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冷脸萌?万人迷!》 1. 排球鞋 宫城县,雪之丘中学。 “啊!太快了吧?这就追上了?” “又是双杀?!” “这个小个子今天到底打算出局几个人!” 扇形的棒球场上,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双杀中,一场部活练习赛再次达到了高潮。像是一滴水滴入干涸的热锅里,噼里啪啦炸开。 被从隔壁足球场吸引过来的关向幸治停下脚步。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叠堡垒?” 看着像堡垒一样贴在网上的几个男生,关向不禁好笑地用钉鞋搓了搓沾着灰屑的棒球场地。 见他们看过来,他煞有其事地提醒道: “翔阳可只是你们部长借过来敲打敲打各位的哦!借了可要还回去的!” 京口把棒球帽摘下来,讪讪地挠了挠秃头:“我们雪之丘竟然还藏有这么有攻击性的小个子选手,真是意想不到!” 身旁的人嘀咕:“就是就是,部长会把他挖过来的吧?” “就像挖奈奈子学姐一样!”国一小学弟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引来周围人的一致同意。 棒球部的诸位成员大多是从国一就被部长“小泽春树”带出来的精英,深知“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吸取被守方强攻后的经验。 这次雪之丘棒球部止步县内四强,归根结底弱在攻击能力。 面对北川第一的软式封锁,以防守能力出名的雪之丘避之不及,平白错失许多分。 “这么快就开始做针对训练了啊~小泽同学还真是分毫不让呢,不愧是‘守住四强的屠夫’!”关向感慨。 经理奈奈子走到关向旁边,合拢手小声,有些着急地问: “请问关向同学……这位日向同学我们是要还到田径部么?他们不会找上门来吧?” 按照习惯,借了其他部的部员是一定要还回去的,不仅得快马加鞭地还,而且一般还会收到那家部门部长的“请客”威胁。 “这个嘛。”幸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日向向着小泽春树比了个大拇指,心中哑然。 “翔阳可不是田径部的哦。”他缓缓说。 “诶?!真的假的?竟然不是吗!”众人都惊了。 的确要还。 不过—— 对于连个排球部都没有的雪之丘中学,小泽春树又可以把日向还给谁呢? * 比赛继续。 橘发少年有一张小巧的圆脸,像是一点极光点亮了灰扑扑的绿坪。 在棒球运动中象征强大的速度与机动力,被他无私挥洒。 明明只有一米六左右的个子,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太快了! 强大的爆发力与机动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国中生可以拥有的! “明明个子那么小,传起球来却近乎直觉地准啊!”寸头部员痛苦的捂脸。 双杀。 一名防守球员首先封杀尝试从本垒跑到另一垒的跑垒员,然后另一名防守球员再次封杀试图到达原垒的跑垒员,从而实现双杀。 他们不是没有尝试反抗,但一切动向都被另一名队员——小泽春树在配合之后。 看得一清二楚。 深蓝发少年就像是拥有透析他们心理的异能力,能够抓住他们每个反击的苗头,然后用快速传球把苗头狠狠撵碎。 一颗条纹小球,被他运用得如叱咤短匕,如影随形地攒动却又不得终止,让攻方的心态愈发脆弱。 “这里!”小泽春树冷淡的嗓音贴着场上人的头皮响起。 “春树!” “啊。”有人闭目。 小泽春树明明外表冷淡,被他把控节奏的焦灼感却无处不在,存在感十足。 在一开始被两人撕开漏洞后,劣势愈演愈烈。 最终,他们在抢回些许比分后惨败。 “啊——春树,你难道就不能换一个人来折磨我们吗?但凡换一个不是田径部的来,我们都不会输的那么惨!” 被自己部长亲手碰到,从而遗憾出局,本垒上一垒选手条三泄气地倒在地上。 小泽春树就站在他的不远处。 少年一米七五左右,有一头特别的深蓝色过肩长发,眸子里闪烁着带着不容接近的寒光。 “他不是。”小泽春树带着喘息的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日向不是田径部的。 小泽春树没有靠近大大咧咧躺在地上的条三,只是用无温的浅褐色眼眸上下扫视。 没有受伤。 确定完后,小泽春树离开了场地。 “哎呀,今天部长在球场上也很高冷!”经理奈奈子兴奋地红着脸捂住了嘴,马尾晃晃。 的确,俨然一副上位剥削者的模样,带着不近人情的寒冷气势啊! 同时,熟练他的条三清晰看见浅棕色眼睛里深藏的关怀。 这份关怀在寒冷的面部表情下近乎冰封,但就像深海里的信号,只要接收到过,就会让人顿时了解层层凶险之下的真心。 “真是的。” 作为“冰山器”,条三比谁都能看出春树的温柔,苦乐参半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手蹭上了灰,但正如小泽春树了解的,并没有受伤。 “居然不是呀?嘛,不过也和我们没关系就是了。” 他倒是为自家部长一到场上就“患上”失语症的神奇现象感到担忧。 棒球虽然是团体运动,但归根结底还是可以分工合作的。 战术、计策、攻略淘汰手段…… 只要足够强大,完全可以放任自己的个性在球场上放飞自我。 而精通技术、坐拥雪之丘好多精壮力量,并且完全不想在场上说话的小泽春树,今天也在棒球场上认真参加部活。 他以棒球部长的身份,躲开了一切有关排球的因素。 * 小泽春树绕过喧嚣的棒球场,一路上许多部员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自主练习。 这是棒球部的规矩,以最凝练痛苦的训练计划,换来训练赛的出场机会。 “从泥潭里爬起来,然后迎接最干净的胜利”,是许多人对棒球部的印象。 有的部员在看到小泽后吓得球从手上滚落,有的则是兴奋得朝他挥了挥手,一律被他对视回应。 带着寒光的肃杀视线—— 破开九月的寂寞,依旧令人从牙齿发寒。 小泽也没有太过关注他们的反应,自认为平和的他,自然也没有注意他们心有余悸或跃跃欲试的奇妙神情。 * 日向一身运动服,坐在草坪斜坡上仰头喝水。 小泽春树注意到,日向身边以往一直会带着排球,今天没有出现。 是翔阳因为考虑到自己“赞助出场”的协助身份,所以特地没有把排球抱着来么? 很细心呢。 小泽春树,雪之丘国二a班出了名的冷酷boy,棒球部部长,和眼前这个微微出汗的少年也是在上个月的一场部活纠纷里才认识的。 在那之前,他与这个同年级的c班橘发同学并不熟悉。 小泽春树自知,对方或许也只是记得住他名字的程度。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对日向印象深刻。 那是一个清晨,小泽春树习惯了提前来挥棒,顺便分析各位部员昨晚的练习影像。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阵人声。 小泽春树偏头望去。橘发小个子攥着拳头,似乎正在挨训。 春树一眼认出,这人就是曾经刚上国一时找过自己的人,热烈请求他 加入只有一个一米六的初学者的“排球部”的初学者。 被他拒绝后,也没有沮丧的那位…… 一米六的个子,要面对两米四三的排球网,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强烈的反差,他才会停在前往棒球部部活室的路上吧? 小泽春树眉目俊冷,周身萦绕着不容动摇的凌厉气度。 黑色的雪之丘校服更显笔挺修长的身形,笔挺的鼻梁让人认为应架上银丝眼镜。 外表看上去,俨然是高高在上,精致的优纪主义者,给人学生会长的即视感,又带着运动系身经百战的杀伐。 但就是这样的人,偏偏停在了拐角处。 既没有旁若无人地直接走过去,脸上也没有任何厌烦漠视的神色。 浅褐色的眼睛泛着湖水绿,静的像一块冰,外表干脆,而内里润而细腻。 “日向同学!!已经有许多同学和我反应,你不仅没有好好参加学校的社团活动,还打扰运动部同学训练了!” “之前我还听说你跑到游泳馆里练排球?真的有这种事情吗——?” 女班主任的话说到这里顿了顿,死亡的气息开始蔓延。 日向身体诚实地抖了抖。 说来也是特别,小泽春树从来没有见过铃木老师发过脾气。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日向翔阳。 没想到,竟然能够坚持到这种程度? “那么——”班主任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会摔到泳池里呢?万一你追球追到池子里面去了……安全第一啊!你这家伙!” 明明之前邀请小泽入部的时候,他还能言善辩,乘势而上,现在的日向却是低着头挨骂,没有说话。 他的刺猬头朋友在旁边尽力解释: “那个,铃木老师,日向当时是去帮忙打扫游泳馆卫生的!他是经过游泳部的部长同意后,才对着没有人的墙练习的。” “更何况,不用担心,日向根本算不上耽误我们训练!” 关向幸治蹩脚地做了一个垫排球的姿势,心直口快地说道: “毕竟,我们连他的球都完全接不住——” 站在楼梯间的小泽春树下意识地想: 按照排球规则,大多时候,应该是没人给这位日向同学抛球才对吧。 不,练球也是可以对着墙的,屈膝,抬臂,让双脚凝滞在地面。 只是在小泽的记忆里,自己总是在起跳。 日向翔阳有过分单薄的身躯,属于内外如一容易被吓到的类型,此刻他却像是拥有了无限的勇气,用着颤抖而带着坚定地清亮少年音说: “不!你们会抛球啊——” 只要一颗抛球,就够了! 从他的眼里,小泽春树只看得见这句话。 “哈?” 他的朋友像是被猫爪子戳中了内心的软肋,猛地红了脸,语气错愕:“你、你个笨蛋!乱说什么呢,根本没人会帮你吧?!” 长发女老师额头青筋暴起:“你们两个——是笨蛋吗!” 小泽春树眨了眨眼睛,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思虑。 他迈步走了出去。 踩着薄底红白运动鞋的蓝发少年手上拿着本棒球棒部活册,封面包着风纪委员会同款书皮。 胶底的运动鞋合脚透气,那是一双过分合脚而换洗痕迹很明显的鞋,圆头红边勾勒出白净的脚踝。 “——啊。” 日向瞪大了眼睛,小巧的手上印满了红印,微微合拢抓了抓空气,他的心脏跳动地骤然开始激烈。 “……小泽君?” 关向一眼认出小泽春树,但日向却一眼被他的鞋子吸引了目光。 排球鞋! 这种款式的,绝对是排球鞋吧! 小泽同学,在打排球么?! 2. 摆脱重力 “铃木老师。”小泽颔首。 黑色中山装过分整齐,习惯微微颔首,面容冷漠,无温的凤眸足以威慑许多同龄人。 “啊——小泽同学,你是来还学生会检查表的么?”铃木老师注意到小泽手上的书,语气缓和了起来,用手示意小泽可以过去,她的身后就是办公室。 接着,她面朝神态各异的两个学生,想继续教育日向翔阳。 铃木老师暗暗决定: 这次,她一定要解决日向同学四处流浪的问题! 按照雪之丘的部活制度,放任一个人的兴趣小组存在对于学校来说会有就有许多的隐患。 况且,还收到了许多人的投诉! 但出乎铃木老师意料的是,小泽春树却没有直接进办公室。 他先是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在关向幸治诧异地眼神下逐步靠近。 最后,停在了日向旁边。 关向:?? “啊?” 他的内心波涛汹涌: 日向啊!屠夫怎么找上你了!你不会招惹上了棒球部吧! 铃木老师:“……小泽同学?” 她也下意识看了日向一眼。 按道理小泽春树和这次部活问题完全没有关系,毕竟根本没有棒球部的同学举报日向。 但能让平日里根本不关心他人的小泽同学留步的……是棒球部出了问题么? 铃木老师心下一坠—— 果然,她就不应该放日向同学一个人在部活时间四处乱跑! “这个是部活训练册。” 小泽春树抬手先解释一句。 这坐实了铃木老师的疑虑,她表情有些诡异,下意识就想替日向道歉。 部长都找过来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日向拿球砸到棒球部球员了?砸到哪里了吗,肩膀?胳膊?还是脑袋? 看着小泽春树冰凉的视线落在自家学生身上,铃木心生焦急。 日向啊!你糊涂啊! 此刻感受着各位视线的日向翔阳:……? “啊,不不——”日向冷汗直流,下意识和小泽春树对上视线。 他本以为会收到蓝发少年警告的冷脸。 毕竟和铃木老师想的一样,小泽春树定在这里是来找他茬的吗,或许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但对上那个总是被说冷酷狠厉的人的眼睛,日向却只觉陷入了一揽黄昏挥发后的云雾里。 或许是视角问题,或许是谣言太过片面,日向就是没有读出任何负面情绪,小泽望向他的视线温和得自然。 温和。 看着浅褐色的眸子,日向无法抑制地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小泽春树的话语令在场人都是一愣: “我在学生会那里,看到过日向希望使用排球场的申请。” 说实话,那张申请书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雪之丘的各运动部门都不突出,因此有许多游弋在边缘的同学。 与其说是日向特立独行,倒不如说他正是被芸芸众生所淹没。 关向的关注点依旧稳定清奇:直接喊“日向”?翔阳和屠夫很熟吗? “但是被驳回了。” “很可惜。”小泽下结论。 日向神色触动,铃木老师则是突然反应过来小泽春树的意思。 小泽同学是在向她告状吗? 不不不,小泽同学什么时候会因为别人的事情大动肝火……是陈述事实? “然后日向选择去向各个运动场地申请借用场地,有些部长拒绝,有些部长接机提出许多不合理的要求。 这些都是学校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说到这里,小泽春树顿了顿。 “如今,日向在游泳部招生无果后,用打扫卫生来正当得到了使用墙壁的许可。” 铃木:“……” 铃木老师在小泽春树说到这里时已经几乎听不下去了,这些都是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更何况,说出这些事情的人的语气近乎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可怕。 ——小泽,在生气吗? “所以,” 铃木老师心一颤。 “所以,如果日向能够给那些同学道歉的话,希望老师能够允许日向在日后,能够继续自己找场地练习。” 原以为会收到年轻的棒球部部长真挚谴责,铃木一愣: “嗯?”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两人身上游弋。 日向也立刻反应过来了,伸出两只手开始上下招呼: “啊!对!我会给被干扰到的同学们道歉的!也会和部长们说清楚!毕竟我的球还不能控制得很好,的确有乱飞……” 他说完,忍不住偷偷看着小泽。 小泽同学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所以……所以还请铃木老师不要把我的兴趣小组撤销了……” 日向垂下了头,手有些瑟缩,无力地垂下,小泽静静地看着他。 “会来人的!或许我、我并不具备什么说服力……但是!” “一定有人会喜欢排球!一定有人想打排球,这样他们在进入雪之丘之后,就可以继续打排球了?嗯,这样不是很好吗……” 铃木意外地看着日向,这倒是她第一次听到日向对成立“排球兴趣小组”的执着。 关向也是第一次,听到自家好友如此志向。 他忍不住走过去用力拍了拍日向对肩膀。 “这么深谋远虑啊,真不愧是未来的队长!” “呜嗯。”日向不堪重负地一个踉跄,他还想往后看蓝发少年的表情,这时候他已经回过神来了。 小泽同学那个挺和蔼的表情,也许不是巧合? 小泽春树见铃木老师被日向翔阳撬动了,想了想,说道: “铃木老师今天下午可以和我一起去一趟学生会吗?” “有些同学确实存在胁迫游散的同学,逃避自己应尽的职责的情况。 我希望这能得到解决。” 这句话小泽说出来,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结果下一刻就被关向猛地拍了一下。 他突然被拉近距离,加上没有什么防备,这一掌挨的结结实实。 小泽:“?” 他反射性回头,关向嘴都咧成块小西瓜的形状了,爽朗的笑声在楼道口徘徊。 见小泽“冷漠”地看过来,他嘻嘻地说: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热心肠啊!” 铃木老师也是一副“没想到啊”的表情,扶着没站稳的日向笑得温柔:“小泽同学,伸张正义的行为真的很帅气啊!” 日向见小泽春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清了小泽眼底的疑惑,安静地绽放了一个笑容。 这次纠纷,是春树走出去,用平和但克制干练的语言平息了日向班主任的怒火。 并且解决了雪之丘的部活弊病。 彻彻底底的。 关向十分感谢小泽帮嘴笨的自己和日向,这让他刷新了对“屠夫”的刻板印象,并不知道日向的“邀请”,幸治认为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自此之后,他每次见到小泽春树都会兴奋地冲过去,聊一些足球方面的问题。 谈到某些专业问题,从小接触各项运动的小泽春树,尽然也对答如流。 至于日向心心念念的排球鞋,春树的排球鞋是他的母亲从小就帮他准备的。 日向没有贸然问起来,因为正如一旁下意识退了两步的关向幸治,他也知道春 树—— 这个少年,这个过分温和地拒绝了他当初莽撞的要约的少年。 这个眼神带着许多复杂情感的同龄人,已经是棒球部的部长了。 眼前的人,是“守住四强的屠夫”,以算无遗策的防守战术,透析对方心理阴影,能够率领一众混混般的国二生从北川第一身上都扯下来好几块肉的“冰山部长”。 是……一个穿着过分合脚的排球鞋的好心人。 * “春树!”日向扭头,黄褐色的眼睛落在黄昏里,带着初升太阳一般的温暖。 他动作轻快地蹦了起来,似乎为这场两人碾压的练习赛感到十分畅快。 这倒是日向第一次在小泽春树面前跳起。 看来一场优秀的双人局,足以让人忘却许多烦恼。 少年像是超脱了重力,暖橙色的头发背着光,于是勾上了一层如絮般清晰的青涩边线,小泽春树只觉他像一簇自由的羽毛—— 稚羽冲开了积雪,无拘无束地扬了起来。 突然失语,小泽的喉咙倏地像是被烈火卷过,热意顺着火苗袭上眼睛。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微弱的光芒一滑入浅色的眸心,当然,这份动容并不明显。 重力。 就是这么神奇,只有当有人真正摆脱了重力后,这个如影随形的禁锢,才会令人有勇气直视然后叹惋。 小泽春树几乎是在下一刻就做出了判断:两米四五。 这还是随便一跳。日向的手臂大约65公分,若是再加上抬臂的话…… 小泽的右手下意识握了握。 他自己,又能跳到多高呢? 日向笑得开朗:“不用客气!我还要谢谢春树帮我劝住了铃木老师呢!” 如此优越的弹跳能力,建立排球部并不是纸上谈兵。 又或许,从日向贴着春树的桌子与他对视的时候,小泽春树就明白他的认真。 小泽突然想到日向好几次的欲言又止: 在当初看到他从楼梯口出来的时候,翔阳当时是想说什么的对吧? “按照春树的建议,我事后也去向各个部都道歉了。幸治他们果然还是因为碍于学长们,才会拒绝帮我抛球啊!”落地,日向单手撑着下巴。 少年的脸皱成一团:“所以还是应该多帮忙!这样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然后! 就会帮我托球!” 日向翔阳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托球啊。 小泽春树沉默一刻,说不出口的别扭感让他无法附和,转而问了一个十分中肯的问题: “翔阳,你也很喜欢棒球吗?” “翔阳传出的球都好精准,以前是棒球部的吧。” 问出这句话的少年声色平静,过分干净利落的眉眼很容易让看到的人发怵。 与其说是岔开话题,从他微微歪头的动作,日向更是看出了几分认真。 这段时间里,日向一直觉得眼前有“屠夫”之称的少年,其实很好相处。 似乎不论在什么地方,从事什么样的事情,小泽春树都能安分顺遂地专心从事,然后喜欢上。 比如拿整个周末学习,对着校长长达两个小时的演讲毫无困意,比如他们两个班一起拔草,这些都是日向感到坐立难安的事情。 他真的很佩服啊,想他从小到大,都还没有交过这样的朋友…… 像是日向翔阳,便绝对受不了正襟危坐的感觉。 他无法忍耐手上什么都握不住的空虚,他希望高高地跳起来,感受空气狠狠砸向地面的焦灼。 这仅仅是喜欢吗? 不。 不仅仅是的。 喜欢与热爱,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吧。 3. 热爱 “我以前确实是棒球部的,当时的部长还说我如果腿再长一些就可以进校田径队了……” “但是啊,” 日向看了看小泽春树踩着的鞋子,眼睛泛着兴奋的光泽,手捏了一下,他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喜欢与喜欢之间,还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吧!” 不一样。 “无论是棒球,还是足球,都很好玩,我都很喜欢!” 小泽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橘发少年,只听他继续说道:“但只有排球,深深击中了我的心啊!扣球的感觉真的太帅了,就像是生鸡蛋拌饭一样!” “生鸡蛋拌饭?” “嗯!我最喜欢的食物,每天吃都会很开心……同样的,每天摸到球,有人愿意帮忙托球就会高兴一天,对着墙练也不会感到难堪…… 我妈妈说过,喜欢是可以选择的,但只有爱是藏不住的!” 小泽春树身上凛冽的气势层层密密地亮了出来,偏生日向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 “日向,伯母还说过什么?” 日向想了想,说:“我和我妹妹小夏一定要好好吃饭,认真参加社团活动……还有,妈妈她说,她一直喜欢我们为了热爱,抓住每天的时间练习的样子。” 小泽看着日向那双如初生白日的眼睛,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热爱”。 小泽感受着心中的悸动,游弋的温暖灼烧着喉咙,如一把大锤质问着他的过去。 就在这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赛场上。 密密匝匝的窥视,像是泄露的泥澡,污浊了他的双眼。 小泽春树现在突然想起来了这个词汇,曾经无数次推着他向前走的源动力。 * 坐在部活室里,小泽春树脑海中回响着日向翔阳说的那番话。 日向在说完后观察着他的表情,与他道别时的脸色有些担忧。 果然……春树握了握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变得更加有力,最近出手挥棒的动作也更加凝练。 所以,等到他父亲从国外回来后,小泽春树还是觉得—— 一定要拿排球狠狠地砸他的脑袋! “部长,那个日向同学是我们部的新人吗!” “我知道这个人,女排部预备役!” 此话一出,众人默然一瞬:……?? “……什么呀,别乱说。” “小泽部长,所以,日向同学是要加入我们棒球部吗?” 京口向坐在部长位的小泽春树问。 后者这时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竟然又想起排球了。 明明加入雪之丘棒球部就是为了远离排球,他也已经两年没有碰过那颗颜色鲜艳的硬皮软球了…… 是因为最近身边多了一个对排球堪称痴迷的日向吗? 小泽春树抿了抿形状优美如桃花的唇瓣,周身自带一种寒冰般清洁肃杀的“气场”。 放眼望去,室内都是一群寸头大块头,有断眉的无眉的,吊销眼香肠嘴,无一不是“混混”级别,但这时却都乖顺地不出声。 “小泽部长,所以日向是不是……哎呀呀。”京口的声音逐渐消失。 从周围人看来,自家的部长似乎又陷入了难以言表的沉思,深蓝色的碎发勾勒出他清隽的眼目,辉映着寒冷的紫光。 十分有气势的模样呢!有人兴奋而肯定地点头。 当然,各位都很习惯了,小泽自从初一义无反顾地加入棒球部后,他经常会在坐在部活室里一脸冷沉地想着什么。 那时他还是一头墨蓝色短发,他们感觉,这个外表冷酷无情的学弟就像是有什么无人触及的过去。 连带着他看到棒球时的眼睛,总是下意识地往球周围绕一圈,甚至会下意识地看看球下,像是有什么人站在下面。 部员们一开始还以为部长能够看到什么“附在棒球上的鬼怪”。 但这个合理推测,在第一次止步四强的聚餐中,被小泽认真地反驳了。 哈哈,当时可真是吓到了他们,小泽部长竟然会感到无语什么的。 回忆泛滥,有人在心里笑出了声。 不论如何,部员们可是都能感受到小泽春树对棒球独具一格的认真与恪守,或许热有所匮乏…… 但,爱绝对是存在的。 他,是一个称职的队长。 日落西山,雪之丘棒球部现在正在复盘白天的练习赛。 两年里,雪之丘屡屡在打进IH预选赛的四强后就止步不前,就算他们具备了进入全国的实力。 这次也是,落败北川第一中学,在他们的强攻快击下可以说是溃不成军。 这对一座小镇里的三次球队来说实属佳绩,再加上,雪之丘的棒球部在两年前还默默无闻,所以一时众人都津津乐道。 这件事还在这个月被著名球类月刊大肆报道,小泽春树还以破廉耻的“守在四强的屠夫”这个名号在初中球届广为人知。 谁都知道雪之丘有一个狠厉不近人情的部长,与不知从何而起的初中排球届“球场上的王者”齐名。 小泽春树对此十分无语,他一向知道初中球届报刊的夸大其词捕风捉影,或许这种“屠夫”之类的报道还有他爸爸那边人的手笔。 但,明明自己就是不爱说话加战略完备,结果落到媒体眼里就是凶残的屠夫? 真是难以言喻。 他不知道的是,在球场上直面他片甲不留的战术,对手们都认为他比别人多长了八百个心眼,再加上一张冷漠的骄矜部长脸,很容易成为被深深记住的焦点。 对手:到底是谁过分啊!这个人全程甩冷刀子,就跟拿着把刀的屠夫一样! 推此及彼,那位“王者君”估计也是被媒体迫害了! 小泽春树深信谣言的威力。 而且,一直止步四强什么的——这个名号放在球队本队上还真是令人火大啊。 所以,在今年也止步不前后,小泽综合了教练与经理的意思,安排为期一周的地狱训练,力求在他升入国三后,一手锻造的棒球部获得攻破对方攻方反围剿的能力。 于是,小泽在寻求日向同意后,安排了这场双人封杀的“练习赛”。 “抱歉。翔阳不是我们部的新人,”小泽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又慢半拍了:“大家从他的头发上就能看出来了吧。” “对啊。”有人摸了摸自己和尚出家般的脑袋。 打棒球一般都要剃寸头,因为需要戴棒球帽,当然,部长大人除外,不用剃光头啦! 什么,你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小泽部长啊! 既然不是棒球部的,就有人恍然大悟:“所以他果然是田径部的吧!” 条三帮忙澄清:“才不是,他估计是回家部的吧,没有在赛前的宣誓会见过他!” “那就是预备新人了?!” 有人呀呼了一声: “我早就期待有新血液加入了!” “诶!那我们明年岂不是可以再次迈入全国了!太好了……” 条三被各位部员的兴奋喊叫淹没了,只得夸张地将两手张开,把部长护在不断涌出“气泡框”的后面。 他的声音亮而带着笑:“不是!部长要是把他招进来了,根本就不会直到现在才拜托他来打磨我们了吧!” “所以这些都是部长的精心安排,把深藏不露的高人派过来训练我们!?” 一个c班的同学羞涩捂脸,用那只厚厚的,像是能把小混混揍扁的手掌。 “天啊——部长!!万岁!!”一众壮汉感动地捂住了心脏。 小泽春树:“……”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唯有那双潋滟的褐色凤眸,流转出平静的波澜。落在各位眼中,便成为了包容他们的最佳证明! 站在春树身后,奈奈子捂着胸口笑得合不拢嘴。 奈奈子是升到初二时才加入的。 半年前她还在隔着一网之外,徒自感慨“屠夫”的帅气。 正是春树邀请了“回家部”的她,当时她还吓了一跳,以为是他发现嫌弃自己经常站在场外偷窥他们练习,要赶走自己。 奈奈子当时完全没有想到,如今她能站在这个经常面无表情的“冰山”后面,笑意盈盈地看他略带无奈的柔和表情。 真的很柔和,棒球部的各位都很好! 每当看到棒球部快活热闹的场景,奈奈子都会深深感激春树的邀请。 “小泽部长真的很好呢,对吧~”奈奈子歪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奈奈子说得对!”“就是啊……” 听不得这些直白的赞美,小泽春树说:“是翔阳主动提出的帮忙。” 他的一句话把混乱的场面拉了回来。 沉稳无波的清亮男音,带着两年沉淀下来的掌控气势: “当翔阳向你们冲过来的时候,当球擦过空气成线结网的时候,你们都在想些什么呢?” “恐惧?诧异?还是愤怒失措呢。” 在这一瞬,许多人后知后觉: 小泽部长的实力之强,这一两年的相处他们都有心理准备了,那么,他们的确是在畏怯一个小个子吗? “——让对手恐惧,让对手无从下手,别忘了我们自己以前都在做这些。 记住,我们千万不能忘却自己在守方时积累的经验,要把目光放到更远的场地里。” 停顿一刻,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归眼底,小泽春树掏出视频:“看这里,在二十九分三十秒时,井上,你做了一个下意识的闪避动作,所以跑垒才没跟上……” 井上川崎懊恼地“啊”了一声。 小泽春树眼神过分有穿刺力地看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们周围人瞬间寂静。 他们苦乐参半地疯狂回忆,生怕也蠢蠢地“啊”一声。 被小泽春树注视这件事并不恐怖,他们明白这一眼没什么意味,甚至还是“关怀”……但就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地蠢笨啊。 不想让沉默的小泽部长,认为他们不理解,跟不上,或者认为他自己是一个人。 春树继续道:“如果这时候你考虑到日向的站位,完全可以避开这种下意识的畏缩……” 下意识的?还是被对手刻意针对的后果? 一瞬间的迟疑,在小泽春树的眼中,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远处,教练入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真是令人肃然起敬的观察能力啊。” 自身肩负着与新人球手共事的重担,对手还是无比熟悉自己的队友,想必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分析出他们每一个“下意识”的心理变化吗? 小泽他是提前预料到的,还是在混乱的现场中临时观察出来的呢? 无论如何,可还真是后生可畏。 “算无遗策的战略部署,透彻强力的防守能力。我们球队正是有了小泽,才会垒居四强啊。”入江教练赞叹。 这句话并不夸张,而且是每个球队都知道的道理——小泽春树,强大的战术大师,拥有让队伍脱胎换骨的能力。 4. 天才 “而且这样的人,却没有一分自傲。 要知道,小泽是在这两年里唯一一个没有懈怠过的人。” 这让阅人无数的他老是忍不住想:以前小泽是不是身体很差? 或者在小学被强队狠狠打压过? 入江教练苦恼地拧眉,却咬着牙,表情赞颂地咧开了嘴角:不然为什么会如此认真呢? 奈奈子歪歪头:“正是因为小泽部长有这种堪称完美的认真,才会让月刊上给出独断的评价吧。屠夫什么的。 光看他现在一针见血的模样,谁能想到,场上用威势就让人忽视不了存在的他,其实只是在场上不喜言辞呢?明明在平时的时候就是一个很温和守礼的人呀……” 这句评价,多少有叠了粉丝滤镜的成分。 入江笑了笑:“或许,就是因为他的这份理所应当的不言不语,才会让小泽他显得这般可怕吧。” “谁让现在的中学生,总是会不自主地远叹独特而久立不倒的‘天才’。” * 作为一个看着各种运动视频长大的教练与运动员之子,春树自小培养出了丰富的控局经验。 这种早熟放在中学生中的确是天才,但却并不是棒球中的天才。 从方块到扇形,从可以把球抓住部分到牢牢抓住……从头练起,小泽春树比在坐的任何人都明白上场比赛的可贵。 每当小球如箭簇般射出,不见鲜血却能够封杀对手,取得胜利,况且不用和队友们进行频繁的交流,春树能够感觉到内心令人安心的兴奋。 ……搞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球场上。 一如在自家爸爸退出球类报刊编辑届,重拾排球教练的职业后,他从球场上退出一样。 他对排球的爱意,狼狈地在自妈妈去世后戛然而止,春树再也没有妈妈帮自己托球后的那种感觉了。 除了如春风般思念的味道,打排球,究竟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感觉呢? “……balloon”。 * 群星闪耀,小泽春树和条三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之丘中学位于群山绵延里,淬火般的路灯埋进黑夜里,星星点点的橙色供学生踏上自行车踏板。 春树和条三的回家路线并不顺路,只不过,两人十分默契地规划出了能够取得交集的一段。 “我一直以为,春树你会把日向同学拉进棒球部的。”条三把自行车推出来,见小泽春树一副习惯的面无表情的模样,叹了口气: “日向同学看着就很活泼,为人也热心,想必很快就能够成为我们的伙伴吧?” “要真是这样——那可是一位猛将啊,说不定会把我的正选位置抢下来也不一定。” 被“小不点”抢下来什么的——条三额角的青筋一抽。 春树看他一眼:“他不会来的,我也不会去邀请他。” 小泽春树没有说更多,比如说:最先还是日向邀请他加入排球部的,人家早就心有所属。 比如他一直默默关注着日向,偶尔看见橘发小少年抱着排球,会下意识心情复杂地躲开。 “是我想多了么——春树……”条三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 春树看过去,深蓝色的头发如今已经能够扎起来了,此时柔顺地落在耳畔,衬得凤眼平静如冰。 他自诩不是气势逼人的类型,但一静一动就是拥有某种决绝的气度。 少年的袖子平展如熨烫过,青筋微起的手稳稳地握住车把,高挑的身形让人不敢靠近,但又愿意留目。 “怎么了?” 条三没有回话,又转而说道: “日向同学嘛……我有个朋友就是c班的,听说那小子在国一刚开学的时候,就把c班的人都问了个遍,说是要建立什么男子排球部。 后面好像加入女排了。” 小泽春树:……女排。 “这件事在国一的雪之丘还是很新鲜的,只是当时春树你忙于练挥棒就没有印象! 据说还被c班的男生嘲笑了,说他就是想趁机勾搭学姐们嘞……趁早放弃会不会好一点?只有好的资源才能锤炼出好的器具吧。” 又是据说。 收到春树看妖怪的复杂目光,条三忍不住笑了一声: “哈哈,对了,春树好像很讨厌舆论啊记者啊这些的来着。每次采访都会僵着脸站到最后面。” 让记者认为自己被讨厌了奥。 春树:“……” 春树:“没有僵着脸。” 他反驳,摆在身侧的手自然抬起,捏了捏跨包上的麻布织的小布偶。 一比一大小的棒球状布偶,是在上半年的棒球联赛结束后经理奈奈子送的。 他们全体部员一人一个,本意很好,可惜实在是太显眼,随着时间的流逝,居然只有春树一个人坚持带到了最后。 小泽春树望着它,心想:他只是不喜欢再见到媒体而已。 这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往事。 条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这个棒球挂件你还带着啊,我被我姐嘲笑像小学生后就没有带了……” “也是,春树就是这么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呀——” 不冷,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小泽春树的眼睛里写着这几个字,当然目前就条三读的出来。哦,或许还有个日向。 于是条三笑得更大声了。 春树眨眨眼,选择转移话题:“翔阳不会加入女排部的,毕竟没有给男生用的休息室。” 条三:“……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对。” 小泽春树点头:“所以,翔阳后面会成立排球部的。” 不同于棒球技术分析时的尽善尽美,条三与春树都习惯了说看似摸不着头脑的单句,这个习惯是春树带出来的。 条三举起一只手,解释:“所以,春树你是想说,日向他是因为女排部有太多女生了不方便,所以才想要建立排球部、额就是男排部了? 然后,正是因为他还没有放弃,所以春树才会不去邀请他?” “嗯。虽然建立男排部的更多原因,我也不能笃定,”春树点点头:“但是,我们总要把他还到男排部去。” 把挣脱大雪的雏鸟还回天空,这在春树看来是再理应不过的事情。 毕竟光是让他在雪之丘遇到这种人,就足以神奇了。 条三这会算是听明白了,心里酸酸麻麻的:“看来春树对这位日向同学很……信任啊。” 正常人会相信一个一米六的小个子能建立男排部么? 最起码就他所知,排球是需要身高的吧。 “因为他很热爱。”小泽春树扬起脸,一脸郑重。 这句话说得,还真 有热血漫的风格? 在春树亮晶晶的注视下,条三突然自豪地笑了起来。 他神经兮兮地说:“还真有你的风格啊。热血漫主角。” 小泽是热血漫的主角,很特别,这种事他从国一认识小他时就这么认为了。 毕竟谁能想到,居然在现实中也有外冷内热的家伙! 本人还对此毫无自觉,甚至实现奇妙的磁场平衡。 春树:……? 练习赛结束后,条三一直想起在看到日向奔跑时,春树的神情。 那双眼睛骤然坠入星光,浅色的眸子明亮极了,似是他们前一周的最后一场比赛里,追棒球时看到的天空。 过了一个白天,此刻回想起来条三还是认为惊艳。 用条三姐姐的话,就像是北极熊看到了自己找寻已久的家园。那是精灵般的令人失语的生物,从里到外都如冰一般干净。 真罕见啊……那时都把他吓住了,场上的“冰山”居然有了那副表情。 虽然他明白小泽内心世界很明亮,只是外部表现的该死的不明显罢了。 条三忍不住向小泽春树叹息: “都国二下了,排球部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日向还真是有毅力。也不是说可惜吧,但如果日向能加入,也许春树会愿意在场上说更多的话? 有了才能就要牢牢抓住啊。 想当初要不是你把我拉进棒球部,我现在肯定还认为你是个高冷的冰山……不过,能够那么精准地当上正选,也许正是我天赋异禀吧?”条三叉腰: “哈哈哈,日向肯定学不来的!” 小泽春树眨眨眼,他回忆一下日向敏捷的身手,无奈了。 还真不一定。 两人慢慢悠悠走到岔路口,路灯下,春树抬手挥了挥。 干净的左手相比右手没有多少茧子,在男生的范围里较为细腻。 条三把手抬到耳边,两指伸出帅气一挑。 “明天见!” “再见。” 回到家里,春树把书包放在木质鞋柜上,嵌壁式感应灯照亮了传统日式风格的双层住宅。 他的右手摘下包上的棒球布偶,用三指捏起,轻轻地蹭了蹭摆在柜子上的相片。 蓝发少年的声音低而凉,高挑的身子坦然地舒展着,比高中生更显青涩的少年,已然成了人人侧目的模样。 “妈妈,他今天也还没有回来。我们再等他一会吧。” 相片里有一对母子,女人有一头墨蓝色的短发,深绿色的眼睛,娇小的个子身着职业球服,带着白色的护膝,上调的清冷眉眼里盛满了自信与温柔。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没什么表情的小孩,才三四岁,像是抱衣服一样搂住了一颗脏兮兮的排球,浅褐色的眼睛仔细看带着些绿色,春意荡漾,亮如强日透过的春叶。 小泽懮,V联盟division1的主攻手,高中时期担任新川女子中学主攻手,带领新川两年打进全国赛。 这位温柔的女性在小泽春树五岁时退役,一边传授他排球知识,一边专心投入排球月刊编辑事业。 然后,小泽懮因为肺癌晚期去世,也是那年,小泽春树小学毕业。 “等他回来了,我一定会拿您喜欢的排球砸他的。谁让他去年没有回来看您。” 少年垂下睫毛,近乎幼稚地说。 5. 过去 在小泽懮刚去世时,小泽春树的父亲小泽将晖沉浸在爱妻去世的巨大痛苦中。 两人是在v联盟里共事时认识的,担任v联盟教练的小泽将晖与小泽懮的恋情水到渠成,当时一度是许多单身球员的心头恨。 郎才女貌的佳话,在小泽春树的小学毕业季时充满了痛苦。 哪怕小泽懮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让他理解爸爸出国工作,并且替她寻医问药的决定,但说实在的,这也不是小泽将晖这几年逃避现实,抛下年少的儿子的理由。 小泽将晖留下的,除了现在小泽春树住的这栋房子,早些年许多围追堵截的专访媒体人,还有春树一脑子封存的排球知识。 是的,这些构成如今有“屠夫”之称的春树的丰富经验,在如今也是如此独具一格,甚至可以用到各个运动场上。 而照片上的小孩手上拿着的脏兮兮排球,正是小泽将晖给刚满月的春树的“礼物”。 那时的小泽将晖还是一个留着胡子的球刊编辑人,他在结婚后暂停了教练的工作,日常就是抱着婴儿将他哄睡,然后嘲笑球员八卦。 其嘲笑范围之广,可以说是覆盖全球。 有一双淡色眼睛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花花绿绿的排球被他像捏啤酒杯一样捏在手上。 看到刺激的小道消息终于有了下文,小泽将晖赶忙把排球放到一边。 然后,在妻子轻快的惊呼声里,他便见胎发才长齐的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 白如一捧新雪的胳膊熨帖地抱住了沙发上的排球。 “呀……” 婴儿的身体软的惊人,小泽懮看着小不点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抿着嘴把半个身子贴在排球上,面对比赛总是沉稳得不行的主将心都要化了。 “春树喜欢吗~”小泽懮捏了捏不哭不闹的儿子的脸。 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小婴儿脸上绽放了可爱的笑容,女人十分宠溺地笑了起来。 “排球~是排球哦!” “他真的喜欢吗,都没什么表情诶——”凑过来的男人有蓄着胡茬的帅脸,立刻质疑,“坚不坚持得下来啊,看起来好小一只。” “诶——春树在笑啊!看不出来吗?” “嗯?有么?”男人蹙眉,他试探着和儿子来了个脸贴脸,结果就是对上了小婴儿清澈如水的浅褐色眼睛。 明明是浅色,却总给人平静单调的静谧感。但却和男人历经风雨的颜色一样,带着小泽将晖无比熟悉的微光。 很喜欢吗? 小泽将晖一愣。 “嗯……” 真有眼光啊。 “哈,如果他能坚持下去的话,”小泽将晖笑开,握了握小家伙肉肉的小手:“那么我一定会交给他很多主攻手的知识的!” 他坏心眼地捏了捏,引得被别开手的小婴儿“咿呀”一声。 这些都是小泽懮在病床上絮絮叨叨给小泽春树说的,那时候的女人依旧情绪稳定,和他讲述了许多美好的往事。 排球,家庭,朋友,还有小泽春树日趋优异的扣球技巧。 但她说得最多的,也是让小泽春树大胆地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不用过分认真,遇到难过的事情就要学会避开。 * 但有些事情终究是避不开的,譬如探究失去母亲的毕业生心情的媒体,以及马上要回来的父亲。 爸爸。 提到自己出国当教练的某位,就像是被定住了,小泽春树沉默许久后接着说: “明明按照您的话,在您去世后,坚持不下去就放弃了排球。但我发现,在我躲着的地方有一个很优秀的球手呢。 个子不高,他的摸高却能达到三米二左右。 多亏了您的教导,哪怕已经两年不站到网前,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数值。 我估计,是我又开始想您了。” 过分坦诚的话语,被小泽春树坦率地说了出来。 “您说,如果我丢下了您一直强调的日常训练,再过四五年后,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翔阳这样的人了呢?” 时间久了,也许就算可以直面翔阳在网前起跳,他也感受不到内心的悸动了吧。 换上浅黄色长袖与灰色长裤,小泽春树煎了一只青花鱼,一边拿起单词本,一边慢慢把它吃干净。 心里装着事,他的脑中慢慢浮现日向说起排球时坚定而憧憬的模样,以及条三话语中的日向据说的“过去”。 从小跟着作为球类报刊编辑的爸爸看多了,春树就明白舆论的歪曲。 球类记者除了捕风捉影之外,往往都很喜欢放大别人的难处,并且喜欢强调许多球手的缺陷。 再加上母亲的去世,当时有许多无孔不入的探寻,令人心碎,导致如今的他依旧很不喜欢与媒体评论有关的事情。 他学会了见到摄影机就气势凌人,不喜欢对手在赛前赛后大放厥词,习惯了观察每个人的“观察”方式,会分析出自己愿意亲近的人。 结合上述,所以他来到了雪之丘,一所可以说是干净美好的普通学校。 但偏偏谣言都是有些根据的——他是说,他能想象到日向面对连人影都没有的“男排部”时,诧异的样子。 ——排球兴趣小组。春树知道这个称呼。 甚至,他在某个时刻还庆幸过。 “……” 想到这里,小泽春树突然把夹起的鱼块埋进饭里。 他在背下个课题的单词,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算是背不下去了。 他不是会强迫自己克制情绪投入学习的人,春树妈妈一直崇尚自由乐己的教育模式,所以他索性直接把单词本放回原处。 只能明早再背了。 从对墙练习,到用帮忙换几个托球……春树明白:在初中,男生的体质和技巧比起高中时期都更加生涩,比起打磨锋利的武器,更重要的是用三年时间打下坚实的基础。 球感是需要培养的,发球需要有网,二传手需要有人配合,自由人需要有人扣球。 主攻手需要传球——比如他和他的妈妈。 那么真正每天练习的时间,翔阳又有多少呢? 翔阳又打什么位置? 躺在床上,春树摸了摸及肩的长发,他深蓝色的发色源自于自己已经过世的妈妈,他从初中开始续,如今已经习惯了把它披着。 软软的发尾如今在跳起的时候,也不知道又是否会挡住俯视球网的视线…… 小泽春树把眼睛闭上。 一夜无梦。 * 小泽春树有早练的习惯,恰好他家离雪之丘有一段十分长而笔直的道路。 这也是宫城县难得的长直道,早上车子一般不会经过。步入国二最后一学期后,春树可以说是闭着眼睛都能分秒不差地跑完。 久而久之,早起乘着没有人的时段跑过这里,这就成为了他最为喜欢的时刻。 九月的宫城县带着干冰似的爽感,六点的尘光令人心潮澎湃。 道路笔直,路上除了零星的几个路途很远的高中生骑着自行车穿梭而过,很少有人影。 小泽春树心情愉悦地跑着,保持着较快的速度,以他的体力,如今已经不会流很多汗。 没有狼狈的轻松模样,几乎是一运动就会面瘫的特性,再加上高挑的身材和完全没有初中特色的纯黑中山服——让人乍一看,还以为是高中生。 甚至对某些除了排球之外什么事情都不关心的人来说,更是像高中生! 春树对数据一类的东西很敏感,也不知道小时候是什么时候就无师自通了在心里读数,这个有趣得堪比冥想的小游戏。 他很清楚自己可以达到的时间,在路过一只睡在灰色矮墙上的奶白色的老猫时,小泽春树心下一动。 “喵~” 他认识这只猫,以前这只猫还年轻的时候喜欢追在他身后跑一跑,后面吃胖了就不追了,一到秋天就在这个矮墙上睡觉。 自己可能会超过往日的时间了…… 这么想着,路过它,春树果断地加快了脚步。 这倒是他这个月以来第一次变速,或许是刚开始的时候在心里背单词,导致节奏有些混乱。 这就引得跑在后面的少年一愣,额前的黑色碎发柔顺地拂过白皙的脸颊,薄薄的汗勾勒出他清晰俊朗的面容。 他在这里跑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是第一次见这个深蓝色头发的家伙变速。 怎么回事……今天先是魂不守舍,现在又是突然加速? 这么想着,影山飞雄平静的内心泛起了波澜。 前面的人跑过这段直道的速度和时间一直是恒定的,很有参考价值,所以影山飞雄才会间歇性跟着跑。 影山想了一下,旋即看了一眼表,很快意识到了这个人竟然每次都有在计时。 这个家伙……!是认为自己要超时了么?他居然还真的有计时? 不愿落于人后,一股无名火自影山心中升腾而起。 