15万美元的债,全都落在我头上了!” 吴铁山闻言笑了:“那也是你小子自找的,别觉得有压力,不是有那么句话嘛,有压力,才有动力,能不能三年之内把这笔外汇还清,看你小子的本事。” 三年? 瞧不起谁呢! 只要方便面厂能顺利建起来,产品能顺利推出,一年内要是赚不到15万美元,张崇兴真是白重生一回了。 “对了,那个户川的养父母,你也得抓紧时间去找,答应了人家的事,就要办到。” “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事情办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张崇兴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刚刚在省委会客厅,和杨书记整整聊了一下午。 这会儿倒是觉得有点儿饿了。 “我回老丈人家住一宿,明天就回去了!” 张崇兴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办得这么顺利,本来他还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去说服杨书记给他批外汇呢。 结果,他被杨书记当成了试错的小白鼠,为了验证个人资本和国家资本相结合这条路能不能行得通,居然真的愿意往他身上砸15万美元的外汇。 这份魄力,还真不是一般人具备的。 “行,回去以后抓紧做准备工作,别等设备都到了,你们那边还是一片荒地,另外,关于胜利农场开烧锅子酿酒的事,许可证我会安排人去办,等成品出来,记得给老头子弄上一坛子解解馋!” “没问题,到时候头烧给您留着,今年年底,等着您来喝庆功酒!” 吴铁山闻言抚掌大笑:“好,好,好,我等着,等着!” 车到了老丈人家附近,停在了路边,张崇兴下了车,目送着吴铁山乘车离开。 这下是彻底轻松了。 正要走,突然闻见了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儿,寻着味儿找了过去,这里是一个路边摊子,用大柴油桶做的炉子,卖的是猪肉大葱馅儿的肉饼。 摆摊的是个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大娘,肉饼咋卖的啊?” “一毛钱一个!” 嚯! 现在这年头,一个肉饼也就三四分钱,这老太太敢卖一毛,想来肯定手艺上有所依仗。 “给我来五个!” 张崇兴递过去五毛钱,老太太从饼铛上捡了五个刚烙出来的,每一个都比巴掌大。 嗬!烫! 张崇兴接过,刚刚就被勾起了馋虫,拿在手里,迫不及待地直接上嘴咬。 呃? 这肉饼…… 真香啊! 一口咬下去,顺着嘴角流油,大葱和猪肉混在一起,好像还放了五香粉提味儿。 “让开!” 张崇兴正享受美味呢,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声。 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等看清对方的长相,张崇兴顿时愣住了。 第七百零五章 一地鸡毛 吴丽霞! 模样没咋变,还是那一脸的刻薄相,身边还带着个小女孩儿,看上去和苗苗岁数差不多。 这个应该就是当初吴丽霞在三团五连和那个排长搞婚外情生的孩子了。 吴丽霞也认出了张崇兴,表情微怔,目光也在闪躲。 张崇兴没说话,只是错开了身子。 他和吴丽霞也没啥好说的。 “来一个肉饼。” 吴丽霞给了钱,接过一个肉饼,转身就要走。 “妈,再买一个吧。” 小女孩儿说了一句。 “给你解馋的,又不是让你敞开了吃。” “我想给姥姥也带一个。” 小女孩儿固执的不肯走,目光瞥向了张崇兴的手上。 唉…… 看吴丽霞的衣着,就知道她现在的生活不如意。 张崇兴想都没想,把他咬过的那个拿出来,剩下的四个全都递了过去。 女孩儿立刻伸手接过,吴丽霞想拦都没拦住。 “你还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说着,又看向了张崇兴。 “我不需要你可怜。” 张崇兴闻言冷笑:“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可怜你。” 说着就要走。 “你站住。” 吴丽霞叫住了张崇兴,目光之中带着恨意。 “看到我现在把日子过成这样,你是不是很高兴。” 哈! 张崇兴被气笑了。 他不过是看着孩子瘦成那样,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 要是没记错的话,吴丽霞的闺女应该和苗苗同岁,可是,和从小好吃好喝的苗苗相比,这个孩子太瘦了。 几乎一阵风就能刮跑了。 “你日子过成啥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你别装无辜,我变成现在这样,你,还有鲁萍萍,孙晓婷,你们都有责任。” 这人精神病吧? “吴丽霞,你没病吧?” 对了,之前听说过,吴丽霞能回城,好像就是被检查出来,精神有问题。 不会是真的吧? “我们有啥责任?” “要不是你和鲁萍萍,我就不会被调离七连,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卧草! 张崇兴真实服了,这种事也能攀咬上? 的确,吴丽霞当年被调离七连,确实和张崇兴、鲁萍萍有关系。 可那是因为吴丽霞造谣诬陷他们两人乱搞男女关系。 要是按照吴丽霞的逻辑,她现在的不幸,最应该怪的是她父母。 要不是那老两口子当初没管住自己,把她鼓捣出来,她也就不用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了。 “吴丽霞,你的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没人逼着你造谣诬陷,也没人逼着你在考场上举报别人,更没有人逼着你跟有妇之夫……” 呃…… 张崇兴看向那个女孩儿。 算了,当着孩子的面,还是留点儿口德吧。 吴丽霞的目光阴冷,丝毫没有愧意。 “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张崇兴不想和一个偏执狂整编,像吴丽霞这种人,就算是遭受了生活的轮番毒打,也别指望她能长记性,更别说幡然醒悟了。 她只会把自己的不幸,全都怪到别人的头上。 认定了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你好自为之。” 张崇兴说完,没再理会吴丽霞,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吴丽霞声嘶力竭的大吼。 “你别得意,我就不信你们能一直顺,我会一直被你们踩在脚下。” 有毛病! 踩她? 谁有那个闲心,不闲硌脚啊! 看着张崇兴走远,吴丽霞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卖肉饼的老太太见状,赶紧推着板车离开了,生怕遭了无妄之灾。 “妈……” 女孩儿也被吓坏了,呆愣愣地站在一旁茫然无措。 吴丽霞没有理会,站起身,双目失神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处简陋的居所,刚进门就能感受到一种腐败的气息,就像吴丽霞现在的生活一样。 炕上躺着个老太太,说老其实也就五十多岁,正是吴丽霞的母亲。 吴丽霞回城的时候,她那个看着造反起家的爹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家里的房子也被单位收回,街道将他们安排到了这里。 吴丽霞现如今在一家工厂做临时工,每月靠着微薄的工资,支撑着一家三口的生活。 哥哥姐姐都没返城,留在了插队落户的地方,如今也都结婚生子了。 “霞儿,下班了。” 吴母刚说了一句话,就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你这是……咋了?” 看出吴丽霞的神色不对,吴母忙问道。 去年年底接到了通知,丈夫被认定为反革命罪,判了6年,已经被押走服刑了,现如今人在哪都不知道,她也不敢去问。 两个年长的儿女都留在了插队的地方结婚生子了,想回来也是遥遥无期。 说起来,都是吴父当年造的孽。 本来按照规定,他们家三个孩子,可以有一个留在城里,安排工作的。 可吴父当初为了更进一步,贪图那个上山下乡模范先进家庭的荣誉,非要把三个孩子都送出去,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吴丽霞就更别说了,未婚生子,还在兵团背了处分,回到城里,根本没有单位愿意接收。 最后还是街道主任看他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日子过得太艰难,把吴丽霞安排进了一下工厂的三产做临时工,每个月20多块钱的工资,一家三口艰难度日。 “青青,你妈她……遇见啥事了?” 吴丽霞不说话,吴母只能去问孩子。 “我妈……遇见了一个人,然后就……” 吴丽霞转头,那道目光让吴青青赶紧闭了嘴。 “你吓唬孩子干啥?” 唉…… 吴母说着叹了口气。 “是不是又遇见兵团的人了?” 她们住的这一代,有很多从兵团回来的。 吴丽霞的那些事,早就在兵团传遍了,每次遇上,吴丽霞回家以后,都要闷上几天。 “人家愿意说啥,嘴长在人家的脸上,咱们拦不住,过好自家的日子就行了。” 自家的日子? 现在过的这算是啥日子啊?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伺候着一家老小吃喝,还得去工厂混日子。 刚进厂的时候,吴丽霞多多少少还有点儿指望。 她毕竟是高中毕业生,在一众临时工里,也算是有点儿优势。 如果能够转正的话,日子就能过得宽裕一些了。 可现在,别说她所在的那个三产车间,就连总厂都半死不活的了。 最近更是每个月只能那百分之七十的工资。 80年代了,一个月十几块钱的收入,往后的日子咋往下过。 这一地鸡毛的日子,吴丽霞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妈,我要走。” 走? 吴母一愣:“你说啥?” “我说,我要走,再这么过下去,咱们一家三口迟早饿死。” “你……你走了,我和青青咋办?” “我是出去赚钱,等我挣到钱,给你们寄生活费。” “你说啥胡话呢,真以为外面的钱那么好挣?你要是在外面出了事,让我和青青以后指望谁?” “留下更没有出路,我去南方,报纸上说,那边正搞改革开放,政策宽松,出去看看,总比在家等着饿死强。” 吴丽霞再也不想过那种多拿出一毛钱,给闺女再买一个肉饼,都舍不得的日子了。 继续留在哈尔滨,不知道哪天厂里就会因为经营不善,将他们这些临时工清退,到时候,难道真的要让一家人都饿死? 那些仇人一个个都过得称心如意,凭啥她要过这种穷日子。 “妈,你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 吴丽霞说完,转身出去做饭。 吴母看着,长叹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知道,劝……肯定是劝不住的。 既然吴丽霞要出去闯闯,就有着她吧! 现在这日子,吴母也早就过够了。 第七百零六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吴丽霞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有问题,不过这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张崇兴没那个闲工夫去替不相干的人操心,在街上和吴丽霞分开以后,就直接去了老丈人家。 这次过来,没提前打招呼,田明秀见着张崇兴的时候还挺意外。 “崇兴,你这咋突然就来哈尔滨了?是……有啥要紧事?” “有点儿事,已经处理完了?” 张崇兴没提具体的,一下子担上了十五万美元的债务,真要是说了,也只能让长辈跟着操心。 “妈,爸还没下班?” 鲁小玲两口子已经带着孩子搬回婆家住了,现在住这边的只剩下鲁文山和田明秀老两口。 “没呢,说是最近厂里忙。” 刚说完,门就开了,鲁文山走了进来。 “爸!” 见着张崇兴,鲁文山也是一愣。 “来办事?” “对,已经处理完了,明天回去。” 鲁文山听了,也没再问。 他知道,张崇兴是做大事的人,胜利农场的事,鲁萍萍来信都说了,他这个当老丈人的知道了以后,心里也畅快。 闺女没嫁错人! “她娘,去买点儿下酒菜,我和女婿喝两杯。” 田明秀答应一声,拿了钱出去了。 “你们那个农场咋样?” “挺好的,去年算是赶上个丰收,今年准备扩大生产,搞多种经营。” “这就好。” 鲁文山点点头,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烟点着吸了一口。 张崇兴明显感觉到鲁文山有心事。 “爸,家里有事?” 鲁家要是真有事,也都在鲁文川的身上,上次来哈尔滨,就撞见了鲁文川登门求助。 “没啥事,你们都让人省心,我和你妈老两口子过日子能有啥事。” 说完,又叹了口气。 “有事的是厂里。” “厂里咋了?” 鲁文山所在的重型机械厂是省里的重点企业,按理说不应该出啥事啊。 “这半年,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了。” 呃? 重型机械厂这样的重点单位现在就不行了? 不至于吧? “去年下半年的年终奖都没发下来,今个一上班,上面就宣布停了两个车间,停工的工人往后每个月都只能发70%的工资。” “那您……” “我在的那个车间没事,还凑合着有活干。” 鲁文山是老技术工人,厂里就算是停工降薪,也不会轮到他头上。 可长此以往下去,谁也说不准往后会咋样。 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重型机械厂要是真不行了,他这心里还真感觉空落落的。 “爸,家里要是……您记着和我们说,萍萍是您亲闺女,没啥不能张口的。” 鲁文山听了,心里也不禁一暖。 女婿没觉得自己是拖累,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可话是这么说,但是做长辈的,哪好意思向儿女张嘴。 尤其是,鲁萍萍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当初鲁萍萍和张崇兴结婚,娘家没帮衬啥,就算是真的遇上难处,鲁文山也不好开口。 “以后再说吧!” 田明秀回来,带了几样下酒菜,张崇兴和鲁文山爷俩开了一瓶酒,边喝边聊。 张崇兴这才知道,如今这边好些老厂现在都不行了。 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道的过渡期,很多老厂都因为产品缺乏竞争力,面临着经营上的困境。 张崇兴知道,从80年代初,到90年代初,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将会有大量的国有企业倒闭,工人下岗。 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生活瞬间跌入谷底,日子过得有多难,张崇兴在网上都看到过。 所谓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那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很多工人全家都指望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一下子失去了收入来源,让一家老小靠啥活? 更别说期间还出过曲某她妈那样丧尽天良的王八畜生,让本就生活困难的下岗工人,更是雪上加霜。 可这个阵痛期,是改革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以前国营厂根本不需要考虑自身的经营状况,反正不管咋样,都有地方财政负责兜底。 这也让很多国营厂缺乏最基本的危机意识和进取心,总觉得自家套着国营的牌子,就可以衣食无忧。 手里端着的真是铁饭碗,咋样都摔不坏,砸不破。 现在直接被扔到激烈的市场敬生当中,通过自身的硬实力去经受检验。 一下子便原形毕露了。 连鲁文山所在的重型机械厂这样的老牌国企都开始举步维艰,更别说其他厂了。 这一夜,鲁文山喝醉了,张崇兴喝到最后,也是满腹心事。 国营厂如今的处境,张崇兴搭不上手,也没那个本事,不过…… 确实应该加快脚步了。 南边的风开始往北吹,他不能干等着风吹到家门口。 转天,张崇兴便登上了返回西河县的火车。 两天一夜,到西河县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用值班室的电话,打给了场部,第二天中午,赵光明开着车到了。 “事办得顺利吗?” “还行!”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跟我说。” 赵光明家里的背景,张崇兴这点儿小事,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真需要的时候,我肯定张嘴。” 张崇兴没那么多精神洁癖,既然有关系为啥不用。 面前要是杵着跟大腿,张崇兴绝对死抱着不撒手。 一路上,两个人聊着最近农场发生的事,其中最让张崇兴意外的是…… 韩安泰被调过来了。 “是指导员主动申请的,他还是离不开七连。” “职务咋安排的?” 韩安泰在三分场是后勤处的一把手,回到胜利农场的话…… 最高也就是个正科级,差着不少呢。 “胜利农场工会主席。” 呃…… 这算是个啥职位? 回到场部驻地,张崇兴先去了办公室,这次哈尔滨之行,他得和高建业商量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指导员!” 推门进屋,一眼就瞧见了正坐在办公桌前的韩安泰。 韩安泰见着张崇兴,笑道:“崇兴同志,我来投奔你了。” “可别这么说,指导员,你这是来支援我和连长的。” 等开春以后,随着养殖场、酒坊的筹建工作开始,还有原定计划中的垦荒,另外,方便面厂也要开始准备工作,只张崇兴和高建业两个人,肯定忙活不开。 韩安泰来得正是时候,农场后勤那一摊子,确实需要一个专人来管。 “大兴子,这趟去哈尔滨……结果咋样?” 张崇兴离开这些天,高建业一直悬着心,那么大的一笔钱,省里真能答应? “听顺利的,吴书记帮忙,杨书记点头。” 至于15万美元的债务全部由他个人承担这件事,还是先不说了。 三年的账期,张崇兴有信心还上。 “成了?那设备……” “省里的商务厅负责对接,不需要咱们出面。” “啥?” 高建业一听这话就蹦起来了。 “省里接手,那这厂……还是咱们胜利农场的吗?” “咋不是呢,商务厅出面也好,省得有人打咱们厂的主意!” 日本来的东洋玩意儿,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惦记呢,商务厅出面,到时候直接算省里的重点项目,谁还敢动不该动的心思。 “老高、小张,你们这是……说啥呢?” 韩安泰听得云里雾里的,啥厂不厂的,咋还和省里有关系了? “老韩,你来得晚,真正精彩的好戏,你至少错过了一半!” 刚刚还在担心呢,可既然张崇兴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啥好戏?老高,你赶紧跟我说说,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不了解情况,往后咋开展工作,心里还没底呢!” 高建业笑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第七百零七章 非池中之物 开荒? 这个知道,胜利农场的五年计划,韩安泰之前也曾听说过。 建饲养场? 这个也清楚,500只猪崽,还有10000只鸡雏,还是他写的申请呢。 开烧锅子酿酒? 这个…… 听孙宝峰提过,当时还唠叨了一句瞎折腾。 可唠叨过后,孙宝峰还是往上面打了报告。 那个方便面厂又是个啥玩意儿? 面他自然知道,可为啥叫方便面呢? “老高,小张,你能刚才说的就是这个?连省里杨书记都惊动了?” 去年杨书记来胜利农场的事,韩安泰也听说了,可当时也没提过啥方便面厂啊! “老伙计,这个才是精彩的呢!” 高建业当即就把张崇兴去西河县城,正好遇见了两个来寻亲的日本鬼子,借着帮对方寻亲的由头,张崇兴提出通过鬼子购买制作方便面的机器。 一直说到,张崇兴去哈尔滨…… “大兴子,接下来该你说了,你是咋把吴书记和杨书记都给忽悠住的?” 忽悠? 张崇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铁岭老头儿的形象。 “连长,说啥呢?这咋能说是忽悠,我那是用全部计划,说服了吴书记和杨书记,人家才答应动用省里的外汇账户。” “还要用外汇?” 韩安泰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就算不咋懂,也知道外汇不是轻易能动用的。 “找鬼子买东西,人家能认咱们的人民币?” 呃…… 这倒也是。 韩安泰在三分场的时候,听孙宝峰说过,农场总局本来打算从国外购置几台联合收割机,还有旋耕刀片,结果打报告申请外汇,一直没有回音。 “小张,那个……杨书记答应给多少外汇?” “15万……美金!” 卧槽! 韩安泰这个文化人都差点儿没忍住爆粗口。 15万美金! 那个啥面得卖出去多少,才能把本钱赚回来? 呃…… 这个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居然是省委书记特批的? “小张,这个事……你是不是要慎重些啊,15万美金,那可不是个小数,换成咱们的钱,差不多……” “22万多!” 不等韩安泰算出来,张崇兴就直接给了答案。 韩安泰倒吸了一口凉气。 “去年胜利农场的产值是多少?” “差不多35万!” 全部产值才35万,现在张崇兴要用22万多去购置一套做面的设备,啥时候能赚回来啊? “整个农场的产值35万,一套做那个面的机器就要22万多?” “指导员,帐不是这么算的。” “那该咋算?” 呃…… 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和他们说。 “指导员,现在要紧的不是咋算账,是今年的工作安排,方便面厂这个事……有时间,我再和你详谈,咋样?” 韩安泰闻言,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儿失态了。 他刚回来,胜利农场的好些事,还没完全捋清楚呢。 现在就去质疑张崇兴这个场长的决定,容易对张崇兴的威信造成影响。 “是我太急了。” “指导员言重了,有疑问随时可以提,往后咱们三个配合,有话就当面说,我听得进去意见。” 高建业适时的出来打圆场:“咱们先聊工作安排,方便面厂这个事,老韩,咱们俩都是外行,以后有时间,让大兴子给咱们上上课。” 韩安泰点点头应下。 胜利农场今年的工作安排主要就是那么几项,大田的生产准备,开荒,养殖场,酒坊,还有就是方便面厂的基建工程。 三个人从中午一直聊到了天黑,工作计划基本上定下了。 “生产上的事,主要还是连长抓起来,指导员,后勤保障这一块,还有和三分场的协调工作,交给你负责。” 胜利农场今年要大规模的搞基建,不光是生产上,还有生活上。 很多去年就报名要在农场定居的职工,他们的房子等到开春以后也要开始动工了。 “生活区的建设,指导员,你和马广志协调好。” 韩安泰点点头,他已经去看过张崇兴在农场的新家了。 房子盖得确实不赖。 想当年,张崇兴在山东屯的房子,还是整个三团九个连队用地炉烧砖,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呢。 当时九个连队一起忙活了整个冬天。 现如今大规模的基建,那种土办法肯定是不行了,那么大的用料量,只能找三分场伸手调动。 三分场可以直接调动农场总局的各种物资。 “一年,就一年,等到了年底,咱们胜利农场肯定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崇兴描绘了半晌远景蓝图,高建业和韩安泰听得也是一阵心热。 “爸!”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苗苗牵着麦麦一起走了进来。 “我妈说了,让你赶紧回家吃饭。” 呃…… 张崇兴看着俩闺女,刚刚鲁健来过一趟了。 高建业笑道:“大兴子,赶紧回家吧,这趟又出去了好几天,弟妹肯定惦记了,有啥事,咱们明天再接着说。” 最后通牒都到了,张崇兴也只能先告一段落。 “走吧!” 说着起身走到俩闺女跟前,一把将麦麦抱了起来。 “爸,你咋不抱我?” 苗苗鼓着脸问道。 “你胖的像个肉轴子似的,我哪抱得动。” “你瞎说,我奶说了,我这叫结实。” 父女两个斗着嘴走远了。 “老高,你……是咋想的?” 等张崇兴离开,韩安泰才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这句话。 “老伙计,你想说啥?” “小张……要做的事太多了,一下子把摊子铺这么大,投入那么多,万一要是……” 高建业笑道:“老韩,我知道你担心啥,说心里话,我也一样,不过,跟他搭档以来,我学会了一个词。” “啥词?” “敢想敢干,现在是啥时候,老伙计,你整天捧着报纸,那些关于政策的,肯定比我吃得透,现在报纸上整天都在说啥?不是阶级斗争,是经济发展,国家这回是真下定决心了。” “老高,你说这些是啥意思?” “用大兴子的话来说,眼下正是折腾的好时候,既然国家政策上都给了支持,不妨把步子迈的再大点儿。” 这话说的确实挺提精神的,可拿着整个胜利农场去赌…… “老高,你就没考虑万一要是输了,咋办?七连变成了370农场,又变成了现在的胜利农场,这里面有你的心血,也有我的。” 高建业点上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看着窗外,雪还没化,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正因为这里有我的心血,我才希望它一直活下去,不用再担心,不知道啥时候,上面一道命令,好好的大田就得被撂荒,不知道啥时候,我就得被调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韩安泰听得一愣,攥了攥拳头,长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高建业闻言笑了:“老伙计,胆子放大一点儿,步子也迈的大一点儿,咱们胜利农场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韩安泰也跟着笑了。 “我信。” “信就对了,老伙计,你记住我一句话,小张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换作别人,胜利农场去年迎来了大丰收,只要按部就班的抓生产就行了。 绝没有这么大的魄力,一下子就把摊子铺的这么大。 刚刚张崇兴说胜利农场的远景时,韩安泰听得心惊肉跳的,那一切要是全都实现了的话…… 胜利农场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韩安泰也不禁有些期待了。 不光是期待农场的未来,韩安泰更期待张崇兴会走到哪一步。 就像高建业说的那样,张崇兴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第七百零八章 张李屯 就在高建业和韩安泰议论张崇兴的同时,他正和家里人说着明天要去张李屯的事。 “你去那儿干啥?” 听到张李屯这个名字,孙桂琴便打心里生出一种抵触情绪。 当年丈夫刚死,婆家人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娘四个无依无靠,差点儿冻死在雪地里。 孙桂琴恨娘家人无情,更恨婆家人把事做绝。 就算她是外姓人,可张崇兴姐弟三个难道不是老张家的骨血。 为啥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留。 “妈,您以前在张李屯,记得有个叫李忠厚的吗?他媳妇儿叫崔玉珍。” 孙桂琴正在纠结,张崇兴是不是又改了主意,打算认那一家人了。 听到张崇兴的话,表情一怔:“你打听他干啥?是有这么一户人家。” 张崇兴之前一直没想起来,孙桂琴也在张李屯生活了好些年,按照户川敬华说的,李忠厚一家是张李屯的坐地户,孙桂琴也应该记得。 “他家是不是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 孙桂琴回忆了一下,迟疑着说道:“不对吧,我咋记得他们家有三个儿子呢!” “对,是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不是他们亲生的!” “对,对,我听屯子里的人说过,李家的老疙瘩是捡来的,当时屯子里的人都传,那个孩子是日本鬼子的种,捡回来的时候,身上裹着的就是小日本的衣裳。” 孙桂琴说着,面露疑惑。 “大兴子,你……问这个干啥?” “那个孩子后来回日本了,现在回来找李忠厚一家,可李家都搬走了,他就托我帮着打听!” “你……大兴子,你咋还认识日本鬼子?” 呃…… “碰巧遇上的,他们去了西河县,我当时正在刘海那边,听说他养父母是张李屯的,搭个了一句,那个小日本儿就求到我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去张李屯是为了……是为了……” 哈! 张崇兴看到孙桂琴的反应,立刻明白过来,难怪孙桂琴刚才那么紧张,原来是误会了。 “妈,您都想哪去了,张家那些人跟我有啥关系,我还能是去为了找他们!”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对婆家人,孙桂琴是恨到骨子里的。 她这辈子永远都忘不了,屯子里的人刚进山把男人残缺的尸首拖回来,公婆就带着小叔子闯进了家门。 说那房子是他们老张家的,屋子里的东西也都是老张家的,除了身上的衣服,啥都没让孙桂琴娘几个带走。 那杆老猎枪,还是屯子里一个本家的小叔子偷偷拿出来,交给孙桂琴的,让她留个念想。 张崇兴真要是去认那一家人,孙桂琴的心都得凉透了。 “对,甭管到啥时候,都不能认那一家人!” 张金凤恨恨地说道,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她已经记事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放心,放心,我啥时候说要认他们了,我就是过去帮着打听一下。” 说清楚,孙桂琴也就放心了。 转天,张崇兴早早地就出了门,张李屯距离胜利农场可不近,差不多隔着七八十里路,去得晚了,到天黑未必能打个来回。 临近中午,张崇兴才赶到张李屯的村口,整个屯子处在两座山中间的一片谷地,目测能有个三百多户人家,这在大兴安岭地区,已经算是比较大的屯子了。 张崇兴翻身下马,牵着小二黑走进屯子,看到的都是土坯房,房顶上铺着麦秆,末梢结着冰溜子垂下来,风一刮摇摇晃晃的。 “大爷,跟您打听一下,大队部在哪?我找村支书有事!” 今个天冷,虽然没下雪,风却刮得很大,进了村子,都没见着几个人,只有一些孩子在外面跑着玩儿。 好不容易瞧见一个老汉,张崇兴连忙上前问道。 老汉打量着张崇兴:“打哪来的?找我们支书啥事?” “县里来的,有件要紧事,找村支书打听一下!” 搬出县里的名号,老汉脸上的戒备之色瞬间消失不见。 “顺着这条道往前走,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大队部!” 张崇兴谢过,牵着马一直快要走出屯子,才看见老汉说的那个大院子。 一圈儿土墙,院门口挂着个破破烂烂的木头牌子。 张李屯大队部! “有人吗?” 张崇兴没直接进去,站在院门口喊了两嗓子,一间厢房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 “你找谁?” “大哥,我找咱们屯子的支书,人在这儿吗?” 中年汉子看着张崇兴:“我就是村支书,你是打哪来的,找我啥事?” “支书,我是县里来的,到咱们屯子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县里来的? 中年汉子皱着眉:“我常去县里开会,咋没见过你?” “我不是县委的人,您没见过我也正常!” “行,进来说吧!” 张崇兴牵着小二黑进了院子,把马拴在一根桩子上,随后跟着中年汉子进了屋。 “喝水,从县里来,那可不近!” 中年汉子给张崇兴端过来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热水。 “谢谢支书了,您贵姓!” “姓张,张崇富!” 呃? 张崇富? 这个名字,还跟自己是平辈。 “领导咋称呼?” “我可不是领导,咱们同姓。” 张崇兴并不想攀亲戚,否则惊动了张家人,今天少不了又得惹出些麻烦。 当初张老憨老两口子带着几个儿子到山东屯闹过一场之后,这么多年,也再没有过接触。 可以的话,张崇兴一辈子都不打算见这一家人。 “张同志说要打听一个人,是我们屯子的?” “以前是,李忠厚,屯子里以前有这个人吧?” 张崇富闻言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了。 “打听他做啥?全家都搬走好几年了,这位同志,找他……有事?” 张崇兴见张崇富说着话的时候,表情还有些紧张,心下不禁狐疑。 “是有人想要找他们,托我过来打听打听,张支书,这个李忠厚全家……为啥搬走?” 中国人天生恋家,除非迫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离开家乡的,尤其是李忠厚这种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坐地户。 突然举家搬走,难免让人起疑。 而且,之前县公安局派人过来调查,据说只要问到李忠厚一家,屯子里的人就三缄其口,只说不清楚,不知道,再问就没人开口了。 “腿长在他们一家人的身上,他们要搬,谁能拦得住!” 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这年头对于人员流动的控制极严,李忠厚举家搬离,张崇富这个村支书咋可能不清楚是因为啥。 “张支书,这件事非常重要,不瞒你说,李忠厚家当初收养的那个日本孩子找回来了,县里,甚至是专区行署,对这件事都非常重视,这关系着专区今年招商引资的大事,你要是知道啥,可不能瞒着,明白吗?” 张崇兴直接扯起虎皮做大旗,现在这年头,只要上升到关系国家大事,谁都不敢大意了。 果然,听张崇兴这么说,张崇富的脸色也变了,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口。 “这个事……” “那个兔崽子在哪呢?崇富,崇富,那个王八羔子是不是在你屋里?” 张崇富刚要说,就被门外传来的喊声给打断了。 接着房门被人推来,转眼就挤进来一帮人。 “还真是你个王八犊子,你还敢来咱们张李屯,活得不耐烦了!” 领头那人指着张崇兴就是一通骂。 “还愣着干啥,把这王八羔子给老子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闻言就要上前,可刚迈出一步,就全都变了脸色,张崇兴手上拿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其中一个的脑门儿。 “谁再往前迈一步,老子的手指头可就该抖了!” 第七百零九章 大嘴巴子管够 这把手枪是张崇兴今天临出门的时候,高建业特意送过来,交给他防身用的。 来的这一路没用上,到了张李屯倒是发挥了作用。 “你……你少吓唬人,老子不信你敢开枪!” 被张崇兴指着的那个年轻人,嘴上说得挺硬,可那两条腿却在不停地抖,要不是身后有人挡着,早就蹽杆子了。 “不信?你往前迈一步试试!” 试个屁啊! 就算心里笃定张崇兴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们家门口开枪杀人,可这玩意儿…… 谁敢赌? “张同志,你这是干啥?二叔,三叔,咋回事啊?这位张同志是县里来的。” “狗屁县里来的!” 说话的是那个领头的,正是张崇兴的亲二叔——张二和。 一起的还有家里的老三张三平,跟着他们的年轻人,包括被张崇兴用枪指着的,说起来都是他的堂兄弟。 “崇富,你别听这小子忽悠,他就是张崇兴!” 啥? 张崇富闻言一惊,看向张崇兴的眼神都变了。 “你……你是大兴子?” 他比张崇兴大几岁,当初张崇兴还在张李屯的时候,他还抱过呢。 后来的事…… 那个时候,张崇富也还小,啥都不懂,后来长大了,有时候听长辈说起当年的事,也对张老憨一家的做法,感到不耻。 人的心咋能黑成那样,儿子刚死,就把儿媳妇和孙子孙女赶出家门,不顾他们的死活,就为了抢那两间土坯房。 “你先把枪放下,有啥话好好说!” “老子跟他说个屁,当年这王八犊子以下犯上,敢打老子,今天送上门来了,老子就是来报仇的!” 张崇兴还没说话,张二和就跳着脚的大声嚷嚷起来。 “小兔崽子,老子就不信你敢开枪,有能耐朝老子这儿……” 嘭! 一声枪响,张崇兴调转枪口,直接打在了张二和的脚边,夯实了土地面被这一枪打出了一个土坑。 “哎呦妈诶!” 张二和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位置瞬间湿了一大片。 真……真敢开枪啊! 其他人也都被吓傻了,站在门口没挤进来的,扭头就跑,屋里的也乱作一团。 “下回我可就往身上招呼了!” 张二和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的往门口退去,等到了门外,大概觉得安全了,又开始大声叫嚣。 “张崇富,你是死人啊,在咱们张李屯的地盘,你就看着这个兔崽子撒野!” 张崇富面露难色,当年的事,错都在张老憨一家,今天张崇兴就算是来寻仇的,都能说得出理。 可是…… 这里毕竟是张李屯,他毕竟是村支书。 “大兴子,有啥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 张崇兴转头看了过去:“张支书,我该叫你声堂哥的。” 呃…… “是,咱们是一个老太爷的堂兄弟,当初的事……” “张支书,我不提当年的事,当年没冻死饿死我,我现如今也长大了,只要张老憨一家不来找我的麻烦,我也懒得搭理他们,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李忠厚一家,旁的事……他们要是再没完没了,我也不是个软柿子!” 张崇富闻言苦笑,刚才那一枪,他已经看出来了。 关于张崇兴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山东屯的能人,赤手空拳能勒死豹子的狠角色。 张二和等人真以为到了张李屯,张崇兴就能任由他们拿捏,真是想多了。 “大兴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当年的事……老憨爷已经不在了,人死如灯灭,也该过去了!” 张老憨死球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亲爷爷? 能在刮着白毛风的寒冬腊月,把他们一家赶出家门的老畜生,傻逼才会认他当爷爷。 “过去?张支书,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能活到现在,是我命大,跟张家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接着便看到精神矍铄的张老太迈步走了进来。 算起来,她也是奔80岁的人了,大雪地里,竟然连根拐杖都没用,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张崇兴听张金凤说过,当年赶他们出门的时候,这个老虔婆冲在最前面,还从孙桂琴的怀里抢过张崇兴,直接扔在了雪地里。 天底下当奶奶的能狠成她这样的,也算是个稀罕物了。 “还真是你啊!” 刚刚张崇兴进村的时候,被张三平看见了,跟在张崇兴后面到了大队部,然后回家叫了人过来报仇。 张老太也听见了儿孙们的话,只是退较慢了点儿,这会儿刚到。 “你个不孝的畜生,看我不……” “张支书,你不管着点儿,我可没说过,不打老太婆。” 呃…… 张老太后面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当年去山东屯闹的时候,就挨过鲁萍萍的嘴巴子。 “你……你敢打我……我……” 啪! 张老太的话没等说完,张崇兴一个嘴巴子就甩了出去,不过没打在她的脸上,替她挨了这一下子的张二和的大儿子。 “你……你敢打我孙子,我跟你……” 啪! 张三平的小儿子脸也肿了! “我……” 啪! “你……” 啪! 一时间,屋里就跟过年放炮仗一样,张老太的一帮孙子,被张崇兴这个不愿意当她孙子的,撵得满屋乱跑,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想躲都没地方躲。 试图反抗的,除了挨嘴巴子,还得挨张崇兴的拳头。 “奶,别说了,你快闭嘴吧!” “奶啊,快堵上你那个坑吧!” 张老太差点儿气得背过气去,这会儿腰也弯了,腿也哆嗦了,扶着墙一个劲儿地喘。 “大兴子,行了,别打了!” 张崇富看着也觉得过瘾,他们老张家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唯独出了张老憨这一支奇葩,平时在村里就不当人,只是因为是本家,张崇富拿这一家人也没辙。 眼见张崇兴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张崇富赶紧上前阻拦。 张崇兴也被累得够呛,这一顿巴掌抡出去,手心都红了。 “你个不孝的,你个不孝的,你对得起你爹嘛,你爹要是知道……” 听张老太居然还厚着脸皮提起她大儿子,张崇兴再也没忍住,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啪! 张老太原地转了三圈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儿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张开嘴,血淌了下来。 呃…… 张崇兴打完这一巴掌,也愣住了。 卧槽! 莽撞了! 这老棺材瓤子,不会被他一巴掌把脑袋给拍碎了吧? 见张老太脑袋瓜子还算完整,张崇兴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张老太也没坚持多大一会儿,眼珠子往上一翻,脑袋后仰,噗通一声躺在了地上。 “妈!” 张二和在外面看到张老太倒了,赶紧冲了进来,扑倒在张老太身上,刚嚎了一嗓子,就见张老太睁开眼睛醒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张二和刚要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张崇兴忤逆不孝,就被张老太一把给推开了。 原来刚刚张二和跪下的时候没留神,正好跪在了张老太的手上,可怜着老婆子刚晕倒,手指头都差点儿让她的好大儿给跪断了。 这下好了,手疼,脸上也疼,牛逼了一辈子的老太婆此刻无比狼狈,蜷缩在地上撕心裂肺的一通乱嗷嗷。 张崇富见状,也感觉一阵脑袋大。 今天这事,真是闹大了啊! 这下该咋收场啊? “闹啥呢?” 这时候又有人到了,张崇富看向对方,顿时松了口气。 “爷,您咋来了?” 来人看了眼还躺在地上按表走的张老太,又看向了张崇兴。 “我再不来,咱们老张家这点儿德行都得散干净喽!” 说着,用力一礅拐杖。 “别他娘的嚎啦!” 张老太的惨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第七百一十章 你能找得着,我就认! “你是大成家的崇兴!” 张老本提到的大成,正是张崇兴的生父张大成。 张崇兴只是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那你认不认自己是张家人?” 呃? 这话问得就有点儿诛心的意思了。 张崇富听了都一阵紧张,这位突然出现的堂弟,可是个敢开枪的主儿。 “张家人?” 张崇兴笑了。 “二十多年前,我们娘几个被赶出去的时候,你咋不问问这老婆子,我们算不算张家人!” 张老本没想到,张崇兴居然会这么说。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吧?咋还揪着不放,不管咋说,二和、三平是你亲叔,这是你亲奶,你敢不认?” 呵! 这是跟这儿道德绑架呢? “你接下来是不是准备说,天下无不是的爷奶?” 呃…… 张老本连着被张崇兴噎了几句,面子上也有点儿下不来。 “混账!” 听到这俩字,张崇兴顿时沉了脸。 “我敬你岁数大,不和你一般见识,可你要是倚老卖老,跟我这儿没完没了,我可就……” 张老本一听就急了:“你想咋?还想给我也来一下子。” “那可说不准!” 张崇兴活了两辈子,最烦的就是这一套,仗着自己辈分高,年纪大,就玩道德绑架那一套。 “你……” “行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 “我今天不是来认亲的,有正事办,这帮人都是你们老张家的,你要是管得住,你就管,要是管不住,我替你管!” “你简直是要反了天了,还有没有点儿长幼尊卑!” 张崇兴冷笑:“该敬的长辈,我肯定敬,那些个干了混账事的,你让我咋敬?你今天要是来说理的,咱也就别管过去多少年了,把当初的事翻出来说道说道,咋样?” 张老本面色一僵。 当年的事? 就算是他,也不好意思翻出来说,想起来都替老张家的祖宗害臊。 说起来,当年他不是没拦过。 可张老憨两口子铁了心,觉得张大成人已经不在了,留下个媳妇儿和仨没长成的孩子,根本指望不上,就想着把老大的东西,都匀给老二和老三。 这是当年在整个张李屯,不知道给同宗和乡亲们笑话指指点点了多少年。 “当初……也是穷日子给逼的!” “日子穷就能不管我们娘几个的死活?当初你没说话,今天也就别说了,你刚才问我还是不是张家人,现在我回答你,不是!” “你敢不认祖宗!” 张老太从地上蹦起来,虽然浑身疼,说话都不利索,还是指着张崇兴大吼道。 “你别忘了,你爹当年是咋死的,你不认我,就不怕你爹在地底下不安宁!” 张崇兴冷着脸:“你还好意思提我爹?” “他是我儿子,我咋不能提?” “真当我爹是你儿子,你当年能干出那畜生不如的事?”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张崇兴也怀疑过,原身的亲爹根本就不是张老憨和张老太生的,最起码张老太也该是个后娘。 可是问过孙桂琴后,他也不得不接受,天底下确实有不疼孩子的父母。 “你……你……你不认我,就是连你爹都不认了!” “行,你现在要是能找着我爹,我就认!” 啥? 张老太被那一巴掌扇得脑袋瓜子晕乎乎的,一时半会儿的没反应过来。 “老东西,你是不是连我爹埋哪……都不知道了!” 张老太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还真忘了! 当年张大成被找回来的时候,就剩下半拉膀子,张老憨和她做主,随便在后山找个坑给埋了,连个坟包都没起,这么多年过去,地面上连个标记都没有,谁还记得埋在哪了。 “这么多年,清明过年,是不是也没人想着给我爹烧张纸?” 张老太后退了一步,身子已经在发抖了。 “我不认你,我爹在地底下就不安宁,有你这么个冷血的畜生当娘,我爹才不安生呢!” 张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带惊恐,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那速度,跟她的年龄一点儿都不配。 “还有你们俩,当年的事,我都记着呢,别来招我,大家平安无事,两不相干,再他娘的给老子添乱,你们那身板子,比黑瞎子还抗揍!” 张二和、张三平闻言吓得一哆嗦,他们带来的那些后辈,一个个的也都往后躲。 张崇兴的凶名,张李屯虽然离得远,却也早就传遍了。 今天不过是仗着人多,此刻,张崇兴真的发了狠,一个个全都怂了。 “都给老子滚!” 没人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刚才气势汹汹的来,此刻屁滚尿流的全都逃了。 “你说说,我还算张家人吗?” 张崇兴又看向了张老本。 张老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长叹一声,面色灰败的离开了。 这下总算是消停了。 “张支书,现在能说说李忠厚家的事了吗?” 听到张崇兴的话,张崇富回过神来,脸上带着苦笑:“你今天算是把老张家的脸给踩地上了。” “我没打算踩谁,都是他们自找的!” “对,当年的事……确实是老憨爷他们一家子做得过了!” “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不想提,现在日子过得挺舒心,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没错,你现在的日子,确实够舒心!” 胜利农场的事,整个西河县谁不知道啊! 都是一个县的,亲戚套亲戚,就算现在通信不畅,可传来传去的,早已经是人尽皆知。 “大兴子,你要打听李家的事,行,我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说!” 张崇富盯着张崇兴:“你们那个胜利农场,往后还招不招工?” “招!” “能不能招咱们张李屯的人?” 说完这句话,张崇富的心也提了起来,要是张崇兴还记恨着当年的事,他提的这件事,肯定没戏。 只是没想到…… “能招!” 张崇富一惊:“你心里不记恨了?” “咋能不记恨,可当年的仇是一回事,招工是另外一回事,胜利农场四月份开始招工,屯子里有想去的,到时候可以报名,但有一点,张老憨的儿孙,一个都不要!” 这…… 张崇富还想劝,但没等他开口,就被张崇兴给挡了回去。 “我没那么大度,以德报怨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张老憨的儿孙真要是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一来我堵心,二来……我怕我忍不住,整死他们!” 张崇富听了,知道张崇兴不是随便说说的。 “行,这事我记下了,张二和、张三平,还有他们的儿子,一个都不要!” 说完,张崇富也松了一口气。 不管咋说,好歹是给张李屯的乡亲们,寻了一条能挣活钱的路子。 至于张老憨那一支……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事说完了,张支书,咱们是不是该说说李家的事了?” 张崇富听张崇兴一口一个张支书,这是真的不打算认张家人了。 不过这也不怪张崇兴心狠,当年的事,换做是他的话,只等长大了,肯定要回去报仇。 张崇兴的本事那么大,这么多年都没动张家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今天的事,纯属张老太他们活该。 “行,我说。” 张崇富咬了咬牙,似乎难以启齿,可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说起来,李家搬走……也是老憨爷他们做的孽!” 呃? 啥意思? “李家是让他们给赶走的?” 张崇富摇了摇头,满脸无奈道:“不是赶走的,是……逼走的!” 第七百一十一章 缺大德了 李家的事,说起来过去也没几年。 事情的起因,还是李家老二的媳妇儿怀孕。 两人结婚好几年,一直没有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了,自然宝贝得紧。 当时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紧紧巴巴的,李家老二的媳妇儿营养不良,孩子眼瞅着就要保不住。 实在没办法,李忠厚就借钱托人弄来了一头羊,偷偷在家养着,每天弄点儿羊奶,给儿媳妇补身子。 “这事不知道咋整的,就让老憨爷家给知道了。” 张崇富说着叹了口气。 “那些日子,割资本主义尾巴抓得紧,镇上时常派人下来检查,逮着了就没收,检举揭发的,还奖励5块钱,老憨爷眼馋那5块钱,就把李忠厚家给告了,工作组的去抓羊,李家老二抱着羊往山上跑,没留神……连羊带人一块儿给摔死了。” 提起这个事,张崇富也是连连叹息。 当时的大环境,李家偷着养羊确实不对,可张老憨那事做得…… 也真是缺大德了。 乡里乡亲的,两家住得还挺近,就算平时没啥来往,可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就为了五块钱,害了人家一条性命。 “李忠厚家的二儿媳妇,知道男人死了,一着急……小产了,折腾了半天,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卧草! 张崇兴听得都难免心头火起。 算上没出生的孩子,这都已经三条命了。 “李忠厚家死了人,当然不肯就这么算了,李家老大拿着菜刀去和老憨爷拼命,可他就一个人,哪是老憨爷一大家子的对手,被吊起来打了一顿。” “这事最后咋定性的?” “还能咋定性,偷着养羊,当时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李家老二拒不配合工作组割尾巴,直接打了一个现行反革命,李家老大打击报复,被抓走……人在哪都不知道,李老大的媳妇儿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李忠厚老两口子挂牌游街,后来……也让他们闺女给接走了。” 好家伙的,这是直接家破人亡了啊! 可县公安局为啥什么都查不到呢? 按理说,定了性,判了刑,好歹公安局应该有记录啊! 不过再一想也就明白了,那年头各级行政机构,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再加上后来拨乱反正期间,有些人刻意销毁了一部分。 别说那些卷宗,就连户籍系统都乱七八糟的。 想要查李家的事,还真不容易。 “李忠厚老两口子现在在哪?”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们这个李,和屯子里的李姓不是一支,在屯子里也没啥亲戚,要不然,咋能让老憨爷一家欺负得那么狠。” 这年头,宗族观念还是很重,要是没有亲戚帮衬,确实容易被人欺负。 “这事就这么算了?李家家破人亡,现在拨乱反正,屯子里也没个说法。” 张崇富苦笑:“要啥说法?李家在张李屯都没人了,再说了……” 有些话,张崇富也是难以启齿。 他也是张家人,难道还能为了李家,把自家人给弄进去? 再说了,张老憨当时也是按规定举报,虽然这事干得缺德,可并没有啥毛病。 李老二的死,也是工作组追赶造成的意外。 谁来担这个责任。 至于李老大,持械报复,被抓了,也是按规定判的刑。 “就没有人知道李家闺女的婆家在哪?” “具体的真没人知道,好像是……赤峰的。” 内蒙! “大兴子,你刚才说,当初李忠厚两口子收养的那个日本崽子找回来了,这事……不会闹大吧?” 张崇兴看着张崇富:“张支书,已经闹大了。” 张崇富闻言,顿时一阵紧张。 “大兴子,甭管你还认不认张家人,好歹……帮着说说话,老憨爷都不在了,人死债消……” 张崇兴摆了摆手,没让张崇富继续说下去。 “这事最后咋认定,那是上面领导该操心的事,跟我没关系,张支书,张老憨一家的事,上面真要是为了招商引资,重新定性,也算他们一家倒霉。” 张崇兴说完便站起身。 “你这就要走?” “事情了解清楚了,不走干啥?” 张崇富犹豫着:“你就……不想去看看大成叔的坟。” 张崇兴闻言一愣:“我爹有坟?” “听我爷说,当年大成叔是横死的,不能进祖坟,就在边上挖个坑给埋了,大概其的位置,我能找到。” 张崇兴听着,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事,孙桂琴都和他说过。 此刻听张崇富提起,受原身记忆的影响,还是难免情绪翻涌。 “带我去看看。” “农场招工的事……” “除了张老憨的儿孙,其他人按规矩报名。” 片刻之后,张崇兴和张崇富一起站在了一处荒地,旁边就是张家的祖坟。 “听我爷说就是这儿了,当年是我爸带着人埋的。” 张崇兴蹲下身子,手抵在地上。 “过些日子等开春了,我过来……给我爹迁坟。” 张崇富面露难色:“大成叔当初下葬的时候……听我爸说,就用了一床破棉被裹着,这么多年了,可能……” “找找看吧!” 张崇富点点头。 死后不能进祖坟,永远都是孤魂野鬼,真要是能找到遗骨,张崇兴迁走也好,至少…… 能让赵大成在那边受些香火。 “招工的事,等过了清明节就开始,在那之前,我过来迁坟。” 张崇富听了,也明白张崇兴为啥选这么个日子。 招工之前,就把张大成的遗骨迁走,免得张老憨一家阻拦。 “你放心,大成叔迁走之前,招工的事我不漏。” 张崇兴闻言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我先走了。” 张崇兴接下来还得给刘海送信,通过西河县公安局,或者专区行署那边,和赤峰方面联系,查找李忠厚闺女的信息,只要能找到他闺女,就能找到老两口。 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傍黑。 “咋样?” 张崇兴先回了趟家,免得家里人担心。 孙桂琴见张崇兴全须全影的回来,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张李屯那个地方,对孙桂琴而言,就是个虎狼窝。 “没啥事,李忠厚一家……搬走了。” “我问的是张家人,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 张崇兴不想让孙桂琴跟着担心。 “妈,我爹的坟找着了,我想着等清明节之前地里开冻了,就找个日子,把我爹的坟给迁过来。” 孙桂琴闻言一惊:“找……找着了?” 当年被赶出张家的时候,孙桂琴想去看看张大成的坟,可张家人说啥都不让。 这些年只要想起来,她的心里就过不去。 另外,她心里还装着一件事。 自己的岁数也不小了,将来哪天要是没了,只能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坟里。 张老根那边是别想了,人家有原配。 而且,孙桂琴也不想和张老根并骨。 可张大成这边,一来是不知道埋在哪,二来…… 她改嫁过一次,还和张老根有了两个孩子,总觉得对不起张大成,虽然心里一直惦记着,可也没脸提和张大成并骨的事。 张崇兴真要是能把张大成的遗骨迁过来,等到她百年之后,就算不能并骨,可至少能埋在一处。 “大兴子,你说的……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 “好,好!” 孙桂琴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那什么,吃饭,吃饭,妈这就给你盛饭。” 家里人已经吃过了,张崇兴吃了饭,接着又去了场部。 电话打给了刘海,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大兴子,你爷可真够缺德的了。” 这话说的,张崇兴听了都觉得别扭,却没法反驳。 谁让张老憨这个老犊子真缺德呢。 第七百一十二章 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赶在清明节前,张崇兴带着张金凤和张银凤回了一趟张李屯办迁坟的事。 姐弟三个当中,也就年纪最大的张金凤对张大成还有些印象。 张崇富和三个人一起来到那片山坡下,按照张老本说的位置挖下去,还没到一米就咋出了一团腐烂的棉絮。 刨出来打开,里面是几根裹着烂泥的骨头。 张崇兴之前也只是听人说,张大成当年被狼撕咬的只剩下了半拉膀子,看这几根骨头…… 张金凤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张银凤也没好到哪去,刚刨出来,她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大概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张崇兴看着那几根孤零零的骨头,心里也是一阵泛酸。 将一张被单铺开,张崇兴跪在地上,将那几根遗骨,小心翼翼的捧着,放在了被单上,动作轻缓地裹好。 他是张大成唯一的儿子,按规矩,亡父的遗骨应该由他来背着。 “张支书,多谢了。” 张崇富连连摆手:“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正说着,张崇兴便看到一伙人朝这边过来了,手上还拿着家伙事,正是张二和、张三平还有他们的子侄。 “不许动,谁都不许动。” 张二和手里拎着一把铁锹,冲到跟前,用力往地上一杵。 “我看谁敢动我大哥。” 张崇兴只是冷冷地看着。 “二叔,你又要闹啥?” 张崇富走上前,挡住张二和等人。 “崇富,你还是不是张家人,今个带着这个王八羔子来掘你大伯的坟,动了咱们老张家祖坟的风水,你担待的起吗?” 张崇富紧皱着眉:“二叔,你这是说啥呢?哪就是咱们老张家的祖坟了,这边离咱家祖坟最少还隔着二十米呢。” “我不管离多远,我大哥埋在这儿了,这就是老张家的祖坟,上面一草一木,谁都不许碰。” 张二和说着,还招呼身后的人。 “都愣着干啥,这个兔崽子要断咱们老张家的脉,都给老子上。” 可他喊完,身后却没有一个人动,正纳闷呢,一眼瞥见张崇兴的手里攥着一把手枪。 卧草! 张二和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退了好几步。 “你……你少拿枪吓唬人。” “是不是吓唬,你过来就知道了。” “你……” 张二和被吓得脑门儿都见汗了。 “老子不跟你赌命,跟你讲理,你既然不认自己是张家人,来我家祖坟干啥。” 张崇兴把包裹背在身上,打好结。 “我来带我爹走,张二和,你只是我爹的兄弟,管不着。” “他管不着,我呢?” 张老太的脚程慢,这会儿刚到,动作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灵便了。 脸上虽然消了肿,但一侧嘴巴子明显颜色深了点儿。 “他是我儿子,也这当娘的不让动,我看谁敢把大成的尸骨带走。” 张二和顿时有了倚仗。 “对,我大哥是家里的老大,将来要给我爹娘顶脚,没有我娘的同意,谁都带不走,除非……” 呵呵! 张崇兴冷笑:“除非啥?” “除非……你拿出2000块钱,就当是替你爹尽孝了。” 张二和说着,眼里闪过贪婪的光。 2000块啊! 他们哥俩一人一千。 不对! 这事是他冲锋陷阵,张三平凭啥拿一半,充其量给800块钱。 张崇兴还没说话呢张二和就已经把钱给分好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不答应,你就别想带走。” 张银凤早就按捺不住了。 “你们还要不要脸。” “臭丫头片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张老太盯着张崇兴姐弟三个。 “不答应条件,想把我儿子带走,除非我死。” “你……” 张崇兴伸手拦下张银凤。 “你们刚才说,我爹是家里老大,要给他父母顶脚,行!” 张崇兴说着上前,一把抢过了张二和手里的铁锹。 “张老憨那老畜牲埋在哪?老子现在就把他刨出来,埋我爹上头去。” 说完,转身就朝着张家的祖坟去了。 张老太都惊呆了。 这……这小子不会是来真的吧? “快,快拦住他啊!” 今天真要是让张崇兴把张老憨的棺材刨出来,那真叫天塌了呢。 张二和赶紧上前。 “还看着,赶紧上啊!” 张三平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跟在张二和身后。 “都别动。” 张老本这个时候也到了。 “闹啥呢?还不嫌丢人。” 张老太忙上前,一把抓住了张老本的胳膊。 “大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大成是我掉下来的肉,这个不孝的畜牲把他亲爹的坟给刨了,我那苦命的儿子啊……” 张老太哭得倒是有那么几分情真意切,只是在张老本看来,反倒是更加讽刺。 