盯着他踩着的排球鞋,影山飞雄果断跟了上去。 良好的动态视力与一早上的“尾随”让他知道这个人很奇怪,明明脚上的排球鞋鞋底都已经磨地有些平了,包上却挂着一个张明身份的棒球挂件。 他是国见说的伪排球迷真棒球员?还是伪棒球迷真排球员? 不管如何。 那身令人不爽的冰冷气质,优越的体力,还真让人无法忽视啊—— 影山冷着脸瞥了一眼躺在矮墙上的猫。 猫被他吓到了,“咻”一下窜了起来! 影山飞雄一边疑惑猫咪为什么猛地跳起来,然后呲牙咧嘴地叫唤,影山飞雄一边严肃地想: 这个人是高一的、还是高二的? 这个校服,他怎么没在附近的高中校服见过? 6. 长直道 外貌俊秀的高挑少年影山飞雄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穿着红色排球鞋的家伙。 他是在爷爷的建议下找到的这里。 升入初二后,影山爷爷的身体日渐消瘦。 让影山飞雄感到开心的东西很纯粹,只要每天摸到排球就好。 但是曾经轻轻覆盖他抓着球的手的大手,如今却只能扎满了针孔,那细长的输液线每每都让他浑身发冷。 他向莫名恶劣的前辈学发球,努力克服学国文的痛苦…… 有一次,影山飞雄看着病房里的排球剪辑视频,正心不在焉的时候,爷爷笑着说: “飞雄,来,你看看这里。这是什么?” 往昔把头发用发胶帅气地梳起的爷爷指了指宫城县的地图,影山顺从地低头,只见在一座平静而不起眼的小镇里,有一条笔直的双线道,像是用马克笔和着尺子画出来的。 “长直道。”影山飞雄回。 “很神奇吧?明明相邻的路都要折来折去地拐出许多岔路口,但只有这条道又长又直。” 哪里神奇了…… “但是这样,不是就没车子会经过了么?”影山飞雄歪头。 因为这条路的两端都没有什么建筑,走了这条道后大多车子都要折返回去,白白浪费时间。 “还是会有人去走哦。只不过不是车子,而是一些人。”说到后面,爷爷的声音逐渐柔和。 “……啊?”影山飞雄豆豆眼,偏头。 看见影山飞雄不明所以的样子,爷爷呲着牙笑了起来: “也许是需要锻炼的运动爱好者,也许是不想被塞车的上班族,也许是一时兴起躲避烦恼的社畜…… 许多时候人排遣郁闷的方式,都是要去多跑一些路,多吃一些亏。而对于有些人来说,走这段路根本就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么说,爷爷以前走过这条道吗?”总是冷着脸和队友下命令的少年,在这时候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耐心。 虽然他根本没听懂。 “没走过。” 看影山飞雄更加疑惑地歪头,他的爷爷当然也知道他的困惑,直接说: “所以,我的飞雄要不要去这条道上跑跑看?这么长的路,对提高体力也是很有用的哟。 我马上就要开始下一阶段的体检了,后面可能就没有多少时间陪在你身边…… 啊,飞雄有想好报考哪所学校了么?” 看着爷爷泛青的眼睑与消瘦的两颊,影山飞雄将存之于口的白鸟泽高校名吞了回去。 带着各种纷繁复杂的心思,影山在又一场输掉的练习赛后,开始每天早上在这里跑步。 * “这么长的路……” 影山飞雄喘着粗气,试图追上眼前这个加了速还要加大摆臂的魔鬼。 但是,转瞬又被小泽春树诡异的加速拉开,影山飞雄近乎愤怒地自言自语:“原来还真的(有人)可以提高体力啊——” 春树有些困惑地听着后面人干净而略带磁性的男性怒吼,没有回头。 他只是心想:这个人喊那么大声…… 是在练肺活量吗? 对排球界原则性避开的春树,显然没见过传说中“球场上的王者”,在此刻默默地添了一句。 ……这么凶狠的语气。 莫非是哪的高中生? * 干涩的秋风将九月的雪之丘温柔地包裹,白天的课程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此刻已经上到了最后一节课。 下课铃打后,许多学生捧着饭盒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秋宫降在经过日向的座位时停了下来,笑眯眯地问: “日向,你今天要去棒球部屠杀我们吗?我可是很期待啊!” 几天前的棒球部的训练赛惊为天人,他对日向这个橘发小个子大开眼界,两人迅速拉进了关系。 “嗯?”秋宫自来熟地搭上了日向的肩膀。 男生有一头诡异向上竖起的冲天炮,小小的一根并不影响带棒球帽,圆圆的眼睛给人跳脱的感觉,配上两小簇眉毛,简直就像是喜剧里的常驻角色。 “不不不——秋宫你说什么啊!” 将椅子下的排球抱起来的日向站在椅子上,被他勾着脖子,赶忙摆手,周围同学乍一看还以为他被混混威胁了。 日向一脸“哇酷哇酷”的表情,他一手勾着排球,一手握拳: “我要去练排球啊!” 在春树为了日向的热情而心生波澜的同时,日向对排球的热爱也在春树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激昂。 每天的时间!都要拿来练习! 然后,他要成为一个和春树一样的有帅气的称号的人! 啊对了,春树的称号是什么来着? 日向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排球……”秋宫不是很了解排球,便顺着他的话问: “那你要去哪练习?虽然小泽部长和你关系很好,大概会很欢迎你的到来,但棒球部里没有击球的墙壁吧?” “我要在走廊上打!嗯,还有……呃……女排部的场馆那边……” 这句话在此刻说出来,日向觉得囧迫,支支吾吾半天。 转而,日向敏锐发现了什么很奇妙的事情,瞪圆了眼睛: “我和春树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吗?” 结果秋宫一副“你说呢”的羡慕表情。 “什么呀,”他中气十足地说:“那当然了!要是我们!根本不敢喊小泽部长!的!名!字!” “而且,我就没见过小泽部长会拜托别人什么事情——” 日向:“!!”名字?拜托? 棒球部不可以直呼其名吗?春树也喊他翔阳啊? 自来熟的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但就像告诉自己答案似的,下一刻日向脑中浮现: 昨天两人合伙打练习赛时,小泽那双冰凉的,“审视猎物”的眼睛。 他在窥视对手的活动轨迹。 宛如入秋后,为了饱腹屯食物屠杀生灵,杀意满满却又残酷得分毫不漏的北极熊。 日向:“……”呃呃呃。 一股后知后觉的畏惧丝丝绵绵地缠住了他的脑袋。 屠…… 咦呃,他好像想起来春树的称号是什么了! 棒球场,居然是春树的屠杀场? 他当时就站在无数人的尸体上面(不是)?? 啊……某种程度上,春树竟然是他害怕的类型呢……哈哈…… 这么想着,日向的身体逐渐僵硬,嘴巴抿成小鸡嘴的少年开始思考人生。 秋宫没有注意到日向的汗流浃背,继续说: “小泽部长成绩从来都是名列前茅,昨天才读完了一本高级棒球理论书刊。 最喜欢吃的是冷藏后的种花家杨梅……啊不是不是—— 我是想说,小泽部长一直是一 个做事过分周全的人,我们很多时候都会产生不能太过靠近他的错觉。” 日向一愣。 胆小鬼的思绪瞬间回笼,他注意到了“错觉”这个词。 “这些年来,我们为了靠近他不知道废了多少心神,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被自己劝退了。 从面无表情到带丝丝微笑—— 你知道我们当初发现他的进化后有多兴奋吗?” 只见,秋宫像一个成功攻略了美少年npc的宅女一样面色红润地握拳,脸兴奋地皱成一团。 “所以啊,小泽部长拜托你帮忙,让你加入到我们棒球部的训练中,应该是因为他想和你交朋友,拉近距离—— 我们蒙受他的照顾多了,后面才意识到春树想亲近一个人这种情况的特别…… 总之,我们非常感谢日向你让我们部长迈出了社交的一大步!” 说完,他煞有其事地鞠了一躬,日向身材娇小,被他带得直接就是一个趔趄。 “唔呃!”日向翔阳惊慌地稳住自己。“不用谢啦……” 他算是第一次明白小泽春树外表和性格所给人的感觉了。 是高不可攀的邻班同学? 还是自己一无所知的那种类型。 那种在球场上屠杀众人,和别人都不在一个球场上的感觉…… 日向稳住身子,不禁呢喃: “的确会给人像是游戏npc一样的感觉……” 的确会有这种错觉。 想着春树那双“和煦”的眼睛,以及那几乎是全校人都知道的“屠夫”称号,日向一时沉默。 见日向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秋宫有些兴奋:“日向也玩恋爱攻略游戏么?” “呜嗯,没有,”日向轻轻摇头: “我只是想说,春树还是和npc不一样吧。毕竟春树不会固定在原地,也不是被动等待的npc什么的……” 小泽春树会将每个对手都观察得很仔细,连带着每个队友的能力都充分发挥—— 正是有这份细腻。 所以说,当初春树才会理解他的难过,然后走出来帮自己劝说铃木老师啊? 日向眨了眨眼睛,偏头让秋宫看见眼睛里满满的真诚: “我看,不只是我,你都受了春树很多帮助,是吗?那么反过来说,在秋宫和棒球部大家的陪伴下,春树不就已经改变了很多了吗?或许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多呢。” 陪伴…… 秋宫一愣。 他旋即像是喉咙被饭团塞住了支支吾吾半天,前脚还外表脱线此刻就像是一个害羞的菇凉,搭在日向肩上的手突然就变烫变麻。 “哎呀,陪伴什么的还是太夸奖我了啦……哈哈哈……” 这个家伙……怎么比他哥哥还是个直球系啊! 秋宫在内心狂冒汗。 日向俨然一副不知道自己打了直球的样子,继续说: “春树和我说过他很喜欢棒球,而且,我听我前桌说过,当初春树是凭一己之力将许多球员集齐的。” “春树本来就是会主动出击的人……” 说到这里,明白了什么似的,橘发少年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么,让春树选择结交的棒球部的各位,和能够帮到春树的我,不都是春树很信任的朋友吗?” 所以,秋宫才知道,所谓的“难以接近”只是错觉吧! 原来是这样! 7. 炸虾 这个逻辑…… 秋宫红着脸:“是、是啊……” 难道,是他妄下论断了吗? 小泽,他其实很在乎我们?! 这口承认太过美好,让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那么,秋宫,我们要不要找春树一起吃午饭呢?” 这突然的转折。 秋宫:“诶?” “走吧!” “不、不好吧!” “走啦!” …… 秋宫降,男,雪之丘中学初二c班一名平平无奇的同学。 虽然哥哥秋宫升是一个排球痴,据说马上要成立新一届的扇南男排队,但他本人却对排球一无所知,爱好是玩不可明说的恋爱攻略游戏。 此刻他在被一个名叫“日向翔阳”的隐藏五星级npc反攻略后,还把自己对“小泽春树”的好感,进一步刷高了。 真是可喜可贺。 * a班。 小泽春树提着饭盒,脚步沉稳地走到班级门口,然后十分自然地往隔壁班看过去。 他和条三的习惯都是先等班里人散的差不多,之后在教室里一起分享午饭。 是的,分享。 话虽那么说,但比起看春树把青花鱼忍痛割爱,条三更喜欢将自己姐姐做的炸鸡投喂,换得春树小同学赞美食物的目光。 当然,春树不是很能理解条·春树观察者·三的内心想法,也自然无法理解条三嘴里说的:看面瘫眼里流露出幸福的那种自豪。 无法理解,但是看着条三那么开心,春树也就随他去了。不会去问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思。 “春树!你出来等我了?” 条三从b班冒出了脑袋。 但出乎意料的,他的身后还坠了一个身影。 ……哦,是两个。 春树有些意外地看着蹲在日向后面的人。 “秋,宫?” 秋宫降明明比日向大三个号,却硬是用团成一团的姿势演出了掩耳盗铃的神奇效果。 “他们两个说要来找屠夫试试胆!”条三一个起跳和他们拉开距离,嘲笑说。 什么? 小泽春树拧眉。 “啊啊啊不是!小泽部、额,小泽,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秋宫猛地站起来,红着脸中气十足地打断条三的话。 明明两人说好的直接去c班找春树,但走到a班前面时,秋宫还是突然怂了。 是不是说害羞还不一定,他退缩的理由主要是:棒球部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习惯不去打扰小泽春树。 结果这个借口被日向一句“秋宫觉得,春树会认为你在打扰他吗?”就给戳破了。 是啊,条三这家伙不就一直和小泽他走在一起吗?中午还一起吃饭…… 对啊,条三! 急中生智地,秋宫拉着日向火速冲到b班,捉住了这位明眼人。 条三正冒着花花打算找春树,对秋宫怂包的样子十分无语。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春树的目光随着秋宫的动作移到日向的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结果收到的就是后者亮晶晶看新大陆的眼神。 又或者是,小狗在看喜欢的伙伴? 春树!没想到在春树心中,我们居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且大家都知道诶。 虽然你是屠夫但是没有关系我知道你的好你真的很厉害——之类的。 “。” 春树有些怀疑他看到了什么。 首先,为什么有人的眼睛能够如此明确地表明情绪? 然后,他们难道不一直都是朋友吗? 很好的朋友。 “我不是屠夫。” 他先是把条三和日向对他的称谓都反驳一句,然后再在条三莫名欣慰的目光下回应了秋宫的话: “我带了冰杨梅。” 蓝发少年敛眸,配合着说话的动作,更像是无语地放松表情,但这抹弧度在阳光下就是格外显眼,像是微化的蓝冰。 凌冽的气质,清冷的隽秀容颜,配上无波的话。 说完这句,春树觉得站在门口站得差不多了,转身回到座位上。 他觉得交代的差不多了,沉稳如他,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三个人齐齐的感动表情。 “春树……真不愧是热血漫主角。” 条三母亲今天也十分开心——为自家笨儿子可爱的社交能力。 “啊,那个,他的意思是刚好可以和我们一起分享。” “就是欢迎的意思?” “我就说么,”日向眯着眼,一脸“慈祥老婆婆”的表情,与小巧精致的脸完全不符。 他拍了拍硬如钢板的秋宫的肩膀,凹了一个jojo的脸,压低声音说: “比起秋宫,你光因为表象的东西就畏缩不前,对于春树来说,很多事情从来都不需要去想‘为什么’。” “对啊!日向你说得对——” 秋宫降深受触动,在日向说完后感动地扑过去。 “大师我悟了——” 结果日向直接冲了出去,呼啦一下跳得老高,他只得猛的扑空,一个趔趄。 “啊!” “耶!冰杨梅!生鸡蛋可以配冰杨梅一起吃吗——” “哈哈……”条三嘲笑,越过重心不稳铺在地上的秋宫走进a班。 哼,要不是有秋宫在b班的磨磨唧唧,他早就吃上饭了。 春树的确不是那种会问他们为什么要过来的类型。独自吃饭有独自吃饭的吃法,一起吃饭同样。 分享期间,他拿起放冰杨梅的保温盒,一人一个地分得很均匀。 秋天是不是杨梅的季节这件事不必多说,但水果这种东西确实充满了生活气。 尤其是…… 亲手用小兔子形状的冰块,和薄荷装点的冰杨梅。 深橘色的圆球一个个鼓鼓囊囊,自带冰雾美颜,艳紫色的水滴让人可以想到少年一个个清洗干净的静谧动作。 就很令人心动啊!! 这么想着,热血上头的秋宫一时不慎一个仰倒。 “啊啊!!” 日向眼疾手快地尝试去抓住他,他的握力还不足,结果就是一起被拽在了地上。 单纯地感谢有冰杨梅吃,日向一脸震惊: “秋宫,你怎么了?” “?”小泽春树也疑惑。 条三“哈”地嘲笑秋宫一声。 “不用管他,会变得不幸。”条三扒饭,试图用豪迈的动作证明自己的不与为伍。 他当然知道秋宫的爱好,也可耻地理解他的萌点。 不就是每天早上起来自己做饭,然后准备分给好朋友的水果吗!不就是晚上一个人到便利店选小兔子模具吗! 条三闭目。好吧,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少年有多么可贵! 这边动静突然大起来,嚼着日向给的炸虾的春树看过去,由于各 位的表情都很精彩,只好一个一个地环视一圈。 见两人没受伤,小泽春树把炸虾吞下去,又收回了目光。 环视地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就是有一种淡淡略过,不值一提的霸王之气。 日向看在眼里,深表理解c班同学所说的“冰山部长”的由来。 ……好好吃。 小泽春树的想法意外地平和。 翔阳说是他妈妈炸的……想问问是怎么炸的。 这时候已经有动作快的同学回教室了,他们在看到小泽春树桌边围着的日向和秋宫都很讶异。 大多是在惊讶高冷自矜的小泽春树怎么会突然愿意有人靠近他。 a班人对小泽春树的印象当然还停留在高岭之花and酷哥上。 毕竟他们班没有棒球部的成员,而春树本来就不会主动和班里人沟通。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写题目,威名远扬,成绩位居年级前列,于是更加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到不必说,是春树本来就与同龄人里那些或多或少写着“可以交流”的人不同,他更多时候用气势告诉别人: “请勿靠近。” 这句话后面其实还接着一句: 我正在观察。 并且春树作为一个懂礼貌家教优秀的运动系,大多时候是温和的结果。 只不过由于霓虹本来就是一个充分照顾周围人第一意愿的礼貌地方,于是“了解彼此”从一开始就被掐断了。 当然,这种外表判断法则并不通用。 甚至对于许多不顾忌表象,或者会跳过这一步看更深层的内里的直觉系来说—— 形同虚设。 “春树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做饭的?” 小泽抬眼。 “好厉害!”日向翔阳笑着说道。 从日向仰视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见春树的眼睛。 以及眼底流转的神色。 “国小毕业。” “一开始是做给我妈妈吃,后面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所以就开始自己做饭。” 说着话,春树动作娴熟地擦着饭盒上的水渍。 “哦……” 日向没读出来春树这句话内含的深意。 其实这样很好,毕竟春树说话本来就没打算让人读出什么潜台词。 日向:“那么就可以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了! 春树妈妈一定觉得很开心吧?不像我和小夏,经常被妈妈担心看家的时候找不到吃的……” 听着日向如雏鸟一样干净而充满热情的话,小泽春树垂下眼睛,不由自主把内心的意愿说了出来: “翔阳……你妈妈炸的炸虾比美食教程里的还要脆的多。” 条三抬眼。 美食教程? 秋宫猛点头。 的确很脆! “我想问问,是怎么做到的?” 条三愣住。 秋宫开始猛咳。 “咳咳咳咳!” 春树一下子对上三双豆豆眼。 哦不对,其实在春树没注意的教室其他地方,还有许多竖起耳朵的同学懵在了原座。 这个问题…… 它可以出现在女生在烹饪教室的谈话里,或者持家男人的午夜烦恼里,但为什么会出现在初中生的嘴里? 这个初中生,还在问另外一个显然一无所知的小学生样子的初中生! 他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问出来! 8. 邀请 “噗。” 条三又开始笑了。 他真的太喜欢春树的这种反差萌了。 日向却从他的角度,真是将春树眼底的怀念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让总是一条筋的少年有些失措。 “啊……这个,” 日向先是支吾地琢磨一下,旋即严肃地说: “可能是我妈妈每天早上为了喊小夏起床,所以油热得太久了吧。不是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吗? 妙手偶得什么的。” 为了尽力给春树一个妥当的答案,日向甚至憋出了个成语。 “对了,小夏是我的妹妹。”日向解说员笑容甜蜜地补充一句。 “我知道了。”春树点头。 不仅是因为听到了炸虾的奥秘,还发现了翔阳还有个妹妹。 “小泽你真的信这个理由呀。”看着春树,单手托腮的条三嘴里的炸虾突然美味了起来。 他禁不住吐槽:“要是油热的久就可以炸的脆,我姐姐也就不用每次都请我吃炸废了的虾皮了。” “缩短时间不就可以了吗?额,” 秋宫忍不住加入话题,四个人就这么凑在一起,对着日向家提供的美味炸虾认真研讨,“话说,条三你进过厨房吗?” “没有。不过我吃过用热油炸过头的虾皮。”条三自豪。 “没进过厨房,那你还说得那么肯定?我哥都知道只负责吃的我要少说话。”秋宫吐槽。 “好吧,反正拿热过头的油去炸炸虾肯定是浪费粮食……”条三饱经风霜地低语。 “所以,一定要缩短炸的时间。”春树一脸冷漠地总结。 显然他做生物实验时也就这个表情了。 春树认真时地表情都差不多,无波的浅褐色眼眸更显凌厉。 这场午饭结束得十分欢快,秋宫甚至把杨梅核都珍惜地收集起来,面对条三“我真是受不了”的叹息,红着脸置之不理。 就是因为现在知道了春树真的把自己当朋友!现在才会更加在乎他的分享呀! 这个该死的明眼人!难怪每次比完赛都可以跟春树走在一起…… 想到这里,秋宫弓着背,背过去默默攥了攥拳头。 日向后半程就没有说什么话了,走之前抿抿唇,凑到坐在位置上目送他们的春树旁边,小声说道: “春树,你有时间要不要来我家,看看我妈妈怎么做的呀。” 春树一愣。 旋即抬起脸,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起日向翔阳。 像是很诧异日向会这么说,觉得突然,却又像是毫不意外对方会这么说。 但日向翔阳清晰注意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在轻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不了这般的注视,脸颊隐隐发烫,赶忙找补: “我只是觉得我刚才没给你讲清楚,担心说得不靠谱,毕竟我老是被我妈妈从厨房赶出来,炸虾之类的东西老是摸不准时间…… 好吧!我想邀请春树你来我家做客、额不是,就是想回报你杨梅之恩!” 日向叽叽咕咕说了半天,最后直视春树: “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邀请你去我家玩!” “春树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一句话问完,日向翔阳内心的忐忑突然一扫而空。 他其实也挺少把朋友带回家,大多数时候他和关向都会约在运动场地。 一方面是因为他家离雪之丘有几个山头的距离,不太方便,另一方面则是许多时候他都不好意思让妈妈分心照顾他和他的朋友。 妈妈平时要带小夏,给他们准备便当,后面他考上高中后离家只会更远,妈妈以后更都抽不出什么时间来休息了。 但是,之前春树在他提到妈妈之后整个人都难过了起来。 这让他总是有些放不下心。 这段时间的接触已经让他熟悉了春树的性格。 虽然日向能理解别人对春树的客观印象,但更能看到春树表里不一的温和的态度。 更多时候,是直视他独特的,干净的眼神。 日向翔阳好像看不厌。 “……有。” 小泽春树听到自己这么回。 日向看了一眼时间,“好!那么春树,我们ins上联络了!拜拜!” 还不等春树回应,就着着急急地猛然跳起来,呲溜一下窜走了。 “要上课了!春树明天见!谢谢你,杨梅很好吃——” “不客气。” 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脊背拂过,小泽春树注视着日向远去。 和想象中的人,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翔阳。 春树不是没拜访过别人。 从小到大,小泽懮和小泽将晖都没少领他去拜访各种运动世家。 即使俩人都有让他避开各种球探媒体,但还是有许多拿着摄像头冲他怼脸……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紧张。 这种紧张只是细细蜜蜜的,带着小时候第一次穿上护膝时的,勒住膝盖的熨帖感。 有什么要改变了。 或者已经变了。 在他没有立刻回绝的时候……不是吗。 小泽春树压抑住自己过深的思绪,判断。 * 春树和条三走在路上。 熟悉的街道,和这两年他们走过的一样。 走在路上,条三看着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春树,突然发出感慨: “总感觉,最近会有好事发生。” “你是指今天下午部活时间被日向打到的事情么?”春树偏头。 条三无奈地磨了把脸。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下午的部活,日向捧着排球就直冲秋宫而来。 而作为被排球部预备队长选中的“幸运儿”,秋宫也没有辜负日向的热情,抱着遛狗的心态拿起了那颗圆圆的小球。 结果就是被日向的扣球扣成了筛子。 “嗷——”“啊、咦咦咦……” 秋宫斯哈:手臂好痛! “哈哈哈哈哈……”“秋宫!你不是说你篮球打得很好嘛?怎么硬球接的了,软球反而接不了?!” 秋宫气结:“你们来试试!?” “第一次打的确会很痛啦……”日向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不过后面会好很多!” 春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重心太高,抓不准球的抛物线,但意外地平衡感不错……这是日向。 至于秋宫,膝盖太开,重心不稳,腰有些倾斜,四肢不协调……? 嗯,最后一点是怎么回事? 春树歪头看着秋宫,从奈奈子手里接过训练册,默默地更改了秋宫的基础训练。 这个要多加三十个,那个也要加大力度……嗯…… “哈哈……咳。”奈奈子捂嘴。 “噗。”条三看着春树在写着“秋宫”的单子上勾勾画画,表面上一副要把他解剖再重组的严肃。 条三邪恶一笑:“那家伙肯定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被加练,哈哈哈…… 啊!” 春树反应迅速,拉着奈奈子避开直冲他俩而来的盘旋软球。 于是脸大的彩球,就以一个刁钻的下旋式正面撞上了条三的面门! 是……排球! 本来反射性避开的春树神色一凛,近乎是下意识地,他迈开长腿后退两步。 站位的改变让他顺利接住了这颗球。 这一步干净利落,俨然在注意到球砸在条三脸上的一瞬间就算出了球的走向。 “啊……”注意到的奈奈子有些意外。 手臂及掌心传来柔韧的触感,小泽春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轻轻地抱住。 ——“喜欢”,和“热爱”。 “啊啊啊啊——不好意思条三!” 日向见条三一个反向鱼跃倒在地上,苦叫着冲了过来。 他的嗓音抖啊抖,绵延不断:“条三同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啊啊——” 这次换秋宫笑得直不起腰,双手开在嘴边:“哈哈,接得好!niceballoon!” 春树:“……。” 条三:“?” 条三 猛地回头: “春树!!你笑什么?你是在笑我吧?” 对条三说的俩句话很熟的春树:…… 附近的人纷纷看过去,结果春树竟然承认了:“……抱歉。” 抱歉? 秋宫震惊:“条三,这你都看得出来?” 他于是也不甘示弱地盯着春树,仔细一看,发现少年的眼眸确实微弯,盈盈的褐色眼眸泛着清澈如水的笑意。 他心脏快了一拍。 但这, 幅度很小啊?! 甚至在下一刻,春树注意到他的目光,这幅度就消失了。 秋宫:……没了。 小泽春树抱着排球,高挑的深蓝发少年微微屈膝,捂的严严实实的棒球队服配上白皙的手掌和亮色排球,总给人违和感。 春树感受着逐渐失控的心跳,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久违的兴奋感。 但下一刻,看着日向翔阳憧憬地望着排球的目光,小泽春树的心跳突然平静了。 “翔阳,给你。” 说着,小泽春树动作略带缓慢地递出去。 “呀,”日向这时候已经把条三从地上拉起来了。 深觉日向这个家伙的危险性的条三扒了扒寸头,赶忙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日向翔阳眼睛一眨不眨,忽地开口请求说: “春树,把球抛过来吧!” 日向曲着腿,豆豆眼一脸憧憬:“就像这样,这样!” “然后,我就会扣下去!” 他双手自然下垂,比了几个抛球的动作。 春树缄默地看着手上的球。 球感是需要培养的,发球需要有网,二传手需要有人配合,自由人需要有人扣球。 主攻手的练习需要抛球—— 他恍然: 原来,翔阳是主攻手么。 控制不住地,他接着想: 从白色的边线仰头冲上前,在距离网稍有距离的前排触底反弹。 网对面的景色豁然肃杀地升腾,每个人的表情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仅次于二传手的距离。 春树有些入神。 或许说这两年他都一直在反复陷入沉思之中。 他的眼前豁然闪入他又一次起跳后所看到的景色。 诧异的对手昂着头,汗珠反着点点灯光。 以及,站在看台上的,架着摄像机,如毒蛇一样缠着他的记者。 “一会我们就围过去……”“这样不好吧?老师……”“你懂什么?我们这是……” ——不能再打了。 细细密密的不适感笼罩着他,伴随着无孔不入的思念。 小泽春树的球感很好,特殊的父母让他在很小的时候受到了内部媒体的广泛关注。 随着年龄的增长,优异的动态视力,极好的大局观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一根筋”的主攻手。 现在。 小泽迎着黄昏,在日向模糊的背光视线下,轻轻抛起了球。 排球竖直向上,这无疑是一个十分恰当的高度—— 深蓝色长发的少年双脚触地,比同龄棒球人都要细腻的手掌朝上。 排球有柔软的垂感,携带着与暴力扣杀时截然不同的和煦。 像一阵微风的重力贴上五指。 如果日向平时看过更多的比赛视频,便会发现这是二传手的姿势。 沉稳的、滴水不漏的姿势,或许并不完美,但是小泽不容辩驳的气势让人移不开视线—— 有人怔忪地看着他。 “来了!” 日向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鹰,随着扑捉的猎物挣扎的高度自由地跃起—— 春树的a传,如有神助地传到了他的最高击球点! “彭——” 叩击声溅上两人的心扉,仿佛他们正站在万众瞩目的球场上。 真的有什么情况,被改变了。 小泽春树收回手。手指颤抖。 想着,他微润的眼眸一转,正正对上另一双像星星一样亮起来的橘色眼睛。 9. 决定 回到回家的路上。 也回想起了春树那干脆利落的传球,条三忽略翻上来的心悸感,如常笑着说: “没想到,你和日向的默契程度还挺高啊。” 他还是忍不住询问他:“那个是……二传手的姿势吧?” 条三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脸颊。 “给我的感觉和棒球完全不一样呢,特别是由春树做出来。”他伸出手,语意不明地握了握拳头。 “这样啊。”春树敛眸。 小泽春树觉得自己的内心现在很混乱,今天的那一传球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排球的抛物线和他预想的有些许偏差,让他感到纯粹的苦恼。 少年在反射性地苦恼自己那时本可以更好的发挥,与隔两年的青涩。 * 穿针引线的扣杀,让日向在扣下一球后兴奋地“呜啊啊啊”地叫了起来。 日向:“怎么说呢、啊啊啊……好顺手啊?!春树好厉害——” 好厉害。 小泽春树微微瞪圆了眼眸。 “啪地一下!” 润润闪闪地触碰,恰到好处地旋球……这,才是扣球啊! 这么想着,日向兴奋得握紧的拳都在颤抖。 “不用客气。” 面对橙发少年亮晶晶的星星眼,春树不为人知地勾了勾手指,轻声回到。 “好厉害啊,真的好厉害——春树这是怎么做到的……” 听着简单地近乎直白的夸赞,小泽春树似乎看到了小泽懮的笑容。 在发现他会使用假动作时的那种笑容。 “再来一球吧,春树!” 日向抖着发丝,瞪大眼睛看着小泽春树。 “小树,再给妈妈讲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想到用假动作的?” 天呢。 看春树神色动容,条三有些担忧地问:“不过,你为什么不答应日向帮他传球呢?” 正是如此,当时面对日向的殷切的期盼,春树轻轻地拒绝了他。 “小树太累了。”她说: “如果小树未来有一天,发现连上网都变成了一项令人疲惫的事情,小树就暂时别碰排球了好吗? 小树可以将精力投入到其他的事情里。比如慢跑、学习、或者其他的运动……” 可是慢跑、保持优异的成绩,运动锻炼,看各项比赛赛事,都是小泽春树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了。 “小树,你爸爸出国了,我们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 等到妈妈走了…… 如果,他笨兮兮地躲起来了,小树不要害怕,就像小时候爸爸妈妈陪你一起玩捉迷藏一样,小树也躲起来吧?” “发现依旧感到疲倦了,就继续藏起来……等到时间到了,小树再出来,好吗?” 或许是因为现在这里只有他和条三。 或许是日向翔阳大声直白的话语还充斥在小泽春树的耳畔——也让他有了与他一般地勇气开口了: “我。” 沉默的少年突然出声,语气平静地看不出什么波澜: “其实,我以前,是个主攻手。” “……啊?”突然的一句话,引得条三一怔。 并不是担任二传。 也不是简单的“我以前打主攻手”。 而是以过去式的语调……陈述。 即使条三自诩心思不算细腻,但是,在黝黑的小桥下,条三可以看到小泽春树微侧向他的脸颊。 少年的大半张脸没在黑暗里,一只灰褐色的眼睛望过来。 又一次。条三看到少年脸上浮现的悲伤。 但悲伤之中,却也有了不同。条三定定地盯着。 “春树?”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只觉四肢发凉,下一刻便自然的伸出手,少年粗糙的手掌温凉,缓慢而坚定握住小泽春树握在自行车把上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条三嘴里发苦,那是比他的手还冰的触感。 ——必须得说些什么。 必须得抓住的春树,像风一样凛冽而温柔。 条三轻声问:“又是什么,使你不打排球了呢?” 是什么,使当时的你如此悲伤,难过到近乎沉默呢? * 回忆往昔,条三第一次遇见小泽春树,便是在棒球的球场上。 那时的少年冷若冰霜,不容得任何人靠近,连着那头深蓝色的碎短发都干脆地不留温度。 少年在用一身凌冽的寒风向所有人宣告:“请不要接近我”,偶尔看人的浅色眸子黑压压地,掺着寒霜。 那时的小泽春树是真的浑身肃杀,与现在的深海微光断不相同。 但那时春树却也会摸摸趴在校门口的猫,会礼貌地向条三问好。 条三的姐姐曾经养过一只灰毛仓鼠,瘸了一只脚,滴溜溜的眼睛总是让人心疼。后来小仓鼠腿治好了,整只鼠都胖了一圈,才肯亲近别人。 回想最开始的时候,那只仓鼠除了条三姐姐见条三就咬,虽然条三明白它的戒备与可怜是有理由的,但却还是对它敬而远之。 正是如此,条三正是感受到了春树那时的距离感也是有所理由的,才会更加触动于春树依旧保留的温柔与努力。 这是不同于同龄人的干净。 这两年来,小泽春树没有变,条三知道他柔软的内心。 但小泽也改变了许多,他看着春树从封闭自我到交付信任。 又或许,这两年来,春树一直是在一个人安抚内心的伤口么。 “春树,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吗?” 两人停在桥下,静谧的深秋已然没了窸窸窣窣的昆虫声,只有一辆辆晚车喧嚣而过。 看着条三努力保持寻常的克制表情,感受眼前人像棒球玩偶一样略带粗糙的手掌,观察力很强的春树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关心。 连翔阳都没有放弃的深秋,无人再窥视冒犯的深秋,是不是可以出来了呢? ——可是喜欢与热爱之间,是不一样的吧? 春树看着条三比自己大一圈的手。 “在我国小六年级的时候,我妈妈她……因为肺癌晚期去世了。 我的所有排球技巧,可以说一半都是妈妈教出来的。” 这倒是春树第一次谈起自己的事情,条三眼睛都瞪干了也不敢眨。 但这第一句,就让他大脑嗡鸣,心中的大锤敲得他一个健壮的棒球正选只觉脚底发软。 春树的妈妈,竟然已经去世了! 直到倾诉出声,春树才恍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曾经是一个职业的排球运动员,就在她去世那年,有许多球刊记者找上了我,希望能够得到我的独家专访。” “访问我对于v联盟球员清水懮去世的感受。” “当时的我觉得很恐惧、”小泽春树认真皱眉想了一下,又追加: “而且很愤怒,我想这是对我妈妈的一种侮辱和叨扰。 我爸爸在妈妈去世后出国去当教练了,也希望能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许多事情需要我处理,所以在被记者一口气耽误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后,我便不再想再上网扣杀了。” 小泽春树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从我记事开始,打排球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成为我日常的一部分。 我妈妈去世前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打不下去了我可以放弃,我需要有勇气放弃。”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是……” 条三脑中浮现春树看见日向起跳扣球时明亮的眼睛,极具渲染力。

那可真是……灿如极光云落的眼睛啊。 “但是,没想到周围还是出现了对排球独树一帜的傻瓜,是吗?” 条三低叹。 或许条三对于排球这项运动无何甚解,但他明白自己只要了解春树就够了。 春树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不甘停滞。 没事了。 对上春树带着安抚的眼神,条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眼眶干得厉害。 “我见过许多中途荒废的球员,也明白越是起步晚,前行路上就越是艰辛。但翔阳却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因为,翔阳真的很喜欢吧。” 是吗。条三握紧少年纤细修长的手,心中酸酸地。 那我怎么觉得,春树对排球的在乎,也不遑多让啊。 因为母亲的去世,恶人的挖苦,性格的敏感而远离排球的春树,最终还是在关注着日向同学呢。 小心翼翼地,自我鉴定地关注着。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黑夜里,原本就少见的暖色更是被寒气所笼罩了,这种又外而内的冰冷透过少年的手背传到条三的心里,也让他总想更靠近小泽一点。 他们都无比钦佩的小泽部长,还真是让人心疼。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春树眨了眨眼,还不等他同意,条三温暖的身体就附了过来。 少年有力的手一只握紧了他的手,将他冰凉的指尖揣在怀里,一手搂住他的背,上下安抚地搓了搓。 沉默寡言,一针见血,这是绝大多数人对小泽春树的刻板印象。 但是只要和条三一样离他近了,就会发现他的细致与温柔,他的幼稚,他的坚持。 ……一定要对他说些什么。 ——春树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换揣着这样的夙愿,条三听到自己这么说到: “如果春树因为生命中早已习惯的部分被抽离了,而感到恐惧和痛苦的话——” 他努力压抑自己漫上眼眶的湿气,继续说: “那么,春树要不要试试再度挽回呢?” “春树可以先从垫球开始,从接球开始。如果害怕上网的话,就退到场后,如果不喜欢他人的非议,就继续面瘫…… 春树,你要不要试着再次重来?” 就条三所知,排球是一项很考基本功的运动,传球扣球接球发球缺一不可。 所以,在褪去苦涩之后,留下的一定还有些什么。 “再来一球”么。 春树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干涸的眼眶骤然升温,少年妄图遏制地敛眸。 这样,浅褐色的眸子就这的变得同琉璃一般了。 就在琉璃簇落之前,一只手把春树的脑袋摁在衣服里。 “日向那小子还真要把我正选的位子给抢下来了……” 条·春树读取器·三咬牙,他算是能理解春树对日向的蠢蠢欲动了。 “但还真是多亏了他。” 对于可以说是久别重逢的春树来说,日向翔阳,肯定跟太阳一样夺目。 去世…… 竟然是因为家人的离去? 条三突然想抽自己一耳光。 早些倾诉或许不会给寂寞的少年带来改变,但若非有人询问,春树又得在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困境呢? 明天? 后天? 或者上了高中? 是了,条三从未质疑过春树是否可以摆脱过去。 他不会打排球,但他是春树的队友,对部长的意志力与责任心抱有深刻的信任。 ——春树不会止步不前。 想到这里,条三使自己笑了起来: “春树,你是不是已经作出决定了?” 不然不会和他说这段往事。 10. 小巨人 “嗯。” 不会止步不前。 ——“等到时间到了,小树再出来,好吗?” “我想去多看一些比赛,想去看看最近的排球。”春树听到自己这么说。 “我离上网还有很长的距离。” 回想着小泽懮一直以来对基础训练的不容退让,推心置腹地,深蓝色头发的少年近乎有些直扭地低语。 “我不希望我的传球有偏差。” 如果日向在的话一定会大声反驳的,明明好得不得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条三回。 他一直很开心看到春树作出决定的样子。 条三不需要春树把一切都托付于他,有时候只是静静地远观,就能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生机。 这很神奇,就像热血漫主角一样的独特。 就像此刻,少年俊秀的面容带着不近人情的矜贵,柔顺的深蓝色发丝搭在额前,紫光生辉之下是一双沉静如海的浅色眼睛。 那是一双足够耐人寻味的眼睛。 “但这也这是一个好开始。” 湛褐色的眸子让人想到琉璃,而当少年带着柔色地看着你,这份干净利落就会转化为黄昏,那是甜如焦糖的颜色。 “虽然现在各大赛事都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各地区都有举行小范围的比赛。排球界应该也是这样……” “以后春树就去看看吧。” “嗯。”春树正是这么想的。 即使到这般地步,雪之丘中学的棒球部长,屠夫本人,依旧稳定地展现部长风范: “至于棒球队,就要麻烦你们了。” 条三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显然对彼此都十分自豪: “放心——我们棒球部啊,可是在小泽部长的锤炼下早成体系的了!” “而且,本来按照习惯来说,我们这些二年级的就应该退社了不是么!相信棒球部的各位都会支持自家部长的发展的!” “这可是春树热爱的事情!” 这一次,条三的手终于捂暖了对方略显细腻与纤细的手。 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很令人感到安心,体恤的话语能够因为习惯而说出,再冷静的人也会因为一个习惯而心生欢喜。 如今的春树也不明白,那他这种希望弯唇的触动,是否也是因为这两年养成的习惯所导致的呢? 无论怎么样,蓝发少年的唇微抿,然后勾了起来。 春树绽放了一个轻微的笑容:“条三,这两年,真的很感谢棒球部的各位的陪伴。” 少年清润的话语在条三耳畔响起,伴随着自己轻轻的呼吸声,与一阵一阵愈发激烈的胸腔心跳。 ……他们无比敬佩的部长。 条三:想掉之前没来得及掉出来眼泪了…… 谁叫老母亲一向都看不得这个! 突然,一阵妖风把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旧报纸吹了过来,强行打断了条三酝酿的泪意。 春树没有哭,或者说是哪怕久久未展露的内心情感使他眼眶灼热,而细心的条三兜住了他的委屈,于是破碎就被他逼了回去。 而条三,则就只能狼狈地挥开报纸,拉着春树快步走出桥洞。 春树:“……。” “春树,你又笑我?”条三看过去,自觉被嘲笑了也不恼怒,十分大度地也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等到笑完了,条三认真地拉着春树的袖子: “可不要认为对不起棒球部。” “嗯。” * 嵌壁式感应灯亮起。 空旷的家的小主人再次停在了柜前的照片旁。 春树不是自怨自艾的人,难过与心酸等情绪也总是不溢于言表,更多时候,他都在想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遇到日向的部活纠纷,他想的是要如何让校方注意到此事的重要性,如何完美的解决;遇到北川第一的强劲防守,他想的是如何掰回一局,利用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心理。 还好的是,春树的情感一般都伴随在行动里,所以实干派的他得到了许多追随者,得到“屠夫”的赞许称呼。 虽然他本人对这个古怪的绰号谢之不敏。 更幸运的,春树在雪之丘收获了能够精准把握他的情绪的朋友。 奈奈子,迁就他的棒球部部员,条三。 以及日向。 春树把包放在柜台上,艳紫色的杨梅挂件毛茸茸地在棒球挂件上撞了撞,然后被拥有者摘下来,蹭了蹭相片。 “妈妈,我回来了。” 这种行动裹挟着的细腻情感,总是让人对这个高挑沉稳的少年心生怜爱。 “今天有三个朋友来找我吃了午饭,我把您教我做的冰杨梅分了出去。” “我还帮翔阳传了球,他的确能跳到三米二,妈妈一定会为这种弹跳力所兴奋吧。” “条三提出我可以试着再从基础开始,我觉得这个建议其实很好。 就像您说的,排球是一个任何一个位置都需要基本功的运动。” “我想……我下一步,也许会靠妈妈更近一点。哪怕这条道路我曾经走过,但我也会慢慢地走的。” 吃完饭,春树收到了日向的ins消息。 这个消息来得干脆,显然是刚好算着春树吃完饭的间隙。 所以春树还有一些惊讶,难道他知道自己晚吃饭的习惯吗? 条三深藏功与名。 [:D] [春树晚上好!我和我妈妈她们说了周末到我家玩的事情,妈妈和小夏都很欢迎你的到来!] 日向还发了一个[撒花]的动态表情包。 春树可以想到日向笑意盎然的表情,心中的郁气都散去几分,像是有阳光洒了进来。 [翔阳,谢谢你送的杨梅挂件。] 想了想,春树敲下: [周末我会带家里的冰杨梅来向伯母和小夏妹妹拜访。] 日向的消息回的很快: [真的吗?!杨梅挂件是小夏特地和我一起选的,她看过春树的比赛,是春树的球迷呢!] 球迷。 虽然春树他自己总会扒比赛视频做分析,但他十分不习惯有人和他说是他的球迷。 嗯,不习惯。 [喜欢的话,我可以把今年比赛主办方送的棒球棍模型送给她么?] 这个棒球棍模型是用假花卉编制出来的,属于内部倾销品,比较稀有。 打开柜子,春树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他的目光向柜子里面望去,里面好几个位置都是空的,俨然已经被他给送了出去。 送给棒球部的其他人了。当然,他喊条三不要提起他的名字。 另一边。 “真的吗?春树哥哥说有礼物要送给我?” 散下了双马尾的小姑娘兴奋得挂在哥哥的肩上,就着姿势直勾勾地盯着日向的屏幕。 日向家刚吃完饭,洗完澡的日向夏一身沐浴露的 气息,湿哒哒的双手在日向翔阳的头巾上抓了抓。 “嘶、小夏小夏你扯着我头发了——” 日向吃痛地叫唤,又担心妹妹摔下来,只好单手撑着小夏的屁股,另一只手把手机递过去。 “是啊,春树还问你喜不喜欢吃杨梅。” 日向翔阳偏头看着妹妹鼓起的包子脸,收到感染般地也笑了起来。 “喜欢!和妈妈做得梅子蛋糕一个颜色——” 兄妹俩都有一头明亮的橘色头发,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璀璨的烟火。 看着春树发过来的[谢谢]双手合十和尚表情包,日向夏敲着屏幕。 [小夏喜欢!!谢谢春树哥哥!] [猫咪比心] “啊啊啊小夏你别发这种表情包呀——”拿回手机的日向惊叫。 春树盯着[猫咪比心]的表情包看了一会,顺遂地发了一个: [猫咪打滚] 结果,下一刻猫咪比心的表情包就被撤回了。 小泽春树想了想,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了。 于是也学着日向把表情包撤回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 两人又聊了一会,从明天的便当、最近的新剧、两个班的日课差别到前段时间更改的自行车通道。 哪怕春树发得东西很少,但日向看着长短差别很大的聊天框,完全不觉得无聊。 因为仔细一翻,就能发现春树大多数时候回的内容都很切题,及时。 而且附带很多链接,里面大多是视频,就像是讨论课题一样的仔细。 这样的聊天,对善于码字的日向来说,就像是春树静静坐在他对面,两人促膝谈心一样。 自然而然地,当两人在谈到要去哪所高校时,日向持续兴奋地回到: [我打算去小巨人所在的学校!] 小巨人。 春树熨烫校服的动作一顿。 少年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圆领居家服,下身黑色的裤子显得长腿笔直而纤细。 棉麻的黑色勾边搭在毛茸茸的拖鞋上,带出一份闲适。 为了方便及时回日向的消息,春树特地换了学生用的平板,米白色的平板上赫然写着“小巨人”的平假名。 就像是日向一直在期许的排球部一样,总是被他挂在嘴上的样子。 这个发现很日向,春树不禁浅浅弯眼。 他知道,这种称呼一般是用来称呼高大运动员之间短小精悍的角色。 不过现在的排球界,有个子小但实力高强的高中生吗? 小巨人。 聚光灯下,用娇小的身躯扛起世人悱恻的人。 春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在整理他爸爸的压箱底资料时看过的独家访谈。 小泽将晖在这几年虽然没有回家,但却还是隔三差五地送排球球员的资料回来。小泽春树帮他收好后就没有去动,但在分类时还是不免看到过。 这个球员,到和他一样是个不喜欢接受采访的人。 连采访编辑员都忍不住在后面吐槽说: 连这次采访的照片和资料,都是优里西中内部人员托关系才得到的。 不足一米七的身高,让他空座豪强学校的冷板凳,羽毛球一样的发型以及浅色的包边眼线,使得虽然是远远一撇,春树还是对他印象极其深刻。 那双用纯洁色彩勾勒出的墨柳色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星海光来。 11. 入部 春树很熟悉自己爸爸的教练作风。 小泽将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才,未经雕琢的,自我蜕变的,亟待发掘的,已经生辉的。 或许这位同学只是替补而已,但让小泽将晖把资料特地寄回来的理由,想必正是少年眼底的清醒与自信。 如果说小巨人有特指的话—— 经过两年的成长后,这位自带狂气的少年也许已经算一个了? 想到这里,春树突然有些期待。 [春树打算去哪个学校呢,有想法了吗?] [会不会去棒球名校呢?青道?]日向见春树回得有些慢,开始发散思维。 [棒球部的很多人应该都还会继续打棒球吧。] [别人我还不是很熟,但秋宫今天放学时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希望追随春树的步伐,继续打棒球……] 春树的消息,到这里就回的很快:[我高中应该不会打棒球了。] 另一边,看到这里的日向为之一愣。 为什么呢? 他下意识想直接询问,但脑中不由浮现小泽春树有时候脸上浅浅的怀念。 似乎答案已经很简单了。 日向回了一句近乎直觉地,又过分准确地话: [不好意思,是因为春树家里面的缘故么?] 春树被这句像是他自己发自内心的问句触得指尖一抖。 春树后知后觉,日向大多数时候对他的询问,都像是一种出自直觉的亲近。 对方似乎十分想听到他内心的答案,更加了解他。 就像此刻,他能够想到日向那双温暖而坚定的褐橙色眼睛。像是日向就在他的面前,一脸认真的询问。 届而,春树抿唇,认命一般地回到: [是的。我爸爸今年年末就会回国,他会安排我进他老友的学校,这是我和他上雪之丘时做好的约定。 在那所学校,我不会再打棒球了。]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短时间内向两个好朋友倾诉,对于春树来说,莫名升起的奇妙的感觉还是刻入了大脑。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十分喜欢的冰淇淋握在自己手中,却马上要化了一样,让人站在原地,有些手足发烫。 谁想日向这次回得还是如此的快: [这样啊!虽然有些可惜,但春树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是要去干春树更喜欢的事情了吗!] 小泽春树褐色的瞳孔一缩。 更喜欢的事情…… [猫咪点头] [那样的话,秋宫就不能追随部长大人了哈哈哈……] [也不一定,秋宫估计会继续持续关注春树的运动事业,谁叫春树那么厉害!!] [当然啦,我和小夏也会一直支持春树的!不过还是先不要让小夏知道这个消息了,不然她会睡不着觉的吧。] [我也不会松懈的!总有一天,我会集齐排球部的人,然后上场打比赛!] [我要成为小巨人!] 不仅快,而且短而急促,像是噼里啪啦的冰块一样,敲得春树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一串的感叹号……还真是符合翔阳的风格。 像是夏日爽口的冰块,春树对于这种冰凉的脆甜的东西很喜欢。 没有直接再问,没有简单回应,日向翔阳的关心带着青涩的橘子香味,简单却足以褪却一切波折。 小泽春树修剪干净的修长右手快速地碰上平板的边沿。 他似是有些急切地想回复朋友的消息,偏头拔掉插头的动作都显得仓促。 烫到一半的雪之丘校服颜色纯净,整件衣服连着袖口被春树快速地卷起来——搭在柜台上。 [我也不会松懈的。!] 难得出错的符号,一如他触动的神情。 深蓝色的发色搭上羽睫,如果日向在场的话,就能看到春树切实软下的神色了。 那黄昏一般的眼睛,深蓝色的睫毛下敛,点染出一如当初初遇时的雾色。 而小泽春树那一身冷气,也被橘涩所亲吻,祛散。 [谢谢你,翔阳。] 与此同时,小泽春树在心底轻声向他说道。 ——谢谢。 [谢什么啦,如果春树是想感谢我和小夏的支持的话] 字打到这里,日向翔阳得意地笑了起来—— [就帮我托球吧!] [日向同学,我可以加入你的排球部吗?] 这两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发了出来。 日向翔阳呆住:“……” 日向翔阳缓缓瞪大了眼睛。 ?!! [虽然我现在可以说是没什么基本功,接下来一段时间,能和翔阳一起打球的时间也局限。但排球,还是要和朋友一起打的。] [和翔阳打球,是件让期待的事情。] 如果春树不打算停留,那么日向翔阳便是第一个把他的手紧紧握住的人了。 而能让日向翔阳认为重要的,已经不仅仅只是陪伴,更是陪伴的那个人。 日向翔阳:“?!!” 呜啊啊啊—— 一记直球——射中了翔阳小天使! “彭!!” 日向家,日向夏被楼上不知什么重物的声音砸得惊醒了过来。 这声音! 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的小夏吐魂:她可谓是格外熟悉了! 自从自家哥哥爱上排球之后,隔三差五地日向夏就会听到名为“日向翔阳”的少年从各个地方自由落体,摔在地上的声音—— 以至于学校各项运动都突出的优异的日向夏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度怀疑: 是不是不是自家哥哥打排球,而是排球打自家哥哥?不然怎么天天都弄的人不得安宁? “哎哟——” 被妈妈温柔地拆下发卡的小姑娘“刷”地一声掀开被子,皱着脸从榻榻米上跳起来,然后和她哥哥一样像个小炮弹地冲了出去。 “噔噔噔!” “刷——”门开了。 “哥哥!你太吵了——”哪怕是声线尖锐的年纪,日向夏依旧保持着不会吵到父母的声音,她埋怨道。 “小夏啊啊啊!我,我……” 小夏疑惑地看过去,只见有一张圆脸的橘发少年以一个完美的坐姿镶嵌在倒下的椅子里—— 纤细的四肢兴奋得向内蜷缩,旋即有力地展开。 “春树决定加入排球部了!!” 日向兴奋地冲妹妹举起手机,亮晶晶的橘色眼睛泛着泪花,近乎闪花了她刚醒的睡眼。 “你敢相信吗?我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这可是我们排球部建立的第一步啊!春树居然会愿意和我一起打排球……呜呜呜!” “那么以后,就有人帮我托球了!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加,入,排球部,了。 “排球部……?” 小夏一愣。 两人就这么顶着两顶乱蓬蓬的橘发对视着。 幸福到甚至忘记站起来的日向本以为会收到小夏的同喜,谁料小夏“砰砰砰”几步走了进来,抓过手机呆呆地盯了一会。 半晌,日向夏诧异地叫了出来: “也就是说——春树哥哥不打棒球了!” “啊!糟糕……” 看着瞪圆了眼睛的妹妹,日向翔阳深知小夏对守住四强的屠夫的崇拜,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糟糕了!!” 完了!小夏不会睡不着了吧?! * [翔阳,明天见。] 另一边,对再次热闹起来的日向家一无所知的春树,在道完再见后,拉上了日式风格的门。 高挑的少年沿着走廊步伐衿然,一身冷气带着深秋的日式住宅变得更加清凉。 当走过拐角处时,春树步伐一停,只见少年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泛着浅浅轻松的脸也褪去了波澜。 脸上看不出变化的俊逸少年退后半步,藏在浅蓝色衣服下的手拉开了拐角的橱柜门。 “刷——” 拿出一双样式崭新的白色红边排球鞋。 春树眨了眨眼睛,又从划分整齐的众多球鞋的侧面拿出了一个用尘封袋保护起来的杯子。 运动专用的水杯如今已经能 够单手握住了,春树手指蹭了蹭袋子的封口处,上面被人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八岁的小树用的杯子!” 紧接着,上面还有人用潦草的笔触画了一个丑兮兮的小树,黑色墨水有被抹开的痕迹,却像是为小树了披上一层华光。 ——那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在墨水没干的时候就用拇指把它蹭花了。 春树知道,小泽将晖的确很自豪,他当时还说,只有他才能把“春树站桩,被捏着脑袋量身高”的木头样子画得如此传神。 想到那人快活的笑脸,春树眨眨眼睛。 他还是想说—— “才没有是木头。” 少年轻声反驳。 又盯着橱柜上层的一叠小块布料看了一会,春树关上了橱柜。 一个在拜访日向家前要做的事情,瞬间在大脑成型。 打定主意,春树一般很快会陷入睡梦的,但如今躺在浅色的床上,他难得半睁着眼睛,清醒了一会。 他认真想了一会刚才整理的部员最近的状态。 棒球部的各位显然都从他和翔阳的那场练习赛中收获颇丰,无论是技术还是心态。 最近的棒球部,展现出了独当一面的帅气! 不过,春树当初一步步带领他们,培养后一代的部长,如今肯定不会辜负他的期待,能够出师了! 与其说是“守住四强的屠夫”。他还是更喜欢守住四强的雪之丘——这个称呼。 春树一直更期待着看到那一天。 * 春树很少做梦。 在迷迷蒙蒙的白雾中,他看到自己坐在运动商店的板凳上。 未长开的小脸泛着粉红,显然当着周围人的面抬起脚的动作让他感到很为难。 其实这种事情他现在也会感到为难,不过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想法,习惯性的,他会保持面无表情的沉默。 春树忘记这一幕是发生在他几岁的时候了。 因为只见小泽懮蹲在他面前,一边止不住笑,一边替他把护膝套上纤细的腿。 熨帖的触感,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护住了春树的膝盖。 那一瞬间,小泽春树难以移开眼睛,他如有实感,也就切实确定——自己真得只是在做梦。 * 那时,反复练习网前起跳的春树有时会感觉膝盖发酸,这种情况虽然有生长期的原因,但以防万一,小泽将晖还是认为需要配备更合适的护膝。 就在红着脸,掩藏不住自己羞赧情绪的男孩轻轻后仰时,一双大手抵住他的脊背。 “小树,小心别摔下去了。”磁性的嗓音泛着笑意。 “难不成小树想自己穿吗?”小泽将晖无情嘲笑。 并没有想自己穿的春树:“……” 男孩抿唇,潋滟的褐色凤眸没有后日的沉稳。“不是。” “哈哈哈!”宽厚的大掌传来颤动,留着胡茬的男人嘴上嘲笑,护着儿子的动作依旧稳健。 深蓝色头发的女主将站起来,不期对上后面被爸爸妈妈带着来的另一个男孩子的视线。 瞪着眼睛看着她们这边的男孩子,似乎比自家儿子要大几岁的样子。 他身高体量都意外地优异,柳黄色的眼睛咋咋呼呼地望过来。 他也坐在凳子上,显然对能够添装备感到很兴奋,脑袋像猫头鹰一样转来转去。 偏生这活跃的眼神在落到春树身上后,就不动了。 这种“好酷!居然看到比自己小几岁的同好了!”的潜台词赫然在目。 小泽瀀不由地笑了起来。 “啊,是很可爱的孩子呢。” 替他挑着款式的母亲留着一头婉约的长发,有些无奈地问: “虽然知道光太郎很喜欢打排球啦,但光太郎又是为什么非要买速干裤呢?” 闻声,春树下意识地看过去。 速干裤? 嗯……哪怕他运动量在这段时间加大了,出汗量少的他也没有穿速干裤的必要啊。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帅气白色扫把头的男生,有意掺杂的黑色发丝更显个性,像是一副黑白的颜料画。 12. 流汗 还是只小猫头鹰的木兔光太郎苦恼地“啊”了一声,大声嘀咕: “因为练习底线上网扣球后,大腿上湿哒哒的汗老是会滴到地板上,被教练骂了……” “而且,湿掉的护膝老是要换,太耽误练习扣球了!” “有时候我很羡慕不流汗的人,也会想,就不能不流汗嘛——但是,不流汗怎么证明我在成长呢!” 说到这里,他煞有其事地握拳,注视远方。要不是怕撞着妈妈,他肯定要跳起来的! 浑圆的眼睛随着话语闪着光彩,柳黄色的竖瞳让人想到焦黄色蝴蝶上的摄人心魄的眼睛伪装。 这个叫“光太郎”的少年,他的坚持似是有扭曲空间的力量,纯粹而直接。 之后两家人都选了几款产品,期间木兔一直往这边投以令人难以忽略的目光。 见春树陷入沉思,小泽懮和小泽将晖都没有打扰他。 小泽将晖拿着小孩子专用的黑色护膝,只有熟悉自己儿子的他嘴欠地吐槽了一句: “小树,你可不是易流汗体质。 甚至说是要流汗都难得。 别学那个小子苦练,然后穿速干裤啊。” 一字一句,直戳人心。 “将晖,你说什么呢!”小泽懮锤他一下。见自家儿子眼神死,又好笑地说: “春树可不是那么有意气之争的人……不过,后面也许会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去试试速干裤对不对?” 春树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的话语里,有些佩服:“如果有理由的话,就不用劝服自己去做了。” 木兔光太郎热爱扣球,乐此不疲,所以他可以不去想是否有人跟在身后,练习是否有人陪伴,因为坚持不需要理由。 所以,也就不用劝自己要“克服”些什么。 在运动商店遇到同龄的排球人,这对热血少年木兔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更何况,看着白皙的脸上泛着浅粉的少年,木兔光太郎冥冥之中,能感到他的训练时间不小于自己。 你为什么坚持到现在呢! 嘿? 你也想成为主攻手吧~ 盯着身上有很多攻手一次次起跳才会有的擦伤与淤青的同龄人,这种注视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观摩。 深蓝色头发的小少年面容娇好,那双沉静的浅褐色眸子干净而有光。 若非少年看起来完全没发现他的视线,木兔就冲上前去问他的答案了。 * 今早是一个晴天,睡在灰色矮墙上的白色大猫用爪子撵了撵粗糙的灰色墙皮。 流光溢彩的蓝天,青白色的流云为老猫的小憩渡上一层虚幻。 但是,是深秋里一个难得的晴天呢——不错不错! 老猫咂了咂嘴,乖乖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总喜欢看着它笑。 这种和煦的笑容干净美好,纵使对于愚蠢而不善于观察的人类来说很——不明显,但作为一只极富灵性的猫猫,它可是一个笑容都没有错过过哦! 它自豪之余,便是觉得,这个少年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接回家,然后成为自己的“铲屎官”。 所以它从幼年等到了现在,为此拒绝了许多人的收留。 要说印象深刻的,就是一个木绿色头发的少年,脸上的雀斑一开始让老猫就十分想抓。 至于他旁边那个蛋黄色头发的臭小子,呵,还不知道脸上的伤好了没有呢! 这就是一脸不屑地嫌他胖的下场—— 不过,现在它是在等两个人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着稳步跑到自己眼中的黑发少年影山飞雄,老猫忍不住在口腔内做了一套舌头活动。 从它敏锐的洞察力,可以清晰得看清楚这个少年的眼里,也有和它这只可爱猫猫一样的疑惑。 ——“那个人怎么没有来呢?” 哈!愚蠢的人类! 他可是一定会来的!我可以等,你可是只能一直向前跑了! “咪——” 次数多了,影山飞雄已经很习惯被这只猫咪吼。吼得真大声。 但今时不同往日,当他跑过它时,影山飞雄见它居然小声地啐了他一口。 真的就是, “啐”,了,一,口。 这只猫在干什么? 卡到痰了? ……唔,猫也能卡到痰么? 根本没发现自己被鄙视了,影山飞雄烦躁地看了一眼腕表,更加确定之前那个比钟表还准时的高中生—— 今天迟到了!! 当然是迟到了啊——毕竟根据影山飞雄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体力格外充沛的“前辈”根本不存在变道和放弃的可能! 简直比机器人还要有毅力,还要准时! 可恶,这么一想,还真想知道他打不打排球了! 重重地踩两下地板,影山眼神坚毅地继续向前跑。 ——你不来的话,我就先跑完了! ——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也就不会在乎你用时多少了! 其实,影山飞雄对别人打不打排球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关心的。 到不必说,如果有人向他分享“自己因为排球交到了好朋友”,又或者是“想放弃打排球了”,他只会感到困惑。 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排球不是很有趣吗?为什么会想放弃? 然后随着冷峻的表情,这些问题最终都会湮于唇齿。 但真正落入影山的世界的东西,他却又完全不会忽视一分。 趴在矮墙上的猫咪,直长道的距离有多少米,金田一能够冲上的球距—— 以及名为及川彻的恶劣前辈向他抛出的问题…… 哪怕岩泉前辈喊他不要在乎及川前辈所说的话,但话说出来就是要他听的,怎么可能不在乎! “喵!” 胡思乱想的影山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 但见青光蔓延的油柏路上,拥有潋滟凤眸的蓝发少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跑进阳光里。 直长道简单而略有坡度,让人一眼望不尽尽头,又一眼看得尽波折。 这也是影山第一次如此确切地看清少年的眉目,哪怕圆晕光圈染得看不太清了。 ——只有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凌厉冷清。 “……原来是酱油醋色的啊。” 影山低声感叹。 看着少年踩着的赫然新换的崭新红色排球鞋,影山飞雄心跳加快跳动。 哈,自己果然没看走眼!这个家伙果然打排球! 他—— 果然按照自己的能力追上来了。 * 因为决定换上运动服,以便提速,进而增加流汗量,春树出门得比平常都要晚。 天气很好,十分晴朗,恰如他在梦中遇到的人。 只不过他的样貌以及声音,以及随着记忆退散的差不多了。 不过……一定是个好梦。 想到这里,春树眨了眨眼睛。 一路跑到直长道,春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也许之前的那个热血高中生快要跑完了。 看了眼时间,春树果断开始极速冲刺。 汗水流过脸颊的感受是很切实的,他能感到周围的一切变得焕丽,声音、气息都会变得格外珍贵。 快一点,再快一点…… “喵!”嗲嗲的猫叫突然想起。 就像是在等待他一样。 这个发现让春树颤了颤眼羽,盈盈的眸子往下去。 白色的猫咪舔了舔爪子,尾巴高贵地往前勾了勾。 春树像是听懂了它在叫什么,顺着尾巴指着的方向看去。 白蓝色运动服的少年偏头望过来,面容俊朗,精致的 鹅蛋脸和俊逸眉目,那双深蓝的眸子存着静谧。 他的唇瓣微张,似有话要说。 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没有停止脚步,或者说两人都没有放弃大步迈前,只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并排,一起跑。 影山飞雄克制自己的眼神,不要往小泽春树那里看过去。 他心想:这人,原来比自己高一些…… “咳咳,那个,”鬼使神差地,自觉要给学长留个好印象,他开口了: “学长好,我是影山飞雄,来自北川第一中学。” 影山表情认真地说着,余光观察着少年。 过长的深蓝色头发,一定会挡着视线的吧。 ……是TRY牌的运动服?他见及川学长穿过。 当看到少年脚上踩的运动鞋时,影山忍不住继续说: “学长,这款排球鞋我怎么没见过?是新出的款吗?” 学长。再结合影山飞雄自曝的北川第一的学校,小泽春树懂了: 哦,原来影山不是高中生啊。 影山飞雄是国一的,而且应该还认识他。 “……停产了。”春树回。 “这样啊。” “……” “……” 见身边的学弟抿着嘴半天不说话,貌似对方正在认真地观察脚下的地板,春树于是也就没有再开口。 而认真研究地板的影山:……可恶!这个学长怎么不作自我介绍? 他是哪个学校的? 打什么位置? 球鞋既然已经停产了,他是怎么买到的…… 难道高中生对学弟可以不做自我介绍吗?看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气势倒挺突出…… “那个。”春树道。 影山偏头,凛冽的目光恶狠狠地看过去。 真有气势的学弟。春树感叹。 眉目冷然地回看过去,精致的薄唇轻言出祝贺: “北川第一今年的比赛成绩很好,还请继续加油。” 击败了他们雪之丘后,北川第一乘胜追击,延续之前歼灭他们的硬式防守,第一次打进全国了。 若不是对面的北川第一球员们一直躲着他,他又不会主动去攀谈,或许会当面祝贺了也说不定。 成绩很好?影山一愣。 今年的北川第一的成绩,相较起前几年夺得初中最佳二传手的及川前辈所带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一般。 哪怕影山名声大噪,无人不知宫城县将出一个“二传天才”,但实则北川第一内部状况十分焦灼。 面对整个队伍突如其来的,不知缘由的“松散”,影山除了更加焦躁,完全没有什么办法。 有时候他自己都会觉得,如今的北川第一像是用柴火堆起来的城堡,而内里没有坚实的混凝土的房子,无论外表打扮得再如何艺术,根本一无是处。 但这栋名为队伍的房子,这个“混凝土”到底是什么呢? 为了获胜,影山不得不作出引领球队的出色二传手的判断——也许是卓越的实力吧。 所以,学长怎么会觉得,北川第一很优秀呢?是了,影山完全不觉得,如今连打进四强都勉强的北川第一,有任何值得别人注目的地方。 难道,这个家伙是在嘲笑他带领不了北川第一——??! “球场上的王者”……学长也是这么看他的吗? 干涸的喉咙发不出更进一步的话语,影山节节败退,只得站在真相的外围,兀自维持着镇定。 半晌,一句有些大声的话脱口而出。 “让人意外,学长还关注初中界吗?”显得干巴巴的。 学长,关于我的消息,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呢? 又看到了些什么—— 两人直勾勾地对视,步伐虽然没有松懈。 气氛却一下子落至冰点。 13. 支持 对于“学弟”堪称挑衅的失礼质问,春树其实并不感到惊讶。 或者说,小泽春树早就预想到会有这一天。 因为无端获得的称号,对手对自己的评价——被误会,然后被人冲着大声嚷嚷。 ……这也是他为什么讨厌谣言啊。 “屠夫”根本看不起初中界——的确,虽然他没注意,有关他的谣言的确有这么说的。 不过春树并没有贸然冷脸。这也是影山飞雄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小泽春树垂眸,脑海里思绪翻卷: 影山飞雄和他差不多高,优越的体格虽然并没有长成,但却比他还略宽一些。 黑发轻盈,那双弧度精致的蓝色眼眸恶狠狠地看过来,抓人耳朵的少年音藏着怒火,却又格外直接。 看来又是一个被莫名其妙的人带偏的学弟。有了判断,小泽春树淡声开口: “初中界的新秀有很多,遇到什么样的比赛结果,别人以什么方式获胜都很正常。也值得别人赞赏。” 所以不要再听信谗言,因为他们尽善尽美的战术安排就给他们扣帽子。 嗓音平静,却自带威严。 这是影山第一次直面来自“屠夫”的气势。 像是蓄势待发的北极猛兽,无害的外形之下是掩盖不住的血腥气,密密匝匝的威慑力顺着少年的每一个音调转折咆哮升温。 这种恐惧往往是因人而异的,对于此刻的影山来说,不惧挑战的他自然敢于直视危险的来源。 ——别出声。 然后。 ——还请清醒地站在球场上。 那双不容猜测的浅褐色眼睛这么说到。 ……原来是这样吗? 影山紧紧的盯着: “既然这么说,那学长就是对我没意见了。” 他从来不介意,同年长冷漠的学长身上,获得进步的答案。 何况他们并非素未蒙面,今后的人生也不会毫无交集。 ——影山有这种直觉。 “嗯,”小泽春树点点头: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而且对方还是学弟,所以春树才会给他解释。 “无论别人怎么说,还请飞雄君能够清楚,实力才能够反应一个人的真实状态,至于别人的人品再如何,随便加以主观臆断是愚蠢的行为。” “多的不必多说……再者,相信飞雄也明白,谣言止于智者的道理。” 小泽春树家里长辈一直和他强调,向学弟说教的时候,最好喊他的名字,这样会让对方感到放心。 升入国二后,完全没有学弟会大言不惭地跑到他面前叽叽歪歪,所以他也就没有“说教”的机会了。 ——当然,至于球场上的事情?根本算不上说教,都是战术讨论…… 说完这句话,春树觉得眼前这个一看就很清醒的学弟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了。 但见影山先是紧抿着唇一脸阴沉地沉思了一会,一点也不意外他喊自己“飞雄君”的样子。 “大体上我都明白了,抱歉,是我误会了。” 随即,影山飞雄咬了咬牙,维持着暗黑的表情,认真的问: “不过前辈,谣言止于智者。” 嗯。 “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着,影山飞雄的耳朵如实地泛上了红色。 把这一切看在眼底的小泽春树:“……” 春树:“嗯?” * “叮叮叮——” “啊……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让人昏昏欲睡!” “泉行,下节什么课?”“我帮你看看啊……” 用课表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秋宫提着水杯在班上晃悠。 路过日向的桌子,秋宫被瘫在桌子上快变成一条纸片的日向吓了一大跳。 “日向,你怎么了?!” 日向抬起头来,皱巴巴的眼睛下面赫然两道黑眼圈。 “难不成,你——” 确定他还能说话没有昏迷,秋宫随便扯了一个猜测: “——你昨晚当奥特曼去了?” “不是……”奥特曼?他都多大了。 “呀,连小翔居然都蔫吧了?”叼着练习册路过,泉行高有些意外。 一进门,关向幸治也被.干.枯.的日向吓了一跳。 “翔阳——你怎么了!” 日向翔阳抽了抽气,觉得自己没有死在自行车上,还能顺利骑行到学校简直就是奇迹。 之前他那句“不要告诉小夏”,否则的后果,果然一一应验了。 不过,令日向翔阳感到骄傲的是,小夏在发自内心地难过后,鼓着脸强迫自己去睡觉了。 “我当然要回去睡觉了!春树哥哥采访的时候说过身体最重要!哥哥你记得小声一点哦……” “哥哥,你什么表情?我当然尊重春树哥哥的意愿了!” “无论如何,小夏都会支持春树哥哥和欧尼酱的决定的!” “呜呜呜小夏……”这是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日向。 听完日向的陈述后,对学校里的其它运动部情况完全不关心的泉行高疑惑了,不由问道: “所以,既然小夏听到小泽君不打棒球的消息,意外十分的淡定,都没有吵着闹着不让你睡觉,也没有悲伤到一晚上不睡,那你是为什么没睡好呢?” 日向脸红了,支支吾吾:“我是因为——” “彭!!” 日向被吓了一跳,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宽阔的身影“嘭”地倒了下去! “咦咦咦——” “秋宫你怎么了?!” c班同学纷纷惊起。 泉行高看着直接后仰,安详地倒地安睡的秋宫,目瞪口呆。 “秋宫——!你别死啊……啊……我的眼皮好沉重……”日向翔阳捂着脸,想起来却无力回天,只得努力坐在座位上蛄扭。 “我是因为春树要和我一起打排球才兴奋得睡不着觉啦……嘿嘿。” “嘿?真好奇啊,屠夫怎么会放弃棒球部的大好前景,加入只有翔阳的空壳排球部啊!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诶?” 关向“嘿”了一声。 “彭!!”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原本秋宫的倒地不起就让c班同学好奇得不行了,届时听到教室门口又一巨响,顿时纷纷兴奋地看过去—— “小泽部长……怎么……要去打排球了——?!” 路过的棒球部成员京口,同样倒地不起! “……传说中的棒球部,原来是这样的? 他们一直都这样?” 泉行高艰难的问。 看着寸头大汉倒地流泪,两个光屁股的小天使绕着他飞啊飞—— 关向幸治以及日向翔阳沉重地点头。 “嗯。” “哇。”反正,c班的同学觉得很精彩。 * “倒了倒了!秋宫和京口被棒球部部长退社的消息吓得倒下了——” “什么?!小泽部长要退社?他厌倦了我们了吗!” “你说什么?!小泽部长同意了日向的告白,然后两人携手共进排球圈了?!” “楼上的,少做点梦,小泽部长哪里会干这种事!” “他一看就不是棒球球员,我们哪里会说这种讨队长厌的蠢话,把他叉出去!” 消息传的很快,负责解释的条三及时和入江教练以及奈奈子沟通。 他没有说春树的家事,只是用心疼地语气陈述了春树对排球的失而复得,以及接下来的决定。 至于加入日向的排球部,这件事完全不用过多干涉。 “接下来的工作就由我们接管了,让春树放心大胆地去吧!”入江教练一语定言。 “排球什么的……我觉得也很适合小泽!他会一边打球一 边分析战术嘛?哈哈哈!” 条三和奈奈子被他的设想吓得失语:那么打排球的人,也太可怜了吧…… 中午,棒球部就“支持部长大人的一切决定”召开了一场小会。 又或者,是“对小泽部长的喜欢的倾诉分享”大会。 “我肯定举着啦啦棒支持队长啊,当初面对我菜得不行的挥棒技术,队长一言不发地用了一个早练时间帮我作挥棒分解图呢!” “我也是!后面学弟们缠着我要图我都没给,这可是小泽部长出于关心我的独家定制!” “本来就是部长把我们招进来的,他为了招我勇闯不良班,虽然那一身凌冽的气势让我们都不敢对他出言不逊就是了……” “我摔倒了小泽部长都会帮我看伤口,虽然不会对我说关心的话就是了。” “我之前有个下午……” 入江教练看他们这幅欢喜悲伤参半的壮汉抹眼泪的样子,心是完全软下来了。 果然还是春树带出来的队员啊。 “知遇之恩的道理,我相信各位都有自己的理解。” ……和他一样地温柔。 “既然我们知道这个事情了,就不要向某些运动番一样,傻兮兮地冲上前去质问他些什么,就以春树君习惯地方式去做就好了。” 奈奈子情不得已,已经躲在角落哭过一轮了,单马尾美少女哭得脸蛋粉红。 分离这两个字光是看上去就让她窒息,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停留在原地,徒自留恋过去。 部长大人既然没有对他们多做解释,不就意味着他对我们是如此得信任吗! 这波,棒球部的各位都要站在大气层去思考! 关于部长大人的事情,可不能松懈! 这么想着,娇俏的少女举起了手,努力克制自己的哭腔: “我知道!要给他写横幅!告诉他我们都很开心看到他追寻自己的梦想!” “部长放心地去吧!棒球部永远是他的后盾!” “就是啊!学姐说得太对了!明年的我一定会继承小泽部长为我们分析的训练方式,努力让部长为我们感到骄傲……呜呜呜……” 说到后面,带着发带的小少年抱着个棒球抱枕抹眼泪。 这个棒球抱枕,条三前辈说过了,可是小泽部长特地送给国一后辈的! 作为入社礼物! 他一定会让小泽部长不后悔认识他们!不后悔打了棒球…… “我现在就去请假买横幅!” “我陪你一起去!我要亲手为部长题字!” “滚一边去,要题字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正选都没当上的小部员?要题也是教练和奈奈子学姐来题!” 听着他们又吵起来的入江教练:“……”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说的“春树君习惯的方式”,是默默支持,表现出男人之间的信赖,来让春树君放心呢? 不过…… “咳咳,”入江教练表情严肃: “这个字呢,我来题就好了。 川岐,你带两个人去买做横幅的材料吧!” 让人摸不着头脑,本来就是棒球部地特色嘛!春树君想必早已经习惯了吧! 嗯! * 棒球部封锁了消息,中午恰好学生会有工作,所以春树也没有和日向一起吃饭,抱着饭盒在学生会批了一中午的准条。 学生会招募的人员大多都成绩优异,边香端着冒着香气的两杯咖啡,拿一杯放到春树旁边。 “辛苦了。” 看着带着无框金丝眼镜的国二生,马上就要毕业的边香再次感慨少年的帅气。 黑色的中山装完美地展现了比棒球部那帮壮汉更加修长精瘦的身材,长腿规矩地平放,红白色排球鞋带出了与矜贵斐然的气质并不相同的少年活气。 真是帅气的学弟啊。 看到这幅美景,边香头顶冒花。 14. 丢脸 “谢谢学姐。” 春树向边香点头。 当那双堪称矜贵的清冷眼眸望过去。想必任何一个直面这份潋滟浅色的人都会轻声失语。 流畅精致的五官,白皙细腻的肌肤,修长的身姿,宛若天生而来的上位者的酷凉气质。 “谣言止于智者。学姐我一直很喜欢这句话哦~” 看见春树屏幕上搜索到的词条,边香赞同地说到。 “小泽君,这个熟语我们才考到呢:‘明智的人能够识别和辨别谣言,从而阻止谣言的传播’。 怎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没有。”春树敲了敲桌沿,礼貌地回到: “之前和一个学弟解释了一下这个熟语,所以再搜一下。” 边香贴心地笑了:“小泽君原来也会担心讲错吗?还特地翻了好几个出处的注解……” 有些好奇,是什么学弟让小泽这么在乎。 “是的。” 根据春树的观察,影山飞雄是在听完他的三个不同的解释后,才有所理解的。 他一个人恍惚着说了声“谢谢前辈的指导,我以后会更加投入的!”然后就跑开了。 ……现在想来,他的表情还是不太对劲。 就像是小王子出城,遇到了一只启示鸟。谁也不知道,这个来自他国的小王子究竟从启示鸟身上明白了什么。 “话本来就是说给双方听的,小泽君既然对那位学弟说了这句话,想必也从那位学弟的身上发现了些什么吧?” “嗯。” 持之以恒,毫不动摇,不惧挑战。 小泽春树肯定地点头: “那是一位很优秀的学弟,随着年龄的增长,估计会在自己的领域崭露头角。” 身与心都在坚定地完善着。 话一说完,春树就收到了边香学姐吃惊地捂唇。 “?” 见春树向上抬眼看过来,动作利落中带着疑惑,边香咽了咽口水,小声地说: “小泽君,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高得给别人评价。” 可恶,到底是哪个学弟这么优秀,还能得到小泽春树的肯定? 小泽春树有些困惑,自然地道:“边香学姐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就像他之前对影山所说,优秀的新秀多如繁星,后起之秀更是势不可挡。 春树正是善于观察,强大的自我操纵能力也支撑着他以更直接的方式探索,亲身体会,所以他才对这个事实无比清楚。 他的目光总会上下扫视,却不擅长给自己定位。所以小泽春树才总是等到如潮的赞美降临才恍觉意外。 “咳咳,太过奖了。”边香贴了贴滚烫的脸,道:“小泽君你继续工作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见春树听话地转过头去,深蓝色的发丝勾勒出少年干净整洁的衣领与肩膀,边香捂着狂跳的小心脏飘回原位。 救命啊—— 完全无法想像,这样撩人而不自知的学弟上了高中后是什么样子…… 边香学姐看过春树打棒球。 保护头部的棒球帽将那头柔顺的深蓝色长发包裹,棒球服包裹紧实,似乎可以将每个人都从场上分隔开。 过分孤立的运动啊……这是边香以前的想法。 但雪之丘棒球部是不同的,小泽春树用缜密无漏的团队合作告诉了许多人—— 哪怕看不见他的眉目,哪怕不用过多的话语,十一个人也能在攻防调换中把握瞬息变化的赛事,夺得共同的胜利。 这种极端的强大是让每一个不了解的人心生畏惧的。 ——那如果可以做更多的肢体语言呢?如果看得清彼此飘起的衣摆呢?如果能够直面彼此赛场上的脆弱呢? 小泽君,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会有更多人,看到来自小泽春树的温柔与强大。 看着座位上运动专用的创口贴,以及闹到学校贴吧上的“小泽春树退出棒球部”的消息,边香突然就不担心了。 到不必说,看见春树平静地眼眸的每一刻,边香都感到高兴。 “小泽君,以后有时间了,我可以去看你的排球比赛吗?”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继续埋着头干活,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学姐,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 听到这句“冷漠”的话,边香笑得眉眼弯弯。 “好!” 小泽,你现在也是在用行动,告诉各位这些的吧! 一切得“按自己的想法来”。 * “春树!”“小泽部长!” 远远地,来不及进棒球场,春树就被一条黑压压的横幅夺去了目光。 横幅的下面站着棒球部全员,他们的脸上身上多多少少沾着黑色的颜料,尤其是入江教练和奈奈子经理,手上全是杨梅色的颜料。 日向猛地扑上春树的肩膀,洋溢的少年音十分抓耳: “我的副部长,欢迎来到棒球部!” 可惜被这画面狠狠冲击到的春树顾不得回应日向翔阳,只来得及扶住他,然后就直勾勾地盯着黑色横幅。 春树:“……” 只见特地做得比一般横幅缩小一半的黑色布料上面还掺着红色的底色,上面被人用标准的书面体写着: “小泽君放心飞!棒球部永相随!” 见字,一瞬间,一股发自内心的羞耻感猛地从脚底漫上大脑,这种感觉并不强烈,但是极其久违—— 能让小泽感到羞耻的东西和事情当真不多,许多事情只要有了逻辑和理由,他都能应对自如。 但是,棒球部的各位脸上那赫然真诚而兴奋地笑容,着实让春树感到羞耻。 部长又一次被他们搞得失语了。 “谢谢各位。”春树最终还是认真地向各位躬身。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只是想向部长告诉我们的祝贺嘛~” “是不是很帅气的横幅!” “还有背面!” 手指一颤,春树看过去。 黑色横幅的背面,写着一串由入江教练题笔挥下的一串平假名: “从泥潭里爬起来,然后迎接最干净的胜利”! 这句话是分析战术时,春树在国一时说到的。 当时的教练还不是入江教练,但他却十分重视小泽春树,在听到春树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后大为震撼,并记录下来为棒球部训诫自身。 “由于横幅只能用一面,我们就想让部长亲自来选一个,作为我们祝贺部长的横幅面!” 春树的目光闪烁,变得如此复杂。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这句话,入江教练也经常拿出来当队训来用。 春树其实,多少可以衡量这两句话究竟那句他们更想他来选择,但是—— “第二个。谢谢。”他立刻这么说。 另外一个实在是让人……!嗯! “噗——” 奈奈子猛地下蹲,捂住嘴“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青悦动听,奈奈子在做到一半时热血下来了,就逐渐开始心虚他们的“标语”。 而当奈奈子从看到春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死地盯了一会标语后,就已经开始憋笑了。 “啊?学姐,你笑什么啊?”国一的小学弟莫名。 “笨蛋,你自己要不要看看我们都写了些什么……哈哈哈哈!” “好好笑啊我们——” 站桩的春树:“……” 清晰得,他能感觉到扒在自己身上的橘发少年颤抖的身躯。 笑吧。 好了,没事,他已经很习惯这帮人了。 结果日向翔阳抬起头来,春树对上少年的一双煎蛋眼。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一愣。 纤细少年含着眼泪的眼睛澄澈如一池春水,那不带保留的感动坦然展露。 出乎春树以为的,日向翔阳完全不觉得棒球部员的行为很有笑点。 因为翔阳发自内心地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春树值得。 日向也想和大家一样,把感动与温柔耐心地收集起来,不留余地地送给了让他感到开心的,给予他新变化的人。 日向也觉得……这种人,光是遇见,就觉得很神奇了。 扶住日向翔阳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身子,春树的心再次软了下来。 “谢谢你,翔阳。” “我才想谢谢春树,我会努力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呀!” 日向翔阳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也要努力让春树不后悔,和他一起迈入排球世界。 * 一起回家的路上,日向抻着徐徐缓行的自行车跳来跳去。 条三因为要给自己姐姐送药,打了个车提前走了。 熟悉的马路,暗沉的墨绿色山岗,春树经常从这片黑夜里发现变化,或是绿叶一夜枯萎,鲜花清晨绽放,条三的脸上的伤疤好转。 而这份变化,在今天尤为突出。 “春树,我真的好感动啊!” 日向翔阳摇头晃脑的喊道。 “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对垫,可以互相帮彼此抛球,可以一起训练,我终于不用一个人对着墙练习然后被排球砸肚子了!” 日向兴奋得不行,几百米的路给他走出了马拉松的感觉,少年扬起脸,开始回忆往昔。 “想当初,我进我们雪之丘的时候,发现连个排球不都没有,整个人都蔫吧了! 当时的老师告诉我我只能组建一个兴趣小组,我当时就想,排球这项运动怎么可能是一个兴趣小组就能认真对待的呢!” “队友这种东西啊——就应该集齐六个人呀!这也是比赛人数!虽然场上只有六个人,但却可以做到十一个人、十二个人也能完成的效果……” 春树静静地听着,似乎也随着日向丰富的肢体动作,回到了那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他的许多练习都是在v联盟训练馆完成的,那里容纳过很多出名的旷世奇才,而陪他练习的一直是他的妈妈。 他当然知道队友的意义,以前的他在没有练好基本功前,是不会被允许选择位置的,小泽懮不允许,他自己也无法接受。 “排球场上只有六个人,但站在场外的队友却还有很多。”小泽春树低头,自然地说道。 日向偏头看着陷入回忆的少年。 “我们的队友不只是六个人,这样很好。” “嗯嗯!那么,我们一起集齐我们的队友,然后有朝一日站上球场吧!” 日向沿着坡坡冲了下去。 “冲呀!!” 黑夜里的橘发少年顺着大步向前钟离,像是世界给他插上了翅膀。 深蓝发少年驻足观赏片刻,调整呼吸小心地扶着自行车向下走去。 以后的路,他会慢慢走的。 就算遇到再多挫折。 15. 东京 轮换下场自由人和主攻手的一样都要接球,替补和王牌一样要练习扣杀。 就像二传一般会由队伍里球商最高,体力最充沛,球感最好的队员担当一样,排球是一项很吃“基本功”的运动。 在春树快乐地童年时光里,带给他最多美好回忆的,便是一个一个球垫起来的那种踏实感。 你能感觉到球的纹路,它的旋转以及亲吻。 重力赐予球奔向春树的不竭动力,他也回报排球日日夜夜的触碰。 在这种出于喜欢的习惯下——小泽春树毫不犹豫地,选定了成为一个主攻手。 * 东京。 “叮——” 下了新干线,穿着米色风衣的春树翻阅着手机里一个备注为“范田叔叔”的消息。 看着消息,春树的内心再次掀起怒火。 不过这份愤怒并不是对着范田叔叔,而是自己完全不负责任的爸爸。 这个家伙…… [小树,你爸爸把资料放在17楼你的办公箱里了,就你之前去过的那里。] [这个家伙也真是的,哪有让儿子上课时间请假来帮自己拿东西的?下次我帮你好好说说他!] 深蓝色长发的俊美少年站在街口,身上萦绕的冷气已经能够凝结为实质了,威慑力极强。 [麻烦范田叔叔。]的确得“好好”说说他。 后面一定会好好找他算这笔帐的。小泽春树几乎是指尖泛白地敲下这几个字。 话说回来,这倒是小泽将晖第一次喊他用上课时间来帮忙工作。 哪怕小泽将晖在仙台的亲戚都很关心他,但工作能力一绝的小泽将晖倒从来没有让别人帮忙过。 连带着小泽懮去世那段时间,小泽春树也会拒绝婆家清水家那边的帮助。 他在礼貌地谢过表姐清水洁子的关心后,与那边的联系也减少了一些,只有新年那段日子会聚在一起。 如今就是仍在国外,小泽将晖也能像是仍在国内一样整理转运资料……使唤他倒是使唤的顺手! 小泽春树蹙眉,不爽地理了理衣领。 干脆利落的动作,矜贵的深蓝色长发,翻卷的威压……看起来就像是要冲进会议室讨伐下层的会长。 路过的行人缩缩脖子:这个孩子,看起来不像是东京本地人啊? 看起来好凶。 看起来很凶的小泽春树敲下一串礼貌的措辞: [麻烦范田叔叔给我留门了,我很快去取完资料,之后就会喊保安人员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的。] [不用担心,我刚好可以来这里买些东西。] 礼仪满分! [这样啊!]范田叔叔的消息回的很快。 [小树这么说,叔叔就放心了,如果你今天回不去的话,可以借住在叔叔家里!地址没变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叔叔说啊!] 范田方隶看着少年愈发成熟的措辞和用语,一边为他骄傲,一边再次担心这对父子的关系。 在小泽懮病倒那年,这对父子的谈话迅速减少,许多小泽将晖的熟交也劝他不要出国,陪伴春树度过马上迎来的小学毕业已经新的学段。 但小泽将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有短短的忌日那段时间会回来,两年的时光悄然离去,春树就像接受了自己父亲出国当教练一样,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父亲将在不久之后便会回来。 