当初张大成死的时候,也是这个老太婆说,张大成是横死的,不吉利,不能埋进祖坟。 现在想起来是亲儿子了,要干啥去了? “老憨家的,这话你是咋好意思说出口的,当年咋回事,你以为村里的老人都死绝了?赶紧给我消停点儿,给儿孙后辈积点儿德吧!” 张崇富已经和他说了,过些日子,胜利农场招工的事。 事关自家儿孙的前程,张老本哪能为了张老太,得罪了张崇兴。 “你爹的遗骨,你带走吧,也算是你尽孝了。” 张崇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铁锹扔了,叫上张金凤和张银凤上了马车,一挥鞭子,小二黑尥开四蹄,扬长而去。 张老太还想说话阻拦,被张老本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胜利农场,张崇兴要就请人给张大成选好了阴宅。 今天出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棺椁和墓穴。 将张大成的遗骨放进了棺材,上钉,棺木缓缓地放进墓穴当中,刚填好土,方才还远远看着的孙桂琴突然扑了过来,跪倒在坟前失声痛哭。 “大成,我对不起你啊!” 张崇兴三姐弟跪在一旁,也是默默垂泪。 张大成迁坟的事刚忙活完,刘海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李忠厚的女儿有消息了。 “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呃…… 咋还有闲心逗闷子呢? “好消息。” “人找着了,李忠厚的闺女叫李雪梅,婆家就在赤峰市,而且已经取得了联系。” 刘海说得简单,可这年头想要准确的找到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雪梅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冬天生的姑娘,十个里面最起码有两三个叫这个名。 在确定李忠厚老两口去了赤峰以后,光是排查就用了差不多一个月。 走访了几十个村镇,才把人找到。 “坏消息呢?” “李忠厚77年就去世了,崔玉珍……” “老太太咋样?” 刘海无奈地叹了口气。 “生病了,很重,估计……也没几天了。” 张崇兴听了,心下也是一阵凄然。 这老两口子的命真够苦的。 二儿子和二儿媳妇死了,大儿子蹲大狱,大儿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现如今又…… “同志户川敬华了吗?” “专区的外事部门已经联系过了,预计户川敬华后天过来。” 刘海说着又叹了口气。 “还有李忠厚的大儿子也找到了,目前正在漠河那边的监狱服刑,专区行署已经启动了案件审核。” 户川敬华这个外宾的身份还真他妈的好用。 李老大的案子,本来没啥可查的,可就因为有个日本来的养兄弟,居然有望翻案。 “找着就行了,但愿户川还能见着老太太最后一面。” “大兴子,这个事,你到时候,也得跟着一起去。” 张崇兴听了,并没有推辞。 “行啊!我去。” 第七百一十三章 这人有点儿不对劲 “爹啊……娘啊……” 赤峰某县的一个小屯子外,户川敬华正跪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前,仰头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喊的这两声倒是嘎嘣脆,听着确实有几分情真意切的意思。 张崇兴和刘海远远地站着,这次一起来的还有以姓王的为首,专区行署的几名工作人员。 “二姐夫,你瞅瞅,你瞅瞅!” 刘海正努力保持严肃呢,听到张崇兴的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只见那位王同志居然还掏出手绢,在眼角蘸了两下,一脸悲痛的模样。 “这王八犊子要是早生几十年,不给日本子带路,才有鬼呢!” “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 刘海提醒了一句,继续双手交叉在身前,微微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坟前,户川敬华哭了一阵,被李雪梅扶了起来。 “姐!咱爸,咱妈……早就不等着我啊!” 户川敬华最终还是没能见着养母的最后一面,本来接到消息就准备立刻来中国的,结果临时有事给耽搁了,等他处理好公司的事,赶到赤峰的时候,崔玉珍老太太已经办完后事入土了。 “你……有这份心就好!” 姐弟两个已经十多年没见面了,再次见到从小被她带大的弟弟,对方那西装革履模样,还有见面先鞠躬的做派,李雪梅实在是找不到一丁点儿当年的影子。 本来见面之前,李雪梅还是很期待的,姐弟两个年龄相近,从小感情就好,而且,户川敬华来李家的时候,李雪梅那个时候岁数也小,根本不知道这个弟弟是个日本崽子,只当是亲弟弟。 后来长大了,听屯子里的人说,弟弟居然是个日本鬼子,李雪梅心里也的确别扭了一阵子,但是,毕竟从小培养的感情,哪能因为对方的身份就变味儿了。 接到消息,得知户川敬华要来看父母的时候,李雪梅还在想,等见着面,聊聊这些年的事,姐弟两个还能和小时候一样。 可真正见着面了,她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曾经的老弟变成了户川敬华,来通知她的人还说,对方在日本是个特别有钱的大老板。 “姐,咱娘临终前……知不知道我要回来?” 知道个屁! 李雪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接到消息的时候,老太太认已经糊涂了,她趴在耳边说了这件事,老太太听没听见,她都不知道。 “知道,知道!” 户川敬华听了,转头看向那座孤坟,又是一阵抽泣。 “娘,您咋就不等等我啊!” 接着又哭了一场,姐弟两个蹲在坟前烧了纸钱,摆上几样贡品。 户川敬华絮絮叨叨地对着坟说了半晌话,这才站起身。 “张先生,非常感谢!” 户川敬华走到张崇兴跟前,深鞠了一躬。 “不用谢,这是我答应好了的,户川先生不是也答应了帮我的忙嘛!” 那条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现在具体推进到哪一步,张崇兴都不清楚,给吴铁山打电话,可这事也不归老吴管。 老吴托人打听了,也只知道商务厅那边还在谈,推进的…… 还算顺利! “张先生请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全力促成!” 自从两国恢复邦交之后,双边贸易就一直在稳步推进,特别是中国实现了改革开放政策之后,两国之间的贸易量激增。 虽然老美一直在明里暗里的对中国施行技术封锁,可那也是有范围的,像油炸方便面制作的相关技术,自然不再封锁清单之内。 这种小生意,本来都不用户川敬华这位集团副总裁亲自过问,可是,因为这桩生意是户川集团和中国的第一次接触,户川敬华本人也非常重视,所以才亲自参与谈判。 只不过…… 中方负责谈判的工作人员,好像过于小心了。 相较于设备的技术水平,质量标准,还有后续的保养维护责任,黑龙江省商务厅的工作人员,似乎更加热衷于搞清楚,张崇兴和他的关系。 话里话外给人的感觉都是在说,户川敬华和张崇兴接触,到底有什么目的? 户川敬华离开中国的时候,那场浩劫虽然还没开始,但是,各种运动层出不穷。 他当年之所以态度坚决地返回日本,除了国内的日子太苦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日本人的身份,给他带来了诸多不便。 恰好日本的亲生父母也在找到,接到消息的时候,便选择了回去。 这次接触到的商务厅的谈判对手,分明是把他当成居心叵测的坏分子了。 “黑泽!” 一直跟在户川敬华身旁的黑泽明男连忙上前一步。 “商务谈判,由你接手,尽快促成这笔交易,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地做出一些让步。” 户川敬华说的是日语。 “哈依!” “我还要在这里住两天,你那边抓紧时间,协议达成后,再来接我!” 李家的事,户川敬华都已经知道了,父母已经过世了,大哥在蹲监狱,大嫂带着侄子回娘家了,二哥两口子也都不在了。 如今就剩下李雪梅这么一个姐姐了,户川敬华也想要叙叙旧,他同样能感觉到李雪梅的疏离,于是,更加迫切地希望能找到曾经姐弟亲情。 得知户川敬华要在李雪梅家小住,王同志,还有内蒙这边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顿时如临大敌。 “户川先生,这可不行,这……不合规矩啊!” “是啊,户川先生,您是外宾……” “我是外宾,也就是客人,中国人不是最热情好客的吗?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更何况我是去我姐姐家做客,这有什么问题吗?” 一番话说得王同志和其他几人哑口无言。 最后商量了一阵,决定留下一个人陪同,其余的人立刻回去向各自的领导汇报。 “张先生,黑泽会全面负责这次的商务谈判,如果您能参与的话……我想进程会快得多!” 张崇兴倒是想参与呢,只可惜不够资格。 不过,他倒是很想了解一下户川集团的一些情况。 既然这条渠道已经建立起来了,就没有只用一次的道理,未来说不定啥时候还有机会合作呢。 和户川敬华分来以后,张崇兴一行人带着黑泽返回西河县。 张崇兴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和黑泽明男套套近乎呢,没想到对方却主动开口了。 “张先生,请问您知道一个叫二道岭的地方吗?” 呃? 张崇兴正想事情呢,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愣住了。 二道岭? 这个姓黑泽的鬼子居然知道二道岭。 “黑泽先生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姓王的一开口,就自带一股子汉奸味儿。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许知道不说,不知道瞎……” “你能不能闭死了你那个坑!” 张崇兴感觉已经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这到底是个啥物件儿啊! “你……” “再尼玛废话,老子削你啊!” 呃…… 姓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上次从西河县回去以后,他就记起了为啥会觉得张崇兴面熟。 知道张崇兴不会惯着他,王同志板着脸靠在椅背上。 “注意外事纪律!” 张崇兴只当他是在放屁。 “你知道二道岭?” “听我父亲说的,当年……” 黑泽斟酌着用词。 “当年我们一家都是……随开拓团来中国的!” 尼玛! 敢情这个黑泽全家都是侵略者,当然户川敬华的家里人也不例外。 只是听到开拓团这个词,张崇兴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等等! 黑泽明男打听二道岭,到底要干啥? 张崇兴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感觉…… 这人有点儿不对劲啊! 第七百一十四章 绝对有鬼 狗屁的开拓团。 说白了,就是当年小日本子的非法移民,弄一帮在国内穷得都吃不上饭的鬼子,来东三省抢中国人的地、房子、粮食。 局部完全统计,一直到抗战胜利,鬼子一共在东三省建立了800多个开拓团,移民达三十多万人。 那些所谓的战争遗孤咋来的? 还不就是那些开拓团撤回国内的时候,来不及带走的崽子。 鬼子走的时候,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们丢掉的孩子,居然会被中国人收留、养大。 这些人嘴上说着感恩,可他们对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真正主人造成的伤害,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 “父辈的事,我很抱歉,当年,确实给贵国制造了很多麻烦!” 呵呵! 张崇兴冷笑:“只是麻烦?” “这位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刚刚被怼的王同志,这人就好像没有记性一样,逮着机会就跳出来,在他心目当中的贵宾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我态度好得很!” 张崇兴看都没看姓王的一眼,只是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黑泽明男。 “你打听二道岭干啥?” 黑泽明男的中文水平一般,张崇兴的东北话,他也只能听个大概。 “干啥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目的是什么?” 张崇兴盯着黑泽明男,这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打听二道岭。 “是这样的,我的一位叔叔,当年在中国的时候,不幸染病去世,我的爷爷和父亲就把他葬在了一个叫二道岭的地方,这次来中国,我的爷爷和父亲希望我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去二道岭祭拜一下。” 黑泽明男刚说完,王同志就发出了一声夸张的赞叹。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黑泽先生和中国还有这样的渊源!” 啥玩意儿? 张崇兴和身旁的刘海对视了一眼。 这人脑子怕不是有啥大病吧? 渊源? 黑泽家祖上侵略过中国,姓王的居然管这叫渊源? 说他是汉奸都抬举他了,这人简直就是…… 无可救药! 张崇兴相信,如果黑泽明男现在说,只要这位王同志愿意改姓“狗日”,就能加入日本国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王同志刚说完,大概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话里有问题,关键是,和他一起来的那几位专区行署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几位同志,我建议回去以后,好好查查这位……王同志!” “你……” 王同志闻言大惊失色,指着张崇兴怒道。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调查我?” 张崇兴两手一摊,一句话都懒得跟姓王的说。 “王主任,从现在开始,你什么话都不要说,这次的外宾接待工作也暂停,关于你的问题,组织上会调查,当然,也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 就冲姓王的刚才那句话,不把他祖上十八代查一个底儿掉,肯定不能算完。 一名工作人员起身离开,很快就带着乘警过来,把姓王的给带走了。 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就是不知道在隔离审查期间,专区行署那边…… 给不给大蒜! 黑泽明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几人严肃的表情,还有王同志被带走的时候,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能猜到一些。 “张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完成我爷爷和父亲的心愿,不知道……” “行啊!我带你去!” 都这样了,黑泽明男居然还没忘了去二道岭,他这种反应,张崇兴更加好奇,他去二道岭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迷要是解不开的话,张崇兴晚上都得睡不着觉。 “大兴子!” 刘海没料到张崇兴居然会答应。 在他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带着黑泽明男去二道岭,刘海本能地预感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二姐夫,黑瞎子都让我弄死那么多了,一个……” 呵呵! 张崇兴看着黑泽明男,突然笑了。 黑泽明男看在眼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但表面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可闪烁的眼神,还是把他此刻内心的慌乱给出卖了。 小鬼子! 在老子面前弄鬼,你他妈的想多了吧! 从赤峰坐火车回到西河县,接着又上了县委来接他们的车,一路穿过现成,来到山东屯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看见没有,那就是二道岭,今个天晚了,明天带你进山,大晚上的可别往里乱闯,遇见野猪和狼,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进村的时候,经过二道岭的山脚下,张崇兴“特意”提醒了一句。 黑泽明男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二道岭,还双手合十,像是在祝祷什么。 “黑泽先生还真有孝心,明天进山多给你二叔烧几张纸钱,比念多少经都管用!” “多谢提醒!” 张崇兴闻言笑了。 你个鬼子接着给老子装。 先去和梁凤霞打了个招呼,张崇兴挺长时间没回来了,村里依旧,开春了,县里还是和往年一样,农机站安排了几辆拖拉机帮着把地给犁了两遍,等过些日子,天暖和了,就要春播了。 得知张崇兴带回来一个鬼子,梁凤霞立刻提高了警惕。 “大兴子,有问题?” 张崇兴笑道:“支书,您这是想哪去了,人家是来祭拜的,他二叔当年死在咱们这儿了。” 当年死在中国的鬼子,还能有好人? 梁凤霞看向黑泽明男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位老革命的审视。 “给您添麻烦了!” 当初在西河县城第一次见着的时候,这个黑泽明男全程冷着脸,充满了对中国的鄙夷。 现在倒是客气得有点儿不像话了。 可越是这样,张崇兴越觉得有问题。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黑泽明男就是那个妖! “真没有别的事?” “没有!” 现在还没到时候呢,得先让黑泽明男露出马脚。 “我先带着人回我家了!” 张崇兴在山东屯的房子虽然闲置了一段时间,可平时梁凤霞偶尔会过来看看,还有屯子里那些跟着张崇兴在胜利农场干活的乡亲,也会帮着打扫。 虽然冷锅冷灶的,但屋子里还算干净。 张崇兴烧了炕,家里的被褥都搬去农场的新家了,今天晚上只能凑合了。 “条件简陋,几位同志,还有黑泽先生别嫌弃!” 没有了姓王的,也没人和张崇兴唱反调了。 姓王的在经过西河县城的时候,已经被带离队伍,随后会由刘景宽安排人,送他回加格达奇接受组织的审查。 天不早了,各自回屋休息,好在穿得都挺厚实的,凑合一晚上也不算啥大事。 黑泽明男一个人住了东厢房,进去没一会儿,屋里的灯就灭了。 “大兴子,你到底咋想的?这个黑泽……” “绝对有鬼!” “那咋办?你既然看出来了,在县城的时候,咋不通知公安?” “人家啥都没干呢,公安能咋?” 呃…… 刘海闭了嘴,和张崇兴一起,趴在窗台前,盯着东厢房那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海实在是熬不住了,黑泽明男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早知道这样,他就去老丈人家睡了,在这儿简直就是活受罪。 虽然已经过了清明,白天的气温开始逐步回升,但到了晚上还是冷得要命。 张崇兴也没叫醒刘海,过一会儿就看一眼手表,一直熬到了深夜两点多。 东厢房屋里闪了一下亮光,接着又暗了下去,又过了差不多5分钟,门被打开了,接着月亮光,张崇兴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从屋里走了出来,不是黑泽明男,还能是谁。 鱼上钩了! 看着黑泽明男走出了院子,张崇兴没急着去追,等他走了几分钟之后,才跟了上去。 老子到底要看看你个鬼子想要干啥? 第七百一十五章 你瞎踅摸啥呢? 过了清明节以后,天气已经渐渐回暖了,可到了晚上,还是能感觉到冷,更别说是山里了。 张崇兴跟在黑泽明男的后面,始终保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 虽然天黑,今个月光也不那么亮,可二道岭这边的地形,张崇兴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如履平地,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黑泽明男好像对这一代也并不陌生啊! 顺着山道一路到了山梁上,往下走的时候,黑泽明男还打开了手电筒。 东西带得还挺齐全的,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难不成这个黑泽当年也是…… 不对,不对! 抗战胜利都三十多年了,这个黑泽明男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岁数,年龄对不上。 可他为啥对这个地方这么熟悉? 二道岭又不是啥名山大川,而且,白天的时候,黑泽明男向张崇兴打听二道岭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这座山在哪。 张崇兴这下心里更加疑惑了,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手枪,这个黑泽的身上肯定藏着一个大秘密。 祭拜他二叔? 扯淡吧! 真要是祭拜亡人,用得着非得大晚上的过来? 不怕把死鬼找出来,带他一起走啊? 心里想着,张崇兴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泽明男,好在穿越以后,五感都跟着加强了,要不然这黑天半夜的,一不留神就容易把人给跟丢了。 手电筒那点儿亮光,在这身上老林里,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走着走着,张崇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 黑泽明男现在走的这个方向…… 张崇兴一惊,心里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是…… 半个小时以后,张崇兴跟着黑泽明男走到了一处断崖,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黑泽明男蹲在断崖边,朝着下面张望了一阵。 果然! 这个姓黑泽的鬼子,知道崖壁上的那个鬼子留下的军火库。 此刻,黑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用手电筒照着,又朝四下张望了一阵。 卧槽,还带着藏宝图呢! 看黑泽明男的举动,似乎是在确定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黑泽明男卸下了背上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卷绳索。 呵! 家伙事果然预备得挺齐全。 张崇兴没急着出去,看着黑泽明男将绳索的一段系在断崖边的一棵大树上,还用力拽了几下,另外一端捆在腰间,走到断崖边,小心翼翼地出溜了下去。 看到黑泽明男下去以后,张崇兴才从树后面转了出来,走到过去,朝崖底看了一眼。 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黑泽明男已经下去了好几米。 既然知道了黑泽明男是来干啥的,张崇兴也就没兴趣在逗他玩儿了,摸着绳子,手上用力往上拽。 黑泽明男正往下出溜呢,突然感觉腰间的绳子猛地收紧,累得他差点儿吐出来。 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黑泽明男大惊失色,可不等他有所动作,人已经开始往上升了。 “黑泽先生,瞎踅摸啥呢?” 呃…… 黑泽明男被拽上来,看着张崇兴,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是你!” “没错,就是我!” 张崇兴笑呵呵的,见黑泽明男把手伸向了腰间,他的动作更快,胳膊轻轻一挥,枪便到了手上。 “手拿出来!” 黑泽明男面对着枪口,尽管心下骇然,表面却依旧强装镇定。 “张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轮得到你来问我?黑泽先生,你先解释解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深山老林子里来……总得有点儿缘由吧?”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啪! 张崇兴挥手一个嘴巴子。 “你敢打我!” 啪! 反手又是一下,这下两边对称了。 “打你还用得着写申请啊?刚才下去干啥了?” 黑泽明男紧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个是啥外宾,我就不能把你怎么着了?刚才进村的时候,我咋说的来着,这山里黑瞎子,青皮子多得是,你自己个跑上来,要是真遇上了……啧啧啧……你猜猜能剩下几根骨头?” 黑泽明男闻言,心生恐惧,可让他说实话,又实在不甘心。 父祖保存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他现在终于有机会来一探究竟,为了这一天,他从小就听爷爷说关于二道岭的地形,山势,后来父亲又反复的交代。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对二道岭的一切,他早就了然于胸。 只是万没想到,明明已经距离父祖口中的宝藏那么近了,却被张崇兴给破坏了。 “还不说?那行,我猜猜,你下去……是不是为了找东西?” 黑泽明男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偏过头。 “找的啥东西呢?我再来猜猜,是不是……你们日本鬼子当年留下的,比如……在半山腰凿出一个洞来,往里面藏东西!” “你……” 黑泽明男再也装不下去了,转回头看着张崇兴。 “被你发现了,里面的东西……” “还他妈想里面的东西呢!” 张崇兴抬手,又在黑泽明男的脑瓜顶拍了一下,这下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那些东西是我们黑泽家的珍藏,属于我们黑泽家!” “放你妈的屁呢!” 张崇兴起身,狠狠地给了黑泽明男一脚。 “你们家的?” 张崇兴握着枪的手越攥越紧。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忘当年第一次看到那个军火库里面,和黄金藏在一起的布袋子,里面装着的是几百上千颗金牙。 这些金牙咋来的? 还用猜吗? 现在黑泽明男说是他们家的。 他们家的祖宗十八代全加在一起,能凑出这么多牙? 越想越火大,咔嗒一声,张崇兴拉动保险。 黑泽明男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连连后退,满脸惊恐地看着张崇兴。 要不要报仇雪恨! 黑泽明男的祖上肯定也是侵华的鬼子兵,崩了他,只当是负债子偿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张崇兴的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无奈地放弃了。 黑泽明男真要是在二道岭失踪,到时候这件事就闹大了,且不说日本人那边,就算是专区行署的外事部门也得深入调查。 为了一个鬼子,再把自己给搭进去,那可就不值当的了。 “起来,跟老子走!” 黑泽明男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张崇兴会对他开枪。 “那些东西,都被你拿走了?是不是?” 呵! 张崇兴照着黑泽明男的后腰就是一脚。 “少废话,给老子老实点儿!” 没法亲手结果了黑泽明男,让张崇兴很是憋气。 两个人一路走回了屯子,这会儿天都快亮了。 这个月份,大兴安岭地区每天4点多,差不离就天亮了。 进了村,张崇兴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点了,有些人家起得早,看见张崇兴押着一个衣着怪模怪样的人,纷纷围了上来。 “大兴子,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啊?” “这人谁啊?” 有人还记得当初张崇兴抓住过一个大毛的飞行员,可黑泽明男看着也不像个大鼻子啊! 张崇兴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押着黑泽明男到了梁凤霞的家门口。 梁凤霞这会儿正蹲在门口刷牙呢,看到两人,忙漱了口。 “进来说!” 说着,又挑了一个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去通知老田,让他带人过来!” 随后,带着张崇兴两人进了屋。 “说吧,咋回事?” 张崇兴按着黑泽明男的肩膀,让他靠墙蹲在地上。 “支书,您还记得……当年,二道岭上找见的那批东西吗?” 梁凤霞闻言,皱起了眉。 “那他是……” 张崇兴看了黑泽明男一眼:“这鬼子,就是冲着那批东西来的!” 第七百一十六章 以后给人添麻烦的事少干 “你是说……” 当年二道岭上被发现的东西,梁凤霞咋会不记得,后来有一年春节,孙宝峰两口子来山东屯看她,喝多了以后,孙宝峰曾念叨过一句。 那批黄金帮了大忙,省里有两家工厂的设备就是用那批黄金,从国外买来的。 现在张崇兴押着那个昨天晚上来村里的日本人到家里,梁凤霞哪还能猜不出是咋回事。 “就是为了那批东西!” 梁凤霞顿时变了脸色,当年小鬼子侵略中国,搜刮走那么多财富,带不走的藏在了深山老林里,没想到鬼子的后人居然还惦记上了。 “老实交代!” 梁凤霞经历过东三省被日本鬼子侵占的岁月,对这些日本人恨之入骨,此刻又知道了黑泽明男来山东屯的目的,哪里会给他好脸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大半夜的去二道岭上干啥?” 这玩意儿还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我说过了,我二叔当年生病,在中国去世以后,埋在了二道岭上,我这一次来,就是为了祭拜他的!” 黑泽明男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被抓了现行又如何,他是外宾,而且,还肩负着与中方进行商务谈判的重任,只要他死不承认,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黑天半夜的跑山上去祭拜你二叔,你们日本人的风俗挺特殊啊?” “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行!既然是要去祭拜你二叔,我现在就带你回山上,这回当心点儿,真要是遇见狼,还有黑瞎子,我可顾不上你!” 张崇兴说着,一把抓住黑泽明男的领口,把他给拽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黑泽明男此刻心里也在后悔,不该那么心急,要是再等等,像个别的办法,比如在这里投资之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把那批黄金取出来。 可从小到大,父祖在他耳边不停地说,那个山洞里藏着的东西,让他在来到山东屯以后,就在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 昨天夜里进山,他也只是想去看看,父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 眼瞅着就要接近家里藏了几十年的秘密,结果却被张崇兴像拎小鸡子一样给拽了上来。 现在人赃并获,只能寄希望于抵赖蒙混过关。 只要他不承认,中国人就拿他没办法。 “老老实实的说实话,在山上的那股子张狂劲儿呢?还说啥,东西是你们黑泽家的,那都是你爹,你爷从中国搜刮来的。” 黑泽明男被抓着领口,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就在这时候,田万河,还有刘海等人都到了。 “大兴子,咋回事啊?” 刘海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一起跟过来的工作人员,见状也是大惊。 “张崇兴同志,冷静!” 他们虽然不耻那位王同志的奴才相,可不管咋说,黑泽明男是外宾,而且,还是和省商务厅谈判的代表,真要是伤着了,回去以后都不好交差。 “你们还是先问问这位黑泽先生,昨天大半夜的去干了啥吧!” 张崇兴松开手,黑泽明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抗议,我抗议,我要向你们的上级领导申诉,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迫害,我要……” “你要找的金子,早就被起出来了!” 梁凤霞突然说了一句,黑泽明男直接怔住了,刚刚还在狺狺狂吠,此刻目瞪口呆地看着梁凤霞。 尽管早就知道了,但此刻听梁凤霞这么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如遭雷击。 这么秘密整整传了三代人,到了他这里,才终于有机会去触碰到这个秘密的核心,现在梁凤霞告诉他,黄金已经被取出来了,这让他怎么接受。 情绪瞬间失控,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刚刚蹲了半晌,两条腿都麻了,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只能对着张崇兴等人狂吼。 “不,不,那是……那属于我们黑泽家,是我们的,你们这些可恶的支那人……” 嘭! 张崇兴一脚正中黑泽明男的下巴,对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下了。 “都听见了?” 刘海等人谁都没料到,张崇兴会突然动手,想要开口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大兴子,你们说的……这都是啥啊?” 张崇兴和梁凤霞对视了一眼,本来这个秘密,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可事到如今,再不说,就没法收拾黑泽明男这个日本鬼子。 “说起来,这件事都过去10多年了。” 梁凤霞当即把前因后果整个说了一遍。 “当初建设兵团的人封山,就是为了转运黑泽要找的黄金?” 刘海开口问道。 当年刘景宽也曾听到消息,生产建设兵团的人突然开进了二道岭,将进山的几条要道全都给封了。 为此,刘景宽坐上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以后,还曾就此事询问过兵团方面,得到的回复是…… 储存劈柴,为过冬做准备! 骗鬼呢! 后来刘景宽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梁凤霞,还找张崇兴打听过,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刘海知道这个情况以后,也曾在心里画魂儿,二道岭就在山东屯边上,这么大的事,梁凤霞咋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知道却不肯说,只可能是因为这件事…… 太大了! 为此,刘海还曾劝过刘景宽,别再打听这件事,免得给自家惹上麻烦。 过去这么多年,刘海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此刻梁凤霞提起,他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子的藏宝库!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二道岭上居然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黑泽明男不惜冒险大半夜进山,那批黄金的数量肯定小不了。 “梁支书,这个黑泽明男,你们打算咋处理?” “要不……报公安?” 梁凤霞说着,看向了张崇兴,她也不知道该咋处理。 按说黑泽明男的行为确实挺可恨的,当年鬼子搜刮来的黄金,就该归还给中国人,他不吐露实情,还偷偷摸摸地进山,明显是准备据为己有。 可目的毕竟没达成,硬给他安上一个罪名…… 好像又不太合适。 “你们几位是专区行署的领导,这事……你们咋看?” 呃…… 专区行署外事部门的那几位工作人员,此刻也是面面相觑。 这种事他们也是头回遇上啊! “还是……先上报给领导吧!” 梁凤霞家里有电话,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拨通了号码,好半晌才接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张崇兴和梁凤霞也补充了一些具体情况。 专区行署外事部门的领导得知以后,同样不敢擅自做主,又汇报给了专区书记田静。 田静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也感觉头疼。 咋就闹出这种事了。 处理不好,这件事万一影响到两国的关系,那可就不妙了,这个责任他同样担不起。 只能又汇报给了黑龙江省外事办公室,最后一路到了杨书记面前。 关于那批黄金,当初省里的领导是了解情况的。 杨书记让人查了一下当年的材料,最后这批黄金,全部用于省里两家工厂的设备采购,一直到现在,那两家企业依旧是省里的工业支柱。 当天下午,黑泽明男先被送去了西河县,张崇兴也被要求一通前往,又过了几天,省里来人把黑泽明男带去了哈尔滨。 就在黑泽明男被带走的当天,户川敬华也到了西河县,见到张崇兴的第一句话就是。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张崇兴看着躬身行礼的户川敬华,冷笑一声。 “以后给人添麻烦的事,还是少干点儿吧!” 第七百一十七章 尘埃落定 从西河县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春耕都结束了,大棚也都种上了,就连养殖场、烧锅子,还有方便面厂的厂房都开建了,可哈尔滨那边依旧没有消息。 给吴铁山打电话,得到的回复依然是…… 正在推进! 张崇兴就不明白了,真金白银地买一套设备,咋就这么费劲呢。 更何况,欠省财政的那15万美金,最后全都落在他的头上,他都心甘情愿地买,省商务厅的那些头头们咋还非得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你就别急了,急也没用,且等着吧,司令员都说了,肯定不耽误咱们,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张崇兴这会儿刚和高建业检查了蔬菜大棚区,种下去已经小半个月,有些大棚里已经能瞧见一些嫩芽了。 “不急行吗?厂房的地基都打好了,钱也花出去了,到时候,设备跟不上,厂房就得撂着,还有新招进来的工人呢!” 胜利农场的招工也结束了,这次场部和西河县委一同负责的,每个屯子都分配了一部分名额,另外在招工之前,养殖场和酒坊的集资也落实了。 这次集资,主要是面向胜利农场原有的工人,一共筹集了13万8千元,其中张崇兴一个人又投了3万。 集资股本占分别占了养殖场和酒坊49%的股份,剩下的51%归胜利农场,这也是之前就和孙宝峰商量,并且报吴铁山同意的。 等集资款一到位,招工立刻开始,本来张崇兴还以为,张老憨那一家人会来闹上一场的,没想到一直到招工结束,都没见着他们那两家人。 现在工人都已经到位了,其中一部分是专门为方便面厂准备的,可要是方便面厂未能按照原计划9月份开工,到时候麦收都结束了,这些人就得厂里养着。 按照每名工人每个月37块5的工资来算,耽搁几个月,那就是一大笔挑费。 两个人说着话,又走到了酒坊的建设工地,这边占地不算大,差不多有两亩地,过来的时候,魏明正和一位老人商量着什么事。 这位老人便是魏明的老爷,听他说,从小就干烧锅子,到现在都已经几十年了。 “姥爷,忙着呢!” 张崇兴走到跟前,递给老人一支烟。 老人摆了摆手:“老了,没那么大的瘾头,抽烟抽多了,鼻子都不好使。” 张崇兴听了,把烟递给了魏明。 “老魏,这边咋样了?” “别的都好说,就是……设备啥时候能到?” 酿酒的设备,张崇兴联系了孙晓婷,她爸是哈尔滨第二轻工厂的,专门生产各种密闭容器。 “我昨天刚打了电话,已经准备出厂检验了,顺利的话,明后天就能装车,下个礼拜肯定能到!” 酒坊是最先开始动工的,现在厂房主体已经差不多了。 “不光是设备,还有原材料,想要酿真正的好酒,高粱必须是洮南的。” 老人说着,捋了捋胡子,一副高人的模样。 “其他地方的高粱,酿出来的酒,不是那个味儿。” 高建业忙道:“高粱的问题,老韩联系好了,三个月后,头茬儿高粱匀给咱们一批!” 今年胜利农场的摊子彻底铺开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项目,轮番上马,现有的领导班子根本就忙活不过来,只能一个人身兼数职,同时担着好几项任务。 在酒坊这边待了会儿,张崇兴和高建业又回了场部,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韩安泰在打电话。 “该给我们胜利农场的,一袋都不能少,这不是屁股往那边歪的问题,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别给我打折扣,到时候,我亲自带着人过去拉!” 说话的时候,韩安泰的声音都有点儿哑了,自从回到胜利农场,他就没有一天是闲着的,当初说好了的,他只负责后勤,可谁知道后勤的范围这么大啊! 生活区那边,农场职工建房,他要负责划分宅基地,还要和三分场联系建筑材料,这些就已经够他忙的了,结果生产工作开始以后,还得负责联系各种生产上的物资。 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光是接电话,都能把嗓子给喊哑了。 以前当七连指导员,那时候虽然条件艰苦,可也没有这么累啊! 看着进来的俩人,韩安泰没好气对着电话那边又喊了一声。 “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打折扣!” 说完挂断了电话,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你们俩倒是清闲,还有空出去逛!” 高建业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老韩,咱们说话得凭良心啊!我和大兴子是闲逛吗?这么大的摊子,每天哪不得去转一圈看看,你要是觉得我清闲,咱们俩换换,我当工会主席,坐在这儿接电话,你当书记。” “想得美!” 韩安泰没好气地说道。 刚说完,就是一阵咳嗽,他以前的烟瘾可没有这么大,自从回来以后,原先一天一包的量,现在一天都得两包了。 “说正经的,咱们欠着三分场那边的料钱,可不少了啊!” 要在农场安家落户的工人越来越多,现在已经两百三十多户了,其中很多都是刚招进来的工人。 按照当初说好了的,职工们建房,如果手头钱不凑手的话,农场可以先垫付,往后从每个月的工资里扣除。 可三分场那边供给的原材料,最开始是要现款现结的,随着要建房的工人越来越多,场部这边也渐渐支应不过来了,韩安泰只能去和孙宝峰谈分期付款。 “账也不能总这么拖着啊!” “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件事,张崇兴也没啥好办法,地里的庄稼,大棚里的菜还没长出来呢,第一茬儿菜最少还要再等两个月,而且,应季的菜卖不上高价。 农场真正的收入,差不多要等到年底才能见着。 现在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左支右绌的,张崇兴有时候都后悔,不该一下子同时上马这么多项目。 可现在已经开始了,停是停不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 “下回团长再来电话,小张,你来接!” 张崇兴也点上了一支烟。 “我接就我接!” 正说着,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张崇兴三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张崇兴起身拿起了听筒。 “喂!” “是我!” 听到对面的声音,张崇兴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吴书记!” “正式通知你,省商务厅和日本户川集团的谈判已经正式敲定了最终的协议,价格还是15万美元,相关的条款,我已经让人给你寄过去了。” 敲定了? 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定下来了。 “吴书记,设备还要多久能到?” 现在都已经六月份底了,户川集团那边生产还需要一段时间,另外运输、报关,都需要时间,等到设备运到胜利农场,张崇兴估计都得年底了。 “这会儿……设备恐怕已经装船了!” 呃? “那个叫户川敬华的说,设备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协议签署完成,那边就安排发货!” “二手的?” “听对方说,是封存的新设备。” 哈! 狗屁封存的新设备,就算不是二手的,估计也是技术落后一代的产品。 不过这倒也没关系,张崇兴要的是油炸方便面产线的相关技术,只要设备到了,他就直接把刘治华请过来。 有这位留苏的高人在,难道还能没机会抹平技术代差。 “还有一件事,你提前做好准备。” “吴书记,啥事啊?” “是关于这套设备的,大兴安岭专区行署那边……已经惦记上了!” 卧槽! 张崇兴闻言,心里暗骂了一句,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转头看过去,从车上下来一个人,看着有点儿眼熟。 张崇兴仔细回忆了一下,语气带着无奈地对着电话那端的吴铁山说道:“吴书记,不是惦记,是已经上门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 摘桃子,休想! 江起潮,当年去哈尔滨,和红星罐头厂谈合作,这位正是大兴安岭专区行署轻工业筹备处的处长。 说起来,张崇兴和江起潮也算是共事过。 今天突然到胜利农场来…… 想干啥? 要是没有吴铁山的这通电话,张崇兴还真得琢磨一通,可现在…… 这是要来摘桃子啊! “大兴子,咋回事啊?” 高建业见张崇兴拿着电话,看着外面,一句话都不说,不禁有些好奇。 刚说完,他也走了过来,看到办公室外面停着的车。 “这是谁啊?” “专区行署来的,专管工业发展的一把手!” 呃…… “咱们是农场总局系统的,跟他们又不是……” “是不是的不重要了,谁让西河县是大兴安岭专区的行政单位呢!” 管不着,人家硬要管,谁能说啥? “连长,指导员,人都到门口了,总得迎一迎,要不然,人家说咱们不懂礼!” “还迎?” 高建业哪能猜不到,这个时候专区行署专管工业发展的一把手登门,是因为啥。 刚刚吴铁山在电话里说得那么大声,高建业和韩安泰也都听见了。 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设备已经谈妥了。 “江局长,久违了!” 江起潮看着张崇兴,说心里话,这一趟他来得也挺打怵。 当年在哈尔滨,和张崇兴有过一次来往,到现在他还记得,这个年轻人不是个好对付的。 可不来又不行,这些年他盯着轻工业局局长的名头,可大兴安岭专区的工业发展,说实话,就跟闹着玩儿一样。 说到底,他们这个地方的工业底子太薄了,交通不便,又靠近边境,甭管想要发展啥,上面都很难给予相应的支持。 胜利农场要引进日本户川集团油炸方便面生产线的事,专区行署早就听到了风声,之前就一直给省商务厅打报告,想要参与进来。 可上面得了杨书记的指示,对于他们的申请,一直推三阻四的。 明摆着不想让他们沾边儿。 昨天,田静得到消息,商务厅那边已经和户川集团签订了采购协议,设备就在日本的横滨港,随时准备装船,发往大连港。 要是再不动手的话,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可这件事无论怎么办,都没法绕过胜利农场,绕过张崇兴这个关键人物,江起潮也只能来胜利农场,看看能不能分上一杯羹。 “张场长,确实是久违了,当年在哈尔滨,红星罐头厂的合作,还多亏了张场长帮忙呢!” 呵呵! 打感情牌?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江局长咋还记着呢?快请进,有啥事,咱们屋里说!” 迎着江起潮和他的随行工作人员进了办公室。 张崇兴又忙前忙后的,又是泡茶,又是递烟的,江起潮好几次想要开口,张崇兴都没给他机会。 这小子,还和当年一样。 “张场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要和你商量!” 哦? 张崇兴闻言,装出一副“我好惊讶”的表情。 “江局长?和我商量?这……咱们不是一个系统的,您是地方,我是农场总局,您直接找我商量……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吧?” 高建业听了,当场笑喷,这小子办事,啥时候符合过组织程序了,现在拿着这面大旗来堵江起潮的嘴。 真有你的啊! 江起潮也被噎得难受,但他是啥人啊,哪会被张崇兴这两句话给堵回去。 “如果是工业局和胜利农场,这两者确实不在一个系统,可是……张场长,你应该还是西河县山东屯的党支部成员吧?” 卧槽! 张崇兴一愣,没想到江起潮另辟蹊径,拿他本人的组织关系说事儿,这还真不好反驳了。 “嗐!刚才也就是说说而已,江局长有啥事,咱们私下里说,也不算违反组织程序!” 滑头! 江起潮心里冷笑一声:“行,那就先私下里说,张场长,听说胜利农场要引进一批日本户川集团的设备,做那个……方便面!” 来之前,江起潮还特意了解过一次,方便面在国内已经有了,可油炸方便面的技术,国内方便食品领域还是一片空白,真要是让张崇兴给做成了的话,经济效益不可估量。 他知道,田静自然也知道,所以在得到协议签订的消息之后,急火火的让他赶紧来胜利农场。 这个方便面厂,专区行署无论如何也得掺和一脚。 最好能完全接受专区行署的领导和管理,就像西河县的罐头厂一样,完全置于专区行署的掌控范围之内。 “是有这么回事儿!” 这件事当初是当着专区行署那个姓王的,还有好几个工作人员的面,和户川敬华提的,瞒也瞒不住,再说了,江起潮既然来了,相比专区行署那边,已经先于他知道了协议签订的消息。 “张场长,不瞒你说,这些年专区在工业领域的发展……一直举步维艰,不见成效,除了西河县的罐头厂还算做出一些成绩之外,其他的……一言难尽啊!” 这是要哭穷啊? 张崇兴听着,也做出一副愁苦相,听到江起潮叹气,他也跟着叹,而且叹得更大声。 不是,你瞎鸡儿叹个毛线啊? 我这是做戏呢,你难道看不出来,还配合我? 打算羞臊谁呢? “张场长,大兴安岭专区是你的家乡,家乡的发展,你是不是……也该尽一份力啊?” 江起潮演不下去了,张崇兴这厮忒气人了,再往下演,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尽力,必须尽力,江局长,您应该听说过吧,山东屯那边有个机械加工厂,就是当年我牵头创办的,一直以来除了给西河县的罐头厂供应包装筒,还积极对外拓展业务,现在年产值,差不多已经能达到10多万元了!” 我想要你的方便面厂,你就拿个小作坊搪塞我? “张场长说的那个机械加工厂,我当然听说过,做得非常不错,当初还上过报纸呢,张场长帮着家乡搞多种经营致富,值得所有人学习,不过……” 不能再继续绕下去了,必须挑明了,不然的话,白费多少唾沫。 “张场长现在又要在胜利农场创办方便面厂,专区行署的领导对此非常关注,特意安排我过来,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帮忙? 真要是帮了,帮完以后,还舍得走吗? “目前来说,进程一切顺利,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肯定朝专区行署伸手。” 不接老子的话? 江起潮心里憋着一口气:“张场长,我此行的目的,不会猜不到吧?还是说……张场长是在有意装糊涂!” 这就忍不住了? “江局长这是啥意思?” 张崇兴看着江起潮笑道。 “要不然,江局长再把话说得明白点儿,别让我继续糊涂下去?” 江起潮把烟头掐灭,再看向张崇兴的时候,表情都变了。 “方便面厂接受专区行署的领导,张场长怎么看?” 这应该就是田静让江起潮稍的话了。 他不敢直接去找吴铁山谈,否则的话,老吴能直接让他滚。 派江起潮来胜利农场,显然是打算先把张崇兴给压住了,只要张崇兴扛不住压力低头,到时候,专区行署的人进入,造成既成事实,吴铁山也没辙。 只可惜…… 田静还是看低了张崇兴。 以势压人? 这一招对张崇兴根本就不好使。 上辈子,比田静更大的官,张崇兴又不是没见过。 “这个事啊!” 张崇兴又点上了一支烟,好整以暇的说道。 “不行!” 第七百一十九章 心里要有数才行 不行? 拒绝的这么干脆,你就不再考虑一下的吗? 江起潮被张崇兴这一下子给整不会了。 “张场长,胜利农场毕竟在西河县,未来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专区行署的支持,我们不是要抢你的厂,将新厂置于专区行署的管理范围之内,这是共赢。” 共赢? 张崇兴要是真答应了,到时候,像西河县的罐头厂那样,被专区行署遥控指挥,连财政和人事权都不在自己的手上。 那十五万美元的财政借款,还得张崇兴自己背,那不是纯纯的大傻逼嘛! “江局长,领导们的好意,我当然是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还……” 张崇兴摆了摆手,打断了江起潮的话。 “胜利农场虽然是合营单位,可毕竟是黑龙江省农场总局的直属农场,涉及到归属权……这不是我一个场长能做主的。” 黑龙江农场总局在行政级别上,和大兴安岭专区是一样的。 专区行署现在要抢方便面厂的归属权,那也得问问吴铁山答不答应。 江起潮闻言,他自然明白张崇兴说的是理,可是不是实情,那可就不一定了。 关于胜利农场的一些情况,专区行署的领导们咋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虽然农场总局占了51%的股份,可实际控制权和经营权,胜利农场完全是自主的。 特别是很多重要决策都是张崇兴拍板。 他说自己做不了主,那纯属扯淡。 可偏偏张崇兴此刻说的,江起潮还反驳不了。 刚刚说是私下里商量,可真要是涉及到大事,江起潮来找张崇兴,本身就不符合组织程序。 “张场长,还是对我们不放心啊!” 呵呵! 恭喜你,答对了。 西河县罐头厂都被折腾成啥样了,心里能不能有点儿逼数啊! 上面的人瞎指挥,不光掌控着财权和对外贸易渠道,就连生产组织工作都指手画脚的。 把一个本来应该兴旺发达的国营厂,弄到驴粪蛋子表面光的地步。 让老子信你们个毛啊! 再这么继续下去,等到没有了财政支持,西河县罐头厂迟早被拖死。 “江局长,您这是说的啥话,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我没有这个权利,如果专区行署的领导能说动农场总局的吴书记,把胜利农场整个划归专区行署管辖,我肯定服从命令。” 田静要是真的敢和吴铁山提出这个要求,能不挨大嘴巴子都算好的。 就吴铁山那个脾气,从他的碗里抢食,那是纯作死。 更何况,胜利农场是吴铁山一手扶持起来的。 今年的摊子铺开以后,眼瞅着就要出成绩了,地方政府过来摘桃子,吴铁山不急眼才怪呢。 江起潮这下没脾气了,让田静到吴铁山的门口去摘桃子,给田静仨胆子也不够瞧的。 他们都曾和吴铁山接触过,那位开国将军可不是个和善的人。 “张场长,不再考虑一下。” 江起潮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张崇兴自然听得出来。 “江局长,您……别让我为难啊!” 张崇兴就像个刺猬一样,谁想从他的手里抢东西,一律没门儿。 如果江起潮一上来先说说财政支持,政策倾向啥的,这事说不定还有的谈。 让出一部分股份,换取专区行署的支持,也不是不行。 可江起潮说了半晌,正经的一句没说,光拿着专区行署的名头来压人了。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几句话,换一个新厂的控制权,还白得一个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名头。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更别说,有西河县罐头厂这个先例,张崇兴咋可能把方便面厂的控制权交出去。 就算有的谈,前提也是财务自助,独立经营,专区行署挂个名,不参与具体的经营管理。 “张场长的态度,我会上报给专区行署的领导。” 江起潮知道,继续磨叽下去也没用了。 张崇兴一点儿都不肯松口,这件事根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江局长,眼瞅着要吃晌午饭了,吃了饭再走吧。” “不必!” 江起潮带着人出了屋,直接上车离开。 “这事……恐怕不算完吧?” 高建业有些担心。 不管咋说,胜利农场都在西河县,而西河县是大兴安岭专区行署的一个行政单位,以后确实还有很多事,需要专区行署那边配合。 现在把话说死了,关系闹僵了,以后真要是遇到事,咋和人家开口。 “不算完就不算完,总比把方便面厂交出去强。” 刚说完,张崇兴就见苗苗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爸,爸,快回家,我妈……我妈要生了。” 苗苗中午放学回家,鲁萍萍突然就发动了,赶紧过来报信。 胜利农场的小学校,清明节后就开学了。 老师是三分场场部那边调过来的,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下算是把鲁萍萍给解救出来了。 “爸,你快点儿回去,我奶说,让高大妈也去。” 高建业的老婆参加过赤脚医生的培训,以前兵团没改制的时候,就在三分场的卫生室工作,医术不咋高明,但接生很拿手。 “大兴子,你赶紧回家,我去通知你嫂子。” 高建业说要,人已经跑远了。 张崇兴带着苗苗急急忙忙地回了家,刚进院门,就听见了鲁萍萍的喊声。 已经经历过四次了,张崇兴现在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进门的时候,孙桂琴正带着张金凤和张银凤有条不紊的忙活。 “张崇兴,你个大混蛋,我饶不了你。” 呃…… 这老娘们儿咋啥话都往外崩。 怀孩子这种事,又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行的。 过程当中…… 鲁萍萍不是也挺开心的嘛。 不过,这一胎应该就是他们家最后一个了。 国家马上就要颁布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以前是建议,后来就变成强制了。 到时候,一家就让生一个,想多生就得做超生游击队了。 高建业的媳妇儿到了,肩上还挎着医药箱。 “嫂子,辛苦了。” “这有啥说的,还不是应该的嘛。” 说着话,人已经进了屋。 刚进去没多大一会儿,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哇…… 呃? 这就生了? 也忒快了吧! 高建业的媳妇儿手脚麻利,不大一会儿,就抱着孩子出来了。 “看看吧,是个俊丫头。” 张崇兴忙上前,看着被裹好的孩子,不像苗苗他们刚出生那样。 老张家的小千金刚出生就眉眼舒展,看着就是个美人胚子。 “嫂子,我媳妇儿咋样?” 高建业的媳妇儿笑了:“瞧你那点儿出息,人好着呢,等会儿你就能见着了。来,先抱抱你闺女。” 张崇兴忙把孩子接了过去,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好,好。” 张崇兴越看越喜欢。 “爸,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苗苗、麦麦、狗蛋儿、豆豆全都围在张崇兴身边。 就连元宝都扒着张崇兴的腿,满脸渴望的模样。 “来,都看看。” 张崇兴蹲下身子。 “妹妹真小。” “爸,妹妹咋不睁眼啊?她是睡着了吗?” “爸,我的糖都给小妹妹。” 张崇兴笑道:“妹妹还小,吃不了糖,等他长大了,你再带她玩。” 把孩子交给孙桂珍,张崇兴进了屋,鲁萍萍这边也收拾好了。 “给你生了个丫头。” “丫头好啊,我就稀罕丫头。” 如今两儿四女,张崇兴知足了。 “取个啥名?” 张崇兴早就想好了。 “大名张青媛,小名叫果果,咋样?” 苗苗、麦麦、豆豆、果果…… 这咋都和庄稼有关系呢? “行,听你的!” 第七百二十章 讲究,真他娘的讲究 孩子出生刚满一个礼拜,千盼万盼中,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终于到了。 为了卸车,农场总局特意向省里的建筑公司申请了两台重型吊装设备。 机器送进厂房的第二天,刘治华也过来了。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只等设备到厂,刘治华就来胜利农场。 山东屯那边的机械厂,刘治华这些年带出来了好几个技术好手,他就算不在,也能顶上了。 从今往后,刘治华就是胜利农场方便面厂的技术总工。 这次,他连媳妇儿都一起带过来了,准备在胜利农场安家过户。 此刻,刘治华正站在那一堆设备旁边,还没正式组装,零零散散地铺满了大半个车间。 “户川集团的技术人员,还得差不多一个礼拜才能到,能从他们手里掏出多少真东西,老刘,就看你的了。” 听了张崇兴的话,刘治华显得不屑一顾。 “哪用得着他们,随设备一起的技术资料呢?” 张崇兴招了招手,两个年轻人抬过来一个大箱子。 这两人都是张李屯来的,论起来还是张崇兴的同辈兄弟。 一个叫张崇茂,一个叫张崇业,都是张老本的亲孙子。 “都在这儿了。” 张崇兴说着,将那个木头箱子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图纸和技术资料。 全都是鬼画符一样的日文,能看得懂掺杂在其中的中国字,却看不懂到底是啥意思。 刘治华看了,拿起一本和新华字典差不多厚的资料,翻看了一会儿。 “没啥大用,都是宣传册。” 呃? “老刘,你还懂日本字啊?” 刘治华随手把资料丢到箱子里:“日本文字本来就脱胎于我们华夏文字,论起来,他们最多是孙子辈的,学了一个四不像。” 