将晖和小树沟通过吗? 小泽一个人在仙台究竟过得开不开心? 小树对自己的父亲究竟有多么包容…… 小树以后,还会打排球吗? 哎——他在想什么呢。范田方隶摇摇脑袋,愧疚地搓了搓胖胖的手指。 小树会是放弃排球的人吗? 他可是一个天生的主攻手啊。 东京的运动专用护具的种类,比起其他市县要齐全得多,春树在之前翻找出新的排球鞋时,就注意到了他的护膝已经不适合他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更需要考究种类的东西要买。 ——他要买速干裤。 没错,不是护膝。 跟着导航坐上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东京人,阅人无数。 一看小泽春树上车后的神色动态,猜出多半只是过来办事情的。 见他一个和自家儿子差不多年纪的男生面容帅气表情平静,司机忍不住和他说了很多话。 春树很认真地在听,司机见他那么上道,更加高兴了。 再说到自己的儿子时,他热情地和他推荐到: “小同学啊,你要到的地方附近刚好就在进行排球春高的预选赛呢!我儿子正要给自己的学校加油,所以一大早地拎起扩音器就走了!” “春高——知道吗小同学?” “我儿子他们学校啊,有一个特别好玩的同学,那个排球技术就像是随着天气变得一样,一会晴天一会雨的,特别好玩!” “我看你一个人来东京办事,估计没办法体会我们这边的美食了,那么就趁着这次春高预选赛,进去看看东京高中生的风采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发现深蓝色头发的少年早在他提起“排球”这个词语的时候就坐正了身体。 就像是有什么条件反射般,裤边的手指也敏感地动了动。 司机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笑哈哈地说: “你打什么位置的啊?” 春树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我以前是打主攻手的,最近打算继续打了。” 司机:“以前。那得是多以前呀,看你现在也就国二三吧。” 春树低眸:“嗯……上国一后,我就没打了。” “诶,两年的时间可是很重要的喔,你看人家好多排球运动员,不都是在初中打基础,高中展露头角的么?” 司机见他陷入沉思,心知这个小孩估计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小泽春树还是低低地回道:“我知道。” 还真是个独特的小孩—— “你想啊,v联盟之前的那个扣球技巧特别厉害女主攻手,不就是带领着宫城县的新川女子中学打进全国大赛后……” 春树慢慢瞪大了眼睛。 “才被v联盟的许多教练关注,拥有了进入职业圈的门票,然后走进更高的平台的么?” 妈妈……? 熟悉的经历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将他握紧的双手攒合,密密麻麻的心酸以及复杂情绪在心间徘徊。 “您可以和我多说一些吗?” 哟,来兴趣了。 司机对上后视镜里少年触动的双眸,潋滟的褐色眼眸里的在乎分毫不假。 这样的小孩,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嘛!那么“没有戒心”,他的家长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来大东京的? 真是…… “我听说啊,她当时不是特别想打下去呢,说是有很多人盯着她的动向,一点也不自由,为此差些断了自己的排球生涯。” “后面,她是因为遇到了太多优秀的排球选手,激发了她的好胜心,外加收到了许多人的拥簇和赞美,才一步步坚持下来的。” “别看叔叔这个样子,我年轻的时候特别关注女排的动向,我记得,她后面因为家庭原因而退役了。” “那个叫清水懮的女主攻手,真的特别厉害,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说来司机也觉得奇怪,退役之后,她的消息就像是被谁给封锁了一样,她或许是去到了哪个安静的县城好好生活了吧…… “其实,她有一头和你一样的深蓝色长发,你们都是那种及其少见的,像深海鱼一样的发色……”很好看哦。 春树死死地抿着下唇,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不断闪烁。 他以前可没有听过这些,小泽懮并不经常和家人回忆她的过去,他也是在小泽将晖的只言片语, 以及媒体的泄露里知道的。 全国大赛…… 如果到了全国大赛的赛场上,他是否就能和妈妈的过去更近一些? 他,可也是一个主攻手。 从小看着“清水懮”的比赛视频,一步步走下去,在练完基本功后一头扎进了主攻手的位置里。乐此不疲。 司机见他低着头,簌簌的睫羽颤抖,叹了一口气,慰劝: “喜欢的东西,放弃了之后也必须得追回来,这可没什么丢脸的。” “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的话,什么时候开始打都没有关系! 既然以前是个主攻手,那么也一定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达到同龄人的水平么。”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学就成为主攻手了的小孩呢……还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春树回神:“……嗯。我是看着我妈妈打排球长大的。” 主攻手,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那不是很好吗!哈哈哈,快点收拾心情,可以趁这次机会去看一下春高预选赛!一个人空想可是没有用的!” “……是吗。” 司机叔叔搓着方向盘,给后座这个一个人来东京的小孩足够的思考空间。 小泽春树没有被他恍然点醒,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动作或反应,司机只看到了他那双浓密的深蓝色羽睫,上面流转的哑光随着颤抖摇曳,昭示着这个看着冷漠的少年并不平静的内心。 看起来还真让人放心不下。 滤镜叠了一大层的司机无声叹气。 沉默中,司机把春树放到停车棚外一个方便而安全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采光很好,司机提醒他春树下车。 “我特地找了一个很方便从地下通道去预选赛场馆的地方。小同学,有时间的话,你可一定要去啊!” 说到这里,司机自己都觉得自己话多了。 但他还是想念叨,他儿子天天都被他念叨烦了,顾客又很难遇到个听他说话的,机会难得,都给他憋坏了: “这两年的排球界,可是出了很多新秀。那种年轻人的无限可能,光是在场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或许能给你启发!” 春树说了一声“谢谢”。 他面色复杂地背上背包,米色的风衣衬得少年身形单薄,清冷地距离感十足。 也许就是这副模样,司机才会忍不住一而再地和他搭话。 轻轻关上门,余光扫了扫司机留着胡茬的平凡脸庞,春树突然出声: “叔叔,我母亲她在结婚后过得很幸福。她嫁给了一个十分有责任心的先生。” 司机赫然被这个俊秀的少年的话摄住了,他诧异地看过去: “什,什么?” 春树的眼睛是不同于母亲的浅褐色,中年男人瞬间意识到这或许便是遗传于那位“放任小孩自己出来、有责任的先生”。 这个少年,就是清水懮的儿子? 这么一看,长得还真像啊! 此刻,这个俊逸优越的少年微微躬身,沉静有礼的肃清面容神情认真,展现出少年人的坚持与懂事。 过分纯粹地平静,唯独那双潋滟的褐色凤眸遗传了他母亲的温柔。 “我母亲在两年前的十二月份,因病去世了,谢谢您对家母的称赞与挂念。” 说完这些话,春树深深地鞠了一躬。 司机瞪圆了眼睛,脑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破神经,他的脑中瞬间闪过少年在车上的那些话。 ——您可以和我多说一些吗? ——嗯,我从小看着我妈妈打排球长大的。 ——上国一后,我就没打了。 “等等——” 但当司机想明白一切,试图找回那个孑孓的身影时,却发现少年已经走掉了。 就像是少年已经铭记了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母亲的浅薄的挂念,并且带着可爱得不行的感谢,礼貌消失了一样。 16. 特殊npc 全日本高中排球选手权大会,俗称“春高”,是一项既考究选手总体实力,又注重团队合作的高中排球重要赛事。 而东京地区代表队的决定战如今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剩余的八只队伍,不是豪强,就是黑马。 * 将一厚沓用牛皮纸密封的资料放进背包,春树踏进了在一年前的他完全不会想象再踏入的东京市场馆。 与冷清的外部环境不同,喧嚣的内场带着浅浅的镇痛喷雾的味道。 春树对这个味道可谓是十分熟悉了,整个童年,他身上浅浅的汗味总是能被这个味道淹没。 他的皮肤很敏感,经常会因为对空气里的某些物质过敏泛红,早些年他们一家住在东京,当时空气质量比较糟糕,小泽懮就是因为担忧他年纪小抵抗力不足,才在他五岁的时候搬到仙台市的。 后来他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健康,这些微弱的过敏反应就神奇地消失了,只不过他的皮肤却会比一般人还要细腻光滑,磕碰都会红好久。 “你听见没,刚才那个球场上传来彭地一声!!” “哪有那么夸张啦——高中生能打出怎样的球!” “真的!就在B球场那边,那个一年级的球员嘻嘻哈哈地,扣球却强力得不行!” 路过春树的两个高中生背着行李,熟悉的形容让春树侧目看过去。 “那他叫什么名字?” “唔……我记得是那所著名的私立学校的球员,好像叫…… 木兔光太郎?” ——虽然知道……很喜欢打排球啦,但……又是为什么非要买速干裤呢? ……莫名熟悉的名字。春树打算去看看比赛表的,脚步一顿。 米色的风衣随着动作幅度较大地翻飞。 无视周围人纷纷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春树大步朝着B球场走去。 他自认为这一身古款墨米色风衣平平无奇,背着的黑色双肩包也很好融入周围全是运动服的环境。 却不知道一个长相出色的初中生,穿着一身一看就不是东京人穿的衣服,出现在高中排球预选赛处是有多么引人注目。 更别提,身上那股“来者不善”的凛冽气质。 “嘿嘿!赤苇,看那边……有个刺探敌情的初中生!”留着卷毛的诚田戳戳身旁的伙伴。 黑色碎发的俊秀少年把拉道下巴的运动服领口拉开些,扫视四周:“是么。我们去哪个球场?” “嘿,你难道不好奇他干嘛来看高中生的比赛嘛?” “并不……我们不也一样来看了吗。嗯……去B球场吧。”他伸出干净的手掌,动作礼貌地向一个方向侧了侧。 “是这边。” “这不就是那个男生走去的地方吗!!” “嗯,这样吗?” 见他如此冷淡,诚田哈了一声: “赤苇,你当真不好奇?那人一看就不好相处,说不定你们以后就是校友了!” “我记得,我好像还没决定要去哪个学校吧。”赤苇京治颔首。 动作礼貌守礼的国三生深蓝色的眼眸状似花瓣,瞥向旁边的男生,堪称秀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都来这里了,肯定是想看比赛。” “既然如此,我想没什么好好奇的。” 那个男生穿着排球鞋,应该也在打排球。 既然打排球了,那么无论是打比赛,还是看比赛,这都是没什么好留意的事情吧。 勤勤恳恳在杜中学进行部活,但没什么特殊感觉的赤苇京治淡淡的想。 * 一进门,欢快地喧闹声就扑到小泽春树耳边。 格外欢脱的气氛,观众吵吵闹闹地讨论声,赫然昭示着…… ——这想必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春树喉咙一紧,他发现仅仅是这个发现就已经让他开始开心了。 一种幸福感,在近距离看到男男女女的观众脸上兴奋的笑容后,骤然升腾。 ……还真是久违了。排球场。他对自己说到。 在极高的词汇重叠度下,春树不难知道观众他们大多在讨论前一局的比赛,特别是那个带着周围人欢乐的高一生。 “那个一年级的好独特啊!” “他叫什么名字?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年级的嘛。” “枭谷的木兔?好特别。” “忍不住想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看向计数板,上面赫然是两个他自己许久不闻,没什么印象了的名字。 枭谷vs音驹:1:0。 第二局,目前比分:8:7。 “哔——” “海!发个好球!” “好!” “嘭!!” 海信行一记刁钻的发球,直冲站在左翼的木兔而来,纵使枭谷的自由人快速跟进,还是被打乱了阵型。 “好发!” “抱歉!”“没事!” 枭谷这边,3号二传见对面三人拦网已然死死盯防着木兔,狠狠咬牙,只得从中路快速组织一个快攻—— “猿代——” 副攻手猿代动作迅猛地起跳——挥臂! “彭!” 谁料黑压压的身影迅速从三人拦网的边沿移位起跳! 绷紧的手掌像是一个盖子,精准地拦下了这“出其不意”的快攻! “呵呵,这种快攻可过不了音驹!”留着古怪刺猬发型的高大一年级眯眼,邪恶地笑了起来。 “咦——!!”扫把头的渐变发一年级倒吸一口凉气。 “黑尾,你让那个吵得很的家伙闭嘴了。”海信行笑了。 “啧!”枭谷二传手脸色漆黑: 音驹这帮人把木兔看那么死,显然就是知道了他们这把打算让木兔好好实战发挥!心眼真坏! 枭谷二传沿着音驹的防守看过去,一个奶栗色头发的自由人正死死地盯着他,显然已经看穿了他组织进攻的想法。 ……音驹!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一边注视着比赛的发展,小泽春树开始移动。 出于多年的观赏习惯,他先是直着腰从观赏席的最下面一层晃过,接着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徘徊在很靠近枭谷学园后援队的位置侧方。 深蓝发的少年绕着枭谷的方型后援队转了一圈,期间嘴唇微微开阖,估计是在说“谢谢”之类的礼貌之语。 期间还不忘观战,那双沉静到摄人的浅褐色凤眸,一刻不转地在球场上徘徊。 然后他把范围缩小到了竖向的阶梯,在伫立着观察之后,坐到了靠着楼梯倒数第二排。 这个动作娴熟无声,并且十分快速,除了一直盯着他看的人,都不会了解他的用意。 小泽春树的后侧,坐着一个带着象红色帽子外搭校服的初中生。 少年在看到他后,几缕黑色贴脸长发随着眼球的转动颤了颤。 有人坐在自己前面了? 少年金黄色的眼眸瞳孔缩了缩,先是若有所思地盯了春树一会,然后再没什么意味地别开。 “噗哈哈,他在干嘛?” 围观了全程的诚田笑了。 他一路看着小泽春树的走动全过程,还以为对方要怎么着呢,结果这人忙活半天,却还是走到了进场的大门附近。 “绕了一大圈,他图什么?” “他在找最方便观赛的视角吧。”赤苇敛眸。 他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了些: “从他那个视角,不仅看得到枭谷这边左翼的主攻手,从底线上网的全程,音驹那边的走动,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诶……真的假的?赤苇,那他岂不是很厉害?”诚田挠头,看起来半信半疑。 “……大概吧。” 赤苇京治面上沉静,心中却有些吃惊。 他比诚田看的更多,小泽春树显然对两个队伍都并不熟悉,却能够从他们第二局的那一球中,看透两个队的风格。 一年级过分聪明的音驹,黑尾铁朗,夜久卫辅,海信行,他们都展现出不凡的观察力,重要的得分点这三个人绝对不会放过。 所以纵然音驹没有王牌,他们的走位和团队合作才是获胜的关键。反观另一边的枭谷学园: 新生木兔既有过硬的实力,又明显被团队重用于左翼,是十分有力的进攻型。 ——看来这次的枭谷,是打算拿这门大炮,来一鼓作气地打穿音驹的团队整合! 那个男生,恐怕正是因为迅速把握了这些信息,才决定选那个位置的……! 还真是可怕的观察能力。赤苇京治心道。 * 孤爪研磨眼眸闪烁。 就在刚刚,枭谷的二传手被黑尾一个假走位给唬住,他不仅没有传给木兔,甚至传球都有些偏! 这导致木兔的起跳完全白费了力气,同时枭谷又被黑尾精准拦下了一球! “耶——”黑尾铁朗笑着和周围人击掌。 “好拦!”“明明是一年级,拦网水平却不低么!” 木兔握拳:“可恶啊!”又没传给他! 枭谷vs音驹。 第二局。 目前比分:8:9。 音驹竟是连得两分。 什么啊……同样搞明白了状况,孤爪揣在怀里的手撵了撵。 枭谷的二传手,感觉完全没法发挥出木兔的全部实力啊? ——又不传给我吗? 枭谷的未来王牌这么说道。 多亏了良好的角度,小泽春树完全看得清木兔那个豆豆眼的表情,看起来可怜而好笑。 同样作为一个攻手,小泽春树此时此刻完全能体会这种蠢蠢欲动,二传手不传球给自己的不甘。 音驹的拦网和配合完全压制了枭谷的扣球! 那么如果是他站在场上,现在会怎么做呢? 不做思考,深蓝色头发的主攻手顺着直觉的方向,说出了宛若劝慰的话语: “……如果是我,会直接要球的。” 木兔光太郎既然能控制观众气氛,那么一定具备强大的实力。 所以,枭谷的二传手,更加大胆一些如何? 快点让他上网扣球如何? 听到这句,坐在后面的孤爪研磨一愣。 他倒是觉得音驹已经掌握要点,胜负即将发生逆转呢。 心生好奇,孤爪研磨向小泽春树看去。 也就是这个人,和他一样选择了最佳观赏位置么?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端正地坐在看椅上,从孤爪的角度完全能够看到对方微微收紧的清晰下颌。 一袭米色风衣,最近的东京恰好不流行这种款,他赫然是从其他城市来的,那身沉静矜贵的气质充满冷气。 随着这句话,小泽春树干脆把背在身后的背包放在怀里。 似乎是打算坐在这里,看完这场比赛了。孤爪研磨眯了眯眼。 哼……?少见的特殊npc出现了! 他的动作,他的话语,对于孤爪研磨来说,完全是值得就近,在不妨碍他的观赛下观察一下的。 孤爪研磨,一个原本正在冷眼旁观枭谷的困局的音驹排球部预备役。 他是一名诡计多端的二传手,心黑如石油,要思考的往往都是大局与冲锋,揣度的是如何捣毁对方的心智,利用双方每一颗棋子。 ——这没什么不好的,也没什么错,这就像打游戏一样,目标明确,不择手段对于竞技比赛只是一种选择。 孤爪研磨肯定,所有的二传手都是这样的。 但此刻离得近了,孤爪研磨才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不凡之处。 那身密密匝匝的凛冽气势。 这是属于“主攻手”的气势,带着只有同为主攻手才能存在的共情。 ……倒是与外表的冷漠截然不同么。 ——要了,就有用吗? 孤爪研磨冷漠地分析:音驹防得这般死,枭谷那个二传完全扛不住压力,已经开始焦躁了不是吗? 你又知道了些什么? 这么想着,孤爪研磨把身子坐正,来了兴趣。 “哔——” 两人同时敏感地看过去。 “呀,枭谷叫暂停了!” “没办法,谁叫他们被音驹连得三分了。” 17. 预选赛 枭谷的队员围在一起。 自觉中了对面套路,枭谷二传手脸皱成一团,飞速朝各位都鞠了一躬。 “抱歉!我老是被他们扰乱思想……可恶!”他困窘而抓狂地抓了把头发。 “别太在意!” “真是的——搞什么,那个刺猬头副攻手看着就让人讨厌!”猿代眉毛紧拧,狠狠捏了一下杯子。 泷泽教练站在队伍最前面,抱着双手: “放轻松。他们那几个一年级本来观察力就很敏锐,不要被他们抓到弱点。” 他环视一圈各位,见他们都看过来,继续说道: “即使木兔被针对得很紧,也不能放弃运用木兔的强力扣杀。 尾长,注意判断,及时加强拦网防……” 被抓到——弱点? “我才不会是弱点呢!” 一道自信的男声如惊雷落下。 木兔光太郎的一声大喊,愕然打断了泷泽教练的话。 小见和鹫尾赶紧喊一声:“诶,木兔……” “怎么了……”周围的观众都看过去。 完全没有介意地,泷泽教练注视着木兔光太郎。这个在主攻手里迅速崭露头角的,扫把头少年。 泷泽教练笑容拉大:“木兔,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木兔光太郎他中气十足地,用带着点弹舌的少年音说道: “我不是弱点,所以才不会被针对到!有球就要传给我啊!” 柳褐色圆眼的一年级跨步握拳,眼底的暗光让人不敢直视,他绽放了一个快乐的笑容: “各位,都没什么好怕的!我会把他们扣得说不出话来的! heu!hey!hey!” “……你耍什么酷啊!现在你可是被对手防得跳都跳不起来啊!”站在旁边的木叶吐槽。 “hey,hey,hey?以后这果然就是木兔的出场配音啊!”小见大笑着歪头。 “……我知道了,木兔。”知道他在说谁,枭谷二传手深吸一口气。 他打完春高后就要退部了,今年的一年级有很多优秀的人,巨大的压力使他总是看不清自己。 要相信这些学弟! “木兔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说的那些注意点,你们可都不要忘记啊。” 泷泽教练见每个人地表情都放松下来了,露出来一个兴奋地笑容。 “各位,去扑杀那群狡猾的猫咪吧!” “是!”众人齐声。 “又热闹起来了……”孤爪研磨挑眉,他往前面人身上看了一眼。 是观察的很细腻吗?他虽然也明白枭谷的木兔意志力惊人,但那人说得还真笃定啊…… 这么一看,又属于“队长”那类人。 还真是个特别的主攻手。 站在第一排的诚田两人,也将枭谷的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诚田摸着下巴感叹:“还真是个有特色的球员呢。是吧,赤苇?” “赤苇?” “……嗯,是的。”赤苇京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加大了的瞳孔颤动程度,以及炙热的心跳,暴露他波澜起伏的内心。 暂停结束,依旧是音驹发球。 “海,发个好球!” “彭。”触感不对。 “啧!”海信行扯出一个阴沉地表情。 “don'tmind!”音驹队长喊。 球以一个简单的方式被枭谷的自由人小见接起,漂亮地传到二传手的站位。 “传得好——木兔!” “在这里!” 春树一定不定地看着他。 分毫必显的清晰观察方位,这时候便显现出了好处。 像是一架按上了翅膀的大炮,一年级主攻手已经拥有了健壮柔韧的身躯,随着标准的起跳姿势,漆黑的速干裤边端的肌肉形状优美。 他像是用快乐架起了一双翅膀,近乎在空中凝滞! 那抹开心而兴奋地笑容,将力量感以多巴胺的快活形式,无私地传递给每一个人。 “……!”小泽春树轻轻屏住了呼吸。 ——就像明星一样。 “彭——!!” 是爆炸般地击球声! 它擦着栏杆的笔直一瞬,打破了拦网与自由人双臂的封锁,近在咫尺地响起! “……什么?赤苇你刚刚说什么? 这声响太大了,没听清……”诚田嘶了一声: “这击球,简直就不像是个高中生嘛!” “没什么。”赤苇京治的眼睛亮得惊人,似是撕碎了惯常的温润守礼。 的确。简直就像明星一样。 无心管辖诚田困惑的目光,赤苇京治语气急促地道:“我上去点。我也要和他一样,去上面看。” 话一说完,赤苇京治的鞋边几乎是擦着台子地直走了上去。 “诶、诶诶——什么和他一样?你在说谁啊!” 诚田根本拦不住这个平日里语调平和的二传手。 他叹了口气: “真是的,赤苇有时候总会作出不符合平常的事情……” 见赤苇望小泽春树的方向去,诚田表情讪讪:“明明之前还毫不在意那人的嘛?赤苇真善变。” * 赤苇京治不喜欢作出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因为这与他守礼正经的一贯风格不符。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一贯的风格。 当真正触动人心的存在出现在他面前,永远最先改变政策的人,永远是赤苇。 哪怕这个政策是自己一手下达的。 哪怕自己之前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正确判断”。 “同学,请问我能坐在你的旁边么?” 小泽春树抬眸,对上俊秀少年黑蓝色的明亮眼眸。 两双同样因为向往着,而熠熠生辉的眸子,近乎可以算是失礼地对视了一会。 “我的名字是赤苇京治,叫我赤苇就好。” 赤苇继续说道,就像是之前说不在乎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你之前判断地很好,这里的视角能看到更多。” 他,判断? 春树:“……谢谢。” ——谁能对木兔这样的主攻手不动心呢? 孤爪·并不动心·研磨举手:我喔。 在孤爪研磨奇怪的注视下,小泽春树往里面坐了一格,然后冲赤苇京治认真颔首。 “我是小泽春树,来自仙台。” “赤苇君,请坐。”清冷的嗓音,带着令人受宠若惊的郑重。 ——这里就有两个人么。 孤爪研磨默默把帽子带得更加严实了,两个打排球的同龄人坐在他前面,对他的挑战性还是有些高了。 好可怕。热血少年。 自从枭谷抢回了球权之后,那架长了腿开了嘴的大炮就完全复活了,全程带着“嘿嘿嘿”的语音包扣翻全场。 音驹也展现出了非凡的韧劲,能接到或者提前封杀的扣球从来都不会放过,向每个观众都展现了高智商与毅力。 尤其是音驹一年级的几位,连带着偶尔被换上场的,用来打断木兔光太郎进攻节奏的一年级替补,都十分优秀。 尤其令人青睐的,是音驹过分突出的接球技术。 可谓说是扎实到了小泽春树也喟叹的地步。 这是十分聪明的办法。 这么想着,春树不由捏了捏自己发烫的指节,自己如今干涸的排球技术令他有些素瑟。 浅浅地,心虚的感觉。 “接球这件事,的确是赛场上分毫不让的基本功呢。”赤苇偏头,刚好注意到他的动作。 “嗯,的确是这样。”小泽春树干脆地点头。 从赤苇的角度,能够看清春树眼底的坦然。 小泽春树完全没有顺势发挥的意思,赤苇倒是感到些奇异地放心。 赤苇京治很喜欢这种明白感,踏踏实实的反应,这种人反倒会让赤苇高看一眼,好像永远不会退缩。 “嗯。”赤苇京治又转回了头。 坐在看台上的三位不难想象:假以时日,这两所学校会成长为怎样的豪强。 真令人期待啊。 并不知道身边就坐着音驹和枭谷的未来二传的春树这么想着。 他凭借一身不近人情的时尚大风衣,毫无违和感地混进了二传团里! 暗中庆幸两人完全没有展开聊天的孤爪:……呼。 一听面前这 个深蓝色头发的主攻手讲话,他就忍不住动脑子校对…… 就像是这个主攻手拿着本Boss攻略一样。 ……心莫名瘙痒。 瞬息间,第二局在黑尾铁朗出人意料的一人时间差下结束。 “真不愧是海!掩护得好!”面容俊朗的黑发一年级和海信行击掌,毫不吝啬他的快乐。 “啊!那是什么招数?好厉害!?”木兔光太郎看起来竟然十分吃惊。 到此为止,枭谷对音驹:1:1平。 第三局比分:7:8。 “木兔!发个好球!” 9:8。 “让这个猫头鹰把嘴闭上!” 10:11。 “小见!好接!” 13:12。 …… 27:28。 “彭……” “彭!” “往前!” “彭……” 一颗球反复在场地两侧旋转,迟迟不落。 “陷入拉锯战了呢……”赤苇目光专注,他现在完全兴奋起来了。 看着从第三局开始后便收敛起来了一身气势的音驹,春树沉默了一会。 届而轻声说道: “不过,我想很快就会结束了。” 赤苇侧目,好奇道: “小泽,你有什么发现吗?” 面容娇好的少年抱着背包,双手掺合,明明是比较乖巧的姿势,却因为周身不可忽视的气场,显得他不容靠近。 真是冷漠的一双眼睛。赤苇京治突然想。 小泽春树颔首,示意赤苇往场上看。 “我想,音驹那位名叫黑尾的副攻手,他的拦网技巧放在整个高中排球界应该是顶尖的。 这个技巧不并是实用技巧,而是应对意识之类的。” 少年的语气始终是沉稳的,比起为他解释,更像是一直都有在担当要给人解说和分析的角色。 赤苇京治一愣,旋即陷入回忆。 孤爪研磨清凌凌的目光开始游弋。 嗯哼? 正如春树所说,黑尾的拦球优异的地方就在精准扣住对方击球timing的意识,而随着身体精神的完善,他只会更加恐怖。 这也是音驹的猫又教练让还是一年级的黑尾上场原因,现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实践。 坐在后面,偷偷旁听的孤爪研磨思索到这里,终究还是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底细—— 但倒是第一次,有同龄人这么看好小黑的潜能呢? ……真有意思。 “所以,他完全具备拦下木兔的球的软实力,而三人拦网的完全封锁只会更令木兔施展不开手脚。 但从开局到现在,除了第二局开始那几个看似碰巧的拦网,黑尾在对上木兔时大多都在引诱。” “这是为什么呢?” 和棒球队的队员交流多了,小泽春树习惯性地引导了一句。 赤苇快速反应过来了。见状,春树暗暗肯定。 或许对于当事人来说完全没发现,但黑尾铁朗确实在音驹暂停之后,就没怎么死拦木兔的球了。 赤苇京治眯眼,配合的说出小泽春树的判断: “是为了引诱他扣出力道十足,很不好接,但是线路却更加简单的球吗?” “没错。” 小泽春树颔首。 明明是初次见面,两人之间的氛围竟然算得上融洽。 小泽春树垂下眼睛,语调平淡的像是面对的只是一张填满数据的表格: “所以到了赛末点之时,有所保留的黑尾,一定会找时机拦下木兔以为的制胜一击。” “而现在,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木兔!!” 枭谷的二传手再度呼唤! 赤苇猛地凝神。 如果一切都如他们所推断的——! 那么枭谷学园——岂不是危险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回头,但如潮般的兴奋就像是两双大手,不断拉扯着他! 令他全身心地投入于,名为“排球”这项运动! “彭!!” 18. 球风 洗练干脆的一球,随着木兔猛烈有力的扣击骤然如暴冰般落下。 下一刻—— 一双用力到经络蹦起的大手如约而至地升起! 全场的各位都屏住呼吸——这可是音驹的赛点了! 再来一分!比赛就会终结! 就在球马上要向前几次一样冲破黑暗之时,微不可查地,黑尾铁朗的拦网之手竟然往旁边倾了倾—— “彭!” 有人兴奋地站了起来! 赤苇双拳捏紧,他是第一次如此忐忑地观看排球比赛,这般期待一个扣球所得到的分究竟归属于谁—— 而孤爪研磨,则是带着遗憾地眯起了眼。 孤爪:“哼……” “好扣、额?!” 众目睽睽下,被大力转向的排球蹭着底线撞击地面,像是断翼的恶鸟。 “啊——拦网出界!” “好可惜!” “明明就差一点,音驹就把对方拿下了!” 险些被拦下的木兔,则有些恍惚地看了一眼分数: 枭谷对音驹: 1:1 28:28。 枭谷把分给追平了。 但是……还是被拦下来了! 难道是他扣得太大力了吗?木兔瞪圆眼睛,缓慢转动的大脑一道惊雷批下,最后被寒冷的冰封层层冻结。 接下来的发展像是暴冰骤雨后的黑夜,剩下几球结束得都快如闪电。 最后还是音驹获胜。 比分:31:33。 值得一提的是,获胜的原因并不是春树和另外几位所提到的“黑尾意料之外的保留式拦网”。 而是因为木兔。 或许黑尾的确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但大家都看得出来: 枭谷的下一届王牌木兔光太郎,在那颗拦网出界之后,陡然变得萎靡了起来。 ——怎么瞬间就没有干劲了? 小泽春树意外地眨眨眼。 只能说主攻手们真是的个性相差巨大! 不过作为一个肩负厚望的未来王牌,打到第三场后,发挥能够保持正常已经足够优秀了。 木兔需要的是更多的实战,以及时间。 真是令人期待啊,几年后的各位。 阔别已久的排球界,依旧是这么令人跃跃欲试。看着木兔被队友提着往场边走,春树更加坚信: 长辈的关怀,永远都是长远而有深意的。 * “啪啪啪……” 观众席传来热烈的掌声。 加完联系方式,赤苇礼貌地和春树交换了一下对比赛的看法。 一场比赛,就让他彻底决定加入枭谷学园,哪怕之前顺水推舟的话也是这所学校。 果然如赤苇所料,小泽春树之所以选择这个“最佳观赏位”,就是因为一开始就看清了双方球队的战术安排—— 并且,本人特别平淡地自己将这归咎于,他平日里看过太多的运动比赛。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了。”少年说得一脸正气。 啊,如果真的仅仅凭借简单的观察,不曾亲身实践过,又哪里会判断得如此老辣呢? 见小泽春树那仿若理所应当的态度,赤苇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啊。”很难想象小泽以前都经历过什么。 小泽现在是在哪个豪强国中里面呢?教练一定很重视他。 “那个……同学,打扰一下,请问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身后突然传来轻飘飘的少年音,两人偏头看过去。 “我是孤爪研磨,今年国三。” 有一双焦糖色猫眼的男生似乎有些不适应两人的注视,小巧的下巴缩在衣领里。 但那双过分敏锐的猫瞳,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神采。 “学长好,我是小泽春树,今年国二,来自仙台。”春树点头。 “小泽君,你之前说的‘要是我,就去要球’,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吗?” 对上孤爪研磨那双焦糖色的眼眸,小泽春树神色一凝。 小泽春树只觉一种难得的被监视的酥麻感,顺着头皮层层炸开。 黑发少年微缩的瞳孔一瞬不瞬地于他脸颊以及眉目流转,细腻的侵略性令他顿然明白—— 两人对视了一会,孤爪研磨有些满意地看到对方眼底闪过的那抹波澜。 那是领域被他人冒犯后的,了然。 现在……你应该知道,不止你一个人看出来枭谷输球的原因了吧。 你这个——有看到小黑的潜力眼色的,过分聪明的主攻手? 赤苇倒是有些意外:“小泽原来是主攻手吗?” 就这把握全局的洞察力,冷漠的态度,竟然不是二传手? “是的,赤苇前辈。”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诧异,又或者认为他的诧异是表面意思。 赤苇京治一边有些无奈,一边也注意到他的称呼也换了。 怎么说呢,前辈这种称呼,感觉并不适合他和这个机敏的主攻手呢。 孤爪看着他们,黑色的发丝贴着耳畔有些痒,但此刻完全不值得他去分神。 难得的,孤爪完全没有对自己主动开口吸引目光感到后悔。 因为他实在是好奇,小泽春树是有什么隐藏技能,才讲出那种自信的话? 有近乎独断完美的判断能力,同时还兼具队长般的关怀—— 就像是和他一样的玩家一样! 这么想着,孤爪研磨一改往常,主动对来晚一步的赤苇简单讲述了情况。 面对被拦网针对的情况,木兔尚且感到束缚,但是小泽春树却像是全无顾忌一般。 这样一来,赤苇也有些奇怪孤爪口中小泽春树说的那句话。 “小泽的意思是,除了像木兔那样强力扣杀之外,还有什么破局的方法吗?”赤苇京治低声诧异。 在两人的注视下,少年拥有一双摄人心魄的浅褐色眼眸,眉目精致,却显出几分摄人。 小泽春树压下心中渐起的反制想法,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解释道: “太强力的球,必然意味着面对像黑尾那样精准的拦网时,会出现被彻底拦死和完全做不了拦网防护的情况。” “被完全拦下的扣球,对于整个队伍来说,都是狠狠的一击。” 这局音驹获胜的比赛中,木兔正是因为自己的强力扣杀被拦下,而神气大伤的。 对于强杀的每个主攻手来说,精准拦下的扣地回声都像是血甜的一巴掌,清脆而冲击人心! 但世界上不可能没有不层层封锁的拦网,这个血腥的事实对于力量型主攻手来说,尤甚。 一双双青经凸起的手,粗糙干净的手,像是借了贷款从其他人身上借来的一样,永远出现在你的眼前。 春树不仅讨厌夜郎自大的对手,尤其讨厌时刻被关注的被捕猎感。 所以。 “但如果不硬闯,适当降低球速并改变扣球角度呢?利用拦网的破绽,依旧可以把球扣过去。” “这样一来,拦网需要花费精力放慢起跳节奏,临场处理更多信息后也就会泄露更多破绽,届时大力扣杀便可以轻松撕裂对方的拦网了。” 快慢速球结合的技法和假动作不同。 归根结底,主攻手的“假动作”是一种完全舍弃球速的推球,所以“假动作”又被称作“碰运气”,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拦下,还要看对面的站位空档给不给机会。 是高中排球很常见的一种进攻方式。 但改变球速与上述方式不同,主攻手控制进攻主权,没有完全卸去力量。 更何况,春树所说的“利用角度”,更是多了很多容错率。 可以设想一下,当一种女排中 才会出现的扣球,穿梭在男排界,将会达到何等出其不意的效果? 多样灵活的扣球方式,随意改变的球速,这便是小泽春树的球风。 当然,这不仅要求极高的运动推演能力,体力,反应力,还需要混淆视听的力量性强扣!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 这种方式,也就意味着主攻手将会站在只有一网之隔的三米线内,可以支配对手队伍的站位,凌驾于拦网之上—— ……简直,就是对二传手的挑衅么! 两位优秀的二传手同时心上一凌,领地被猛兽掠夺的烦躁感,侵袭全身。 在直面木兔那般强大的暴力扣球之后——小泽都可以堪称轻松地说一声“不难”吗? 赤苇这时对枭谷还没什么归属感,还能很轻易地压抑住对这种强劲对手的防备。 他的脑中浮现出一站一坐时,深蓝色长发下,那双凛然不惧的浅褐色眼眸。 现在想来,赤苇陡然明白了更多。 真令人期待—— 那双眼睛在这般传达。 纯粹地快乐,衬托得那双凋冰似的眸子更显琉璃。 原来是拥有强大到令人缄默的实力,小泽才会让人觉得冷漠么? “这样吗,我知道了。” 赤苇京治低声,唯有眼底泛起了真实地笑意。 如果真相是这样,还挺惹人喜欢。 孤爪研磨五味杂陈,小声地说:“二传手,一般很不喜欢对手这么算计自己的球队吧。” 比如说他。 就是因为这种算计别人的事情孤爪研磨极其擅长,他才太能体会那种被主攻手扣了个爽快的狂燥了…… ——恨不得把这种人挂在网上! 孤爪毫无惭愧地想。 当然,不是针对小泽。毕竟他们还没有真正在球场上对上过。 敏锐的春树发现端倪,目光在孤爪研磨眉眼上扫视,带着探究。 哦,小泽发现他在想糟糕的事情了吗? 迎着对方锐利的视线,孤爪端正表情,隐藏好心中所想。 小泽春树视线中有对他的探究,却没有挑衅。这下子,孤爪确定了:小泽貌似并不知道自己这种打球方式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倒是让他更加好奇他上场的样子了。 原来,排球界还有这么惹二传警惕,还毫无自觉的主攻手啊。 起码直到现在,孤爪研磨身上那种持续绵延的被挑衅的“冒犯感”还未散去。 新的玩家已经出现,他可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赤苇京治和小泽春树都听孤爪问道:“小泽君,你高中会读仙台的哪所排球强校?” 嘛,一说到仙台的排球强校—— 想必大家的脑中一闪而过的都是: 白鸟振翅,搏击长空的制霸场景! “我还没有决定。”春树微微歪头。 虽然当年他的确有听小泽将晖说过,对方有把他塞进老友学校的打算。 但如果小泽春树自己有心愿所属校的话,他相信小泽将晖会听他的理由的。 所以…… 小泽春树微微歪头的动作近乎温和,却依旧凝结着笃定的气势。 近乎摄人的笃定。 对未知的肯定? 看来他已经心中已经有了选择了。 对别人的情绪感觉分外敏锐,孤爪研磨一下子查明真相。 他满意地勾唇,猫眼闪烁: “小泽君,无论你未来去那个学校,我都很期待未来能够看到你的比赛……” 只有孤爪研磨自己知道这句话是有多真诚。 小泽,未来你一定会感到疑惑的吧? 为什么会被所有人人关注什么的……简直是在这方面没什么自觉。 到时候,就像看热衷打排球的小黑打了一个下午后被阿姨骂一样,一定是充满乐趣的画面。 19.去向 “……谢谢。”小泽春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只得接下这句话。 但看着孤爪期待的神情,春树不由想到了日向翔阳。 翔阳前天吃午饭还和他分享过:小夏在知道他不打棒球之后,居然真的兜住了难过,并努力祝福他。 当时的橘发少年捂着脸,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and妹妹真可爱的美好中。 日向:悄悄开心…… 被日向翔阳逗得一愣一愣,春树想了想,又有些无奈地添了一句: “不过,我太不习惯有人看我的比赛。” 他对人的划分很敏感,所以才会对媒体和同伴有如此分明的态度。 被噎了一下的孤爪研磨:“……嗯,我会偷偷看的。” 围观的赤苇京治莫名被逗乐了: “……咳。” 春树和孤爪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然,他不是很明白孤爪为什么要在他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表情特别奇怪。 从小到大,他遇到的各种职业球员们,不都会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吗? 赤苇旁观者清,他努力控制自己严肃的表情: “可能孤爪他,怕自己偷看比赛被抓吧。” 话罢,赤苇还煞有其事地颔首: “嗯。” 春树:“……” 他娴熟地转移话题道:“你们,要不要互相加个联系方式?” 谁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齐齐摇头。 孤爪研磨快人一步:“我可能会专门研究他的比赛,所以还是不要加比较好。” 他,是当真不习惯联系方式里存着个对手的! 何况,他们又不会聊天,存着不会尴尬吗? 赤苇京治:“……我们以后在赛场上应该经常会遇到,对手就没有必要加好友了。” 巧了,他也是。 “这样。” 见小泽春树点了点头,看着是当真信了,两人都是一时语塞。 仙台市都很擅长养无口少年么? 他们同时想到了来自白鸟泽的那位——那家伙,今年打进全国的身姿也很矫健呢。 两人突然又都舒坦了:还好他今年升上高中了…… 孤爪研磨:作为连届生,前几年没少被他的扣球威慑到呢。笑。 那种扣杀,完全就不是初中生能接到的吧? 牛岛若利的扣杀。 * 孤爪研磨说还要去找自己的朋友,就先一个人走了。 而赤苇京治则是在联系了和自己“走散”的朋友后,帮着春树一起去选了速干裤。 在去的路上,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赤苇谈起了仙台的特产。 “仙台的特产,最近经常出现在我们的卷子里……” 赤苇说到这里,可疑地顿了顿,然后强迫自己说下去: “……有时,还真让人措手不及。” 其实这个话题有些老套,甚至带些敷衍,但作为上周国文考试才考到仙台历史的优等生,赤苇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个方面。 ……有些觉得不妥。 但是,小泽春树竟然接起了话茬: “如果是竹屉鱼板的话,由于涉及到风俗变迁,这些年的确会出现在理解题里。” 赤苇京治意外地偏头,再次对上一双干净的浅褐色眼眸。 对方看着自己,因为他比自己矮一些,凌冽的眼眸只得微微上抬。 此刻,对方清澈如冰的和煦态度简直是无比凸显。 不仅接的了话茬,眼前人还完美地理解到了他对这些“鬼畜题目”的埋怨了。 居然会这样? 赤苇灰蓝色的眼眸温润,俊秀的少年说出的语调带些洋溢: “那么牛舌呢?我们老师当时还拿这种考题拿来当玩笑讲给我们听,原来还真的会考吗?” “会的,一般当陷阱题,东京这边经常出地域限制类的题目吧。” “的确是这样……”赤苇暗暗诧异。 接下来的闲聊里,小泽春树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许多一般人完全没头脑的考试要点。 既包括差生广用的高效蒙题大法,这是条三和他说的,还有许多赚学分的校考规则。 出乎双方意料地,赤苇京治则对大部分内容都有所涉猎。 沉稳礼貌的东京土生土长的少年,与意外收获的仙台之交聊了很多。 一路从国文考题聊到历史名人,赤苇京治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泛起的阵阵涟漪。 对于很少有兴趣和同龄人交往的赤苇京治来说,一个与自己很多认识都相通的学弟并不可贵。 但,或许是这个一身凌冽的少年拥有一眼看破比赛关键的才识,又或许是他对于自己初次见面时过分珍重的态度…… “小泽,你小时候有在东京住过吗?” ……问出来了。 有些超过礼仪范围的话语像是凉水一样漫上心扉,赤苇京治后知后觉。 毕竟到现在,两人绕着东京市体育馆附近的商场绕了好几圈了,小泽春树都完全没有迷路的样子。 总不能说是方向感太好了吧? “是的。我出生在东京练马,上学后因为身体原因就搬走了。” 小泽春树理了理被大风吹乱的米色风衣,赤苇京治的目光礼貌地在少年被风吹起的发丝上停留。 “东京的体育馆大多数我都知道,所以不会迷路的。” 果然和自己一样,小泽同样考虑到迷路了。赤苇京治心里接上这句。 ——又或许只是,小泽,他自始至终都完全察觉得到他的想法吧。 特别是站在看台上时,自己骤然攒起的对木兔手中的排球的…… 思欲。 赤苇有些喟叹。 “小泽,你叫我赤苇就好了。” 难得一见的特别的人,赤苇总是想要给予特别的态度。 小泽春树朝赤苇前辈颔了颔首,对于家中长辈言传身教的尊重前辈的理念,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来: “赤苇学长,抱歉,还请让我继续这么叫你。” 毕竟他们以后,又不是一个学校的,不讲礼貌当真有些不好。 “小泽,你是认为我会更习惯学长这个称呼吗?”赤苇京治觉得无奈。 “是的。” …… “我知道了。” * 简单而愉快地交涉下来,在春树的眼中,赤苇京治是一个很细心而温柔的人。 赤苇的教练本身就有为杜中学的队员推荐速干裤的习惯,所以他才会在能力的分内里,提出帮忙。 轻车熟路地,他找到了自己经常去的一家体育用品店,由于今天是上课期间,商场没有多少人。 小泽春树很久没有逛过东京的运动商场了。 所以哪怕他掌握很多资料,有些实物都需要自己去看。 而在这时候,内敛细致的赤苇京治让他很快找到了方向。 “这种款式较长,束缚感也不是很明显,许多高中生都在用…… 虽然好评多多,但介于之前小泽说你以前没有穿过,现在还是去换上试一试吧。” 春树顺便在来之前买了一套白色运动套装,在谢过替他看包的赤苇后,快步走进更衣室。 商店里有暖气,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春树快速穿上运动套装,到大腿的裤子。 这种露出整条腿的感觉过分久违,让他感到些许的不适。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要买速干裤的原因。 他现在,已经—— 完全习惯了,棒球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感觉了。 “……” 春树嘴巴张了张,眼神闪烁着忽明忽灭的星点,又像是要灭的烟火。 他只能又一次告诉自己: 习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 春树内心很快平静下来,抬脚,纯黑色的速干裤从小腿缓缓上拉,穿好后的束缚感刚刚好。 小泽春树穿好鞋,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愣了一瞬。 长发距离肩旁不远的少年身材高挑,两年的棒球经验让他的四肢更加白皙,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黑色的速干裤与下部的小腿黑白分明,红白色排球鞋踩在地上,俨然就是一个热爱打排球的少年模样。 但——和两年的自己,依旧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春树展开自己的双肩。 他捏了捏比左臂肌肉更明显的右臂,又勾了勾深蓝色的长发。 注视着这簇柔软的发丝,小泽春树垂下眼睛,旋即释怀地扯了扯唇。 少年轻声喟叹道: “看来不是因为流汗,才穿速干裤呢。” 他想起来了。 ……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枭 谷的木兔光太郎。 看来,那个因为练习上网扣杀而流汗不止的主攻手,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酸涩味漫上舌尖,春树只得当做习惯了一样咽进嘴里。 “时间当真很宝贵啊,妈妈。” * 对于赤苇来说,春树从进去到出来的时间是很快的。 他没多想,只当这种速度是常年换排球服养成的。 走出来的少年肌肉清晰,眉目间总是萦绕着摄人的凌厉,身上绕着赤苇觉得十分少见的矜冷气场。 毕竟小泽春树可是在在棒球场上算计了不少人的,和排球人当然有些不同。 后者是需要保持“和蔼”,以便持续与队友“友好交流”的。 不过也有特例就是了。 赤苇京治细致地用目光勾勒小泽春树泛着光亮的眼眸。他心中触动。 那是之前才见过的,幸福的流转。 因为过于热爱,所以掩藏不住,就算沉默寡言,也会从眼里中泄出来。 赤苇发自内心地叹道:“这么一看,小泽果然是个主攻手啊。 之前我妄下判断,还真是见识短浅了。” 春树摇头,只是道:“赤苇学长,谢谢。” 是在谢他帮忙挑速干裤吗?还是在谢自己对“主攻手”身份的肯定? 嗯……他想是后者。 赤苇娴熟跟上小泽春树的电波节奏,嘴上说着: “小泽先活动一下,试试合不合适。” “好的。” 春树试着原地后退了几步,然后理所当然地做了一个棒球传球的动作。 赤苇京治一愣。 动作是完全出于肌肉记忆的熟练,让赤苇京治一时失语。 棒球作为国球,赤苇家中的长辈十分喜欢,耳濡目染地他也对这些东西有了见解。 小泽……竟然会有这般的身经百战的气场? 一个离奇的想法在赤苇心中生起。 紧接着,小泽春树就像是从那传球动作里汲取了勇气一般,迈出了第一步。 左脚,迈出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起跳! 像是一只撕破伤口,不顾一切朝故乡发出低鸣的极寒猛兽,少年迅猛地蹬地,展胸,抬壁—— “刷——” 那一瞬间,赤苇京治好像看到一张白色球网倏然升起! 那双清冽的眼眸,不带温度地划过坐在软凳上的赤苇京治。 明明这个眼神不带目的,自然而然,但赤苇京治偏生读懂了—— 主攻手在呼唤传球! 黑发俊逸少年灰蓝色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优秀的主攻手,能够激发二传手传球的兴致。这句话以前赤苇京治是不以为意的。 但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眼里这份亮光,将在他今后的日子里反复绽放。 这是一种发于冲动,迫切希望坚持下去的光彩。 正是这份光彩,在被木兔光太郎这个明星无私地点亮后—— 又得到了主攻手的回应。 “小泽,你果然是个主攻手啊。” 无论是否有在棒球场上一展才华的经历,无论是否初次见面素未蒙面…… “以前能给你传球的人一定很高兴。” 感受着内心渴望触摸排球的冲动,这份感情不加犹疑地化为了快感,赤苇京治赞美地说道。 ——以前给他传球的……是…… 轻盈落地,小泽春树扯扯嘴唇。 他品味着长发散在空气里的轻盈感,浅褐色的眸子闪了闪: “时间果然很宝贵。” 看来对他来说,这种轻盈高昂的起跳都并不令人满意么?赤苇京治佩服。 他倒是和孤爪研磨一样好奇了: 向上的,进取的猛兽,在上了高中后,究竟会归属于哪支队伍? 仙台的话。 啊。 赤苇京治突然想到那群不屑落地的猛禽。 栖息于白雪里的大鸟们,这几年可是把名气打得响响亮亮! 要论绝对的强大的话,当然还是他们吧? “小泽,我十分期待看见你出现在东京的赛场上呢。 虽然孤爪君已经问过了,但我还是想以我的立场问一下……你真的没有决定要去哪个学校吗?” 20.白鸟,择 时至今日,木兔也会经常想起过去的一些往事。 而“回忆往事”这句话,单单是每次光说出来,就会被小见他们狠狠吐槽—— “回忆往事?木兔,你现在才多大啊。 嘿,难道你还有什么特别无法忘却的人么?” 这句吐槽没什么恶意,而且配合着无伤大雅的调笑,所以往往会令大汗淋漓的木兔绽放笑容,毫不吝啬。 每当这时,那个躺在地上的一年级,那双圆圆的柳黄色眼眸会眯起来,然后又读取记忆似地上挑,向天花板上看去。 有时候回想起是上幼儿园时看到的黄眼纹蝴蝶,因为和自己的猫头鹰眼过分相似,当时他以为自己的眼睛会被这种蝴蝶挖去。 直到现在,他还总是梦到自己趴在妈妈怀里哭的场景。 有时候想起的是邻家阿姨送给他的小学毕业礼物,那是一对护膝,最后被自己一不小心落在老家了。 这总是让他耿耿于怀。 还有大多时候,是许多令他感到兴奋的对手,来自仙台的牛若,今天比赛时候的那个刺猬头副攻手。 还有…… 那个未问出口的问题。 “木叶……” “嗯哼?” “我今天,好像看到了以前见过的一个主攻手了。” 木兔保持着仰头看天花板的姿势,觉得自己特别像是泡在了盐水里的菠萝,于是开心地笑道。 小见、猿代、木叶:“?” 趴在木兔旁边的木叶瞬间支楞起来,眯起眼,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 “谁啊?音驹的?你怎么当时没和我们说?”小见迅速从地板上跷着脚坐起来。 这可是个新鲜的话题,足以缓和他们打了一天比赛的疲乏。 而靠墙拉伸的鹫尾,此刻默默往枭谷排球馆的窗户外面看了两眼。 ……今天,外面没有会绕着灯泡转来转去的黄眼纹蝴蝶呢。 那—— 又是什么引起了木兔的倾诉欲呢? 而离木兔最近的木叶则是代替众人问到: “什么时候?” 木兔保持姿势,说出来的话也就绵绵的:“被黑尾拦下来的时候吧!”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他开始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了,心脏也酸酸的,但还是固执地保持着姿势。 “等等,那个人没有上场吗?” 木兔想了想,说到:“他在观众席上,好像就坐在——我们应援团那边的后排第二个。” “穿着一身风衣吧,头发好像续长了,感觉变白了一些……唔,难道是我这几年变黑了!” 小见:“……你这什么眼力啊。” 不过,这么精准的定位? 几人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难不成是有一身像桐生一样健壮的肌肉吗? “我也是小学的时候见到他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东京的,以后一定能遇到呢……结果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了。” 木兔嘀嘀咕咕的声音带着些埋怨,再加上今天输给有个诡异副攻手的音驹,木叶咬了咬牙。 他难受得站起来,一边跺脚一边摆了摆手: “哎,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加个好友?是不确定他是否是你见过的那个人吗?” 小见偏头吐槽:“人家在看台上,说不定只是恰好过来看一次比赛,要对方的联系方式不好吧。” “估计记都不记得木兔了呢。”鹫尾总结。 猿代搓着下巴: “也不一定,或许还记得,但是完全不在乎他们之前认识过?” 木兔:“……” 木兔开始闹了。 只见他脖子仰地高高的,喉结滚动,大声叫嚷: “虽然小时候只是见过一面,我都没和他说过话,但是他一定对我印象深刻吧!” 几人:“……你从哪里来的信念感啊!” 木兔:“毕竟他也是主攻手啊!我们那么小的时候就决定要当主攻手了,这难道没有什么心心相印吗?” “我那时可是第一次在买速干裤啊!那可是我木兔光太郎征服世界的起点!” 木叶:“心心相印……莫非你指的是魔法少女里面的什么神奇的招数?” 木兔:“就是啊!虽然不记得那招的名字了!” “还真是……”木叶一噎住,手中的排球顿时就有了用武之地。 他想砸过去,但又顾忌这家伙会拉着自己再练一会扣杀,手上一犹豫,球一落,最后只是轻轻滚了过去。 木叶:…… 小见看着木叶吃瘪:“……哈哈哈哈。” 等到笑完了,几人见木兔依旧一个人躺在地上—— 连排球滚到自己脚边都不带动的,他们突然觉得,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等等!不是吧—— 看着未来王牌胸膛并不平静地起伏,木叶暗叫不好。 他不会又难过起来了吧! 小见扯了鹫尾一下,小小声地叫嚷: “嘿,鹫尾侦察兵,去看一下。” “呃?” 鹫尾一抖,但见猿代也冲他一笑。 鹫尾沉默了一会:……为什么又是我? 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算是被民选出去了,容不得反抗,只好动作轻巧地走到木兔脚后跟那里,往木兔脸上观察。 另外几人都屏住了呼吸。 ——木兔经常像今天比赛那样沮丧,这件事他们都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 具有超强实力的木兔,快速成为枭谷氛围担当的木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木兔,总会遇到自己必须独自面对的烦恼…… 总会沮丧,这件事他们也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但也不算是全然无策。 只不过,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找到十全的应对方法—— 所以就靠你了!鹫尾勘察兵! 木兔的烦恼今天就靠你来拯救了! 看到鹫尾一如往常地停在原地,几人都明白情况不妙。 但鹫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回头向他们求助,而是有些怔愣地盯着木兔看。 恍若被黄色蝴蝶翩飞的流光,夺去了魂魄一样。 什么情况? 对视一眼,几人也向前走。 旋即,他们也听见了木兔的唠叨: “我还没来得及听到那个答案呢……” “结果……刚好在他的面前,我的扣杀就被黑尾拦下来了……” “为什么刚好在扣杀被拦下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他坐在那里?” “为什么,我们输了……” 木兔的眼睛干净而澄澈,潋滟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闪烁的天花板顶光。 输球的苦涩是漫长的。 而此刻,这种令人浑身发软的记忆,随着往事一点点漫上木兔的大脑。 一片寂静中,他仿佛随着激烈的网前碰撞,回到了那个刚离不久的赛场。 一头深蓝色及颈长发的清冷少年,腰背笔直地坐在枭谷学园后援团的旁边。 木兔瞬间就注意到了他身上萦绕的,愈发显赫的,风衣也掩盖不住他身上久经锤炼的气质。 少年那双明亮的眼眸,随着黑尾的精准拦网,被牢牢地吸到了底线上。 这一幕,就像是天花板突然降下了一道光线,完美地落入才注意到小泽春树的木兔眼中。 木兔光太郎近乎是低吼出声: “啊……真不甘心。” 就算是拦网出界了!踩着底线了!又怎么算没被死死拦下呢? 结果,他们枭谷学园还是输了…… “就是啊,音驹的那个副攻手真让人讨厌,他是有八百个心眼子吗!” 小见蹲在木兔的脑袋旁边,气愤地说道。 “尤其是对面那个自由人!个子很矮那个,叫夜久是不是?真的是帅气地让人生厌……” 木兔的眼球微微转动。 见状,鹫尾扔了块毛巾在木兔脸上:“不过该说不说,他们的接球技术,真的是比我们枭谷好得多了。” 猿代伸出手指:“这个我知道!据说是那位猫又教练复出了!” 木叶“哈”了一声:“大猫都复出了?那简直就是群猫咪了嘛! 难怪那么狡猾……” 话一说完,他把外套也扔到了木兔身上。 “就是!” 木兔:“……”到底要扔几件在我身上啊! 他抑扬顿挫地拉长音调“啊”了一段,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上几人笑哈哈的视线。 木兔一愣。 只听下一刻,他的队友依言对他说道: “木兔,虽然我们的风采被音驹的抢走了,但也不要气馁嘛!” “就是啊!以后总是还会遇到那个主攻手的!你那么厉害!说不定就和他在全国大赛上遇到了呢?” “猫头鹰~” 在几人一言一语之下,木兔很快振作起来。 他的眼睛亮起来了。 枭谷的一年级主攻手身材高挑,叉腰笑道:“就是这样!我会打进全国大赛,然后要到他的联系方式的!hey,hey,hey!” 到时候,那个家伙的目光,一定要牢牢地集中在我的身上的呀! * 乘坐新干线,把装着新买的衣裤的袋子放进黑色背包,深蓝色长发的少年身上又看不出 什么运动系的鲜活来了。 只有那双眼眸,比平时多了些若有所思的光亮。 小泽春树向范田叔叔交代了“自己即将返回宫城”的状况。 另一边。 范田赶忙把吃到一半的盒饭放下,胖胖的手开始敲字: [那么快就要回去了?不过这样也好,早点和那边的朋友一起上课吧。] [春树,你是不是去看了春高的预选赛? 有个老师和我说,他好像看到你了。] 突然被这么一问,小泽春树有些意外,但还是快速回到: [是的,看了枭谷和音驹那一场。] 收到这条消息,坐在办公室的范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春树果然没有放弃打排球。 振作心神,范田瞅了一眼办公桌前的一片狼藉,突然觉得自己是时候改改改自己鸡毛的坏习惯了。 他带着歉意地回: [抱歉啊,春树,有件事情忘和你交代了。 之前你爸爸有特地嘱咐我,记得叫你去顺路看春高的预选赛,我因为担心是他臭石头不开窍故意折腾你,就没有和你说这个事。] [现在看来,真是我老糊涂了。要怪春树就怪我好了。 怎么样,比赛精不精彩?听说这几年的球员资质都特别好。 尤其是你们仙台那边,好像出了一个能够进青年国家队的超星级主攻手!] 春树目光不受控制地被消息的最后一句话吸引。 他抿唇,回到: [比赛十分精彩。我认为这两所学校未来都有冲击全国的可能。] [哈哈,枭谷和音驹往年可都是排球强校呢。音驹这几年虽然没落了,但相信在猫又老师的带领下,一定会如春树所说——迈入全国的。] 踌躇了一会,范田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到: [春树,你高中有想要去的学校了吗?] 如果是去东京之前,春树的回答和同日向那时是相同的。 他希望能够听到自己爸爸的想法,并尊重他的选择。 就像小泽将晖当初尊重他一人来到雪之丘,对他打棒球毫无异议一样。 但……春树抿唇敲下一串文字。 当他向那个挂念自己母亲的司机深深鞠躬的时候。 当他看到那个名为木兔的主攻手一次次快乐地扣杀,肩负球队重任的时候。 当他在赤苇面前起跳,看到对方因为他标准的姿势,而兴奋地说: “等待未来的球场上可以遇见”—— 并再次询问他未来要去哪个高校的时候。 一个哪怕他前些年有意远离排球界,也依旧耳熟能详的学校,就在口中出现了。 就是这个学校了。 不过这个答案,貌似引起了赤苇晦涩难懂的苦笑? [……] “什么?!”范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瞪圆眼睛,一个旋身,踉跄地冲到消息不同步的电脑前。 就在他收到春树的回程消息前,小泽将晖才同他交流过“他打算让春树去的高中”! 打开消息拦,那个远在他国的单亲男人,用一种带着感慨的口气,笃定地说到: [如果是小树,最适合去的地方肯定就是那所学校了吧。] [由数不清的铁块暴力搭成的碉堡,孕育出绝对的力量型学院的——] [白鸟泽学院。] “我的天啊……” 没事了…… 他们父子俩。 范田突然释然了。 他现在也很难准确表述自己此刻的感觉。 既是庆幸,又充满了理所因当。 [范田叔叔,我想去白鸟泽,做一名打进全国大赛的主攻手。] ——v联盟的那个扣球技巧特别厉害女主攻手,不就是带领着新山女子中学打进全国大赛后…… [即使起步晚了,我也想走向更高的平台。] [我希望能够看到最美的风景。]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敲出这句话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唇轻勾。 他至今依旧无法忘却的。 他犹然记得,那干净坚定的少年声,带着冰块般簇簇的甜味。 ——我要成为小巨人! 也有个主攻手,在某个夜里自信地同他说道。 他也会努力的。 看着“青年国家队”这个令人向往的词语,小泽春树心中泛起涟漪。 而在少年的搜索记录中,赫然写着: [五年带领白鹭猛禽队伍!打!进!全国的超星级球员! 牛岛若利!] ——这个词条。 21.拜访 雪之丘。 棒球部是个好地方,这里集齐了一众雪之丘的健壮男生。 又或者说,是在春树和教练有意的训练下,这些本就处于生长期的男孩子,体格倍增。 香肠嘴,“z”字头,刀疤脸,每个怀着某些美好心思靠近这里的女孩子,都必须要有直面他们的勇气! 但可惜,雪之丘大多数都是单纯胆小的女孩子们。 所以,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经理奈奈子之所以会被春树请当经理,除了她会看着棒球下的“各位”两眼放狼光之外,就是因为—— 她完全不怕这些“人不可貌相”的队员们! 不过。 “你们为什么要把日向围起来?” 被壮汉围小不点的场面惊喜到,春树提着手提袋问。 橘发少年显然也快被这一个个彪形大汉给击*毙了的样子,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是一种……十分陌生的——被一米八男生包围起来的感觉! 日向翔阳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了这种被身高压迫的感觉了。 不过说来,小泽春树,也有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和过分摄人的气场呢? “等、等等……你们有话好好说啊!”日向翔阳仰着头,试图沟通。 但是一众人完全不搭理他,眉目阴鸷地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直到听到小泽春树的询问,众人凶狠的表情才破了壳。 他们一个个如看到鸡妈妈的小鸡一样冲了上去,团团把春树围住了。 “小泽部长!” “抱歉——耽误了日向和部长的时间——但我们实在是不能接受!” “部长为什么不在这里练呢?外面多危险啊?我们棒球部地广人稀,架个排球网还是很方便的呀!” “就是啊!我们还可以帮部长传球!部长和日向打一个位置的吗?扣球手?不就是把球高高抛起,然后等你们来扣吗?” 昏黄的夕阳浸透残血,斜斜滑下来的暗色勾勒出小泽春树俊逸的脸颊。 闻言,深蓝色长发的少年不语,他冰凉的视线先是环视一圈。 然后,那一身凛冽的气势才被关部长心切的众人后一步感知。 像是极地里的寒冰,肃杀,没有温度。 “你们每天的基础训练,都做完了吗?”小泽春树自觉例行公事地问。 这句话就像是一桶冰水,让众人全部都清醒了。 日向翔阳站在旁边,也跟着抖了抖。 “屠夫”……开始磨刀霍霍了? 换句话说,如果要问:明明小泽春树也有“身高压迫”,日向翔阳为什么却唯独不怕小泽春树的话…… “唔呃。”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开始支吾。 见他们这种“知道自己耽误训练,但是实在是在乎他”的扭捏模样,春树也有些无奈: “排球,可不只是抛球,去让别人扣下去这么简单的。” 透过几个彪形大汉,日向完全无法移开自己亮晶晶的目光。 小泽春树褪去了棒球部运动服,现在一身学校发的白色运动衫。 对于此刻的日向翔阳来说,深蓝发少年赫然有种焕然一新的气质。 这种气质,是穿透了冷酷外表的,十分玄妙。 * 一开始,是少年总是温和的向下看来目光,潋滟的浅褐色静静地瞧过来。 到了后面,则是十足的存在感。 谁让日向在扣过春树的传球后,又持续了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 怎么说呢,虽然逐渐朋友们也会帮忙传球,他也会珍惜每一颗向各位讨到的球,但是! 他就是觉得,春树的传球超级帅气啊—— 是“彭”地一声! 这样的球,以后每天都可以扣到了? ……来自真正的,队友的球! 这——他这般朝夕期盼的!怎么会感到害怕嘛! 想到这里,日向翔阳听到小泽春树干净独特的少年声,他顿时回神,兴奋望过去。 “既然我已经和教练们交替了工作,那么我就不能占用各位的训练时间,还有训练场地。” “我会和翔阳一起去借用排球馆,如果校方并不允许我们使用,我会和翔阳一起找个场地练习。” “棒球部目前来说,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善,大家要勤加管理,以后有机会我会过来给各位提一些供参考的建议。” “所以……”有人愣愣地接一句。 “所以。” 小泽春树望着殷切地看着他的各位,那冷冽的目光,与平日里的别无二致。 偏生那潋滟的浅褐色眼眸,流转着温和。他说道: “以后我是排球部的一员了。” 日向一抖。 “你们回去吧,谢谢关心。” 说出这句话的少年似乎完全不知道,当他露出春雪消融的表情时,那眼底流光的模样,有多么美好。 小泽春树一直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存在。 他会一丝不苟地替完全不熟的“队员”整理训练计划,会不着痕迹地为别人着想,面对朋友会展现出近乎令人怜爱的坚强。 深蓝色头发的部长,还不及他们高的部长,此刻微微颔首,即使短暂一刻,也美好得令人希望时间定格。 他在温柔地告诉他们,分别的重量。 “啊……”条三后退一步。 他本来就只是过来担当“人形台柱”的,纯粹充数,此刻被春树这么“柔声”一劝,顿时扛不住了。 谁让他是最幸运的第一消息获得者,在之前的夜晚就被春树一顿安抚,心态已经很稳定了。 虽然……他当天晚上抱着棒球棍一夜没睡就是了。 谁让,他是春树的朋友的同时,春树也是他的队友啊。 条三苦笑: “去就去吧,好好打啊你。不过,春树你本来就会认真打球的吧……” 不管怎么说,春树他本来就不应该在原地停留。 条三心中一啧。 只有绷紧的肢干暴露了他的不舍。 秋宫则是还有些不舍地盯了春树一会。 但他在看到日向怔愣的感动表情时,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也跟着条三跑开了。 日向!春树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留在这里的人里,后来者京口还没见过这世面,见春树愿意说这么多话,十分激动。 他眼泪汪汪: “我们会继续努力的!连着部长的份一起!” 他猛然鞠了一躬。 夕阳的红光流入橘发少年的眉眼,勾勒出他专注的神情。 虽然之前他就隐隐有种感觉…… 见棒球部的懵懵地被小泽春树一个安慰给劝回去了,日向先是怔忪了一下,随即猛然跳起来—— 高高的,无忧无虑的。 “yes!春树!欢迎来到排球部!” 橘发少年圆圆的笑脸在黄昏下精致可掬。 ——虽然他早就有有种感觉了! ——但是!春树果然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呀! 是会替他伸张正义的好朋友,是会温柔对待队员的部长,是会帮他传球的好心人! 果然就是, 他的队友吗? * “哇……是活的春树哥哥!” 一进门,小泽春树就被小姑娘明亮的嗓音威慑到了。 深蓝色长发的国中生微不可查地瞪圆了些眼睛,这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紧张感终究还是有些强烈的。 他自己没有妹妹,有的走得近的就只有大他两岁的表姐,清水洁子。 不过很可惜,他们两个都是无口系。 小泽春树穿着一身休闲套装,上穿墨蓝色牛仔外套,下身则是一件涤纶布料的米白色长裤。 骨节分明的青白手指,握着一提和果子与装杨梅的盒子,与之前说好要带给小夏的礼物。 而关注点始终如一的日向翔阳,一眼就看到了他的鞋子。 “啊,银白色的排球鞋!!好帅啊!春树——”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是新买的嘛——” 日向翔阳眼疾口快。 穿着红色厚卫衣的橘发少年砰砰砰地跑到日向家的门廊处,像是一只长了手脚的红橘子。 而日向翔阳后面,后面跟着个如出一辙的红卫衣小不点。 ——不得不说,这个场景,十分有效地缓解了春树僵硬的手指。 “前段时间去东京,朋友推荐买的。” 那时的赤苇对于小泽春树要去白鸟泽的决定,十分的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他就是觉得很唏嘘啊,一看就知道实力不俗的小泽会去实力 更加不俗的豪强…… 强上加强,十分不妙。 在小泽春树提出要看球鞋时,赤苇京治索性帮他选了一款银色的。 高端的,与枭谷学园的配色相近的颜色。 希望春树能穿久一些。 擦着手上的水渍,日向妈妈笑眯眯地从厨房走出来。 “春树君,欢迎来我们家玩。” 见深蓝发少年面容俊逸,身姿挺拔,她不由暗自感慨春树的外形优越。 “今天冒昧拜访,打扰了伯母。”小泽春树轻车熟路地小鞠了一躬。 见春树这般态度,日向妈妈倒是有些意外。 还以为会更……嗯,骄傲一点呢? 毕竟她啊,可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这位棒球选手呢。 那身气势,一看就不是平凡的孩子。 “不用这么客气,我还挺开心春树能喜欢我做的炸虾呢!今天你在我家好好地玩一天吧……我家小翔,平日里拜托你照顾了。” “翔阳很优秀,不会是麻烦。”小泽春树话说出口,觉得理所应当。 一往无前的日向翔阳,比大多数平凡人都更有毅力的伙伴。 是他热忱的友人。 日向翔阳脸蹭一下红了起来。 “嘿嘿……我也没有那么好啦?春树也很好!教我写国文作业,和我一起打排球……” 日向握拳,不甘示弱。 “哈哈哈……”日向妈妈见状,终于对两个小孩的友谊放宽了心。 而日向夏亮晶晶的目光,自小泽春树出现后就没有移开过。 春树哥哥!守住四强的屠夫!好帅,这么看起来真的好高—— “小夏,这是给你的礼物。”注意到日向夏欢喜的目光,小泽春树的声线不由软了下来。 春树屈膝,那双干净的浅褐色眼眸于是也就完完全全呈现在日向夏的眼底了。 “我向你哥哥询问过,你喜欢看我的比赛吗。谢谢。” 春树喜欢温柔而纯粹的人。 ……平视了。 日向夏近乎半拍地想到。 “谢谢春树哥哥!我会好好珍惜的……” 日向妈妈见自家小姑娘通红着脸接过,她不由笑了起来。 害羞了? 他倒还意外地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 揽着橘发小姑娘的背把她带去买菜,日向妈妈在出门之前叮嘱两人好好看家。 已经好久没有人嘱咐他看家,春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 超级体恤妈妈的日向翔阳拉着春树的手,回头笑得灿烂: “好的,妈妈!” 一路拉着春树跑上楼,日向翔阳大方地邀请他坐在自己的床上。 “我的椅子之前被我坐坏了……”日向翔阳心有余悸地嘀咕,当时他可被妈妈大骂了一顿。 谁让他差点把自己大腿都弄扭伤了。 “春树,我到现在还是好高兴啊!一会我们去院子里打会排球吧?” “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都可以一起打排球了!”日向抖着唇,洋溢的声线令人能够充分地感受到他的激动。 “春树以前打过排球吗?我家院子里只有一个排球,所以一会我们先垫一会球,然后再给对方抛球吧!” 端端正正地坐在日向翔阳的床边,小泽春树被迫抱着日向提供的红豆小人抱枕:“嗯……” 直面日向翔阳琉璃般夺目的眼眸,春树不觉得他吵闹,只会不由想要说更多。 “我从小在家里人的陪伴下去训练馆打排球,不过上了初中后,我就没有打了。” “哇,春树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打排球的人。” 直视日光的小树轻轻说道:“翔阳,你也是我在雪之丘遇到的第一个故人。我很高兴能和认识你。” 日向翔阳自然地注视着蓝发少年春水消融的眼眸。 “春树,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传的球真的很帅啊!啪地一下!球就稳稳地穿到了我的手上……” “春树,你是打什么位置的?” 翔阳扣到球的样子,快乐地令人跃跃欲试。 两个主攻手,几乎是同时说道。 日向翔阳:“我啊,想扣球!想成为小巨人那样的人!被队友们信赖!” 小泽春树:“那么翔阳和我一样,我是个主攻手了。” 22.一年级 礼貌温柔的少年,过分娴熟的做饭手法,有时展露的不善言辞,让日向妈妈时刻瞩目。 小泽春树的一举一动都是干练而赏心悦目的,偏女性的深蓝色长发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纤细脆弱,但小泽春树却能凭借身上母庸质疑的队长气场镇压住。 这种近乎闭塞的完美,与自经雕琢的矜贵,对于阅人无数的家庭主妇来说,都通通指向了一个令人失语的结论—— 他的家庭。 回想起她顺口问起自己孩子,他的朋友怎么样时,日向翔阳说的担忧,日向妈妈开口: “小夏,你喜欢春树哥哥吗?你觉得春树哥哥人怎么样?” “……” 闻言,日向夏没有说话。 她鼓起脸,悄悄摸了摸炸虾盘子的边沿,少年用吸油纸给她叠了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有一双尖尖的耳朵,油纸并没有被热油浸透,斑斑点点的油渍像是小兔儿脸颊的花纹。 漂亮地令她移不开目光,小手已经碰上去了,却还觉得神奇。 想起刚才小泽春树跟着日向走时,也有些迫切的脚步,与看着自己时含着柔意的眼神,日向夏认真地大声说道: “反正,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嗯?”日向妈妈一愣,“妈妈问得不是这个意思哦……” “不是吗?春树哥哥开心就好!”日向夏也懵了。 日向妈妈想了想,摇摇头: “也对,那个孩子好像也不会想让人担心呢。真是令人怜爱的小队长。” 日向妈妈笑了。 刚才在厨房时,小泽春树表情严肃地活像是给猫咪扎针的老医生。 挽起袖子,肌肉线条流畅的少年带着些儒雅气息。 并不知道她为什么看着自己笑,小泽春树向她鞠了一躬,然后肃穆地说: “伯母,我母亲生前还做过一种后味更清雅的炸虾,或许中和了天妇罗的调油方法。 我后面尝试了许多调油做法都没办法还原,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建议……” 令堂已经去世了吗? 当时的她一怔,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投以讶异的目光。 毕竟她一贯善于倾听,同时也明白不去揭开别人已经舔舐好的伤疤。 “令堂平日里都用什么油呢?往芝麻油里加入一些棉籽油的做法你试过吗?” “她平时喜欢……” 春树,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呢? 翔阳那个孩子对你的担忧。 而知道这些的你…… ——居然少见的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啊。 想到小泽春树连小小的日向夏粉丝都会珍重地放在心上,给她带礼物,以及出名的棒球实力,日向妈妈觉得自己不用担心他了。 是她多虑了。 * 亮白色的室内光与户外蓝天的颜色相差无几,领居家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悦耳动听。 这一切,都让日向翔阳幸福地眯了眯眼。 他站在院子里,余光里,小夏扒着玻璃门,双脚岔开趴在玻璃门上。 收回视线,日向翔阳的目光把春树绷直的双臂紧紧锁定。 小泽春树见他表情诡异,忍不住又提醒:“注意看我的腰。” “嗷。” 学着小泽春树的姿势,日向翔阳也试着双膝更开,降低重心。 “春树,你的疑虑解决了吗?” 日向抖着唇说道: “我妈妈做的天妇罗超级好吃的,炸虾也鲜美得冒泡,都可以去开店了!” “嗯,已经解决了。翔阳,多谢你和伯母了。” 站在日向对面,作出接球姿势的小泽春树完全不觉得自己先校对标准的姿势有什么问题。 排球,不都是这么一步步练过来的吗? 在触球只有零点零几秒的排球运动中,形成肌肉记忆的标准姿势对于小泽春树来说,是上场的入场券。 基本功,在他幸福的童年里,已然作为第一份回馈他的喜爱的礼物。 没有稳定的动作和反应前,他是不允许上场的。 “翔阳,抬臂的时候重心不要跟着走。” 日向反应迅速,苦着脸再试了一试,自己心里也没底。 “哦……这样吗?” “嗯。”小泽春树点头,“大体上来说很妥当了。” 然后在日向翔阳惊喜的目光下,深蓝发少年走到屋子里。 单手拿起了排球。 没错!春树真的可以单手拿起来! “诶?现在就可以打球了吗?!”日向惊呼。 他原本都想好了: 要好好跟着春树学一段时间基本功的! 这就像是不近人情的部长大人突然决定放人休息一样,能够扣上几球,对于日向翔阳这个排球笨蛋来说,算得上是心慈手软了。 “没错,”小泽春树举起那颗被日向日日抱着的排球,“翔阳打一个试试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调整。” 基本功为前提的规则,他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这几年的棒球生涯里,小泽春树已经遇到过很多个完全不在乎基础知识的队员了。 在“打”中“学”,对于热血少年们来说更有趣些! 一次次磨合后,小泽春树学会了许多。 对这些自己一手拉扯大的队员们他做不到凌驾他们之上,要求他们按照固定的节奏来。 “好!” 稳定的二传姿势,再次展现在日向翔阳的眼里。 这种姿势很标准,和别人有些不一样,却无需日向翔阳他拿去与谁比较。 一颗笔直升空的排球像是光束一般,正对着艳阳契合。 流光溢彩,排球把阳光切碎成了琉璃,琉璃散落,落在两人的眼底。 “刷……” 日向翔阳仰头注视。 在日向翔阳短暂的排球生涯中,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以一种平静的心情,去注视托球。 没有急切的想要扣下去,没有惊慌失措的想它的落点,而是单纯地注目。 又或是——欣赏。 小泽春树压抑不住的留恋如今终究被控制住了,但紧随而来的,便是克制地等待。 在练好基本功之前,在确认自己拥有绝对暴扣的实力之前—— 为了共同的胜利,托好每一球吧。 骤然升起的太阳一如既往,橘发少年像是一只挣脱束缚的雏鸟,未经雕琢的青涩与粗暴,牢牢地吸引住一切。 大胆地起跳吧。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小泽春树轻轻勾唇。 “嘭!!” “飞起来了!” 日向夏站在客厅里,只觉兴奋得已经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看向拖出一球的小泽春树。 背着烈日的少年侧颜矜贵,举过头顶的白皙手掌被艳阳熏的浅粉。 也是此时,日向夏才恍然发现,小泽春树轻轻屏住了呼吸,直到亲眼见证日向扣出,后者兴奋得大 叫,才缓缓吐出浊气。 那双干净的浅褐色凤眸,无私地流转出单纯的欢乐。 日向夏忽然明白了: 在春树哥哥眼中,排球是不是就像哥哥一样,也充满魅力呢? “真的——打得远了!”日向翔阳惊喜地呼出声来。 “嗯,niceballoon。” “那么接下来,到春树了!我来帮你托球吧!” 见小泽春树一愣,日向“嘻嘻”地呲牙笑。 “我的托球技术,这两年可是有得到长足的进步的!可比我的扣球水平高得多了……” 见日向一脸“来呀来呀”的殷勤模样,春树表情柔和一瞬。 他也不再犹豫,在冲日向点头示意后,先礼后兵: “翔阳,我在场上,一般不想怎么说话。” “好!这个我知道~” 但其实,在未来只要是和春树当过队友的人就会知道,这句话的水分有多大。 或许他小学时期的排球是一句“不怎么说话”就能概括的,但往后的小泽春树—— 何止是不怎么说话啊?简直是屠宰众生的屠夫无需多言! 日向翔阳:“嗯……那春树起跳的时候,就喊我的名字吧!” “只要春树喊我,无论是传球还是扣球,我都一定会回应你的!” * “翔阳——” 盯着运动场上反着横幅鲜红色的天花板,日向翔阳的眼前突然有些恍惚。 过去的记忆一闪而过。 但此刻遵循着直觉,橘发少年已经起跳了,身姿轻巧的小个子顿时凝神,手快速地挥下! 而直到掌心贴到地心垂直线的那一瞬,日向的视线里都不曾看见球。 但没有关系—— 手掌再往下挥十度,一颗存在感十足的条纹花球突然出现在日向的视线里。 快速挑起的排球赫然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过分精准的传球几乎是算准了少年扣到球的极限位置。 无比熟练地,理所应当地—— 日向瞳孔放大,熨贴地扣了下去。 只听“彭”地一声! 他顺着重力落地,看着果然泛红的手掌,余光可见离自己不远的排球网,以及—— 一网之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三个一年级! 没错!是排球部新的成员! * 国二时,他和春树成功地借到了女排部的排球馆。 他们在这里开始一个个捡起学姐学妹们用剩的球来练习。 哪怕春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和女生们说话的语气十分淡定,令日向佩服的不行。 但深感羞耻的日向还是能够体会到春树心中同样的波澜。 不过多亏有了春树在,终于没有人胡乱起哄,敢说日向有什么追求的学姐了! 毕竟一旦有什么谣言,棒球部的各位都会提起球棒出去干架!呃,好几次都是怕的不行的日向把他们拉住的…… 而在今天,有三个一年级的加入了排球同好会—— 时隔一年,他真的成为队长了。 真的,排球部的。 “……”日向翔阳努力憋了憋冒上鼻尖的酸意。 这种感觉,到底可以怎么形容呢? 恍若昨日。 好似他依旧站在游泳社的卫生间里,拿着湿哒哒的帕子抹游泳池旁边的梯子一样。 一个人打扫卫生一点也不好玩。 一个人打排球也是。 23.体贴 “好高——队长!你为什么能跳那么高啊?!” 几个一年级目瞪口呆。 “我们几个,都才只在小学里碰过一小会排球呢! 刚、刚刚那个——难道就是快攻吗?太帅了吧!” “队长,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们这些一年级,后面也能上场吗?” “队长能跳那么高!我们雪之丘怎么可能赢不了!!” 日向被几个人围着,夸得橘毛飘飘,酸着鼻子: “你们来得真是恰到好处呢!” “啊?”这句话太过沧桑,让站在场外的几人都是一懵。 感时伤怀完之后,日向翔阳赶忙看向二传手的方向—— 果然,人已经走开。 小泽春树身兼数职,要做的事情有一大堆,经常奔走四方。 要不是因为他,他们排球部今年哪里能准时申请成立上! 日向翔阳双手合十:煎蛋眼感激.jpg。 几人的书包草草架起的“休息处”,深蓝色长发的少年正蹲在地上。 穿着雪之丘最简单的白色短袖,手长脚长,肌肉线条好看的白皙长腿从膝盖处被护膝和速干裤包裹。 结实的小腿下是一双过分合脚的红白排球鞋。 日向知道他是在赶忙记录数据。 用春树的话说,就是球场是瞬息万变的,所以日常训练是每时每刻的变化都要十分留心! “果然,翔阳的摸高又增加了……这是一种很好的趋势。” 眉目精致的冷脸少年说着,完全看不出给队友传了过分优秀的球的得意。 也正是这种理所应当,让日向这个当事人有时候都会误会: 春树这种精准而洞悉人心的传球,是不是很常见? 但看女排攻手每次见到春树传球时被硬控三秒,驻足观赏,然后就羡慕不已恨不得取而代之他的样子——品味半天,日向翔阳又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又忍不住翘尾巴乐。 他们春树真的很厉害! 顺从外向的性格,橘发少年开心地笑了起来,双手举在嘴边大声喊道: “春树!你的传球今天也很帅!” 他每次都觉得,每次都不腻。 “谢谢,”小泽春树回头安静望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写画画。 一年的时间里,小泽春树对于日向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刚才他们一起吃午饭,昨天日向才陪他修剪过头发,上周的晨会,春树也依旧代表整个年级发言—— 只不过,他是以初三毕业生代表的身份发言。 从简陋的休息区站起来,小泽春树在“关向幸治”和“泉行高”两个人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叉。 两个缺席的。 而他手上拿着的小册子,便是光荣成立的,雪之丘中学男排部的——考勤表! 当然,对于临时凑成的男排部,他们一个篮球部的一个足球部的,完全不用来就是了。 春树和翔阳反倒还要请他们吃饭呢,感谢他们的加盟。 这本考勤表,当然也没有可以上交的老师。 * “接下来的环节,是一年级的各位进行自我介绍。” 深蓝色及肩长发被一个橘色的发圈扎起,拥有183身高的排球部副队长握着考勤表,凛冽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泄露。 尤其是那双浅褐色的凤眸,微微敛起的模样让人心生胆寒。 “欢迎来到排球部。接下来我们排球部会报名参加今年的初等中学综合大赛。” “哟!终于到这个时候了!”日向翔阳欢呼。 “让我们一起登上赛场!夺得雪之丘的胜利吧!” 参、参赛——和眼前这位冷脸学长!? 一年级生森,川岛和铃木三人被说得一哆嗦。在心中疯狂呐喊: 这个学长!真的是要去比赛的样子吗? 眼睛里怎么完全没有热火啊! 日向开心地招呼他们,感动得眼睛完全润了: “川岛,森,还有铃木,你们快过来。你们三个,是打什么位置的?” 好亲切…… “攻、攻手。” “我一般打副攻……” “啊!我都可以!” 三人在做完自我介绍后,春树向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可以借用排球馆的时间。 “男子排球部由于初步建立,我们无法组织晨练,每天下午的训练也只能在这块区域里进行。时间要控制在两小时内。” 日向站在春树旁边,双手搓在胸前,嘴抖成一条波浪线: “你们三个入部后,学校就会为我们提供练习用排球了!不过也不多,都是从女生那边分来的……” “女,女生!?日向部长,原来我们这个场馆是女生用的吗?”森诧异地问出来。 “是的。”春树率先回答。 森顿时噤声了。 唔呃!好冷的目光啊…… “有什么问题吗?”小泽春树自认平和地问。 “没!没有!” 春树又往另外两个人那里看过去,各方面都完全不像初中生的少年沉声问: “那么你们呢?有什么疑虑吗?” 摄人的浅色眼眸不带什么感情地望过来,让人只觉这份浅褐色像是浮冰,而深海之下便暗涛汹涌。 疑虑什么的…… 虽然他们知道排球部是刚成立的,队长也拉着他们眼泪汪汪地说了很多!让他们很感动! 但和女生一个运动场馆什么的还是—— “没!没有……” 川岛和铃木也白着脸回复。 铃木安慰自己: 别人也不会说他们什么的吧?这位小泽学长看起来完全不会放过嘴碎的人的样子…… 感觉有什么疑虑,完全就会被无情驳回。 “那么就开始训练吧。 既然几位都有基础,三位先一个个站到网前,打几颗球,我给你们测一下跳跃摸高。” 没有老师,没有教练,这种情况小泽春树已经很熟悉了。 想当初的自己,也是这么一步步带领部员们进行训练的。 觉得自己交代得差不多了,春树转身。 在他的背后,徒留三个被吓得脸色涨红的一年级。 直、直接上网? 是想让传球来测试他们的实力能不能合格吗? 不对…… 什么是合格!? 想到这里,川岛淳朴的小脸开始泛起窒息的红。 日向见他们现在完全是敢想但完全不敢问的样子,沉默了一会。 “那个……” 见一看就超好说话的日向翔阳部长开口了,三人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劝慰的话,川岛也激动得看过去—— 结果就见日向朝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大拇指? 部长大人!你认真的…… “你们真幸运!也直接开始碰球了!当场我可是有好好练姿势哦?” 日向嘻嘻地笑了起来,如有荣焉地样子,让人一眼就看出两人的亲近: “放心大胆地全力起跳吧!春树的传球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三人:…… 森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们两个……是幼驯染吗。 日向学长怎么完全不怕小泽学长啊…… 走向角落的排球的深蓝色长发少年身姿挺拔,身量和日向翔阳以及他们完全不同。 森问:“小泽学长他是二传手吗?” “啊这个嘛……很像吧?” 日向搓了搓下巴,三人完全可以看到他突然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在部活时间倒是经常接春树传的球呢,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因为没有场地,而在自我练习……” 什 么叫经常……接? 接传球? “春树他很注意基础训练,什么位置都能打的样子——啊,他起跳的姿势真的很帅气呢!扣球的力道也很足……不过,这次综合大赛里他会担当队里的二传手……” 所以,小泽学长是一个…… “不过,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春树可是个堂堂正正的主攻手哦!” 主攻手? 三人仅仅是设想了一下小泽春树要球的母庸质疑的样子,或许传的不好、拦网跟进地慢了都会被狠狠责备—— 嘶…… * 主攻手的传球,会是怎么样的呢? 站在三米线以外的排球场上,铃木的脑中突然浮现这个想法。 而这个问题,在他目睹日向果断地起跳的那一刻,似乎就有了答案。 “铃木!” 顺着清冷的喊声起跳,铃木在挥臂至最高点的那一刻,手中并没有接到碰球的触感。 但在下一瞬,一颗球斜着飞入视线! ——放心大胆地…… 扣下去! “彭——” “哇!好厉害!” 再一次围观这种精准的传球,森和川岛惊讶地大叫出声。 这个传球,球速也太快了吧……就像是把球扣过来了一样! 铃木愣愣地回头望着小泽春树,心中想到: 好熨帖的手感…… 他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铃木习惯偏左侧地扣球,这个坏习惯被以前的二传诟病了太多次。 坏习惯不好改,二传人又冲,他们还吵了好几次架。 这倒是,他第一次打这么贴合手感的传球…… “两米九……”小泽春树低声。 铃木:……这么精准的吗?? 小泽春树暗中记下这个数字,早在铃木起跳的一瞬间,他的脑中开始飞速剖析。 微微左侧的姿势。 这他曾经在许多初学者攻手上见过,而当他们站在左翼的时候,站在网对面的攻手为了不出界,会保持手掌偏向右侧…… 和对他配合默契的翔阳不一样。 挥臂有些迟疑了…… 小泽春树敛眸,沉吟不语。 这无疑让他看起来更冷漠,几个一年级一哆嗦。 “我再传一个慢些的球。刚刚的球有些强人所难。”小泽春树抬头。 日向也点头,果断打算调整。 好久都没和排球场上的人配合,春树希望做到极致。 铃木内心咆哮:哪里强人所难了?! 超级顺手啊! 铃木世界观得到了冲击,他不信邪地往右边又走了几步,这次他看清了小泽春树的一举一动。 出人意料,站在球场时,小泽学长冷清锐利的目光并不给人压迫感。 高挑的二传手望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动作也向后退了一步,铃木这才发现原来日向翔阳一直站在场内帮他们抛球。 …… 是他太紧张了么? 小泽学长,好像没有表面上地那么可怕……? 铃木后知后觉。 盯着来球方向的副攻手像是一只祈求喂食的小鸟,而成年的白鹫便依着它的喜好,把精挑细选的小虫喂到了它的嘴里。 这是一颗正对铃木起跳方位的传球,它在画出一个健全的抛物线后,一分不差地落入铃木扣球的视线—— 一颗高高的a传。 “彭——” 落地的铃木看着自己发烫的手,大叫出声: “哇哇哇啊!” 他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体贴的! 精准照顾他的坏习惯的传球!? 就在这一瞬间,对高冷男神的畏惧彻底消失! 红着脸的一年级为这份体贴感动不已。 “谢谢学长!!” 24.