接着又拿起了图纸,看得格外认真。 “不等他们的技术人员了,明天开始安装。” “不等了?” “等他们干啥?磨磨唧唧的,还得一个礼拜,有这闲工夫,生产线都组装一半了。” 说着又走到了那些设备跟前,轻轻地抚摸着。 “讲究,真他娘的讲究。” 这个年代,中国的工业系统科技树还没点开多少。 很多东西根本不具备生产能力,即便是能生产的设备,受限于技术能力,产品质量也很一般。 而日本制造放在当下,则是质量上乘的代名词。 刘治华见惯了国内自产的机械设备,乍一见到日本来的高端货,难免有点儿失态。 “老刘,这东西……咱们将来能做吗?” “为啥不能?都是一颗脑袋两只手,小日本鬼子能做出来的东西,咱们中国人凭啥不能?” 对中国的工业发展,刘治华一直很有信心。 地大物博,各种资源都不缺,最重要的是,中国人的脑袋更聪明。 现在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在这玩意儿的基础上,进行技改,提高产能,有没有可能?” 这一次老刘倒是没急着回答。 “那得等设备组装完成,开始投产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定方案。” 这是实在话,老刘刚才要是脱口而出,说“能”的话,张崇兴反倒是觉得扯淡了。 “复制呢?” “有些设备可以做到,有些……怕是很难。”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中日两国之间,在工业科技领域的差距,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刘治华去年回了趟原单位,当时在一位老同事的家里,看到了内部资料。 是中国科学院赴日本考察的时候拍摄的。 里面的很多东西,甚至能颠覆刘治华对于工业科技的固有印象。 落后得实在太多了,再不迎头赶上的话,中国人永远都要被小鬼子压一头。 更别说,在小鬼子的背后,还有一个大老美呢。 “你准备在这套生产线的基础上,再复制一条,继续扩大生产。” “这玩意儿一套就要15万美元,就这还是替那个户川找妈,人家给我优惠了两万美元呢,以后方便面厂肯定要扩大生产,难道还找鬼子买?” 刘治华笑了:“机器刚到,你就想着扩大生产的事了,想得倒是长远。” 方便面投入市场,会不会被老百姓接受,说心里话,张崇兴一点儿都不担心。 “既然要干,就不能小打小闹,尽早把摊子铺开,产能顶上去,也是为了以后做准备。老刘,这个事……就拜托你了。” 刘治华点点头,要完全复制户川集团的这条生产线,确实不容易。 可只要吃透了这套设备的工作原理,还有各个工序之间的联动机制,在这个基础之上,利用国内现有的技术,再鼓捣出一条生产线,对刘治华来说,绝非难事。 “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我要的学徒呢?都安排好了吗?” “他们两个给你打下手。” 张崇兴指了指张崇茂和张崇业两人。 认不认老张家的人,暂且放一边,这两个人都是初中毕业,在整个胜利农场,都算是文化人了。 “行吧,先凑合着用。” 张崇兴也对两人说道:“能不能学到真本事,看你们自己,要是刘老师不满意,随时换人。” 年纪稍长的张崇茂忙道:“大兴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 来之前家中的长辈轮番叮嘱过了,到了胜利农场一定要听张崇兴的话。 张崇兴点了下头,没再说啥,转身离开了。 “都动手,拆箱!”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剩下的都交给刘治华。 张崇兴从方便面厂出来,接着又去了大田。 麦子已经长到半人高了。 今年风调雨顺,必定是个好年景。 大田里,不少农场职工正在忙着除草。 张崇兴正想下去,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指导员,啥事啊?” “猪崽和鸡雏到了。” 养殖场早就修建好了,孙宝峰答应的猪崽和鸡雏却迟迟未到。 韩安泰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走,去看看!” 张崇兴和韩安泰一起到了养殖场这边,十辆卡车停在一旁,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鸡屎猪粪味儿。 “来了多少?” “猪崽500,鸡雏……6000只。” 呃? 张崇兴要的是10000只鸡雏,咋就给了6000只? “实在没那么多了,现在各个分场都在搞多种经营,团长能挤出这6000只,已经不容易了。” 韩安泰攀上一辆卡车,一把抓下来一头小猪崽,刚到他手里,猪崽就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声,四肢还在奋力挣扎。 瞧着倒是挺欢实的。 “咋样?团长说了,给咱们的,吴书记特意交代过,都是挑的好的。” 张崇兴接过,小猪崽粉粉嫩嫩的,瞧着比以前屯子里饲养的土猪壮实得多。 这种猪的成长周期短,6到7个月就能出栏,体重差不多可以长到180到300斤。 虽然肉质的味道,比土猪差得多,但架不住性价比高啊! 再说了,现在这年头,只要是肉,吃着就香,没那么多讲究。 接着,张崇兴又去抽检了几车,确实如韩安泰说的那样,这一批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进鸡舍的时候,叮嘱了,这么多鸡雏挤在一块儿,肯定有损伤,那些病怏怏的单独放,猪崽也一样。” 这批猪崽和鸡雏,胜利农场只付了一半钱,剩下的要等长成出栏以后再结账。 “放心吧,我亲自盯着,过些日子,我们那口子就过来了,到时候,饲养场交给她管。” 韩安泰的媳妇儿是大学生,在大学里学的就是畜牧养殖,之前一直在国营饲养场担任技术员。 这样的人才,必须挖过来。 看着一车车猪崽进了圈,鸡雏也被妥善安置进了鸡舍,再过些日子,农场的肉和蛋就再也不用精打细算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有本事的人最牛逼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礼拜,户川集团的技术人员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胜利农场。 从拖拉机上下来的时候,一个个的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们都是拿着高工资,生活优渥的技术员,哪受过这般罪,从西河县火车站到胜利农场,好几十里路,坐着拖拉机,一路突突突地过来,这会儿感觉五脏都要移位了。 呕…… 一个上了年纪的工程师刚从拖拉机上下来,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连跌带撞地跑到一棵树下,差点儿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张先生,这几位都是我们户川集团最优秀的技术……呕……” 随行翻译也没好到哪去,要不是张崇兴躲得快,这一口非得吐他鞋上不可。 “失礼了,非常抱……呕……” 看着鬼子这么狼狈,张崇兴虽然很想笑,可不管咋说,人家都是来帮忙的,这会儿要是笑出声来,总归…… 不太好! “指导员,先带这几位客人去休息吧!” 韩安泰憋着笑,闻言连忙上前:“几位,请吧,这一路辛苦了,先休息休息,养好了身体,才能更好的工……噗……” 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 张崇兴看着韩安泰,好歹也是军旅出身,受过专业训练,咋这么没定力呢。 韩安泰也是满脸尴尬,赶紧招呼着人,帮着日方技术人员拿行李。 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 是高建业刚盖好的房子,住进去才两天,为了接待这几位技术人员,主动让了出来。 他们还不至于那么没品,为了折腾日本鬼子,故意把他们安排到老营房。 该给的待遇,一点儿都不会差,只要对方是真心来帮忙的。 当然了,如果让张崇兴发现有人敷衍差事,往后咋样,那可就不好说了。 “非常感谢,给诸位添麻烦了!” 翻译客客气气地道了谢,接着对一起来的同伴说了几句,随后众人便跟着韩安泰一起去了胜利农场的家属区。 人刚被送走,刘治华就带着张崇茂和张崇业过来了。 “人呢?人呢?” “刚送走,一个个跟丢了半条命似的,不歇好了,恐怕没法干活!” 刘治华听了,满脸的嫌弃:“日本鬼子就是娇气。” 呃…… “老刘,当着人家的面可别这么说。” “咋?披上人皮,就不是鬼子了?” 他是经历过抗战的,也曾亲眼目睹日本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对日本人自然没啥好印象。 “话是这么说,可好歹让他们先把活干了!” 刘治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再说吧!” 说完,就招呼着左右护法回厂房去了。 这一个礼拜,刘治华带着一帮人,早就把生产线的安装给摸透了,三天前就开始装配,目前已经完成了差不多五分之一。 在安装的过程当中,刘治华也在熟悉整条生产线的工作流程,还有各个节点的联动方式。 就算是心里再怎么痛恨日本鬼子,刘治华也不得不承认,日本人在工业科技领域,确实领先国内太多了。 同样的设备,换成国内的企业,做出来的东西傻大黑粗,日本人生产的…… 看着就感觉精细。 休息了一个晚上,转天日方的技术人员正式进入车间,在看到设备已经被开箱,并且安装已经开始之后,第一个井喷的老鬼子,当场在车间里大发雷霆。 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 随行的翻译也是面露尴尬:“矢野先生说,所有的设备在装箱之后,都已经编号了,安装程序也根据编号进行,在没有我方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任何设备出现损伤,责任都将由贵方承担!” 呃…… 张崇兴不是没想到这一节,可刘治华的手也忒快了,等他发现设备已经拆箱之后,想拦都晚了。 此刻也只能看向刘治华。 老刘! 咋整? 刘治华冷笑一声,张嘴就是一通米西米西,八嘎八嘎,那日语说得…… 虽然张崇兴一句都没听懂,但就是不明觉厉。 老刘真是个人才啊! 不光能看得懂,说也说得这么溜。 日方的那位矢野工程师,一开始还能回两句,但说着说着,脸色就变了,一开始是难以置信,接着就是惊讶万分,最后…… “够咩那塞!” 说着,还对刘治华鞠了一躬,态度异常诚恳,丝毫不复方才刚来车间时,那种倨傲的模样。 “老刘,咋回事啊?” 刘治华呵呵一笑:“服了呗!” 呃…… 行! 你牛逼! 户川集团安排技术人员过来,原本的目的是指导安装,以及后期的调试,可随着老刘王霸之气乍现,直接把带队的矢野给降服了。 接下来的工作,矢野等人完全成了刘治华的助手,安装工作的主导权,由老刘全盘接手。 张崇兴每天都过来,看着那个姓矢野的老鬼子就差对刘治华执弟子礼了。 “大兴子,这位刘老师……你到底从哪找来的啊?咋连鬼子都服他啊?” 高建业同样大为惊讶。 “连长,你可别小瞧了咱们刘老师,人家以前是省工业研究院的副院长,真正的技术大牛!” 张崇兴以前只知道刘治华很厉害,可具体多厉害,也没有个判断依据。 这一次,他算是服了。 绝对是个胸中有大丘壑的。 “我哪敢小瞧了,我老高虽然不懂技术,可我就佩服有学问的。” 叽哩哇啦…… 两人正说着,就见刘治华对着矢野等人一通喷,虽然没听懂说的是啥,但感觉就跟骂儿子一样。 矢野非但不反驳,还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这日本鬼子是不是天生的贱骨头,都让刘老师骂成那样,还这么恭敬?” 张崇兴笑道:“连长,这你就不懂了吧,技术上,当然是谁厉害谁有理,那个矢野没准儿还指望跟咱们刘老师学几手呢!” 啥? 高建业闻言一怔:“那可不行,咱可不能让鬼子,把咱们的好东西给学了去!” “小张,高连长,你们说什么呢?” 刘治华这时候走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天已经开始热了,当初在建方便面厂车间的时候,张崇兴特意留了一排大窗户,可即便如此,还是热得厉害。 “没说啥,连长怕技术外泄,让小鬼子学了去!” “就他们?” 刘治华不屑道。 “真要是那么容易学去,也就称不上是技术了!” “老刘,你跟我们交个底,这些日子,总听你叽哩哇啦地说,到底跟那几个鬼子说啥呢?” 刘治华擦了擦汗。 “不是你说的,要在现有设备的基础上,实现技术革新,提高生产效率嘛,设备是他们的,可要提升产能,总得经过论证,试验,我这些天,和他们说的就是提升工作效率的事!” 张崇兴没想到,他的一句话,刘治华居然这么上心。 “聊得咋样?” “基本上没多大问题,他们这套生产线的工作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在联动节点上有些地方,我得吃透了!” 刘治华说着,接过了张崇兴递过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 “还是外面凉快啊!” 说完,刘治华又想到了一件事。 “小张,有件事还是得提前做准备,现在还没开始生产,车间里就热成这样了,等到开始生产以后,又是蒸,又是炸的,还要烘干定型,车间里的温度……一般人恐怕受不住!” 刘治华就算是不说,张崇兴也已经想到了,这几天来车间,转上一圈,出去以后衣服都能攥出水来。 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大概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他已经让韩安泰去联系大功率的鼓风机了,到时候,在车间里安装一排,对着生产线猛吹。 “行了,你有安排就行,我还得记着训那几个鬼子,就不跟你们聊了!” 刘治华说着,扔掉了烟头,转身走了回去。 叽哩哇啦,米西米西,八嘎八嘎…… 矢野等人忙面对刘治华站好,躬身行礼。 这老头儿,还真够牛逼的啊! 第七百二十二章 又香又脆 骄阳似火的八月初,空气仿佛都快被点燃了,滚滚热浪,让人感觉喘气都费劲。 “这天咋还不下场雨啊?” 高建业和张崇兴此刻正蹲在方便面厂房外面,这个时间,太阳正悬在脑瓜顶,连一片阴凉都寻不见,只能贴着墙根儿。 “那个水泡子里的水,够咱们大田,还有大棚用的了,这场雨还是等等再下吧,真要是下起来,收割机开不进大田,到时候,还得靠人去割麦子,我可不想再受这份罪了!” 听到这话,高建业笑了:“大兴子,这话可不像你说的,才清闲了几年啊,就忘本了!” “拉倒吧!真要是用人工,连长,你照样不是对手!” 张崇兴说着,摸出一盒烟,烟盒都被汗水给浸透了,想了想,随手往太阳底下一扔,等烤干了再抽吧! 一年当中最热的时节,也正好迎来了胜利农场最忙的时候。 再过些日子,大田就该收了,大棚那边,今年的第二茬儿菜也要摘了,还有养殖场,天气炎热,每天都得派大量人手盯着,猪和鸡也是会中暑的,猪圈那边还好,鸡舍这边,密集养殖,一旦有鸡被热死,就得尽快清理。 “闻见没有?” 高建业吸了吸鼻子,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早就闻见了,魏明他姥爷的手艺是真不赖!” 试酿过后,酒坊那边最近要出头一批酒了。 这些日子,张崇兴和高建业时不时地就要过去转上一圈儿。 “咱们这酒……得取个名吧?” “我早就想好了。” 高建业不禁好奇:“打算叫个啥?” “就叫老七连!” 呃? 高建业一愣,接着眼睛都亮了。 “好,好,就叫老七连,这个名好!” 七连,永远是高建业心里最割舍不掉的。 58年转业来到北大荒,到现在已经22年了。 当年那一批战友,现如今没剩下多少,虽然七连也不在了,但是,在七连的基础之上,如今又有了胜利农场。 他们这一代人,当年撒下的汗水和鲜血,到底没有白费。 “也不知道老韩那边谈的咋样了?” 三分场可以统一收购胜利农场的粮食、蔬菜,还有家畜,但是,酒这玩意儿,孙宝峰可没有权利收购。 为了给胜利农场产的酒打开销路,前些天,韩安泰就带着赵光明去了哈尔滨,要是能打开哈尔滨供销系统的渠道,他们酒便不愁卖。 试酿的酒,张崇兴和高建业都尝过,不比黑龙江本地的任何一种纯粮食酒差。 另外,他们的酒成本控制得极低,北大仓白酒一斤装的每瓶零售价是3块5毛钱,胜利农场定价3块,便宜了五毛钱呢。 “歇够了吗?” 张崇兴看向高建业,俩人对视,谁都不想动,可谁又都不能不动。 今天是方便面厂试运行的日子,第一批样品今天出品。 作为胜利农场的领导,他们两个必须在场。 而且,还得在一线。 车间里尽管安装了鼓风机,可依旧热得像个大蒸笼一样,工人们都在生产线上坚持,他们作为领导哪能不身先士卒。 “走吧!” 高建业起身,俩人在外面歇了10分钟,身上还是湿漉漉的。 起身进了车间,一股子热浪迎面袭来,感觉都能把人给蒸熟了。 刘治华光着膀子,站在生产线旁边,和他一起的还有矢野等技术人员。 人家就要体面多了,最起码衣着齐整,只不过也没坚持太久,西装早就脱了,上身只剩下了一件白衬衫,也早就被汗水浸透,黏在了身上。 真不知道这帮人还穷讲究个啥! 他们老祖宗当年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恐怕热得连条兜裆布都穿不住。 这条生产线是半自动的,各个工序采取联动模式。 从和面,压面,压塑,油炸…… 其中绝大部分工序都由机器自主完成,工人的主要任务主要集中在油炸这道工序,以及后续通过传送带,进入成品区那一步。 张崇兴一把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守在机器旁边,他不需要干啥,但态度必须表现出来。 工人都热得大汗淋漓的,身为领导去躲清凉,不符合现在这个年代的价值观。 “出成品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张崇兴和高建业闻言,立刻转头朝成品区那边看了过去,接着快步走到了跟前。 “方便面……就长这德行啊!” 高建业拿起一块泛着淡淡金黄色的面饼,面条弯弯曲曲地被压塑成型后,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面饼。 “尝尝!” 听到张崇兴的话,高建业试着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细细地咀嚼着,突然眼睛一亮。 “好吃,好吃,又香又脆的,比生挂面可好吃多了!” 多新鲜啊! 挂面是生的,嚼在嘴里黏糊糊的,能好吃嘛! 方便面可是经过炸制,甭管啥东西,只要过了油,味道都错不了。 更何况,这方便面里还加了食用盐、碳酸钾、增稠剂…… 张崇兴见状,从高建业手上那块儿面饼上掰下来一点儿,放进嘴里嚼了嚼。 麦香味儿中带着点儿咸,感觉和上辈子吃过的方便面,还是有点儿差距,不过就凭这个味道,投放到市场上以后,绝对受欢迎。 工人们也都围了上来,今天试生产,很多工序走过一遍之后,机器都停了。 “别愣着啊!都尝尝,味儿咋样!” 张崇兴发了话,工人们纷纷动手,刚刚就闻见了香味儿,早就馋了。 “好吃!嘎嘣脆!” “这味儿绝了,有这东西,谁还吃挂面啊!” “咱们这方便面要是放在供销社,人们得抢疯了!” 听着工人们的称赞,张崇兴赶紧下手抢了两块儿,转身就往外走。 “哪去啊?” 高建业看着张崇兴,大声问道。 “回家!” 干嚼的味道已经过关了,可方便面的吃法呢? 用热水泡过以后,面条还能不能保持韧性,放在锅里煮熟了以后,会不会变成一团浆糊。 不经过试验,就不能证明,样品已经成功了。 “哥,你拿的啥啊?” 小草儿放假回家后,每天的任务就是带着一帮侄子侄女们到处疯玩儿。 在外面跑了一上午,大的小的都是一身汗,小草儿累得不行,带着一帮小家伙回了家。 刚到门口,就见张崇兴手上拿着啥东西,正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好东西!” 等张崇兴走近了,小草儿才认出来,他手上拿着的正是方便面。 这次放假回家,田丽又给了她几包,让她带在路上吃。 说实话,那玩意儿的味道着实不咋样,泡的时间久了,面饼全都化成了一坨。 她刚到家的时候,就知道农场从日本引进了一条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早就在好奇,经过油炸的面饼,到底是个什么味儿了。 张崇兴进了厨房,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尾巴。 烧了一壶热水,张崇兴差点儿没中暑了。 把一块面饼放在碗里,倒上热水,再扣上一只碗,让小草儿看住了,接着又把另外一块面饼直接扔进了壶里,放在炉子上继续加热。 “爸,好了没有?” 苗苗凑在旁边,鼻子都快贴在碗上了。 “急啥,得泡3分钟,你数180个数,面就泡好了!” 张崇兴说着,用筷子将壶里的面饼搅散。 泡的用三分钟,煮的话…… 两分钟应该就够了,不过为了试验面条的韧性,还是要多煮一会儿才行。 “……175、176、177、178、179、180,小姑,好了,好了!” 只要是为了吃,苗苗都会格外的认真,数够了180个数,便连声催促着小草儿。 “知道了,知道了!” 小草儿也同样非常期待,刚刚隔着碗,都能闻见香味儿了。 小心翼翼地将扣在上面的碗挪开。 围在四周的孩子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第七百二十三章 挖墙脚 “你们分着吃了吧!” 张崇兴尝了一口就撂下了筷子,没有调料包,煮熟了吃着没啥滋味儿,而且这面也不够筋道。 具体差在哪,张崇兴也说不好,面粉的配料都是按照小鬼子的技术人员说的调好的。 如果对方没藏私的话,这面照比张崇兴上辈子吃过的,可真是差得远了。 他觉得不咋样,可小草儿和几个孩子倒是吃得挺起劲儿。 小草儿还往面汤里加了点儿盐、胡椒粉啥的。 “哥,咋没有调料包?我同学给我带的方便面里都有调料包。” “啥事不得一样一样的来,先把面给做明白了,调料的事往后放。” 张崇兴说着又出了门,面的事得和高建业商量商量。 既然要做,味道上绝对不能差了,这是个长久的买卖,半点儿不能凑合。 在场部办公室找到高建业的时候,他也正在泡面呢。 “大兴子,你过来瞅瞅,这面稍微泡的时间长一点儿就软了,嚼着烂乎乎的。” 张崇兴走过去看了一眼。 “连长,你这是泡了多长时间了?” “10分钟啊!我怕不熟。” “这面本来就是熟的,泡三分钟就行,不过这面确实不够筋道,我回家泡了一块儿,煮了一块儿,味道比小草儿带回来的那种强点儿,可还是不够。” “哪不够?” 呃…… “我也说不上来,面粉下料的时候,比例还得调,咱们现在没这方面的人才。” “那咋办?” “没人咱们就请。” “还招工?” “这种人才指望招工,鼓励够呛,我明天去趟县城去接秀莲,顺便去国营饭店看看,那边的面案师傅蒸包子,做面条都是好手。” “国营饭店?人家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能愿意来咱们这地方?” 虽说都是国营单位,可他们这个地方这么偏僻,谁肯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来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不试试咋知道,还有调料包的事,也得抓紧了,面好,味道也得跟得上。” 关于调料的事,张崇兴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行,这事你去办,这边我盯着。”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就出了门,开着拖拉机直奔西河县城,径直开到了罐头厂门口。 “哥!” 秀莲正在食堂后厨盘点物资呢,她已经和厂里打过报告了,这个月干完就辞职。 农场那边的新房子已经盖好了,家具也都提前送了过去。 只等着张崇兴过来接,她就带着两个孩子走。 “你可算是来接我了。” 前些日子,小草儿放暑假回来,秀莲也去了趟农场,当时还问过张崇兴,她到底啥时候能过去呢。 “真不后悔啊?” “有啥后悔的,要不是房子没盖好,我早就过去了。” 放弃罐头厂的工作,秀莲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的。 再说了,农场那边缺人手,她过去了,多多少少也能帮上忙。 “那行,等会儿咱们过去和二姐夫打个招呼,你这边交接的咋样了。” “早就交接完了,账目啥的也都清楚,随时能走。” 工作上的事,秀莲一点儿都不马虎,她可不想人走了,再留下一堆烂账,让人说嘴。 “今天再盘点一遍,等会儿我就跟你走。” “不急,我还有点儿事呢,对了,咱们屯子来的马大胜,还有巧云嫂子在哪个车间?” “配料车间,哥,你找他们有事啊?” “有点儿事和他们商量,你先忙,我过去找他们说说话。” 方便面的调料包这事,张崇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巧云,她可不仅仅会做蘑菇酱,以前还在屯子里的时候,还自己做过十三香,赶着县里大集,让马大胜拿去卖。 张崇兴以前还用山里打来的野味,找她换过呢。 不得不说这个四川来的小媳妇儿手艺真是没得说。 到了配料车间,正好赶上中午下班。 张崇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张巧云。 “嫂子!巧云嫂子!”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张巧云四下张望了一阵才看到张崇兴。 “大兴兄弟,你这是……来接秀莲。” 秀莲要辞职去农场的事,张巧云已经知道了。 “对,顺便找你和大胜哥也有点儿事。” 张巧云面带疑惑:“找我们……有啥事?” 呃……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叫上大胜哥,咱们去外面吃,正好我也没吃饭呢,咱们边吃边聊。” “去外面吃啥,食堂……” “嫂子,你就听我的吧!” 见张崇兴坚持,张巧云犹豫着点了下头。 叫上了马大胜,三个人开着拖拉机,一起去了县里的国营饭店。 “王姐,来了红烧肉,再炒两个菜,弄碗汤,多来几个馒头。” 张崇兴是常客,店里的几个服务员早就认识他了。 王姐答应了一声,去后厨安排了。 “大兴子,你找我们有啥事啊?” 马大胜心里画魂儿,不说清楚了,这饭吃着可不踏实。 “大胜哥,嫂子,罐头厂的工作,干得咋样?还舒心吗?”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有些话还真不知道该咋说了。 刚来的时候一切都好,每个月挣着工资,75年的时候,还在县城安了家,把几个孩子都接过来了。 可最近这一年多,工资虽然还能按时发,可以前的那些福利,现在越来越少,去年的双过半,一人就发了两块钱。 再有就是,看病报销的钱,压在财务那边,半年都没给报销了。 最近厂里还有人在传,说是厂里现在出口给老毛子的罐头,已经有好几批没收到货款了,专区行署那边,现在也没钱。 往后有可能连工资都不能按时发,两口子私下里也没少议论这个事。 “大兴兄弟,你有啥话就直说。” 马大胜刚要开口,张巧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看着张崇兴说道。 “嫂子,农场那边,刚建成了一个方便面厂,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想请你和大胜哥去那边工作。” 去胜利农场? 张巧云去年回屯子里过年的时候,听公婆说起过,张崇兴牵头,全村集资,承包了一大片地种庄稼、扣大棚。 整得特别红火,去年年底,参与了集资的人家,都分到了不少钱。 而且,屯子里去农场上班的乡亲,每个月还领着工资,工资加奖金,一个月下来能有将近五十块钱呢。 “大兴兄弟,你特意来找我们两口子,可我们过去了,能干啥。” “方便面得调味,嫂子,这个你最拿手,请你去,就是干你的老本行。” 张巧云听了,不禁有些意动,可是,这样一来,县城的家就得搬去农场,那么远的地方…… 孩子上学,还有平时有个病闹个灾的,干啥都不方便。 而且,罐头厂这边…… 好歹是铁饭碗啊! “大胜哥,嫂子,胜利农场也是国营单位,而且,嫂子,你有手艺,真要是去了,到时候厂里按技术员的标准,给你定工资。” 技术员! 张巧云闻言,眼睛都亮了。 罐头厂也有技术员,一个月的工资,都快赶上她两个月了。 “大兴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嫂子,我那边挺着急的,行不行的……你给个准话。” 张巧云和马大胜对视了一眼,两口子的默契,只是一个眼神便足够了。 “行,我们两口子都去。” 换作别人或许还得犹豫一阵子,但张巧云不一样,她当年能从四川一路逃荒到北大荒,骨子里自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和闯劲儿。 既然罐头厂现在已经开始有走下坡路的趋势了,为啥不提前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胜利农场也有他们马家的股份,给自家的买卖干活,这还有啥可犹豫的。 张崇兴闻言大喜:“那行,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和刘海说这事。” 正说着饭菜端上来了。 “大胜哥,嫂子,别客气,吃!” 第七百二十四章 意料之中 “你小子,挖墙脚挖到我头上了!” 听张崇兴把事情说完,刘海登时就急了。 厂里的产品都是张巧云开发出来的,张崇兴张口就要把人带走,这还得了。 “大兴子,你这事做得也忒不厚道了。” 张崇兴等刘海把话说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二姐夫,话不能这么说。” “你还想让我咋说?夸你啊!” 本来就心烦呢,张崇兴还来给他添堵,没直接开口赶人,都算客气的了。 “二姐夫,人留在罐头厂,有用吗?” “咋没……” 刘海的话没说完,就怔住了。 张崇兴看着刘海的反应,不禁笑了。 “没话说了吧?张巧云留在罐头厂,干的也是一般女工的活,厂里现在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我把他们两口子带走,还给厂里节约成本了呢。” 罐头厂已经多少年没推出过新产品了。 上面现在根本就不批给除了维持正常生产之外的任何资金。 厂里就算是想要搞研发都做不到。 张崇兴早先和刘海说的,外贸订单资金回笼难,就开发国内市场,推出更适合国人口味的蘑菇酱,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还不就是因为上面卡着资金投入。 别以为蘑菇酱,随便鼓捣就能推出新品。 口味也得慢慢调整,当初争取外贸订单的时候,张巧云也是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才摸清了老毛子的口味。 “现在没有,又不代表以后没有,人留在厂里,我……早晚有大用。” 张崇兴看着刘海:“二姐夫,现在厂里账面上还够这个月的工资吗?” 呃…… “你……” “二姐夫,你先别问我是咋知道的,账面上没钱,你觉得谁不慌?” 刘海苦笑,这个月的工资,专区行署那边确实还没打过来。 之前付完原料和包装筒的货款,都不够给工人开工资的了。 他给专区行署打电话,那边是咋说的? 让他们克服一下。 可这玩意儿是能克服的吗? 工人上班挣工资,天经地义,三天后就是开工资的日子,拿不到钱,工人们靠啥买米下锅。 他这个做厂长的,到时候,咋跟工人们解释? 还有医疗报销,都已经压半年了,要不是工资还能及时开,工人们怕是早就闹起来了。 “大兴子,你……主意多,有没有啥办法啊?” 张崇兴两手一摊:“二姐夫,能想到的办法,我都说过了,上面没反应,我也没辙啊!” 之前张崇兴让刘海向上面申请独立经营,还有一部分财务自助,又给刘海出主意,开发国内市场,结果咋样? 上面妆聋作哑,不想破坏大好局面。 现在刘海还让他帮着出主意,他哪来的主意? 路都给指明了,那些当领导的不当回事。 唉…… 刘海叹了口气。 “那就眼睁睁看着罐头厂这么垮下去?” “我也没办法,国家都在倡导改革,可有些人不愿意改,罐头厂……” 继续这么下去,罐头厂的结局基本上已经注定了。 很多国营厂,在改革开放以后的市场化改革浪潮中,就是这么没落的。 话没说完,可刘海已经明白张崇兴的意思了。 意料之中。 说心里话,他这个厂长现在干得越来越累心。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怀念以前在物资站的日子了。 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哪像现在,每天为了厂里的事,经常连家都回不去。 特别是看着张崇兴,感觉和十多年以前来物资站卖皮货的时候,没多大变化。 前些日子又生了一个小闺女。 自己呢? 现在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那事都力不从心了。 “行吧,人你带走,强留在这儿,真要是哪天工资发不出来了,我也得落埋怨。” 张崇兴听着,也不禁有点儿心疼这个二姐夫了。 “二姐夫,你……就没想想以后的事?” 刘海一愣,笑道:“我?我不一样,罐头厂就算是有一天真维持不下去了,到时候,好歹还能有个安置。” 大不了就调去其他部门,没有了权力,待遇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最多也就是闲置。 “你就甘心?” 这话听着咋觉得有点儿不对味儿啊! “大兴子,你啥意思?” “我那边……现在还缺个厂长。” 这个念头也是临时起意,不过胜利农场那边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工人不缺,真正缺的是能管事的人。 刘海在罐头厂这么多年,管理方面还是积累了不少经验,最起码在组织生产上,绝对能胜任。 罐头厂变成现在这样,又不是他的责任,与其陪着罐头厂一起完蛋,倒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刘海听得目瞪口呆。 “大兴子,你这是……连我都想挖啊?” 张崇兴笑道:“咋样,二姐夫,来不来?” “我来个屁。” 刘海笑骂道。 “我都没听说过,来挖墙脚,最后连厂长都要给挖走的,你咋不把罐头厂也一起给收了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呃…… 刘海闻言怔住了,盯着张崇兴看了好半晌。 “大兴子,你这是说着玩,还是认真的?” 个人收购国营单位,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完全就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你就当我是说着玩吧!” 现在要做成这个事,肯定不可能。 目前国企改革还主要集中在扩大企业自主权上面,承包经营责任制还要再等几年。 政策彻底放开,差不多还要等到90年代,国家开始彻底厘清国企产权,通过股份制、股份合作制等形式尝试将国营或集体企业出售给个人。 现在说这个,确实还早了点儿。 张崇兴嘴上说着是说着玩儿,可是,看张崇兴的样子,咋也不像是说着玩的。 “二姐夫,我和你说的那个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罐头厂现在这个样子,我估摸着是迟早的事。” 刘海摆了摆手,让他一个国营单位的一把手,放着现在好好的工作不要,去一个体制外的企业,这事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张崇兴也没再劝,话已经说了,具体咋决定,看刘海自己拿主意。 “二姐夫,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 刘海见状,赶紧叫住了张崇兴。 “你的事说完了,我这边还有个事呢,那个……” 看刘海一脸为难的表情,张崇兴大概其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二姐夫,山东屯的事,你还是去找梁支书商量吧,现在那边的事,不归我管了。” 罐头厂的工资发着都费劲了,下个月的原料和包装筒,估计货款也费劲。 张崇兴可不想掺和这个事,欠了第一次,往后就能欠第二次,第三次,罐头厂好歹还有专区的财政补贴,山东屯可都得自己扛。 刘海闻言苦笑:“我还没说呢,你就给我驳回了。” “真等你说完,让我咋驳?” 呃…… 刘海满脸无奈,对着张崇兴摆了摆手。 “行吧,你……先走吧!” “我说的那个事……” “我想想!” 张崇兴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一直等到下班,接上秀莲和张巧云,马大胜倒是不着急,毕竟孩子还在这边,搬家也不是一天就能搬完的。 两口子已经商量好了,等张巧云在胜利农场那边稳定下来以后,马大胜再带着孩子过去。 “咋?还舍不得?” 离开罐头厂的时候,秀莲还在一直回头张望。 “有点儿,毕竟……在这儿干了那么多年,哪能没有一点儿感情。” 说着,秀莲转回头没再朝那边看。 “哥,走吧,去接孩子。” 第七百二十五章 酒香也怕巷子深 哈尔滨,道里区的招待所里,韩安泰和赵光明在外面跑了一天,这会儿累得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指导员,咱们……明天还去?” 赵光明歪着脑袋看向隔壁床的韩安泰。 “去,咋能不去,咱们这趟出来,不能无功而返。” 来之前,韩安泰还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农场自酿的粮食酒物美价廉,根本不会愁销路。 结果到了哈尔滨才知道,这事根本没他想的那么容易。 连着往黑龙江省的供销总社跑了好几趟,最开始连负责人都见不着。 好不容易见着一个管事的,对方也只是打官腔。 甭管他们咋推销,人家就一句话,按规定办。 “可去了又有啥用,人家田主任说了,按规定办,咱们酒再好,没在人家的渠道之内,这事再磨蹭下去,我看也办不成。” “你有啥主意?” 韩安泰第一次办这种事,也是毫无头绪。 赵光明坐了起来:“指导员,要不……咱们去找吴书记碰碰运气?” 韩安泰不是没想过吴铁山这条路,可啥事都去麻烦对方…… 总归不太好。 “指导员,咱们现在要紧的是把咱们的酒,摆上供销社的货柜,只要把渠道打开,往后的事,咱们再自己去办。” 他们出来的时候,农场的酒坊已经在准备全面开工了。 光是装酒的玻璃瓶子,农场就订购了5000个。 这么多钱砸进去,真要是在销路上出了问题,责任可就大了。 “行,明天就去。” 转天,两人便去了农场总局,在楼下等了两个多钟头,吴铁山才空出时间见他们。 “司令员!” 韩安泰和赵光明进屋,先对着吴铁山行了一个军礼。 “坐吧!” 吴铁山还记得韩安泰,去年麦收结束之后,胜利农场丰收聚餐的时候,韩安泰还曾到场。 “来找我有什么事?” 韩安泰没急着说话,先从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放在了吴铁山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 “司令员,胜利农场自酿的白酒!” 哦! 吴铁山闻言,将水壶拿了起来,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还真让你们给做成了!” 胜利农场要酿酒这件事,吴铁山之前在胜利农场住的那几天,就曾听张崇兴说起过,后来自酿酒的许可证,还是他打招呼给办下来的。 “闻着倒是不赖,我尝尝!” 吴铁山也是个好酒的,经历过战争年代的军人,有几个不喝酒的。 说着,抿了一小口,咂摸了两下。 “好酒啊!” 听到吴铁山的评价,韩安泰顿时松了口气。 “司令员,酿酒的大师傅是原来七连炊事班魏明的姥爷,原先就在老家开烧锅子,自酿的粮食酒远近闻名!” “不错,不错!” 吴铁山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赵光明见状,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包花生米,递了过去。 呃? 吴铁山见状先是一愣,接着大笑道:“咋?你们这是准备把我给灌醉了啊?” 说着,把水壶给放下了。 “酒不错,你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向我汇报这件事的?” 韩安泰和赵光明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韩安泰开了口。 “司令员,我们这次来……是想向您求助的!” “哦?求助,说吧,遇到什么困难了?” 韩安泰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们已经来三天了,省里的供销总社也跑了好几趟,可是……那边的领导一直没松口,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出发的时候,农场那边就已经准备开始生产了,包装的酒瓶都定好了,要是销路打不开的话……” 吴铁山点了点头:“供销总社各类商品的进货渠道都是固定的,新产品想要摆上供销社的货架,确实不容易。” “我们也了解过情况了,可是,前期投入都已经砸进去了,要是货铺不开,前面的投入就全都打水漂了,而且,建酒坊用的都是农场内部职工的集资款,司令员,您看……能不能帮着打个招呼。” 吴铁山也清楚胜利农场那边的情况,想了想道:“我给老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他说的老王,正是黑龙江省供销总社的书记王正刚。 两个人当年曾在一支部队共事过,当时王正刚负责的就是部队的后勤工作。 “接供销总社王书记的办公室!” 时候不长,电话就接通了。 “老吴,你今天咋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没事就不能骂你这个老东西两句!” 两个人是多年的老战友,平时也经常走动,如今虽然不在一个系统了,但多年的战友情不是作假的。 “你个老东西,凭啥骂我,我可没得罪你!” “没得罪?你那边的工作,我可是一直鼎力支持,我这边有事了,你手底下的咋只会打官腔?” 王正刚听得一头雾水。 “老吴,你说的这都是啥啊?我咋一句都没听懂!” “听不懂?行,你过来一趟,我当面和你说,顺便……请你喝酒!” “嘿,你个老家伙,绕这么大的弯子,就是馋酒了,说吧,又踅摸到了啥好酒,打算跟我显摆!” “是不是好酒,你过来尝尝就知道了!” “行,等着我,半个小时就到!” 说完,王正刚先挂断了电话。 “等着吧!” 这就行了? 韩安泰和赵光明坐立不安地在吴铁山的办公室里,整整坐了半个钟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吴,你这边……有客人啊?” “不是客人,是自家人,胜利农场知道吧?” 省委杨书记都亲自去过,还曾登上过省内的报纸,王正刚自然听说过胜利农场的名号。 紧接着,王正刚便想起了,昨天单位负责供应的张主任曾和他说过,有两个自称是胜利农场过来的人,来推销农场自酿的白酒。 “老吴,可不是我不支持的你的工作,能摆上供销社货架的白酒,都得是正规生产厂家酿制的,胜利农场酿的土酒……” “你咋知道胜利农场就不是正规的生产厂家?” 呃? 吴铁山把那个军用水壶的盖子拧开。 王正刚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眼睛顿时就亮了,他也是个好酒的人,酒咋样,在他鼻子底下一过就知道。 这个味道…… 不俗啊! “这是胜利农场自酿的白酒?” 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水壶喝了一小口。 味儿正! 淳厚! 还有余香! “王书记,这正是我们农场自酿的,对了,我们有酿酒的许可证!” 韩安泰说着,赶紧把许可证拿了出来。 王正刚只扫了一眼,就算是没有许可证,冲这酒的味道,他也得帮着把许可证给办下来。 “有包装?还是散酒?” “有包装,玻璃瓶的,第一批已经定了5000个。” “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 “产能多大?” “每个月五到六千斤!” “这么少?” 整个黑龙江省,大大小小的供销社,差不多有上千个,如果每个月只有五到六千斤的话,按照一斤一瓶装,每个供销社才能分到几瓶。 “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开销路,所以没敢把规模办得太大!” 王正刚又闻了闻味道。 “定价?” “三……三块!” “比北大仓还便宜了五毛钱。” 王正刚想了想,转头看向了吴铁山:“老吴,别说我不关照你,这酒……先发5000瓶过来,看看效果咋样,说吧,咋谢我?” “你想让我咋谢你!” 王正刚笑了,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这个……归我了!” 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盖子,拧上以后转身就走。 “嘿,你个老东西,明抢啊!” 第七百二十六章 赶上好时候了 “多少?好,好,好……” 高建业拿着电话,手还不停地往桌子上拍,那嘴角眼瞅着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到底多少啊? 张崇兴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根本压不下去。 “合同签了吗?好,好,好……” 张崇兴急得都坐不住了,伸手一把将电话夺了过去。 “喂,指导员,是我,刚才说多少?” “5000斤,就是5000瓶,拿下了,拿下了!” 5000斤! 我的个乖乖,这差不多已经是农场酒坊一个月的产能了。 “就是后续还得看销售情况!” “不急,不急!” 张崇兴对农场的自酿酒有信心,只要能顺利摆上货架,消费者有自己的判断能力,酒好不好,喝了就知道。 “指导员,你们啥时候回来?” “已经订票了,明天的火车!” “好,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你们!回到农场给你们摆庆功宴,就喝咱们的老七连酒!” “老七连?” “对,我和连长给取的名字,咱们的酒,就叫老七连酒!” “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好!” 又聊了几句,张崇兴才撂下了电话。 “你咋给挂了呢?” 高建业还想去接,却看到张崇兴把电话给挂了。 “不挂了干啥,就听你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好好好。” “这不是高兴嘛!没想到指导员他们这趟能这么顺利!” 刚刚韩安泰在电话里也说了,这次能顺利摆上黑龙江全省的供销社货架,多亏了吴铁山书记帮忙。 “大兴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你说的那个……打开了销路?” “算,咋能不算呢!” 张崇兴搓着手,心里盘算着如果第一批卖得顺利,往后是不是要扩大生产? 不能急,现在还不能急。 别的都好说,洮南的大高粱恐怕供应不上,等韩安泰回来,得抓紧把这条路稳下来。 第一批高粱,还是韩安泰通过关系搞来的,往后要是不能稳定供货,导致酒的品质下降,那是砸自家的招牌。 可要是真的畅销,黑龙江供销总社那边要增加进货量,他们这边跟不上也是麻烦。 再有就是现在农场采用的是土法酿酒,周期长,一个月最多也就是五六千斤,再多的话…… 都是事儿啊! “想啥呢?” “问题多了,算了,等指导员回来再商量!” 眼下能摆上供销社的货架,就是第一场胜仗。 说起来,还是赶上好时候了。 上辈子,张崇兴家族企业的产品,想要摆上超市的货架,整个过程就跟唐僧取经一样,得过了九九八十一难,还得面对超市方的盘剥。 哪像现在,只要东西好,供销社的货架就能对他们开放。 “走,连长,咱们去酒坊!” 说着,便出去了,高建业见状,连忙跟上。 刚走近酒坊,便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酒香味儿。 “连长,崇兴,你们这两位大忙人咋有空过来了?” 韩安泰不在,原本应该他负责的那部分工作,全都落在了张崇兴和高建业的头上,两个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马上又要开始麦收了,另外大棚新一茬儿的菜,也到了要摘的时候,另外家属区那边,张崇兴现在还得负责和三分场协调建筑材料。 “你这边咋样?顺利吗?” 魏明闻言,胸脯拍得震天响:“放心,我和我姥爷盯着呢,出不了问题!” 张崇兴和高建业进去转了一圈儿,等出来的时候,脑袋都晕乎乎的。 这味儿…… 真他妈够劲儿! 正打算回办公室歇歇,就见张巧云手里捧着个小罐子,朝两人走了过来。 “连长,大兴兄弟。” “嫂子,你这是……” 张巧云刚来农场两天,张崇兴虽然分配了工作任务,可也没指望着她能短时间拿出成绩,现在这是…… 成了? 这么快? “你们尝尝,给提提建议!” 张崇兴接过那个小摊子,里面是红彤彤的粉末。 “这是啥东西做的?” “主要是盐、味精、胡椒面、辣椒面,我还把葱姜蒜用油炸过以后晾干,碾成了粉末,又加了一点点八角和桂皮,还添了点儿白糖提鲜。” 这么复杂? 张崇兴上辈子吃过很多品牌的方便面,虽然包装袋上都印着每一种调料的成分,可谁会闲着没事儿去看那个啊! “别愣着啊,尝尝!” 张崇兴伸手从罐子里捏了一点儿,舌尖舔了舔。 第一种感觉是咸,接着就是…… 嚯…… “嫂子,你这是搁了多少辣椒面啊?” 舌尖都要麻了。 “有你说得那么邪乎嘛!北大荒人不能吃辣?” 高建业不信邪,用三根手指掐了一撮,随后直接放进了嘴里。 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能吃辣,高建业还用后槽牙用力嚼了两下。 不光张崇兴看呆了,张巧云都吓了一跳。 她是个川妹子,自己鼓捣出来的这个调味料,到底有多辣,她自然是最清楚的。 连长,我敬你是条汉子。 调味料刚进嘴里,高建业还没感觉到,可又嚼了几下之后……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 呸、呸、呸…… 高建业赶紧吐了出来,可是粘在牙龈上的料粉哪能吐得出来,只片刻的功夫,他便感觉自己嘴里像是含着一团火,整个口腔都麻了。 “那个……巧云同志,你这是……哈……哈……” 高建业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不停地哈气。 好在张巧云早有准备,还拿来了一个水壶,里面灌的是温水,如果直接喝凉水,只会更加刺激那些料粉的辣味。 高建业一口气把一壶水都给灌了下去,这才感觉好了一点儿,可嘴里还是麻的。 “巧云同志,你……搁了多少辣椒面啊?” “不多,也就占了四成!” 四成? 某师傅的香辣牛肉面都不敢这个玩儿。 “减,必须减,见到……两成!” 张崇兴也不知道具体搁多少最合适,可现在这个辣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们的方便面未来不能只供应四川和湖南,要卖到全国各地,这个辣度,估计牌子都得让人给摘了。 “我觉得还行啊!” 张崇兴哭笑不得地看着张巧云:“嫂子,你是四川人,能受得了这个辣度,别的地方的老百姓……吃了这个还不得直接坐火箭啊!” “巧云同志,听大兴子的,必须得减量!” 高建业嗓子都快哑了。 张崇兴又接着说道:“嫂子,不光辣,我要的是又辣又香,还得鲜。” 要求咋这么多啊? “对了,不光是料粉,咱们的方便面还得有酱包,你多做出几种口味,啥牛肉的,鸡肉的,大骨头的,对了,还有蘑菇肉酱,这个你最在行。” 张崇兴说完,张巧云还没说完,高建业便抢着说道:“还要做酱包?那成本……” 多往方便面的包装袋里放点儿东西,都意味着成本增加。 “不同口味,对应不同的消费人群,不要光看着成本,只要销量高,咱们的利润自然能上得去!” 方便面这种便捷食品,本来靠的就是薄利多销,毛利润大概能保持在25%到30%之间。 只要销量上去了,利润自然少不了。 “行,听你的,我再去做一种,还有你说的那个酱料……我要好好琢磨琢磨!” 以前在罐头厂的时候,张巧云也想研究新的口味蘑菇酱,可厂里没有能力支持,这么多年,她也只能做一名车间里的普通女工。 现在到了胜利农场,总算是给了她大展拳脚的机会。 “我先去忙了!” 张巧云说完,转身就走。 “嫂子,减量,千万记得减量啊!” 张巧云头也不回。 “啰嗦!” 第七百二十七章 好日子就在眼巴前了 方便面厂的设备安装、调试完成,试生产运行稳定。 按照当初的协议规定,矢野等人也要离厂,返回日本了。 他们刚来的时候,一个个的恨不能立刻就走,这里的环境,确实让小鬼子很难适应。 只是碍于职业操守,再加上这次公司给的出差补助太过丰厚,才咬牙坚持了下来。 可真到要走的时候了,以矢野为首的日方技术人员,反而舍不得了。 这里的生活条件确实很艰苦,但是,跟在刘治华身边,也让他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身为技术大牛,刘治华几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矢野等人彻底征服了。 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帮忙,现在要走了,该表示的,还是要表示一下。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在农场的食堂摆宴,给矢野等人送行。 张崇兴白天的时候,特意扛着枪出去转了一圈儿。 有段时间没打猎了,周围的野兽又有冒头之势。 出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野鸡、兔子,还打了一头鹿。 魏明也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功力,一通煎炒烹炸,桌子上摆了十几道山珍野味。 本来张崇兴还打算每人送一张皮子做谢礼的。 可是听说这玩意儿过不了海关的检疫通道,只能作罢。 “这些日子辛苦诸位了,北大荒人没那么多的酸礼,今天摆这么一桌,给大家伙践行,都把碗端起来,今天不醉不归。” 张崇兴的开场白,差点儿没把户川集团的随行翻译给难为死,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传达了张崇兴的意思。 好在矢野等人大概其也能听得明白,全都学着张崇兴的样子,起立站好,端着酒碗。 呃…… 这是践行,不是尼玛壮行。 板着脸,那么严肃干啥。 “干!” 刚说完,张崇兴就后悔了。 鬼子不会那么实在吧? 随后张崇兴便看到以矢野为首的鬼子技术员,尽管满脸为难,却还是将那大半碗酒一饮而下。 张崇兴和高建业面面相觑,刘治华更是面如土色。 人家都喝了,作为主人总不能露怯。 那就…… 喝吧! 一碗酒下肚,围着桌子这一圈儿人,全都变成了大红脸。 叽里呱啦,呜哩哇啦…… 矢野对着刘治华说了几句,一边说,还一边鞠躬。 刘治华则只是摆了摆手,任由矢野给他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接着其他鬼子技术员也纷纷上前,对刘治华的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张崇兴尽管猜到是咋回事,却也不禁为刘治华的实力惊叹。 这妥妥的一个扫地神僧啊! 当初把刘治华从县委大院儿的牛棚里接出来,让人家负责那么一个小机械加工厂。 此刻想来,简直就是在用牛刀杀鸡。 还有这些小鬼子刚来的时候,一个个的全都是眼高于顶,瞧不上中国的一切。 现在呢? 就是差在脸上写一个大大的服字了。 “咱们这位刘老师,够神的啊!” 张崇兴闻言笑了:“连长,这算啥,老刘的能耐,比咱们想的还大得多呢。” 喝到最后,小鬼子们全都醉了,还排成一排,对着刘治华唱起了歌。 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他们在唱个啥。 张崇兴和高建业也没少喝,这么一大桌子好酒好菜,可不能全都便宜了小鬼子。 咋回家的,张崇兴都不知道了。 转天,还得送这些小鬼子去西河县的火车站。 又是一路突突突,本来就宿醉未醒,这一路上,矢野等人直接开启了人体喷泉。 等到了地方,看那一个个狼狈的,都快没人样儿了。 “非常……呕……感谢……呕……招待……呕……” 看着翻译那德行,张崇兴胃里也是一阵翻腾。 把人送上车,张崇兴没急着走,韩安泰和赵光明今天晚上到站,还得把他们接回去呢。 在值班室里补了个觉,等这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找值班人员要了点儿热水,就这带来的干粮吃了,听着外面一阵轰鸣声,张崇兴连忙收拾好东西,迎了出去。 “指导员,老赵!” 这一站只下来两个人,正是韩安泰和赵光明。 “可算是回来了。” 韩安泰从火车上下来,刚落地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指导员!” 张崇兴忙上前。 “没事,没事,就是困的。” 俩人这一路上都没敢合眼,身上带着黑龙江省供销总社的采购合同,别的都能丢,唯独这个绝对不能出了闪失。 “先上车歇歇。” 扶着两人上了车,张崇兴本来还想问问具体情况,结果俩人刚躺下,没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这是真累急眼了啊! 再回到农场,已经是后半夜了。 张崇兴直接把两人带回了家。 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的新房都盖好了,两个月前就搬出去了。 还有鲁健,秀莲过来以后,他也搬去了自己的新家。 现在东西厢房都空了出来,正好安置韩安泰和赵光明 等两人再睡醒,已经是转天中午了。 “看看吧!” 韩安泰和赵光明在场部办公室找到了张崇兴和高建业,直接将合同拍在了桌子上。 高建业连忙拿了过去,别的条款都没看,一眼就找到了采购数量,还有价格。 5000瓶白酒,单价3元,合计15000元。 咋感觉也没多少呢! 辛辛苦苦折腾了这么一趟,就15000块钱的单子。 感觉…… 还不如多扣几个大棚呢。 酒坊的投入就花了好几万,另外成本差不多也得有一块钱。 这还没算运输成本,还有给国家缴纳的税款呢。 高建业挠了挠头,看向了张崇兴。 “大兴子,我瞅着……也没挣多少啊!” 张崇兴闻言笑了:“连长,账不能这么算,这只是第一批订单,只要咱们的酒好,老百姓认,愿意买,销量上去了,咱还怕赚不到钱。” 韩安泰也跟着说:“只要这第一批货卖出去,往后每个月保底都是5000斤,说不定一万斤也能拿下来。” “一万斤?老伙计,咱们这个酒坊的产能最多也就五六千斤,那边真要是订一万斤,咱们就得扩大生产,还得继续往里面砸钱。” 赵光明忙解释道:“后续的供货,我们已经和王书记谈好了,只要销量好,后续四个月都是5000斤,咱们可以用利润扩大生产。” 不需要立刻继续往酒坊砸钱,用酒的销售利润养着酒坊,修补提升产能。 “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 张崇兴敲了敲桌子,看向了韩安泰。 “指导员,洮南那边的大高粱,咱们得稳定续上,这一批……咱们得要今年的新粮,这个事……” 韩安泰满脸的无奈:“又落在我头上了,是不是?” 洮南那边的联系渠道,只有他能走得通,换作别人,闹不好得吃瘪。 唉…… 韩安泰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应该在三分场老实待着,现在好了,上了你们的贼船了。” “啥你们我们的。” 高建业伸手搭在了韩安泰的肩膀上。 “老伙计,既然你都说了是贼船,上来了,就别想再下去了。” 张崇兴等人闻言,也是一阵大笑。 “行了,行了,不扯别的了,现在农场这边正是忙的时候,麦收,大棚出菜,酒坊,养殖场,还有方便面厂最多再有一个月也要正式投产了,现在能管事的就咱们几个,每个人都多担着点儿,连长、指导员、老赵,咱们胜利农场……真的要红火起来了。” 要说累,确实是累,可这种累,累的心甘情愿。 摊子铺开了,一切都进入了正轨,往后的好日子,就在眼巴前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老七连粮食酒 “都轻着点儿,这是酒,一碰就碎,多留神。” 哈尔滨市道里区的供销社仓房,一辆大卡车停在门口,供销社主任正盯着工人们卸货呢。 “主任,这又是打哪来的新牌子,以前咋没见过啊?” 说话的是鲁小玲,她高中毕业以后,就被分配到了这里工作,对象周正民和她是一个单位的。 两人一个当会计,一个做仓库保管,小日子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可也平安顺遂。 像他们这样的双职工家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两人的儿子周楠和元宝同岁,平时他们上班,孩子就送去区里的托儿所。 “这是新牌子,胜利农场出的。” 胜利农场? 正在计件儿的鲁小玲手里的笔一顿。 那不就是大姐夫张崇兴办的农场嘛! 这是…… 鲁小玲看了眼纸箱子上印着的字。 老七连纯粮白酒。 七连是大姐鲁萍萍以前插队的地方,应该没错了。 “主任,这酒……咱们有内部价吗?快八月节了,我想买一箱,给我爸,还有我公公。” “这有啥不行的,正好,新酒上架开门红,还能图个好彩头。” 主任笑着说道。 “这酒零售3块3,咱们供销社系统内部两块八,不过每人限购一箱。” “行,我等会儿找小曼开票。” 任何单位系统内部都有福利价,供销社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内部人员买东西还不要票。 所有商品入库,一部分直接被摆上了货架。 鲁小玲去找售货员小曼开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 “小曼姐,有来买酒的,你帮忙推荐一下这种老七连白酒。” 黄小曼是和鲁小玲同一批来供销社的,关系一直很好。 “咋了?这家酒厂,你有认识人?” 鲁小玲也不瞒着:“我姐,我姐夫,还有我大哥,都在那边工作。” “行啊,一句话的事。” 开完早班会,供销社开门营业。 快到中秋节了,人们都在忙着采购节礼,到时候拎着礼品去看望家里的长辈。 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以往人们都习惯了买北大仓和北大荒这两种白酒。 价格亲民,味道也不错。 条件好一些的就买龙滨,或者嫩江春,还有一种北凤酒,也很受欢迎。 东三省是国家的重要粮食产区,酒业也十分繁荣,能叫得上名字的牌子就有十几种。 “同志,这是我们供销社新到的酒,老七连,要不您尝尝这个?” 黄小曼受了鲁小玲所托,但也真把这个当成正事办,她守着烟酒柜台,来买酒的客人,她都要说上一句。 可推荐了半晌,一瓶都没卖出去,人们买东西认牌子,北大仓和北大荒这两种酒喝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愿意突然换。 而且,北大仓和北大荒在省内的知名度高,换成别的拿去送礼,都觉得不体面。 开票,拿货,收钱! 又没推荐出去。 黄小曼也挺无语的,居然连一个多问一句的都没有。 “同志,给我拿两瓶北大仓。” “大姨,这是我们新到的白酒,老七连纯粮食白酒,要不您尝尝。” 黄小曼机械性的回了一句。 这一上午,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啥?老七连?多少钱一瓶?” “三块三。” “哟,比北大仓还便宜两毛呢。” 这个年代,人们的平均工资也不过四五十块钱,两毛钱看着不多,可那也是钱啊! “对,便宜两毛,您……” “给我拿两瓶。” 妇女想都没想,就选择了从心,一瓶便宜两毛,两瓶就是四毛。 