传球 “好高——队长!你为什么能跳那么高啊?!” 几个一年级目瞪口呆。 “我们几个,都才只在小学里碰过一小会排球呢! 刚、刚刚那个——难道就是快攻吗?太帅了吧!” “队长,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们这些一年级,后面也能上场吗?” “队长能跳那么高!我们雪之丘怎么可能赢不了!!” 日向被几个人围着,夸得橘毛飘飘,酸着鼻子: “你们来得真是恰到好处呢!” “啊?”这句话太过沧桑,让站在场外的几人都是一懵。 感时伤怀完之后,日向翔阳赶忙看向二传手的方向—— 果然,人已经走开。 小泽春树身兼数职,要做的事情有一大堆,经常奔走四方。 要不是因为他,他们排球部今年哪里能准时申请成立上! 日向翔阳双手合十:煎蛋眼感激.jpg。 几人的书包草草架起的“休息处”,深蓝色长发的少年正蹲在地上。 穿着雪之丘最简单的白色短袖,手长脚长,肌肉线条好看的白皙长腿从膝盖处被护膝和速干裤包裹。 结实的小腿下是一双过分合脚的红白排球鞋。 日向知道他是在赶忙记录数据。 用春树的话说,就是球场是瞬息万变的,所以日常训练是每时每刻的变化都要十分留心! “果然,翔阳的摸高又增加了……这是一种很好的趋势。” 眉目精致的冷脸少年说着,完全看不出给队友传了过分优秀的球的得意。 也正是这种理所应当,让日向这个当事人有时候都会误会: 春树这种精准而洞悉人心的传球,是不是很常见? 但看女排攻手每次见到春树传球时被硬控三秒,驻足观赏,然后就羡慕不已恨不得取而代之他的样子——品味半天,日向翔阳又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又忍不住翘尾巴乐。 他们春树真的很厉害! 顺从外向的性格,橘发少年开心地笑了起来,双手举在嘴边大声喊道: “春树!你的传球今天也很帅!” 他每次都觉得,每次都不腻。 “谢谢,”小泽春树回头安静望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写画画。 一年的时间里,小泽春树对于日向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刚才他们一起吃午饭,昨天日向才陪他修剪过头发,上周的晨会,春树也依旧代表整个年级发言—— 只不过,他是以初三毕业生代表的身份发言。 从简陋的休息区站起来,小泽春树在“关向幸治”和“泉行高”两个人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叉。 两个缺席的。 而他手上拿着的小册子,便是光荣成立的,雪之丘中学男排部的——考勤表! 当然,对于临时凑成的男排部,他们一个篮球部的一个足球部的,完全不用来就是了。 春树和翔阳反倒还要请他们吃饭呢,感谢他们的加盟。 这本考勤表,当然也没有可以上交的老师。 * “接下来的环节,是一年级的各位进行自我介绍。” 深蓝色及肩长发被一个橘色的发圈扎起,拥有183身高的排球部副队长握着考勤表,凛冽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泄露。 尤其是那双浅褐色的凤眸,微微敛起的模样让人心生胆寒。 “欢迎来到排球部。接下来我们排球部会报名参加今年的初等中学综合大赛。” “哟!终于到这个时候了!”日向翔阳欢呼。 “让我们一起登上赛场!夺得雪之丘的胜利吧!” 参、参赛——和眼前这位冷脸学长!? 一年级生森,川岛和铃木三人被说得一哆嗦。在心中疯狂呐喊: 这个学长!真的是要去比赛的样子吗? 眼睛里怎么完全没有热火啊! 日向开心地招呼他们,感动得眼睛完全润了: “川岛,森,还有铃木,你们快过来。你们三个,是打什么位置的?” 好亲切…… “攻、攻手。” “我一般打副攻……” “啊!我都可以!” 三人在做完自我介绍后,春树向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可以借用排球馆的时间。 “男子排球部由于初步建立,我们无法组织晨练,每天下午的训练也只能在这块区域里进行。时间要控制在两小时内。” 日向站在春树旁边,双手搓在胸前,嘴抖成一条波浪线: “你们三个入部后,学校就会为我们提供练习用排球了!不过也不多,都是从女生那边分来的……” “女,女生!?日向部长,原来我们这个场馆是女生用的吗?”森诧异地问出来。 “是的。”春树率先回答。 森顿时噤声了。 唔呃!好冷的目光啊…… “有什么问题吗?”小泽春树自认平和地问。 “没!没有!” 春树又往另外两个人那里看过去,各方面都完全不像初中生的少年沉声问: “那么你们呢?有什么疑虑吗?” 摄人的浅色眼眸不带什么感情地望过来,让人只觉这份浅褐色像是浮冰,而深海之下便暗涛汹涌。 疑虑什么的…… 虽然他们知道排球部是刚成立的,队长也拉着他们眼泪汪汪地说了很多!让他们很感动! 但和女生一个运动场馆什么的还是—— “没!没有……” 川岛和铃木也白着脸回复。 铃木安慰自己: 别人也不会说他们什么的吧?这位小泽学长看起来完全不会放过嘴碎的人的样子…… 感觉有什么疑虑,完全就会被无情驳回。 “那么就开始训练吧。 既然几位都有基础,三位先一个个站到网前,打几颗球,我给你们测一下跳跃摸高。” 没有老师,没有教练,这种情况小泽春树已经很熟悉了。 想当初的自己,也是这么一步步带领部员们进行训练的。 觉得自己交代得差不多了,春树转身。 在他的背后,徒留三个被吓得脸色涨红的一年级。 直、直接上网? 是想让传球来测试他们的实力能不能合格吗? 不对…… 什么是合格!? 想到这里,川岛淳朴的小脸开始泛起窒息的红。 日向见他们现在完全是敢想但完全不敢问的样子,沉默了一会。 “那个……” 见一看就超好说话的日向翔阳部长开口了,三人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劝慰的话,川岛也激动得看过去—— 结果就见日向朝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大拇指? 部长大人!你认真的…… “你们真幸运!也直接开始碰球了!当场我可是有好好练姿势哦?” 日向嘻嘻地笑了起来,如有荣焉地样子,让人一眼就看出两人的亲近: “放心大胆地全力起跳吧!春树的传球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三人:…… 森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们两个……是幼驯染吗。 日向学长怎么完全不怕小泽学长啊…… 走向角落的排球的深蓝色长发少年身姿挺拔,身量和日向翔阳以及他们完全不同。 森问:“小泽学长他是二传手吗?” “啊这个嘛……很像吧?” 日向搓了搓下巴,三人完全可以看到他突然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在部活时间倒是经常接春树传的球呢,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因为没有场地,而在自我练习……” 什 么叫经常……接? 接传球? “春树他很注意基础训练,什么位置都能打的样子——啊,他起跳的姿势真的很帅气呢!扣球的力道也很足……不过,这次综合大赛里他会担当队里的二传手……” 所以,小泽学长是一个…… “不过,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春树可是个堂堂正正的主攻手哦!” 主攻手? 三人仅仅是设想了一下小泽春树要球的母庸质疑的样子,或许传的不好、拦网跟进地慢了都会被狠狠责备—— 嘶…… * 主攻手的传球,会是怎么样的呢? 站在三米线以外的排球场上,铃木的脑中突然浮现这个想法。 而这个问题,在他目睹日向果断地起跳的那一刻,似乎就有了答案。 “铃木!” 顺着清冷的喊声起跳,铃木在挥臂至最高点的那一刻,手中并没有接到碰球的触感。 但在下一瞬,一颗球斜着飞入视线! ——放心大胆地…… 扣下去! “彭——” “哇!好厉害!” 再一次围观这种精准的传球,森和川岛惊讶地大叫出声。 这个传球,球速也太快了吧……就像是把球扣过来了一样! 铃木愣愣地回头望着小泽春树,心中想到: 好熨帖的手感…… 他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铃木习惯偏左侧地扣球,这个坏习惯被以前的二传诟病了太多次。 坏习惯不好改,二传人又冲,他们还吵了好几次架。 这倒是,他第一次打这么贴合手感的传球…… “两米九……”小泽春树低声。 铃木:……这么精准的吗?? 小泽春树暗中记下这个数字,早在铃木起跳的一瞬间,他的脑中开始飞速剖析。 微微左侧的姿势。 这他曾经在许多初学者攻手上见过,而当他们站在左翼的时候,站在网对面的攻手为了不出界,会保持手掌偏向右侧…… 和对他配合默契的翔阳不一样。 挥臂有些迟疑了…… 小泽春树敛眸,沉吟不语。 这无疑让他看起来更冷漠,几个一年级一哆嗦。 “我再传一个慢些的球。刚刚的球有些强人所难。”小泽春树抬头。 日向也点头,果断打算调整。 好久都没和排球场上的人配合,春树希望做到极致。 铃木内心咆哮:哪里强人所难了?! 超级顺手啊! 铃木世界观得到了冲击,他不信邪地往右边又走了几步,这次他看清了小泽春树的一举一动。 出人意料,站在球场时,小泽学长冷清锐利的目光并不给人压迫感。 高挑的二传手望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动作也向后退了一步,铃木这才发现原来日向翔阳一直站在场内帮他们抛球。 …… 是他太紧张了么? 小泽学长,好像没有表面上地那么可怕……? 铃木后知后觉。 盯着来球方向的副攻手像是一只祈求喂食的小鸟,而成年的白鹫便依着它的喜好,把精挑细选的小虫喂到了它的嘴里。 这是一颗正对铃木起跳方位的传球,它在画出一个健全的抛物线后,一分不差地落入铃木扣球的视线—— 一颗高高的a传。 “彭——” 落地的铃木看着自己发烫的手,大叫出声: “哇哇哇啊!” 他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体贴的! 精准照顾他的坏习惯的传球!? 就在这一瞬间,对高冷男神的畏惧彻底消失! 红着脸的一年级为这份体贴感动不已。 “谢谢学长!!” 25.扣球 “谢谢小泽学长!”铃木猛地鞠躬。 春树眨眨眼,以为他在说传球这件事: “不用谢。下一个。” 而日向翔阳则是早已预料到了对方过分激动的反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很厉害吧——” 他站在旁边,也跃跃欲试地挥了几下臂,恨不得马上再次现场,与春树的传扣。 “打到的时候是hua的一下!扣完之后就会waaaa一下!很让人高兴呢!” 这是什么形容……铃木汗颜。 而他看小泽学长反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估计早就已经把日向翔阳这套语言系统自动加载出来了。 “我也要来我也要来!”森和川岛争先恐后。 笑话!一看铃木这态度,就知道这传球有多厉害了! 正如两人所想,小泽春树作为一个主攻手,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小学时期的二传手的印象。 体贴的高传,有力而精准的快传,在小泽春树的手中仿佛就跟普攻一样,随意切换。 他在场上完全不说话,只有给他们解释配合时才会屈尊降贵地说几句。 但那一颗颗不厌其烦的传球,像是温暖的海水,激励着三个一年级大胆地扣下去。 比贫瘠的语言更有说服力。令人安心。 太不可思议了。 小泽学长明明那么冷漠,看起来对他们毫无兴趣,怎么会传出这么……温和的球呢? 直到开始自主练习,三个一年级还在幸福地回味自己有力的扣球声,暗暗想到。 感觉……自己都变强了。 日向翔阳和小泽春树两个学长在帮他们做完动作指导后,就到场外去跑步。 他们的训练量很大,三个人第一天完全承受不了,只有叹为观止的份。 一年级们依稀可以听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聊天内容。 “我想为了以后骑自行车做准备。乌野离我家来说,比离春树家还要更远一些……” “白鸟泽从翔阳家是可以坐公车直达的……要我发你一套搭公车的路线吗?” “我新自行车买都买了啦……话说,白鸟泽在哪啊?” “原来你不知道啊。”本意平和,但自带冷漠小国。 “呃,那春树不用告诉我了,我回去自己查吧!”翔阳握拳。 一高一矮,深蓝色与橙子色远远看过去竟然分外和谐。 ……或许是因为,面目俊冷的高挑部长后面扎着一个奶橙色的发圈吧? 森嘀咕:“果然日向学长和小泽学长就是幼驯染嘛,日向学长刚才每一颗球可扣得真干脆。想必他俩已经认识很久了。” 川岛星星眼:“诶……那我们训练的久了,是不是也可以和小泽学长打出那种配合?” “你俩认真的?我当时可被闪现出来的球吓了一跳!” “快攻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我们不知道啊……也许就有这样的么?” 而女排队的人们,也已经习惯了春树和翔阳两人巨大的训练量,对三人的到来表示欢迎。 有一个学姐热情地调戏他们: “扣到小泽传的球没有啊?” 三人红着脸鞠躬: “嗯嗯!简直就是……” “很温柔。 对吧?” 学姐好整以暇地接上一年级的未尽之语,只有眼里同样的亮晶晶展示出她的崇拜。 “学姐也扣过吗?!” “那倒没有,男排他们的训练时间以前很少,得紧锣密鼓的训练,可没工夫帮我们传。 不过小泽倒是还帮我们指导过比赛。虽然是我们教练请求的,啊,他分析得很厉害!我们教练都很佩服他呢!” 那时的她们,对于小泽春树的到来十分在意。 出色的外表自然不必多说,自成一道风景线,重要在于几乎变态的运动量。 何况他是唯一一个,练网前扣球时不需要用上球的选手。 虽然也有没有人帮忙传球的因素在,但就那过分标准的,毋庸置疑的姿势,完全让女排姑娘们叹为观止了。 他对基本功,可真执着。 小泽春树把扣球与起跳分开了,就像是相信二传手绝对会穿到自己手边一样。 又像是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跟着二传手而调整。 “副队长的传球,给人一种妈妈的感觉……”川岛红着脸,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学姐却是一副“你真是料事如神啊”的表情看着他。 然后说:“我听日向说,小泽的排球技巧都是早年和他妈妈学的,他如今这么体贴的传球,可能就是从他妈妈身上学到的吧。” 川岛双手握拳:“真好啊……小泽学长那么厉害,这几年的训练时间,一定不可或缺吧!” 森也忙点头。 谁料学姐冲他们摇了摇头:“不,小泽国一国二都是打棒球的。” 铃木这时候算是想起来了:“守住四强的屠夫……就是在说小泽学长的吗?” “屠夫!?” 两人都惊住了:“也就是说,小泽学长就是那个带领混混们闯入全国大赛的屠夫部长?网传他为爱退圈了……” 为爱退圈? “好恶俗的谣传。”铃木吐槽。 “就是这样~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们几个一年级的,可不要去打扰人家学长现在的生活哦!”学姐笑得神秘莫测。 “不然,那些棒球部的小混混——可是会来找你们的。” 三人都是一抖。听起来好恐怖。 铃木反驳:“那、那当然了!小泽学长的二传实力那么强,我们为什么要把他让给棒球部的!” “铃、铃木!你真勇敢。”森被他的口出狂言惊到了。 “哈哈哈,日向也说过,不会把他让出去的!你们几个可要把小泽看好了!”学姐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们的日向队长也是个传奇人物呢,当年和小泽他两人一起屠杀棒球队正选,那画面可血腥了!” 日向学长!三人都是一惊。 难道日向学长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柳下!别吓唬学弟们了!快过来练习接发了!” “诶!” 柳下学姐见三人都心有余悸的样子,发善心地补充一句: “你们几个,就好好跟着两个学长打球吧!他们可不是一般人。” “特别是小泽的扣球……哼哼,你们这次比赛如果见不到,还真可惜!” 丢下奇怪的警告,柳下学姐抿着唇站到女排队伍里。 “柳下前辈,今天的传球也拜托你了!”站在她旁边的小学妹红着脸,小声说道。 柳下弯眼:“放心吧。” 柳下的目光顺着体育馆虚掩的门外看去,并排跑走的小泽春树和日向翔阳还没有回来,但她已经分外熟悉他们的存在了。 毕竟她是二传手嘛……对主攻手们本来就会更加关怀呀。 小泽…… 柳下目光炯炯,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黑夜里的雪之丘不染尘埃,木色的体育馆亮着灯。 当时的柳下恰好要回来拿钥匙,她对黑夜里还有人练习感到讶异,但自觉不该打扰,便也没有进去。 从体育馆门口的橱柜上拿出钥匙串,柳下踱步,不由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原来有人特地帮我放到这里了……是体育馆里面的同学做的么?” 要不要去感谢那位同学一下? 这么 想着,柳下突然被体育馆里的巨响吓了一跳。 “彭!!” 是排球重击地板的声音! 惊得柳下一瞬握紧手中的钥匙。 完全不是女孩子可以扣出来的声响! 难道……是那两个新来的男同学?没想到他们那么晚了还在练习。 ……屠夫。 小泽春树这个名字,在雪之丘可是响当当的,他们或许不知道宫城县排球强豪有哪些,但一定知道棒球部部长的风貌。 那么厉害的人……打排球又是什么样子的? 柳下迟疑地猫着腰走近,怀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纠结心思,她摸到窗户边往体育馆里面看。 体育馆的光是夺目的白色,照得地板一片光彩。 橘发三年级完全不怕冷,仗着良好的身体素质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袖短裤,奶白色的四肢明晃晃地裸.露着。 他背对着柳下这边,跑到角落里去把球“嘿咻”一声捡起来,然后噔噔噔地跑到网前。 柳下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网的左翼居然还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 深蓝色的头发被橘色发圈扎起来,额前的刘海搭在眉眼间,同样一身白色。 俊秀的面容,矜贵而生冷的气势。 是她太不注意了吗?怎么才看到? 不,是这位“屠夫”刻意收敛了一身气势吧。柳下有些不确定。 “春树!再来一球吧? 好久没帮你传过球了,哎——谁叫最近周考太忙了,除了午休和放学都没时间一起打球……” 举起排球,日向翔阳笑着说道。 握了一把泛红的手心,确认球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落点,小泽春树低声说道: “好的,谢谢翔阳。” 清冷的磁性嗓音由于主人的兴奋而压低,小泽春树撵了撵地板,活动手臂时自然地做了一个传棒球的动作。 顺心的拉伸感,薄薄的衣服贴着肩膀的感觉也是那么顺遂。 今天的手感,也很好。 小泽春树暗暗揣摩。 扣球这种事,已经习惯了多久了呢? 顺着底线屈膝的深蓝发少年抿唇,绷紧的腿部肌肉比同样打排球的人都白上几分,他没有穿速干裤的腿看起来更加扎实。 犹曾记得最后一次的比赛。 那时的他高举右臂,在示意临时加入的二传手向他传球后,同样也是这般等待的模样。 但那时的他在起跳后,面对的却是一架黑压压的摄像机。 笔直扣下的手像是被镜头的老旧胶片层层束缚了,他甚至可以听到那两个男记者低声嘀咕着什么。 不,不要说话…… 他的排球,并不需要这般的注视。 狠狠踩着木质地板起跳的深蓝色长发少年肌肉绷紧,一步,两步—— 像是巨星重重击打地球后溅了起来,轻高跃起的主攻手身体凝成反弓形! 像是估量好了二传手的心思一般,快速地挥臂—— “彭!!!” 巨响,排球擦着耳朵飞出柳下的视野,在撞到二楼的围栏后发出不甘的轰鸣! 那一瞬间,柳下只觉一阵凉意顺着脚底爬上后脑勺,弥撒的威慑力使她指尖发凉! 也是此刻,小泽春树暴力扣球里,猛兽出洞般的绝对血腥,才全然展露。 不要害怕—— 因为,所有的人都无路可走。 “啊、”柳下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轻喝。 过分敏锐地,小泽春树迅速偏头看过来。 “谁在那里?” 不要窥视别人的人生啊! 回忆着当时的冒犯感,红冰融化般的褐色眼眸冷静地落到窗户处。 柳下:“!!” 被,被猎人盯上了! 26.双刀 “柳下……” 当时柳下的想法就是,完蛋了。 怎么会有这种气势?这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怒火。 小泽,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 “柳下!!” “嗯、嗯嗯?” 柳下猛然回神,发现她的面前正站着那个夜晚的“二传手”—— 橘发少年歪头,橘色眼眸温暖至极。 是天使吗?柳下一个人呆站在原地。 “日向……” 日向翔阳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试探着在柳下的面前挥了挥,面露担忧。 “柳下,你还好吗?女排的同学们喊我来喊一下你,她们说要去外面跑步了。” “啊……啊哈哈,没,没事。”柳下这才发现自己是被当初的一球给吓到了。 她欲盖弥彰地往站在门口的日向身后看了一眼。 没人……小泽没来。 柳下确实是无奈了: 真是的,明明小泽的传球那么温柔,扣球怎么就那么…… 血腥呢? “日向啊……虽然我这么问有些挑拨离间,但你觉得小泽的扣杀怎么样?” 柳下咽了咽口水,更加心虚了。 真是的……她搁这里瞎问些什么——他们可都是主攻手,彼此之间的球风肯定最了解啊…… 她又何必再问? 小泽给传球最多的人,最了解他的扣球有多霸道的人,可就是眼前的日向啊! 谁料日向翔阳闻言,说道: “春树的球很帅气吧,而且很令人安心。” 柳下一怔,还以为他没懂自己的意思,手摇了摇: “不不,我不是在说他的传球啦……小泽的传球可是我们公认的体贴、” “我说的就是扣球啊。跟令人安心。” 日向翔阳维持着“单纯”的神情,认真纠正。 坦荡的话语,轻飘飘仿若羽毛,看似柔软的边缘却能刮着柳下的心重重蹭下,让她心痒难耐。 柳下的话语戛然而止: “什、什么?小泽的扣球……令人安心?不觉得很吓人吗?” 血腥味都要飙到她的脸上了啊! 之前看小泽的棒球比赛,虽然能理解他的力量不差,但更多的是被团队合作的高妙战略给深深吸引。 此刻来到了柳下熟悉的排球领域——那想让众生闭嘴的绝对力量,才向柳下清晰展现! “嗯。” 日向翔阳点头,见对方吃惊的模样,倒是有些不理解了。 “怎么了吗?我说的有问题么……” 日向翔阳苦恼地单手搓着下巴。 在他的记忆里,春树的扣球全都干脆直白得可以,每次起跳都剑指得分,就像是身经百战的剑士一样。 后面的小泽春树和日向翔阳讲过几次他的过去,日向也就知道了他从小就比赛,研究过许多的比赛录像,各方面的经验都十分丰富。 无论什么时候,春树都是一副应对自如的模样呢! 所以他才会信任春树的传球,跳起来的时候丝毫不慌吧! 春树,会让自己打到球的。 “我们是一个队伍里的队友,而春树什么都知道,扣球从来都十分帅气,一定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得分,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这难道不让人安心吗?” 日向翔阳绽放一个光芒万丈的笑脸。 嘶——好阳光…… “啊,虽然他接下来的比赛里担当的是二传就是了。好可惜……我还打算让对面的看看春树的扣球呢!” 日向翔阳又收回笑脸,面露可惜。 柳下竟是已经无言以对了,为自己邪恶的想法。 就是啊,既然把彼此当作队友了——又怎么会害怕队友的扣球……呢? 安心。 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这种情绪是何等的可贵呀。 “二传手在比赛里也是允许扣球的,所以日向你可以期待一下。” 柳下轻飘飘地说道,吐着魂,往体育馆外走去。 她的内心暴风哭泣:她干嘛要庆幸自己不打男排,遇不到小泽这种暴力扣球手嘛—— 好逊! “真的?!那么二传手也太花心了吧!啊,我不是说春树,他是主攻。不甘心……”日向翔阳豆豆眼吐槽。 “哈哈,日向开心就好。”柳下跨出门槛。 这么看来,这两人真是互相信赖。像是熟悉了很久了。 ……难怪会被一年级的认作幼驯染。 * 结果没走几步,柳下就正面遇上了春树。 小泽春树抱着高高一沓毛巾,后面跟着笑意盈盈的教练。 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教练好!”柳下先是被教练竟然敢驱使屠夫吓了一跳,然后才回过味来: 啊……也是,不知不觉间,小泽已经帮她们干过很多活了。 柳下正色,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泽,辛苦了。” “你怎么还在这?快去跑步吧,”教练冲她摆了摆手,然后一脸兴奋地问道: “对了,你之前见过小泽打的变速球么?那种对整条右臂力量的精妙控制,显然是结合了我们女排的打法!” “我还真开心啊!能够看到这样的创新!” 女排的打法……那总不能是之前她见过的那种暴扣? 柳下疑惑地向小泽看去,小泽春树见她眉间拢着一股煞气,沉默了一会。 “抱歉,当初吓到你了。” “诶?”柳下一抖。 她的第一反应是:天,当时她狗狗搜搜的样子居然被小泽发现了。 然后就是:小泽居然知道自己的眼神很吓人? 不不不,他应该不知道吧…… 那么,小泽他就是简单地在为态度不好道歉。这么说小泽当时的心情好像的确有些糟糕……是发生什么了吗…… “不不不,没关系,是我偷看在先的。啊对了,接下来的比赛,你们可要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放宽心,柳下朝小泽春树猛地挥拳鼓起,然后哒哒哒地鼓着脸离开了。 让春树连句谢都来不及说。 “诶,小泽你继续和我讲,刚才的扣球……” 直到一路跑到女排队伍里,柳下才松了一口气,腿软栽倒在朋友的怀里。 “柳下……你怎么了?”朋友一只手还在擦汗呢。 “没事,就是小泽向我道歉了而已。明明是我先主观臆测人家的,惭愧!” 柳下的朋友:?都什么和什么。 “没关系,这件事我后面和你说……”柳下抓住她的胳膊一脸严肃地问: “朋木,话说你知道教练说的‘结合女排打法的慢速球’是什么么?刚刚小泽是不是使出来了这招?” 朋木闻言,颇有深意地把眼睛眯了起来,她指了指柳下后面的一团人。 柳下疑惑地回头一看,却被之前没注意到的各位的状态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平实的土地上,队员们大多坐在地上,就像是打了败仗一样满头大汗,身上也都灰扑扑的。 最诡异的,是嘴巴里嘀咕的话: “那到底是什么球啊?诡异地根本接不住!” “小泽学长一个暴扣下来,我直接退后一大米逃命,被教练骂了呜呜呜……” “他的手臂和肩周是怎么做到比我们女生还柔软的?那么精准的慢速球他都扣的下去!” “慢速球?小泽学长那种球,这跟在女排里和顶级女主攻手的扣球有什么区别?专挑我们软肋处打嘛!” 一阵乌云笼罩在各位的头顶。 柳下吃惊,问朋木:“她们……是怎么了?” 朋木苦笑,柳下才发现她身上也都是在地面上蹭过的红色痕迹: “被屠杀了。” 柳下一抖。 “你不在的时间里,教练他抓住跑过来帮忙的小泽,请他加入一个队的左翼向我们进 攻。” “然后新招数就出现了?” “嗯,听教练的意思,她应该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是小泽一直对自己的水平不满意,所以过去没怎么被我们看到那招。” 她们都知道,小泽喜欢把扣球和基本动作分开。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球呢?和他以前的扣球一样的强力吗?”柳下听到自己这么说。 她在心里再度暗暗唾弃自己是个胆小鬼。日向都不怕,甚至还可以担当“二传”的角色,女排和男排的世界好像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完全都不屠夫吧。”她的朋木喟叹。 柳下怔住。 “柔和地,就像是水一样。不过这只是对我这个自由人来说。”朋木笑得甜美。 膝盖,手肘,全部都得贴在地上,才得接到一点那种柔软的球溅起的水花。 “明明就架起三人拦网,却还能冷静地控制节奏和速度打过去,是很漂亮的一种球,的确很符合我们女排,是意气风发的球风。 哪怕放在男排,我估计也没有自由人能拒绝接这种球。” “我看着那颗球清晰地落到我们防守的漏洞里,就会忍不住去想——” 朋木伸出作为自由人的双手,不甘地十个指尖相抵。 “下次我一定要接住它——这样。” 听到这里,柳下的脑中浮现小泽当时道歉的模样。 现在再回忆,原来他的眼里是清晰地流露出歉意了,说不定小泽就是根据队友们的反应,意识到她被吓到了…… “哈哈……”柳下突然抓了抓头发:“这还真是柔情的屠夫。” 朋木:“不管怎么说,对你们二传来说这种球最具威胁,” “二传本来就要组织进攻,脑子都转成陀螺,结果还要被这种进攻威胁。 ——二传,可真难做!” 才被吓到的柳下:……就是啊! 队友们一蹶不振,柳下和侥幸存活的朋木两人负责收拾东西。 “预选赛在即,我还真不敢想,小泽的这种快慢速交替的球被放到局势瞬息变化的男排对抗里,能够吓倒多少人。” 拎着装水的行李,朋木扫视一圈自己在地上搓出红痕的双腿。 忘记带护膝了…… 啊,好想再看看那种温柔如水的球。 和她并肩,沐浴夕阳的柳下沉默了一会,旋即突然拿手敲了下脑袋。 柳下灵光一现:“那么如果是脑袋转得过来的聪明人,不就可以试试压抑住小泽的扣杀了!那场面岂不是很好看?” 不是她上场,她害怕什么。 朋木无语:……你确定是我们雪之丘的人? “宫城县里脑子缜密地像个怪物的二传手,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要是单独地拥有脑子的人还不行,他还得有体力和韧性。” 这样的人,怎么着也得是出类拔萃的天才二传手,她可没听过宫城县有这号人物…… 早些年或许还有点天才二传手的苗头,可是今年都没什么在谈及那个家伙的天赋了,落于平凡了么。 球场上的……王者。 朋木没再去深想,摆摆手:“慌什么,他们男排部不才刚成立么?那几个一年级完全上不了台面。” “那日向呢?”柳下白着脸。 她当真是对如入无人之境的对手感到很畏惧,明明是个二传手,却总是对网前投以畏惧的目光。 “翔阳?啊哈哈,” 朋木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就像是尝到了甜甜的糖果。 “那还真好玩,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上赛场,是什么感觉吗?”朋木恶魔般的低语。 呕吐物,腿软,头发被汗打湿,听不到哨声…… 倒在教练的怀里……?! “呕——不不,你别说了,我不谈了还不行吗!”柳下恐惧地跑开。 日向小天使,你可不要像我一样是个胆小鬼啊! 不然以后的你,会永远记住那充满黑历史的比赛的! 27.回家 “一起去吃拉面吗?他们在那边等我们。唔,好饿——” 日向翔阳弯着腰换鞋,一边抖了抖一边捂着肚子,对着眼前的鞋柜说道。 小泽春树笔直地站在日向翔阳旁边,一只耳朵里戴着有线式耳机,兜里的黑色mp3放着结业资料。 为了方便和日向翔阳讲话,春树把那只耳机也摘下来了,说道: “不了,我爸爸今天要回来住一晚,需要早些回去。” 在他摁灭的手机里,静静地躺着一则消息: [爸爸:小树,今天爸爸——@+/()。] [范田叔叔:小树!!你爸爸喝醉后嚷嚷着想你了,他现在坐上计程车了,嚷嚷着就要赶回家!我赶紧安排了个信任的过的同事送他……] [范田叔叔:这个家伙……小树,真是麻烦你了,又要练习又要照顾你家老头。] ……想他了。 难不成他真的喝醉了吗。居然会说这种话? 小泽春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柜上,他的鞋柜恰好在日向的的对面。 “我记得,伯父在东京不是有固定居住地吗?”日向翔阳先是疑惑地问,然后站起身来。 见春树陷入沉思,日向翔阳关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个时间的夜晚不凉,日向的手心很热。 日向翔阳轻声说道: “那你赶紧回家吧,我会和幸治他们说一声的!” 回神,小泽春树慢半拍地点头。 少年又恢复正常的冷静,刚才片刻的凝滞似是幻影。 “好,翔阳,历史笔记你抄完了吗。明天第一节a班有历史课。” 甚至还能继续校对与朋友的日常碎片。 “额,还差点……今天铃木老师又把我留在英语办公室了,我都没有时间抄——” 英语不及格的日向翔阳哀叹一声,气氛再次活跃。 两人顺着黑夜一同往前走。 小泽春树右手勾着左手手腕上的橘色发圈,用力过度的泛红指尖摩挲着橘色发圈上小小的一个橘子装饰。 这些橙粉色的发圈是上周他去日向家时,小夏给他的。小夏当时还抢着要给他传球呢。 日子过得好快,像是翻飞着吹散墨痕的书页。 小泽春树低头安慰日向:“慢慢来,我把笔记抄书上就行。” 听到这里的日向翔阳歪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瘪着嘴指了指小泽春树。 看起来很嫌弃的样子…… 春树眨眼。 “春树,我看起来像是会耽误学霸学习的样子吗?你给我好好拿笔记本记啊!” 也太体贴了吧……日向翔阳无奈。 “……知道了。”小泽春树歪头,浅褐色的眸子里一片祥和。 “不过我不是学霸。你别这么说。” “哈——”日向翔阳大骇,退后一大步,搬出证据: “这可不是我说的,之前你上台作毕业生代表,拎着三张演讲书的时候,下面的人都这么喊你的!” “……谁这么喊的?” 小泽春树问,微微偏头的模样威压十足,仿佛下一刻就会给乱说话的人记上一笔。 “条三!啊,还有奈奈子同学……” 日向翔阳卖队友卖的特别利索,他当然也知道春树对流言特别敏感。 不过! 该死,学霸这个称呼算什么流言…… “春树,你就坦然地接受我们对你的夸赞啦!学霸这个称呼,多帅啊!”日向翔阳摊手。 “不,我只是更喜欢优等生这个称呼一些。”小泽春树解释。 学霸,听起来像做题机器一样。 “?”日向翔阳怔住了:“春树,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优等生?这对霓虹学生来说,是多么有距离感的词语啊! “嗯,每次和学生会的成员出去比赛的时候,比赛学校的校长就这么喊我们的。” 日向捂脸。 校长……更令人不想多看一眼的词!他为什么要聊到这里…… 两人走到共行的分岔路口,日向翔阳朝小泽春树挥了挥手: “春树,总之我明天早上到学校后,就把笔记本拿给你。你明天记得按时收取~” “我会的,翔阳再见。” 小泽春树也抬抬手。 日向翔阳知道,按照小泽春树的性格,他恐怕会把小泽将晖的一切事项都处理周全了才休息。 所以他贴心地补上最后一句: “不要熬得太晚哦春树!记得早点休息!” 这句话,他可是和条三学的!很体贴吧~日向翔阳骄傲。 把耳边搔痒的碎发别到耳后,小泽春树放松了表情。 “我会的。” 身着黑色中山装的少年一步步走入黑夜里,朝家的方向走去。 * “我回来了。” 小泽春树先是确认玄关处没有小泽将晖喜欢穿的皮鞋,然后他才开始静静的站在壁式感应灯旁边。 回想去年年末。 正如春树所知,小泽将晖准时在一个下着雪的夜里回来了。 那时的他就像是一只满嘴鲜血的熊,嘴巴里都是铁锈味,大口喘着气,估计是跑回来的。 他跑什么? 春树在见到他时,脑中混乱地闪过这个想法。 那时的夜已经深透了,和那个冬天一样的黑暗。 小泽将晖也喝了很多酒,但却又是清醒的,毕竟他的酒量很好,春树一眼就看出来了。 当时春树穿着一身浅黄色的棉睡衣,冰凉的脚踩在地暖上,就这么把站在玄关的男人抓了个正着。 捧着自己掺着雪的皮鞋,拿着行李箱的男人红着眼睛,伸出手触碰摆在柜台上的照片。 他宽厚的手掌,不分先后地在小泽懮和小泽春树的图片上都摸了摸。 “……欢迎回来。”当时的小泽春树听到自己这么说到。 “今年的事情,不和妈妈说声抱歉吗?” 这句话质问意思很明显。 男人一抖,修剪干净的墨绿色头发下,一双含泪的浅褐色眼眸顿顿地望过来。 “小树?” 一双鞋底沾着雪的漆皮鞋还被他死死捏在手里。 哪有回到自己家还抱着双鞋站在门口的? 像是害怕被他给看见一样。 像是小泽将晖希望能够躲在客厅里,看到自己儿子回家的模样—— “幼稚鬼。” 记忆回溯,小泽春树有些执拗地低声自语。 瞧了眼妈妈的照片,春树动作干脆的把手里的书包放在室内地板上,毛茸茸的杨梅挂件在地上打滚。 然 后单膝跪在木质地板上,握住鞋跟,把鞋脱掉。 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袜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 深蓝色长发的少年疾步拐几个弯,上楼—— 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 “刷——” 日式门打开,撞到最里面发出闷闷的响声。 “咚。” 小泽春树凤眸微瞪,定睛望去。 果然。只见漆黑的走廊里,一个眉目俊美眼神清亮,脸上还泛着红晕的男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后靠着橱柜。 他身着一身v联盟发放的运动服,红白色的运动鞋被他倒过来捧在怀里。 “哇……一下子就找到爸爸了,小树好厉害啊!” 小泽将晖笑得开怀,微弱的月光恰好落在他身上,背后的橱柜被他打开了个口,里面依稀可见赤苇推荐的,银白色的排球鞋的一角。 果然,他就是不想去年被自己活捉的事情再来一遍吗? 还是这么让人没有办法! 小泽春树想到这里,只觉心里装着忐忑的气球,终究是被小熊拿走了。 “……爸爸,你怎么都没什么变化呢。” 难得的,小泽春树完全不在意对方躲避自己的想法,展露了一个无奈的放松表情。 那甚至……算得上是一抹微笑。 “下次要给我发消息,确保你到了。” 听小泽春树认真的话语,小泽将晖眼睫一颤。 他去年年底在回国后,就流转在担任v联盟教练的琐事里,因此定居在东京,也多少藏着些复杂的心思。 春树放任他出国寻医,包容他的胆怯,默不啃声地熬过他所不知道的升学时光。 而他跑到国外去拓展早些年的教练事业,就像是懮在保护他一样,他的教练事业一帆风顺,这些年疏离的许多人脉也恢复。 直到有一次,他和他在外国新认识的好友喝酒的时候,他的好友和他谈到了同在日本的儿子,才一锤子猛然把他敲醒。 “我家那孩子,昨天发消息和我说他扣球把他们那里的副攻手的手扣伤了,他感到很抱歉呢!” “哈哈,他如今的力道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吗?还真是厉害啊。” 他的好友挠了挠深绿色的卷发,皱着鼻子: “每当看到若利那么喜欢排球,我就对他放心地不得了啦……他过得很开心啊。” 小泽将晖摸着杯沿,默不作声,当时就在想: 他的小树,懮和晖亲吻着成长的小树,他过得开心吗? 于是,他顺从内心,开始更细致地询问范田和其他朋友,春树的情况。 他知道春树在选择了雪之丘后,成为了异军突起的棒球队队长,知道他依旧学着他妈妈去做饭、打理花草,知道他有时会去狗舍看流浪狗,知道他的每一场比赛。 他还知道,他的小树在努力学着他的妈妈,变得开心和随和起来。 小泽春树从来都没有展露出内心的迷茫与恐惧过,居然比他这个做爸爸的还要成熟。 ——小泽将晖就是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他抹了一把脸,暗道一声糟糕,看来酒精还是有在蚕食他的理智。 “这么一看,你又长高了啊。” 听到这不着调的陈述句,春树明白他又开始头痛了,几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28.放弃 “183,还没你高。”春树说道。 小泽将晖靠在少年身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以后还会长高的。” “你不要说没用的话了,下楼的时候难受了就和我说。还有,不要一直麻烦范田叔叔。” 春树冷着脸,扫他两眼,伸手几下帮他拍顺衣服上的皱褶。 触手的衣服好冰。小泽春树脸色更冷了,他到底在地上坐了多久? 两人稳稳走到一楼,春树手臂绷紧,把小泽将晖放到沙发上后,解冻了一粒浓缩的解酒汤。 这是他自制的,能保存挺久时间。 “……嘶,这醒酒汤的味道怎么还是这么怪。” 一口把汤喝完,小泽将晖仰头看着春树头顶,厨房的天花板。 还真是熟悉的味道。小泽将晖心想。 这小子还真厉害。 身着中山装的墨蓝色长发少年身姿挺拔,动作娴熟地清洗着杯子,微弯的脖颈线条流畅,凌冽的气质不露自现。 “橱柜里面那双银白色的球鞋,我怎么没见过?你不是很喜欢我们给你选的那家店的球鞋吗……难道喜好变了?” 听着爸爸语气里的怀念,小泽春树眼睫一颤,眼睛也不堪重负般地眯了起来,回答: “我东京认识的朋友帮忙挑的,我就试试看了,这款鞋的确挺好穿。” “哪个牌子?” “……” “我猜也是。家里的鞋都穿完了吗?我最近联系上了停产的商家,再给你定制一批吧。” 小泽将晖眯着眼睛,从他的角度,完全看得见春树轻阖的眼眸。 深蓝色的羽睫,像是受惊的极地霜雪,令人失语。 “还没穿完,被我收到厨房旁边的橱柜里了而已。” “……这样。”小泽将晖又沉默了一会。 小泽春树也不说话,叮叮噔噔地在厨房点火切菜,一派安静。 这种平静太过干脆,小泽春树身上的冷气对小泽将晖来说宛若空气。 他只感觉到阵阵春风。 酒精发酵,他睡了过去。 “噔。” 放下菜刀,小泽春树偏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沙发上睡着了的爸爸。 他眨了眨眼睛,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鼻尖。 泛红的指尖碰到冰凉的鼻尖,春树恍觉: 这种下意识的沉默……原来他在为这家伙的到来感到紧张了吗? 明明是想回来看看他,结果却还是壮胆似地喝了好多酒么。 还不敢喝太多…… 春树移开视线,无机质的眼神盯着墙角看了半晌。 最后似是被他逗笑了般,少年轻轻弯了眼眸。 掩耳盗铃的戏码玩两遍了,他也不腻吗? * 小泽将晖惊醒的时候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见小泽春树算好了他醒过来的时机似的,闲庭信步地从厨房走到了客厅。 小泽春树站在小泽将晖的面前,手里拿着碗味增。 小泽春树正色:“把这碗味增喝了,消消嘴巴里的涩味。” 春树低眸,细细端详任他看的小泽将晖,见他满脸倦意肯定还是困的,终于问出心中所想: “你今晚,为什么要忙着回来?” 来了。 小泽将晖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味增,瓷碗还是三年前他们一家人用的款式,连扑上鼻尖的味道,都熟悉的令人安心。 明明正面对着表情冷峻的少年的审讯,小泽将晖的思维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了: 小树是遵循习惯和心意行动的孩子,习惯包容别人,对原则却又分毫不让。 但……小树当初却允许他走了。 小树默默地收拾剩下的烂摊子,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怒又怖,只是替小树摆平了死缠烂打的记者。 小泽将晖当时完全没打算放过那帮违背了记者原则的渣碎,也是这么做的。 他也是在后面才知道,小树当初早就已经做好了放弃排球的准备。 从春树开始触碰排球开始,这个面无表情的孩子,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放弃。 其实春树练习基本功的时间,比起短短几年的比赛时间来说,要枯燥而绵长得多了。 但这个孩子就是有那种和他妈妈一样的执拗,与天赋。 小泽春树在大汗淋漓之余,便是乐此不疲地研究各种各样的比赛视频。 小小的一只,坐在走出过无数个世界级排球运动员的v联盟训练馆里,安分地默默无闻。 所以当小泽春树告诉他升上雪之丘后会去打棒球时,他也不清楚做出这种深思熟虑打算的小家伙打算执行多久。 毕竟,小树从来都不会为自己是否能达成目的而困扰。 但他就是有一种担忧。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讲到这里,目光牢牢粘在小泽春树脸上的俊美男人的话语,悱恻地拉长。 日式风格的客厅里,穿着薄袜站在榻榻米上的俊逸少年身段清冷,扣球过度而显得粉红的手指抓住墨色的桌沿。 眉目精致,凤眸清冽,那生来不近人情的容颜,总是让人暗自欣赏,不敢靠近。 那浅褐色的琉璃眼眸里,终究是泄露出了看得真切的关心与急切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牵挂我。”他自始至终可从来没质疑过这点。 “所以你可以白天回来的,或者是第二天坐计程车回来,而不是突发奇想借着喝醉了,深夜里赶回来。” 小泽春树想了想,以防不必要的误会,自证清白:“何况,如果你好好告诉我一声……我并不会不让你进来。” 小泽春树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他看起来很凶吗? 又或者,他需要爸爸哄么? 回自己家,有什么好顾虑的。 “噗,我可没装醉啊……” “我当然知道你会让爸爸进来,小树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了。” 小泽将晖被他可爱的顾虑逗笑了。 他解释过他没喝醉,但是范田就是担心他出问题,好死好活让他旁边有个人看护。 嘿,他看起来像是会麻烦朋友的人吗? 回家看小树这么重要的事,他当然不会颓废到喝成醉鬼了才敢回来看的地步呢。 “小树,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这些年我感到很抱歉。”小泽将晖偏头,自然地说。 “晚了点吧。”小泽春树一脸不近人情。 小泽将晖一噎。 好吧,他自己也知道,愧疚不已,家人朋友圈子的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死了。 谁料小泽春树继续说道: “不用道歉。” 小泽将晖一怔。 在他闪烁的视线下,小泽春树认真地重复道: “你不用和我道歉。 妈妈提前和我打过招呼了,让我照顾你的,所以我不会在这方面纠结。你也不用纠结。” 小泽将晖瞪圆了眼睛。 “……” 然后在春树的豆豆眼下,小泽将晖一秒煎蛋眼。 “不……小树,爸爸我还是……” 小泽春树打断她:“当然,耽误我的学习和生活的家伙,我是不会轻饶的。” “抱歉。”小泽将晖一秒认栽。 “嗯,下次要麻烦我可以,但别让我请假。” “……好。” 小泽春树想起去年的请假拿资料这件事情,就觉得无语。 虽然能猜到他的心思,范田叔叔也说是想让他去看比赛,但小泽春树觉得,自己的爸爸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泽将晖擦眼泪。“你还是这么体贴……小树真的长大了好多,都快把我罩住了。” 又是这种莫名感慨的话。 春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爱开自己玩笑,他唇瓣抿了抿,最终还是说: “不,我还差很多,离妈妈所期望的还有很远距离,扣杀也是最近才完全恢复水准。” 这么一想,春树抿唇,不自主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小橘子发圈。 而下一刻。 “别乱想啦小树,懮可不会怪你哦。” 小泽春树一怔。 小泽将晖见他那般,无奈地摊了摊手。 “她希望你顺从自己的想法去做的不是吗?你自己过得幸福最重要,你明明也很清楚嘛。” 自己儿子想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小泽将晖心想。 