反正是送给自家的长辈,送啥不是送,能便宜点儿最好。 “好嘞!” 黄小曼答应了一声,赶紧从货架上取下两瓶白酒,生怕对方后悔。 “同志,那个老七连,也给我拿两瓶。” 人们都有从众心理,见有人买,立刻效仿。 喝不死她,就喝不死我。 怕啥! 能摆上供销社货架的,总不能是假酒。 一上午没开张,临近中午,随着第一位顾客买了两瓶之后,问老七连白酒的越来越多。 本来只在货架上摆了两箱,很快就卖完了。 周正民在仓库负责统计,刚刚鲁小玲已经和他说了,供销社来了一种新酒,是连襟的胜利农场出的。 “小周,再搬两箱子老七连,前面没货了。” 道里区这个供销社,一共就分到了20箱。 王正刚没往下面的供销点儿铺货,第一批的五千瓶,全都压在了哈尔滨市内几个区的供销社。 “卖的这么好?” 供销社每天进多少,出多少东西,全都在周正民的心里装着呢。 一种新品摆上货架,等顾客接受,需要很长时间。 周正民本来还想着,等下班回去以后,组织亲戚朋友们明天过来买。 连襟的生意,做妹夫的哪能不支持一下。 没想到,根本不用他帮忙,货已经卖火了。 中午吃饭前,算上鲁小玲买的那一箱,已经卖出去了六箱,照这个速度,用不了5天,那20箱白酒便能卖光。 其实,这主要得益于老七连比北大仓便宜的那两毛钱。 现在的人,过日子都仔细,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那是两毛啊! 不过到了下午,卖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等到关门的时候,一共卖出去了不到八箱。 “今个回我妈家吃饭,把这事和我爸说说,顺便让他也尝尝这酒。” “行啊!是得让爸妈知道,小玲,姐夫那边不是农场吗?咋又酿上酒了?” “你问我,我哪知道。” 鲁小玲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怀里抱着酒。 这辆自行车,还是她当初和周正民结婚的时候,鲁萍萍给她的嫁妆呢。 她结婚的时候,鲁萍萍正怀着豆豆,没能回来参加。 两人又去托儿所接了周楠,一家三口到了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儿。 “你们咋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田明秀正忙着做饭呢,老闺女一家三口就进门了。 “妈,我爸还没回来?” “没呢,鼓励也快了,带孩子进屋,把电风扇打开,柜子里有吃的,你大姐寄回来的。” 鲁萍萍时常往娘家寄东西,都是些吃的用的。 “拿的啥?” 田明秀这才注意到周正民怀里抱着的纸箱子。 “白酒,我们供销社到的新牌子,给我爸和我公公买了一箱子尝尝。” “又乱花钱,哪有一箱子一箱子买的,再说了,你爸也不缺酒,等会儿拿去退了。” “退啥啊,妈,您知道这酒是哪产的吗?” “哪?” “胜利农场。” 呃? 田明秀听着耳熟,再仔细一想,那不就是大女婿的农场嘛。 “这……”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您得问我姐。” 说这话,鲁文山推门进屋。 鲁小玲又把老七连酒的事说了一遍。 “又酿上酒了?这倒是新鲜,正民,开一瓶,咱们爷俩尝尝。” 周正民答应了一声,打开纸箱子拿出来一瓶。 “嗯,这个味儿……香!” 瓶盖刚拧开,鲁文山的眼睛就亮了。 他也喝过不少好酒,都是张崇兴寄来,或者来哈尔滨的时候带过来的。 可这老七连酒光闻着,就感觉酒香浓郁醇厚。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酒啊!” 刚刚听鲁小玲说这酒是胜利农场出的,鲁文山还觉得张崇兴是不务正业,没想到这酒还真不俗。 与此同时,整个哈尔滨市,今天买了老七连酒的人家,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一瓶,随后和鲁文山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也有很多人默默记下了这个牌子,准备明天供销社一开门就去买。 味道不错,还便宜两毛钱,为啥不换换牌子。 第七百二十九章 卖爆了 哗啦…… 道里区供销社的伸缩栅栏门刚带来,和往常一样,等在门口的顾客蜂拥而入。 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很多顾客刚进门就直奔烟酒柜台,指着货架…… “同志,给我拿两瓶老七连白酒。” “我要四瓶!” “直接给我搬一箱子。” 呃…… 黄小曼两只手都没来得及放下,柜台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往常她守着的柜台,顾客也特别多,到今天…… “哦,哦,哦,老七连是吧,几瓶!” 没一会儿,货架上的老七连白酒就空了,黄小曼赶紧照顾着同事去搬。 “大家等一下,等一下,都有,都有……” 得亏黄小曼干了好些年,干活手脚麻利。 开票,取货,收钱,虽然忙得满头大汗,倒也没出一丁点儿错。 “这是您的酒,收您七块,找您四毛钱,您收好了。” “下一位……” 供销社主任看到这边围着一大帮人,上前一问,都是来买老七连白酒的。 昨天邻居家买了这个牌子的白酒,打听过后得知,不但价格上便宜两毛钱,味道还比北大仓好,有这种物美价廉的白酒,为啥不买。 拿出去送礼,都能装一波逼。 “小周,仓库里还剩下多少老七连?” 昨天供销总社送来了20箱,一箱6瓶装,拢共才120瓶。 周正民已经取了好几回货,不光要负责操作,还得登记,同样是手忙脚乱的。 “主任,就剩下两箱子了,照这么卖,到不了中午就得断货。” 昨天卖了不到8箱,今天才刚开门就卖了这么多。 主任听了也是大吃一惊,赶紧跑回了办公室。 可不能卖断货了啊! “喂,我这里是道里区供销社,老七连白酒,赶紧补货,眼瞅着就要见底了。” 供销总社这边,此刻同样乱了,各区的电话,几乎是同一时间打了过来,无一例外都是要老七连白酒的。 前天刚送过来,还是新牌子,咋就卖这么火了? 说起来,还得多亏鲁小玲,她要是不去拜托黄小曼,没有人向顾客推荐,这酒估计还得在货架上摆好些天,才会被顾客注意到。 开单子,装车,发货…… 一共就八百多箱酒,昨天往市区的供销社铺货,已经发出去了一百多箱,现在货源虽然还充足,可也架不住这么卖啊! 安排完发货,电话随后就打到了王正刚的办公室。 “真这么好卖?” 王正刚听了汇报,也不禁大为惊讶。 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打给了吴铁山。 “老吴,你们那个白酒,现在快卖爆了啊!” 吴铁山刚开完会,各个农场现在都在忙着麦收,组织工作一定要做好。 “老王,你说啥呢?” “白酒啊,就是胜利农场自酿的那个老七连牌的白酒,现在市里的各个供销社都在催货呢。” 嚯! 吴铁山听了,同样吃了一惊。 这还真是……没想到啊! 之前不过是随手帮了个小忙,也没指望这酒能多好卖。 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 让老百姓接受一种新的品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在吴铁山看来,只要胜利农场的白酒,能在供销社站住脚就行了。 谁知道,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这才第二天,王正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王,听你这意思,快要卖断货了?” 吴铁山脸上带着笑,胜利农场当初是他一手促成的。 如今胜利农场风光,他也跟着露脸。 最起码证明他慧眼如炬。 要不然,别人咋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做这个事。 “可不嘛!” 王正刚此刻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承诺,前四个月保持5000斤的进货量了。 就该直接逼着胜利农场那边增产提效。 他们供销社系统,也是有任务指标的,每个季度的销售量都要作为考核标准。 这么火的商品,就该敞开了供应才对。 而且,胜利农场可是登上过省报的,上层领导都在关注。 胜利农场的酒在他们这里卖火了,他们也能跟着沾光。 “老吴,你赶紧打电话,问问胜利农场那边,一个月一万斤,能不能保证供应。” 一万斤? 之前吴铁山问过韩安泰,现在胜利农场酒坊的产量一个月也就五六千斤,再多…… 设备跟不上,原料同样也供应不上。 “你咋不直接打电话,还得在我这边绕个圈子。” “你是直属领导,我算是合作方,咱们两个说话的力度能一样吗?” 这倒也是。 挂了电话,吴铁山打给了胜利农场,王正刚则继续关注老七连白酒的销售情况。 按说,他这么大的领导,根本不应该去特意关注一款产品,可他就是想看看,一个小小农场自酿的白酒,到底能火到什么程度。 想着,从抽屉里拿出之前在吴铁山手上抢来的那个水壶。 里面的酒已经不多了。 早知道,应该留下一箱的,可现在…… 还是先紧着人民群众吧! 拧开盖子,小抿了一口,还在上班,可不能贪杯。 重新回到道里区的供销社。 孙晓婷和郝新川并肩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烟酒柜台前面的情形。 这样的场面,他们并不是头回见着。 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逐步过渡,物价的调整也会根据市场变化,时有发生。 一旦某种商品涨价,或者落价,都会引发一波全民抢购热潮。 特别是那些取消了凭票供应的商品。 今天…… 这又是啥东西涨价,或者落价了? “是卖烟酒的!” “走,过去看看。” 郝新川提前一个星期回了哈尔滨,今天刚到,本来是打算去拜见未来老丈人的,没想到,来的路上,精心准备的礼品,被小偷趁着他睡觉给摸了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登孙家的门,可也不能两手空空。 更何况,这次他是准备和未来老丈人商量他和孙晓婷的婚事。 再有一年,他和孙晓婷就要毕业了,两人都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婚事…… 自然也该提上日程了。 两人来供销社就是想买点儿东西带回家。 “老七连白酒?” 听到这个名字,孙晓婷先是一愣。 “同志,这个老七连白酒是哪产的?” 黄小曼忙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却还是抽空回了一句。 “胜利农场!” 哈! 孙晓婷和郝新川闻言都是一惊。 “小婷,之前张崇兴不是还联系过你,帮着牵线,请叔叔工作的轻二厂做密闭容器,说是酿酒用嘛!” 孙晓婷当然记得有这么个事,可当时她只当张崇兴是异想天开。 酿酒那是一般人能做成的事吗? 可现在看来,张崇兴不但做成了,而且…… 还直接把胜利农场自酿的酒给卖爆了。 “同志,给我拿两瓶。” 孙晓婷说完,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拿到酒。 “你看,这是咱们连部。” 瓶身上贴着的标签,是鲁萍萍画的,凭记忆复原了老七连连部的模样。 一排简陋的宿舍,侧边还花了连部,中间位置升着国旗。 “没错,就是咱们七连连部。” 只看着这个标签,两人便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那里代表着的是他们的整个青春。 “真想再回去一趟看看。” 郝新川闻言,握紧了孙晓婷的手。 “明年,等明年咱们毕业了,我陪你回去。” 他知道孙晓婷一直想回去,可始终在犹豫。 关键是…… 赵光明也在胜利农场。 三个人见面,难免尴尬。 可此刻孙晓婷提出来,郝新川还是做出了承诺。 毕竟,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 孙晓婷点点头,抱紧了那两瓶酒,和郝新川一起离开了供销社。 迈出门的那一瞬间,孙晓婷听到身后传来售货员的喊声。 “没货了,真没货了,想买酒的同志,等明天吧!” 第七百三十章 钱呢? “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高建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啪的来了个立正。 可刚撂下电话,他就后悔了,抬手在嘴上拍了一下。 这嘴咋就这么快呢! 回头看向张崇兴和韩安泰,满脸的尴尬。 “连长,吴书记都说啥了?” “一开始……一开始说咱们的酒在哈尔滨的供销社里卖爆了,前些日子发走的八百多瓶酒,估摸着最多半个月就能卖光了。” 张崇兴和韩安泰听得都是眼前一亮。 算算日子,这批酒送到哈尔滨也就两三天,这么快就获得了老百姓的认可,还直接…… 卖爆了! “这是好事啊!老高,你咋这表情呢!” 高建业哭笑不得地坐下,摸了根烟点上。 “供销总社的王书记打电话给司令员,说是……说是要问问咱们,酒坊的产能一个月能不能提到一万斤。” 韩安泰闻言惊道:“你咋说的?” “我……” 张崇兴苦笑:“指导员,还问啥啊,你没听见刚才连长是咋说的!” 呃…… 保证完成任务! 这话他们当兵的时候,曾说过无数遍,随后就是执行命令不打折。 高建业对着吴铁山做出了承诺,这就相当于…… “老高,你咋想的啊?” 高建业也不知道该咋解释了,刚刚他就是头脑发热,吴铁山问他,能不能做到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回了那么一句。 话刚一出口,高建业就后悔了。 可现在…… “咋整?” 张崇兴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 “还能咋整,你连军令状都立下了,现在我再给司令员打电话,说咱们根本就做不到,刚才高建业都是吹牛逼的!” 高建业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都不免红了脸。 “你们等着,我去把魏明叫来!” 韩安泰说完,起身就出去了。 “大兴子,一个月产一万斤……真做不到啊?” 张崇兴苦笑了一声,摆着手指头给高建业算:“原料、设备、人手,咋出?” 高建业挠了挠头:“原料让老韩联系,人手……从别的地方调。” “从哪?” 麦收已经开始了,大棚那边出完第二茬菜以后,立刻就得补种,方便面厂那边就更别说了,工人们都在熟悉生产线的流程。 生活区更不能抽人手,得赶在雨季到来之前,把职工们的房子盖出来。 “就算是原料和人工都解决了,设备摆在那儿,多大的产能都是有数的!” 高建业紧皱着眉:“也就是说……司令员给我的任务,我完不成了?我……我还从来没有过完不成任务的时候呢,这下……算是把脸给丢干净了。” 即便是在战争年代,高建业也从没有过任务执行不到位的情况。 当年在上甘岭,他所在的那个连队,打到最后就剩下三个人了,愣是钉在一处高地上,跟数十倍于己的敌人,缠斗了两天两夜,当时他的肠子都被打出来,自己塞回去,缠上布,继续拿着钱和老美玩儿命。 没想到今天会栽到一瓶白酒上。 张崇兴看着高建业表情一个劲儿地变化,不会一个牛逼把这老伙计给整自闭了吧? “连长!” 高建业猛地挥手,把张崇兴都给下一激灵。 这老哥儿又要整啥妖啊? 张崇兴这下心都提棱起来了。 只见高建业突然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 “大话是我说出去的,我不攀赖别人,完不成任务,司令员……杀我的头!” 呃…… “你可拉倒吧!” 张崇兴简直大无语。 这都哪跟哪啊? 咋还杀上头了! 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嘛! “连长,咱们不至于,不至于,冷静,冷静!” 老哥儿,你不是在演我吧? 就在这时候,韩安泰带着一身酒气的魏明过来了。 “崇兴,连长,到底啥事儿啊?我那边正忙着呢!” 第一批酒出厂,他正带着人检修设备呢! 没接到命令,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接着干。 “连长这是咋了?瞧这小脸儿绷的,要唱大戏啊!” “你给我滚犊子!” 高建业正因为半生英明,要毁于一旦心烦呢,魏明这个没眼力见儿的还说上俏皮话了。 “魏哥,坐!” 魏明一头雾水:“到底咋回事啊?咱们的酒不好卖?” 说心里话,当初张崇兴要开烧锅子酿酒,还非得让他当技术员,他这心里就没底。 他姥爷确实干了几十年,公私合营之后,还在国营单位干了很长时间。 这批酒酿出来,他也尝过,味道确实不赖。 可这是拿出去卖啊! 老百姓买不买账,他哪知道啊! 真要是卖不出去,到时候人家退货,导致农场赔了笔大钱…… “张场长啊!当初可是你非让我干的,卖不出去可不赖我,认打认罚,就是别把我给整走,我离不开咱们农场啊!” 张崇兴听得哭笑不得:“你这说的都是啥玩意儿啊!谁说卖不出去,不光卖得出去,还卖得特别好呢!” 卖得特别好? 魏明有点儿懵! “既然卖得好,连长咋整这死出啊!” 啪! 高建业再也忍不了了,魏明整天在酒坊里泡着,一天到晚醉醺醺的,说话都变得不着四六,没大没小的了。 “说啥屁话呢!” 呃…… 魏明挠了挠头,脑袋瓜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魏哥,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咱们酒坊的产能……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 提产能? “咱们当初的设计就那么大一堆,大家伙都看得见,一个碗,你总不能往里面装一缸米吧,就算是撵大劲儿往上提,估计最多也就七千斤,关键是原料啊,指导员,原料都是您联系的,巧媳妇儿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没有洮南的大高粱,您总不能让我凭空变出酒来吧,还有人工,现在酒坊算上我和我姥爷,拢共才十五个人,之前那五千斤,我姥爷都累得差点儿弹弦子了,提产就得没日没夜地在酒坊里熬着,设备不停,人不能不歇吧!” 魏明直接把所有的问题都给摊开了。 现实情况就这样,想要提产,人工、原料、酒坊的规模,都得往上提。 否则…… 想都别想! “指导员,原料,你先说!” 张崇兴把第一个问题抛给了韩安泰。 啪! 韩安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子就是堵门去求,也把原料给你备足了。” “酒坊的规模,连长!” “我去找孙团长借人,酒坊的厂房归我负责了。” 张崇兴接着说道:“设备我来搞定,人工……从咱们内部选,魏明,权利给你,你看上哪个,哪个就调去酒坊!” 问题好像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可真正的问题是…… 钱呢? 扩大酒坊的厂房要钱,购置新设备也要钱,还有增加原料的采购量,更是得用真金白银去买。 没有钱说个嘚儿啊! 胜利农场的钱呢? 职工们建房,买建筑材料的钱都是场部垫的,现在还欠着三分场一大笔呢。 麦收期间,租赁收割机也要钱。 还有蔬菜大棚那边,开春后,好些大棚的塑料薄膜又花出去一大笔。 一笔一笔的账算下来…… “现在账面上还剩多少钱?” 刚吃了晚饭,张崇兴就拉着鲁萍萍算账,扒拉了半晌算盘珠子,最后得出来一个数。 “三万两千四百三十五块七毛!” “就这么点儿?” “你以为家里有金山啊?”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 “这批白酒的货款结回来,账上还能宽裕一点儿!” 呼…… 张崇兴正琢磨着从哪还能挪出一笔现钱,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喊。 “大兴兄弟,你再来尝尝这个!” 呃? 听声音就知道是张巧云,这老娘们儿又打算拿他当试验对象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就是这个味儿 “嫂子来啦!” 鲁萍萍见张巧云进门,把账本算盘都收了起来,偏腿就要下炕。 “别动!” 张巧云连忙上前,鲁萍萍生了果果才俩月,同为女人,她深知这个时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让我瞅瞅,这小东西,看着就招人稀罕!” 果果这会儿正睡着,小嘴微张,脑袋歪着,住在隔壁的高建业媳妇儿天天都得来两趟,稀罕得不得了。 “我就喜欢女娃,偏我生了三个都是男娃,整天招猫逗狗,不让我省心!” 张巧云说着,伸手想蹭蹭果果的小脸儿,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整天摆弄辣椒面,孩子的皮肤细嫩,受不了一点儿刺激。 “嫂子,瞧你这话说的,谁家不盼着多生几个小子。” 这一胎,自打怀上,鲁萍萍就盼着能生个小子,三男三女,这辈子都圆满了。 可偏偏生出来的又是个闺女,对此,她也认命了。 “男娃有啥好的,不如女娃贴心。” 张巧云和鲁萍萍唠了一会儿家常,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呢,把罐子往张崇兴面前一递。 “尝尝!” “又尝?” 张巧云来胜利农场拢共才一个多礼拜,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每一次,张崇兴尝过以后,都要提醒她减辣,减辣。 可哪一次,张巧云听进去了? 辣椒就好像她这个川妹子的命一样,每次就减那么一点点,生怕不够味儿。 “你个娃儿咋那么多废话,让你尝,你就尝,你请我来是为了啥子嘛,不就是让我做这个,我做了,你不满意,我改喽,你又不尝,啥子意思?信不过我?” 呃…… 张巧云一着急就满嘴的四川话,语速飞快,张崇兴有时候都听不懂。 “嫂子,别搭理他,他不尝,我尝!” 鲁萍萍说着就要伸手。 张巧云见状,赶紧把罐子挪开。 “你可不能尝,还要给果妹子喂奶,哪个能吃辣的!” 看吧,看吧! 果然还是辣的。 “你尝!” 张崇兴看着又递到自己面前的罐子,知道是躲不过去了。 小心翼翼地伸手,用两根手指头捏了一点点粉末,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才闭着眼睛放在舌头上。 咸、鲜…… 然后是——辣! 不过这个辣度,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且,还不是那种单纯的辣,而是带着香。 这个味道…… 没错了! 就是这个味儿! “咋个样,你倒是说话嘛,别让我等,你要说不行,我就再回去配!” 调料就那么多,每一次无非就是更改一下各种调料的分量。 只要多试验几次,总能找到最适合配比。 “不用改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张崇兴说着,拿着罐子直奔院子里,靠近东厢房这边,支着一口柴锅。 夏天在屋里做饭太热,平时都在这里解决一日三餐。 抱柴火,烧水…… 看张崇兴在院儿里一通折腾,把正在写作业的几个孩子都给引了过来。 “爸,你整啥呢?” 苗苗看着好奇,刚吃过晚饭,又点火干啥? “等着就知道了!” 锅里的水烧开,张崇兴去厨房拿了一块方便面的面饼出来,之前试生产,做出了好几百块面饼,都分给农场职工了。 “爸,你又要煮面?” 苗苗见状,立刻就没兴趣了。 第一次吃,还觉得挺新鲜的,可后来再吃,就觉得没意思了。 面饼的制作工艺,最近也在调整,张崇兴本来想亲自去县城,请国营饭店的面案师傅,可一直没腾出时间,让刘海帮着问过,人家根本不带搭理的。 放着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不当,跑他们这个地方来,那不是纯纯的神经病嘛! 不过毕竟是县委书记家的大公子出面,那人大师傅也不好啥都不教,倒是提供了一个能让面变得劲道的办法,只是还没有试验过。 面饼下锅,张崇兴又用勺子舀了点儿调料粉加了进去,接着就是用筷子在里面一通搅。 苗苗吸了吸鼻子,感觉这味道…… 不一样了! “哥,又做啥好东西呢?” 小草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方便面?哥,这汤咋是这个色啊?” 酱褐色,就是人们常说的…… 鸡把把色! “巧云嫂子新拿来的配方。” “又来?” 小草儿可是亲眼看见过,自家阿哥被张巧云用秘密武器,辣得红脸憋肚的模样。 “你个臭丫头也信不过我!” 张巧云抬手就要打。 小草儿连忙躲到一边:“信得过,信得过,嫂子,等会儿……我第一个尝,咋样!” “这还差不多!” 其实,张巧云心里也没底,如果让她选的话,第一次做出来的调料粉就是最好的,可偏偏这帮东北汉子,连辣都受不了。 水翻了一会儿,张崇兴先把面挑了出来,接着往碗里浇了一勺汤。 “那一边儿吃去!” 接着又舀了一勺,吹凉了,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够味儿!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将鲜辣发挥得恰到好处。 “咋个样?你倒是说嘛,真是急死个人了!” 张崇兴没说话,只是朝张巧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小草儿等人见状,立刻围在碗边,你一口面,我一口汤,很快就消灭干净了。 “草儿,你吃过京城生产的方便面,觉得和咱们这个比,咋样?” 小草儿想都没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从去年放寒假的时候,从京城带回来的方便面,张崇兴也曾试着煮过,结果煮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儿,直接变成了一锅糨子。 这个经过油炸的方便面,虽然面还不是很劲道,但是这口汤…… 没挑了! 张巧云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这算不算完成任务喽?” “嫂子,粉有了,酱呢?” 为了方便面的酱爆,韩安泰费劲巴拉的,连牛肉都给整来了。 张巧云现在每天闷在屋里,有人经过,经常能闻见屋里飘散出来的香气。 可她到底在鼓捣啥口味,谁都不知道。 “我倒是做了两种,可味道……” 四川人和东北人的口味能一样嘛? 当初,为了拿下外贸订单,张巧云也是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才鼓捣出了适合老毛子胃口的味道。 之前光是一个调料,就费了老鼻子劲了。 此刻,听张崇兴问起酱料,张巧云的心里还真是有点儿虚。 “做好了就拿过来啊!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小草儿,再烧点儿水!” “还烧水干啥?” 张崇兴没说话,和张巧云一起出了院门。 张巧云现在住的是高建业和他媳妇儿之前住的那间房。 打个来回要十几分钟,等他们一人抱着一个小坛子回来的时候,小草儿都往锅里加两回水了。 “再去拿一块面饼!” “还煮啊?” “让你去就去,快点儿!” 小草儿进屋拿了块面饼出来,直接扔到了锅里,随后就看着张崇兴加完调料,又从其中一个坛子里舀出一勺表面泛着红光的酱! “这个是辣牛肉酱,那个是……大骨头熬的汤,放凉了以后,凝成的冻,这个我没往里面加辣!” “不急,挨个试一遍!” 苗苗等人围在柴锅旁边,写作业的事早就被忘到了脑后,一个个的眼神之中全都是对吃食的渴望。 加了辣牛肉酱之后,汤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但香味儿也变得更加浓郁。 这下就连鲁萍萍都给勾了出来。 三分钟,张崇兴盛面,浇汤,随后又舀了一勺汤,放凉了以后,吸溜一口。 嚯! 汤刚到嘴里,张崇兴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 香辣牛肉方便面。 没跑了! “苗苗,去隔壁你高大伯家,把他请过来!” 苗苗正吃着呢,这时候天王老子也别想指使她,抬手扒拉了狗蛋儿一把。 “你去!” 狗蛋儿没半点儿犹豫,转身就跑了。 这傻小子,怕不是要被他姐给欺负一辈子吧! 第七百三十二章 你们的面条是金子做的啊? “咱们是先住下,还是先去办正事?” 下了公交车,一股子冷风迎面刮过来,赵光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麦收结束后半个月,张崇兴带着赵光明来了哈尔滨。 “先住,今个晚了,明天咱们再去找王书记!” 带着赵光明住在老丈人家不方便,两人去招待所办好了手续,张崇兴才带着赵光明去老丈人家拜访。 进门的时候,鲁文山一家正在吃饭,鲁小玲和周正民一家三口今天也在。 “姐夫!” 鲁小玲看着张崇兴,忙伸手去接行李。 “这位是……” “赵光明,农场的同事!光明,这是萍萍的妹子!” 赵光明对着鲁小玲点了下头。 进了屋,张崇兴把肩膀上扛着的口袋放在了地上。 “爸,妈,这是今年新下来的粮食。” “来就来吧,别老带东西!” 田明秀忙起身迎了过来。 张崇兴这次过来,带的东西可不少,除了那一口袋白面,还有老七连白酒,以及他打的一条狍子腿。 “家里啥都不缺,大老远的过来,但这么多东西,不沉啊!” 鲁文山说着,让田明秀再去拿两副碗筷。 明天是鲁文山的生日,按照北方的习俗,今天吃饺子催生。 “正民,开瓶酒,我和你姐夫,还有这位小赵同志喝两杯!” 周正民答应一声,起身去了礼物,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瓶老七连白酒,正是他们两口子之前给鲁文山买的。 “姐夫,你们的老七连白酒,现在卖得可火了,分到我们供销社的货,转眼就能让人给抢光了!” 价格上便宜,味道还比北大仓好,这样物美价廉的白酒,谁不爱。 鲁小玲也跟着说道:“姐夫,是真的,现在人们买酒,都先问有没有老七连,就是来的货太少了,根本就不够卖的!” 张崇兴和赵光明出发前,第二批10000斤白酒已经发来了哈尔滨。 为了完成这一万斤的订单,酒坊那边24小时连轴转,韩安泰为了原料,直接去了吉林那边盯着。 “五天前刚发的货,已经到哈尔滨了,你们没见这货?” “见着了,见着了,昨天刚给我们道里区的供销社送来了100箱,两天就卖出去三十多箱了,我估摸着最多两个礼拜,这100箱又得清干净!” 尽管早就知道了老七连酒畅销,可听到鲁小玲这么说,两人还是大为惊喜。 现在还只是在哈尔滨市区内的供销社铺货,将来要是逐步铺到周围的县、镇,还有黑龙江省别的城市。 一个月10000万斤的产量,未必能支应得上。 “姐夫,你们这次过来,又有啥事啊?” “带了一样新东西,给你们供销总社的王书记瞅瞅!” 鲁小玲听了,好奇道:“又有啥好东西了?” 张崇兴撂下筷子,起身把随身的挎包拿了过来,随后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还有两个小罐子。 “这是啥?” 张崇兴把布包打开。 周正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瞬间瞪大了眼睛:“方便面!” 张崇兴笑了:“可以啊,正民,你见过这玩意儿?” “见过,见过,我们单位有个同事,他妹妹在京城上大学,从京城带过来的,连着好几天都在办公室里泡这个,我们都见过!不过……” 周正民的同事带到单位去吃的方便面都是纯白的,这个…… 面饼看着泛黄,感觉像是炸过。 “确实炸过!爸、妈,你们等会儿,我煮一碗给你们尝尝!” 张崇兴这次来哈尔滨,就是为了向王正刚推销方便面,带了不少样品,先让老丈人和丈母娘尝尝,也给提提意见。 在厨房忙活了几分钟,张崇兴端着两个大海碗出来了,里面是煮好的方便面,一碗是香辣牛肉味儿的,一碗是浓香猪骨味儿的。 “爸,妈,都尝尝!” 不用尝,光闻味儿,就知道差不了。 更别说,两碗汤面上面都飘着油花子。 尽管已经迈入了80年代,国内老百姓的日子已经渐渐缓过来了,可平时的吃食,油水依旧属于奢侈品。 “让孩子吃吧!” 鲁文山说着,把他面前的那碗浓香猪骨味儿的方便面推到了周楠面前,挑起一根面条,吹凉了喂给小外孙。 滋溜! 一根面条吸了进去,周楠眼睛都亮了。 “姥爷,我还想吃!” 鲁文山笑了:“想吃,姥爷喂你!” 田明秀也去拿了两个空碗,把那碗香辣牛肉味儿的分给了鲁小玲和周正民,自己的碗里只剩下一点儿汤和碎面。 “姐夫,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姐夫,我吃着……咋和我同事带来的不一样啊?” 张崇兴闻言笑道:“能一样嘛,我们农场生产的方便面,不光经过炸制,面里面还加了不少好东西,还有调料也不一样,里面还加了牛肉酱。” 鲁小玲听了,不禁一阵咋舌:“乖乖,牛肉,姐夫,你们可真舍得!” 周正民吃了一口,把剩下的全都给了鲁小玲。 “姐夫,你们是打算走供销社的渠道?” “没错,这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么一块面饼……卖多少钱?” “市场零售价,我们建议卖四毛!” 四毛! 鲁文山等人闻言都是一惊。 好家伙的! 现在一把挂面才卖三毛,而且,能吃上好几顿,就这么一块面饼…… 鲁文山拿起一块,放在手上掂了掂。 也就二两重! 居然要卖四毛一袋。 “你们这面是金子做的啊?卖四毛?” 老七连酒比北大仓还便宜两毛钱呢,一袋方便面却比挂面还贵。 “爸,账不能这么算,挂面有啥味道吗?煮的时候,还得加调料,我们的方便面都备好了,只要下水煮就行了,再说了,挂面能吃得出牛肉味儿吗?” 鲁文山听了,仔细想了想,觉得张崇兴说得也有道理。 可让他花四毛钱去买一袋方便面,他肯定是舍不得的! 吃啥不是吃啊! 这方便面再好吃,吃进肚子里还不是就为了顶饿。 张崇兴知道,和鲁文山同样想法的人肯定少不了,他们这一代人都是挣扎着在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让他们花更多的钱,就为了吃一顿带着牛肉味儿的面,绝大部分人肯定不愿意。 在鲁文山家吃了饭,两人回到招待所,转天,又一起去了黑龙江省供销总社。 上次赵光明和韩安泰一起来的时候,吃了两天的闭门羹,直到第三天才见着一位负责供销的主任。 这一次再来,报出胜利农场的名号之后,立刻就有人来接待了。 “王书记正在开会,两位稍等!” 随后还有人端来了两杯茶水。 “我和指导员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待遇!” 张崇兴闻言笑道:“这次能和上次一样嘛!” 老七连白酒已经在供销社打开了局面,深受老百姓的欢迎,第二批货过来以后,由周正民在会上提议,准备和胜利农场签订长期供应合同呢。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王正刚的秘书过来通知他们两个,王书记已经散会了。 跟着对方来到三楼,站在王正刚办公室的门口,秘书轻轻敲了两下。 “进!” 秘书推开门,只探进去了半个身子。 “王书记,胜利农场的两位同志到了!” “让他们进来!” 秘书将门打开,张崇兴和赵光明一起走了进去。 “王书记,您好,我是胜利农场……” “知道,报纸上有过你的照片!” 呃? 张崇兴一愣,接着便想起当初杨书记来胜利农场,随行的记者拍过一张照片,后来被登在了省内报纸的头版头条。 “坐,谈正事!” 王正刚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知道这两个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小子没说实话 王正刚话音刚落,就见张崇兴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一样一样地掏出一堆东西,然后把裹着的布包解开,还把那两个小罐子的盖子给掀开了。 呃? 这味儿…… 王正刚拿起其中一个,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家伙的! 真够冲的啊! “这是……辣椒酱?” “不是辣椒酱,是辣牛肉酱!” 王正刚听了,又闻了一下,确实有牛肉的膻味儿,但并不重,混着辣味,还有一股子异香。 “你们是打算把这个也拿到供销社来卖?” 闻着味道确实不错,可要是没有密封包装,从几千里地以外运过来,等到了哈尔滨还不得臭了啊! 也就是现在天冷,方便储存,赶上天热的时候,这玩意儿绝对放不住。 “王书记,我们不是要卖这个,是……” 张崇兴拿起一块面饼。 “这个!” “这是个啥?” 王正刚接过,仔细看了看,面饼是干的,可又不像是挂面,而且,这分量也太轻了,遇上大肚汉,五个都未必够一顿的。 随后又看了看那两个小罐子,其中一个,张崇兴说了,是辣牛肉酱,另外一个里面装的应该是调味料,不知道是拿啥东西做的,乱哄哄地混在了一起。 “方便面!” 呃? 王正刚突然记起,之前省里的商务厅和日本的户川集团谈判,谈的就是啥,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 具体的内情,王正刚不太清楚,只知道那条生产线好些人都在盯着,最后却归了胜利农场。 “这个就是那啥……方便面,瞧着……也没啥稀罕的,做这玩意儿,还得找小日本鬼子买设备?” 王正刚说着,抬头看向了张崇兴。 “你是想把这东西拿到供销社来卖?一个卖多少钱?” “四毛!” “多少?” 王正刚闻言一惊,手上的劲儿稍微大了点儿,只听“咔嚓”一声,方便面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呃…… 有点儿尴尬! 不对! 尴尬个屁啊! 这小子是不是没钱扩建酒坊,提升产能,想瞎了心,打算拿这破玩意儿糊弄人吧? “你知不知道,一把挂面才多少钱?” “知道,有三毛五的,也有四毛的,还有便宜的,两毛七。”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来,你掂掂分量,一把挂面半斤,你这个……最多二两,就敢买四毛?” “我说的是建议零售价四毛!” 建议…… 王正刚大概也能听明白张崇兴是啥意思,可供销社定价,瞎建议啥啊! “供销社要是采购的话,你这么一个面饼,打算卖多少钱?” “三毛五!” 王正刚被气笑了:“你觉得这玩意儿能值三毛五?” “能,而且,物超所值!” 滚犊子吧! 王正刚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行,物超所值,来,你给我证明一下,它到底哪值三毛五了!” 张崇兴起身走了过去,四下看了看。 “王书记,您这儿有饭盒吗?” 王正刚没说话,拉开抽屉,把他的铝制饭盒拿了出来,拍在桌子上。 “还要啥?” 张崇兴已经看到柜子上的暖壶了,走过去,打开盖子,一股热气。 “不用了!” 王正刚闻言,抬手示意了一下。 请开始你的表演! 张崇兴又拿了一块面饼,掰开了,放在饭盒里,往下压了压,随后加入调味粉,酱料。 赵光明已经把暖壶给拿过来了。 往饭盒里加了热水,漫过面饼,把盖子扣上。 “王书记,等三分钟!” 王正刚已经知道张崇兴要干啥了。 方便面这种东西,他作为黑龙江省供销总社的书记,自然是听说过的。 京城那边就有生产这种商品的单位。 张崇兴现在这是要给他现场展示。 那粉末,还有辣牛肉酱,应该就是用来调味的。 可这玩意儿泡过了以后,还不得直接变成了一坨糊糊啊! 王正刚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儿,但很快,就闻见了一股子鲜辣的味道,被热水一泡,还激发了牛肉的香味儿。 这东西…… 有点儿门道啊! 抬手看了眼手表,刚过去两分钟。 明明已经吃过早饭了,还没到晌午,可王正刚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三分钟一到,不用张崇兴动手,王正刚直接把饭盒的盖子给掀了。 从抽屉里拿出筷子,先搅和了一通,把酱料完全化开。 吸溜! 一口下去! 唔…… 真他妈的香! 再来口汤尝尝。 真鲜啊! 面条劲道,汤鲜唯美。 好家伙的! 这比他当初在京城吃过的牛肉拉面还好吃。 没一会儿的工夫,满满一饭盒连汤带面被王正刚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王正刚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东西是真不赖啊! 等等! 王正刚揉了揉肚子,面露疑惑。 就算吃过早饭了,就算现在年纪大了,可他这样的大肚汉,也不至于吃了二两方便面,就觉得撑得慌啊! 稍加思索,王正刚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这面饼应该是烘干过,泡了热水之后,每一根面条都吸上了汤汁,重量自然不一样了。 现在再去想张崇兴说的建议零售价四毛,虽然还觉得贵,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尤其是尝过以后。 味道确实好,而且,用热水泡了三分钟之后,立刻就能吃。 那些平日工作忙的根本没时间正经吃饭的,要是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吃饭就不用愁了。 的确对得起“方便”这两个字。 “小张同志,你跟我老实交代,你们做这个……方便面,成本多少?” 啥? 张崇兴听得一愣,做买卖还能探对家的底牌? “咋?不方便透露!” “那倒不是,成本……两毛八!” 我信你个鬼哟! 两毛八? 标准面粉现在市场统一定价一毛八一斤。 一个面饼二两,面粉用料不超过四分钱,就算还要加调料,酱料,那也到不了两毛八啊! “王书记,人工、水电、还有机器磨损,这些都要算进去,对了,还有包装,调料和酱料也会有独立的小包装,另外,从胜利农场运到哈尔滨,路上也得花运费啊!这杂七杂八的全都加在一块儿,两毛八……其实已经算是保守的了!” 王正刚听得笑了:“小子,你没说实话啊!” 当然不能说实话。 大傻子才会直接把底价给亮出来呢。 真实的成本是,就算把张崇兴说的这些全都算上,按照方便面厂预估的产能,一袋的成本应该是……一大毛。 “王书记!” 张崇兴还想再解释,却见王正刚朝他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你们现在的产能是多少?我说的是最大?” “理论产能,应该能达到一个月……八万!” 张崇兴没敢把话说得太慢。 事实上,这套生产线的最大产能可以达到月产量30万。 王正刚在心里盘算了一阵:“11月底,先送来5万包,不过说好了,一个月内,卖不出去的……” “可以换货!” “不是换货,销量达不到一半,剩下的全都退!” 退货? 张崇兴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行!就按您说的办!” 这件事说完了,还有另外一件事。 “王书记,前面两批白酒的货款,您看……能不能结了?” 王正刚没好奇地瞪了张崇兴一眼。 “早就备下了,你们不来人,也没有储蓄账户,这钱咋给,等会儿拿着我的条子去财务拿钱!” 张崇兴没想到这么痛快。 上辈子,欠钱的是大爷,要账的是孙子。 集团每个月的回款率如果太低,是要对财务总监问责的。 “谢谢王书记,谢谢王书记,我们先去拿钱,订货的事,能不能等我们回来再接着谈?” 王正刚笑了,他从吴铁山那边,也听说了,胜利农场现在挺难的,虽然干的红红火火,可账面上的钱还是一天比一天少。 “等等,包里还有啥,一起掏出来吧!” 第七百三十四章 亲眼目睹 两批货,一共一万五千斤,按照之前说好的,3块钱一瓶来算,一共是四万五千块钱。 拿到这笔钱,张崇兴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些了。 现在胜利农场用钱的地方太多,要是再没有大笔的进项,迟早得把家底给花光了。 从财务拿了钱,接着回王正刚的办公室,老王又给自己泡了一盒,学着刚刚张崇兴的样子,不错这次用的是猪骨浓汤。 张崇兴和赵光明进来的时候,王正刚吸溜吸溜吃得正欢呢。 看到两人,王正刚也有些尴尬。 “这得对顾客负责!” 呃…… 这么大的岁数,也难为老王能有这样的急智。 “供销总社要的5万包方便面,能保证都是这个品质吗?别现在拿好东西过来,等到摆上货架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崇兴忙道:“您放心,绝对差不了一点儿!” “别说得好听,等货到了以后,我会亲自抽查!” 还想再来一包呗! 此刻,王正刚虽然感觉有点儿撑,可这味道实在不错,他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感觉。 只可惜,张崇兴就拿来了两个面饼,剩下的都留在了老丈人家,准备晚上做长寿面吃。 “回去以后,抓紧时间备货,别忘了日子!” 刚说完,敲门声响起,王正刚的秘书和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张崇兴不认识对方,赵光明却认得。 正是上次他和韩安泰一起来的时候,跟他们打官腔的那位供销主任。 两人带着两份采购合同,其中一份是老七连白酒,还有一份是尚未命名的方便面。 “老七连酒现在很受顾客的欢迎,往后每个月,稳定供应一万瓶,没问题吧?” 王正刚向吴铁山了解过,为了凑足这个月的一万斤,胜利农场那边都快忙疯了。 能不能稳定供应,还是得落在纸面上。 “没问题!” 张崇兴答应得特别痛快,下个月,哈尔滨二轻工的密闭容器也该到位了,到时候,农场那边的二车间也该建成了。 酒坊那边从现在开始紧紧手,下个月的一万斤应该问题不大。 等到设备进厂以后,产能也该提上来了。 “这可是要签合同的,别逞能!” 张崇兴没说话,走上前拿起白酒的那份供应合同,飞快地扫了一遍,上面也没啥霸王条款,直接就签了字,又从口袋里掏出胜利农场的公章,直接压了上去。 王正刚见状笑了:“好,我就喜欢痛快人。” 说完也在上面签了字,交给秘书去用章。 接着张崇兴又在方便面的供应合同上签了字,这个是单笔的,一共五万包。 “王书记,方便面随下个月的白酒,一起给您运过来!” “行,你们那边自己安排就行了!” 等秘书带着盖上了供销总社印章的合同回来,张崇兴收好后,便和赵光明一起告辞离开了。 “这次是真顺!” 从楼里出来,赵光明提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崇兴,咱们接着去哪?回你老丈人家,给叔过寿?” “这才几点,过寿那是晚上的事,咱们去吴书记那边打个招呼!” 人都到哈尔滨了,要是不在吴铁山跟前露一面,回头老吴再挑理。 更何况,之前白酒能摆上哈尔滨各区供销社的货架,还得多亏了老吴帮忙呢! “咱们就空着俩爪子过去?” 呃…… 被赵光明提醒,张崇兴才反应过来,抬手在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 “走!” 这附近就有供销社,俩人进去的时候,也见着了,好些人围在烟酒柜台前面。 “同志,这才几点啊?你们就没货了,昨天说好了给我留两瓶老七连呢!” “我公公现在就爱喝这个牌子的酒,前几天就催着我买,好不容易今天休班,排了半晌队,你现在告诉我没有了?” “你们这儿没货了,赶紧打电话补货啊!” 售货员被一帮人围攻,赶紧解释:“同志,同志,真不是我不办事,上面有规定,老七连白酒现在都是总社那边统一配货,我就算是打电话了也没用!” 顾客们知道,她一个售货员根本就做不了主。 “啥时候来啊?” “总得有个日子吧,不能让我们干等着!” 售货员急得汗都下来了。 “我们也不知道,总社那边配货,都是前一天通知,大娘,没有了老七连,还有北大仓啊,要不您先买这个?” 刚才喊得最大声的那位大娘闻言,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我们家老头儿这些日子喝惯了老七连,啥北大仓,根本就不认,再说了,鼓捣来这么两张酒票容易嘛!” “就是啊!我现在喝北大仓都觉得没味儿,小同志,去问问你们领导,到底啥时候有货!” 这时候供销社的主任也出来了,又是一通安抚,才把人们给劝走了。 主任和售货员刚松了口气,张崇兴和赵光明又走了过来。 “两位同志,真没有老七连了!” 不等张崇兴开口,售货员便主动说道。 “我们不买酒,就是跟您二位打听一下,老七连白酒现在真这么好卖?” 主任闻言道:“当然了,前些日子刚送来一批货,这才第三天,直接见底了。” 其实,主任心里也在纳闷。 明明是新牌子的白酒,咋就火得这么快? 想当年北大仓最火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两位同志是……” 赵光明刚要说话,张崇兴拽了下他的袖子。 “刚才柜台围了那么多人,我们就是好奇,过来问问,麻烦您了!” 接着,张崇兴买了两条烟,又买了两瓶北凤酒。 便和赵光明离开了。 “崇兴,我今个算是亲眼见着了,你小姨子说的没有半句掺假,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咱们又得继续扩建了!” 现在老七连已经在哈尔滨市内传开了,接下来还要继续往县镇一级铺货。 而且,供销总社管着整个黑龙江各市所有的供销社,总不能把啥好东西都先紧着哈尔滨,等到其他城市的供销社听到传闻以后,肯定要向供销总社伸手。 一个月一万斤,哪够分的啊! 两人说着话,又坐公交车去了农场总局。 “你们两个咋来了?” 吴铁山正准备吃晌午饭呢,得知张崇兴到了,还大为好奇。 “来哈尔滨办点儿事,顺道过来看看您,上次白酒的事……真是多亏您了!” “举手之劳罢了,关键还是你们的酒确实好!” 如果品质不行,光靠便宜,也不可能吸引那么多顾客。 “你那包里放的是钱吧?” 刚刚张崇兴一进门,吴铁山就注意到了他肩膀上挎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这是上两批的货款!” “赶紧开个对公账户,往后这白酒的买卖做得长久,你们还能每次都派人过来取款?” 之前在供销总社,王正刚已经提醒过一次了,这件事等回去,路过西河县的时候,就得办妥当了。 现在农场那么忙,谁有闲工夫大老远的每一批货,都来一次结清货款。 “不光是为了钱吧?” 吴铁山说着,算了算日子,方便面厂应该已经投入生产了。 “方便面做出来了?” 张崇兴点点头。 “那还等啥啊?赶紧拿出来我看看!” 呃…… 这个就很尴尬了。 张崇兴反应快,连忙解释道:“吴书记,本来是打算带给您看看的,可是……” “你们去过供销总社,见过王正刚了吧?那老小子,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是个占便宜没够的主儿!” 呵呵! 张崇兴连连点头:“吴书记,您圣明!” 第七百三十五章 屁事一箩筐 方便面厂的情况,张崇兴详细地向吴铁山汇报了一遍。 “目前已经可以正式投产了?” “可以,等我们回去以后就排产。” “好!” 吴铁山抬手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生产组织工作,还有产品质量一定要做好,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有些情况,张崇兴并不清楚,从户川集团进口的那条生产线,省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不光是大兴安岭专区行署那边,很多地区,还有工业口的,都对省里的安排大为不满。 胜利农场的行政级别,就算是在农场总局内部都排不上号,凭啥把一条进口的生产线放在那里。 从生产线到港,就一直有人在反应这个情况,想要把这条生产线抢走。 一直以来,都是杨书记在压着,可就算他是省内的一把手,也不能完全忽视下面的意见。 如果胜利农场做不出成绩,到时候,那些人可就有话说了。 “还有什么困难,正好你们来了,当着我的面说,能解决的,我帮着你们解决。” “目前没有了,真要是有困难,一定不和您客气。” 从组织程序上,吴铁山是胜利农场的直属领导,真有困难,他帮着解决也是应该的。 又待了一会儿,吴铁山下午还有个会,张崇兴和赵光明告辞离开。 俩人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解决了中午饭。 接着准备回招待所休息,经过一个广场的时候,看到了一大帮人正靠着墙根儿等活。 “我和指导员上次来哈尔滨,就看到过,好些都是退伍军人,还有返城的知青。” 大量的人口涌入,可城市根本没有能力为这么多人解决不了生计问题。 只能让这些人自谋生路,相应的政策也开始放宽,特别是允许了个体经营。 可绝大多数的无业人口一来没有本钱,二来也缺乏勇气,只能靠出卖劳力谋生。 “搬家,来两个力工。” 有人喊了一嗓子,话音未落就已经被人给围上了。 “我力气大。” “选我,选我!” 雇工的人随便挑了两个看上去身高体壮的,带着人离开了。 没被选中的,垂头丧气的各自散开,还得重新等。 “咋了?” 张崇兴见赵光明突然站着不动了,好奇地问道。 “那个是……五连的崔胜利。” 呃? 张崇兴顺着赵光明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墙根儿底下有个形容狼狈的汉子正蹲着。 “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见面……尴尬。” 这倒是真的,没有人愿意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认识的人看到。 两人匆匆离开,走出去老远,赵光明才苦笑着说道。 “你还记得吗?哪年你陪着鲁萍萍回家,咱们在西河县的火车票代销点,和其他连队的人打了一架。” “五连的?有这个崔胜利?” 赵光明点点头:“他当时在五连……还挺红的呢。” 所谓的红,就是指那些劳动表现突出,政治过硬的知青。 这样的人,在那个年代都是风云人物。 谁能想到,返城之后,日子会过得这么不如意。 其实,刚刚张崇兴也看见了一个熟人,说起来还是他小舅子呢。 鲁康! 刚刚有人来雇工的时候,喊得最凶的就是他,只可惜他那个小体格子,被选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昨天在鲁文山家,也没听老丈人提起鲁文川那一家人,不过,看鲁康就知道,生活应该也挺艰难。 归根结底,这属于是个社会问题。 当年为了缓解城市的压力,将大量的青年遣散到了农村。 如今,随着知青返城,反噬终于还是来了。 现在还只是开始,再过几年,这些正值壮年,生计都没有着落的人群,迫于生活的压力,其中有很多都走上了不归路,成为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回到招待所,张崇兴和赵光明继续补觉。 事情都办完了,两人准备明天就回去。 等到了火车上,还得熬上一路。 睡到天色傍黑,两人才起来,坐车到了重型机械厂职工家属院儿附近。 进屋的时候,田明秀和鲁小玲已经摆弄了一大桌子菜。 “崇兴,光明,快坐,快坐,你们爷几个先喝着,我把面煮了就来。” 张崇兴也不客套拉着赵光明入席。 刚把酒杯满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还伴着一句。 “大哥,救命啊……” 本来今天过生日,张崇兴又正好在哈尔滨,鲁文山这才想着热闹热闹,心情挺好的,但此刻,听到这么一嗓子,脸色立刻就变了。 正在外间屋忙活的田明秀也瞬间黑了脸。 哪天来不行,非得赶在今天这个日子。 鲁文山起身到了门口,刚把门打开,鲁文川就闯了进来,一把抓住了鲁文山的胳膊。 “大哥,出大事了。” 鲁文山一把将鲁文川甩开。 “有话就说,别整这死出,出啥事了?” 鲁文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半晌才把事情说清楚。 出事的是鲁康,他今天在人民广场那边等活儿,为了抢工,跟人起了冲突。 就他那个小体格子,能是谁的对手,让人家一通胖揍,打急了眼,抄起抹灰的铲子,就把人家给捅伤了,现在人已经被拘留了。 被捅伤的那户人家,开口要5000块钱,不赔钱就让鲁康蹲大狱。 “救人啊……老大,救人啊……” 随着一阵呼喊,鲁老太也到了,她今年已经快80的人了,最近这些年基本上都不咋出屋了。 可今天为了他的宝贝大孙儿,也顾不得行动是不是不方便了。 一旁搀扶着鲁老太的,正是鲁康的媳妇儿李二红。 “老大,小康是你的亲侄子,你不能不管啊……” 鲁文山听着,感觉火气上顶,一个脑袋都要两个大了。 “我管?我拿啥管?5000块钱,你们当我家是开银行的啊?” 鲁文山现在一个月连工资搭上补助,才八九十块钱。 这已经算是高收入人群了,可5000块钱,他要不吃不喝干上5年才能挣到。 鲁文川和鲁老太现在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让他掏,他拿啥掏,而且…… 凭啥掏? 他又不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虽说儿女们都成家了,现在一个人的工资只需要养着他们老两口子,生活基本上没有压力。 可他这当爹,当爷爷的,不得给儿孙们攒下些家底。 凭啥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往水坑里扔? “别说我没有,我就算是有,小康闯了祸,凭啥让我这当大伯的出钱?” 鲁老太就像是听到了啥大逆不道的言语,气得脸色煞白。 “你……你这个不孝的畜牲,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心肝的,你不拿钱,眼睁睁的看着亲侄子去蹲大狱,你还是个人嘛!” “他有爹,有娘,我就是个大伯,这钱说破大天去,也不该我出,再说了,我哪来的5000块钱。” “你没有,你闺女儿子还能没有?你去找他们要,今天甭管你咋整,这5000块钱,你也得给我出了。” 鲁老太说要,鲁文川又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求。 “大哥,大嫂,小康可不能蹲大狱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帮忙吧!” 鲁文山真是烦透了,鲁文川这一家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哪怕他早就放了狠话,从今往后不来往,可还是时不时的往上贴。 “我说了,我帮不了,小康犯了国法,该蹲大狱就去蹲大狱,在外面他也不老实,干脆让国家去管。” 鲁康回来这一年多,哪有消停的时候,不是因为耍钱被拘留,就是吃喝不给钱,跟人打架。 鲁文山瞒着田明秀管过两次,到现在也烦了。 这次张口就是5000,真当他手里捧着聚宝盆呢。 刚说完,李二红也跪下了。 “大伯,您就可怜可怜我们一家吧!” 鲁文川跪着,鲁文山可以不当回事,可李二红这个侄媳妇下跪,他也有些慌了。 “你……你这是干啥!” 第七百三十六章 路是你自己选的 李二红这一跪,直接把鲁文山给整不会了。 鲁文川是个啥玩意儿,大院儿里的老邻居们都知道。 他就算是跪死了,邻居们也只会当个笑话看,肯定不会有谁说鲁文山绝情,不管亲弟弟死活。 可李二红是侄媳妇,她这一跪,要是明天传出去,有人说,他这个当大伯的逼着侄媳妇下跪,他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鲁文山想去扶,可又觉得不合适。 一旁的田明秀见状,气得险些倒仰。 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公婆把这一手玩的炉火纯青,现在儿媳妇也来这一套。 咋? 觉得他们两口子好欺负,都是冤大头呢。 赶紧上前,拽着李二红的胳膊,就要让她起来。 “你跪有啥用?5000不是50,你逼我们也没用。” 老两口子确实有些积蓄,可至少鲁康在胜利农场盖房,他们出了1000块钱。 当年鲁康和秀莲结婚的时候,他们做父母的没帮上啥忙,连婚房都是张崇兴帮着准备的,老两口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这一千,把他们的积蓄掏走了一半,哪还拿的出5000块钱,去填鲁康的无底洞。 “大娘,我求求您了,鲁康要是去蹲大狱,让我们娘俩咋办啊?” 李二红结婚前就有了孩子,婚后没几个月就生了。 孩子现在都两岁多了。 “你不知道咋办就来逼我,当年……当年是咋想的。” 当年? 李二红被说得愣着了。 是啊! 当年是咋想的? 本来都已经定亲了,是她自己禁不住鲁康的花言巧语,昏了头,偷偷摸摸地和鲁康搞到了一起。 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那个时候,李二红一门心思的就想着能和鲁康回城过好日子,别人说啥都听不进去。 李二红不是不知道鲁康是个啥货色。 在放牛沟插队那么多年,正经事一件都没干过,整天偷奸耍滑,偷鸡摸狗,别说村里人,就连同为知青的那些人,都没有一个瞧得上他的。 可李二红还是被鲁康城里人的身份给迷了眼。 现在她倒是如愿以偿的进城了,但是,到了城里她才看清楚,这过的都是啥日子啊? 鲁康没工作,她也没工作,再加上一个结婚搬出去,过自家小日子的小叔子,一个同样从乡下回来,没工作的小姑子。 上面还有一个奶奶,一个婆婆,全家这么多口人,都靠公公那点儿工资过日子。 住的房子也只有那么点儿地方,一家三口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晚上睡觉都转不开身。 鲁康本人也不是个务事的,一天到晚,不是在家里睡大觉,就是东游西荡。 说实话,跟着鲁康回城没一个月,李二红就后悔了。 早知道嫁的是这么个东西,她死都不会犯糊涂。 留在农村,最起码还能下地挣工分,咋样也不至于饿死。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孩子都有了。 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也得接着往下走。 “大娘,鲁康再混账,也是您的亲侄子,您不能不管他啊!” 李二红知道,指望公婆拿钱,那是痴心妄想,家里现在能拿出一百块钱的积蓄就不错了。 5000块钱! 把一家人上秤卖了都不值。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鲁文山求助。 田明秀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啊!” 张崇兴这时候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李二红看到张崇兴的时候,表情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 张了张嘴,像是要说点儿啥,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朝张崇兴伸手借钱? 别想了! 张崇兴本来就瞧不上他们这一家人。 可鲁文川见着张崇兴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 “侄女婿,救命……” 说着就要往张崇兴的身上扑。 张崇兴见状,连忙让到了一旁。 真要是让这块狗皮膏药黏上,还指不定得多麻烦呢。 “侄女婿,三叔知道你有钱,5000块钱就能救了你兄弟的命,就五千,三叔求求你啦……” 就五千? 多大的脸,敢开这个牙啊! 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才能挣多少? 别说现在了,就算放到以后,五千也不全是一个小数目了。 “这话甭跟我说,也别跟我爸妈说,谁闯的祸,谁去搪着,再说了,捅伤了人,你以为这是小事?持械伤人,就算家属不追究,公安局也得追究。” 民事赔偿是一回事,刑事责任又是另外一回事。 像这种事,最多也就是家属积极赔偿,争取对方的谅解,随后在量刑的时候,会酌情考虑减刑。 “不会,不会,那边的家属说了,只要赔钱,他们就写谅解书。” “那你们家就赔!” “我家哪有……” “别说你家没钱。” 张崇兴直接打断了鲁文川的话。 “被逮进去的是你儿子,你想把他捞出来,就去想办法,我爸妈不欠你们家的,我更不欠。” 不是张崇兴心狠,对待鲁文川一家,就得这样。 今天要是真把这5000块钱拿了,明天他们就敢找着由头过来要一万。 这种欲壑难填的亲戚,谁家要是遇上了,赶紧躲得远远的。 “老大!” 鲁老太尖叫一声,指着张崇兴,手一个劲儿的抖,像是真的被气到了。 “这就是你的好女婿,家里出事了,他说这话……” “我女婿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田明秀上前一步,挡在张崇兴身前。 “我们家给老三家的搭过多少钱,哪回差钱了,就来我家哭穷,我家又不是开银行的,鲁康闯祸,那是他不省心,5000块钱,张嘴就朝我家伸手要,这个无底洞,啥时候能填平?” “你……你……” 鲁文山黑着脸:“妈,该说的话,早些年就说了,您老每个月的养老钱,我一分钱都没差过,老三家的事,让他自己想辙,小康那个性子,早就该好好管管了,从乡下回来,结了婚,有了孩子,也没见他有啥长进,就算这次的事过去了,不给他个教训,他照样还长不大,老三,小康媳妇儿,带老太太回去吧,这回……我帮不了!” 鲁老太见鲁文山拒绝得这么干脆,不禁心生绝望:“老大,你就真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5000块钱,妈,这个大院里有比我工龄长的,也有比我工级高的,你去问问,谁家能拿的出这么多钱,别提我女婿,他没理由帮老三家出这个钱!” “好,好,好!” 鲁老太怒极反笑。 “真是我的好儿子,你不管,行,我就当没生过你,等我闭眼那天,你别过来哭我!” 说着,鲁老太抡着拐杖,重重打在鲁文川的后背上。 “还跪着干啥,不嫌丢人啊,走!” 走? 鲁文川看着鲁老太:“小康他……” “那是他自己惹的祸,该枪毙枪毙,该蹲大牢就去蹲大牢,他亲大伯都能眼睁睁地瞅着不管,你在这儿跪到死,有啥用!”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鲁文山听的,只可惜,这一招对鲁文山早就不管用了。 一直到老太太磨蹭到门口,也没听见鲁文山说一句话。 她知道,鲁文山是真不打算管了。 鲁文川见状,也知道再怎么哀求下去也没用。 “行,鲁文山,你真行,眼瞅着我儿子要蹲大狱,你都能硬得下心肠,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大哥!” 说完起身,扶着鲁老太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了李二红,眼神之中带着绝望。 完了! 这下完了! 鲁康真要是蹲大狱了,她们娘俩可咋办啊! 第七百三十七章 天底下没有后悔药 天底下没有卖后悔药的,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李二红现在算是吃到了选错路的苦。 要是当初没被鲁康的花言巧语骗,昏了头跟他搞在一起,现在的她应该已经顺顺当当的嫁人了。 那户人家虽然不是啥大富大贵,可全家都是本分人,男人更是个踏实肯干的。 日子肯定错不了。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 就算是杯苦酒,李二红也得自己喝下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二红一直在默默流着泪,前面的鲁文川和鲁老太一直在咒骂着,说的啥,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心里埋怨鲁文山吗? 肯定是埋怨的。 明明他们能救鲁康,却非要硬着心肠不肯伸出援手。 5000块钱,对张崇兴能叫事儿吗?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一路回到了家里,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屋里马丽萍的哭嚎声。 “我的小康啊……你要是真出事,妈可咋活……” 家门口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见他们回来,对着他们也是一通指指点点。 李二红已经麻木了。 自从跟着鲁康回哈尔滨,从住在一个大院儿的邻居口中,她就没听见过一句好话。 人们只要提起鲁康,就没有不嘬牙花子的。 二流子、没出息、一事无成、懒汉…… 李二红有时候真想把一对眼珠子抠出来,她嫁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如果鲁康只是不着调,也就罢了。 关键是…… 当初鲁康承诺的好日子呢? 住的急急巴巴,吃的也没比乡下好多少,还有…… “你大哥咋说?” 刚进屋,马丽萍就扑过来,一把抓住了鲁文川的胳膊。 “钱呢?你大哥给的钱呢?” 鲁文川这会儿正心烦,挥手将马丽萍甩开。 “哪来的钱?那个黑心的一分钱不肯掏。” “没钱?没钱小康咋办?不把钱赔给人家,没有谅解书,小康咋办?他不能蹲大狱啊……” 马丽萍的声音尖利,推开鲁文川,又把火气撒到了李二红的身上。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小康咋会落得这步田地,你咋就不替好人死了,你还回来干啥?鲁文山不给钱,你就在他家门口吊死!” 听着马丽萍的咒骂,李二红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都不觉得生气,自从和鲁康回来,这已经快成他们家的保留节目了。 马丽萍要是哪天不对着李二红骂几句,她就浑身难受。 对鲁康娶一个农村姑娘这件事,马丽萍是一百个不乐意,别人眼里的烂泥,在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就是块宝。 尽管当年在她蹲大狱的时候,鲁康也曾写信,宣布和她断绝母子关系,可对这个大儿子,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着,惯着。 鲁康回城之后,好几个月啥都不干,马丽萍也没说过啥。 后来家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鲁康出去揽工,到了马丽萍眼里更是成了浪子回头,有事没事就和邻居们吹牛逼。 好像鲁康很快就能从苦力,摇身一变成大老板。 对李二红更是一百个瞧不上。 以前马丽萍骂街,李二红只当狗叫,她也举得自己农村人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可今天…… “说完了?” 呃? 马丽萍一愣,以往她骂街,李二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天居然…… “你说啥?” “我问你,是不是说完了?” 马丽萍这下更迷糊了。 “你个乡下来的臭农民,你是要造反……” 啪! 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了马丽萍的脸上。 李二红也是常年干农活的,攒了一把子力气,她这一巴掌扇上去,马丽萍原地转了一圈儿,脑浆子都快摇匀实了。 屋里的众人此刻也都被惊呆了。 鲁老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鲁文川目瞪口呆,正在嗑瓜子的鲁小丽更是险些惊掉了下巴。 啥情况? 刚才那是啥动静啊? 不年不节的,谁家放鞭炮呢? “你……你敢打我?” 啪! 回答马丽萍的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李二红甩了甩手,这下心气都顺了。 吴淑珍的闺女,哪能是个逆来顺受的,以前不过是自卑,才对马丽萍一忍再忍。 今天,她不打算忍了。 马丽萍此刻感觉两颊涨得都要裂开了,嘴里一股子血腥味儿。 “真当我是个软柿子,随便你欺负呢,死老婆子,你给姑奶奶记住了,再敢骂一句,我把你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没天理……哎呦!” 马丽萍的千斤坠刚使到一半,李二红一个斯巴达正蹬,直接就把她给踹飞了,后辈撞在灶台上,疼得她无法呼吸。 鲁文川刚想要说话,又赶紧咽了回去。 他今天才算知道,这个儿媳妇,不是个好惹的! “平时懒得搭理你们一家子,从今往后,谁再敢在我面前炸刺儿,大不了一块儿死!” 日子过成这个逼样儿,李二红也心累了。 回娘家? 肯定是回不去了。 当初的事,她在放牛沟的名声都臭大街了。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城里,带着闺女活下去。 但不能像以前那样,窝窝囊囊,委委屈屈的活,鲁康眼瞅着是出不来了,没有了男人依靠,她要是再不强硬起来,还不得被这一窝子狼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当然了,就算鲁康没进去,就他那个窝囊废,也没啥大用。 “要是还想让我等着你儿子,就别给我甩脸子,我不吃那一套,要不然,我带着闺女走,看你儿子以后出来,蹲过大狱,还能不能找着媳妇儿!” 这句话虽然是对着马丽萍说的,但却是说给鲁文川听的。 鲁文川闻言,心头一紧。 没有鲁文山帮忙,鲁康蹲大狱是板上钉钉了,有过牢狱之灾,往后半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李二红真要是带着孩子走了,鲁康还上哪娶媳妇儿啊! 马丽萍尽管气得恨不能把李二红给生撕了,可她也知道,李二红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还有你!” 李二红又看向了鲁小丽。 “家里不养吃白食的,以后全家人的脏衣服,收拾屋子,杂七杂八的活都是你的!” “我……” 鲁小丽很想拒绝,她都在家里吃了好几年白食了,马丽萍都没说啥,李二红一个乡下人凭啥? 可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刚刚李二红扇马丽萍那两巴掌,把她的魂儿也一并扇飞了。 这个大嫂是个狠人,不想皮肉受苦,还是老实点儿吧! “那个……二红,小康他……” 鲁文川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活该,爱咋咋!” 李二红说完,去里屋抱起闺女,转身回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小屋。 嘭! 房门被关上了。 抱着孩子,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李二红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再度滑落。 哭过一场之后,李二红抬手抹了把眼泪,把睡着了的孩子放在床上。 她还得活下去。 不但要活,还得活出个样儿来。 像今天这种下跪求人的情况,李二红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想要腰杆儿硬,底气足,就得靠自己赚钱。 工作是别想了。 赚钱的路子,也不只是这一条。 来哈尔滨这段时间,特别是最近这些日子,李二红的眼界也开阔了不少,赚钱的办法,此刻已经在她心里逐渐的成型。 推开房门,鲁文山正坐在灶台上抽着烟,马丽萍拿着湿毛巾捂着脸,两个嘴巴子扇过,脸都大了一圈儿。 “爸!明后天给我踅摸个柴油桶!” 呃? 鲁文川还在为拯救大儿鲁康,进行头脑风暴呢,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你要那个干啥?” “套炉子,挣钱,过日子!” 李二红说完出了门,很快抱着柴火回来,刷锅,舀水,做饭。 鲁文川和马丽萍在一旁看着,感觉脑子有点儿跟不上了。 不想办法救鲁健,还有心思吃饭? 咕噜…… 不争气的肚子这时候发出了抗议。 与此同时,还在公安局的鲁康正眼巴巴的盼着父母来救他呢! 第七百三十八章 变化 李二红这边在上演逆袭大女主的戏码,而鲁文山家,虽然刚被闲杂人等添了堵,可生日该过还是得接着过。 只是被鲁文川和鲁老太耽搁了半晌,田明秀把长寿面的事给忘了,等人走了,赶去厨房的时候,锅都烧干了。 “我就知道,老三过来,准没好事,白瞎了这一锅面条了!” 田明秀看着贴在锅底,黏糊糊一大坨,心疼地直哎呦。 “崇兴,这……好几块儿面饼,你昨天说啥零售价4毛一个呢,这一下子就糟蹋了好几块,都怪老三。” 其实,田明秀心里更想唠叨鲁老太几句,都奔八十的人了,咋还闲着没事瞎掺和。 可那毕竟是自家男人的亲娘,真要是说得过火了,鲁文山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疙疙瘩瘩的。 “没事儿,妈,那些都是样品,等到正式生产,技术还得改进了!” 没有了方便面,田明秀只能煮了一锅挂面,放的也是张崇兴带来的酱料,只是吃起来,味道和油炸过的方便面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就是方便面…… 忒贵了点儿! 吃过饭,张崇兴和赵光明就回了招待所,明天还要赶上午十点的火车回西河县。 转天早上,两人退了房,拿上行李,坐着公交车到了火车站,先好了个地方吃饭。 刚坐下,就有人凑了过来。 “哥们儿,要电子表吗?南方过来的,没有表针,上面直接显示时间!”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递到张崇兴面前。 呃…… 虽说现在政策上允许个体经营了,可那都要办营业执照,像这种…… 依旧还在打击范围之内。 可这个早点铺子里的人不少,这个年轻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掏出电子表售卖,胆子未免也大了点儿吧! 而且那电子表,张崇兴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啥货色,做工粗糙不说,显示屏还模模糊糊的。 “多少钱?” “不贵,10块!” 呵呵! 这玩意儿在南方进货,成本大概不会超过两块钱,运到这里,价格直接翻了五倍。 不过,这个价格倒也并不算离谱。 毕竟这年头,有勇气南下闯荡,来回倒货的,只这份勇气,就值这个价了。 “行,来10个!” “10……10个?哥们儿,你没跟我闹吧?” 张崇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10张大团结,拍在了桌子上。 “你手上这块儿不要,给我亮尖货,别拿这破玩意儿糊弄人,电池都快没电了吧?” 年轻人一愣,尴尬地笑了:“我手上这个是样品,得嘞,您是行家,我不蒙人。” 说着,又在怀里一通翻腾,拿出来的东西明显和刚才的不一样,最起码做工精细,而且,电量绝对足,用上半年不成问题。 “哥们儿,谢了啊!” 年轻人说着就要走。 “等会儿,别急着走,聊聊呗!” 张崇兴伸手拉住了年轻人的胳膊。 年轻人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顺势坐下了。 “哥们儿,想聊啥?” “你这东西,都是打南方进的货?” “这还能有假,咱们这边可没有做这个的厂子,哥们儿,你是不是也想去南方倒腾货,真要是有想法,我倒是能给你指条路!” 张崇兴笑了,他真要是想做倒爷的话,还用得着别人指门路。 “我不做这门生意,就是想了解一下,南方那边现在的政策!” 年轻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哥们儿,这个你可就问对人了!” “边吃边聊,师傅,再来碗面!” 年轻人见张崇兴敞亮,刚才还关照了他的生意,心里的那点儿戒备立刻消失了。 “南方现在做小生意的多吗?” “多,特别多,而且,现在南方那边,已经允许私人建厂了,你要是有时间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做衣服的,做鞋的,还有做仿真首饰的,干啥的都有,不过这电子表,还有计算器啥的,都是打香江那边过来的。” “咱们这边去南方的多吗?” “东北这嘎达的不算多,京城那边过去的不少,都是退伍兵,还有返城知青,留在家里也没工作,不如出去闯闯,挣口饭钱,哥们儿,我跟你说实话吧,就你买的电子表,在南方也就卖两块五到三块,可你也别以为我挣得多,光是这一路上的挑费,其实我连一半都剩不下,还得防着被人坑!” 年轻人说着,压低了声音。 “之前有个跟我一块儿去的,进了一批衣服,看样品的时候,都是尖货,结果等运过来一检查,全都是残次品,我也得防着让人坑!” 张崇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问上一句,心里大概也有点儿谱了。 吃过早点,距离发车的时间还早,和年轻人道别后,张崇兴便和赵光明一起去了附近的广场,听那个年轻人说,现在卖南方货的,全都在那个广场摆摊。 “聊了这么半晌,连人家叫啥你都没问!” “问那个干啥?萍水相逢,凑在一块儿聊几句就罢了,还想打听人家的底细啊?”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年轻人说的那个广场,这里…… 好家伙的,可真够热闹。 卖衣服的,卖鞋的,卖首饰的,也有卖电子表的。 居然还有卖书的。 封皮是各类教材,结果翻开一看。 只扫了两行,就能感觉到一股子署名琼瑶的酸腐味儿。 “哥们儿,要吗?这本书现在可火了!” 呵呵! 老子看着像感情生活不顺的变态? “崇兴,你看那边!” 张崇兴正想和小摊贩掰扯两句,劝他迷途知返,别用这种意淫文学毒害人民群众呢。 赵光明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 “看啥?” 呃…… 张崇兴已经看到了。 “这件五块五,你要是诚心买,我就再给你便宜五毛钱,这是最低价了,真不挣钱,东西都是南方运过来的,我一个女人,扛着大包小包的,横跨几千公里,真不容易!” 居然是吴丽霞! 张崇兴上次见着她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她的生活并不如意,没想到,居然也加入了南下的倒爷大军。 现在还做起了服装生意。 “她的变化……可真大!” 赵光明都看呆了,他印象当中的吴丽霞可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 身着绿军装,腰扎武装带,手捧红宝书,一脸严肃,看谁都像反革命。 可现在…… 为了五毛钱,在和顾客掰扯。 做成了一单生意,吴丽霞把钱揣进口袋,很快又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妹子,来件喇叭裤,现在南方和京城那边,就数这个最时髦!” 两个年轻的姑娘被吴丽霞拦下,最终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忽悠下,一人买了一条喇叭裤。 就在吴丽霞准备继续寻找目标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张崇兴和赵光明,一瞬间,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 随后就像是没看见两个人一样,转身回了她的摊子,又向另一位从她摊位前经过的女人介绍起了蝙蝠衫。 “走吧!” “这就走?” 张崇兴笑了:“咋?你还想和她叙叙旧啊?” “我……和她?叙旧?” 赵光明又朝吴丽霞那边看了一眼,转身追上了张崇兴。 “真没想到,吴丽霞的变化这么大!” “人总不能一直傻乎乎地单纯下去!” 赵光明听得一愣,接着笑道:“你这话说得,挺有深度。” “我这是有感而发。” 张崇兴不知道是啥原因,导致在吴丽霞的身上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也并不关心。 不过…… 吴丽霞的这种变化,总归是好事,最起码,那天看到和她在一起的小女孩儿,往后的日子应该能过得好一点儿了。 其实,变的不只是吴丽霞,而是整个中国的集体思维。 吴丽霞这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走吧,回车站,该检票了!” 张崇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电子表,看了眼上面的时间,随后甩给了赵光明。 “送你一个!” 第七百三十九章 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大兴子,这是啥东西啊?” 高建业拿着电子表,翻来覆去地摆弄了一会儿。 “这叫电子表,不用表针,直接在上面显示时间。” 高建业看着那个显示屏,直到分钟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5:31。 “嗬!有点儿意思啊!这玩意儿是用电的?” “里面装着个电池。” “那要是没电了咋办?” “没电了……” 现在北方好像还真没有这种纽扣电池,没电了,自然也就成了个摆设。 “花里胡哨的,还没有手表实用呢!” “这东西卖的就是个稀罕。” 从火车站过来,张崇兴连家都没回,先到了连部,把方便面的订单和高建业说了一遍。 正说着话,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同样发风尘仆仆的韩安泰走了进来。 “快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他前天就从吉林那边回来了,一直在西河县城,直到这一批的高粱运到西河县的物资站,才押着货回来。 高建业连忙起身,给他的老伙计倒了杯凉白开。 “快坐下歇会儿!” 韩安泰接过杯子,猛灌了一口。 “80吨,全都到了。” 高建业闻言大喜:“80吨,这么多?” 三到五斤高粱能酿一斤酒,80吨高粱,差不多够用到来年二月份了。 “后续的呢?” 张崇兴连忙问了一句。 “还有120吨,12月初起运。” “好,好。” 张崇兴兴奋地搓着手,这下酿酒的关键原料算是不用愁了。 “指导员,辛苦了,来,我们犒劳你!” 张崇兴说着,拿出从哈尔滨带回来的茶叶,烧了水,给韩安泰泡上了一杯。 “崇兴,你那边情况咋样?顺利吗?” 不等张崇兴说话,高建业便把订货合同给拿了过来。 “看看吧!” 韩安泰连忙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5万包,不赖啊!” “关键还是得看销售情况,说实话,零售4毛钱一包……真不便宜!” “东西好就不愁卖!” 韩安泰现在对胜利农场出品的东西,信心十足。 之前老七连白酒,他的心里也没底,结果刚出现在供销社的货架上,就直接卖爆了,轮到方便面,肯定也差不了。 “走,咱们去方便面厂看看!” 第一批样品出来以后,方便面厂的设备一直在检修维护,早就在盼着赶紧生产了。 走进车间的时候,刘治华正带着人围在机器前,给张崇茂和张崇业等人讲着机械原理。 可他带的几个维修工基本上都没啥文化基础,有些很简单的知识点,都需要反复的讲,掰开了,揉碎了,恨不能直接塞进这几个学徒的脑袋里。 看到张崇兴等人走过来,刘治华放下一个活塞,对着张崇茂等人摆了摆手。 “你们自己讨论。” 说完,迎着走了过来。 “怎么样?” 张崇兴去哈尔滨干啥,刘治华自然也知道,这条生产线能不能尽快运转起来,为农场创造经济价值,就看张崇兴此行的成果如何了。 “拿下了!” “多少?” “5万包!” 刘治华并没有表现出多激动,反而皱起了眉。 “就5万包?” 呃…… 张崇兴一愣:“老刘,5万包还不行啊?咱们这是第一批,送到哈尔滨,能不能卖得出去,都不一定呢,真要是生产得多了,到时候,货物积压,知不知道多大的损失?” “能不能卖得出去,那是你们该考虑的,能不能做得出来,才是我该关心的,5万包,以这条生产线的能力,做多也就动7天。” 整条生产线自从到了胜利农场,刘治华一直在研究,可以说,对这条生产线的了解程度,户川集团的工程师都未必有刘治华熟悉。 “5万包生产完呢?整条生产线直接停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一停再一动,会对设备造成多大的损伤?” “机器闲着也会有损伤?” 高建业问了一句。 “当然有,整条生产线都是联动的,动起来以后,除非必要的检修,最好不要停,否则对一些液压件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刘治华说的这些,张崇兴大概能听得明白,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种新品上市,总要经过市场的检验。 “5万包也值得你们三位领导大张旗鼓地过来报喜,瞧你们那点儿出息!” 这老头儿真是…… 就算没有运动,冲他那张嘴,挨收拾都不冤。 “行了,不和你们闲聊了,我这边还老多事儿呢,啥时候开始生产,尽快拿出个章程,我们这边也尽快做准备,还有啊,设备、技术这两方面,我能担起来,组织生产的事,你们还是得尽快安排个人接手!” 刘治华说完,转身就回去了,继续给那几个在他眼里和弱智一样的学徒讲课。 “这老刘,脾气真怪!” 张崇兴听得笑了。 要是不怪,哪能因为得罪人被整了10多年啊! “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们还是赶紧走吧,生产的事……明天再说!” 张崇兴回来以后,还没休息呢,刚才一直在聊正事,这会儿困意袭来,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睡上一觉。 提着行李,回到农场的家属区,这边的房子越来越多了,还有很多正在施工。 走到家门口,孩子们还没放学,孙桂琴也没在家,不知道去谁家串门了。 里屋,鲁萍萍正哄着果果睡觉。 这小东西已经4个月了,眉眼舒展开,像极了鲁萍萍。 “回来啦!” 鲁萍萍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张崇兴。 见老闺女在睡觉,张崇兴也放缓了脚步,生怕把孩子给吵醒了。 不像她的三个姐姐,果果一直很好带,平时基本上不哭不闹,醒着的时候,就玩自己的手脚。 “咋样?顺利吗?” “听顺利的,订单拿下来的,往后……你要管的账就更多了!” 现在胜利农场所有的收入、支出,全都是鲁萍萍在管,每个月底拢账的时候,都要熬到很晚才能睡。 “一本是管,两本也是管,都一样。” 鲁萍萍直起身子,一只手还在轻轻拍打着果果。 “累了吧?” “还行!” 鲁萍萍笑了:“别硬撑着了,快上炕睡会儿吧!” “我先去洗洗!” 张崇兴撂下行李,去堂屋洗了把脸。 “有个事,和你说说。” “啥事啊?” “鲁康,他捅伤了人,估计要判刑!” 鲁萍萍听了,表情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就这个?” “对啊!就这个,你不问问咋回事?” “他的事,和我有啥关系,那小子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长大了更变本加厉,他出事,我听着都不觉得新鲜,进去也好,让国家管着,省得在外面惹是生非的,我三叔是不是又去我家了?” 张崇兴笑了:“对,正好让我和光明赶上,跪着求咱爸出5000块钱,说是只要赔钱,对方家属就同意签谅解书。” 鲁萍萍皱着眉:“他倒是会想,他儿子闯祸,让我爸妈拿钱平事,我爸……” “没有,咱爸还能那么糊涂啊!” 唉…… 鲁萍萍叹了口气,鲁文山以前还真就是这么糊涂,鲁文川家出任何事,只要是在他面前哭上一场,鲁老太再闹一阵,鲁文山总会低头屈服。 好在…… 总算是醒悟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快睡会儿吧,打个来回,在路上得熬好几天呢!” 张崇兴应了一声,上了炕,刚要躺下,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大兴哥,大兴哥,在家吗?” 这大嗓门儿,也就只有高大山了。 张崇兴连忙起身下了炕,在让这头叫驴吼两嗓子,非得把果果闹醒了不可。 “你小点儿声,有啥……” 张崇兴说着愣住了,高大山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刘海。 只是看刘海的神情,这是遇上事儿了啊! 第七百四十章 谢谢领导送来的厂长 “二姐夫?你这是……” 张崇兴看着刘海臊眉耷眼的,这摆明是出事了啊! 唉…… 刘海没等开口,先叹了口气,接着苦笑了一声,开口说出了一句,足够让张崇兴惊掉下巴的话。 “大兴子,我……来投奔你了!” 呃…… 啥意思? 张崇兴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刚才没听错吧? “二姐夫,你说啥?” “投奔你,早先说的话,还算数吗?” 早先…… 张崇兴看着刘海,本来就困得厉害,这会儿脑子反应有点儿慢。 “那什么,二姐夫,有啥话进来慢慢说!” 张崇兴刚想把刘海和高大山往正房屋里领,突然想到果果还在睡觉呢,一转身,又带着两个人进了东厢房。 张金凤和张银凤搬走以后,两边的厢房就一直空着了。 “来,喝茶,抽烟!” 张崇兴忙活了半晌才坐下。 “二姐夫,到底出啥事了?” 刘海又叹了口气:“我……让人家给撸了!” 两天前,刘海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走这么一步,当时他还是西和县罐头厂的一把手,厂党委书记都让他挤得靠边站。 可就在两天前的下午,专区行署的工业局局长江起潮突然打来了电话。 “刘海同志,鉴于罐头厂现在的经营状况,经专区行署党委研究决定,现在正式通知你,撤销你的厂长职务,后续的工作安排,将由西河县党委另行通知。” 就这么一句话,干了好几年的厂长,直接让人给撸了。 刘海当时一脸懵,完全不明白是咋回事,想要询问江起潮免职的原因,可江起潮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挂断电话前只说了一句。 “新的厂长到任之前,刘海同志,你要继续坚守岗位,组织好生产工作,等新厂长到了以后,办理好交接工作!” 完了? 这他妈就完了? 闹着玩的吧? 可电话确确实实是江起潮打过来的,江局长的声音,刘海不会听错。 免职的原因? 鉴于目前罐头厂的经营状况? 这他妈的不是扯犊子嘛! 罐头厂变成现在这样,这个月的工资到现在都没发下来,难道是他的原因? 刘海不是没想过,罐头厂一直这样下去,上面会让他这个一把手来背黑锅,可这黑锅背得…… 也忒他妈憋屈人了。 刘海当即就给刘景宽打去了电话,等了好半晌才接通。 刘景宽的第一句话是:“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啥了? 当然是刘海被免职的事。 就在江起潮给刘海打电话的同时,刘景宽也接到了田静打来的电话。 同样没给出理由,只是说了刘海要被免职的事。 可刘景宽大概其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现在的罐头厂,虽然订单依旧不断,可工人的工资,原材料和包装的欠款,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负债,再不推一个人出来顶雷,上面一旦追查下来的话,专区行署的那些偷偷就该有人倒霉了。 刘景宽在专区行署那边认识的,不光是只有一个田静,他最近收到消息,省委已经派人下来,准备调查西河县罐头厂的经营状况了。 这个时候,把刘海免职,摆明了就是让他承担经营不善的责任。 娘的! 这几年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只求平稳退休的刘景宽也忍不住骂娘。 明明是上面的人不作为,乱指挥,刘海几次想要改变现状,上面的人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回事。 现在上面查下来了,就让他老刘的儿子来顶缸,天底下有这么不是人揍的玩意儿嘛! 不过好在田静还算没把事做绝,这个时候让刘海下来,算是引咎辞职,虽然前途尽毁,可至少不用受到太严厉的处罚。 按照刘景宽的想法,是准备安排刘海去县里的政策办公室,当个主任,虽然级别下来了,可胜在清闲,往后看看报纸,喝喝茶水,后半辈子…… 也就这样了! 担了罐头厂经营不善的责任,刘海以后想要得到重用,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了。 刘海当时也准备接受这个安排了。 说心里话,这些天,他也实在是累了。 往后做办公室,不用再操那么多的心,其实也挺好的。 可当天晚上回到家里,把事情和高玉清说完,媳妇儿直接就炸了。 这些年,刘海为了罐头厂劳心劳力的,吃了多少辛苦,别人不知道,高玉清这个枕边人还能不清楚。 现在不明不白就把人给拿下来了,还要顶雷。 高玉清那个脾气,能吃得了这个哑巴亏。 按照她的想法,两口子直接去专区行署,找到省委下来的人,当面去喊冤。 就算不能官复原职,最起码也得把事情说开了,责任分清了。 咋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就完了。 还是刘海好说歹说的才把高玉清给安抚住。 “你二姐那个脾气,天生属炮仗的,要不是我拦着,她非得杀去加格达奇,闹个天翻地覆!” 张崇兴听着笑了,高玉清的脾气确实如此,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高大山被屯子里的打孩子欺负,全都是高秀清和高玉清姐俩去给高大山报仇。 “二姐夫,你来我这儿,我肯定是举双手欢迎,可刘叔和二姐那边……” 刚刚刘治华还在和张崇兴抱怨,说厂里需要一个能组织生产的人呢。 现在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刘海的能力虽然有限,但毕竟在罐头厂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别的有待考察,可组织生产这方面,绝对是个好事。 另外也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和能力,把他放在方便面厂正合适。 “我爸那边还是有点儿不乐意,可我才三十多岁,总不能后半辈子都当个闲人吧?再说了,我爸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还能干几年啊?等到他退了以后,谁还认得我是谁,与其等到那时候,受人白眼,我还不如自己厉害,再寻一条路呢!” 要说以前,刘海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是体制内的,又是专区直属国营工厂的厂长,正处级的干部,和他们家老爷子一个级别。 让他放弃,他肯定不答应。 可现在…… 刘海知道什么叫做人走茶凉,与其等着人家赶,不如主动离开。 “你二姐支持我走这一步,人挪活,树挪死,她也不乐意我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刘海说着,抬头看向了张崇兴。 “大兴子,你……你咋说?” 张崇兴笑道:“我还能咋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不瞒你说,二姐夫,我现在正缺一个厂长呢,方便面厂刚拿下省里供销总社的订单,现在缺个能管事的,尤其是生产组织这方面的人才,你来了,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刘海现在正处在人生低谷,得给他信心。 “明天,不,就现在,现在你就上任,走,我带你去厂里,先了解一下情况!” 张崇兴说着起身,结果脑袋一阵迷糊,连着好些天都没睡好,这会儿已经困急了。 “大兴哥,你咋了?” 高大山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没事,我没事。” 张崇兴嘴上说着没事,可还是有点儿站不稳。 “二姐夫,大兴哥,刚从哈尔滨回来,估计又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高大山先和刘海解释了一句,接着又对张崇兴说道。 “大兴哥,你还是在家歇着吧,我带二姐夫过去,让高连长带着二姐夫去厂里,你看咋样?” 张崇兴还能说啥,这会儿眼皮都快掀不开了。 “那……行吧,二姐夫,我这……怠慢了!” 送两人出了门,张崇兴没回正房屋,一脑袋扎进东厢房,扑倒在炕上,睡了一个昏天黑地。 厂长有了,接下来生产也就稳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黑土地 这一觉,张崇兴睡到天黑才醒。 出了门,只有正房屋那边还亮着灯,走过去一看,孙桂琴正哄着果果在炕上玩儿呢。 “妈,萍萍呢?” “带着孩子们去看电影了,饿了吧,锅里给你留了饭!” 看电影? 现在? 已经十月份了,北大荒的天开始渐渐变冷,尤其到了晚上,最低气温有的时候,直接就零下了。 咋这个时候还有放映队下来? “我过去看看!” 放映队就在家属区,当初规划的时候,特意在中央位置留了一个小广场,方便大家伙没事的时候过来活动一下。 此刻,小广场这边人头攒动,今年招收了一批工人以后,整个胜利农场,连职工带家属,总人数已经接近一千了。 之前一直在忙,难得有放映队从他们这里经过,放场电影,大家松快松快。 张崇兴走到跟前,今天还是彩色电影,而且不是早就看腻了的老三样儿,而是…… 一部故事片。 “爸!” 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苗苗转过头,正好看见张崇兴。 “刚才吃饭,叫你都不醒!” 张崇兴抬手,示意苗苗小点儿声,顺手把她衣服最上面的扣子系上。 今个晚上天亮,可不能大意了。 这个时候,电影正好演到两个年轻人在谈情说爱,当然,这个年代的电影拍出来的,肯定是那种非常含蓄的表达方式。 然后就看到,女人突然亲了男人一下,起身跑开了。 哇…… 一阵惊呼声中,还夹杂着几句“卧槽”,尽管亲的只是脸,可这年头,把这样的镜头收入电影当中,简直就是…… 惊世骇俗! “倒回去,再放一遍!” “师傅,往回放!” 农场的一些小年轻在大声喊着,立刻招来了一帮中年妇女的训斥。 “不正经!” 接着便是一阵哄笑声。 张崇兴也反应过来,这部电影应该就是那部曾被收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庐山恋》了,中国电影的一场吻戏,就是在这部电影当中诞生了。 没想到,这部电影居然在80年就上映了。 “咋啥都拍啊!” “那个女演员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简直……伤风败俗!” 周围还有人在小声议论,但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舍得把视线从幕布上挪开。 看腻了《地道战》、《地雷战》和《南征北战》,突然上演这么一部电影,那简直就是…… 石破天惊! 没错,就是这种效果。 这部电影结束,大家伙还意犹未尽,张崇兴起身走到了放映员身边。 这支放映队是三分场的,放映员张崇兴还认识。 正是当年,被他从狼嘴里救过性命的孙德财。 “老孙,大家伙都这么热情,再放一场,都这么晚了,你也走不了,正好我还没吃饭,等会儿咱们哥俩整两杯!” 孙德财也不拿桥,白天他从胜利农场经过,恰好遇上高建业,就被强留了下来,一场是放,两场也是放,当即又拿出了一个胶片。 安装上,调好焦距。 黑夜之中又有了亮光。 不像别的电影,上来先放片头曲,这部电影开场,就是一家子在照相。 首先出现的是…… 黄世仁! 一家子在拍全家福,演照相师傅的是相声大师马季,可是因为黄世仁不会笑,导致这张全家福拍得是一波三折。 咔嚓! 随着马大师按动快门,电影的名字出现。 瞧这一家子! 哟! 张崇兴这才认出来,演儿子的那个,居然是后来的春晚初代小品王陈小二。 长着头发,还真有点儿不太习惯呢。 这部喜剧电影虽然年代久远,但是要论起经典程度,绝对不输给后来任何一部国产喜剧片。 哈哈哈…… 故事刚开场,广场上边响起了一阵阵的笑声。 张崇兴找到高建业,起身走了过去。 啪! 各自点上一支烟,两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一边看着电影,一边聊起了今天刚来的刘海。 “连长,见过了,觉得咋样?” “不赖,人挺实在的,管理工厂那一套,说得也是头头是道,不像现在有些人,全都是嘴上功夫,动真格的,一准儿拉稀!” “那就定了?” “定了!” 高建业知道,张崇兴说的是厂长的事。 “指导员也同意!” “那就行!” 现在农场这边,主要就是他们三个负责领导工作,三人全票通过,刘海这个厂长,算是可以直接走马上任了。 “下午刘老师说的那个情况……你是咋想的?” 五万包的订单,一个星期就能生产出来,下一批订单下来之前,生产线只能先停。 “没辙,咱们的东西,现在唯一的销售渠道,只能走省里的供销系统,就算是想往别的地方卖,人家不认咱们,也是白扯。” 现在省内立好口碑,然后再想其他的。 “这五万确实不多,可只要能打出名头,往后还愁没有订单,说不定……咱们的方便面,还能卖到南方去呢!” 南方? “现在可都是南货北运,就比如你今天带回来的那个电子表,咱们北方的货,人家南方人能认?” “只要东西好,为啥不认?” 张崇兴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就在想这件事。 现在南方已经渐渐发展起来了,人们的生活节奏也是越来越快,方便面这种速食品应该会有市场。 当然了,张崇兴可不会背着东西过去卖,他想的是…… 怎么让包括南方在内的全国老百姓,都知道他们的方便面。 最快的途径自然是打广告。 报纸上打广告,其实已经有这方面的先例了,但这种途径太慢,而且,报纸的发行受地区限制。 最好的办法还是上电视。 虽然电视还没有在国内完全普及开,但是,现在普通老百姓家,有电视的越来越多,尤其是沿海经济发展较快的地区。 可怎么让方便面的广告,登上电视,这件事,张崇兴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大兴子,方便面厂马上就要正式投产了,咱们的方便面到底叫个啥名,总得定下来吧?” 呃? 听高建业这么说,张崇兴猛地反应过来。 艹! 把这个给忘了。 “要不还叫老七连?” “白酒泡方便面啊?” 张崇兴直接否定了高建业的提议。 康师傅? 他们这边也没有姓康的! 金麦郎? 挺洋气的,可不接地气。 “黑土地咋样?” 高建业听了,仔细琢磨了半晌。 “我看行!” 张崇兴见得到高建业的认可,也不禁笑了。 “得嘞,就叫这个名!” 哈哈哈…… 又是一阵笑声。 这会儿演到陈小二和朋友们去划船,误以为有人落水,跳下去救人,结果他和朋友都不会游泳,抱在一起在水里挣扎,经过人们提醒才知道,湖里的水才到他们的腰。 这部戏里还有一个知名演员,扮演女二号的刘筱庆。 一开始为人娇气、还带着点儿刻薄,和对象谈婚论嫁的时候,张口闭口就是要条件,后来经过教育后,三观都变了。 从最开始的要条件,变成了谈贡献。 当然,这都是电影里的理想主义,事实上…… 三岁看老,一个人就算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改变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张崇兴突然感觉脸上一凉,抬头朝着天上看去,小广场四周都亮着灯,只见雪花零零星星地飘落。 入秋后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下雪了!” 高建业也抬头朝天上看。 “看起来,咱们也得开始准备了!” 往年只要开始下雪,就要为猫冬做准备了,但这里是胜利农场,不到年根儿底下,他们的工作根本停不下来。 “明天开个会,研究研究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张崇兴点头应下,接着便去找了鲁萍萍,把元宝裹进他的大衣里。 正好电影结束,一家人打道回府。 第七百四十二章 这个胜利农场到底是干啥的? 10月中旬的一场雪过后,整个东北大地便先于关内入了冬。 最开始还是隔三岔五的下一场,渐渐地就变成了一场雪能下三五天,伴随着降雪,气温也是急剧骤降,在中国的最北端,有的时候大白天,气温都能直接干到零下。 道里区供销社后院大门口,周正民刚上班,就听到门外车笛声响。 往常都是上午10点,或者临近下班的时候,总社那边调配物资的车辆过来,今天这咋还提前了? 班前会还没开呢。 周正民赶紧招呼着库房的几名工作人员,过去把后院的大门打开,一辆宽头大解放开了进来,车刚停稳,司机便下来了,递过来一张单据。 “小周,赶紧让人卸货,我等会儿还得回去拉一趟,给南岗送一趟货呢!” 周正民接过单据:“老王,咋南岗区的货,今天也是你送?小马呢?” “别提了,本来都装上了,还没等出大门呢,小马那辆车就趴窝了,头些日子就坏了三辆,现在总社那边是一辆富裕的都没有,没辙,还得我辛苦一趟!” 周正民闻言,招呼着司机老王进屋休息,随后便安排人卸货。 每天来的货基本上都是那几种销量高的,油盐酱醋,老百姓平时过日子常用的调料,还有一些针头线脑啥的。 当然老七连的白酒是必不可少的,今天又送来了50箱,应该够卖了。 等等! 方便面! 黑土地方便面! 周正民看到单据上面写着的这几个字,立刻便想到了张崇兴,还有胜利农场。 走到车边,看着库房工人从车上搬下来的大纸盒子,上面印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黑土地。 纸箱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黑龙江农场总局胜利农场生产。 果然! 周正民清点完货物,数量没错,便带着单据回了办公室。 老王正守着煤炉子烤手取暖呢。 这年头车上可没有暖风,尤其是那种宽头大解放,50年代生产,开起来私下漏风,从供销总社到他们这边,拢共也没多远,能把人冻得两条腿都硬了。 “卸完了?” “没呢,我清点完了,老王,这个黑土地方便面是新到的?” 老王接过周正民递过来的烟,直接用烧红的炉钩子点燃。 “昨天到的,两千多箱,没多大分量,可就是占地方,来回跑了好几趟,差点儿没把我们哥几个冻死!” “我看箱子上面写着,又是胜利农场生产的!” 老王笑道:“你看得还挺仔细的,没错,就是这个胜利农场,你说……他们到底是干啥的啊?头几个月就开始往咱们这边送白酒,现在又送那个啥……方便面,买卖干得还挺杂!” 周正民听着也不禁笑了,确实够杂的,往后胜利农场那边再送来啥东西,他都不会觉得稀奇。 媳妇儿娘家那边的大姐夫,确实是个能人,啥东西都能玩得转。 卸完车,老王拿着签好字的单据走了。 供销社还没到开门的时间,周正民绕到财务室去找了鲁小玲。 “你咋过来了?刚才听后面乱糟糟的,是在卸货?” “对,今天老王过来得早,你猜,今天又有啥新鲜玩意儿?” 听周正民这么说,鲁小玲也不禁好奇。 “啥东西?” “方便面!” “啥?大姐夫他们还真给送过来了?” 之前就听张崇兴说过,已经和供销总社那边达成了采购协议,可这么长时间没见动静,她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可不咋的,等会儿你去前面找找小黄她们,等会儿开门了,向顾客们推荐一下!” 四毛一包! 对于现在人均收入四五十块钱的人们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奢侈了。 不仔细介绍的话,单单一个价格就能把百分之九十九的顾客给劝退了。 “对,对,是得推荐!” 鲁小玲说着起身,就往前面去了。 没直接找售货员,而是先去找了供销社的主任。 方便面…… 应该往哪个货架上摆啊? 粮食? 应该不算。 小食品? 这个应该差不多! 供销社主任被鲁小玲问得也是一愣,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方便面放到小食品区的货架上。 随货一起来的单据上,有供销总社定的零售价。 看到那个“四毛”的时候,主任也是直嘬牙花子,特别是拿了一包放在手上掂了掂。 好家伙的,也就二两重。 这玩意儿哪值四毛啊? 白面才一毛八一斤。 看到主任的反应,鲁小玲也不禁为这种新产品的前途担忧。 光靠售货员嘴上说,应该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之前的老七连白酒是因为比北大仓便宜两毛钱,这才直接刺激了顾客的购买欲。 现在这方便面这么贵,谁会因为售货员的几句话就破费。 有了! 鲁小玲思索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贵也要有贵的道理! 方便面她是尝过的,那味道,绝对比白水煮面条要强出一万倍。 “主任,我那边今天没啥活,要是前面太忙,我可以过来搭把手!” 呃? 主任听得一脸懵,啥情况啊? 这咋还有主动给自己揽活的? 反应过来以后,主任都要被感动了。 真是个好同志啊! “小鲁,好,这个月的先进,就归你了。” 鲁小玲闻言,内心不禁尴尬,她可不是啥积极性高的人,主动要求来帮忙,也是有原因的。 “那个,主任,我可不是为了先进啊,我就是……” “别说了,说了先进给你,就是给你,去忙吧!” 鲁小玲感觉自己再解释下去,主任能推荐她当劳模,赶紧交了一个闪现离开了。 回到财务室,和同事们说了一下,便拿着饭盒出去了。 这会儿供销社也开门营业,早就等在外面的顾客蜂拥而入。 老七连的白酒依旧畅销,第一次摆上货架的方便面,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冷遇。 也有顾客询问,得知价格居然高达4毛钱一包之后,立刻打消了购买的念头。 哪跟哪就四毛啊? 没有鲁小玲提前打招呼,售货员也不会特意推荐,当然,她们也同样觉得贵。 可就在这时候,鲁小玲过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股子牛肉的鲜香味儿。 只见她手上拿着个饭盒,溜溜达达地到了小食品专柜这边,把饭盒往柜台上一撂。 “刘姐,我和主任说了,今天帮您站一会儿!” 刘姐的注意力本来全都被那个饭盒吸引了,听到鲁小玲的话,大感意外,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 她的岁数已经不小了,小食品柜台的顾客又多,平时每天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腰腿早就受不住了。 尤其是今天下大雪,她这腿都快回不过来弯了,本来还想着,要是坚持不住,就去和主任申请换个清闲的柜台,没想到鲁小玲会主动过来帮忙。 “小玲,那真是……谢谢你啊!” “谢啥,都是同事!” 鲁小玲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泡了已经三分钟了。 揭开盖子,刚刚那股鲜香的味道立刻变得更浓了。 本来售货员上班期间是不能吃东西的,可这规定也没那么严,供销社开门时间早,有住得远的售货员,踩着点儿到单位,经常顾不上吃早饭,趁着顾客不多的时候,吃上一口,就算是主任也不会说啥。 更何况…… 鲁小玲还是来帮忙的! “小玲,你这吃的是……” 鲁小玲心中暗喜,姐姐啊,就等着你这一句呢! “这个啊?就是咱们刚到的方便面啊!香辣牛肉味儿的!” 鲁小玲故意说得很大声。 姐夫! 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成不成的……看命吧! 谁让你卖得那么贵呢! 第七百四十三章 谁还没有点儿好奇心 哎呀,这味儿也太抓人了! 正挤在柜台前的十几个顾客,此刻全都被鲁小玲手里的那碗面给勾住了。 离她最近的刘姐也没能例外。 “小玲,你往这里面加啥东西,咋能这么香?” “啥也没加,都是这方便面里面自带的。” 鲁小玲说着,还把方便面的包装袋,递给了刘姐。 “刘姐,你看,这上面都写了,里面除了面饼,还有调料包,酱料包,全都放进去,拿开水一泡就能吃,可方便了,要不然咋能叫方便面呢!” 刘姐接过看了一眼,还真是啊,包装袋上面的配料表上写的清清楚楚。 “这面里还真能搁牛肉?” 要是里面真有牛肉的话,四毛钱一包,还真就不算贵了。 “可不咋的,牛肉酱,你闻闻,可香了!” 鲁小玲说完,拿着筷子在饭盒里搅和了两下,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秃噜一声就进去了。 哈…… 虽然没说话,可是,看鲁小玲的表情,就知道味道一定好极了。 柜台前的那些顾客,全都下意识地吞了口水。 这味儿…… 香啊! 街面上现在也有卖面的,可一碗牛肉汤面就要一块二,加的牛肉就那么两小片,唐僧吃了都不算破戒! “小同志,货架上的方便面,真的用热水泡了就能吃,和你手上的这个能是一个味儿?” 见有顾客询问,鲁小玲立刻自动开启了直销模式。 “大姨,这是必须~~~~~的啊!” 说话的时候,鲁小玲又吃了一口,把围在柜台前的顾客看的眼珠子都直了。 这也太万恶了! 大清早就当着他们的面放毒。 “您要是不信,买一包尝尝不就知道了,如果不是这个味儿,我替供销社赔给您!” 这年头国内还真没有虚假宣传,不像后来,图片拍得好像米其林五颗星,结果真的拆开包装…… 那都啥玩意儿啊! “可就这么一点儿,四毛钱……” “就是啊,一包挂面才多少钱,这也太贵了!” 鲁小玲早就猜到了会有顾客这么说,不急不忙道:“大姨,账可不能这么算,您想啊,买了挂面回去,还得煮熟了才能吃,而且,您不得加盐,加酱油,香油,方便面就没那么麻烦了,直接用热水一泡,三分钟就能吃,您有孙子孙女吧?” 那个大姨顾客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有啊!” “现在天冷了,孩子早上上学,您得提前一个钟头起来忙活着烧火,做饭,吃这个方便面就省事多了,提前十分钟起来,把面泡上,再去叫您大孙子,大孙女起来,吃完直接去上学,您把碗一刷,齐活,连锅都不用刷,您就说,是不是真方便!” 最开始,鲁小玲还真有点儿紧张,可打开了话匣子之后,越说越顺溜,那张嘴叭叭的,把一帮大姨大妈说得一愣一愣的,思维完全按照她的节奏。 “你这位小同志,可真能白话,行,我买两包!” 虽然肉疼,可这个味儿实在是太勾人了。 不得不说,在一个物资匮乏,且人们肚子里普遍缺油水的年代,方便面绝对是黑科技一样的存在。 眼见有人掏钱了,原本还在犹豫的顾客,也纷纷掏钱,有的买一包,有的买两包,也有个别手头宽裕的,直接就是十包。 “这下总算是不用起那么早,给家里的几个小兔崽子做饭了!” 天越来越冷,这个时候每天早起,都像是受刑一样。 鲁小玲眼见卖出去了,也暂时功成身退,抱着她的饭盒躲到一旁,先把早饭给解决了,随后帮着刘姐一起卖货。 没多大一会儿,摆在货架上的三十包方便面就卖光了,鲁小玲立刻跑去后面的仓库,招呼着周正民赶紧补货。 “真卖出去了,四毛钱一包,谁这么冤大头?” 鲁小玲双手叉腰:“你咋说话呢,东西好,当然有人买,别废话了,赶紧的,前面还有人等着呢!” 周正民没敢耽搁,填好了出库单,又从仓库里搬了两箱递给鲁小玲。 “拿着,帮我把饭盒给洗了!” “你……吃了?” “我交钱了,又不是白拿,还真别说,这回的方便面,比大姐夫上次拿来的还好吃!” 面经过了改良,更加劲道了。 这还是泡的,如果是煮的,味道还会更好。 看着鲁小玲走了,周正民揉了揉肚子,他也感觉有点儿饿了。 填了个单子,拆出一包,给自己也泡上了。 前面已经走了一波顾客,刘姐和鲁小玲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后面补的两箱,也卖出去了一箱多。 人就是这样,都有从众心理,见别人买了,也想买了尝尝。 谁还没有点儿好奇心啊! “小玲,那个方便面……真那么好吃!” 面对同事,鲁小玲可不好意思张口忽悠:“好吃是好吃,可也就是尝个新鲜,四毛钱一包真不便宜了,一天四毛,要是一天一包,一个月下来那就是12块钱,挣多少啊,敢这么吃!” “说的也是!” 刘姐嘴上说着,眼睛却瞥向了货架上的方便面。 她家里有两儿一女,都还在上学,虽然是双职工,可工资不算高,花钱的地方也不少,过日子向来是精打细算的。 三个孩子平时也吃不到啥好东西,家里每个月也就能吃上一回肉。 这方便面一包四毛钱,确实挺贵,可咋也比猪肉便宜。 “小玲,你给我开个单子,我拿三包!” 三包就是一块二,正好能买一斤猪肉,可一斤猪肉三个孩子能分到多少,还不如尝尝鲜呢! 鲁小玲听了,张了张嘴,还是开好了单子。 刘姐交了钱,把三包方便面放进了货柜下面的口袋里。 一直忙活到中午,供销社关门停业,累了一上午的售货员们总算是能歇歇了。 “小玲,你咋不吃饭呢?” 刘姐见鲁小玲坐在货架后面发呆,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现在不饿,等会儿再吃!” 她刚刚去后面转了一圈儿,已经和周正民交代好了。 一个小时的午休,即将过去的时候,周正民端着鲁小玲的饭盒回来了,刘姐吸了吸鼻子,还是香辣牛肉面的味道。 而且…… 好像这味儿更冲了。 哗啦…… 供销社的大门敞开,早就堵在大门口的顾客们立刻挤了进来。 结果就是,刚进来便被那股鲜香的味道给吸引到了小食品专柜。 还是一样的套路,鲁小玲把饭盒打开,但是和上午不一样的是,这次饭盒里的面条,居然是金黄色的,汤汁泛着红油,让人只是看着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刘姐这会儿哪还不明白鲁小玲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小同志,你这吃的是啥啊?” “你这挂面咋还曲里拐弯的?” “这啥味儿啊?这么香!” “小同志,你们这边有卖的吗?” 不等鲁小玲开口,刘姐便抢着说道:“这是咱们供销社刚到的方便面,有两种口味,香辣牛肉的,还有大骨浓汤的,一包四毛钱!” 四毛? 这个价格,还是让众多顾客吃了一惊,但嫌贵的念头,刚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儿,就被那股香味儿给打败了。 贵不贵的先放一边儿,这么香要是不尝尝,也太亏待自己了。 “给我拿两包……不对,一样两包!” “我也要四包,一样两包!” 眼瞅着货架上的方便面越来越少,原本还在犹豫的顾客,也纷纷加入了抢购大军。 仓库那边,货补了一次又一次,等到晚上关门的时候,今天送来的100箱,已经卖掉了39箱。 大部分人还是抱着尝尝鲜的想法,不像后来的人,一囤就是好几箱。 鲁小玲甩了甩酸胀的手腕,这一天,光是开票就比她给累坏了。 “小玲,你家有亲戚在那个……胜利农场?” 呃? 鲁小玲看着刘姐,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这点儿小伎俩,能瞒得过谁啊! 第七百四十四章 最好赚的就是小孩儿钱 “你说多少?” 王正刚原本准备看完今天统计上来的报表就下班了。 以前他只需要负责管理和党务就行了,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市场经济,供销系统也得讲经济效益。 每个季度,整个哈尔滨的供销社系统都要上报给省财政厅,上一个季度的实际营收。 这一改变,让王正刚这位堂堂供销总社的党委书记也不得不学着算小账。 哪种商品卖得好,哪种商品容易滞销,还有哪种商品,老百姓根本就不待见,他都得装在心里,在后续补货的时候,做出相应的调整。 今天刚到单位,王正刚随口对秘书说了一句,盯着点儿市内九家供销社方便面的销售情况。 昨天方便面到货,这个情况秘书已经和他汇报过了,今天是第一天铺货,他倒是想要看看,四毛钱天价一包的东西,老百姓到底认不认。 领导特意吩咐的,秘书下班前特意给市内九区的供销社挨个打了一遍电话,然后便拿着统计上来的数字到了王正刚的办公室。 “道里区总计售出……” 王正刚摆了摆手,示意秘书打住,一个区一个区的听,难道还要让他自己算总数啊? “把单子给我!” 秘书赶紧递了过去。 王正刚直接找到了最下面的总数。 两千一百九十四! 销量还算可以。 “方便面今天一共铺下去多少货?” 秘书立刻回答道:“9个区,每个区100箱,总计21600包!” “也就是说……铺下去的货,第一天就卖出去了,十分之一?” 这个数字不算多亮眼,但也很不错了。 “王书记,这个数字还不够准确,有几个区,我打电话的时候,还没有下班,实际数字,可能还会更多,不过,道里区卖出去了768包!” 王正刚听了,不禁满心的疑惑。 一共卖了两千多,一个道里区供销社就买了768包? 四毛钱一包,居然都能卖出去这么多? 人们啥时候都这么有钱了? 他虽然是领导,可离开单位,回到家里,也同样是个普通的老百姓。 中国的老百姓,过日子到底有多仔细,他还能不知道。 平时吃个鸡蛋,都得算计着,四毛钱一包的方便面,一天居然能卖出去700多包。 这东西的味道确实不错,王正刚亲口尝过,还扣下了张崇兴带过来的两罐酱料,拿回去煮挂面,都比平时好吃。 可就算再好吃,这东西也是真贵啊! “王书记,明天……还继续补货吗?” 王正刚想了想:“你记一下,明天给每个区的供销社……再补20箱,道里区的供销社补……100箱!” 今天只是开始,方便面的名气真要是传出去以后,说不定明天买的人更多。 之前的老七连白酒就是这样。 与此同时,鲁小玲和周正民下班以后,接了孩子,直接回了娘家。 鲁文山家离上班的供销社近,现在天冷了,时不时地下一场雪,住在娘家,往来更方便。 “又拿的啥啊?” 鲁小玲一家三口刚进门,正在忙活着做饭的田明秀,就看见了周正民怀里抱着的大纸盒子。 小女儿哪方面都挺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两口子一个月能挣一百多,最后能剩下个二三十就算烧高香了。 “妈,你猜!” “闹啥?还让我猜?” “方便面,就是我大姐夫那边生产的,上回拿过样品来家里!” 听到和张崇兴有关系,田明秀立刻撂下了手里的活,走了过来,接过周正民手里的大箱子,上面印着三个大字——黑土地! 接着又在右下角找到了一行小字——黑龙江省农场总局胜利农场生产。 还真是啊! “这东西这么快就到你们供销社了?” “今天刚到,妈,您是不知道,我大姐夫他们单位生产的方便面,在我们供销社,卖得可好了!” “真的?” 田明秀还记得,这东西一包就要四毛钱,再好吃的东西,谁家能那么烧包啊! “当然是真的了,妈,您不信问正民!” 周正民忙道:“妈,是真的,今天一共来了100箱,到下班的时候,已经卖了三十多箱!” 田明秀听着,心里不禁画魂儿。 “现在的人,拿钱都不当钱了?” “妈,您这说的都是啥话啊,我大姐夫他们单位生产的东西好,自然有人愿意买,当然了,这里面……还得多亏了我!” “你?跟你有啥关系?” 鲁小玲一听就不乐意了:“咋没关系啊?今天要不是我,说不定一包都卖不出去呢!” 接着,鲁小玲就把她一整天的操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田明秀听了,不禁大笑:“就你鬼点子多!” 拿着东西现身说法,勾着顾客的馋虫,让对方主动掏腰包。 这鬼主意,也就鲁小玲想得出来。 “行,你有功。” “我当然有功,妈,咋奖励我?” “你咋好意思找我要奖励的,再说了,你是帮你大姐夫的忙,就算是邀功,也不该找我啊!” 田明秀只是说笑,可鲁小玲却当真了。 帮了这么大的忙,哪能不让张崇兴知道,好歹也该夸她几句啊! 心里这么想着,转天到了单位,鲁小玲没再去前台帮忙,同样的路数用一次管用,第二次就显得太刻意了! 今天也有来买方便面的,只是相较于老七连白酒,人数并没有立刻暴增,不过一天下来,还是卖出去了将近30箱。 可等到第三天,供销社刚一开门,一帮妇女直奔小食品专柜,把刘姐给吓了一跳。 “方便面,我要四包方便面!” “我要两包香辣牛肉的!” “我要一箱,给我拿一箱,我买一整箱,能不能便宜点儿?” 刘姐就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售货员,此刻也不禁有点儿慌了。 平时小食品柜台的顾客不算多,也不算少,她一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可今天这是咋了? 刚营业就来了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来买方便面的。 鲁小玲正在财务室摸鱼呢,她这份工作,只有每个月月底拢账的时候,才会忙上一阵,平时都很清闲。 正琢磨着咋和主任说,用用他办公室的电话,向张崇兴邀功,屋门就被人给推开了,进来的正是供销社主任。 “小鲁,快去前面帮忙!” 呃? “主任,出啥事了?” “你先去,刘姐那边忙不过来了!” 啥玩意儿? 忙不过来了? 鲁小玲连忙起身,跟着主任到了前面,一眼就看见,被一大帮人围着的小食品柜台。 而且…… 虽然乱糟糟的,但是也能听到那些顾客说的全都是…… 方便面! 绕到柜台后面,鲁小玲顾不上多问,立刻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好不容易送走了大部分顾客,两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姨,您咋想起来买方便面了?” 正在掏钱的一位顾客闻言答道:“还不是我家那个臭小子,听他同学说的,吃了啥方便面,非得让我也买,这破玩意儿咋这么贵呢,四毛钱一包,哪来的黑心资本家,又来坑害人了!” “我家也是,孩子在学校听说了啥方便面,回去就跟我磨,昨天的晚饭都没吃,今个一大早我就过来排队了,我倒要尝尝这玩意儿能有多好吃!” 鲁小玲这才明白,为啥昨天的销量非但也没有原地爆炸,相较于第一天还缩水了一点儿,敢情这是蓄势,就等着今天来个大爆发呢。 果然,主任把方便面放在小食品柜台是对的,这玩意儿的主要受众群体,就是孩子。 也只有孩子能让家里的大人心甘情愿地打开荷包,忍着心疼来奢侈一把。 一上午的时间,整整卖出去了35箱,比之前两天全天的销量都多。 鲁小玲活动了一下算账的肩膀,朝着主任办公室走去。 邀功! 必须邀功! 第七百四十五章 重重有赏 供销社主任这会儿也在吃饭,吃的也是…… 方便面! 昨天就有供销社的员工,买了这方便面,说煮着比泡着更好吃,主任听了,昨天就觉得心里直痒痒,刚刚借着屋里的炉子煮了一包,还无师自通地往里面加了一个鸡蛋。 煮熟了尝上一口,喷香! 正吃着呢,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进!” 呃…… 刚说完就后悔了,身为领导,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吃独食,总归不太体面,可后悔也晚了,鲁小玲已经推门进来。 “主任,吃着呢!” 呵呵! 主任面露尴尬:“你们都说好吃,我也尝尝!” “咋样?是不是真好吃?” “确实不赖,这面劲道,汤也鲜亮,带着点儿辣味,这大冷天的,吃这个正合适!” 主任说着,把饭盒推到一旁。 “小鲁,你来找我,有事?” 前天,方便面刚摆上货架,为啥卖得那么火,主任也已经知道了缘由,还得多亏了鲁小玲,要不是她的话,顾客光是听价格,就都被劝退了。 昨天,供销总社的王书记还打来了电话,询问他们这边为啥卖得那么好,他介绍了经验,还得到了表扬。 “主任,我想……借您办公室的电话用用!” 用电话? 他办公室的这部电话是公家的,私人用的话…… “用,随便用!” 别人不行,可鲁小玲不一样,方便面卖得那么好,他受到表扬,多亏了鲁小玲,而且,今天鲁小玲还去柜台帮忙,只是借用电话,要是这都不答应,那就显得太小气了。 说完,见鲁小玲站着不动,主任连忙起身。 “我还得回避一下呗?” 说着便端起饭盒出去了。 鲁小玲这才走过去,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喂,请帮我接大兴安岭专区的胜利农场。” 张崇兴这会儿也刚从食堂回来,50000包方便面发出去以后,厂里也不得不全面停工,没有新的订单,生产出来的产品只能在库房积压。 说实话,张崇兴的心里也没底,四毛一包的价格,放在当下,老百姓能不能接受。 这些天,他也急得直上火,给吴铁山打电话,询问销售情况,可吴铁山也不是很清楚,人家是农场总局的书记,总不能专门替他们盯着一款产品的销量吧。 刚刚在食堂的时候,张崇兴还和高建业、韩安泰、刘海说起这件事,要不要把机器打开,恢复生产,几个人商量了半晌也拿不定主意。 此刻,刚进办公室,就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喂,这儿是胜利农场,哪位?” “姐夫,是我,小玲!” 呃? 小姨子? 张崇兴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瞬间紧张。 “玲子,咋回事啊?家里出事了?” 鲁小玲总不会在上班时间,无缘无故地打电话,在张崇兴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家里出事了。 “啥?没有,家里啥事都没有,姐夫,你这是想哪去了。” 呼…… 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家里出事就好。 “你咋这时候来电话了,吓我一跳!” “我给你打电话,就只能是家里出事啊?本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你要是不想听就算了,我挂电话了啊!” 好消息? “别,别啊!啥好消息,快说说!” 鲁小玲在供销社上班,她说的好消息,难道是…… 张崇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是不是方便面已经送到你们供销社了?快和我说说,卖得咋样?” “本来……不咋样,问的人有,可一听价格就拉倒了,后来嘛……” 鲁小玲卖起了关子。 “哎呦,我的亲妹子啊,快点儿说。” 见张崇兴急成这样,鲁小玲也不禁笑了。 随即便把前天的事,原原本本的和张崇兴说了一遍。 “姐夫,你就说,是不是多亏了我,你是不是要谢谢我!” 哈! 张崇兴没想到,自家小姨子居然还有推销的天分,这种套路放在以后不新鲜,可是在当下,绝对称得上是顶尖的营销手段了。 “谢,必须得谢,不光谢,姐夫还得赏你,重重有赏!”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当真了!” 鲁小玲只当是一句玩笑话,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她给张崇兴打电话,也不是真的为了邀功,主要目的还是告诉张崇兴,方便面的销售情况,省得张崇兴着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崇兴没想到,只三天的时间,道里区的供销社就能卖出去将近100箱。 照这个速度,那50000包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销售一空。 正好这时候,高建业等人也进来了。 “连长,快来,指导员,二姐夫,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高建业等人见状都是一愣。 刚刚在食堂,几个人商量事的时候,还愁云惨淡的呢,这么快又有好消息了? “啥事啊?高兴成这样?” “天大的好事,咱们的方便面,在哈尔滨卖火了!” 啥? 听到这个消息,三个人都懵了。 算算日子,方便面也就刚刚摆上哈尔滨市内九区供销社的货架,这就…… 卖火了? “咋回事,大兴子,你跟我详细说说!” 张崇兴当即便把鲁小玲说的话,又和几人重复了一遍。 “大兴子,你这小姨子是个人才啊,我看应该把她也弄到咱们胜利农场,往后销售这方面的工作,都可以交给她来办了!” “崇兴,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你小姨子,真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张崇兴笑道:“谢肯定要谢,还得奖励,这个事我来办,你们就不用管了,二姐夫!” 刘海不等张崇兴开口,便急着说道:“是不是要马上恢复生产?” 厂里停工,几十号工人全都没活干了,之前还能帮着收收粮食,摘摘菜,现在除了打扫卫生,就是维护设备。 照这么下去,刘海都不免担心人心会散了。 “连长,指导员,你们咋看?” 高建业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 “恢复生产没问题,可产能……依我看,还是得先压一压,现在刚开始对外销售,人们或许只是图个新鲜,往后销量未必会这么好,咱们还是得观察一下。” 高建业也跟着说道:“老韩说的没错,咱们可不能大意了,对了,大兴子,你小姨子就在供销社,销量咋样,她那边最了解,咱们是不是隔段时间就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啊?” 张崇兴点点头:“这个好办,回头我打个电话说一下,既然都同意恢复生产,二姐夫,你那边先定一个排期,把生产计划做出来。” “好,我立刻安排!” 虽然还需要慎重一些,但是,目前来看,形式一片大好。 而且,这还只是在哈尔滨的市内九区,如果在整个黑龙江省内铺开的话,一个月少说也得奔着50万,甚至100万包的量,甚至更多。 此前,张崇兴找刘治华了解过,户川集团卖给他们的这套生产线,设计产能,差不多是30万包,如果资金到位,刘治华顺利完成技改的话,产能可以达到50万包。 可这个产能,恐怕还是没办法满足未来的需求。 “二姐夫,咱们一起去,我找老刘说点儿事!” 高建业和韩安泰见状,也跟着一起去了。 刘治华这会儿依旧在车间里,带着几个机修班的学徒围着机器打转。 听到马上就要恢复生产,刘治华的眼睛都亮了。 “没问题,只要厂里能接来订单,生产线开足马力,一个月50万包,轻轻松松,不过,这套生产线得改。” “技改的事,场站全力支持,刘老师,我现在要说的是……仿制生产线的问题,你这边……有多大把握!”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刘治华的表情也变了,皱着眉思索了半晌。 “百分之百!” 卧槽! 老头儿,你好歹谦虚一下啊! “咋?不信我?” 呵呵! 张崇兴笑了:“信!” 第七百四十六章 姐夫,我闹着玩的 天越来越冷了,哈尔滨连着下了三天的雪,几乎要把整座城市都给埋了。 现在这鬼天气,差不多够后来南方那些专门写天灾文的网文作者大书特书上百万字。 可是对真正生活在中国最北端的老百姓来说,一切不过是…… 常规操作! 这雪…… 还没下透呢! 一大早,鲁小玲和周正民吃了早饭便出门上班去了,周楠留在家里,这么冷的天,托儿所那边也放假了,让孩子跟着姥姥自家猫着就好。 路上的积雪根本来不及清理,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上面打过电话了,货昨天到了车站,今天差不多能补过来!” 道路区的供销社,方便面早就没货了。 明明四毛钱一包,人人都嫌贵,可架不住天天有人买,还有些老顾客,一买就是一两箱,这玩意儿不要票,敞开供应。 买的时候,好些顾客都要骂上两句太贵,可该买的还是要买。 鲁小玲听一个大院儿里的邻居说,家里的孩子去上学,没吃过方便面的,小伙伴都不跟着玩儿。 这是什么鬼操作? 吃个方便面居然都能吃出优越感了? “没说能补多少?” “主任没提,只说今天有货,黄小曼昨天下班前,就把告示写好,贴在大门口了。” 好家伙的! 临近年底,市内九区的供销社之间也开始竞争了。 没办法,现在是市场经济,各单位的经济效益都要作为考评的一项重要指标。 供销社这种单位,卖出去多少货,效益多寡,更是重中之重。 到了单位,还没等换上工作服,周正民就听到了院门外的车笛声。 来得这么早? 周正民没敢耽搁,赶紧招呼着仓库的同事,打开了院门,两辆大解放一起开了进来。 车斗上码着的全都是黑土地方便面。 “小周,赶紧组织人卸车,等会儿还得往别的区送呢!” 之前销售情况最好的就是道里区供销社,补货的时候,自然排在了最前面。 “卸车,卸车!” 周正民接过司机递过来的单据,看了一眼。 整整1000箱! 好家伙的! “这次是来了多少货啊?” “多少?昨天我们哥几个拉了半宿,后半夜才回家!” 司机老王说着,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不行了,不行了,你们先卸着,我进去眯瞪一会儿!” 说着,招呼着另一个车的司机小马,一老一少去了周正民的办公室。 十几分钟,所有方便面先进了仓库。 周正民做完登记,接着又招呼着库管,往前面送了100箱。 到了营业的时间,刚打开门,便冲进来一帮人。 其中超过七成全都跑到了小食品柜台,鲁小玲没用人去请,主动过来帮忙,和刘姐两个人,一个开单子收钱,一个拿货,配合得十分默契。 “这是您的10包!” “一箱黑土地方便面,您拿好了!” “大娘,买一箱能便宜两块四,您要不直接来一箱备着,现在雪大路滑,省得来回跑,好嘞,刘姐,再开14包的单子!” “您的,拿好喽!” 鲁小玲来来回回的,就跟蚂蚁搬家一样,没到两个小时,搬过来的100箱方便面,就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照这个速度,100箱都不够今天卖的。 正忙活着呢,又有人过来了,鲁小玲伸手准备接单子,对方却没动。 “同志!” 鲁小玲抬头看过去,见着对方,不由得一愣。 “晓婷姐!” 来的正是孙晓婷,今天周末休息,她和郝新川一起回了趟家,没进家门,先来了供销社。 “玲子,这么忙啊?” 鲁小玲笑了:“还不是我姐夫,做出来的东西,这么受欢迎,不光黑土地方便面,还有那边呢!” 烟酒柜台那边,黄小曼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来买老七连白酒的顾客同样不少。 “晓婷姐,你也来买方便面?买一箱,每包便宜一毛钱,一箱能便宜两块四呢!” “我买的就是一箱!” 孙晓婷说着,把开好的单子递了过去。 她上大学不但不花钱,学校每个月还有补助,虽然不多,可她家就在哈尔滨,时不时的就回去改善生活,手里也攒下了不少钱。 鲁小玲接过单子,转身拿了一箱,递给孙晓婷,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孙晓婷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手上抱着一个大纸盒子。 电视机! “晓婷姐,你家买电视机啦?” 鲁小玲早就想买了,可一来他们两口子存不下钱,二来没有电视机票,平时看着电器专柜那边摆着的电视机,只能眼热。 现如今老百姓的日子都渐渐变好了,电视机虽然依旧是奢侈品,可买的人也不少,经常供销社来一批电视机,要不了多久就能卖光了。 四毛钱一包的方便面,顾客嫌贵,可好几百块钱一台的电视机,只要手里有票,借钱也得买。 这就像鲁小玲听来的,学校里,吃过方便面的,不愿意和没吃过的玩儿,导致没吃过的回家闹,家长得知自家孩子因为一包方便面,在学校里受排挤,咬牙也得给孩子买,情况是一样的。 邻居家有电视机,自家没有,日子被人压了一头,比下去了,那还得了,想尽办法也得买,不买就容易让人瞧不起。 等等! 孙晓婷不是还在上大学吗? 买电视机干啥? 给家里买的? 孙晓婷闻言笑了:“我哪买得起电视机,这台电视机……是你的!” 说着转头看了郝新川一眼,郝新川立刻把电视机放在了柜台上。 呃…… 鲁小玲有点儿懵。 啥情况啊? 买个方便面,走后门,需要送这么重的礼吗? “晓婷姐,你这是……” “是你姐夫联系我,让我代劳的,电视机票和钱都是他出的,我可没这本事!” 姐夫? 张崇兴? “晓婷姐,我这……更糊涂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鲁小玲和刘姐打了个招呼,带着孙晓婷和郝新川去了后面,那台电视机也抱了过来。 “晓婷姐,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孙晓婷两手一摊:“我也不清楚,张崇兴只说,这是给你的奖励!” 奖励? 鲁小玲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咋还动真格的啊? 姐夫,我就是闹着玩儿的,你咋还能当真呢? “玲子,这下该我问你了,咋回事啊?” 鲁小玲哭笑不得的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引得孙晓婷也是大笑出声。 “真有你的啊!玲子,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转道呢。” 鲁小玲更是满脸尴尬,她不过是一句戏言,谁知道张崇兴居然还真的给她这么重的奖赏。 一台电视机,那要好几百块钱了,顶得上她一年的工资。 最难得的是电视机票。 他们供销社,去年也只分到了一张,今年更是一张都没有。 去年那张给了刘姐,不过据说,刘姐家没舍得买,那张电视机票被她给转手卖了一百多块钱。 “行了,我这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我还得回家,就不跟你闲聊了。” 送走了孙晓婷和郝新川,鲁小玲接着又去了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我……我还得打个电话!” 主任对此也已经习惯了,胜利农场那边最近连着好几个礼拜打电话过来,找鲁小玲了解方便面的销售情况。 “我去前面帮忙!” 现在的领导不像后来那么大的架子,真要是到了忙的时候,身为主任也得亲赴一线跟着普通职工一样忙活。 “帮我接大兴安岭专区胜利农场!” 等了一会儿,电话被接通,听到张崇兴的声音,鲁小玲一张嘴,声音都带着哭腔。 “姐夫,我帮你,你咋还害我呢,我要是真把电视机抱回去,我妈非得抽我不可!”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小姨子这是啥意思啊? 第七百四十七章 这也算按劳取酬 鲁小玲撂下电话,回到办公室,刚刚还在小声议论的同事们,立刻朝她看了过来。 “玲子,这电视是你买的?” 呃…… 鲁小玲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大姐和大姐夫,他们托战友帮着买,孝敬我爸妈的!” 解释完,鲁小玲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自己够机灵,要不然,这件事非得在单位成大新闻不可。 听她这么说,同事们立刻就失去了兴趣,各自去忙手里的活去了。 鲁小玲抱着电视机去了仓库。 周正民看她进来,刚要说话,就看见了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大纸盒子。 “你抱着这玩意儿干啥?有人退货?” 不对啊! 就算是有人要退货,也不该是鲁小玲送过来吧? “不是退货,是……” “是啥?” 鲁小玲皱着眉,苦着脸:“姐夫说……是给我的奖励!” 啥? 周正民一下子没整明白。 奖励? 还是大姐夫张崇兴给的奖励? “姐夫来了?” “没有,是大姐以前在兵团的战友,大姐夫托他们买的。”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周正民越听越糊涂。 “你刚才说,这是大姐夫给你的奖励,为啥要给你奖励?” 周正民刚说完,就想起了前些日子,鲁小玲在家里说的那些话,当时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要向张崇兴邀功。 可那不过是闹着玩儿说的,这咋还…… 当真了呢? “不是,大姐夫说给你,你就要啊?” “不要咋整?大姐的战友把钱和票都给付了,直接搬着这台电视摆在柜台上,我还能退回去啊?” 这倒也是。 “你没给大姐夫打电话问问?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可不能要!” 当初周正民和鲁小玲结婚的时候,张崇兴和鲁萍萍就送了他们一辆自行车,还有两块手表,现在又送更加贵重的电视机,这哪能行啊! “我也不想要,可大姐夫说……我这也算是按劳取酬,这电视机就该我拿!” 按劳取酬? 鲁小玲不过是变着法的让顾客们知道了方便面的好处,这算个啥的按劳取酬? “你说话啊,这电视机咋办?” 周正民挠了挠头:“还能咋办?先……拿回家吧!” “拿回去以后呢?爸妈要是问,我咋说,要是让爸妈知道,我收了大姐夫这么贵重的东西,非得抽我不可!” “就说是大姐和大姐夫孝敬爸妈的,爸妈要是真抽,也让他们去北大荒抽大姐和大姐夫去!” 呃…… 鲁小玲听得一愣,反应过来,抬腿就给了周正民一脚。 “说啥呢,那是我姐和姐夫,有你这么缺德的嘛!” 周正民挨了一下,笑道:“要不还是抽你?” 鲁小玲这下更气了:“你可真是疼媳妇儿的人!” 说着,直接把电视机塞到了周正民的怀里,转身出去了。 一直等到下班,摆上货架的100箱方便面,差不多都快卖光了,鲁小玲盘完今天的账,和周正民一起下班。 “等会儿到了家,妈要是问,就按你说的解释!” 在到底抽谁的问题上,鲁小玲还是选择先保住自己。 “行,听你的!” 供销社离家不远,两人抱着一台电视机进了大院儿,立刻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 “玲子,这是你们新买的?” “18寸的,要不少钱吧?” “票从哪来的?玲子,你有门路,给大娘也踅摸一张呗,大娘不让你白帮忙,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这个年代,老百姓的收入虽然不高,可架不住在中国人人都有存钱的特殊技能,就算日子过得再难,也得想尽一切办法,挤出一部分当积蓄,以备不时之需。 电视机虽然不是生活必需品,但是,这玩意儿是脸面的象征,谁家要是拥有这么一个大件儿,出门的时候,腰杆儿都能挺得更直。 “大娘,我和正民哪有这本事啊,是我大姐和大姐夫,托了我大姐以前在兵团的战友,帮着买来孝敬我爸妈的!” “呀!是萍萍啊!这闺女真有心!” “要不咋说,还是得生闺女呢,哪像我家,生几个儿子有个屁用啊,就知道伸手要钱,从来没见过他们往家里带点儿啥!” 这会儿天正阴着,又开始飘雪花了。 “大娘,叔,先不说了,等电视调好了,大家伙吃了饭,来家里看电视!” 这年头都是这样,谁家要是有台电视,周围的邻居免不了要上门,鲁家不是小气的,邻居真要登门,还能把人家给轰走? “行啊!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去瞧个稀罕!” “这可是咱们大院儿第一台电视机,文山大哥家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兴旺了!” 鲁家的儿女有出息,这在大院儿里早就不是啥秘密了,如今,孩子们还知道回报父母,邻居们在羡慕之余,心里也不免泛酸。 瞧瞧人家这孩子生的,再看看自家的,当初就应该喷墙上去喂苍蝇。 推门进屋,田明秀正在包饺子,抬眼就看见周正民怀里的大纸盒子。 前些日子拿回来一箱子方便面,这又是…… “电视?” 纸盒子上画着电视机的图案,大院儿里虽然没有这玩意儿,可田明秀也能认得出来。 “哪来的?你们两口子哪来的钱?” 呃…… 母后,这么说就有点儿伤人了。 他们两口子存不下钱这件事,田明秀不知道揪着鲁小玲的耳朵,唠叨了多少回。 “妈,我们哪来的钱啊,是我大姐和大姐夫托人买的!” 鲁小玲又把刚刚在院子里和邻居们说的,对着田明秀又说了一遍。 “这……这不是纯败家嘛,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买这玩意儿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哎呀呀,哎呀呀……” 田明秀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这一代人的观念,有钱就应该存着,预备着以后办大事。 买这破玩意儿,除了摆着好看,还有啥用。 “能不能退了?” 鲁小玲让周正民抱着电视机去里屋。 “没有质量问题,退不了,妈,买都买了,咋退啊?再说了,不光花钱,还有电视机票呢!” 田明秀也知道退不了,可只要想到这玩意儿得大几百,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多少钱?” “我们供销社买的,18寸,佳木斯电视机总厂生产的龙江牌,600多块钱一台。” “600多……” 田明秀感觉血压有点儿高,鲁萍萍这会儿要是在跟前,谁还管她是不是家里的嫡长女,先抽一顿再说。 “这个……这个死丫头!” 啪! 田明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鲁小玲吓得缩了缩脖子。 幸亏说是鲁萍萍买的,要不然,这一巴掌非得落在她身上不可。 “妈,买都买了,好歹是我姐和姐夫的一片孝心,您就别闹了,让邻居听见了,不好!” 呃? 田明秀也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 “爸,爸,看电视,看电视!” 里屋,周楠正仰着头,看着周正民摆弄那台电视机,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找供销社电器柜台的售货员请教过了。 通上电,周正民按下开关。 不得不说,住在省会城市就是好,不用外接天线,画面都非常清楚。 哇! 周楠一声惊呼,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机屏幕,看着里面会动的小人儿。 听到动静,田明秀和鲁小玲也进来了。 “这玩意儿……是挺有意思啊!” 全家人被电视节目吸引,连晚饭都给忘了,等到鲁文山下班回家,看冷锅冷灶,刚要问咋回事,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笑声。 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柜子上的电视机。 “这……哪来的?” 第七百四十八章 王书记,千万别飘啊 当天晚上,鲁文山家热闹得好像过年一样,几乎整个职工家属院的邻居全都来了,里外屋挤得满满当当的,守着那么一个小屏幕。 第一次看电视,大家伙都觉得新鲜,甭管上面演的是啥,都能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一直到所有的电视节目都结束,邻居们才恋恋不舍地散了。 “瞅瞅,瞅瞅,这一地的瓜子皮和烟头。” 田明秀看着满地狼藉,要说不嫌弃,那肯定是糊弄人的,这么冷的天,又没办法开窗通风,家里还有孩子,那帮来看电视的邻居也不知道注意着点儿。 “别唠叨了,赶紧收拾,收拾完了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鲁文山说了一句,去小屋看了眼周楠,孩子早就睡下了。 “爸,牛大妈和赵叔他们不会天天来吧?真要是天天来,咱家往后还咋过日子啊?” 鲁小玲说着,心里还在埋怨张崇兴,就算是真要按劳取酬,难道不会买点儿别的,非得弄这个一个电视,刚才屋里都待不了人了。 “不会,今天也就是瞧个新鲜,哪能天天来!” “那可说不准,刚才我还听见有人约着明天吃了饭就过来呢!” 鲁小玲一边说,一边扫着地,瓜子皮和烟头拢了一大堆,都够明天做饭了。 “都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真要是来了,难道还能往外赶啊?” “那也不能天天这样啊,大人没事儿,楠楠咋办?刚才孩子都委屈地哭了!” 屋里那么多大人抽烟,把孩子呛得直咳嗽,鲁小玲没办法,只能把孩子带去了小屋待着。 “明天再有人来,我跟他们说,看电视可以,在屋里抽烟不行,还有,不能看得太晚,孩子得睡觉!” 田明秀说完,走到柜子前摸了摸电视机。 好家伙的,都烫手了! “那个啥,说的时候,客气着点儿,都是老邻居了,别因为看个电视,在生了矛盾!” 鲁文山是个好面子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鲁文川趴在身上吸那么多年的血。 收拾完屋子,鲁小玲两口子回屋睡觉。 鲁文山和田明秀也上了炕,刚刚还是开窗通了会儿风,要不然这屋里都没法睡觉了。 一股烟袋油子味儿。 “你咋又抽上了?” 田明秀听到身旁的响动,转头一看,见鲁文山正趴在炕上抽着烟。 “还不睡啊?明天不上班了?” “歇会儿,解解乏!” 鲁文山说着,吸了一口,看他的神色就知道有心事。 “又琢磨啥呢?” 唉…… 鲁文山叹了口气:“我今天听说,小康的案子判了。” 田明秀闻言,顿时也来了精神:“咋判的?” “三年,这还是老三赔了人家一千块钱,再加上当时两人都动了手,法院轻判了。” 田明秀听了,心里也没多少快意,毕竟鲁康是个晚辈,大人之间的事,不该牵扯到下一辈身上。 “也好,小康那个性子,就得让人好好管管,老三两口子管不好,就交给国家管!”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归还是不得劲儿!” 田明秀没好气地说:“你有啥不得劲儿的?有那个闲心想别人家的事,你咋不想想咱们家的?” “咱们家?咱们家能有啥事?” “事多了!你说……萍萍和崇兴他们两口子,一下子干这么多事,万一要是赔钱了,咋整?” 这些天,田明秀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又是白酒,又是啥方便面的,做这么多的营生,真要是弄不好赔了,往后俩人的日子可咋过啊! “你担心这个干啥?崇兴是个有本事的,心里又有成算,没把握的事,他肯定不能干,再说了,这种事,咱们又不懂,你净操那个没用的心。” “咋就没用了,那是我闺女和女婿,我这当丈母娘的,还不能想想了!” 鲁文山听着笑了:“没说不让你想,孩子们有出息,这是好事,咱们做长辈的,帮不上忙,就别添乱,真要是出事了,我还上着班,挣着工资,还能让他们过不下去!” 说着话的工夫,把烟头掐灭,翻身躺好,伸手把灯给关了。 “睡觉!” “嘿,你这人,我还有话说呢。” “说啥?有话明天跟那些来看电视的邻居说,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田明秀张了张嘴,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转天,一家人该上班的上班,该忙活着做家务的做家务,日子一切照旧。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胜利农场,张崇兴也顶着漫天大雪到了场部。 今天是三分场来车拉菜的日子,年前这是最后一茬儿了,今天大棚一共出了五茬儿菜,最后这两茬儿又卖出了高价。 刚从大棚那边回到场部办公室,就接到了王正刚的电话。 “喂!王书记,您咋还亲自打电话了?这个月的货,不是刚发走没几天嘛?” 王正刚也是刚开完会,他交代过,方便面的销量要特别关注,今天的早会上,下属汇报,昨天刚刚铺下去的货,市内九区的供销社一共卖出去了900多箱。 回到办公室,王正刚便迫不及待地要了胜利农场的电话。 “货还得接着发,年前,胜利农场再准备5万箱的方便面,还有12000瓶白酒,我准备往其他城市一起铺货。” 年底之前,王正刚作为黑龙江供销总社的书记,也得向省委汇报工作,就算他不慕虚名,可今年的工作当中,该有的亮点也要有。 老七连白酒和黑土地方便面毫无疑问就是今年工作当中最为突出的两大亮点。 王正刚准备春节之前,再冲一波销量。 “多少?” 张崇兴被王正刚说的那两个数字给吓了一跳。 12000瓶白酒,经过扩建的酒坊,产能倒是能跟得上,唯一的麻烦是玻璃瓶,配套单位未必能供应这么多的货。 可5万箱方便面…… 那可是120万包,现在方便面厂的单月产量,最多也就是60万包,王正刚要的量直接翻了一倍。 王正刚又重复了一遍:“小张同志,我现在要你的一句话,能不能完成?” 张崇兴顿感无语,这些老同志咋都喜欢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啊! 而且,动不动就要立军令状。 “王书记,之前您增加白酒的定量,我们还能扩建提产,方便面……当初从日本鬼子手里买的设备,设计产能才30万包,经过我们厂总工的改造,才提升到50到60万包,您现在张口就要120万包……我这边实在是……” “我不听你跟我诉苦,我就问你一句话,想不想让你们的白酒和方便面,铺到整个黑龙江省所有的供销社!” 咋可能不想啊! 张崇兴就算是不为厂里考虑,也得为自己考虑,他现在还背着15万美元的外债呢。 方便面卖得越好,到了年底,他的分红才会越多。 可120万…… “王书记,我……我们这边商量一下,等会儿给您答复!” “我等不了那么久,这边铺货也要做计划,就是现在,立刻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呃…… 这老头儿看着挺稳当的,咋也是个急脾气啊! 豁出去了! “行,我答应了!”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呵呵! 张崇兴无奈苦笑,好像对王正刚他们这一代人来说,意志能够战胜一切,只要有决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客观规律都可以被扔到一边。 “腊月25,这批货必须到,还有一个月零10天,完不成任务……” “您就杀我的头!” 呃? 王正刚那边声音一顿,接着大笑出声,接着电话挂断。 张崇兴手里攥着听筒,回头看向高建业等人。 “开会!” 第七百四十九章 干就完了 “5万箱,120万包,崇兴,咱们的生产线最大产能也就能顶到60万,现在直接翻了一倍的量,这你也敢答应?” 听张崇兴说完,韩安泰第一个坐不住了。 不光是产能跟不上,原料这方面也同样是一个大问题。 主要的原材料面粉倒是不需要担心,今年胜利农场又迎来了大丰收,多了方便面厂以后,产出的粮食大部分都被留了下来,别说是120万包方便面,就算是再多,储存的面粉也够用。 真正却的是,调料包和酱料包所需要的原材料。 “不答应咋整?王书记好不容易松口了,要把咱们的产品铺到全省所有的供销社,这个机会要是抓不住,往后还指不定要等到啥时候呢!” 这么大的量,还有原材料的缺口,张崇兴同样挠头,可眼下这个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退。 “大兴子,你找我们?” 刘海和刘治华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 得知王正刚要的量,两人也陷入了沉默。 “刘老师,生产线这方便,还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刘治华都没犹豫一下,直接摇了摇头:“60万包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话……违反客观规律!” “啥客观规律,我就不信了,还真有完不成的任务!” 高建业拍着桌子大声道。 可刘治华却不为所动:“高连长,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所说的客观规律,不是喊口号,表决心就能行的,这就像当年有人说什么亩产10万斤一样,有谁真的做到了?” 高建业张了张嘴,高举着的胳膊,只能缓缓落下。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距离王书记要求的交货日期,还有一个多月,这还不算运输路上耽搁的时间,咱们都在这儿,是要商量出一个办法,完成这项任务,这关系着咱们的商品,能不能真正走向全省的大事!” 韩安泰说着站了起来。 “我先表个态,我负责原料供应,120万包所需的全部原料,我保证按时按量供应,绝不拖后腿!” 韩安泰这么说了,这下压力全都到了刘海的身上,他是方便面厂的厂长,生产组织工作归他负责。 “我……我先说说实际情况,厂里这条生产线,现在每天晚上8点,到转天早上8点,是低功耗运行,产能只有白天的一半,要是把晚上的这段时间,也……” “不行!” 刘海没等说完,刘治华就表示了反对。 “机器虽然不是人,但也会疲劳,长时间高功率运行,对机器的损伤将是不可逆的,你们考虑过没有,一旦超负荷运行,机器出了故障,导致全线停机,生产任务更加完不成,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担?” “我来担!” 张崇兴站起身,看着刘治华。 “供销总社的订单是我接的,承诺也是我许给王主任的,如果因为停机事故,导致延期交货,责任我来承担!” 听到这话,刘治华立刻急了。 “张崇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这是咱们胜利农场的产品走向全省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大家想过没有,一旦我们的产品在全省彻底打开销路,销量上去了,往后我们每一批出的货,将会是多大的量?5万箱?我看10万箱都打不住,难道往后每一笔订单,我们都要开这么一个会,所有人一起叫苦?” 说道这里,张崇兴又看向了刘治华。 “刘老师,生产线的仿制工作,我们等不起理论过程了,最迟明年7月份,第一条仿制的生产线,必须安装到位,你这边……能不能完成?” 刘治华不懂做生意,但他也明白,这是企业发展的关键时刻,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我……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完成,如果你觉得完不成的话,我只能通过省商务厅联系日本的户川集团,加购一条生产线!” 如果能靠自己,张崇兴当然还是更愿意把自主权抓在自己的手里,可如果眼下确实靠不住的话…… 啪! 刘治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7月份,最迟7月15号,方便面厂的第二条生产线,我不保证安装到位!” 这个小老头儿也发了狠,自从知道,这么一条生产线,就花了国家15万美元的外汇以后,每次见着张崇兴,他都得唠叨两句“败家子”,这要是因为他这边耽搁了,再花上十几万美元,找小日本儿做生意,他能活活熬淘死。 “好!刘老师,这句话我记住了,只要你能做到,我亲自陪着你去哈尔滨,去你的原单位,抽那些当年害你被整的人的嘴巴子!” 呃…… 这算是啥狗屁奖励? “不过,第二条生产线那还是以后的事,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供销总社的订单,120万包,如果按照刘海说的生产节奏,腊月20号之前,能不能完成?” 刘治华想了想,艰难地开口道:“理论上……可以!” 张崇兴接着又看向了刘海。 对上张崇兴的目光,刘海立刻说道:“我刚刚已经算过了,只要设备不趴窝,腊月20日之前,绝对可以,不过……” “还有啥难题,一起说出来!” “别的没有,可现在厂里的晚班只保留白班的一半工人,如果满负荷运行的话,晚班的工人也要和白班一样,厂里现在的人手……” “把机务队,还有农业队,大棚蔬菜队的人都交给你,以老带新,晚班多加人手!” “只要人手充足,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立军令状!” 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刻农场的领导班子已经渐渐达成了共识。 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干就完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趁着大家伙都在,张崇兴对所有人下达了动员令,暂时没有生产任务的,一律去方便面厂帮忙,就算没办法上线,也可以帮着清点货物,或者搬搬纸箱子。 “同志们,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关系着我们的产品能不能真正走向全省,甚至是冲出黑龙江,走向全中国,这不仅关系着厂里的效益,也和在座所有人的利益息息相关。” 方便面厂,张崇兴占了49%的股份,剩下的51%归胜利农场,而胜利农场还有49%的股份属于去年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工人。 也就是说,方便面厂赚钱了,大家都有好处。 就算是没有股份的,只要在方便面厂上班,等到了年底,照样还有20%的效益分红。 “秀莲!接下来方便面厂的后勤保障交给你,伙食上,绝对要确保所有人吃饱吃好,不能拖后腿!” 魏明现在负责酒坊的管理和技术,农场食堂的管理工作,张崇兴就交给了秀莲。 “放心吧,哥,保证出不了岔子!” “好,大家吃饭吧!从今天开始,所有在方便面厂工作的,一律把脑子里那根弦儿给我拧紧了,关键时刻,谁都不能掉链子!” 张崇兴说完,明显能感觉到,食堂里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如果放在以后,张崇兴如果不把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都掰开了,揉碎了的说清楚,喊得再大声,大概率也没有个卵用。 可是,放到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个时候的人,还是很讲集体荣誉感的,个人利益虽然重要,但集体的事更加重要。 张崇兴那句冲出黑龙江,走向全中国,让在场的每一名工人,打心底里生出一种使命感。 他们亲手生产出来的商品,有机会出现在全国千家万户,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激动的吗? 用不着画饼,也用不着说那么多。 干就完了! 第七百五十章 救援 进入腊月,天越来越冷了。 尽管在方便面厂,守着生产线,后背也阵阵生寒。 之前天热的时候,在车间里工作觉得受罪,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前面烤着,后面冻着,那滋味…… 只有在厂里干过的才能体会得到。 “车咋还没到?” 货已经运出去三批了,今天是第四批,可等到中午,三分场的货车还没到。 “雪太大,可能是耽搁了!” 韩安泰也急得不行,他刚给孙宝峰打了电话,10辆大解放,一大早就出门了,按说就算雪深路滑,可也早就该到了。 “我去迎迎!” 张崇兴说着,出了车间,这鬼天气,农场的拖拉机根本就拱不动,只能骑马。 刚走到马厩边上,大青见着张崇兴就往里面躲。 这个懒鬼! 张崇兴没好气的照着大青的屁股就是一鞭子,随后把小二黑给牵了出来,备好了马鞍,翻身上马。 “大兴子,这么大的雪,你……” “没事儿,这一代我输!” 高建业跑到跟前,一把拽住缰绳。 “把枪带上!” 这种天气,游荡在附近的狼又开始冒头了,这些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能听到狼嚎。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张崇兴去年一人一杆枪,几乎屠灭了一整个狼群,才让那些饿极了的狼,不敢往农场的家属区附近靠。 张崇兴接过一杆56半,他那杆三八大盖儿,在这种天气出去,真要是遇上狼群,那就是个摆设。 “驾!” 双脚一磕马腹,小二黑四蹄翻起地上的积雪,朝着三分场场部的方向奔去。 这鬼天气出门,也就是张崇兴这种艺高人胆大的,换做旁人,绝对是不敢的。 往东走了十多里,这片是人迹罕至的荒原,平时也只有往来的运输车会在这里经过,张崇兴眯着眼睛,前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风夹着雪花扑在脸上,真的像是小刀子一样。 两颊没一会儿就冻伤了,眼角也生疼,睫毛上挂着冰雪,眨一下都费劲。 现在室外的温度,少说也得逼近零下四十度了,真要是车误在半路,到不了天黑,司机就得冻死。 正往前走着,突然看到一点火光,张崇兴抬手在眼前抹了两把,看清后,赶紧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驾!” 离得近了些,张崇兴才看清,10辆大卡车全都陷在了雪地里,几个人正站在车前,地上生着一堆火。 经常在这种天气跑外的,全都有经验,车上会备着干柴,一旦车误在半路,就从油箱里抽些油,把干柴浸上,点着了取暖。 可今天风太大了,火苗子被吹得东倒西歪,随时都有可能灭掉。 “是黄班长吗?” 张崇兴连着喊了几嗓子,对方这才注意到有人骑着马朝他们这边过来了,连忙起身,朝着张崇兴挥手大喊。 到了跟前,张崇兴翻身下马。 “咋回事啊?” 三分场司机运输班的班长黄立迎了上来,见来的是张崇兴,也不禁松了口气。 再没有人过来,他就准备徒步前往胜利农场求援了。 只是刮着白毛风的天气,一个人徒步十几里路,跟玩命差不了多少。 “崇兴同志,真是你啊!太好了!” “车坏了?” “没有,误在这儿了!” 张崇兴这才注意到,10辆大解放都发动着,这种天气,要是把车给住了,没一会儿水箱就得冻住了,到时候,再想发动可就难了,得拿着劈柴,把水箱里的冰烤化。 10辆全都误了? 张崇兴上前,围着车挨个检查了一半,车轮子都陷进去了。 艹! 暗骂了一句,可现在也不是生气着急的时候,得想办法把车弄出来,否则的话,再耽搁一会儿,油箱里的柴油烧干了,明年开春之前,这10辆大解放是别想挪窝了。 地盘一旦和下面的冰雪冻在一块儿,没有大马力的车,根本就拽不动。 “你们守着,我回去喊人过来!” 单凭小二黑,根本拽不动大解放,这得用拖拉机。 “崇兴同志,能不能把小王带上,他……” 黄立的话没说完,有两个司机架着一个岁数稍微小点儿的到了跟前。 这个小王,张崇兴也认识,和鲁萍萍一样,都是同一批到北大荒的,在兵团学了架势,后来没考上大学,就留在了农场。 此刻,小王已经被冻得满脸通红,明显是发烧了,再在雪地里耽搁一会儿,人都够呛能撑得过去。 几人一起把小王给架到了马背上,张崇兴翻身上马。 嗷呜…… 一声狼嚎。 “黄班长,你们也小心着点儿!” 黄立把背上的56半一抖,枪到了手里。 “放心吧,真要是敢过来,晚上咱们加餐!” 张崇兴点了点头,双脚用力一夹马腹。 “驾!” 十几里路,整整走了40分钟,才回到胜利农场驻地。 “咋回事啊?” 高建业等人听到动静,连忙从场部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车都误在路上了,快把小王弄屋里去,让嫂子给灌副药!” 众人抬着小王进了屋,放在炉子边上,先把外面的大衣给扒下来,里面的先不能动,万一要是冻伤了,容易把皮都一起扒下来。 “赶紧烧水,老韩,弄几盆雪进来,给他搓搓!” 在北大荒,这种情况并不算新鲜,一个稍大点儿的孩子,都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连长,开着咱们的拖拉机,得赶紧把车拽出来,要不然,10辆大解放全都得毁了!” 高建业闻言皱着眉:“这么深的雪,拖拉机能拱得动吗?” “拱不动也得去,多去几个人,实在拱不动了,就一边清雪,一边往前赶!” 高建业也知道这事不能耽搁。 “行,我去开拖拉机!” “连长,还是我去吧!” 赵光明正好在场部办公室里,见状主动请缨。 “你去捣啥乱啊,你……行动不方便,万一你再出事,那还了得!” “连长,那让我跟您一起去,我干不了别的,开拖拉机没问题!” 要说开拖拉机,胜利农场技术最好的就是赵光明,他不想成为大家伙的拖累,于是就苦练驾驶技术,应付这种雪地,高建业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他。 “那……行吧!” 出了门,直奔仓库,农场最好的一辆拖拉机停在这里,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打着火,赵光明把拖拉机开了出来。 高建业此刻已经和李满囤、鲁健,还有李敬生牵着马,在外面等着了。 “敬生大哥,你咋……” “我骑马没问题,力气也大,能帮得上忙!” 敬生不等张崇兴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出发!” 现在要紧的是抢时间,张崇兴翻身上马,招呼了一声,众人催马向前,赵光明开着拖拉机跟在后面。 雪太深了,拖拉机都控制不好方向,时不时地打滑。 期间张崇兴等人还得在拖拉机陷进雪壳子里的时候,下马去清雪,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的,天快黑的时候,总算是又找到了黄立等人。 那堆劈柴燃尽,黄立等人被冻得瑟瑟发动,车里根本就待不了人,冷得像个大冰窖一样,只能依着车蹲着,还能躲一躲寒风。 在不远处,还有几头快要被雪掩埋的狼尸,看起来刚刚饿极了的狼群,还是对他们发动了攻击,不过幸好他们人人手上都拿着枪,要不然,纵然等来了张崇兴,也只剩下几具尸骨了。 看到张崇兴回来,黄立冻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赶紧套绳子,把车拽出来!” 张崇兴喊了一声,拿着铁锨上前,高建业等人紧随其后,先把绳子拴上,接着就开始刨雪。 第一辆大解放被拽出来的时候,张崇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大事! “别停,赶紧的,出来一辆走一辆!” 第七百五十一章 这下真要完犊子了 雪越下越大,刮着白毛风,眼睛都睁不开了。 后面的车往外拽的时候,也是越来越费劲。 几乎整个车轮子都要被雪给埋住了。 刨到最底下,张崇兴才看出来,整个车队陷住的地方,居然是个塔头甸子。 万幸现在是冬天,冻得瓷实,这要是入冬前,恐怕等不到张崇兴找过来,整个车队10辆大解放都得陷进去,找都找不见。 “娘的,咋开这儿来了。” 黄立喝了口烧酒,也渐渐缓过来了,用脚踩了踩地面,也惊得头皮发麻。 可这也不能怪他,雪下得这么大,路早就看不清了,能找准大致的方向就不错了。 这会儿已经拽出来了七辆车,黄立催促着继续往前赶路,只要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到胜利农场,就出不了大事。 否则的话…… 这么冷的天,在这冰天雪地里熬一宿,小命都得搭进去。 众人这边忙活着的同时,场部那边,韩安泰正在接孙宝峰打来的电话。 之前高建业学问拉货的车队,出没出来,孙宝峰就已经意识到出事了。 等张崇兴等人出发以后,孙宝峰差不多搁一会儿就打个电话询问情况。 “还没到?咋回事啊?都这么半晌了,咋还没到你们那边?” 10辆大解放,10名司机,真要是出事了,那还了得。 他作为第一责任人,吴铁山非得枪毙了他不可。 今天早上派车的时候,他心里就含糊。 车队刚走,还没半个钟头,雪就下起来了。 当时他就想派人,把车队拦回来。 却又抱着侥幸心理,总觉得不会出太大的事。 可随着雪越来越大,风越来越疾,孙宝峰也慌了神。 特别是高建业打电话询问车队的事,孙宝峰立刻就坐不住了。 都已经晌午了,车还没到,明摆着是出事了。 “团长,您别着急,刚才崇兴回来说,车队就在离我们农场十几里外,救援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老高和崇兴一起带队,这会儿应该已经汇合了,您……再等等,我保证,肯定出不了事。” 韩安泰保证有啥用,他现在只想听到10名司机平安的消息。 “韩安泰,你哪都别去,就在电话旁边守着,只要他们人一到,立刻给我打电话。” “是,请团长放心。” 放下电话,韩安泰的心也揪揪着。 农场这边也出去了好几个人,这种鬼天气,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再回到救援现场,最后一辆车已经被拖出来了。 “出发,出发,往前赶,我们在后面跟着。” 张崇兴大声招呼着,黄立开着最后一辆车,朝张崇兴挥了挥手,挂档,将油门踩到底,艰难地朝前拱着。 “连长,咱们也走吧,这几匹马快受不住了。” 张崇兴说着,把小二黑交给了鲁健。 “小健,你骑这匹马。” 鲁健来的时候,骑的是乌云,相较于健壮的小二黑,乌云还是老了。 “姐夫!” “别废话,赶紧上马跟紧了。” 张崇兴翻身上马。 “驾。” 在这种环境里待长了,张崇兴也被冻得直犯迷糊。 顶风冒雪的往前赶了一段路,期间又有一辆车陷住了,还得接着往外拽。 好不容易距离胜利农场只剩下四五里路了,胜利就在眼前…… 嗷呜…… 一声狼嚎,接着张崇兴便在漫天的风雪中,影影绰绰地看见一双双绿油油,泛着光的眼睛。 艹! “有狼!” 高建业也发现了,赶紧把背上的枪摘了下来。 其他人听到喊声,也纷纷持枪戒备。 我的天爷啊! 光是看那一双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这个狼群起码有三四十头。 他们虽然都带着枪,可这大雪天里,准头本来就保障不了,再加上又累又冷的,手指头都快冻得没知觉了。 狼群如果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 闹不好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咋回事,有狼?” 黄立打开车门,正要下来,被张崇兴给拦住了。 “别动,黄班长,继续走,光明,小健,敬生大哥,大姐夫,你们也走。” 鲁健急得大喊:“姐夫,我们都走了,就剩下你和高连长咋整?” “少废话,你姐夫让你们走,你们就走,留下也是拖累,都走,我和大兴子断后。” 张崇兴的枪法,高建业是见识过的,他要是生在战争年代,一个人就能守住一个阵地。 “赶紧的。” 高建业说完,朝着狼群的方向开了一枪。 得把狼群引过来,不能让他们追着赵光明等人走。 “连长,我也留下。” 赵光明拿枪瞄着狼群,大声道。 “你留个屁,瘸愣八脚的,你留下,我和大兴子还得顾着你,赶紧滚蛋。” 高建业说着,又开了一枪,明显能感觉得到,狼群受惊之后,开始朝着他们这边缓缓地移动。 “走!” 赵光明咬牙喊了一声,开着拖拉机在最前面开路,鲁健等人紧随其后。 “连长,崇兴,坚持住,我很快就带人来支援你们。” 狼群并没有去追赵光明等人,而是排开阵势,朝着张崇兴和高建业围了过来。 这下…… 闹不好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张崇兴朝手上哈了一口气,举枪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 “连长,边撤边开枪,你左我右。” 高建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啪! 枪声同时响起,狼群最左和最右两头狼瞬间倒地。 “可以啊!再来!” 高建业丝毫不慌,这有啥怕的? 想到年在上甘岭,老美每天在他脑瓜顶上扔成千上万枚炮弹,他都没怕过。 只要冲锋号一响,拿着破破烂烂的步枪,就敢对着老美的坦克猛冲。 现在这算个啥。 啪! 又是两头狼倒地。 “驾!” 眼瞅着狼群越来越近,张崇兴和高建业一拽缰绳,策马就跑。 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们就两个人两条枪,对方有四十多头狼,真要是围上来,一个照面,他们两个就得被撕个粉粉碎。 边撤边打,只要到了农场驻地附近,到时候,接应的人到了,危险自动解除。 啪! 这次只倒下了一头狼。 娘的! 高建业心中暗骂,刚刚居然放空枪了。 雪太大了,天又黑了,视线严重受影响,否则的话,行进间射击,他从来没落空过。 张崇兴一如既往的稳。 一枪一头,转眼间已经击毙了七头狼,高建业也打死了五头。 可狼群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要是平时,马未必跑不过狼,可地上雪太厚,马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大兴子,追上来了。” 高建业刚说完就被一头狼扑上去,咬着裤腿给拽了下来。 张崇兴见状大惊失色。 “连长。” 高建业摔在地上,差点儿背过气去。 “别管我,快跑。” 跑? 这个时候,独自逃生,那还是爷们儿吗? 张崇兴抽出腰间的刀,用力劈砍,将一头蹿起来,试图攻击他的狼,直接拦腰砍开了大半,鲜血洒在雪地上,又很快被雪掩盖。 张崇兴下了马,抬手用力在乌云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二黑,快走。” 说完,举着刀冲向了高建业那边。 高建业被狼压在身下,两只手用力抓着狼的上下颚,拼死反抗着,这一口要是咬在他脖子枪,必死无疑。 还有一头狼在撕咬着高建业的裤腿。 我去你姥姥的。 张崇兴先是一刀砍在压着高建业那头狼的腰上,接着又用力一挥,将另一头狼逼退。 “起来。” 高建业起身,顾不上肩膀和腿上的疼,一把将掉在地上的56半拿了起来。 啪! 一枪撂倒一头狼,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枪却卡壳了。 卧草! 这他妈的…… 天要绝我啊! 第七百五十二章 天生命硬 56半自从列装以来,就不咋受部队的待见,装填速度慢,枪身太长不灵活,再有就是设计老旧,配件缺失。 不过卡壳的毛病倒是不多见,高建业扣动扳机,见手里的枪没有反应,登时就慌了。 眼瞅着狼群已经到了跟前,两匹马还被张崇兴赶着跑了,现在跑都没法跑,只能拼了。 娘的! 豁出去了。 高建业用力一抖枪身,刺刀竖了起来。 对着扑过来的一头狼就捅了过去。 噗嗤一声,刺刀直接扎进了狼嘴里。 张崇兴就护在高建业身侧,还在不停的射击。 可56半的弹容只有10发,出发前,只带了一个备用弹夹。 这会儿一个弹夹用完,张崇兴还没等换弹夹,狼已经到了跟前。 这群狼是真的饿急眼了,这大雪天找不到食物,又不敢靠近人类生活的区域,再寻不到吃的,恐怕只能同类相食了。 张崇兴和高建业在这群饿狼的眼里,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延续族群的保命粮。 尽管已经倒下了十几头同类,可剩下的狼已经悍不畏死的朝前猛扑。 嗷呜…… 狼群后面的头狼发出一声嚎叫,这大概就是发动总攻的信号。 “拼了!” 高建业大喊一声,横着枪身,将扑向张崇兴的一头狼撞开,给他争取换弹夹的时机。 只这么一瞬间的工夫,张崇兴将弹夹给扣上了。 啪! 火力续上,两人又有了生还的希望。 “弹夹,弹夹给我,快给我。” 张崇兴一边射击,一边大吼着。 可高建业哪里腾得出手。 张崇兴也将刺刀竖了起来,上前一步,挡在高建业的身前。 “弹夹!” 高建业抓住这个时机,将口袋里的备用弹夹拿出来,丢在地上。 “别管我,能跑就跑。” “少放屁!” 张崇兴又开了一枪,将一头狼的脑袋直接打碎了。 跑? 这种情况下,不顾同伴,独自逃生,那还是个人嘛! 张崇兴可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只是…… 但愿鲁萍萍和孩子们不会伤心太久。 啪! 第二个弹夹已经打空了,两人周围已经布满了狼尸。 还有最后一个弹夹,可狼还有十多头。 就算张崇兴枪枪命中,剩下的几头,还有那头狼王,也不是他们两个能对付的。 呼哧……呼哧…… 张崇兴和高建业大口喘着粗气。 两个人此刻已经是伤痕累累。 张崇兴胳膊上被狼咬了一口,肚子上也有一道伤。 高建业更惨,身上的棉衣血迹斑斑的,小腿被豁开了一道口子,还在流着血。 狼群这时候也暂缓了攻击,与两人相距不到十米,围成了一个圈,还在不断的走位。 这是打算要耗死他们。 “连长,咱们哥俩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这么死了,能评个烈士吗?” “扯淡,赵光明他们已经去叫人了,很快就能来,咱们……都得活,要是死在狼嘴里,老子还不如当年和战友一起,死在战场上呢。” 高建业攥紧了手里的枪。 “挨个点名!” 张崇兴闻言,立刻扣动了扳机。 啪! 又是一头狼栽倒在地。 嗷呜…… 狼王这时候仰天长啸,原本就在伺机而动的狼群,一起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不到十米的距离,转眼就到了跟前。 期间又有两头狼倒在了张崇兴的枪口之下。 接下来…… 就到了肉搏的时候。 高建业是经历过真正战争洗礼的铁血军人,张崇兴虽然没上过战场,可上辈子在部队是全能尖兵,平时又经常进山打猎,也是见过血的。 豁出命去拼,狼群纵然凶猛,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们。 啪! 抽冷子,张崇兴还在向狼群射击。 可10发子弹,转眼就打光了。 狼还有6头,狼王也在这个时候动了。 高建业和张崇兴都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此刻,只有把自己当成死人去拼,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小心!” 张崇兴刚以伤换命,捅死一头狼,胸口也被尖利的狼爪给划开了。 棉花散落,胸前一阵火辣辣的疼。 没等他喘口气,就看见头狼从后面扑向了高建业,张崇兴顾不得多想,猛扑过去,一把将头狼拦腰抱住,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头狼扭头,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了张崇兴的肩膀上。 卧草! 狼牙直接扎进了骨头缝里,张崇兴疼得几乎要晕倒。 可也只是一瞬,剧烈的疼痛反而刺激了张崇兴的凶性,一把抽出腰间别着的另一柄刀,用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捅进了头狼的身上。 慌乱之间,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条胳膊死死地箍住狼的身体,另一只手持刀朝着头狼猛捅。 高建业转回身,看到这一幕,也被惊呆了。 一人一狼,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血流了一地。 也分不清是狼的,还是张崇兴的。 “大兴子!” 高建业喊了一声,就要上前帮忙,可另一头狼也在此刻将他给扑倒了。 完犊子了。 这下真他妈要完犊子了。 “连长……” “大兴子……”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了呼喊声。 让已经脱力,几乎准备放弃的高建业又重燃了希望。 娘的,来的…… 可真是时候。 “快,快啊!” 是鲁健的声音,张崇兴侧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火光闪动。 援兵终于…… 到了! 荤菜的那一瞬间,张崇兴看到鲁健举着火把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姐夫,你别死啊……” 卧草! 老子,还他妈没想死呢。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张崇兴都感觉不到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个屁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还使不上一点儿力气,嗓子里更像是含着一口碳锅,想要喊人,可嘴唇动了动,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醒了!” 呃? 身边有人说话,是鲁萍萍。 张崇兴艰难的睁开眼,看到鲁萍萍正在旁边,满脸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 “水……” 上辈子看影视剧,人昏迷过后,苏醒过来的时候,都要喝水。 当时,张崇兴还觉得挺扯淡的,可这会儿,要是有一口水,他感觉自己就能彻底活过来。 “你等会儿,我去给你倒。” 片刻之后,鲁萍萍往张崇兴脑袋底下垫了一个枕头,把搪瓷缸子凑到他嘴边。 一口水下去,张崇兴立刻感觉好多了。 “我……睡多久了?” 鲁萍萍抹着眼泪。 “你都昏迷两天两夜了。” 啥? 两天两夜? 张崇兴一惊,想要起身,没留神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没忍住痛呼出声。 “我艹!” “别动,老实躺着。” 这两天,鲁萍萍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守在张崇兴身边,此刻见他醒了,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你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好好的,弄一身伤回来。” 张崇兴想宽慰鲁萍萍两句,可又不知道该说啥。 谁能想到,会遇见那么大的狼群呢。 “连长呢?他……” “没事,活着呢,不过也是一身伤。” 鲁萍萍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整这么悬了?你要是真……让我和孩子们咋办?” “不会了,以后肯定不会了。” 张崇兴说着,长叹了一声。 这一次,可真是遭老罪了,以前遇见猛兽也不是没受过伤,可这一次,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像是被撕碎了一样。 “你记住了,你不光是自己的,也是……也是我的,再弄险,我就……我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你到哪都不安宁。” 呵呵! 张崇兴听着笑了,想抬手帮着鲁萍萍擦眼泪,可动了动手指头,还是放弃了。 这次…… 真是死里逃生。 不得不说,他这命是真够硬的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任务完成 “连长!” 张崇兴在炕上整整躺了一个礼拜,终于能下来溜达溜达了,其实第五天的时候,就感觉没啥事了。 换做别人,没有一个月,都别想好,可张崇兴这身体素质,绝对杠杠的。 刚能下地,张崇兴便急着过来看高建业,好在两家就住隔壁,出门几步就到了。 刚才一进屋,张崇兴就闻见了一股子药味儿,进了屋,高建业还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他伤得比张崇兴还重,这会儿别说下炕,连坐一会儿都难。 腿上、胸口、肚子,还有肩膀,好几处撕裂伤,最重的是肩胛骨的位置,三分场来的医生检查过后,都忍不住连连惊呼,只差了那么一点点,高建业的大动脉就被咬开了。 真要是伤到了那里,就算是神仙来了都难救。 “咋样啊?” 高建业正闭目养神呢,这一个礼拜,他过得比一年都煎熬,整天只能在炕上躺着。 吃在炕上吃,拉也在炕上拉。 他感觉再这么过几天,真不如死了算球。 “大兴子!” 听到张崇兴的声音,高建业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你没事了?” 和张崇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高建业的情况一样,高建业苏醒之后,第一件事也是问张崇兴。 得知他的肩膀的骨头都被狼给咬得裂开了,有可能恢复不了的时候,高建业心疼地直嘬牙花子。 他和张崇兴如今也算是共生死过了,而且,那天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将狼王给撞开,他这条命都得交代在雪地里。 这几天,只要一想到张崇兴为了他,废了一条膀子,高建业连觉都睡不着。 可现在…… 虽然能看得出,张崇兴的行动还是有点儿不太方便,可胳膊腿看着都没啥大毛病,而且…… 张崇兴居然是走进来的。 “我?不缺胳膊不缺腿的,能有啥事?连长,你这身体素质也不行啊,咋还在炕上躺着呢!” “我……” 听到这话,高建业感觉之前的担心全都喂了狗。 这臭小子,怕不是成心过来跟他显摆的吧? “谁说老子身体素质不行,老子就是累了,躺着歇会儿,不信你看。” 高建业说着还真要起来,这可把他媳妇儿给吓了一跳。 “你疯了吧!” 说着,赶紧把人给按了回去。 “别动,别动,千万别动,就这么躺着!” 张崇兴也连忙上前,帮着一起把高建业给按在了炕上。 “急啥啊?受了这么重的伤,得慢慢恢复,嫂子是大夫,听人家的,你可别逞能!” 明明是关心的话,可到了高建业的耳朵里,咋听都像是在激他。 “你小子别得意,再有两天,老子照样是条好汉!” “你快拉倒吧!” 高建业的媳妇儿马兰凤白了他一眼。 “刚送回来的时候,跟个血葫芦似的,我还以为你断气了呢。” 说着还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又看向了张崇兴。 “你们两个……多悬啊!” 那天晚上,和张崇兴、高建业一起拖回来的,还有整整四十头狼的尸体,其中最大的那头狼王,都快160斤了。 “嫂子,我跟连长……聊点儿工作上的事!” 马兰凤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张崇兴一眼,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说上一句。 “少抽点儿!” 得嘞! 张崇兴的这点儿小伎俩,还能瞒得过人家。 高建业这么个老烟枪,整整憋了一个礼拜,瘾头上来,心里慌得五脊六兽的,作为枕边人还能看不出来。 前些天,一直发烧,马兰凤自然得管着,这两天终于退烧了,她也就懒得再管了。 “快点儿,快点儿,这几天真是……快憋死我了!” 张崇兴把烟递到高建业的嘴边,让他叼着,接着自己先点上一根,借着火给高建业点上了。 呼…… 吐出一口烟,高建业满脸的享受。 “大兴子,那天……真是多亏你了!” “说这个干啥,要不是咱俩在一块儿,我也得完!” 张崇兴就算是再怎么能耐,一个人对付40头狼,他也没这个本事。 “能活着就好!” 说着,张崇兴突然笑了。 听鲁萍萍说,刚把他送回家的时候,不光身上的伤,他还发着高烧,转天天还没亮,三分场的医生就到了,在给他检查的时候,身上有好几处伤口,都已经感染了。 没事,只能算他命硬。 “大兴子,咱们俩这算不算过命的交情了?” “当然算,咋能不算呢!” 高建业听着也笑了:“既然是过命的交情,我求你一件事!” “咋还说求呢,啥事我都应!” “将来我要是退休了,想一直留在咱们农场,你是场长,这事得你点头才行!” “就这个?” “对,就这个。” 张崇兴笑道:“连长,你就算是不说,你还真以为自己走得了啊?你这后半辈子就踏踏实实地在农场过吧。” 刚说完,开门声响起,接着门帘子被挑开,韩安泰走了进来。 “大兴子?你咋……不在家里养着,咋还出来了?” “在家闲得浑身刺挠,过来看看连长。” 张崇兴说着,让开了炕头的位置,自己走到椅子旁边坐下。 “指导员,货都发走了?” 今天是最后一批货发走的日子,王正刚之前要的5万箱已经全部发出。 “发走了,我安排了鲁健和李敬生跟着押车!” 最后一批货,昨天就已经全部生产出来了,可夜里又下起了大雪,能不能顺利发出去,谁都说不准。 好在今天一大早,孙宝峰亲自带着15辆大解放过来了。 路虽然不好走,可大白天出门,总归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而且,为了以防万一,韩安泰还给每辆车都配了清雪的工具。 “发出去了?” 高建业还不知道这事呢,他的身体还没恢复,一直很虚弱,工作上的事,这段时间,都是韩安泰去张崇兴家里商量。 “刚出发。” 高建业闻言,扭头看向了墙上挂着的月份牌儿。 “今天才腊月十八,任务就完成了?” 本来预计腊月二十能生产出来就不错了,赶在腊月二十五之前发到哈尔滨。 现在居然提前了。 韩安泰笑了:“说起来,也有你们两位的功劳,大雪天,还是在晚上,两个人,两杆枪,干掉了40头狼,这事说给谁听,都像神话故事,可就是在咱们这发生了,厂里的工人都备受鼓舞,还有啥任务完不成的!” 呃…… 高建业皱着眉:“老刘不是说啥……客观规律嘛,不讲这个了?” “刘老师?他这一个礼拜都快住在厂里了,带着机修班,没日没夜地维护设备,生产能这么顺利,真是多亏了他!” 听到这话,高建业急道:“这哪能成,老刘都多大岁数了,这么没日没夜地干,不要命了?老韩,你咋也不拦着点儿!” 韩安泰苦笑:“我也得拦得住啊!那老爷子,谁说啥都不听,好在现在任务完成了,刚才最后一批货发走了,我第一时间就让人把他送回去休息了!” “这就好,这就好!” 高建业说着,又想到了一件事。 “老韩,大兴子,任务完成了,那方便面厂的生产……是停,还是继续?” 张崇兴笑道:“当然继续,咱们的货马上就要铺到全省了,能在哈尔滨市内九区卖得动,就能在别的地方卖得动,这一批5万箱,下一批,王书记说不定会要10万箱,你还别觉得这个数有多大,铺到全省,每个供销社,根本分不到多少,咱们现在就得把货备足了,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突然提高订货量,咱们连点儿准备都没有!” 高建业听了,连声道:“对,对,对,咱们的库存是得备足了,往后甭管谁要多少,直接发出去就像,可千万别再……手忙脚乱的了!” 这次如果不是急着发货,怕耽误王正刚往全省铺货的计划,也不会大雪天还发车,也就不会发生他和张崇兴雪夜和狼群拼命的情况了。 这种事,高建业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下一回,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可就不一定了啊! 第七百五十四章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腊月二十三。 比王正刚要求的时间,还早了两天。 春节前从胜利农场发来的最后一批货,抵达了哈尔滨火车站。 供销总社的运输车队一大早就已经在火车站的转运仓库门口候着了,转运车刚到,在门口办理了交接手续,车对车直接转移。 火车站这边的仓储负责人和供销总社的司机都认识,交代了工人装车,便和黄立走到了背风的地方,每人点上了一支烟。 “最近这方便面来的量咋越来越大?一个月里,这已经是第五批了!” 黄立抽着烟:“你没尝尝?” “咋没尝,味儿不错,油水足,关键是方便,我买了个电炉子,就放值班室,现在饿了就煮一包,卧一个鸡蛋,一顿饭就解决了,不像以前,从食堂打了饭回来,赶上活忙,等想起来吃,饭早就凉透了!” 黄立听得笑了:“要不然咋叫方便面呢,我们哥几个也在值班室准备了一箱子,有时候临时出车,赶不上吃饭,就拿一包,拎上一壶开水,到地方,等着装车的时候,泡上三分钟就能吃,再也不用和以前那样饿着肚子跑长途了!” “这次来这么大的量,是准备春节期间敞开供应?可这玩意儿再好,还能比得上过年时候的大鱼大肉?” “不光是咱们哈尔滨的市内九区,这次……我们明天开始往下面的县镇运,听说齐齐哈尔、牡丹江、大庆那边,明天也来车接货。” “往全省铺货?” 仓储负责人听了,一脸恍然的表情。 “要是这么说,这一个月来的货,还真未必够分的!” 说话的工夫,货也已经倒运到了供销总社的车上。 “走了!” 黄立说着,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回车那边去了。 这次来的不光是方便面,还有几千箱白酒,这个才是为春节期间准备的。 现在不光黑土地方便面火了,老七连纯粮食酒也一样,之前来的两批货,前几天都已经卖光了,这些日子,经常有顾客询问啥时候还有新货过来。 春节期间走亲访友,提上两瓶子老七连,俨然已经成了特别有面子的事。 比北大仓便宜咋了? 老七连的味道好,喝了还不上头,家里的老人现在最得意的就是这个牌子了。 就在黄立招呼着车队的兄弟们出发的同时,一辆驶向大兴安岭专区的火车也自车站出发了。 小草儿就在车上,和她一起的还有连着两个春节都没回过家的大树。 学校早就放假了,可小草儿有点儿事给耽搁了。 “你咋买了这么多新衣裳?” 大树把最后一件行李塞到了架子上面,累得气喘吁吁的。 “不是我买,是我哥让我买的。” 小草儿之所以耽搁了回家的时间,就是因为接到了张崇兴的电话,让她去京城几个最红火的服装市场,把那些练摊儿的刚从南方进来的最新款,不论男女全都买上一件。 这些日子,小草儿一直带着田丽到处跑,各种款式的买了几十件,那钱花得,把她心疼得不得了。 “大兴叔?他买衣裳……” 大树说着,也想到了,张崇兴让小草儿这么干,一定有深意。 难道是…… 也准备从南方批发服装,回老家卖? 如果真是这么想的,大树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 他今年暑假,没和同学开补习班。 现在京城那边,越来越多的老师,趁着寒暑假在家里开班,给学生们补课,专业老师教的,自然比他们这种大学生要强得多。 专业的都出来抢生意,大树他们自然就招不到学生了。 可大树也没闲着,他和一个京城的同学商量过后,两个半大小子揣着几百块钱,直接南下广州,从那边批发了两包衣服,回到京城来卖,结果生意出奇的好。 现如今南方那边是改革的最前沿,啥新鲜东西,都是最先从那边开始流行起来的,北方城市的人们也学着紧跟南方的潮流,只要打出南货的牌子,销量都差不了。 “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吧,我守着就行了!” 小草儿摇摇头:“没事,我不困。” 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 大树见了,不禁惊道:“你不是学商务英语的吗?咋还看起俄文的字典了?” “多学点儿没坏处,我哥上回打电话说,以后说不定要和外国人做生意呢,咱们和老毛子挨得紧,没准儿就要和老毛子打交道,我多学一门,将来也能帮得上我哥!” 大树闻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你是说……等大学毕业了,你打算回去?” 小草儿抬头看向大树:“要不然呢?” 大树被小草儿看得有点儿慌:“我……我的意思说,等你毕业了,学校会分配工作,你成绩那么好,说不定……说不定能进部委呢!” 如果放在以后,一个大学毕业生,就算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想要进部委,那也是天方夜谭,可现在不一样。 作为国家恢复高考以后,第二批走进大学校园的学生,他们还没毕业,那些重要的部门就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抢人了。 国企单位甚至都不好意思下场,毕竟能进部委,谁还去国企啊! 哪像后来,某个事业单位放出一两个底层岗位,都会引来上万人竞争。 当下,国家是真的缺人才啊! “留在京城,留在大城市,你将来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我知道!” 小草儿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 “可我哥、我妈、我嫂子在哪,我的家就在哪,毕业了,我只想回家!” 这不是一时冲动才做的决定,而是早就考虑好了。 刚到京城的时候,小草儿也想着等毕业以后,留在这个大城市,留在祖国的首都,可现在…… 年纪大了一点儿,想法也跟着变了。 “回家……你能干啥?” 小草儿浅笑了一声:“干啥都行,要是我哥缺种地的,我也能去种地,大树,你……是不是嫌弃老家?” “我……” 大树不知道该咋说。 嫌弃吗? 肯定是嫌弃的! 所谓的老家,几乎没给他留下任何好的记忆,除了张崇兴一家人。 特别是马春霞遇害以后,老家对他来说,大林之外,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他想的是,毕业以后,只要工作稳定了,就把大林接到京城。 在京城,没有人知道他们家那些不堪的事,他们兄弟两个可以不用再背负着任何负担,开启全新的生活。 可是,小草儿说她毕业以后,就要回老家,去帮张崇兴,大树完全不能理解。 他们辛辛苦苦地考出来,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有为家里争光吗? 既然留在京城能有更好的前途,而且,也已经为家里争了光,为什么还要回去? 两天一夜,大树一直在尝试着说服小草儿打消回去的念头,可却也只能无奈地承认,小草儿虽然年纪比他还小一岁,却异常的固执,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拽不回去。 火车抵达西河县火车站,来接他们的是赵光明。 “光明哥,咋不是我哥呢?” 又是半年没见,小草儿想家里人都快想疯了,本来以为能见到张崇兴,没想到开拖拉机来的却是赵光明。 “你哥……有别的事!” 小草儿听了,虽然失望,却也不疑有他。 “好家伙的,咋这么多行李,你这是要搬家啊?” 赵光明帮着往车上放了两个包裹。 “不是我的,都是我哥要的,我给带回来!” 张崇兴要的? 赵光明已经看到了,包裹里面全都是衣服。 张崇兴买这么多衣服干啥啊? 难道是…… 又有新的想法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哥,你咋了? 作为同龄人,显然还是赵光明更了解张崇兴的心思。 以目前胜利农场的规模,在别人看来,已经足够好了。 有耕地,有大棚,有养殖场,还有酒坊和方便面厂。 照这么发展下去,随着产品从哈尔滨的市内九区到黑龙江全省,将来还有可能走向全国各地。 胜利农场只要安心发展现有的产业,将来规模还会越来越大,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可赵光明知道,张崇兴一定不会就此停下脚步。 这次让小草儿从京城带这么多南方来的衣服,说不定就是张崇兴下一步要进行的大计划。 行李都装上车,小草儿和大树坐在车斗里,身上裹着大棉被。 今天没下雪,可临近年根儿底下,天嘎嘎冷,两人冻得瑟瑟发抖,后槽牙一个劲儿的打架。 从火车站一路赶回胜利农场,小草儿被冻得都快没知觉了。 “可算是到了。” “赵哥,大林住哪了?” “大林在场部那边呢,原先老职工腾出了一间屋子给他住,我带你过去。” 大林刚来的时候,和张崇兴住一块儿,可住了没两个月,就搬出去了。 年轻人自尊心强,张崇兴一家对他照顾得再好,大林也觉得是寄人篱下。 张崇兴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便没拦着,找了一间空房,安排大林住了进去。 赵光明把小草儿的行李都搬下车,便带着大树先行离开了。 “和大兴叔说,我安顿好了,再来看他。” 小草儿应了一声,提起两个包裹进了门。 “妈,哥,嫂子,我回来了!” 往常这个时候,苗苗肯定带着弟弟妹妹们满院子跑着玩儿了,今天,咋都没见着人。 孙桂琴正在里屋帮着鲁萍萍照看元宝和果果,听到喊声。 “这个臭丫头,还知道回来呢。” 说着,把果果递给鲁萍萍,下炕迎了出去。 “妈……” 看到孙桂琴,小草儿扔下行李,快步跑了过来。 “妈,我哥呢?苗苗他们呢?” 孙桂琴一把握住了小草儿的手,手指头都快冻成冰棍儿了。 “你哥去隔壁高连长家了,苗苗带着狗蛋儿他们出去玩儿了,咋这时候才到家,都啥日子了?” 今天都是腊月二十五了,再有几天就过年。 “有事耽搁了,妈,把东西都拿屋里去。” 小草儿拎过来两个,门口还放着好几个。 “咋买这么多东西,你还念着书呢,可不能花钱大手大脚的。” “我知道,我知道。” 小草儿是打小过惯了苦日子的,虽说有兄嫂宠着,可在花钱上面,她算是宿舍里最节省的了。 尽管有补助,还有张崇兴给的钱,可她依旧每天吃食堂,衣服也很少买。 在自己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要反复的算。 她很清楚,哥嫂赚钱不易,愿意供她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家里如今的日子就算过得再好,她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拿着兄嫂的钱去胡花乱花。 “这些都是我哥让我买的,说他有用。” 这些有啥用? 孙桂琴不懂,干脆也就不问了,反正张崇兴回来以后就清楚了。 娘俩拿着东西进了门。 “草儿,在外头干啥呢?咋还不进屋?” 听到里屋传来鲁萍萍的话,小草儿把包裹撂下,进屋前,还不忘在炉子跟前烤烤手。 “嫂子!” 小草儿探头进来,见果果正被鲁萍萍抱在怀里,元宝坐在被垛边,手里玩着一个布老虎。 “果果睡了吗?” “小姑!” 鲁萍萍还没说话,元宝看见小草儿,起身就跑了过来。 小草儿赶紧上前,一把将元宝接住。 “跑啥?当心摔了。” 抱住掂了掂,这小侄子又胖了。 “冻坏了吧?咋今天才回来?” 小草儿把元宝放在炕上,又看了看果果,小丫头白白胖胖的,瞅着就招人稀罕。 “我哥让我带点儿东西,就耽搁了。” 说着话,小草儿突然感觉屋里有点儿不对劲。 “嫂子,屋里咋这么大的药味儿?谁病了?” 鲁萍萍闻言一愣,张崇兴受伤的事,没告诉小草儿,打电话不方便,要是写信,没等寄到,人就已经回来了。 “草儿,是……” 小草儿都已经到家了,见着张崇兴自然知道出了啥事。 鲁萍萍正要说,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草儿到家了?” 张崇兴也回来了。 “哥!” 小草儿听到张崇兴的声音,连忙迎了出去,刚见着张崇兴就怔住了。 “哥,你……你咋了?” 张崇兴的一条胳膊还吊着,脸上有好几处伤,走路的时候,也不那么灵便。 “你这是咋了?” 见张崇兴浑身是伤,小草儿顿时慌了神,眼泪都流了下来。 “哭啥?都多大的人了,遇见事咋还咋咋呼呼的,进屋再说。” 张崇兴说着,也注意到了灶台边放着的那四个包裹,走过去打开一个,里面都是新衣服。 “买回来不少啊?” 小草儿上前扶着张崇兴。 “哥,你到底咋受伤的?” 张崇兴笑着抬手,帮小草儿擦掉眼泪。 “有啥话进屋说。” 进了屋,小草儿扶着张崇兴坐下,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了他。 “我没那么娇气。” 小草儿紧紧抿着唇,轻轻碰了下张崇兴吊着的胳膊。 情绪上涌,眼泪又要落下来。 “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张崇兴也有些无奈,之前还下不来炕的时候,家里人一天到晚围着他掉眼泪。 孙桂琴、鲁萍萍,还有两个姐姐和秀莲,就连苗苗和麦麦都变得老实了。 张崇兴劝了这个,还得接着劝那个,现在小草儿回来了,看这意思,不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是不算完了。 “哪好了?” 小草儿声音哽咽。 “嫂子,咋回事啊?我哥咋伤成这样了。” 鲁萍萍叹了口气,张崇兴这会儿要是把衣裳脱了,小草儿见着那一身的伤,还不得吓晕过去。 “让你哥自己说,请吧,打狼英雄。” 这事已经上了农场总局内部的报纸,把张崇兴和高建业说成了打狼英雄。 也就是到了年根儿底下,要不然,总局的人早就亲自过来探望了。 这次之所以没出大事,的确多亏了他们俩,可这样的荣誉,鲁萍萍宁愿不要,只盼着张崇兴能平平安安的。 “啥英雄啊,就是……正好赶上了。” 张崇兴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草儿听了,知道张崇兴没说实话,却也没有追问,等晚上问孙桂琴,总能知道究竟出了啥事。 “路上冻坏了吧?晚上让咱妈和你嫂子,给你包大馅儿饺子吃,肉丸儿的。” 张崇兴说着起身。 “你干啥去?小草儿好不容易回来,咋不和她说说话。” “晚上再说,我先出去一趟,找指导员有点儿事。” 说着话,人已经到了堂屋,从那几包衣裳里挑了两件,抱在怀里出了门。 “一天到晚都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受了伤还不老实。” 鲁萍萍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无奈。 有的时候,她真希望张崇兴别这么有本事,做个普通人就挺好的。 可现在…… 同为妻子,鲁萍萍知道张崇兴是个做大事的,也只能选择支持。 顶着大风,张崇兴到了场站驻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韩安泰正和刘海商量着方便面厂下一阶段的生产任务。 整个农场,别的产业都已经陆续停了,只剩下方便面厂还在坚持生产,并且过年期间也不停产。 “崇兴,你咋来了?你这……” 韩安泰起身到了门口,扶着张崇兴进来。 “这么大的风,你过来干啥?” “有件事,过来和你商量商量。” 张崇兴说着,把那几件衣服放在了桌子上。 衣裳? 啥意思? 第七百五十六章 我又有了一个新计划 拿着几件衣服过来商量事? 这是打算商量啥? “崇兴,这是又要干啥?” 韩安泰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怪模怪样的,穿上这个还不得跟唱大戏一样啊。 这时候,赵光明也进来了。 “我就知道你坐不住,肯定得过来。” 在火车站见着那几包衣服的时候,赵光明就在猜测张崇兴到底要干啥了。 “过来坐,正好都帮着参谋参谋。” “除了老高贵体欠佳,都在这儿了,崇兴,你要说啥就说吧!” 张崇兴一手拿起一件衣服。 “我想办一个成衣厂。” 呃…… 在农场办一家成衣厂? 之前的酒坊,方便面厂还能理解,对农作物进行深加工。 成衣厂是什么鬼? “做衣服?大兴子,你这……咋又生出这个念头了?” 刘海刚说完,坐在一旁的赵光明便跟着说道。 “崇兴,是不是咱们上次去哈尔滨,你就在琢磨这个事了?” 之前两人去哈尔滨找王正刚谈方便面的事,回来的时候,逛了哈尔滨火车站附近的广场,那里都是卖南方服装的。 当时,还遇见了吴丽霞。 张崇兴闻言笑了:“没错,当时就有了这个想法。” 南方的服饰现如今就代表着潮流,很受年轻人的欢迎。 那种款式并不难学,更何况还有张崇兴这个眼光远超当前的金手指。 他可以提供想法,再让专业的人设计出来。 至于销路,有黑龙江供销总社这块国营的牌子,根本就不用愁。 只不过当时方便面的销路还没稳,张崇兴也不敢贸然把摊子铺得太大了。 现如今已经把方便面铺到了全省,也是时候,开启新的盘子了。 “大兴子,你这……有点儿异想天开了吧?做衣服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我知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指导员,我记得大叔,还有你两个姐姐都是天津东方红制衣厂的吧?” 韩安泰一愣,没想到张崇兴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家人的身上。 之前他媳妇儿就已经被调过来了,如今在养殖场做兽医,现在连他老家的亲人都惦记上了。 “是,你咋知道的?” 张崇兴笑道:“嫂子和我媳妇儿说的,你二姐还是厂里的技术员,应该懂设计吧?” “懂啥设计啊?厂里的图样都是订好了的,不过我二姐的手艺确实没的说,当年刚进厂不到三年,就开始带徒弟了。” 现在国内大部分制衣厂,款式都差不多。 “厂里效益咋样?” 韩安泰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了,说起来东方红制衣厂也算是个老牌了,建国前就有,后来公私合营以后,红火了十多年,可最近……确实不咋样了,厂里没有订单,家里来信说,最近一年,厂里半工半停,还有一部分人只能待岗,工资也发不全,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说起家里的情况,韩安泰也止不住的叹气。 “指导员,跟家里联系,愿不愿意过来?” “来这里?” 韩安泰听得有些心动,可又觉得这件事不大可行。 天津人…… 后来人们都知道,天津人是最恋家的,不到万不得已,宁可在老家啃窝窝头,也不愿意出去寻一口肉。 让全家老小离开天津,来北大荒,这能行嘛! “问问,不愿意也不强求,继续留在天津,厂里的效益不好,日子也难过,不如过来看看。” 韩安泰想了想:“行吧,我问问。” “大兴子,你真打算干这个?这种南方的款式,咱们学得来?” “不试试咋知道行不行,无非就是买上几十台工业级的缝纫机,投入不大,可真要是做成了,你们想想,北方这么大的市场,就算只有咱们黑龙江一个省,那是多少潜在客户。” 黑龙江的常驻人口,现在就有三千多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可以成为潜在客户,那也是个了不得的数字。 而且,他们要是把衣服做出来,在销售渠道上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现在卖南货服装的都是个体商贩,没有渠道,从南方过来的服装,根本进不去供销社和百货商店。 这种个体商贩提供不了售后服务,衣服质量真出了问题,消费者都不知道去找谁。 只要胜利农场生产出来的衣服能顺利摆上供销社的货架,到时候,消费者选谁,还有疑问吗? 听张崇兴说得头头是道,韩安泰他们也被说动心了。 虽说一个农场整出一个成衣厂,这事挺扯淡的,可要是真像张崇兴说的那样…… 这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做啊! “崇兴,这件事……你有多大把握?” 韩安泰问道。 毕竟涉及到他老家的亲人,这个事可不能马虎。 “指导员,我现在和您说百分之百,您信吗?” 呃…… “做啥事没有万全的,都有风险,我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准备,把风险降到最低,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咱们的衣服质量有保障,另外款式上不比南货差,老百姓自己会选择。” 韩安泰又想了想,抬手拍了下桌子。 “行,这事……干了。” 不是赌,而是…… 他对张崇兴这个人有信心。 当初谁能想到,已经要被撤编撂荒的老七连,如今换了个身份,能这么兴旺。 今年一整年,胜利农场创造的产值照比去年,整整翻了十倍都不止。 韩安泰相信,只要跟着张崇兴的步子走,胜利农场未来必定还能有更大更好的发展。 “指导员,你这边尽快联系老家,二姐要是不愿意过来……我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这时候,赵光明突然问了一句。 “崇兴,真要是建厂,还放在这边?” 赵光明问的这个问题,张崇兴还没考虑好。 未来把成衣厂放在胜利农场,便于集中管理,也能为当地的老百姓提供就业机会。 可运输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要是把厂子放在哈尔滨周边,离市区更近的地方,运输方便了,可是又不利于统一管理。 每一种选择都是有利有弊,张崇兴之前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迟迟拿不定主意。 “现在先不忙着做决定,等过完年,我去趟哈尔滨,正好萍萍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娘家了,我们带着孩子回去一趟,顺便到那边看看。” 现在成衣厂还只是一个想法,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东西,等把准备工作做好,再去考虑为工厂选址,也还来得及。 “我看……最好还是把新厂放在哈尔滨,这样运输的问题解决了,而且,在哈尔滨也更容易招到熟练工。” 下岗潮虽然还没来,但现在很多国营小厂因为经营不善,有大量待岗的工人,用这些人,总比重新把一个农民培养成技术工人要方便得多。 还有一个原因,韩安泰没提,如果厂子在哈尔滨的话,他家里人也更容易接受。 毕竟留在天津,好歹还是城市户口,吃的是商品粮,真要是来了北大荒,这算啥? 这年头,谁舍得放弃城市户口啊! “我会考虑,这件事咱们先说定,等我回去以后,再和高连长打个招呼,筹备工作……等年后。” 张崇兴刚说完,敲门声响起。 “大兴叔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张崇兴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是许久未见的大树。 “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大树走了进来,刚才见了大林以后,哥俩便去了张崇兴家,得知他来了场部,兄弟两个又走了回来。 “大兴叔!” 张崇兴看着大树,上次见,还是给马春霞办后事,一晃过去这么久了。 “回来啦?” 刚刚在家里,小草儿已经说过了,她是和大树一起回来的。 “大兴叔,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第七百五十七章 我不行,你更不行! 有事? 有啥事? 张崇兴看着大树,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禁笑了。 “行啊!有啥事就说吧,指导员他们也不是外人!” 呃…… 大树表情一怔,张了张嘴,没说话。 对张崇兴来说,的确不是外人,但是对他而言,还真不算熟悉。 “行了,崇兴,这小伙子有事找你,你就去忙,事已经定下来了,还有啥,等回头再说!” 韩安泰都这么说了,张崇兴也只能先和大树一起出去了。 “去哪说?” “先去……大林住的那个屋子吧!” 张崇兴点点头,实在想不出来,这小子能有啥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场站给大林安排的那间屋子。 房不大,一共两间,一间主任,还有一间平时做饭,还能放些杂物啥的。 可平时大林都是在食堂吃饭,再加上年纪小,也不咋会收拾,屋子被这小子造得别提多埋汰了。 “大林!你小子平时咋也不归置归置,过日子就得有个勤快劲儿,你这样,往后谁家敢把闺女嫁给你!” 大林被张崇兴说得满脸尴尬。 “大兴叔,那啥,我等会儿就收拾,你先屋里坐,屋里坐!” 里屋也没好到哪去,不过至少大林还知道睡醒了把被子叠上,炕上也收拾过,好歹能有个地方坐。 “大树,有啥话就说吧!” 张崇兴说着,把披在身上的大衣抖了下去,一条胳膊还吊着,行动实在不方便。 “大兴叔,你这……咋整的啊?” 刚刚在场站办公室,大树就想问来着。 大林抢着说道:“哥,大兴叔和连长前些日子打死了四十头狼!” 多少? 大树闻言一惊,张崇兴有打猎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小时候,还曾想跟着张崇兴一起赶山,挣了钱养活全家。 那时候,张崇兴经常送些皮子,让他妈收拾,给粮食作为报酬。 大树当时就知道,张崇兴那是变着法地接济他们家。 要是没有张崇兴当初的帮助,他别说考上大学了,能不能顺顺当当的长大,都不一定。 这件事,大树的心里一直满是感激。 “不说这个了,大树,到底啥事啊?赶紧说,我等会儿还有正事呢!” 张崇兴心里惦记着去找高建业,说办成衣厂的事。 “大兴叔,我想问……小姑将来……” “小草儿?” “对!是她,我们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从哈尔滨坐车回来的路上,小姑说……毕业以后,她想回来,这件事……大兴叔,你是咋想的?”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 “回来?这是小草儿说的?” “是,大兴叔,你……能不能劝劝她,千万不能一时冲动,毁了一辈子的前程,我们是恢复高考以后,第二批大学生,现在国家发展建设,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才,小姑是学商务应用英语的,她这个专业,是很有机会进部委的,回来……她的前途就没了!” 张崇兴听着,半晌没说话,只是看着大树。 大树对上张崇兴的目光,突然有些心慌,感觉藏在心底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好像被张崇兴一眼就看穿了。 “大树!你和我说这些,只是替小草儿前途担心?” “我……” 当然不是。 前途是一方面,只有小草儿留在京城,他们…… 才有可能! 这个秘密,大树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 什么时候动了这个心思的? 那还是在他和小草一起在县城念初二的时候。 同班的一个同学,有一次参加劳动课的时候,和大树起了矛盾,那个同学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大树他们家的事,当着全班的面,说他妈是个破鞋。 当时大树因为家庭的原因,非常自卑,那个同学站在讲台上讥笑辱骂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反抗的勇气。 是小草儿挺身而出,走到讲台跟前,抬手就给了那个同学一巴掌。 “再敢欺负人,我保证打得你连你亲妈都认不出!” 那一刻,大树感觉小草儿就是专门来拯救他的神仙,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对小草儿的感情变得不一样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原本上了初中以后,成绩只是中游水平的大树,开始拼了命的努力。 他曾听小草儿说过,张崇兴答应,只要她好好念书,就会一直供她往上考。 大树原本还想着读完初中就回村里,在机械厂,或者养殖场找个差事,在发现自己对小草儿生出了别样的感情之后,他的目标就变了。 他也要一直往上考,要一直和小草儿做同学。 此时此刻,当张崇兴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大树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兴叔,我只是……只是……” 呵! 张崇兴笑了,一个毛头小子,动了啥心思,还能瞒得过他。 “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是,大兴叔,我觉得……” 张崇兴摆了摆手,打断了大树的话。 “是留在京城,还是回老家,这是小草儿应该考虑的事,我不替她做主,你……更不行!” 张崇兴说完站起身:“大林,把大衣给叔披上!” 大林闻言,连忙上前,把大衣批在了张崇兴的身上。 “大兴叔,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还没七老八十,走不动道呢,你哥好不容易回来,哥俩说说话,还有,赶紧把你这个狗窝收拾收拾,年轻轻的大小伙子,也不怕让人笑话!” 大林挠了挠头,跟着张崇兴送到了院门口。 “叔,你慢点儿走啊!” 张崇兴摆了摆手,这会儿又下起了雪,不算大。 “哥,大兴叔是不是……不乐意了?” 大林回到屋里,见大树坐在炕上,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哥,我跟你说话呢!” 大树听了,猛地抬起头,看着大林。 “大林,等我毕业了,工作稳定下来,带你去京城,你去不去?” “我?” 大林满脸疑惑。 “我去京城干哈?听说大城市里都是石板路,我还能在大街上种庄稼啊?还是在农场好,我有力气,能种地,大兴叔说了,等我岁数够了,就让机务队的崔师傅教我开收割机,我要是当上了司机,一个月能多赚十多块呢。” 大树听着,不知道为啥,心里突然一阵火大。 “你还能不能有点儿出息,种地?你难道要种一辈子地?” 大林被大树的怒火整得莫名其妙。 “哥,你吼啥啊?种地有啥不好的?你要是愿意留在京城,你就留,啥时候想家了,你就回来一趟,我就留在这儿,京城啥的,我不去!” “你……” 大树气急,抬手就要打,可巴掌没等落下去,见大林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模样,直接僵在了半空。 唉…… “随你!” 大树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也顾不上大林,满脑子全都是张崇兴方才那句话。 小草儿的事,让她自己拿主意,张崇兴都不替她做主,田大树更不行! 想到这里,大树苦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心思都已经被张崇兴给看穿了。 如果张崇兴告诉了小草儿的话…… 往后两人还咋相处? 小草儿是不是也对他有同样的感情? 越想心越乱。 大林盯着大树看了一会儿就出去了,他的年纪还小,哪里懂这些,这会儿正忙着里里外外的收拾屋子呢。 张崇兴说了,让他勤快点儿,别人这么说,大林或许当耳旁风,但张崇兴说的,自然不一样。 与此同时,张崇兴也回到了家里,进屋就看见,小草儿正被一帮孩子围着,听她说京城里的事呢。 “草儿,你过来一下,哥跟你……说点儿事!” 小草儿心里到底是咋想的,张崇兴这个当大哥的,总得问清楚了。 第七百五十八章 我已经考虑过了 张崇兴带着小草儿,去了她的那间屋子。 去年盖房子的时候,小草儿就选好了,最西边的那一间,屋子不大,却是独属于她的。 半年没回来了,可屋里依旧干干净净的,孙桂琴每天都会过来收拾。 “哥,到底要说啥啊?是不是那些衣服?我跟你说啊,京城现在正流行喇叭裤,大裤腿子比腰都粗,还有那个蝙蝠衫,俩胳膊举起来都能起飞,对了,还有……” “你先等会儿再说这个,我问你,毕业以后有啥打算?” 小草儿一愣,微微皱起眉:“哥,你刚才去场站,遇见大树了?” 张崇兴并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下头。 “我就知道,肯定是他说的,这人咋不守信誉啊?我还特意叮嘱过他了,先别和任何人说!” 小草儿怕的就是,张崇兴知道了她的想法以后,会反对她毕业以后回老家。 “这么说,大树说的都是真的了?你真打算毕业以后,不要学校分配的工作,回咱们这个地方?” 小草儿耷拉着脑袋:“咱们这儿咋了?有山有水的,我就乐意在家里待着!” “那你当年辛辛苦苦地考出去,又是为了啥?” “我……我就是想出去见见世面,现在世面已经见识过了,我就想回来,回咱家,回来……帮你!” 帮? 张崇兴表情怔住了,看着小草儿,抬起手,像这丫头小时候那样,把手搭在了她的头顶。 那个时候,小草儿因为营养不了,面黄肌瘦,头发枯黄,给人的感觉,真的就像一株枯草,现如今…… 当年的小丫头长大了。 刚刚小草儿说出“回来帮你”这几个字的时候,张崇兴差点儿没出息地哭出来。 这个老妹子,真是没白疼。 “哥不用你牺牲自己的前程,回来帮我,你已经走出去了,大树有句话说得没错,在京城,你能有更好的发展,能有更好的前程。” 小草儿抬头看向张崇兴:“哥,你咋知道,我回来就不能有比留在京城更好的前程?” 张崇兴苦笑,这话说得,张崇兴都不知道该咋接了。 他突然发现,如今对上小草儿,真的不能再把她当成孩子了。 “草儿,我希望你做出任何选择,首先考虑自己,别为了……我这个当哥的,将来再后悔!” 张崇兴知道,80年代初,刚刚从动荡之中缓过来没几年的国家,对于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血液的需求有多渴望。 恢复高考之后,走进大学校园的前几批人,基本上都成为了接下来几年国家改革开放,高速发展过程当中的主力军。 大树没说错,小草儿如果留在京城的话,是很有希望进部委的。 她学的商务应用英语,当初报考的时候,或许没有几个人瞧得上,但是,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进行,国家对于语言类人才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小草儿在进入大学之后,学习成绩在专业里一直名列前茅,今年暑假回来的时候,还曾和张崇兴说过,她已经开始参与一些国外著作的翻译工作了。 有这份履历打底,将来毕业,就算分不到外交部,也能进商务部的对外贸易窗口部门工作。 回来…… 回来能干啥? 帮着张崇兴把方便面,或者白酒卖到国外去? 张崇兴确实不打算干预小草儿对于未来的选择,可是,作为亲哥哥,他还是更希望小草儿能留在京城,去拼一个更光明的前程。 “哥,你要是真的让我自己选,我已经选了,回来帮你,我认真考虑过了!” 小草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格外的认真。 张崇兴听着,心里满是无奈。 “还有一年多呢,你……先别急着做决定!” 说完,张崇兴轻轻地在小草儿头顶胡撸了两把。 本来还有件事准备说的,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既然不干预小草儿的前程,那件事…… 便也不再干预了! “走吧,好不容易回来,在家就好好松快松快!” 小草儿笑着点点头,扶着张崇兴会了正房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也刮起来了,卷着雪花打在窗户外面的塑料布上,啪啦啪啦地响。 晚上照例包的饺子,是小草儿最喜欢的酸菜猪肉馅儿,吃完看了会儿电视,便各自回屋睡了。 张崇兴坐在屋门口抽烟,鲁萍萍把果果哄睡,放在了元宝旁边。 “你让小草儿带那么多衣服回来,又打算干啥?” “办个制衣厂!” 对鲁萍萍,张崇兴啥事都不需要瞒着,而且,这么大的事,他也想听听鲁萍萍的意见。 “你是打算仿制南方过来的服装?” 听张崇兴说要办制衣厂,鲁萍萍便立刻明白了是咋回事。 “你觉得咋样?这事能不能成?” 鲁萍萍想了想:“别的都好说,就是图样不好弄,仿人家的,也不是有个现成的样子就能做出来,哪里翻边儿,哪里走线,都需要定型,做衣服没那么简单!” 她不擅长做衣服,可也不是完全不会,现在家里几个孩子的衣裳都是她做的,孙桂琴的年纪大了,眼神不如以前好使了。 “我知道,指导员的二姐是天津东方红制衣厂的,还是你告诉我的呢,我准备把她给忽悠过来!” 呃…… “人家能来?” 天津是大城市,谁舍得放着城市户口不要,跑他们这个地方来。 “试试呗!再说了,也不一定是来咱们这儿!” “啥意思?” “我还没考虑好,到底是把厂子放在咱们这儿,还是放在哈尔滨!” “当然是放在哈尔滨了。” 这种事在鲁萍萍看来,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大兴安岭专区的工业发展本就落后,更别说他们这个地方了,靠近边境,干啥都不方便,也就是产品质量过硬,这才能闯出一条路。 可要是把工厂放在哈尔滨…… “在哈尔滨,运输方便,还能招熟练工。” “指导员和光明他们也都是这么说的,可要是把厂子放在哈尔滨,管理上就不方便了!” 鲁萍萍听了,微微皱眉:“你说的……倒也是,商量出结果了吗?” “没呢!我打算等过完年,小草儿开学的时候,去趟哈尔滨,到时候,你也去,好些年都没回娘家了,趁着这个机会,回去一趟!” 鲁萍萍闻言,也不禁意动,可看了看元宝和果果,又有些犹豫了。 元宝还好,已经大了,果果才几个月,还离不开娘呢。 “孩子交给咱妈,还有大姐、二姐她们照看着,又不是去多长时间,最多也就半个月,出不了事,到时候把苗苗、麦麦、狗蛋儿、豆豆,还有元宝带上!” “啥?孩子们不上学了?” “耽搁不了多长时间,狗蛋儿的学习好,能跟得上。” “那苗苗和麦麦呢?”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笑道:“耽搁了也没啥!” 呃…… 鲁萍萍叹了口气,对这两个闺女的学习成绩,她也已经不抱啥期望了。 现在只盼着豆豆明年上学以后,千万别学她的两个姐姐。 “那就……都带上吧!我爸还没见过几个孩子呢!”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五了,在有几天就过年,农场现在除了方便面厂之外,也没有别的活了。 白天去场部的时候,除了商量制衣厂的事,张崇兴还和韩安泰说了放假的事。 放假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分红! 这段时间,张崇兴虽然一直在家,没往场部那边去,可还是能感觉到,农场的职工们都在盼着啥。 辛苦一年了,就等着最后这一下子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日子是真的有盼头了 腊月二十七这天,一大早,农场的职工们就聚集到了场站办公室的门口。 虽然下着雪,刮着风,天照样冷得邪乎,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昨天场部就通知了,今天分红。 辛苦了一年,盼的就是这一天。 尽管韩安泰打过招呼,所有人按工作区域,还有班组,分别过来领钱。 可这个时候,谁还坐得住,早早过来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还有场部承诺过的分红,全都拿到手里才是最要紧的。 冷? 北大荒的冬天哪天不冷。 “你猜,到手能有多少?” “去年光分红就有一百多,今年……我估摸着咋也不能比去年少了。” “这还用说啊,今年又是酒坊,又是方便面厂,卖出去那么多东西,挣的钱还能少得了。” 今年刚来农场的职工,没经历过去年分红,听着老职工议论,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他们在农场没有股份,可农场总体收益的20%盈利,这里面也有他们一份。 “哥,领了钱,你打算咋用?” 张崇茂小声问道。 算起来,他和张崇兴还是本家兄弟,只不过因为当年的事,张崇兴已经和张李屯的张姓断了亲。 能来农场上班,还是张崇兴看在他们家帮着给张大成迁坟的份上。 “还能干啥,带回家去呗。” 张崇业说着,摸了摸胸前的口袋,这一年的工资都在里面放着呢。 再加上等会儿领到手的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还有分红,咋也能凑个大几百。 这下盖房子的钱算是有了。 张崇茂说着笑了:“上回四叔回家,给我捎了个信儿,我妈说,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今天回家,明天就去相看。” 张李屯夹在两座山之间,可耕种的土地不多,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要不是有机会来农场上班,张崇茂大概率一辈子都得在土里刨食。 想娶上媳妇,指不定哪辈子的事了。 还是现在好啊! 虽然在厂里上班,每天也挺累的,可是,能学到技术,按月能领一份工钱。 照比以前的日子,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小子行啊,这就说上亲了。” 张崇业说着,不免心生羡慕,他比张崇茂还大两岁,可媳妇儿还没影儿呢。 这趟回去过年,也得催催家里,终生大事要抓点紧了。 看着围在门口的那帮人,一个一个的被叫到名字。 出来的时候,全都统一捂着口袋。 让张崇茂和张崇业意外的是,居然没有人去打听分了多少钱。 “看见没有?等会儿领了钱出来,谁都别瞎打听。” 张崇业赶紧点头。 “知道,知道,规矩不能破。” 话是这么说,可谁又能真的不好奇呢。 很快,就到了方便面厂的员工,最先叫到的正是维修班组。 “张崇茂。” “到!” 张崇茂连忙应了一声,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这是你的。” 张崇兴推过去一个红纸包。 张崇茂连忙接过,摸着鼓鼓囊囊的。 “来这儿签字。” 鲁萍萍面前摆着两个表,一个是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另一个是分红。 分红每个人都不一样,为了算清楚这笔账,鲁萍萍忙活了好几天。 胜利农场本身是农场总局和山东屯集体共有的,这其中包括耕地和蔬菜大棚。 另外养殖场和酒坊,又是胜利农场和第一批工人集体共同持股。 方便面厂则是胜利农场和张崇兴共有。 这其中股份套着股份,想要掰扯清楚,还真不容易。 昨天鲁健带着鲁萍萍去了趟西河县,从供销社里,把要分红的那笔钱提了出来。 该上交农场总局的那部分,已经汇入了农场总局的账户。 “在这儿签字。” 张崇茂上过小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好些职工大字不识一个,只能按手印。 基本工资37块5,一月份奖金15块,另外还有22块五的加班费。 另一张表上的分红,看到那个数字,张崇茂都忍不住暗暗惊呼。 256元5毛钱。 卧草! 签字的时候,张崇茂的手都在哆嗦。 刚刚听那些老职工说,去年分红就分到手一百多块。 自己啥都没有,都分到了两百多块,人家可都是有股份的。 尤其是山东屯来的职工,怕不是分红就要拿到手上千块钱啊! 把钱攥在手里,张崇茂感觉心跳都在加速。 “方面点清。” 张崇兴提醒了一句。 “不用,不用,信得过。” 张崇茂把钱塞进口袋,转身离开了。 他出门的那一瞬间,负责唱名的鲁健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张崇业!” “在呢,在呢。” 片刻之后,张崇业也出来了,看他的表情,嘴角都压不住了。 走到张崇茂面前,拍了拍胸口位置。 “这下踏实了。” 这年头老百姓赚钱的路子实在是太少了。 能一下子到手好几百块钱,这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等会儿咱们就回。” 张崇茂也是满脸的笑容。 挣了这么多钱,当然要和亲人们分享这份喜悦。 如今这日子,真的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分红还在继续,一直从上午,持续到中午。 “指导员,这份是您的。” 张崇兴把一个红包递给了韩安泰。 韩安泰也没推辞,拿在手里,感觉还想在做梦一样。 就在前年这个时候,他和高建业接到了老七连彻底撤编的消息。 当时还在想,老七连已经结束了使命,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老七连变成了胜利农场,也完成了一次浴火重生。 “这钱……还真不少。” 昨天韩安泰给天津老家去了电话,刚知道东方红制衣厂已经彻底停产了。 所有工人被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这个年都不知道该咋过。 韩安泰说了,希望家里人北上,来这边的事。 接电话的是韩安泰的父亲,沉默了半晌。 最后也只是说,他们需要考虑考虑。 韩安泰知道,让家里人离开熟悉的环境,来他们这个地方,确实不容易下决心。 再等等看吧。 至于拿到手的工资和分红,韩安泰两口子已经商量好了。 这笔钱不管多少,都给老家汇过去,先帮家里度过眼巴前的难关。 张崇兴拿到手的更多,昨天鲁萍萍去县里供销社的时候,就已经单独把这笔钱从账面上提出来,另外存了一笔定期。 具体有多少,张崇兴也没问。 男主外,女主内,钱本来就该女人管。 一直到昨天临睡前,鲁萍萍反而憋不住了,偷偷把家里的积蓄告诉了张崇兴。 存在西河县信用社的钱,就已经突破了六位数,这还不算家里那三万多的现金。 随着中枢领导人提出,让一部分先富起来,民间对于那些通过自己努力,脱贫致富的老百姓,也有了多种多样的叫法。 冒尖户,或者是万元户。 而张崇兴家现在的情况,叫冒尖户都有点不足以形容了。 毕竟…… 如今国内能有几个存款超过六位数的吧! “连长这份……” “等会儿咱们一起送去。” 分红结束了,韩安泰又安排了机务队的人送职工们回家。 “等明年,咱们的家属区又得多出几十万院子。” 这段时间,找他登记要在农场安家落户的职工就有几十上百人。 “多了好啊,人多了热闹。” “明年还接着招人?” “招,老刘都承诺了,最迟明年7月15号,方便面厂的第二条生产线要启动生产,提前把工人培养出来,省得明年又手忙脚乱的。” “行,具体的人数,我和刘海商量。” 张崇兴和韩安泰说着话出了门,要回家过年的工人已经在提着行李登车了。 “提前给大家伙拜早年了。” 第七百六十章 红红火火 叮……当…… 一声炸响,仿佛发出了信号一般,原本安静的胜利农场家属区,瞬间热闹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着年夜饭。 这会儿的鞭炮声,还只是预演,等会儿年夜饭上桌,还有午夜的接年饺子,到时候指定热闹得像打仗一样。 张崇兴家这会儿也在忙活。 张金凤、张银凤,还有秀莲三家也都过来了。 大人们忙着烧火做饭,孩子们被苗苗带着屋里屋外的到处跑。 元宝年纪还小,被孙桂琴抱在怀里,看着哥哥姐姐们玩儿,急得哇哇大叫。 看着家里热热闹闹的,孙桂琴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嘴角都压不下去了。 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又没啥事让她烦心,心里畅快了,人看上去都年轻了不少。 “姐夫!” 鲁健走了进来,衣服上挂满了雪。 “都说不来,大树和大林哥俩已经在做了,敬生大哥和工友们在食堂喝上了。” 等会儿就是年夜饭,张崇兴本想着请敬生还有大树、大林哥俩来家里吃。 “不来就不来吧,在哪热闹都一样。” 张崇兴说着又出门扛了一捆劈柴,夜里还得煮接年饺子,提前把劈柴搬进来,放灶膛边烤着。 滋啦…… 葱姜下锅爆香,要是早些年家里这么用油,孙桂琴少不了要唠叨几句。 现在看着虽然还是习惯性的心疼,可如今家家户户,谁的日子不是这么过。 她上了年纪,家里的事也懒得再管了。 “把肉递过来。” 张金凤今天负责掌勺,姊妹几个里,她的手艺是最好的。 张崇兴把劈柴放下,端起桌子上切好的肉,递了过去。 今年养殖场的猪,除了交三分场的,留下了30头,家家户户都分了好几十斤,这个年可以放开肚皮可劲儿造。 生肉片倒进锅里,劈啪作响,很快便泛起了金黄色。 张崇兴进了屋,打开电视,这会儿电视里照例还是在放连场电影。 只不过题材从早些年的爱国主义抗战剧,变成了《瞧这一家子》、《庐山恋》、《喜相逢》这样的轻喜剧和故事片。 “把桌子摆上,别一个个的就知道坐着嗑瓜子,当大爷。” 张银凤挑开门帘进屋,见李满囤、马广志、鲁健,还有张崇兴正坐着聊天,才不管谁是姐夫,谁是妹夫,张嘴就是地图炮。 她的脾气就这样,家里人都知道,也没谁会觉得被冒犯了,嘻嘻呵呵的起身去搬桌椅。 “你们几个也别跑了,等会儿撞倒了东西,看我咋收拾你们。” 几家人加在一起,十几个孩子,来来回回地跑,看着都让人眼晕。 桌椅摆好,一道道菜被端上了桌,全家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好。 “鲁健,你最小,把酒都满上了。” “大姐,还有几个菜啊?赶紧的,就等你了。” 张金凤正奋力挥动着锅铲,听到张崇兴的话,不耐烦的怼了回去。 “催,催,催,就知道催,也没见你来帮忙。” 说着,把最后一道蘑菇炒肉铲了出来装盘。 “好了,好了,可累……” 最后那个字没说出来,大过年的,要图个吉利。 “都坐,都坐,今年咱家可算是团圆了,一个都不差。” 去年秀莲和鲁健带着孩子回了榆林,没在家里过年。 今年可算是全都到齐了。 孙桂琴看着儿女孙辈一张张笑脸,做长辈的还有啥能比这个更满足。 电视里,这会儿《瞧这一家子》正演到陈佩斯在教人跳舞那一段,伴着欢快的音乐,屋里也显得更热闹了。 “大兴子,你是一家之主,你来说两句,咱们好开席,别让孩子们等着了。” 张银凤催促着,几个小的早就眼巴巴的盯着那一大桌子菜。 虽然平时也不短他们的吃喝,但这么丰盛的席面,谁看了能不流口水。 “对啊,哥,你快说两句,我都饿了。” 小草儿已经把筷子拿在了手里,瞄准了一块好肉,就等着抢了。 “行,那就说两句。” 张崇兴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一年了,咱们全家今个聚齐了,咱妈身体健康,大人们工作顺当,孩子们长得也都虎实,今年家里又添了果果,桩桩件件都是好事,咱们就一起祝愿……来年比今年更好。” 众人一起举杯,凑在一块儿碰了一下。 “过年啦!” 一口酒下肚,接着就是中国人过年最常见的画面,吃吃喝喝! “爸,给我夹个丸子,还有大骨头,大骨头……” 苗苗坐在张崇兴旁边,桌子太大,有些菜够不到,急得只能像张崇兴求助。 今天这桌席面,一共做了二十八道菜,好些食材,还是张崇兴托了张德贵弄来的,在他们这边都不容易见到。 “慢点儿吃,谁还跟你抢啊!” 大人们忙着喝酒聊天,一帮孩子吃得满嘴流油。 外面北风呼啸,屋里热气腾腾,鞭炮声也在整个家属区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打仗一样。 “大兴子,大兴子!” 听到院子里传来高建业的喊声,张崇兴连忙迎了出去。 “连长,你咋还出来了?” 高建业吊着的那条胳膊还没放下呢,看到张崇兴出来,咧着嘴笑了。 自从受伤以后,他还是头一次出屋,平时马兰凤只允许他在屋里溜达。 “在家里闷得久了,你嫂子恩准,我出来透透气。” “快别在这儿说了,进屋,进屋暖和暖和。” 张崇兴上前想要扶着高建业,却被高建业给躲开了。 “不用,我早就没事儿了,也就是你嫂子不放心。” 说着,和张崇兴一起进了屋。 “嚯,够热闹的啊!” 高建业家里,只有他和马兰凤两个人,孩子都大了,有的在老家,有的在哈尔滨,大过年的,本来都想回来,却被他给拦了回去。 他们这个地方太偏,来回折腾一趟,路上就得用去好几天。 孩子们也都有各自的工作,他也不想耽搁孩子们的正事。 刚和马兰凤吃了年夜饭,闲屋里太冷清,好说歹说的,才说动马兰凤让他出门。 马兰凤把高建业送到张崇兴家门口就回去了。 北方这边有习俗,已婚妇女,大年三十这天是不能去别人家串门的。 别说两姓旁人,就连出嫁的闺女都不能回娘家。 也就是张崇兴不在意这些,张金凤她们才能回来一起过年。 看着张崇兴家里围了这么多人,高建业也不禁眼热。 “连长,坐下喝两杯,你身体……” “好着呢!” 高建业也不见外,挨着张崇兴坐下了。 “这么丰盛啊!” 张崇兴笑了:“连长,今天这日子,谁家不得整上一大桌。” 高建业也跟着笑道:“这倒是,咱们农场兴旺,家家户户都有钱了,大过年的,可不得狠狠地造一顿。” 鲁萍萍去给高建业拿了个杯子和碗筷。 “婶子,打扰了,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硬硬朗朗的。” 孙桂琴也忙端起酒杯:“好,好,说啥打扰不打扰的,都是一家人,人多了还热闹呢。” 高建业喝下半杯酒,这段时间可把他给憋坏了,烟受限制,酒更别提了。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必须多整几口。 “大兴子,咱们哥俩也整一口,祝愿咱们的农场来年更加兴旺。” 张崇兴端起酒杯,和高建业碰了一下。 “更祝愿咱们来年大展宏图。” 张崇兴要办制衣厂的事,已经和高建业说了,他半点儿没犹豫,举双手支持。 啪! 一声炸响,接着天仿佛都亮了,众人转头向窗外看去,不知道是谁家,还买了礼花。 高建业看着笑道:“这日子,是越来越有滋味儿了啊!” 第七百六十一章 顺其自然 昨天夜里,高建业来了以后,几个大男人又接着喝,一直喝到半夜,高建业要回家吃接年饺子才结束。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张崇兴感觉自己坐着都费劲,胡乱往嘴里塞了几个,就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转天早上醒了以后,迷迷瞪瞪的总觉得嘴里好像有啥东西,吐出来才知道,竟然是个钢镚儿。 “这谁塞我嘴里的?” 鲁萍萍正喂果果吃奶粉呢。 定下来要一起回哈尔滨,鲁萍萍便狠狠心给果果提前把母乳也戒了,这些日子一直该喝奶粉,可果果这丫头挑剔得很,根本不愿意好好喝,每次都得热上好几次,才能把那一瓶奶喂进去。 听到动静,见张崇兴醒了,刚要问他咋样,就瞧见了,他手上拿着的那枚钢镚儿。 鲁萍萍不禁笑了:“敢情在你嘴里呢,妈昨天就差把剩下的饺子挨个弄破了,咋都没找着,刷锅水都检查了一遍!” 呃…… 张崇兴看着手上的钢镚儿,这才知道,这玩意儿是打哪来的! 原来是包在饺子里,被他给吃下去。 咋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 还在嘴里含了一夜? “大姐夫他们呢?” “都还在厢房睡着呢,大姐她们都出去串门了,妈昨天累着了,现在还没起!” 难怪家里安安静静的。 “饿了吗?” “有点儿!” “锅里还温着饺子呢,洗把脸赶紧吃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那么多!” 呵呵! 张崇兴笑了,每次喝大了,醒了以后都要对自己说,以后得适量,可真要是赶上喝酒的场合,还是照样控制不住。 “昨天那不是……高兴嘛!” 张崇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高建业的胳膊还吊着呢,他伤得更重,现在已经差不多能行动自如了。 穿戴好衣裳,张崇兴去堂屋洗漱完,刚把早上蒸的饺子端出来,就有人来了。 是大树和大林。 “大兴叔,过年好!婶子,过年好!” “好,都好!” 鲁萍萍抱着果果,小家伙喝完奶,这会儿又有些困了,还不满一周岁的孩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崇兴,你和大树、大林聊天儿,我带果果进去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吃了吗?” “大兴叔,我们吃过了!” “坐!” 大树拉了把椅子,坐在张崇兴对面,大林则直接坐在了灶台上,掏出烟来,很熟练地点上了一支。 这年头,东北这边半大孩子都会抽烟,也没人觉得抽烟有害健康啥的! 能抽烟,能喝酒,就意味着已经成为大人了。 过了这个年,大林已经18岁了,算是成人。 大树在京城上学,平时家里就他一个,每天跟着农耕组干活,地里的活结束以后,又跟在李敬生身后学着管理大棚蔬菜,等到最后一茬儿菜运出去,又跑到方便面厂帮忙。 自从到了胜利农场,就从没见过他有闲着的时候。 年轻人只要肯吃苦,就是好样的。 “大过年的,你小子也不知道换一声新衣裳,自打入了冬,我见你就一直穿这么一身,不埋汰啊?” 听到张崇兴的话,大林呵呵笑着:“叔,大冬天的洗了不容易干,我也闲麻烦,等天暖和了,我再洗干净收起来!” 好家伙的! 等天气暖和了? 北大荒的冬天,最长的时候,差不多能持续半年,真等到天气变暖,大林这身棉衣,还不得长蘑菇啊! “说啥呢?年轻轻的,咋能那么不体面!” 鲁萍萍刚把果果哄睡撂下,听到大林的话,赶紧从柜子里挑出一件之前鲁健刚来北大荒的时候,穿过的一件棉衣。 “把这个换上,你身上那身回去以后,赶紧拿热水泡上!” “婶子,这哪能行!” 大林连忙推辞。 虽说现在背靠着胜利农场,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了,可一件棉衣还是不便宜,像那些住在山沟沟里的人,一件棉衣能传三代。 “这有啥不行的,赶紧换上,往后利索着点儿,都十八了,再过两年也该说媳妇儿了,邋里邋遢的,谁家姑娘能看得上你!” 呃…… 那天张崇兴去他家里,也说过这话。 “听你婶子的,拿上!” 张崇兴都这么说了,大林也只好接受了。 “谢谢婶子!” “谢啥啊!” 鲁萍萍惦记着果果,老闺女和她哥哥姐姐一样,睡觉特别不老实,有的时候,晚上哄睡了撂在身边,等到一觉睡醒,都不知道轱辘哪去了。 “你们聊着!” 说完,又转身回屋去了。 “大林,你不是还要去刘老师家拜年嘛,你先去,我……和大兴叔说几句话!” 大林闻言,知道大树要说的,不方便让他听,便站起身。 “叔,我先走了!” 张崇兴点点头,飞快地把一盘饺子吃完,倒上一碗热水晾着。 “有啥话,说吧!” 张崇兴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地抽着。 “叔,我……我那天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大树说着,微微低下了头。 张崇兴听着笑了,他当然知道大树指的是什么。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您……我……” 大树费劲巴拉地说了半晌,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大树。” 张崇兴对着面前的大树摆了摆手。 “你心里想的啥,我都知道,你放心,小草儿那边,我不会说。” 大树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小草儿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旦张崇兴在小草儿跟前点破了,往后两人还咋见面。 “叔,那您……” 大树想要知道张崇兴的态度,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干预!” 呃? 大树闻言一怔:“不干预?” “对,不干预,无论是小草儿的前程,还是别的啥,我都不干预,让她自己做决定,我不替她安排!” 以前小草儿的年纪还小,有些事,自然需要他这个当哥的来拿主意,现如今,小草儿长大了,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他也乐得让老妹子自己去选。 “那要是我和……她……真的……” 张崇兴猛嘬了一口烟,深深地吸进肺里,再吐出来。 “只要她愿意,我没意见!” 大树听得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听到里屋传来鲁萍萍的咳嗽声,连忙闭上了嘴。 “叔,我……我还要去刘老师家拜年,就先走了!” 张崇兴也没留,点点头起身把大树送到了屋门口。 “咋回事啊?” 张崇兴刚回来,鲁萍萍便连忙问道。 “我听你和大树说的那些话,他是不是……” “你都听见了?” “就隔着一道棉门帘子,我耳朵又不聋,你说,大树是不是对咱家小草儿……动心思了?” 张崇兴点了下头。 鲁萍萍见状,急道:“你就这反应?” “你觉得我应该是啥反应?” “大树和小草儿……这……差着辈分呢!” “啥辈分啊,都不是一个姓,小草儿比大树还小呢!” “可大树他……” 话说到一半,鲁萍萍先止住了。 “那孩子挺不错的,懂事,有上进心,小草儿要是……” 张崇兴很想表现得开明、大度一些,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堵得慌。 “小草儿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行了,你就别操心了,俩孩子还小呢,往后的事……顺其自然!” 小草儿真要是也对大树有意的话,张崇兴肯定不会阻拦。 “还有一年多毕业,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通过那天和大树的对话,张崇兴知道,大树将来肯定是要留在京城的,小草儿虽然说已经做了决定,可往后的事,会不会有变化,谁都不知道。 所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小姑,小姑,你慢点儿跑,等等我!” 院子里传来了苗苗的喊声,张崇兴朝着外面看去,小草儿在前面跑,手里也不知道拿了啥,后面一帮孩子追。 有时候,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呢,感情方面的事,确实还太早了点儿呢! 第七百六十二章 出发,哈尔滨! 时间一晃,正月十五元宵节都过了。 小草儿和大树即将开学,张崇兴和鲁萍萍,还有孩子们也准备出发,前往哈尔滨。 鲁萍萍上次回娘家,还是她和张崇兴刚结婚那年,当时…… 苗苗还在她肚子里揣着呢。 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回哈尔滨,鲁萍萍从年前就一直惦记着。 明天出发,她早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把这几张皮子都带上,给咱爸妈整个狼皮褥子,冬天铺那玩意儿,不容易得老寒腿!” 张崇兴又从柜子底下拽出几张狼皮,这些都是品相好的,差一点儿的都让他给卖县物资局了。 “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吧,就咱们几个,能拿得了?” 鲁萍萍看着地上大包裹,小行李的,摆了一大堆,心里就开始犯难。 这次去哈尔滨,顺道把小草儿和大树送过去,四个大人,还要照看五个孩子,再带上这么多行李,能顾得过来嘛。 81年了,路上照样不太平。 归根结底还是城市人口压力大,那么多知青,当年分批次的疏散到全国各地的农村,这两年又一股脑的全都整了回去。 一下子多了那么老些二十多,三十郎当岁的青壮年,城市又提供不了那么多的工作岗位,一开始还能靠力气混口饭吃。 可随着大大小小的国营企业越来越不景气,社会上又多了一批待岗的工人出来抢饭碗,寻不见饭辙,再加上生活不如意,很多返城知青就渐渐地纠集在一起,干些违法乱纪的事。 火车,正是他们最好的饭辙。 小草儿和大树这趟回来,就在火车上遇见了好几档子事。 偷东西的,半夜抢劫的,甚至还有…… 偷孩子的! “有我呢,你还担心啥?”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把十几张狼皮用一大块布包起来,没好气地说:“你那身子骨好了?” 张崇兴闻言笑道:“要不……今个你试试?” 呃…… 结婚都十来年了,老夫老妻之间,鲁萍萍哪里听不出张崇兴的弦外之音。 “没个正经,懒得搭理你,你收拾归收拾,动静小点儿,别把果果给吵醒了!” 虽然思乡情切,可这趟回去,鲁萍萍心里也始终犹犹豫豫的,别的都好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果果。 老闺女还那么小,从生下来就是她贴身照看着,一下子要离开半个多月,她这心里…… “你要是舍不得老闺女,就把她带上!” “你虎啊?果果才多大,这么冷的天,带着她出门,万一冻着了,咋整?” 张崇兴当然不是真的要带果果一起去哈尔滨,就算鲁萍萍舍得,他这当爹的还舍不得呢。 “行了,你想想,还给咱爹咱妈带点儿啥?” “啥都不用带,这就够多的了!” 还带? 现在这些,就够鲁萍萍发愁的了。 “不早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早的去火车站呢!” 车票,张崇兴早就托刘海给买好了。 转天一大早,趁着果果还没醒,一家人就出发了。 “小健,你真不回去了?” 鲁健和秀莲也过来送行,一起来的还有他们给鲁文山两口子带的东西。 “不回了,你们今年回,我明年再回,轮着回去。” 说着,帮忙一起把行李都放在了车上。 因为有孩子,张崇兴特意给孙宝峰打电话,借了一辆吉普车。 鲁萍萍带着苗苗、麦麦、狗蛋儿,还有豆豆坐后面,张崇兴抱着元宝坐前面的副驾驶,小草儿和大树一天前就已经去了西河县,住在刘海家里,今天由刘海安排车送他们去火车站,顺便把张崇兴一家的票也带过去。 朝门口的家人们挥了挥手。 “师傅,咱走吧!”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汽车,车轱辘碾过积雪,摇摇晃晃地朝着前面驶去。 如果是拖拉机,这一趟少说也得小半天,吉普车就要快多了,不到两个钟头,就到了火车站。 “哥,嫂子!” 听到外面的动静,小草儿和大树赶紧从值班室出来了。 等会儿10点半就有一列前往哈尔滨的火车,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了。 把行李拿下来,送走了司机。 等了没多大一会儿,火车便紧张了。 这一站登车的,只有他们这些人,车厢里的乘客也不是很多,刚过完年,谁闲着没事出远门啊! 先把孩子安排好,接着把包裹一件一件地摆上行李架。 今个的天气不算冷,还没风,车厢里还能待得住人。 张崇兴还记得,当年和鲁萍萍第一次回哈尔滨,大白天都能冷得把人下巴冻掉了。 俩人大棉袄二棉裤的裹了一层又一层,就算是这样,依旧被冻得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爸,咱啥时候能到啊?” 这次回哈尔滨,除了鲁萍萍,就数苗苗最期待了,自从知道要去看姥姥姥爷,这丫头就一直在问。 “明天下午差不多就能到了。” “还得明显下午啊?” 苗苗说着,凑到车窗边上,朝着外面看去,火车正在缓缓移动,大闺女是头一回坐火车,对啥都觉得新鲜。 “小姑呢?你到了哈尔滨,还得接着坐火车去京城吗?” 小草儿搂着苗苗,姑侄挤在一起取暖。 “对!” “京城啥样啊?” “在家里,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嘛!” 苗苗仰起头,看着小草儿:“可我还想听。” “听了有啥意思,你要是真想去京城,就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京城的大学,到时候就能亲眼看见了!” 苗苗的学习成绩,小草儿也觉得心累,都四年级了,这次期末考试,一门不及格,一门将将及格,她都不想承认这个笨蛋是自己的亲侄女。 这会儿也是逮着机会,就不遗余力地劝学。 只可惜…… “又不是考上大学才能去京城,买张车票,不是也能去嘛!” 呃…… 这臭丫头,小草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张崇兴听着笑了。 “行了,行了,你嫂子都说多少了,这丫头是油盐不进,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哥,照这么下去,苗苗要是考不上初中咋整?” 对此,张崇兴特别看得开。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又不是只有上学这一条路,将来学门手艺,照样能养活自己!” 身为穿越者,张崇兴要是让自家的大闺女受一点儿委屈,那他也太废物了。 对于孩子们的学习成绩,张崇兴的一贯态度就是,能学就学,不能学也别勉强,做父母的不能难为孩子。 孩子们将来的路,真要是自己能走得顺畅,自然最好,如果真的不能,做父母的就为孩子铺一条路。 聊着天的工夫,火车已经完成了加速。 耳边传来车轮碾过铁轨接缝位置的声响。 咣当,咣当…… 从白天到黑夜,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孩子们全都睡了,张崇兴时刻保持着惊醒,火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稳定因素也随之增多。 “你睡会儿吧!” 鲁萍萍刚刚眯瞪了一觉,睡醒了,看到外面已经黑透了,孩子们也都睡了,只有张崇兴还板板正正地坐着,一双眼睛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也不知道火车的软卧车厢啥时候能对普通老百姓开放,要是能卖到卧铺票,那可就轻松多了。 “我不困,你要是还困,就再睡一觉!” 鲁萍萍摇了摇头,现在天黑了,她也不放心,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元宝,小东西睡得正香呢。 刚要说话,突然车厢里乱了起来。 “我的钱包呢?我的钱包丢了!” 喊声刚传来,就有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突然起身朝着张崇兴他们这边就跑了过来。 “抓住他,那人是个小偷!” 张崇兴刚要起身,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儿,任由小偷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第七百六十三章 当老子是个雏儿啊! “你这小伙子咋回事啊?小偷从你旁边蹽过去了,你咋不追呢?我的钱啊……我的钱啊……” 那个小偷刚跑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就一把抓住了张崇兴的胳膊,还用力把他往车厢过道里拽。 这时候,整个车厢也乱了,有人在检查自己的行李,还有人在大喊自己也被偷了,一些人则直接起身,挤到了过道里。 张崇兴一把甩开女人的手,站起身看向身后,小草儿和大树正护着苗苗和麦麦。 “把孩子抱紧了!” 娘的,这女的和刚刚跑过去的明显是一伙儿的,说不定还有藏着的。 调虎离山? 当老子是个雏儿啊! 小草儿本来困得快要睡着了,听到张崇兴的喊声,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死死地将苗苗搂在怀里,大树也抱着麦麦不撒手。 就在这时候,张崇兴留意到有一只手伸向了他身旁的鲁萍萍,准确的说,是她怀里抱着的元宝。 艹! 果然没让他猜错。 张崇兴一把攥住了那只手腕子,一把将对方拽了过来,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胡子拉碴的,被他控制住的那一瞬间,猛地抬起头,满眼的惊恐。 “打人啦!”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喊着要抓小偷的那个中年妇女倒是先嚷嚷起来。 “这人和小偷是一伙的,大家抓住他。” 听到女人的喊声,车上的乘客都朝着张崇兴看了过来。 鲁萍萍见状,已经慌了神,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好孩子!” 张崇兴把豆豆也塞到了鲁萍萍的怀里,还把狗蛋儿往里挤,将老婆孩子都保护在身后。 “小草儿,大树,坐着别动,看紧了孩子。” “哥,我知道,我知道!” 小草儿背靠着车厢的墙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大树同样是一脸的戒备。 “就是他,这人也是小偷,大家帮我抓住他,他偷了我给孩子治病的钱!” 女人还在煽动着不明真相的乘客。 “王八犊子,连孩子看病的钱都偷。” “抓住他!” 又有两个男人挤了过来,其中一个身材高瘦,另一个矮胖敦实,到了跟前就要伸手来抓张崇兴的衣领。 嘭! 这个时候,张崇兴可顾不得解释,给自己洗脱嫌疑,明显有人是冲着孩子来的,至于这两个,到底是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还是那对男女的帮手,张崇兴可管不了那么多,先打了再说。 高瘦男人鼻子上挨了一拳头,身子猛地向后仰,摔倒在人群当中。 那个矮胖的男人见状,指着张崇兴大吼:“这个坏分子这么嚣张,大家可不能饶了他,一起上啊!” 有人在蠢蠢欲动,也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明摆着不想被搅进是非。 就在这时候,张崇兴眼前闪过一道亮光,那个刚刚被他抓着手腕的年轻男人,居然掏出了一把刀,朝着张崇兴的小腹就捅了过来。 狗日的,还敢动刀。 张崇兴的动作更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稍微发力,男人吃痛,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另一只手立刻跟上,抡出去的拳头直接凿在了对方的嘴巴子上。 “啊……” 那人一声惨叫,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打人啦,打人啦,大家伙快来救命啊……” 女人咋咋呼呼地喊着,却一个劲儿地往后躲,张崇兴哪能让她跑了,上前一步揪住女人的衣领,随后一脚踢在她的腿弯处。 哎呦一声,女人跪倒在地上,脑门儿磕在小桌板上,血立刻流了下来。 至于那个矮胖的男人,趁着乱乎劲儿,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咋回事,咋回事!” 影视剧里的经典场面再度上演,场面已经被控制住了,乘警才姗姗来迟。 不过看到警察,张崇兴也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同伙,他这边五个孩子,真要是出了事,他死了的心都得有了。 “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立刻坐下!” 乘警喊了一嗓子,原本嘈杂喧闹的车厢立刻安静了下来,乘客们陆陆续续地回到座位上,两名乘警则直接找上了张崇兴。 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个人。 “怎么回事儿?” “同志,我来说,我都看见了。”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人站了起来,身形清瘦,颧骨突出,戴着副眼镜,一看就是个欠儿登。 “这位女同志的钱包让小偷给偷了,这个是打人的,他和小偷是一伙儿的,拦着不让追,还把这两位帮忙抓小偷的同志给打了,不光打了这两位同志,他还打了这位丢钱的女同志,两位公安同志,这人太嚣张了,必须严惩。” 你妈了八管罗圈屁啊! 张崇兴听着,气得都想给这个欠儿登来一拳了。 那人说完,还自觉得意,朝着张崇兴挑了挑眉毛。 那眼神分明就是再说:正义终将得到伸张。 艹! 乘警闻言,看向了张崇兴,不过也没急着问话,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一眼就注意到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谁的?” “这还用问嘛,肯定是他的啊!” 欠儿登一副“我全都知道”的表情。 “同志,请不要说话,问到你,你再说!” 乘警制止了欠儿登继续表达。 “同志,你来说明情况!” 张崇兴指了指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匕首是他的,我没碰到,上面应该有他的指纹。” 张崇兴也不知道国内啥时候开始通过提取指纹的方式,来锁定犯罪嫌疑人的,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吧。 另一名年轻的警察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垫在手上将匕首拿了起来,细心地裹好。 “小马,去叫人,把这三个人带走,同志,你也得跟我们去接受调查!” 张崇兴自然不会拒绝,只不过…… “我的家人必须一起去,这节车厢里,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万一要是……” “可以!” 公安不等张崇兴说完,便开口道。 “走吧!” 留下大树看着行李,张崇兴、鲁萍萍,还有小草儿带着五个孩子,一起跟着那位年长的乘警离开了。 “你那眼珠子都赶不上出气儿的!” 经过欠儿登身边的时候,张崇兴还不忘骂上一句。 这个二逼,要不是他嘴欠,张崇兴用得着像个嫌疑人一样,被好几名乘警盯着走。 “你……” 欠儿登想要反驳,可想到那三个人的惨状,还是乖乖地选择了闭嘴。 一行人来到餐车,张崇兴很快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说,那些人才是一伙儿的,他们的目标是你的孩子?” “我只是猜测,可他们动了刀,而且,如果我是小偷的话,您觉得有拖家带口出来干这个的吗?” 带着大大小小五个孩子,还有媳妇儿、妹子,组团出来行窃,这是也说不通啊! 公安此刻已经基本上信了张崇兴的话。 “同志,当时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又爱又胖的男人,光头,眼角下垂,厚嘴唇,圆头鼻子,穿了一件蓝色的棉衣,绿色的裤子!” 那个胖子刚刚趁着乱乎劲儿跑了,要是不把他抓住,危险就还没完全接触。 “还有最开始的那个小偷,我怀疑他们都是一个团伙的!” 乘警点了点头,对着一名同事交代了几句,开始对整列火车进行排查。 “同志,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能离开这节车厢!” 乘警也不能全信张崇兴的一面之词,将他们留在餐车,既有临时监管的目的,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毕竟,真要是像张崇兴说的那样,这列火车上还指不定有多少犯罪分子呢。 “可以!” 张崇兴也是求之不得。 “同志,我们还有一个同伴,能不能让他也过来,还有……我们的行李!” 第七百六十四章 团伙作案 几名乘警还有乘务员,呼哧呼哧地把十几件行李搬了过来。 你也没说这么多啊! “同志,你这十几张皮子……哪来的?” 现在打猎虽然不犯法,可按照规定,也得有合规的手续。 当然了,私人进山打猎的也有不少,这种事根本就管不过来,可张崇兴带着这么多张皮子上火车,让乘警瞅见了,总不能一句话都不问。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刚刚问话的那名年长的乘警接过,看了一眼:“胜利农场,张崇兴,是你!” 工作证上面也没个照片,否则对照一下就知道了。 “是,胜利农场隶属于黑龙江农场总局,靠近边境,有协助戍边的责任,所有配枪都有备案,我们那个地方狼多,经常往家属区附近溜达。” “等等!” 乘警打断了张崇兴的话。 “之前农场总局报纸上说,有两个人打死了四十头狼,不会是……” “其中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以前生产建设兵团屯垦三团七连的连长高建业!” 张崇兴说着,还把衣服的领子拉开,露出了肩膀头子上的伤疤。 “还真是你啊!” 乘警说着,对周围的同事摆了摆手。 张崇兴的嫌疑,已经基本上可以排除了,等到了下一站,去值班室打个电话核实好他的身份就可以了。 “那伙人……你觉得是咋回事?” “团伙作案,没跑了!” 乘警点点头,既然张崇兴的嫌疑可以排除,那伙人的动机,就值得深思了。 说着话的工夫,车进站了,乘警去值班室给胜利农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回来了。 “已经核实过了,胜利农场的张崇兴场长,带老婆孩子回哈尔滨探亲,还有那个女人的身份,基本上也可以确定,这人叫刘梅,都管她叫梅姐,68年就因为拐卖儿童未遂被处理过,76年出狱以后,这人回家待了几个月,就消失不见了!” 张崇兴在一旁听着,效率还挺快的。 “之前牡丹江有过两起儿童失踪案件,据查和这个刘梅有关。” 啪! 年长的乘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些畜生!” 拐卖儿童和小偷小摸可不一样,虽然都是犯罪,但是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可不同。 谁家的孩子被拐走,当父母的不都得急死啊! 那些人贩子靠这个赚钱,可毁的却是一个,甚至是几个家庭。 “将刘梅等人看住了,通知段长,所有下车的乘客,严查身份,随后立刻发车,车上肯定还有他们的同伙,一个一个的全都给我找出来!” 刚刚进站,所有门都没开,那个胖子还没被抓,还有最开始的那个小偷,乘警也怕这两人趁乱逃下车。 这年头可没有满大街的摄像头,一个人真要是逃了,躲起来,想要再抓住可就难了。 没一会儿,火车开动。 乘警们都去排查可疑人员了,张崇兴等人就留在了餐车,这边没人,还有值班人员空出的两张床,可以让孩子们去躺着睡会儿。 “哥,你咋看出那些人有问题的?” 小草儿不免好奇,刚刚张崇兴真要是去追小偷了,他们两个女人和大树,可照看不过来五个孩子。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不是带着你侄子,侄女们,我当时肯定也追上去了。” 万幸,张崇兴当时足够冷静,要不然的话,可真的危险了。 火车继续向前,张崇兴也眯瞪了一会儿,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乘警和乘务员正在吃早饭。 “醒啦!” 张崇兴睁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乘警。 “这边有早饭,吃点儿吧!昨天夜里的事,真是多亏你了!” 张崇兴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人抓着了?” “抓着了,一起的还有两个被他们拐卖的孩子,一个两岁,一个还没过周岁呢,据刘梅交代,那两个孩子就是他们从牡丹江偷的,这下孩子的父母总算是能踏实了!” 说着话,乘警还满脸的愤恨。 “这帮畜生,真下得去手,他们也是为人父母的,咋不把自己个的孩子给卖了!” 话刚一出口,乘警便察觉到这么说不合适,尴尬地笑了。 “对了,我叫马兴国。” “马同志!” 张崇兴和对方握了下手。 “他们的同伙都排查清楚了?” “刘梅一开始还嘴硬,可那个动刀的小子全都交代了,整列火车上,一共七个人,昨天夜里闹的那一出,就是看上你带的几个孩子了,想要把你引开,再下手,没想到,你的警惕性还挺高!” 张崇兴听了,也不禁有点儿后怕,昨天他差一点儿就追过去了。 “张同志,等这桩案子结了,我会给你请功!感谢你,协助警方破获了这么大一起拐卖儿童案件,要是没有你……还指不定以后有多少家庭,要被他们祸害呢!” “不用,不用,我也是……碰巧赶上了,只要那两个孩子没事就好!” 唉…… 马兴国叹了口气:“那两个孩子是没事了,可他们之前拐卖的孩子呢?恐怕……很难找回来了!” “审问出来他们拐了多少孩子,都卖到哪不就行了?” 张崇兴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天真了。 那两个被解救的孩子,是没法抵赖的,可之前刘梅等人拐卖的孩子,他们能主动交代吗? 主动交代了,肯定要加大量刑,那些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揭出来。 还有,一些孩子被拐来以后,他们怎么可能会好好照顾,说不定期间有病死的,他们说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再有就是,一些孩子被卖出去以后,说不定还被专卖了好几手,就算刘梅肯交代,那些被专卖的孩子又去哪找? 总之…… 刘梅等人做下的恶事,法律再怎么严惩,那些丢失孩子的家庭,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团圆的那一天了。 我能做点儿啥呢? 张崇兴的心情也变得十分沉重。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他的孩子丢了,他可能直接就急疯了。 “张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把被拐卖的孩子找回来!” 马兴国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应该尽到的努力,他们绝对会不遗余力。 天色傍黑的时候,火车终于抵达了哈尔滨。 张崇兴和马兴国道别后,带着家人们一起下了车,刚下来,又遇见了那个欠儿登。 对方似乎是准备说点儿啥,张崇兴懒得搭理,招呼着鲁萍萍等人看好孩子,他和大树一起拿着十几件行李,众人先去了候车大厅,询问了前往京城的发车时间。 赶巧了,再有半个小时,就有一半前往京城的火车,哈尔滨还是始发站。 大树赶紧去买了火车票。 “草儿,我就不送你们进站了,大树,照顾好小草儿!” 大树连连点头。 又要和家人分开了,小草儿满心舍不得,可学业重要,又不能耽搁。 她想将来回乡帮助张崇兴,自然要先把本事给学好了。 “哥,我……今年暑假还回来!” 张崇兴笑着点了点头:“放假就回来,到时候,哥去火车站接你!” 送走了小草儿,这下行李都得挂在张崇兴身上了,鲁萍萍要照看几个孩子,根本腾不出手。 正为难呢,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 “姐,姐夫,我们在这儿呢!” 呃? 鲁萍萍转头看去,见来接站的,竟然是鲁钢,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当年鲁钢体检的时候,和他说话的那个同学,也是他现在的妻子——杨丽红。 第七百六十五章 姐夫,你咋把我给卖了? 鲁萍萍和鲁钢姐俩也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和张崇兴一起回哈尔滨那一趟,后来,鲁钢没多久便去当兵了,鲁萍萍也再没机会回来。 “高了,也壮实了!” 鲁萍萍看着站在面前,身着军装的鲁钢,她都有点儿不敢认了。 “你们这是……回来探家?” 鲁萍萍猜到了和鲁钢站在一起的,就是她的弟媳妇杨丽红,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对,姐,这是丽红,你弟妹!” “大姐!” 鲁萍萍对杨丽红没印象,可杨丽红却记得鲁萍萍。 当年上学的时候,鲁钢被班上的几个坏小子欺负,鲁萍萍趁着上课的时候,直接堵门,当着老师的面,把那几个欺负鲁钢的小子,挨个捶了一遍。 “好,好!” 鲁萍萍拉着杨丽红的手,仔细地端详着。 “这臭小子倒是运气好,能娶这么个漂亮媳妇儿!” “姐!” 鲁钢不免尴尬。 “咋,我还说错了?对了,孩子带回来了吗?” “姐,带来了,在家呢!” 鲁钢和杨丽红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鲁元伟。 “苗苗,还愣着干啥,这是你们的二舅妈,都叫人啊!” “二舅妈!” 一帮小的乱糟糟地叫着。 杨丽红忙不迭的答应,之前虽然就知道了,大姑姐家有好几个孩子,可真的站在面前,她都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个了。 “小钢,帮你姐夫拿行李,咱们回家!” 从候车大厅出来,看着四周围,鲁萍萍简直不敢认了。 哈尔滨的变化…… 也太大了吧! 如果她这番感慨,让当地人听见,肯定会嗤之以鼻。 哈尔滨这座北方重镇,最近这些年的发展,只能用“严重滞后”四个字来形容,城市建设也是“异常缓慢”,就拿这火车站来说,长春那边都修了新的火车站,哈尔滨却还是在修修补补。 鲁萍萍之所以感觉变化大,主要还是因为,她太多年没回来了。 “我记得这里原来有一排房子的。” “我那年回家探亲,就已经拆了,现在市内九区的公交车,好些都从这里发!” 几人找到了去道里区的公交车。 一路上,鲁萍萍始终看着车窗外面,很多记忆当中熟悉的建筑,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姐,到了!” 杨丽红提醒了一句。 “哦!好!” 鲁萍萍忙将元宝抱起,还得腾出一只手来牵着麦麦,张崇兴抱着豆豆,身上挂满了行李,招呼着苗苗和狗蛋儿下车。 “这里倒还是老样子!” “听咱妈说,今年这边也准备拆迁了,老房子都要拆了重盖!” 鲁萍萍闻言一惊:“机械厂的家属院也要拆了?” “还不一定呢,不过咱爸厂里最近有风声水,房屋要确权呢,要是有职工想把房子买下来的,可以去厂里的房管科办手续!” “买啊,必须买!” 张崇兴听了,连忙说道。 他们这一代后面就是中央大街,未来就算房价赶不上京城、上海那些大城市,但是在哈尔滨,也算得上是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了。 如果不拆的话,这里的房价以后肯定会坐着火箭往上窜,如果拆迁的话,现在提前确权,将来还能分房子分钱,咋选都有好处。 鲁钢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姐夫,等会儿到家了,你劝劝咱妈,老太太舍不得钱,心里还一直犯嘀咕呢!” 几个人说着话,穿过一条胡同,前面就是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了。 “妈!我姐,我姐夫到了!” 鲁钢上前拍了拍门,大声喊道。 年前,鲁萍萍就给家里打过电话,说了正月里要回来的事,出发前,又给家里打了电话,定好了时间。 田明秀大年三十那天把脚给扭伤了,虽然不严重,可行动还是不方便,要不然的话,她就亲自去火车站接了。 她这会儿正在堂屋包饺子呢,闻言猛地起身,结果脚腕子一阵扎心的疼,差点儿摔倒,扶着桌子站稳当了,拿起拐杖踉跄着到了门口。 门刚打开,鲁萍萍就进来了,一把将她抱住。 “妈……” 田明秀回过神,轻轻拍着鲁萍萍的后背,眼泪也忍不住滑落。 “你个臭丫头,咱娘俩都多少年没见着面了!” “妈,我姐回来,这不是高兴的事嘛,有啥话咱们进屋说,您没瞧见这儿还站着您这么多外孙子,外孙女嘛!” 田明秀闻言,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苗苗等人。 平时,鲁萍萍也会寄孩子们的照片,此刻见着,倒是也能一一对上号。 “这是苗苗吧,都长这么大了!” 鲁萍萍的六个孩子,田明秀只见过苗苗,其他的还是头回见着。 “苗苗,麦麦,你们快叫姥姥啊!” “姥姥好!” 家里这几个大的,除了狗蛋儿性子有点儿闷,其他的没有一个是见着生人张不开嘴的。 “好,好,都好,都好!” 田明秀说着,把元宝抱了起来,在那张小胖脸上亲了又亲。 “都跟姥姥进屋,姥姥给你们拿好吃的!” 鲁萍萍这才注意到,田明秀的腿脚好像不大灵便。 “妈,您这是……” “过年那天扭了一下,没啥大事,养养就好了,别一惊一乍的!都跟姥姥走,姥姥家有好吃的!” 田明秀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屋。 鲁萍萍感觉被冷落,小声嘟囔着:“还真是隔辈亲,有了外孙子,外孙女,就把闺女给忘了!” “臭丫头,说啥屁话呢,赶紧进屋!” 一帮人进了屋,张崇兴落在后面,把行李都放在了柜子上。 “咋带这么多东西?家里啥都不缺,你们……” 田明秀节俭惯了,最见不得的就是乱花钱。 “妈,我都好多年没回来了,您还不让我尽尽孝心啊?这两个是小健和秀莲托我们带的,这几个是我和您女婿,孝敬您和我爸的!” 鲁萍萍说着,把那一包狼皮解开了。 “这是12张狼皮,妈,您回头缝个狼皮褥子,冬天睡着上面,不犯老寒腿!还有这个,泡制好的鹿茸,崇兴今年新打的,金贵着呢。” 鲁萍萍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很快各种礼品就摆满了一炕。 “你们……你们……” 田明秀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这些东西拿去卖钱多好,大老远的带回来,都白瞎了,过日子可不能这样,对了,我还没说你呢,那台电视是咋回事?你有钱烧包啊?一台就得大几百。” 自从有了这台电视机,鲁家每天都好像过年一样,到了晚上,院子里的邻居差不多都得挤到她家里。 一直到年前,随着鲁钢带着媳妇儿孩子,回来探家,邻居们才渐渐来得少了。 “电视?” 鲁萍萍听得一愣,转头看向了张崇兴。 “咋回事?你买的?” 呃? 张崇兴忙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玲子帮忙,打开了方便面的销路,这电视机是奖励给她的!” 奖励? 鲁萍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只不过张崇兴没说是电视机,只说鲁小玲帮了大忙,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个小姨子。 “崇兴,你是说……这台电视机,是你奖给玲子的?” 田明秀皱眉问道。 “对啊!” “这个臭丫头,她还胆儿肥了啊,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也敢收,等她下班回来的,看我不收拾她!” 田明秀的话刚说完,屋门就被推开了,鲁小玲和周正民走了进来。 “妈,您要收拾谁啊?大姐,姐夫……” 鲁小玲正想和鲁萍萍亲近亲近,姐妹俩同样也是好些年没见了。 “你先等会儿!” 田明秀把鲁小玲给拦下了。 “你先说清楚,电视机是咋回事?” 呃…… 鲁小玲面色一僵,接着看向了张崇兴。 姐夫,你咋把我给卖了呢! “你个臭丫头,咋能收你姐夫这么贵重的东西!” 田明秀说着,一巴掌落在了鲁小玲的胳膊上,本来是奔着脑袋去了,可毕竟是最心疼的老闺女,巴掌落下来的时候,还是手下留情了。 “真是反了你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鲁文山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知道大闺女两口子要带着孩子们回来,下午上班的时候,他都心不在焉的。 推开家门,迎接鲁文山的是满屋的笑声,原本疲惫的身体,一瞬间都变得松快了。 “爸!” 听到开门声,知道是鲁文山回来了,鲁萍萍连忙迎了出来。 “好!” 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大闺女,鲁文山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虽然知道张崇兴是个疼媳妇儿的,鲁萍萍在婆家的日子过得也好,可是,没亲眼看见自家的大闺女,他总归还是不安心。 现在,鲁文山踏实了,鲁萍萍已经三十出头的岁数了,可看上去还像二十来岁的,非但没瘦,反而还胖了些,可见日子过得舒心。 “苗苗,麦麦,狗蛋儿,豆豆,元宝,叫姥爷!” “姥爷!” 苗苗看着鲁文山,之前只见过照片,第一次见着真人,这个大松心都不免有点儿紧张。 “好,好!” 第一次见着外孙子,外孙女,鲁文山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居然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伸手在苗苗的脑瓜顶轻轻摸了摸。 “孩子们……都挺壮实的!” 呃…… 这评价…… 还真是中肯。 现在的人养孩子,大概都是这样,不求别的,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她爹,就等你了,快洗洗,咱们吃饭!” 田明秀也从里屋出来了,大闺女一家时隔多年回来,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只可惜,差了鲁健一家,否则的话,他们这一家人,就真的团圆了。 邻居们也都知道鲁萍萍带着男人和孩子回娘家,今天都没登门看电视。 没有人打扰,全家人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儿吃顿饭了。 “爸,我敬您!” 张崇兴端着酒杯,和鲁文山碰了一下。 相较于鲁萍萍,反倒是张崇兴这个做女婿的来得更勤快些。 “爸,来的路上听小钢说,咱们这个职工家属院儿的房子,厂里正准备确权呢?” 鲁文山放下酒杯,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烟。 “是有这事儿。” “登记的人多吗?” 鲁文山摇摇头:“不多,现在大家伙住这房子,每个月也就几块钱的房租,直接从工资里扣掉了,影响不到家里的日子,更不会伤筋动骨,可要是把这房子买下来……像咱们家这样的房子,我也去问过了,少说也得一千五百多块呢!” 田明秀也跟着说道:“这房子住着,厂里的房管科也不会来赶人,买下来干啥?就像现在这样,我看也挺好!” 老辈人有这种想法,实属寻常,一个月交几块钱的房租就能一直住下去,花一千五百多块钱买下来,这笔钱都够租多少年了。 “妈,账不能这么算,花钱把房子买下来,这房就是咱自己家的了,将来无论是拆迁,还是置换,这房子的产权在咱们手里,好处也能落在自己家里。” 听张崇兴这么说,田明秀面露疑惑:“真能拆?” “我看是迟早的事!” 张崇兴也不确定啥时候拆,可他上辈子来哈尔滨旅游,去过中央大街,当时这边的建筑可不是这样的。 “就算不拆,房子是产业,攥在自己手里也踏实,而且,现在上面的政策一直在调整,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刀就落在福利房上面了,一旦有变化,房子不是咱家自己的,后面啥事都不好说!” 别人要说这话,田明秀肯定只当耳旁风,但从大女婿的嘴里说出来,她就不能不好好琢磨琢磨了。 “福利住房还能变?” “这事谁都说不准,以前还吃大锅饭呢,现在人家小岗村的老百姓还不是把地都给分了,报纸上还支持呢!” 田明秀不咋看报纸,可也知道小岗村的事,当时听说以后,也是大吃一惊。 国家的土地…… 居然就这么分了? “她爹,你咋看?” 鲁文山闻言笑了:“我之前不是一直跟你商量,咱们家也去登记确权,把房子买下来,是你一直磨磨唧唧的说再好好想想。” “我还不是怕咱家吃亏!” 田明秀没好气地说道。 “一千五百多块呢!这么大一笔钱……” 家里倒是能拿得出来,可真掏出这么一大笔,往后家里再出点儿啥事可咋办。 “妈,家里要是不凑手,这钱我和萍萍出,到时候房子落您二老名下!” 张崇兴想都没想便做了决定。 “这哪能行,崇兴,你现在管着那么一大摊子的营生,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这钱我和你妈还能拿得出来!她娘,咋样?这回总该下决心了吧?” 田明秀已经被张崇兴说动了,可这么大一笔钱,还是狠不下心来。 “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家这么大的房子,一千五百块钱,说实话,要是允许厂外的人买,我都想拿下几套了!” 福利房确权,重型机械厂只考虑本厂职工,张崇兴这种外人根本不够资格。 “那就……买!” 田明秀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也怕将来福利房的政策真的再出变故,万一等到鲁文山退休以后,厂里要把房子收回,他们老两口子两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或者,往后厂里房管科调整政策,有人看中了他们家的房子,再给买了过去,那可咋整。 整个职工家属院,要说住房,谁都没有他们家的房子好,三间能住人的屋子,还有个外屋可以烧火做饭,摆放一些杂物,门前还有一个小院子,夏天的时候,能在院子里种点儿菜。 当初能争下这套房子,还是因为他家孩子多的缘故,现在两个闺女都出嫁了,两个儿子也都不在哈尔滨,田明秀已经听到有人在说闲话了。 就算政策上不作调整,厂里的房管科要是觉得他们两口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合适,让他们和人口多的工友换房子住,他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倒不如现在趁着厂里出台了福利房确权的通知,直接把房子买下来,以后再有啥变化,都影响不到他们家。 这事定下来,田明秀直接当着儿孙们的面,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木头匣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存折。 “正好赶明儿是礼拜天,你去把钱提出来,后天上班,去房管科做登记,把钱给交了!” 鲁文山伸手接过,直接塞进了上衣口袋。 存折上有多少钱,鲁文山也不知道,家里的钱一直都是田明秀在管。 “行,后天到厂里,我就去办手续!” 相较于田明秀,鲁文山对这件事看得更透,政策啥的先不说,房子是产业,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更好。 过去的人有钱了,首先想的就是买房子置地,鲁文山在机械厂干了这么多年,房屋一间,地无一垄,现在,总算是有机会给儿孙们攒下一些家业了。 大事敲定,接下来就剩下喝酒了。 没出正月就是年,张崇兴这个大女婿住得远,这么多年也没机会过年的时候,陪着老丈人喝顿酒,干脆豁出去了。 喝到最后,鲁文山和张崇兴都迷糊了,咋回的屋都记不起来了。 等到张崇兴一觉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家里就剩下田明秀和鲁萍萍娘俩在说话。 “孩子们呢?” “都让小钢他们两口子,还有玲子带出去玩儿了,你咋样?饿不饿?” “还行!” 昨天喝得太多,到这会儿胃里还难受呢。 “崇兴,你歇着,我去给你热饭!” 田明秀说着就要下炕,张崇兴连忙拦住了。 “妈,别麻烦了,我出去转转,临街不就有铺子嘛,昨天回来的时候,我瞅着已经开门了,我去那边弄点儿吃的就行了。” 听张崇兴说要出门,鲁萍萍忙下了炕。 “我和你一起去,顺便……转转!” 太多年没回来了,鲁萍萍也想重新熟悉娘家周边的环境。 这会儿外面又下起了小雪,两人穿戴好便出了门。 “你想去哪?” 张崇兴想了想:“火车站旁边那个卖衣服的广场!” 第七百六十七章 老战友 “我记得这边原来有片平房的,咋都没了?” 两人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人民广场,尽管之前就听张崇兴说过,可真到了这里,鲁萍萍还是有点儿转向。 熟悉的建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 说是广场,可全都被小商贩给占据了,其中最多的就是卖衣服鞋帽的。 “进去看看!” 鲁萍萍点了点头:“你上次回家说,在这儿遇见了吴丽霞?” “对!好像就在前面那一块儿,不去见见老战友?” 鲁萍萍闻言,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她在七连的那两年,最不愿想起的回忆,全都是和吴丽霞有关的。 “见她干啥?我闲得慌,非得给自己添堵!” 鲁萍萍说着,走向了一个摊位。 “姐,想买点儿啥啊?” 这个摊子的老板,见来了生意,连忙迎了过来。 “我这儿全都是打南方来的新款,您瞅瞅这样式,咱们这边根本就没有,要是瞧着好,我给您便宜点儿!” 最早进南方服装过来卖的,早就发财了,现在做这行生意的越来越多,光人民广场这边,就有三十多家做服装的。 一开始,大家伙要约定好了,统一价格,把市场稳住了,可这个所谓的攻守同盟,真到了抢生意的时候,那就跟放屁一样。 原本喇叭裤一条卖25,现在直接降到16了,还有人在偷摸地往下落价,或者买裤子送袜子,围巾,手套啥的。 总之…… 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把那件摘下来给我看看!” 鲁萍萍指着一件乳白色的风衣,料子的事呢绒,款式看着确实挺不错,小翻领,带束腰,北方的制衣厂绝对做不出这种样式。 “姐,您的眼光可真好,这种款式是我在南方那边长期合作的一个制衣厂出的最新款,说是模仿香江那边的,你在整个人民广场,绝对找不出第二家!” 南方制衣厂遍地,每个南货北运的倒爷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谁能拿到独具一格的款式,谁的生意就红火。 “咋样?” 鲁萍萍把衣服搭在身前,转身对着张崇兴。 “好看!” 张崇兴笑着点了点头。 老板也立刻跟着夸:“那必须好看啊,大哥,就我姐这长相,这身材,别说是这南方的最新款了,穿啥都是衣服架子!” 鲁萍萍被夸得红了脸,她很多年没回哈尔滨了,还不知道这边的人,现在说话办事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以前谁要是在大街上夸某个女人的样貌、身材,绝对会被当成臭流氓。 “多少钱?” “姐,看您也是真心喜欢,这样吧,我进价35,大老远从广州背回来,您就给个辛苦钱,45块钱,您拿走!” 45块钱? 鲁萍萍闻言不禁咋舌。 好家伙的! 一件衣服都赶得上工厂里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买了!” 鲁萍萍还想讲讲价,张崇兴已经在掏钱了。 “你……” “喜欢就买!” 给自己媳妇儿花钱,张崇兴向来很舍得。 “太贵了吧!” “贵啥啊!有钱难买愿意。” 老板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我哥这话说得在理,得嘞,我给您二位包上!” “别急,同样的款式,再来三件!” 鲁萍萍闻言忙道:“你买这么多干啥?” “光给你自己买啊?咱妈,小钢家的,玲子,一人一件,等回头你们娘四个一起出门,往院儿里一站……” 鲁萍萍顺着张崇兴的话往下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种颜色,我妈都多大岁数了,能穿得出去嘛!” 老板哪能让到手的大生意在溜了:“姐,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年纪大咋了?现在要的就是老来俏,您瞧见这毛料的蝙蝠衫了吗?头些日子一个大姨从我这儿买了两件,说是她和她闺女一人一件,看您这岁数,家里大姨最多也就四十多,不到五十,正是美的时候呢。” 好家伙! 这老板的嘴是真能白话啊! “行了,行了,我买,我买,四件,都给我包起来!” “得嘞,我再送您四双针织的手套,也是南方过来的,不光暖和,戴上干啥都不耽误!” 一件风衣进货价22,卖45一件,赚了一多半。 现在做服装生意的,基本上都是暴利,只要肯吃苦,就没有挣不到的钱。 “哥、姐,慢走啊,有啥需要的您还来找我,我给您便宜!” 张崇兴提着一捆衣服,鲁萍萍跟在身旁,眼睛不时地瞥向四周。 很多摊子上的衣服,她之前都见过,小草儿年前往家里带了好几包,也都是南方来的新款。 “你真打算办制衣厂?做这种衣服?” “已经说好了,现在没定下来的,一个是厂址选在哪,还有就是懂设计,会做版型的人!” 这些个体户跨越几千公里,从南方把服装背回北方出售,其中成本很大一部分都花在了来往的路费上面。 要是有一家制衣厂,能就近生产,这一部分的花销就能节省下来,进货价贵一点儿,他们肯定也能接受。 张崇兴正说着,突然胳膊给鲁萍萍给拽住了。 咋回事? “走!” 鲁萍萍说着,转身就要走。 呃? 张崇兴不解,转头朝前面看去,一个烫着发,红嘴唇,两道粗黑眉毛,穿着件花色的毛料蝙蝠衫的女人,正在和人谈生意。 那模样…… 吴丽霞! 上次见着的时候,吴丽霞的装扮,就已经够让张崇兴和赵光明惊讶的了,现在…… 张崇兴只能说:好家伙! “走啊!” 鲁萍萍又拽了张崇兴一把。 “走啥啊?” 张崇兴抓着鲁萍萍的手,把她给拉了回来。 “咱们又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呃…… 鲁萍萍一愣,感觉…… 没错啊! 我又没干啥对不起吴丽霞的事,为啥要躲。 “你这袖口明显是烟灰烫的,真要是质量问题,你来找我,我没话说,自己抽烟不留神,把衣服烫坏了,跑来找我退货?真当我是冤大头呢?” 吴丽霞说着,把一件衣服丢给了面前的中年妇女。 “你的意思是我讹人?” 中年妇女指着吴丽霞大声道。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娘们儿卖残次品的衣服,我检查出来了,找她退,她非说是我自己弄的,我都不抽烟,哪来的烟灰?” 这片广场本来人就多,女人又是个大嗓门儿,嚷嚷起来,很快就引来了好些人围观。 吴丽霞也不慌,抱着肩膀,靠在摊位前,冷笑着看向女人。 “是不是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吴丽霞在这片混了这么长时间,谁听说过我卖残次品?空口白牙的就像讹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吴丽霞是好欺负的嘛!” 刚说完,就有一个男人走到了她身侧,那个男人的眼睛极大,几乎占了半张脸,眼神之中透着阴狠。 “咋回事啊?” “来讹人的,自己把衣服烫坏了,来找我赔,我呸,赶紧滚蛋,别找不痛快!” 男人转头看向那个中年妇女:“呵!还真有炸刺儿的啊!” 说着,招了招手,立刻又有好几个人围了过来。 “我……我不换了,不换了还不行嘛!” 中年妇女给吓住了,连连后退。 “不换了,你耽误我霞姐做生意的账,又该咋算?” “我……” “行了,大眼儿,让她走吧。” 吴丽霞还要做生意,不想把事情闹大,挥了挥手,让女人走了。 “霞姐,你就是忒好说话了!” 吴丽霞冷笑一声,刚要说话,表情突然怔住了,目光落在了鲁萍萍的身上,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吴丽霞突然笑了,迈步走了过来,在鲁萍萍的身前站定。 “好久不见了,老战友!” 第七百六十八章 我肯定比你过得好 老战友? 这句老战友从吴丽霞的嘴里说出来,鲁萍萍听了,感觉比吞了苍蝇都难受。 “怎么?不认识了?” 吴丽霞上下打量着鲁萍萍。 脸上虽然带着笑,可心里却恨不能将那张依旧年轻的脸抓花了。 同样是年过三十,吴丽霞已经被生活磋磨得眼角添了皱纹,鬓边多了白发,只能靠浓妆来遮掩。 鲁萍萍呢? 丈夫疼爱,生活顺遂,那张脸居然还和年轻的时候没多少变化。 凭啥啊? 到底凭啥啊? 吴丽霞在心里怒吼,鲁萍萍却只是冷笑一声。 “确实不敢认了,吴丽霞,你咋变成这样了!” 眉毛黑得像抹了煤灰,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还有那张脸,白得像拱进了面缸。 “咋跟我们霞姐说话呢!” 那个叫大眼儿的上前一步,抬手指着鲁萍萍。 哎呦…… 手指头眼瞅着就要戳在鲁萍萍的脸上了,张崇兴一把攥住,轻轻地一撅,就让大眼儿惨叫出声。 “疼,疼,疼,撒手,撒手……” 刚刚那场热闹,还没有散尽的人群,眼见又有热闹看,立刻又围了过来。 “还愣着干啥,一起上啊!” 大眼儿疼得都跪倒在地上了,回头看着几个同伴,大声吼着。 “再动一个试试!” 张崇兴手上发力,大眼儿疼得那张脸都扭曲了。 “哎呦妈诶……疼死我啦……” 鲁萍萍不想惹事,轻轻拍了拍张崇兴的胳膊。 “行了!” 张崇兴是个听媳妇儿话的,当即松开了手,大眼儿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我们走吧!” 鲁萍萍一句话都不想和吴丽霞多说,方才看着吴丽霞好像挺威风的,可她能看得出来,这个老战友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她不同情吴丽霞的遭遇,也不想看对方的笑话。 “鲁萍萍!” 吴丽霞看着鲁萍萍当真就这么走了,朝着她大声喊道。 “你别得意,我已经回城了,你呢?你得一辈子留在北大荒,种一辈子地,我将来肯定会过得比你好,比你们所有人都好!” 喊着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后悔了。 如果当年她在兵团没做过那些事,是不是自己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也会有很多个结下深厚友谊的战友,会像孙晓婷,杨丽丽她们一样,走进大学校园,会…… 可现在想这些已经太晚了。 真实的她,没结婚,身边带着一个孩子,为了生活,只能像个男人一样,去南方进货,回来卖,为了不被人欺负,还得把自己伪装成这副风尘的模样,在几个男人之间虚以为蛇。 未来? 吴丽霞根本就没想过,现在的她,唯一想的就是活着,把孩子带大。 喊累了,吴丽霞抬手抹了把眼泪,重新回到她的摊位前,失魂落魄的坐下,两眼怔怔出神。 “霞姐,要不要我找几个人……” 吴丽霞摆了摆手。 大眼儿闻言急了,自打有了名号以后,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就这么算了?” 吴丽霞苦笑:“你知道那个男的是干啥的吗?” “干啥的?” “大兴安岭的黑瞎子,都不知道让他弄死了多少,你敢招惹他?” 呃…… 大眼儿闻言一惊,张了张嘴,小声嘟囔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离开人民广场的张崇兴和鲁萍萍,这会儿也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坐上一辆公交车,朝着南岗区的方向去了。 黑龙江大学已经开学了,两人去传达室做了登记,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孙晓婷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郝新川。 “萍萍!” 人还没到跟前,喊声就已经先到了。 自从当年考上大学,离开北大荒,孙晓婷和鲁萍萍已经好多年都没见面了。 “晓婷!” 孙晓婷跑到近前,鲁萍萍都已经张开双臂,做好了拥抱的准备,结果,孙晓婷突然一个急刹车。 鲁萍萍一愣:“咋了?” “你现在没怀孕吧?” 鲁萍萍闻言,瞬间红了脸,刚要说话,就见孙晓婷明显憋着笑。 “都多大的人了,你咋还这么不着四六的!” 说着一把将孙晓婷拉过来抱住。 “哎呦,哎呦,轻点儿,我那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当初生豆豆,我就和你说过,四个孩子,不少了,往后别再生了,结果呢?先是元宝,后来又生了果果。” “你管我!” 久别重逢,本该好好叙叙旧,结果,孙晓婷一见面就开始数落自己。 “生气啦?” 孙晓婷笑嘻嘻地拉着鲁萍萍的手,仔细端详着。 面色红润,体态丰盈,明摆着小日子过得不错。 “谁生气了?你还说我呢,都三十多了,你咋还不结婚!” 鲁萍萍说着,还看向了站在孙晓婷身后的郝新川。 她们两个同岁,现如今鲁萍萍都已经结婚十来年了,是六个孩子的妈,孙晓婷的终身大事却还没解决呢。 “我和晓婷已经定下了,等明年毕业,工作稳定了,就结婚!” 被郝新川抢了先,孙晓婷回头白了他一眼。 “别在这儿说了,还没吃晌午饭吧?走,我带你们去吃饭,咱们坐下来聊!” 孙晓婷说着,拉着鲁萍萍就走,张崇兴和郝新川对视了一眼,跟在了后面。 去的那家饭馆,当年张崇兴来的时候,孙晓婷曾带他来过一次。 点了菜,孙晓婷便问起了胜利农场的情况。 鲁萍萍一一地说了,得知老七连现在的变化这么大,孙晓婷和郝新川也不禁阵阵惊叹。 他们在报纸上也看到过一些关于胜利农场的消息,毕竟是省里的试点项目,方方面面都在关注。 但报纸上的新闻,出于宣传的目的,在报道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带着点儿倾向性。 听鲁萍萍亲口说的,总归不一样。 “指导员也回去了啊?真好!” 孙晓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怀念。 “我和新川商量着,等明年毕业了,办完婚事,去单位报道之前,回去一趟!” “回……回去?” 鲁萍萍听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孙晓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有些事,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孙晓婷这么说,就证明她已经彻底放下了。 鲁萍萍听着也松了一口气。 “那就回,咱们的营房还在呢,还和以前一样,还有那座桥,也还留着呢。” 两人又说起了曾经的那些事,满满都是回忆。 “对了,我刚刚和崇兴去人民广场了。” 孙晓婷听得笑了:“见着吴丽霞了?” 鲁萍萍闻言,瞪大了眼睛:“你也见过她了?” “早就见过了,年前和我嫂子去那边买衣服,还见过一次呢,差点儿没认出来,浓妆艳抹的,跟着几个男的又说又笑,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孙晓婷和吴丽霞的过节更深,特别是高考那天,吴丽霞当众举报她,害得她差点儿失去考试的资格。 虽说事后,吴丽霞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这件事在孙晓婷的心里,一直没过去。 “她都和你说啥了?” “还和以前一样,把自己的不幸全都算在别人的头上,她这个人……真是没救了!” 孙晓婷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吴丽霞那种人,永远都不会变。 “不说她了,丽丽,还有菲菲,和你还有联系吗?” 曾经一个班的战友,当初飞快以后,最开始还互相通信,但渐渐地都失去了联系。 “我和杨丽丽去年还通了两封信,其他人……” 孙晓婷也一样,战友都断联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一面了。 “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明年我和新川回去的时候,把所有能联系上的战友都通知一遍,大家一起回老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