不让他这个做爸爸的惭愧,自己倒是不肯放过自己懈怠啊! 在这自我高要求的方面,其实他们家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春树垂眸,潋滟的凤眸流转柔光:“你说得没错。” 他的确感到时间宝贵,但他同时也没有为进入棒球世界感到后悔。 “不过,说到这几年的事情呢——小树,‘守住四强的屠夫’,可是个绝顶帅气的名字啊——小树好厉害!” 春树:“……” 听他这么一打岔,小泽春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媒体传那么凶,果然是有你的参与……” “你不知道吗?这个称呼很羞耻。”深蓝色头发的少年吐槽。 小泽将晖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明白他是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在搞怪。 小泽将晖笑了,矢口否认:“我可没有推波助澜呢,没有哦。” 这个称呼的诞生,发酵,在众人的心底牢牢扎根,这个过程他可是完全没有参与呢。 小树。原来你不知道啊? 这可是你凭借自己的棒球实力,得到的来自棒球界的赞美! 春树有些意外:“真的吗。” 他转念一想,那么这个称呼是怎么传起来的? 对自己和世界都有些隔阂与误解的小泽春树自然不会想到,他的威慑性。 小泽将晖见他一脸严肃,笑得不行。 你没有发现吗? 本本分分把自己的天赋精心呵护,这本来就是一件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 纵观各个领域,中学生就能得到媒体与对手肯定的,赋予称号的,又有多少人呢? 小泽将晖仔仔细细地春树扫了一圈,暗自心惊他的训练量。 比四个月前,更凝练的气质,让任何一个教练都无法忽视的好苗子。 曾经作为爱人的教练,小泽将晖释怀地笑了。 “小树,你要去到更远的地方,见更多优秀的人。只要进入强大的队伍,就可以不言不语。” “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不用再担心他人是否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可以看到你妈妈曾经见过风景了。” ——小树,你以后长大了,想看到世界的风景吗? 你想看到怎么样的风景呢?嗯?妈妈我当初可是见过一副绝妙的画面…… ——我们主攻手啊,就是要活在顶点,才能看到绝美的景色。 29.跨越 小泽春树点头,郑重的回应到:“我想看到妈妈曾经看过的风景,所以会去更高的平台。” 他说的理所应当,好像没预见未来的困难,顶端的景色触手可及。 小泽将晖算是能明白自己的好友空井崇对那个孩子的复杂心情了。 这两个可都是……“天才”。 正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被“天赋和上限”绊住脚步,才能理所当然地前进,不断追寻心中重要的人的脚步。 空井崇,不知道又给那个叫“若利”的孩子有多大启迪呢? 看着后辈一步步走向世界,不正是他们作为教练最为期盼的吗? 小泽将晖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俊美的眉目锐利而慵懒。他像是又成为当年意气风发的金牌教练了般: “小树,你能继续打排球,真是太好了。” 小泽春树怔忪地望着小泽将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也觉得很好? 他…… 下意识地,小泽春树更多地想到棒球部各位的嬉笑打闹,想到每一个研究棒球战术的日日夜夜,那些快乐也并不虚假。 正是这些时光,让他学会了什么是团队合作,什么是真正的“比赛”,什么是不甘心,什么是竭尽全力而不可获胜,什么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是怎么看待这几年的时光的呢? 小泽春树默默握紧了拳,沉默半晌,终究是承认到: “嗯。” “能继续打排球,我也很开心。” 小泽将晖神色微动。 但旋即春树表情肃穆地澄清到: “不过这件事无需与其他的事情比较。爸爸,这几年的我不是一个人,我过得很好。” “我有很多的队友,我们一起夺得比赛的胜利,他们实力很强。” “他们……” “教会了我很多。” 谁料此话一出,小泽将晖竟不吭声了。 小泽将晖诧异地盯着小泽春树看了半晌。他的语调不可思议: “小树,你……” “怎么?”小泽春树被他盯得发毛。 “你原来已经会夸别人吗?”小泽将晖看起来很震惊的模样。 小泽春树:“……” 小泽春树:“哈?” “如果别人做的不错,我会夸奖。”小泽春树认真解释,忍不住眼神死了一瞬。 又来了,这种令他后背发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发言。 小泽将晖见他“生动”的反应,弯了弯眸,倒也没有再逗他。 对于他来说,只要确认春树能开开心心地长大,就是最好的了。 见小泽春树面无表情,眼底明晃晃写着“你怎么不说话?”,小泽将晖眼底的笑意更深。 懮,你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才会让他们都躲起来,冷静一下的吧……? 这段时间不见,小树这孩子显然变得更自洽了。 虽然以前也很鲜活就是了!但现在更可爱了。 两人的聊天,随着小泽将晖打架的上下眼皮,而安静地结束了。 他拒绝了春树的搀扶,自己一晃一晃,脚步轻快地上楼。 小泽春树皱着眉站在拐角处,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又出什么差错。 “对了,”走到一半,小泽将晖回头。 果见自家儿子紧紧地盯着自己,担心他的状况,惯于散漫的男人弯了弯潋滟的凤眸。 他用春树深感不妙的语气,轻飘飘地问: “小树,你身边有出现和你关系很好的朋友吗?或者优秀到可以作标杆的主攻手?” 标杆?小泽春树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无数次被小泽将晖看透战略的时刻。 这种被人拎起后脖颈薅肚皮的不适感令他一抖,春树问: “为什么这么问?” 小个子……标杆吗。小泽春树想到。 小泽将晖见他戒备的生动眼神,觉得自己得到了答案了,开心地摆了摆手: “没事……小树什么的,的确应该收到了充分的养分,才能不甘示弱,长成参天大树么。” 看这样子,果然是遇到很关键的角色了…… 要是以前,他不会这么自然地反问一句“怎么了”,而是会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吧。 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很习惯回应别人的话茬了…… 啊,小泽将晖这么一想,这些年不在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有点想看看,能接近我家小树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小泽将晖啧了一声。 被迫沾上一身酒味,小泽春树一头雾水。 他看出什么东西了?感觉有点毛毛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很烦。 他认真思索着,冷着脸去洗了个热水澡。 然后洗完澡后,他穿着浅蓝系的休闲服,一个人走到小泽懮的相片前。 他已经养成了每天向妈妈说些小话的习惯。 “妈妈,他后面一定又和你道歉了吧……估计有哭一顿。要是我以前,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但是啊。” 但当他在昏暗的楼阁里,看见小泽将晖一个人躺在橱柜旁边的时候,他突然就什么都不想执着了。 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看自己孩子在喜欢的领域上都干了些什么……这又让他怎么生气呢? 还真有教练小泽将晖的风格。 “但就算我看在您的面子上不计较,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后面既然需要道歉,那当初就不要做出自己会愧疚的事情。” 垂眸,春树看着自己被水蒸气熏得水白的指尖。 “这家伙……还真让人担心。” 不过,既然小泽将晖已经把道歉说出口了,也喝了他做的暖身的味增汤,这样一来…… 他,也许就能睡一个好觉了吧? 心细如发的少年面色平静,转而又谈起了他生活里的另一个小太阳。 “我们的排球部成立后,翔阳为此兴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最后还和我打电话说了好多以前的囧事。” “虽然翔阳没有上过赛场,我也很久没有打比赛了,但我们会尽力去赢下第一场的。” 学着小泽将晖的姿势,那一幕太过印象深刻,春树温柔地碰了碰照片里的深蓝发主攻手。 “晚安,妈妈。” 晚安,爸爸。 * 在成长的过程里,必定会有许多怎么绕也绕不开的苦痛。 但若是决心跨过去了, 那么就再也不用再回头去望。 因为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化为了每天的行动力,熠熠生辉。 望着楼上独自亮起的房间,影山美羽悄悄地挂断了和男朋友的电话。 面荣娇好的发型设计师捋了捋扎着的黑色马尾,心中泛起淡淡的钦佩。 飞雄,今天也在研究各个地方的比赛视频呢。 影山美羽知道今年的初中综合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还是飞雄第一次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那么久。 也是,这也是第一次,一舆爷爷没有在比赛时陪在他身边。 也许,是想好好地赢上一次吧。 * “哥哥,早些休息吧……真是的!自己还说喊春树哥哥好好休息,转头却兴奋得睡不着!” 日向夏恼火地鼓起脸。 “小夏,我是在整理三个一年级的资料啦!后面要交给学校,报名比赛的…… 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比赛前要做这么多事!春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我得好好补课了……” 日向翔阳吐魂,他的面前摆着好几种需要填写的资料: 他们谁谁需要用黑笔蓝笔填写,谁谁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怎么这么多事情啊!春树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他也不能落后!他要担起责任! 日向夏凑上去左看右看,很多字都不认识,佩服不已,歪头:“这些东西,春树哥哥不是都会吗?哥哥你怎么不向他请教呢?” “春树前阵子在研究一种慢速球啦,他自己都焦头烂额了,如今好不容易看他心情好些,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嗯,焦头烂额,日向翔阳的国文在春树的耳濡目染下已经拥有了长足的进步! “有吗,春树哥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见日向夏一脸“你确定”的质疑表情,日向翔阳不服地鼓起来了脸。 “小夏,你什么表情,最了解春树的就是我了!我可是队长呢!” 被自己的“队长”称呼帅到,日向翔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伸出食指:“这就是队长的责任!别麻烦春树啦?” “队长啊……也是,哥哥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呢!和春树哥哥一样!”日向夏奉上真诚的赞美。 “那么,哥哥你整理完了后,记得早点休息哦!”日向夏上前,给了日向翔阳一个抱抱。 “呜呜小夏……”日向翔阳感动。 日向夏埋在哥哥的怀里,蹭了蹭,等到退出来时,有些不可置信地捏了捏日向的胳膊。 日向翔阳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日向夏讶异地说: “哥哥……你好像长肌肉了!” “真的吗?!” 日向翔阳捏了捏自己,又喜又疑:“我怎么没摸出来。” “长了一点,真的!” 日向夏笑嘻嘻地说完,噔噔噔跑到门口,拉开门帘。 “哥哥!下周的比赛一定要加油!三年的最后一次比赛,可算是终于被赶上了……” “就是这样!我们,一定要赢!”日向翔阳紧紧握拳。 无论有没有长肌肉,无论对手有多强,他都会站到赛场的最后! 有一年级的加入,有春树的传球,他们就能夺得比赛的胜利! 30.弱旅 又一次社团练习,小泽春树望着天花板有些沉默。 “还是不行。”小泽春树谨慎地说。 “咦咦咦——!” 吓得扣球的川岛一抖。 怎、怎么了?!虽然他打得超级无敌噼里啪啦地烂但是他可是有好好按照小泽学长的指挥扣球的啊—— 临时加入的泉行高和关向幸治这两个门外汉倒是无所谓,一个疯狂甩手臂,一个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春树吓几个一年级的。 泉行高:“啊~排球果然很难!手好疼~” 关向:“就我们这种水平,上场顶多能当个人柱,或者说是肉垫。” 倒也不必这么形象……日向翔阳豆豆眼。 “你们不要管我的传球了,先自行想象拦网,把心思主要放在想怎么避开好了。”小泽春树眯眼。 “哈?!”川岛人都傻了。 “我们乱跑是吗?那学长怎么传?” “喔!我打过这种!之前春树练球感的时候,每天我打的都是这种球嘛! 我就负责pa地一下跳起来,xiu地一下把球扣过去!” 日向翔阳激动起来,倒是接受程度良好。 春树给呆住的几人解释:“先自己想象一下拦网的封锁路径,几个人一起起跳也没关系,主要是避开三人拦网的位置,不要被完全封死了,都打得活动起来。” “大家目前的问题是打得太保守了……再这样下去,很容易被压制住的。” 他像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样一来自己的精力消耗有多大似的,扫视一圈,笃定地说: “我们的练习量和配合时间还是实在太缺少。 大家实战经验也不多,如果不设想假想敌,到时候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拦网封……” 见几个人豆豆眼,小泽春树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 “当然,不是让你们完全不看球。” 完全没怎么看球四处乱飞的日向翔阳呆住。 ……什么?居然要看球吗?! 小泽春树不用看他就知道他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就翔阳的临场反应能力太强,每次都能十分顺利地配合他练习传球,才会以为这是在“玩”。 哪里会有不看球的主攻? 这么想的春树也就不知道,后面不看球的主攻如今刚好就在他的旁边。 “我会把球传到你们想要的地方,你们只用负责相信我,习惯和我配合,然后用自己的扣球夺下一分就好。 这样练习下来,你们上了赛场后才不会慌乱,能最快地适应对手的节……”奏。 话还没有说完,春树就见三个一年级猛地朝自己鞠了一躬。 从他的视角,完完全全看得见他们齐刷刷通红的耳朵。 “……?”他有些讶异。 “谢谢副队长!我们绝对会得分的!” 让他们自主起跳?在网前随便乱跑? 这样一个损招一出,以后他们配合有什么失误,不都要小泽学长这个做二传手的来背锅吗?! 小泽春树倒是觉得这招挺科学,因为一年级的大家跑跳都比较有规律,要跟上他们的节奏很“容易”。 反倒是翔阳对他来说很有挑战性。 “交给我吧!我会凭借自己的跳跃能力!夺得分数的!”日向翔阳已经完全兴奋起来了。 有些担心的泉行高则是补了一句: “小泽,我之前也帮日向传过球,你要是有任何需要了,我和你一起处理吧。” “我也会!我会……呃,努力练接球的!”关向幸治握拳。 “这是基本功,不过我的接球也很烂……”日向翔阳挠头。 “我知道了。”小泽春树点头,觉得心中的焦急舒缓了些。 第一场比赛的对手如期出来了,这个名字或许日向翔阳来说陌生地只剩冰冷,但春树却还是熟悉的。 甚至对于去年的他来说,正是这所学校,从渔网般缜密的棒球队的防守底下,抢走了胜利。 ——北川第一。 这么巧,像是命中注定的对手,简直让春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这次的交锋,得是在方形的赛场上了! 这个赛场春树阔别已久,他能够听得见队友的每一次心跳。 * “雪之丘?这是哪个民不见经传的中学……” 头发直直向上窜,形成一个小山发型的男生,在看到他们第一场的比赛对手后一愣。 恰逢他的朋友一脸厌世地走了过来,男生见他一副装作不认识打算快速溜走的样子,赶紧喊住了他: “嘿,走什么走,还没到训练结束时间吧,小心教练又骂你……” 清秀的眉目一敛,留着中分碎发的少年拢了拢蓝白色的外套,不爽地嘟囔一声: “什么……就王者大人会骂人吧?我妈妈喊我今天早点回家诶。 明天才是第一场预选比赛,教练不会盯我们那么死的。” 升入国三,聪明的国见英已经把教练的性格都摸透了。 现在,他老人家估计正在分析打到最后今年各个区的情况么? “再说,在王者大人的带领下,谁不能取得胜利?” 国见英瘪嘴。 “那倒是。” 金田一永太郎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叫他一起看: “国见,雪之丘这个队伍你以前听过吗?你看,他们提交的名单里好多一年级生!” 国见英一听就懂了,随口:“那么就是弱旅了。” 话虽如此,国见英还是老实地坐到金田一永太郎的旁边。 他转了转脚踝,翻了翻对手表。 里面清一色的一米六,就显得中间那个一米八的分外显眼。 “小泽春树……” 如沐春风的一个名字,但此刻念出来却国见感到莫名的戒备。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国见英略显意外地说,能让他记住的人还真不多。 “啊?国见,你还认识这个二传呢?”金田一永太郎觉得稀奇,自个节能形的朋友居然还拓展了社交范围? 国见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但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了: “好像不是排球方面……他以前是不是打其他球类的?或者是游泳,或击剑?” 金田一永太郎脑子转的很快:“哦,我懂了,这个二传手以前是不是当过我们北川第一的对手啊?” 身材高挑的少年随意地坐在地上,笑了。 他敲了敲旁边的排球: “你说的这些,都是北川的强项诶。” 国见英颔首看着他,目光落到他手上的排球上,没说什么话。 强项吗。 “雪之丘的话,我知道他们棒球打得很好哦!”有中场休息的队员加入话题。 “不只是好吧,应该是非常好更准确一些。” 泉林伸出一根手指:“而且,我听说他们队长退部了!据说是谈恋爱了。” 他旁边的寸头队员握着水杯,听他这么一说,冒着星星眼: “他好像还有一个特别帅气的称号呢!” 金田一和国见都是一愣,这么有来头? 泉林和寸头对视一眼,羡艳地异口同声: “‘守住四强的屠夫’!” “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都很吓人?很多打棒球的说雪之丘的队长是一个会读心术的资本家!貌似雪之丘队里的人都很怕他!” 国见和金田一:……? 此话一出,国见英和金田一永太郎两人都不出声,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读心术、资本家……这个形容? 然后,他们齐齐将目光拉长,落到某个大汗淋漓还在练发球的某位身上。< /p>恰好此时,那位的大力跳发出界了,不爽地啧了一声,脸上满是阴沉。 国见英凑过去:“……还真有些相似之处。影山把握对手心理的能力也很恐怖吧……” 金田一也附和:“何止!!资本家这个条件也和符合!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可恶的家伙。” 其他人:??你们在说什么? “总之,能忍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国见英郑重地拍了拍金田一永太郎的肩膀: 其实,虽然金田一嘴上对影山飞雄怨念颇多,但平日里也真得算得上挺老老实实听影山的话的。 真辛苦。 金田一疑惑:“?什么?” “说你辛苦啊。” “……怎么感觉不像在夸我。” 泉林虽然不懂但尊重,为他们加油鼓劲: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你们明天要加油啊!比赛第一场!” “我都国二了,连正选都不是,明年才有一点点上场的机会呢。” “啊,谢了,我们会赢的!是吧国见?”金田一永太郎也是一笑。 “……嗯。会赢。”国见英小小地点头:“黑马不可能频繁出现,雪之丘应该翻不起太大风浪,我认为教练也是这么想的。” 中分头的清秀少年垂眸,神色淡淡。 大家也就都没发现,国见英全然不接名为“加油努力”的接力棒。 “嗯!”两个国二生红着脸走了。 * 把球在手上转了转,影山飞雄在心底暗忱:“再来一球!” “嘭!!” 又是一球大力跳发,落地的少年眯眼,黑墨蓝色的碎发蓄着汗水。 他目光一扫,能够隐约听到角落里几人的谈话。 黑马,他知道这个词。 突如其来的冷门队伍,却能杀个七出七进,十分威风,锐不可当。 影山飞雄可同样从不相信,世界上有半路杀出的黑马。 不过,他的原因和国见不同—— 对于准备充足的强队来说,黑马就像他曾经听过的那句话一样,只是谣言而已! 谣言止于智者! 而到目前,能让他绝对棘手的人,目前也就十分狡诈的及川学长罢了。 “彭!” 日向翔阳回头,被会场里隐隐传来的扣球声激得精神一振! “哇……是镇定喷雾的味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晚来一步的深蓝色长发的副队长脚步一顿,干净的浅褐色眼眸定目望过去。 走进会场的几个男生,穿着定制的绿色排球服,刺猬头男生笑嘻嘻地调笑着中间的橘发队长。 “翔阳,这种喷雾可是很痛的时候才会用的哦,还是别那么兴奋。” 三个一年级今天看起来特别紧张,凑在一起跺脚,左右张望。 小泽春树不知道他们在张望什么,直到几人和他对上了视线。 “!” 肉眼可见地,他们像是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的样子,狠狠地抖了抖。 * 川岛感觉超级不可以思议,他们居然真的能够上场打比赛了!?就凭他? 穿着运动服的深蓝色长发少年身形轻越,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打比赛,更像是要去进行街边摄影。 “小泽学长——” 另外几人也发现了他。 日向翔阳超级兴奋地挥了挥手: “春树,在这里!我们快进去吧,我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小、小泽学长!是我们来早了吗、非常不好意思!!”三人齐齐道歉。 小泽春树摇头。 他抬手看两眼手机,刚才和赤苇京治才发的消息,消息栏上显示着时间。 [赤苇学长:谢谢,小泽预赛也加油。] [赤苇学长:猫头鹰点头.jpg] 31.身体不适 小泽春树:“现在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抱歉。” 抱歉? 日向翔阳:“春树就是——麻烦我们久等的意思!” 话一说完,日向翔阳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推着小泽春树就往场馆里进。 “走吧走吧!人来齐,我们进去了!” 推着高个少年的橘毛像是一只推粮食的仓鼠,噔噔噔地就往前使劲。 橙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春树倒是不介意被当粮食,但是很快的,他就从日向的沉默里感到不对劲。 抵着他腰背的两只手,像是被灌了铅,僵硬的指尖贴着他的脊椎。 “翔阳?” 小泽春树歪头,心下一沉。 “没、没事……我,肚子突然,有点不太舒服,我一会去上个厕所就好……” 日向翔阳指尖冰凉,声音也开始发抖,橘色发丝都黯然失色。 随着他的话,日向的肚子开始应景地鸣叫。 这种反生理性的现象对于小泽春树来说几乎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我真的没事,就……去上个厕所……” 小泽春树慌了一瞬,但他丰富的运动学识迅速为他做出了判断。 那就是: 日向翔阳,他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关向幸治和泉行本来正在热火朝天地还在商讨“怎么将排球知识现学现卖”呢,就见日向翔阳的运动轨迹逐渐离谱。 从稳定的曲线,到僵硬的直线,最后推着春树就直冲安全门…… 在此过程中,春树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全然任他推着走。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小泽春树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为日向的横冲乱撞做个支撑。 当体量娇小的选手极端的心态失衡时,有个长辈和他说过,机械的对外交互可以加以缓解。 “……小翔?不是要去厕所吗?你往哪走呢……” 关向一愣。 泉行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幅画面他在第一次打比赛的学弟那也见过!!胆小鬼的——必备节目!? 但是!! “诶诶诶——翔阳你别把春树也往厕所推啊?” …… “别拐了!……学长?!那是女厕所啊!” * 一顿兵荒马乱之后,日向翔阳在众人复杂的目送下拐进了厕所。 他们其他人则站在进门的大厅处等他。 小泽春树凝神。翔阳已经开始上吐下泻,生理不适了吗。 “……” ……糟糕。春树心说。 情况变得有些不妙了。小泽春树以前可没见过这种情况,棒球部的都很“正常”,紧张也顶多手脚发抖。 在一片死寂里,小泽春树身上的冷气不断散发,威慑力十足。 其余的人感受着这股滔天的冷意,心里尖叫。 也是,刚才就差两步,小泽学长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推进女厕所了!! 所以,几个一三年级是完全不敢说话。 川岛悄悄咪咪望过去。 他们都才一米六出头,小泽春树绷紧的下颚微抬,白皙的皮肤让人都能联想出那无温的冰凉。 至于那双眼睛?哈哈,他们是完全不敢看。 “春树,我们先让他缓缓吧。应该就是有些紧张,所以要上厕所。” 泉行高也怕小泽发火,小声说。 说来惭愧,他……他觉得春树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吓人来着。 雾沉沉的眼睛凝结着冰霜,俊俏的面容五官是清冷的精致,白皙透亮。 关向幸治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苦恼出声: “该死!我就觉得他来的时候状态就不对了,怎么一句他很紧张都不说……原来是紧张得反到一如往常了!结果……在看到春树后就完全暴露了吗?” 关向幸治梗着脖子搓了搓毛,有些后悔自己眼力见那么差。 “他的脸都白了……也不知道小翔他什么时候会好一些。”泉行高也叹了一口气。 此话一出,几人都见小泽春树面部表情更加死寂。 近乎快真的衔上一层冰霜了。 铃木、川岛、森:咦咦咦——!! 小泽学长果然生气了!! 也是,马上就要比赛了,日向队长的状态要是调不过来的话……第一局比赛不就完蛋了吗!! 难道他们第一局就要这么输掉了吗?! 不,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泽学长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做过吧! “我、我觉得他那么久不回来,有可能是迷路了。我先去找找他吧……”泉行高担忧地跑走了。 关向幸治为了缓解气氛,拍了拍小泽春树的肩膀,劝慰到: “春树,你也别太着急了,第一次比赛嘛,什么情况都会发生的!” 春树皱眉,但就这个掌握一切的微表情,气势上就压倒大部分同龄人了。 的确,在初次建立的新队里,意外总是比顺境还要多得多。 他们排球部没有教练没有经理,没有正经的副攻手没有自由人,二传手都是他这个主攻手担任的! 甚至还多了两个足球队和篮球队的伪装成排球部的凑人,疯狂注水,随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为过。 “第一次比赛,的确会遇到心理因素导致身体不适的综合症状。” 春树听到自己说。 关向幸治快速地顺着橄榄枝向上爬: “就是嘛!所以春树你也要放轻松,到时候我和泉行可能就起一个接点球站个庄的作用,还得靠小翔的跳,和你的传球……” 但是,小泽春树更明白,这并不是无法解决的! 就像许多运动员比赛前需要教练一通开导,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样,如果提前给予干预,选手能够感到松弛。 这种方法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是因为棒球部的各位都有各种意义上的实战经验,不需要作赛前开解。 但是。 “我应该进行提前干预的。”小泽春树突然出声,打断了关向幸治的话。 但是,他能做到这些的。 关向幸治一噎,他感到手掌下的身躯,搭上去时,是不符合冰冷外表的滚烫。 “……嗯?”关向怀疑自己听错了。 干预日向翔阳他什么? 干预……因为第一次比赛会有的应激反应吗? 春树……你是教练吗?! 谁比赛前会意料的翔阳这家伙会紧张到拉肚子……! “如果和他说了,翔阳有机会去提前调整心态,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是我考虑不周。” 难得一连串完整的话。 三个一年级,以及手还搭在小泽春树肩膀上的关向幸治,全然都失措了。 四人呆立,只得傻傻地看着小泽春树,见他偏过头,眼眸闪烁。 除了春树居然会这么细致地讲述他的想法给他们听之外,他们最意外的是: 面对日向翔阳赛前的突发心理情况,比赛在即,他……他竟然完全不生气,还在为自己的“失算”而自责? 自责…… 关向幸治突然想起条三打赌输了后告诉他们的秘诀,赶忙紧盯看着春树的脸。 果见,那张俊逸的脸上,那双潋滟无波的眼眸里,真真切切地流转着担忧。 深蓝色的长发及肩,被对方用皮筋扎成低马尾,干练地露出白皙的耳朵。 马上开赛了,随时即将错失一次宝贵的上场机会,春树都没想过责怪小翔吗? 但凡责怪一点—— 都不会是现在这幅表情吧…… 关向幸治心一颤。 那双沉静的眼眸,有时候,情绪意外地浅薄而明显。 关向还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春树细腻的情绪变化。 是太担心日向了么? 还是——只是他们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些呢? “……春树,我觉得我还真是看错了你啊。” 关向幸治觉得自己内心的震撼一点都不过分,他偏头看,果然,几小只也都被感动地泪眼汪汪。 “虽然我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了,但你果然是个超级无敌好的、值得人结交的家伙啊!” 说完,关向幸治用力拍了拍春树的背。对方果然没有避开。 关向笑了:“放宽心吧,小翔可是和你一样,绝对相信自己的实力的!” “没错!学长会调整过来的!我们要顺利地拿下第一局!”三个一年级也恢复了斗志! “好……你们在这里整装,我去把他带回来。”小泽春树说完,迈出寻找日向翔阳的脚步。 他不放心在比赛前把一个状态不好的队友放在厕所。 之前实在……是哪怕是他,也被日向翔阳绝妙独特的反应威慑到了。 “……啊。”铃木一愣。 “怎么了?”川岛抖了抖毛。 铃木轻轻摇头,说:“我还正想提醒小泽学长,厕所的位置呢。刚才泉行学长提醒我注意一下的嘛。” “小泽学长,他之前明明垂着头在在想对策的样子吧? 原来他竟然也关注到了日向学长的去向吗?” 他刚想提醒春树日向离开的位置,就见春树精准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超级担心日向队长的,可不止日向队长自己……” “呀,竟然能有这种氛围,他们果然得是幼驯染的关系吧?” 同样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森觉得自己真相了。 * 上场的机会绝对让人难以舍弃,不甘错过。 春树大步向前,紧抿的唇泛白,微眯的浅褐色眼眸闪烁着微光。 室内的暖风带起他柳绿色的衣领。 但练习了那么久的扣球与传球告诉他,沉浸了两年的棒球合作的胜利告诉他—— 他如今的赛场上,可是有六个人。 一个也不能少。 翔阳尤其如此。 春树自己也没发现,对同伴的在乎轻松地压制了无法获胜的急切。 小泽春树刚到比赛场旁边的厕所,就见日向冲出了拐角,后面的泉行高一脸的疑惑与焦急。 后面,他的目光和观察最细致的小泽春树对上了。 下意识的,泉行高的表情变得坚定了,抿紧的唇也舒展开些。 不知为何恢复了脸色的日向翔阳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春树!!” “你还好吗?”小泽春树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明亮模样,哪怕心里已经下了判断,还是忍不住问道。 现在他还能说上几句,到时候在赛场上,他恐怕连这句话都只会在脑子里过一遍了。 “我没事了!”日向翔阳拍拍自己的胸脯,跑着向他们报告。 “翔阳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可把我们吓坏了。”跟过来的关向幸治捂着胸口。 “不好意思。” “日向队长……” 几人聚在一起,日向翔阳盯了小泽春树一会,歪头失笑: “春树,不用因为我感到抱歉啦!我感觉我就算提前知道不能太紧张,也会拉肚子的。” “毕竟,我真的很期待今天的到来!身体也为我紧张嘛~” 此话一出,除了一无所知的泉行高,另外几人都是一哆嗦。 日向是怎么看出来小泽学长对他的身体不适感到抱歉的?! 这就是直觉系吗? ……好恐怖! 32.雪之丘vs北川第一 “上场吧!我可是迫不及待了!春树也是吧!”推着小泽春树往前走,日向翔阳嘴角高高上扬,亮出洁白的牙齿。 “我可是满血复活了!” “嗯。”小泽春树点头,和煦地放松了表情。 只不过,一向沉默寡言如他,让人不知道是回应前句的无需抱歉,还是后句的期待不已。 几个一年级见状,都是长舒一口气。 “我可是等着看你们晋级的!”关向幸治笑了起来,刺猬头显得他格外淳朴。 “是我们啦……不过,我们两个也是来凑数的。”泉行高失笑。 他转而拍了拍几个红着脸很局促的一年级,说道: “不过你们几个,可不是来凑数的哦?” “知道了!!”几个一年级一抖,旋即大声说道。 日向翔阳又想到某个家伙,愤恨地握拳,高声振臂: “我们,可不是来创造回忆的!” 那双澄澈的眸子不甘示弱地也瞪大了。 谁料小泽春树说道:“我是来创造回忆的。” 一句话,让各位都是一愣。 大家豆豆眼:?? 对于“创造回忆”这句话完全没有概念,小泽春树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矜贵模样。 “不过,这是一份胜利的回忆。” 颔首,小泽春树纤长的手指捏了捏柳绿色的衣领,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日向翔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变得无比陌生。 就仿佛,还是他们素未蒙面时,那个带领棒球部夺得胜利的队长的模样。 “翔阳,这就是我为什么担任队里的二传。” 为了和你一起夺得胜利。 “我会把球传给你。” 放心大胆地起跳吧,主攻手。 完美听出这几个潜台词,日向翔阳知道这份默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是队友,是共同担当一切荆棘的幼鸟。 他们不分彼此,不计过去,不怕未来。 “嗯!!” 猛地跳了起来,日向翔阳觉得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铃木眨了眨眼,心想:日向队长又吵闹起来了。 ……关系真好啊。 虽然铃木不知道小泽春树这几句话背地里是什么意思,但看日向翔阳突然像是无所畏惧了的模样—— 想必是他不了解的,但鼓舞人心的承诺吧? * 推开沉重的入场门,几人纷纷踏入比赛场馆。 一架架下面按着轮子的排球箱,零零星星的观众,他们的到来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小泽春树环视一圈,日向翔阳站在他的右手边,大大地哇了一声。 昔日的对手北川第一,一个都还没有到。 * “影山……影山!” 影山飞雄猛地回神,偏头环视了一圈,才发现除了前来找他的教练以外,另外几个被他训的队员已经散了。 还有,那个出言不逊的橘发小矮子…… “快走了,比赛马上开始了,对手都到了,还在厕所门口站着干什么?”短发教练拧眉,看着影山飞雄一步步向他走来。 双手揣兜的二传手外貌英俊,健挺的体量让人完全无法小觑。 那双沉静的深蓝色眼眸,此刻充满战意地燃了起来。 “抱歉教练,我们走吧。” 说完这句话,影山飞雄大步流星地穿过了教练。 虽然不知道那个橘发小矮子的底细—— 但还说什么,“他和他的队友有信心一起站在场上?” 如果胜利努点力就能够着,他就不用天天那么刻苦地练习了! 既然把话说得那么满,就让他在场上好好见识吧! * 北川第一的队员陆陆续续都来了,春树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种戒备而意味深长的视线春树从小到大就没少收到过,他虽然十分讨厌,但已经学会了无视。 “哇,看看,他把头偏过去了——是不是在无视我们?”金田一看起来很兴奋。 “这么一看,他看起来就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不匹配嘛。”话说完,金田一挑眉,扯了国见英一下。 “像大佬带菜鸡啊!国见觉得呢?” 国见英无奈地插兜,半阖着的眼睛,视线虚虚地贴在小泽春树身上。 用颜色鲜艳的发圈把自己的长发扎起来的二传手皮肤白皙,微微颔首,一身气势冷冽。 几个矮个子紧紧地贴着他站,就像是感受不到那种“高冷”似的,橘发小个子依次把几个年级生都拍了拍,像是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 “放心,虽然我身高不够,我会跳!” “小翔,我们当然知道啦!话说,你怎么说起这句话了?我现在才发现,我都好久没听过这句了。”刺猬头rua着他的脑袋,调笑着。 “是不是又紧张了?去之前记得和春树打声报告!” “你胡说什么!才不是!”日向翔阳红了脸。 小泽春树两只手克制地垂在裤缝两端,扫视日向翔阳一圈,闻言倒是偏了偏头,似乎是很认同。 翔阳的确很能跳,这种天赋实属罕见! 国见倒是觉得,这画面像四个小矮人和……咳。 不行,不太礼貌,还是和王子吧。 小泽春树……看起来完全不紧张,他肯定知道第一局就对上北川第一意味着什么吧?竟然还那么淡定。 不像是打比赛的,倒像是哪个学校的领导,忙中偷闲来巡察他们排球比赛的! “这么一看,真的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国见英嘀咕。 其他队员那里模模糊糊传来嘀咕声: “不是吧……我们的对手不是那个屠夫么?我看错了?” “我靠?!不是吧……他干嘛来打排球!?” “说不定只是长得像?” “再观察一下!” ……屠夫?国见英眯眼。 这么一听,更熟了。 另一边。 泉行高凑在小泽春树身边,表情复杂地说道: “话说,刚刚小翔撞上北川第一的二传手了。那个人和恐怖,但我看现在他还没来,对面人里没有他。” 北川第一的二传手,也就是那位久负盛名的“球场上的王者”? 小泽春树偏头,不得不警惕:“然后呢?” “小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像把他给招惹了!两人估计互相骂了几句,反正我看翔阳气冲冲地冲了出来! 那家伙我也偷瞄了一眼,看起来和春树差不多高呢,气场也很……” 泉行高原本超级害怕日向和对方起冲突的,见到翔阳出来后赶忙问东问西,结果还没问出个结果,就看到了小泽春树。 一见到春树,泉行高心就突然放宽了。 泉行高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春树和日向同时一噤。 泉行高离得近,只见沉静的凤眸颇有威慑的眼神一扫,视线压了开去。 泉行高一下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好帅气的眼神啊! 不知道队友在感叹,小泽春树若有所察地往入场门那里看了过去。 泉行高也看过去。 就像是日向翔阳看的海贼王里最后出场的四皇一样,身姿挺拔的黑发少年单手拉开厚重的安全门,另一只手插兜,表情冷酷。 这种外放的气场,和小泽春树那种建立在内核中的清冽矜贵是不同的! 那……是一种不顾及周围人感受的,外放的纯粹孤傲。 “又来一个,这谁啊——好高!真的是初中生嘛?”关向幸治挠头。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小泽春树,像是在寻求安慰。 毕竟他们这些人里面,身高能和北川第一的所有人比较的就只有小泽春树了。 “……‘球场上的王者’?”小泽春树意外地出声。 这个曾经和自己一样被媒体疯传的破廉耻的名字,居然会是他?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迟来的影山飞雄竟然就是当初长直道上,那个频繁遇见的优秀的学弟! 与此同时,影山飞雄也一眼看见了小泽春树。 看见很久没见的人,影山飞雄也是一愣。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清楚地记得对方。却不是因为他很喜欢的排球。 就在那一瞬间,影山飞雄只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初二年末,两人的最后一次遇见。 那个乌云笼罩的清晨,他还站到了那个一眼望得尽的长直道上。 那种复杂的情绪。 当初这个一看就实力超群的“学长”,此刻正穿着一身蹩脚的他不曾听过的学校的校服,素雅地站在自己面前。 影山飞雄顿时停下脚步。 他不顾教练的催促,耐着性子把目光炯炯停留。 “学长”穿着很少有人会穿的速干裤,影山曾经仔仔细细看过的红白色运动鞋…… 而那头总是搭在脖颈处的深蓝色碎发,此刻正被颜色明亮的发圈,束住了。 周围的队友像是雏鸟一样,紧紧围在他身边。 ——不是学长么!和他一个年级的!?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就很身经百战么? 影山飞雄挑眉,扯出一个笑容。 “影山来得晚就算了,他怎么还笑得一脸邪恶!”金田一永太郎吐槽一声。 “你才是,为什么要关注国王大人的表情……?” 话虽这么说,国见英顺着影山飞雄的视线望过去,就见小泽春树挺拔的背影。 国见英眯眼。 国王大人遇到认识的人了?小泽春树? ……针尖对麦芒啊。 领导,对国王? “噗……” 金田一永太郎偏头,只见一脸困倦的国见英偏头,握拳遮住下半张脸,绽放了今天比赛场上的第一个笑容。 “你笑什么?你认出对面的二传手是谁啦?” “没有……” 国见乐,他没料到自己还压上韵了。 “诶,那你笑什么?” 不明所以,金田一永太郎也跟着笑了起来。 * “列队!” 双方队员都向彼此鞠躬,雪之丘首先开始发球。 站在后排作出接球的姿势,影山飞雄僵着脸,开始疯查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这件事,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字,离谱。 影山飞雄刚才确认过了: 小泽春树,雪之丘中学国三生,队号2号……居然真的和他是同龄人。 现在这么一看,对方的确论外貌论态度这方面都和他们没什么代沟—— 那么,他当初为什么会把人家当作高中生? 既然他今年和自己一样国三,那么当时遇见时便是国二…… 影山飞雄想到了那身没有学校标识的中山装。 这种校服在附近小镇里的高校里,可谓是格外常见的。 “都是中山装的问题……都是衣服的错!” 恰好站在影山飞雄的旁边,国见英将他满是恼火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狠狠一抖。 什么情况? 虽然不是很懂,但中山装是无辜的吧——! 不过,北川第一和国见未来要去的青叶城西,倒都是西装制服来着。 这么一想,国见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某个喜欢针对“王者”的帅气前辈。 “嘶……” 国见英又想起当初国一时,影山追着及川彻跑的模样了。 他啧了一声。 还真执着啊,影山对排球! 与此同时,金田一永太郎在前排原地展臂,长手长脚的模样引得往对面的关向幸治惊呼。 “好高,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将这句话精准捕捉,金田一永太郎得意一笑。 那肯定啊,不然他怎么可能接得到影山的那种传球—— 国见英和金田一两个人一边乱想,一边把目光落在对面发球的深蓝发二传手身上。 小泽春树没有之前凌人的气势,此刻的他就像是深海里无波的死水,把一身冰冷收敛。 金田一在心底严肃地判断: 对面的这个二传手……嗯,怎么说呢!看起来—— 长得比影山帅些啊? 起跳的姿势好标准!排球被抛的好高!小泽原来是靠发球夺分的那种类型吗?会发出怎么样的—— “彭!!” 一阵激烈的旋风擦着金田一的头顶的空气急冲而行! 像是一束黄白色的闪电,带着急速的旋转—— 重重地扣在了地上! 这是偏离了自由人防守的,直击底线的一记大力跳发球! 前排的金田一永太郎和国见英骤然瞳孔猛缩。 好快! 他们内心随意的杂绪,被一瞬间到来的暴扣里——摧残殆尽! 影山飞雄拧着眉,偏过头去看。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近乎怔愣地凝滞。 然后,影山飞雄扯了下唇,眼眸兴奋得瞪圆了起来。 果然,从第一次在清晨看见他,他就能发现了。 小泽就是会给人一种…… 默默更改了对小泽春树的称呼,影山飞雄兴奋地捏紧了手指。 ……“哇,就是这样的”,强大地令人信赖的感觉! 这就是掌握球权的二传手,影山飞雄最熟悉的发球! 暴力直接,既使对面的所有人神经绷紧,又夺下一分! 就和他自己的,和及川前辈的发球一样,干净利落地—— 仿佛受到神明眷顾! 33.打宝宝 “好厉害啊!春树!他们连球都没有碰到诶!?”日向翔阳猛地回头,大声夸奖。 绚烂的橘色眼眸闪出一片亮晶晶的星光,噼里啪啦的。 “原来还能这样啊——好酷!”泉行高诧异。 “小翔,明明看得最多次的就是你吧!怎么还这么兴奋!”关向幸治大叫。 不过,他也觉得帅气极了! “我哪里在场上看过!”日向翔阳双拳紧握! 落地的深蓝发少年微微颔首,那双摄人的眼眸里翻卷着无人可懂的风暴,那份无机质的光芒一览无余。 收敛气势,这只是小泽春树内心不想被监视的潜意识下导致的作风。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一来,存在感反而更足了? * 楼上几个中山装高中生紧紧地盯着小泽春树,心中讶异不止,心中回响着那声扣击。 “本来,只是想看看所谓的‘球场上的王者’的……” 银白色中分的高中生歪头,表情复杂。 他的目光讶异地在小泽春树身上扫视,明明留着柔软的深蓝色及肩长发,却像封存着病毒的深海,血腥而冰冷。 泽村大地惨笑,周正的脸上挂着冷汗,他接话: “没想到,雪之丘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二传,居然第一球就能这么暴力地威慑对方! 长相也很突出啊!” 田中龙之介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恨不得下场去和这个摆一张酷哥脸的国中生干一架。 “什么嘛,看起来就让人不爽!” 闻言,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诧异对视。 田中这小子……真不愧是后辈,可以说是非常吃压力! 面对这么先发制人的一球,足以改变局势的强大,田中居然是“感到不爽”吗? ……好吧,恐怕只有在弱旅里摸爬滚打了两年的他俩,才能明白此刻内心的纠葛。 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突然看到半路杀出的,能够一飞冲天的黑马的感觉! * 躬身颔首,小泽春树双手自然下垂握住排球,轻微转球,确认手感。 很好。 单手将排球抛起,高高跃起的二传手看起来并不笨重,反倒更像优秀的猎人,狠狠挥下的手像挥向猎物的刀! “彭——” 国见英眯眼,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时速有多少? 100?90?有影山的发球强力么? 及川学长国三的时候能有这种发球吗? 对面这个叫小泽春树的二传手,看起来并没有国三时的及川学长高吧。 不管了,这种球哪里是人接的啊! 他是接不了了——似是生怕自己被尖刀划出的血线扎到般,国见英俯身低下了头! 而在他的后方,一道身影毫不畏惧地迈前几步。 “影山!接得好!” 见影山飞雄面对这种实力深不可测的黑马,居然依旧毫不迟疑,保持稳定的心态—— 教练激动地站了起来,直拍大腿。 国见英清晰地听到身边大高个的金田一永太郎忍不住的惊呼,他淡淡地想: 对啊,影山是国王…… 国王可不算人!能够和领导对线! 影山接发,球高高掀起! 北川第一4号位勉强二传,金田一果断把球扣了下去。 “怎么朝我来了?!” 关向幸治被朝自己这边扣来的球吓了一跳,右脚甚至勾了一下,以一个特别奇怪的姿势接了起来。 “唔啊啊——额、抱歉!” “没事!”“不用在意!” 金田一拧眉:什么诡异的接球? 他们完全不拦网吗? 也是,他们太矮了,组织不了有效的拦网。 “好接!” 日向翔阳喊了声,但见小泽春树迅速走位—— 于是日向翔阳也高举右手,喊了一声:“春树!这里!” 那个小矮子队长要扣球了! 金田一及前排两人迅速跑起来! “哇,完全被看透了。”看台上,泽村大地嘀咕一声。 “没办法,雪之丘的人看动作都很生涩,站位也很明、”菅原孝支一顿。 他当真跳起来了?! 只见极速起跳的橘发队长像是配合失误一样跳起,站在后排的影山迅速判断: 好快!真是惊人的弹跳力。 可惜完全没有配合好,这么快的起跳,二传手完全没有传球空间—— “噔——” 清脆的触球声。 “彭!” 一个快得像是压哨球的传球,精准地把握住了主攻手扣球的最后一瞬,在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把球送到主攻手的掌心下! 扣球——就这么擦着三人拦网的指尖扣了过去! 望着球网,影山飞雄沉默一刻。 二传手。强大的二传手。 他勉强地判断到:看来小泽的传球也格外厉…… “春树的传球真是太厉害了!” 一如当初的触感,带着熟稔与理所当然,日向翔阳自然地低低吼了一声。 日向翔阳的声音引得影山飞雄抬头看过去。 影山飞雄思虑的目光在小泽春树和日向翔阳两人身上徘徊。 旋即,他感觉内心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影山默默地又退后了几步,振声: “拦不拦得住主攻手的扣球,不是靠传球就可以决定的!” 关键,还是看攻手究竟有几分实力! 关于这点,他有亲身体会! “哔——” 雪之丘vs北川第一。 第一局,目前比分: 2:0。 虽然雪之丘的超快进攻和暴力发球把各位都吓了一跳,但实力的差距依旧巨大。 正如朋木所说,雪之丘里除了藏了一手的全能选手小泽春树,以及体力怪物的日向翔阳,其他的人简直是打宝宝的级别。 最令人无力的是:雪之丘完全没有防守。 难不成还指望三个160去拦对面三个180?别开玩笑了。 接下来,球权一旦交给雪之丘,北川第一就会在漂亮的二传后迅速进攻得分。 而球权交给北川第一后,三人拦网又会把小矮子们的扣球拦回去。 整个流程易如反掌。 “彭——” 雪之丘的扣球又被死死拦住了。 小泽春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把近乎落地的排球救起来了。 果断鱼跃的身影干脆利落,在混乱的球场上引人注目。 另外几个人也很有自觉,躲到一边去绝对不会耽误小泽春树救球。 这个时候泉行高就会负责传球,但往往排球不怎么不听他的使唤。 “抱歉——”“抱歉!”“抱歉……” 每次传球失误他都要大声地致歉,说到后面泉行高都不好意思了! 对面的北一和翔阳春树那么正经强大,显得他好菜啊! 拖油瓶! 而小泽春树虽不说话,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继续任劳任怨地给他们补漏,好像对着画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影山飞雄盯着小泽春树,觉得他的姿势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灵活干练得多,反应也诡异地精准。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未免灵活地过分了些。 “雪之丘二传手的体力消耗也太大了……比赛哪里能全靠二传手救球?难道接下来的两局都要靠接球挽回吗?” ——完全,和当初的棒球部反过来了嘛! 北川第一的某些人,站在人群里默默地想。 雪之丘棒球部的防守有多强,排球部的防守就有多差,全靠二传手撑着。 泉林的目光也愣愣地放在小泽春树身上。 真的是他么? 好像小泽春树一旦处于失败,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守住四强的屠夫”了。 泉林不打棒球,但却明白“守住四强的屠夫”对北川第一棒球部的意义。 绝对的算计,至纯的防守。 在去年的比赛里,没有一个北川第一的选手是不尊敬和警惕小泽春树的。 如果真是他。 “……如今的落后,不会都在他的打算之中吧?” 说出了他的心声,泉林都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抖。 “哔——” 北川第一vs雪之丘: 目前比分:15:3 * “刷——” 又一颗精准而迅速的传球。 “嘭!”日向翔阳侥幸地扣了下去! “谢谢春树!”“太棒了!终于得分了……” 关向幸治都快哭出来了,再不得分,他都要怀疑排球比 赛的规则到底合不合理了。 对面那么强!他们怎么打! “了不得!大地,你看到了没有?”菅原孝支扒着栏杆惊呼。 “看到了!”泽村大地捏拳,“当真深不可测呢!” 同为二传手,菅原孝支倒是第一次见能把球传得这般快速的! 一颗高速的扣球,需要主攻手高高挥臂,调动全身的力量于扣球点。 那么一颗高速的传球呢? 则需要球感、对全身力量的精准掌控,还有日复一日所锤炼下来的精神力。 “霍、喝……”两人听着身旁奇奇怪怪的声音,疑惑地看过去。 他们的未来王牌田中龙之介高举双手,做作地不断推动指尖,模仿小泽春树刚才传球的动作。 那张脸,以一个奇怪的形状崩成一团。 “可恶,小泽传球的样子好帅啊!菅原学长,你要不要试一试?我一定配合你!” 菅原孝支盯着他的脸:“……” 好煞风景。 菅原孝支果断:“不要。” “为什么?!” 菅原孝支扶额,眼角的小痣点缀白皙漂亮的脸蛋,看起来格外温柔。 偏生他说出来的话冷漠极了: “原本还想学学的,但你做出来有些恶心观众,还是算了。” “!!” “而且,要论速度影山的传球比小泽的还要快,你怎么不说让我学他的?心不诚,我不要。” “怎么会——”田中龙之介捂心脏倒地。 菅原孝支和泽村大地对视一眼。 田中这个扣球白痴之所以觉得小泽的传球那么帅气,是因为那个精气神十足的小学弟日向翔阳跳起来了吧? 高高地、无比帅气而幸福地扣到了一球,完全超开了拦网。 十分鼓舞士气。 * ……原本,是以为遇到什么了不得的黑马的。 伸长了手臂,金田一一人拦下雪之丘2号位川岛的蹩脚扣球,北川第一轻松夺得了1分。 交换球权。 接下来的几球,也是轻松地令人唏嘘。 影山作为回敬,他的大力跳发避开了深浅难料的小泽春树,找好角度夺得一分。 影山二次发球,这次泉行高拼着打到肩膀的危险吃力接起。 如一阵风般迅速到位的春树再度精准传球,这次他传了一个速度稍快的标准a传。 而初次打比赛的铃木——他的扣球完全苍白急促! 他的起跳没有披露,但拙劣的扣球还是被北川第一的精英拦网完全防死了。 “嘭!” “噔噔噔……” 青涩的雪之丘,纵然拥有精准的二传,和潜力十足的小个子主攻手,在坚实的拦网下,依旧不堪一击。 “哔——” 目前比分:17:4! 扣球,被拦下的轰击声,狠狠敲在雪之丘全员的心房。 日向翔阳愣怔地看着落到地上的排球。 那是他的队友扣的球。 就这么不堪一击般地陨落了。 高墙…… 这里,也有一道很高的墙。 ——原本,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了的黑马的。 国见英抿唇,表情归于沉寂。 他因为遇到优秀的二传手心底涌出的复杂情感,此刻终于消失殆尽。 原来,只是一群小雏鸟吗? 只有二传手的队伍,根本什么都不是嘛。 不堪一击。 …… 然而雪之丘的各位,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场的艰难一般。 “春树!” 日向翔阳再次高高跳起! 沿着中路踩着地板斜斜起跳的一号球员像是生了一双倒反天力的翅膀! 迅速跟进,影山飞雄的目光再度放到了日向翔阳的身上。 橘发队长的起跳十分不标准,重心倾斜的少年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训练”为何物一般。 明明标准的姿势,可以使主攻手拥有更多的选择空间。 那么,是什么让拥有超强运动能力的他,截断了自己的训练时长与训练结果呢?! 影山飞雄紧追其后地跳起! ——在同为前排的几人,都以为当初的超快快攻只是昙花一现,对手根本就是弱旅而迟疑时。 只有影山,毫不犹豫地起跳了! 34.争吵 果然,下一刻一颗快得宛如扣球的有力传球骤然闪现到了日向翔阳的视线里! 像是这颗球就是自己的一部分般,日向翔阳行云流水地扣了下去! “彭!” 又一颗撕破拦网的一颗球,再度为雪之丘夺得了一分! “喔……”泽村大地暗暗吃惊,“那个橘发小个子,还真的厉害啊,完全没有退缩和丧失斗志呢!” “中路已经开始活跃了,北川第一的选手却完全没意识到吗。” 他看了一眼比分:雪之丘vs北川第一: 5:17。 “不过,那个二传手,存在感怎么越来越低了……不会是故意的吧? 如果这样,这种快攻就不是巧合了?” 菅原孝支则敏锐察觉到了端倪。 细细听着日向翔阳的欢呼声,默默提高了传球速度的小泽春树把对面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 目前对雪之丘的各位感到警惕的,只有飞雄而已。 只有与队友连视线交流都冒火花的飞雄,而已! 北川第一的确很强,但擅长统筹全局的小泽春树敏锐发现了端倪。 其他的人,现在还没有进入状态,只是把他们当第一场的过客罢了。 这样连对手的深浅都无法正视的拦网,真得还牢不可破吗? 实力的差距很大,小泽春树觉得比雪之丘其他人想象的都要大,这固然是现实。 不过,那又如何呢?如果就此一蹶不振,那么他们就不用报名参赛了! 既然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半桶水,不如抓住每个机会成长起来! 所以他才会打二传,让一年级的和翔阳打攻手! 雪之丘排球部的每个人,都要珍惜此次的实战机会,自己去思考,快速成长起来啊! * 夺得一球,雪之丘的各位都集结在了一起。 “小翔!你这球打的真好!”泉行高夸赞。 当然,他被影山的发球打到的肩膀现在还在打抖。 超级疼啊! 小翔和春树起跳和救球那么多次了,每次都重重地和地上接触,怎么都不喊痛呢? 这么认真!明明比赛的结果好像都是注定的了! “可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我们!”日向翔阳猛地握拳,“我们能走到今天,不是要铩羽而归的。” 铩羽而归,失败或不得志而归。 小泽春树的心中浮现成语解析的标准答案。 “说得好!就是要有这样的骨气!”关向幸治举起拳头! 嗯。小泽春树赞同。 “各位,继续保持进攻就可以了……他们的拦网正在迷茫。” 说、说话了?! 北川第一的人诧异地看过来,雪之丘的队员看起来倒是比他们还震惊的样子。 知道春树在场上说话有多么艰难,日向翔阳原地跳了跳。 “他们的拦网……对我来说,就是高高的墙壁!但我一定会突破的!” 他的双脚,能飞过任何一道墙壁! “嗯。”小泽春树点头。 至于影山飞雄,则是被小泽春树那句话给狠狠扎伤了。 他们北川第一的拦网在迷茫……? 何止是迷茫! “你们!刚才的拦网为什么不跑起来,起跳?!对面的都跳起来扣球了不是吗?” 隔壁网的一声大喊划破温馨,吓得围观群众以及场上的雪之丘们都是一抖。 开骂了?! 一年级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对了!他们的球都没怎么打过去,小泽学长怎么没骂他们? 小泽春树的目光轻轻地落到影山飞雄的身上。 站在人群的中心,却倘若被隔绝在了孤岛了…… 嗯? 没有料到这些,小泽春树神情微变。 “等等,影山!”教练蹙眉。 影山飞雄脸上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他为刚才拦网的犹豫感到无比恼火。 “如果我们把那颗球拦死了!球权就不会交换到小泽手上了!” 恼火他们又吵起来的教练一愣,注意到了“小泽”这个直接的称呼。 他们认识? “为什么要站在网前发呆?要发呆就下场去发啊!?胜负未分,那么就不要任由对方夺去分数啊!” 连拦网都没有的雪之丘,尚且能明白抓住他们的一瞬间的懈怠夺去分数! 察觉他们自己的懈怠!难道就这么难吗? 国见英偏头,那双沉静的猫眼眨也不眨地望过来。 “……发呆?” 作为刚才同在前排的一员,他被影山飞雄那句“发呆”惹毛了。 他原本还以为,受对方二传手高超且包容的传球技巧所感染,影山飞雄能够给他们传几颗顺手的球的。 结果,这个影山却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是吗,他们的失误才简直是多得令人防不胜防吧?”国见英眉毛一皱。 “噗!”雪之丘的大家心口中了一箭。 太直接了吧…… 他们雏鸟一般地望向小泽春树,谁料他也是一副“说的没错但是没必要点明”的模样。 小泽春树认真看着那边的发展。 国见英冷冷地说道: “影山,你也看得很清楚,刚才的扣球之所以能够夺得分数,全部归功于二传手的超高技术。” “这种一整局里面能出现一个都堪称奇迹的快攻多算稀奇,你想让人怎么时时刻刻防备? 花费精力拿到自己应得的分不对吗?” “不!不是小泽的传球的功劳!” 影山飞雄斩钉截铁地挥手,说出的话也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愤怒地,影山飞雄的手指坚定指向静静肃立的日向翔阳。 直指他渺小的灵魂,和对排球无人问津的饥渴。 日向翔阳恰好偏头望过来,脸上的汗水没擦干,无机质的眼眸闪烁。 ……这家伙?金田一对上日向冰冷的目光,忍不住一哆嗦。 “是他自己的功劳,就是那个家伙,凭借自己的实力夺得的分数!” 偏生是这样球技糟糕透顶的家伙能够跟上节奏,得到分数! 在日向翔阳喊出“春树”这一声的时候,影山飞雄就是相信日向翔阳能够扣下这一球。 还不清楚吗……是那家伙,在要球啊! “如果是你,你能够在那个时刻迅速抓住机会起跳吗?” “我传给你的球!你愿意立刻扣下去吗?你扣成功了吗!” “别说什么是小泽的功劳了!那家伙是凭借自己的实力从我们这里夺得的一分!从我们松散的拦网队员手上!” 说完这句话,影山飞雄就像是被自己说的话深深伤害到了,偏过头狠狠“呲”了一声。 国见英呆立在原地。 明明影山完全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根本没有顾及他们都感受了……但是。 ——我给你传的球,你愿意立刻扣下去吗? 他…… “国见!”金田一永太郎赶紧拉了拉他,小声地说: “刚刚教练说,喊我们不要再吵了,分丢了就丢了,抓紧把这一把拿下来就好。” 国见英的眼眸颤了颤。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泉林在体育馆里的话: ——“你们,要加油呀!” 当时他的好友,金田一回的是…… ——“我们会赢的!” 如果有人问影山这句话呢?他会怎么回答? 会回答,他会努力的? 傻不傻啊。 …… 有人,向国王大人说这句话吗? 国见英狠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到此刻的赛场上。 “我知道了,谢谢你金田一。” * 事发突然,雪之丘的大家都叹为观止。 小泽春树依旧神情冷冽,静静地把气氛凝滞的北一队伍望了一圈。 吵了一架,对面的人大多都不是很直接地盯着他了,只有影山飞雄,始终如一地把他上下扫视。 即使骂人的时候完全动了真格,现在又依旧能集中精神…… 事到如今,聪明的春树已经完成了对北一的全面了解。 如果“球场上的王者”这个称呼只是外界对影山飞雄超强实力的肯定,并且飞雄本人也对这个称呼自鸣得意…… 那么北川第一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氛围。 “王者”,“屠夫”。 春树承认这两个称呼乍一听的确都很帅气。但能肯定的也就这么多了。 飞雄是个很自我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意孤行,刚好和要求冷静沟通的北一攻手们犯冲。 加上教练没办法完全被底下的球手信赖,所以吵了起来。 同样没有自觉的小泽春树心想。 一如既往,他讨厌注视,但讨厌也是分情况的。 他不介意日向夏可爱赞美的目光,不介意棒球部员从陌生到熟悉的留意,不介意妈妈爸爸调侃温柔的注视。 ……不介意找寻进步的眼光。 这种目光只会让他更加兴奋,恨不得赶紧在网前起跳,扣球得分。 ——搞清楚为什么站在赛场上,最首先的就是看清自己的队友了。 而北川第一的各位,显然都在一片迷雾之中。 “刷……” 球被小泽春树轻轻抛起,这种精确瞄准的抛球,让此刻注视他的所有人都为之倾慕。 厉害。泽村大地赞美。 面对对手内部的混乱,第一次出场意外频发,大比分落后的复杂情况,小泽春树依旧能够保持如此沉静! 蹬地跃起的二传手眉目冷峻,在他的眼底仿佛容不下别人。 极地捕猎者一般,将全身的气势都显尽了—— “彭!!” 俯冲而下的暴扣! 就像是绅士一般避开了站在后排的北一人的双手,重重落在底线的前一步上! 发球得分! 北川第一对雪之丘,目前比分。 17:6! 依旧靠发球夺得分数! “我的天——”田中龙之介张大了嘴,鲨鱼牙抖啊抖。 最好的一颗发球,出现了?! “什么情况,他怎么气势全开了?!” 菅原孝支摩挲着下巴,分析到: “所以,雪之丘的二传手之前刻意压低存在感,让他们队里的其他人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扣球,就是为了让他们熟悉赛场么?” “厉害厉害。毕竟在场的一看就是新手嘛。要是攻手都活动不开,这场比赛根本打都不用打。” 菅原孝支鼓掌,田中龙之介虽然没听懂,但也不明觉厉。 田中:“真的假的?那小子这么聪明?” 菅原孝支:“嗯。我想影山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连小泽都是在为他的主攻手们服务,才会说是小个子队长自己在扣球得分吧!” “看来小队长的实力,在他队里的二传手手上,得到了很好的发挥。”泽村大地笑了。 泽村大地看着日向翔阳像是自己得了一分一样叫起来,然后小泽春树和他堪称默契地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泽村大地挑眉,又补充道: “而且,他们看起来,也是队里关系最好的。” “雪之丘的氛围也很融洽。” 35.拼命 正如北一教练所嘱咐的,北川第一迅速拿下了第一局。 比分25:10。 第一局剩下的许多球都是金田一拿的,与此同时,伴随着影山飞雄毫不留情的指责声。 “再快一点!” “接发的时候要注意我的走位!” “刚才为什么没有跑过去?” “……知道了!” “嘁!” 关向幸治趁着换局的时间,狠狠地吐槽对面王者统治的惨状: “哇……我要是对面的,真不想和对面的那个家伙一队!那个二传手说话真狠!” “他们的确看起来……不太信任彼此。”泉行高委婉的赞同。 虽然他们也知道编排对手不好,但雪之丘本来就处于弱势地位,再不说几句活跃氛围,情况只会更糟。 泉行高素瑟的抹了把脸:“怎么说呢,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一看我们队伍真和谐……” 雪之丘的各位:? 雪之丘的各位:…… 他们齐齐地望向出言不逊的泉行高。 什么叫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搞得跟他们很怕春树一样的! 他不打人也不骂人,传球又精准又体贴! 他、他们才不会怕春树啊! 真的! 嗯! 森挠了挠后脑勺,惭愧地说:“还真是抱歉,以前……啊,我是说很久以前!我还觉得小泽学长很不近人情呢……” 现在一看,简直是太和煦了!成熟稳重地过分…… 可惜他们根本没法得分,被对方拦得死死的了。 森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得有些过分弱小。 明明和大家站在一个球场上,却连拿下一分的勇气与实力都没有,小泽学长一次次给他们传球,他们却完全打不过去,失误一堆,疯狂拖后腿。 小泽学长在场上,会想到这些么? 森沉默地仰起头,疲惫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好累,光是一局他都受不了了。 日向学长是怎么做到坚持三年的? 小泽学长又为什么不打棒球了? 今天的比赛,他完全没感到排球的乐趣。果然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吗? 被橘发小个子拍着肩膀的小泽春树脸上也已经冒了汗,但矜贵的气质依旧。 他像是热夏里的,冰块柠檬水。 想必……以后会有更多和他一样优秀的人,拥簇他吧。 余光里,森看见小泽春树就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样,精准地向他望了过来。 小泽春树把他难受的眉眼望了一圈,心中辗转的思绪如潮。 到了最后,春树的一切思绪都化为条三和棒球队友们信赖的目光,以及日向翔阳的赛前的突然低沉。 如果他想开口的话,那么就不需要理由了。 如果他的开口表达,能够让队友感到振奋的话,那么也不需要理由了。 而此刻,他的队友正在低沉的世界里挣扎。 眨了眨眼睛,小泽春树启唇,轻声说道: “我在想,下一局,你们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分了。” 森呆了。 在零点零一秒之后,他判断出这句话是对自己讲的。 小泽学长在想。 下一局。 他们能够得分了…… ? “什么!?”雪之丘队员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 小泽春树认真说道:“大家有认真训练,对面的北川第一的确很厉害,但我们也不算差到毫无还手之地。” “真的吗!?” 三个一年级顿时冲到小泽春树面前,热泪盈眶。 “……嗯,”小泽春树不知道他们怎么反应那么大,沉默一下说: “所以还请几位更加相信自己,活跃一点。” 还请高兴地,站在球场上。 享受排球这项运动吧…… “是!!” “怎么了怎么了?”田中龙之介正在后排吃运动果冻,闻声几步扒到栏杆上。 “雪之丘的副队长说话了。”泽村大地笑嘻嘻地,连带着旁边的菅原孝支也是笑得无奈。 “说话了又怎么了嘛?”田中龙之介歪头,依旧擅长破坏气氛: “难道他是什么领导?” 说完,田中龙之介被自己的聪明才智逗乐了。 他倒是觉得他的猜测挺合理的,抱着手目中无人的领导! “你看第二把应该就知道了。”泽村大地拍了拍田中龙之介的肩膀,说道: “前辈的鼓舞可是很重要的哦。” “……这样吗——那么我懂一点了。” 田中龙之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挠了挠自己铁青的寸头。 正是在学长们的鼓舞下,他才剃了寸头呢! * 第二局开始了。 明显断手断脚的雪之丘,在一开始就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他们的进攻,不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快了,还屡次三番突破了北一的一人或两人拦网。 而这一切,都少不了又收敛了一身存在感的小泽春树的功劳。 站在三米线内,小泽春树恍觉,一切都比他之前以为的要看得更清晰。 迈上阔别三年的球场,春树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是……难道是因为打了太久棒球的原因么?一直有保持思考。 ——感觉一切都很顺眼。 小泽春树盯着球网的边线,那里浅浅的投下了前排拦网人员的影子。 感觉球场变得过分顺从他的心意了,恍若整个赛场被缩小于掌心之上。 对面球员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十分清楚,下的判断分析也起到了作用。大家也都很在状态。 小泽春树偏头,清凌凌的目光与比自己高一些的金田一对视。 然后在对方不甘示弱地瞪回来前,又恰到好处地别开目光。 金田一:!! ——小泽,是不是白了他一眼! ——对手也很厉害。 美妙的误会就此诞生。 抬头,把手高高举过头顶,小泽春树觉得一切过去都在随着第二局的进行变得浅薄。 深蓝色头发的二传手表情平静地可怕,随着抬起的手臂而翻卷的碎发轻盈。 金田一永太郎觉得小泽春树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对! 过分镇定了! 为什么?明明前一局还沉默得只选择救球,现在却像看空气一样看着自己…… 自己、难道真的被他看透了? 金田一心慌一瞬。 “铃木!” 铃木不要命一般地从中路冲了上来,金田一永太郎三人快速跟进,小泽春树的传球却是狠狠擦过铃木的进攻线,传到了左翼的日向翔阳手上。 “就等这一球啦!” 日向翔阳欢快地扣下,如羽毛一般落地。 “可恶!”金田一忍不住毛骨悚然。 又被他们得分了! 北一顺从直觉的三人拦网,完全属于初中顶尖的水准,像教科书一般令人钦佩。 杂乱无章的袭击来临时,北川第一会作出的选择也不难料想。 他们想必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扣球了,做出的判断也十分刻板精准。 无视金田一永太郎逐渐诡异目光,小泽春树又看了对面的球场一眼。 他当然不明白自己分析时细腻的目光,确实让人心生焦灼。 小泽春树觉得:自己今天的手感很好。 想必对面的人到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手感很好。”,毕竟怎么说第一局也拦下他们的全数进攻。 正是如此——稍有偏差,就很好突破了! 偏差……真是个令人难受的词语,才会让如今的北一察觉不到。 北川第一vs雪之丘,比分: 10:8。 “哔——” 北川第一暂停了。 “呼、呼……”金田一永太郎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觉得前排的几人简直不要太烦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队伍最中间,似乎也很震惊雪之丘的变化的影山飞雄,心中的焦虑有所改变。 金田一抿唇。 不管怎么说!: 他打好影山传来的每一球就好了! “把拦网再散开!他们越打越快了。”影山飞雄向他们下了指示。 再不拦住他们,总有很不好的预感……影山飞雄深蓝色的深碎发趁着汗水,屏住呼吸。 况且…… 望着再度被紧紧簇拥的小泽春树,影山飞雄暗暗质问: 明明比他还任性,甚至完全没有和队友交流……为什么小泽的队友竟然那么相信他的传球? 如果雪之丘的人再迟疑一些,哪怕小泽说再多,他们都变化都不会这么大。雪之丘都不会从他们这里抢走那么多分吧? 小泽,居然连这种掌控能力都有吗? 像及川前辈那样的能力—— 教练扫视一圈北川第一的同学的表情。 果然,大多是不爽地认可罢了。教练在心中暗暗叹气。 他们北川第一这支队伍,虽然选手的实力各个不弱,却有很深的隔阂。< /p>这种隔阂,放在一支排球队伍里就是致命的。 过去有及川彻在,瑕不掩瑜,他还没注意到这么巨大的问题。 想必雪之丘应该也发现了吧?他指的是那个叫“小泽春树”的二传手。那个少年明显太过优秀了。 如今第二局。才能带领雪之丘的那么“突飞猛进”。 “按影山说得来,在接下来,要分散他们的进攻才行。 无论对手有什么变化,我们应对就是了。” “影山,再和你说一声,别拘泥于[速度]。” 影山飞雄沉着脸,身上的燥热更加发酵。 他有一瞬间想问: 他不明白,除了[速度],北川第一还有什么可以夺得胜利? 小泽的传球不也很快吗!那帮菜鸟都能打到! 为什么就是不听从他的指挥!他明明就是对的! 小泽把他们的状态,都看透了。 …… 他,想进入更高的舞台啊! “知道了!”收敛心思,影山飞雄恶狠狠偏头。 抛下一众表情各异的队友,“球场上的王者”甩着衣摆走上了球场。 * 比赛继续,目前比分:7:10。 北一的拦网更加紧凑了。 日向翔阳奋力起跳。 在这一刻,他为了将来迈入邻镇的乌野高校,日日的体能练习发挥了莫大的作用。 但,并不能夺得分数。 而队里的其他人,已经双手已经痛得扛不住了。 日向翔阳只得努力在空中挥臂,一次次的奋力起跳,最终只有一两颗球能够打个北一拦网出界。 呼吸被夺走的痛苦,时时侵袭着日向翔阳的脑子。 他心脏狂跳,汗水直流,希冀着般偏头看过去—— 却不只是他一个人了。 小泽春树那双沉静的眼睛,依旧保持着清醒。 春树把日向翔阳汗水洗练的容颜深深刻在眼底。 这是日向翔阳的“第一场”比赛,对春树来说也是。 不想输,这句话对于获胜的千变万化来说,看似过分单纯。 偏生他们都是很单纯的人。 比分:15:11 “快追球啊?!为什么不追到球落地为止?”影山飞雄的咆哮在日向翔阳的耳畔回响。 比分还得拉得更大一些!不能被追上! 不能,止步于此! “那么远,你要别人怎么追……”有人低骂了一声。 …… 比分23:19。 “彭!” “……关向!拦得好!” 日向翔阳和关向网前起跳,后者触碰到了金田一的扣球。 泉行高感觉天花板上的大灯都要把自己晒干了,嘴巴里已经开始冒白沫。 “要出界了——”关向一个后仰,惊呼。 听到这里,日向翔阳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质点,能做到的,只是快速落地,挥臂朝着排球冲了上去! “这颗球追不上了吧?!”金田一狠狠喘气。 然后,疲惫的各位就见日向翔阳在场外的木板上狠狠一扑,几个翻滚随着重力撞到了墙上! ——而球,高高地飞了起来。 就像是奇迹一般! “翔阳!!” 小泽春树的声线清冽,里面充满急切,第一次清晰地闯入场上各位的耳朵里。 “我的天啊……”田中龙之介目不转睛,在日向撞到墙壁上时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痛么?!” 这也太不要命了吧! “春树!球还没有落地!” 日向翔阳的大喊声阻止了小泽春树下意识迈前的脚步。 他瞳孔一缩。 过去,现在,未来,一瞬间在小泽春树脑子飞速交织! 他,为什么站在场上?为什么要担任二传手? 为什么……不高高跃起—— 扣球得分!? “春树!扣下去—— 给我……得分啊!!” 日向翔阳大声喊着,小泽春树果断回身后退几步,顺着排球的动线开始助跑! 为了胜利,他必须将过去斩断!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不是吗! 眼前这颗球,就是属于他的! 他要得分! 影山飞雄一惊,他猛地昂头,仿若被猛兽盯上后的应激,汗湿的黑发在空气里摇曳。 田中龙之介兴奋得大叫: “那家伙要扣球吗?!” 36.众生闭嘴 混乱里,泉行高和小泽春树对视一眼,在那一刻,他们的脑海里闪过刚才休息时两人的对话。 ——“春树,我之前也帮日向传过球的,你要是有任何需要了,我和你一起处理吧。” ——“我知道了。” 突然全身充满了动力,泉行高高举双手,兴奋地大喊: “春树!” 让他们见识下你的扣球! 助跑着从左翼底线迈入三米线内,小泽春树的左脚踏出了恰到好处的一步! 高高跳起的二传手,似是身经百战的左翼大炮,标准的姿势让人一眼就被深深吸引。 深蓝色的头发体贴地在空中摇曳。 气场全开,似是极地的野兽撕碎了空间。 田中龙之介瞳孔一缩:“……不是吧!”这种感觉……? “拦住他!”北一的三人拦网迅速架起。 空中,影山飞雄汗湿的手掌与小泽春树的扣球轨迹重合—— “彭!!” 少年像是要斩断过去一般!暴力扣下! 满载暴力与毋庸置疑的扣球,狠狠打穿了北川第一的三人拦网! “唔呃!” 竟然是——正面突破!!? “噔,噔噔噔……” 场外的纸张翻阅,雪之丘的比分,悄悄地爬上了第二个十分。 “哔——” 宛若奇迹的,目前比分: 23:20! “居然上二十分了……和第一局比,简直是两个队伍吗?雪之丘怎么做到的!” “北川第一估计也没想到吧!明明雪之丘的第一局那么惨!” * 为了将来迈入邻镇的乌野高校,名为日向翔阳的少年,日日进行刻苦的体能练习。 但,仅仅这样也是得不了分的。 在焦灼的空气冲进喉咙,撞在凹凸起伏的木质墙面上时,几乎是整个人倒着滚在地上的日向翔阳脑中突然闪过无数个过去。 ——游泳馆。 这个地方他并不熟悉,但让别人打扫卫生的无良部员,后面的日子里经常去那里,他们被春树按着头把游泳馆和其它地方清洗了个够。 ——黑夜里的排球馆。 这个地方一直并不独属于他和春树,但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中午的走廊。 他们会一起吃饭,中午的阳光会照的日向翔阳昏昏欲睡,这时候春树就会温声提醒他去休息,春树会去接一杯温水上课时喝,顺路去帮他们扔午饭产生的垃圾。 ——这场比赛若是输了,他和春树不就再也无法一起打球了? 他们要毕业了。 自己会去乌野,而春树则会去白鸟泽。 乌鸦与白鸟在天空下,难以再遇。 日向翔阳倒着躺在墙与地板的交界线,视线模糊一瞬。 但很快保持清明,日向翔阳就着姿势目光炯炯地看着小泽春树。 暴力地扣球,让焦灼的空气瞬间坠入冰点的小泽春树。 难以再遇……换个说法就是离队了吧? 他释怀地笑了,汗湿的脸颊是莹润的奶白色。 这球,他救的不错吧? ……总有一天,他会以一个帅气的姿势把球救起来,然后帅气地冲到网前,扣球得分。 总有一天。 他会和春树在天空下相遇的。 ——“归队”,便是这么说的吧。 “啊啊啊啊!!”雪之丘全员集体欢呼。 好强?! 在寂静一瞬后,全场迎来了高潮! “那个家伙!他其实打得位置是教练吧?!难道还是什么全能的天才?” 菅原孝支颜艺了,拉着泽村大地的胳膊,在空气中凌乱。 就这一球的含金量——哪里是初中生做得到的? 虽然力量对比还不一定,但攻击性得有他们队里的少女主攻手东峰旭强了吧? “是啊!那颗球,得亏小不点救得漂亮!”泽村大地观察得更细致,整个人都兴奋不行。 若非小不点以诡异的速度救起这颗球,小泽春树哪里会如此受到鼓舞! “简直就像屠夫……不,他绝对就是那位!”替补席,泉林狠狠握拳。 太厉害了! 国见英拧眉,他总算是想起来了。 小泽春树就是那个来自棒球界的队长。前段时间还威名远扬,讨论度极高。 ——又是一个天才。 “翔阳……”扣完球的小泽春树快步走到慢慢爬起来的日向翔阳身边。 那只白皙细腻的右手,泛着浅粉色,伸出去扶住了日向翔阳的手臂。 “你没事吗?”春树又问。 没有受伤。小泽春树冷静地告诉自己。 “我没事!!”日向翔阳果然说道。 春树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特别的攻手了。 日向冲过去救球的那一幕,就像是有一束聚光灯打到了整个赛场,恍若他以前看到的自由人高光锦集里,那个最为优秀的一颗救球。 明明翔阳对自己的缺点再清楚不过,却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常规,给予他莫大的鼓舞。 小泽春树在此刻显然地意识到了,有个词在日向翔阳身上得到了归宿。 ……翔阳,未免也太“帅气”了! 谁料日向翔阳似乎和他想的东西并不一样? “春树,你真是太帅了!”日向翔阳笑得鼻头皱起,柳橙色的眼眸闪烁着星星。 “每当看到春树,我就觉得全身都受到了鼓舞,干什么都不怕了。” 小泽春树一愣。 鼓舞? 过分直白的夸赞,让小泽春树有些迎接不及。 日向翔阳:“……我突然觉得,未来我们不在一个学校,有些太可惜了。”他不想和他分开。 日向翔阳紧紧地握住小泽春树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这双手比自己大一圈,却没有他的来得暖和。 日向翔阳悄悄地想。 “一起把这场比赛赢下来。”我们一起。 小泽春树出声,他感到一股热流顺着对方与自己接触的温热掌心漫上心扉。 我们一起,再多打几场比赛。 他不善言辞,很多时候也会觉得不能理解条三他们的一些想法…… 但他还是想说,他想和这些人一起站在赛场上啊。 不去追逐打败对手,而是尽渴望赢得比赛,力打好每一颗球。 “好!我们一起!” 日向翔阳推着他走向网前,对面的影山飞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当然,我还能跳!只要春树呼唤我,我一定会回应你的!” 影山听得对面的橘发小队长这么说道。 * “哔——” 金田一绷着脸发球。 “彭——” 说到底,他当真被小泽春树那球给吓到了。 他是攻手,拥有优异的实力,自然更能明白那种暴扣的威慑力。 众生闭嘴……的意思么! 看来小泽春树这一路看自家的主攻手各种被拦,积攒了不少怒火。 “好发!” 北川第一的1号队长果断夸奖,试图让突如其来的暴扣从自己的脑袋里清除。 小泽春树,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着日向翔阳动作敏捷地把球接起,虽然歪了,但完全看不出来第一局时的笨拙与慌张,北一队长狠狠猝了一口。 “啧!”还有这个小个子!! 是体能变态吧!都打了多久了还没趴下! “春树!”泉行高振臂一呼,吓得北一队长一个趔趄。 还来? 小泽春树不是二传手吗?该死,二传手就要做好二传手的工 作啊! “拦住他!”三人飞速跑到网前,结网成壁! 金田一站在后排,目光死死地盯着稳定起跳的小泽春树。 就是这样。 标准,稳定,存在感十足。 在如此标准的起跳姿势下,主攻手往往能够拥有更多的时间控制自己的扣球。 金田一的思绪偏移了一瞬。 那么他自己呢? 他只是一个被迫被影山飞雄牢牢控制了进攻方向的,王者的子民而已。 是影山和小泽这家伙两个太像了吗?有某种高度的相似,总让他恍惚。 “噔!” 小泽奇怪的扣球声。 就像是上帝旨意一般,金田一的眼前,划过一颗清晰得不用再清晰的—— 直线慢速球??? 什么鬼!! 金田一的手指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往前一步,但是已经晚了。 这颗球擦过了网前三人拦网的防守边端,仿若拥有读心术,捉住了他失神的一瞬间,分毫不差地落在他的脚边。 “刻意放慢了速度的扣球!对肌肉控制力量要求很高么!” “好厉害!” 呆立的金田一听到看台上有人惊呼,金田一突然想扇自己一耳光。 别开玩笑了。 可恶!他现在在比赛!他发什么呆啊……! 他,都在干些什么?! “哇,好精准的扣球。”关向和泉行看到这里,除了佩服绝无他想。 观众沸腾的反应也传入了他们的耳朵,让他们如有共荣的扬起了脸。 哼哼!没错,他们的队友就是这么厉害! 北川第一后排的家伙们,连碰都没有碰到吧?这就是“差距”! 接下来的一球,就像是雪之丘的各位完全放弃挣扎了,又给了小泽春树。 况且,这颗球是日向翔阳传的。 总给人单纯,执拗的感觉的橘发队长,此刻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辛勤地担当着二传手的角色。 “彭!!” 菅原孝支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只能用六个字来形容小泽春树的扣球,如入无人之境。 早这样不就好了?不对,这样子就没人接的起北一的发球和扣球了! “影山,发得好!” 影山的大力跳发依旧稳定,北一队长发自内心地赞美出声。 球擦着白网猛冲入雪之丘的场地,直奔小泽春树而来。 “我来!” 小泽春树毋庸置疑的话冰冷,让在他站位附近的铃木瞬间后退一步。 “您来!!” “彭——” “接起来了——哇,看着就累!”田中龙之介趴在栏杆上,觉得这两个队伍都特别有意思。 特别是小泽春树,状态好得简直就像在打总决赛一样,消耗这么多体力…… 哪里像是在打预选赛第一局的样子嘛? “但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毕竟这样一来,小泽就进不了攻了。”菅原孝支抿唇。 “北一也已经到了赛点,小泽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末尾了。”泽村大地看着计分表,也点头。 目前的比分: 24:22。 “还真让人没想到啊,北一遇到的第一个对手都这么难缠。”菅原孝支摊手。 “没错,雪之丘的确算得上另类,怎么会出现如此参差不齐的水平……根本就是乱来。” “终于赶上了!” 突然,大大咧咧的少年音在他们三人后面响起。 田中龙之介回头,只见一个圆圆眼睛,头顶一个小直发辫的初中生穿着雪之丘的制服扑倒栏杆上,嘴巴里还塞着根能量棒。 他背着专业的棒球包,应该是从哪个比赛场馆处赶过来的。 秋宫降左看右看: “原来排球馆长成这样啊……” 37.赢了 没错,秋宫特地从棒球比赛地那里打了俩计程车,飞奔而至,就是为了赶上小泽队长的比赛。 一进场,他就觉得场馆内的空气十分焦灼。 这种氛围完全和棒球场不一样,全副武装的棒球成员一般只会在太阳底下暴晒,闻到自己身上蹩脚的汗臭味。 但排球……却感觉清爽了好多啊! “啊!?春树流了好多汗?好稀奇……” 看到场上的小泽春树,秋宫有些不敢置信。 他知道小泽春树属于不易流汗的体质,虽然在棒球场上他的视力也不至于好到能看清小泽春树脸上的汗珠就是了。 但是…… 看着小泽春树迅速跑位冲到三米线内,薄薄的运动服贴着胸膛起伏,白皙的双手泛着淤粉,秋宫有些愣神。 错觉吗。 感觉,春树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好帅! 一如既往的帅气呀! 秋宫兴奋得红了脸。 “春树!接得好!”日向翔阳的声音引得秋宫注目。 穿着一号队长服的橘发小个子和平日里一样活力十足,但此刻的他却多了几分凌厉,墨橘色的眼眸兴奋得瞪大。 秋宫:“哦呀……日向今天也很帅气得令人不敢相认啊。” 秋宫失笑,才想起来看一眼比分表。 结果一看,他才发现比分赫然是—— 24:22! 再看局分:1:0! 秋宫:“……” 这个比分??? 菅原孝支因为秋宫嘴巴里亲昵的“春树”,用余光望了他一眼。 是小泽的朋友?他会为雪之丘的比分大落后而惊讶不已么? 然后伤心同情? 结果菅原孝支就见他在沉默一会后,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排球比赛,每局比分是怎么判的来着?” 秋宫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早知道就问问条三去了! 这家伙虽然接过了春树的许多职责,今天的比赛也担当重任,但绝对知道吧! 菅原孝支:“……” 原来,这孩子连排球的比赛规则都不知道吗? 那他过来看什么?看热闹? 小泽春树精准跳起,拦下国见英的快攻。 这一颗球第三次进入北川第一的领域。 “我来!”影山黑着脸救起。 “影山!好救!”北一队长站在前排,激动得汗水四溅。 “才不会让你们拦下我们的球啊!”金田一冲到高高挑起的排球下方,扎实的双臂把球稳稳送到前排。 “国见!就靠你了!”金田一永太郎大喊。 “知道了。”国见英眯眼,精细的动作特意避开小泽春树的拦网。 一人拦网而已! “彭!” “唔呃——我接到了!”后排的森涨红了脸,对面的人的力道好大! “接得好!太棒了!”日向翔阳的夸赞干净响亮,充满真挚。 “抱歉,低了!” 这让队友怎么接! 森看着球不高不低地弹起,正懊恼不及,却发现小泽春树早就已经站在了那里。 因为小泽春树来说,这完全在预料之中! * 一步。 对面国见英扣球依然是偏左的,习惯用一些微小的假动作。 森刚好在那里,他的姿势不对,之前虽然纠正过了一部分,但个人习惯还是无法强求的。 ——所以,就是这里了! 迅速到位的小泽春树一脚蹬直一脚稳住重心,近乎是蹲在了地板上,迅速向上的掌心躺着汗水。 二楼的秋宫,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自家队长的表情。 翻仰的深蓝色刘海黏在少年白皙俊秀的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一片莹润,神情认真到—— 近乎虔诚。 春树……打比赛时居然是这幅表情吗? 秋宫一怔。他一时间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小泽春树这种神情。 “噔、” 诡异的触球声。 小泽春树一噤,他比所有人都先意识到了不妙,一阵寒流趁着头皮蔓延到脚底。 “啊,二次触球了!?嗯……裁判没吹哨?” 有人在看台上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两局的疲惫,终究还是一分不差地落到到他的身上! 疲惫牵拉着肌肉和神经,不疾不徐地紧跟着他,最终——造就了这一颗传球的失误! 糟糕。小泽春树心道。 “刷……” 一片混沌里,排球在小泽春树的掌心偏移,沿着球网往右侧飞去。 他的唇张了张,但干涸的唇瓣难以启齿。 他的内心依旧层层加固,纷飞的思绪如潮,却不能冲出唇齿。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输掉比赛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并不能像如今这般掌控排球,与其说是满腹算计无人能敌,倒不如说是兴致勃勃,不愿停下扣球的脚步。 所以他输了。 于是他知道了,排球的每一个区域都是深海,仅仅学了个基本功后就投入到扣球里是不行的。 传球,拦网,救球,接球,每一项都格外关键。他想统统学会。 那如果,还是会输呢?毕竟比赛之神终究是不眷顾小泽春树的,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 如果一定会输的话…… 斜着从球场后侧飞去的排球格外突兀。 北一的拦网人员眼神绵绵地望着,就像是在看不堪重负的雏鸟,仓促地在挣扎。 他们想:终于要结束了? 啊,对面的小泽可总算是失误了啊。 真——令人佩服。 偏偏,影山飞雄的警铃在此刻疯狂作响! 不、不对! 除了小泽,还有谁!能扭转局面! ——“翔阳!扣下去!” 小泽春树的声音坚定地响起,像是曾经在心底喊过许多次一般。 所有人都是一怔! 影山陡然一震: 是了!球场上——可不止小泽这一个主攻手啊! “噔噔噔——” 急促的跑步声像是催命的鼓声,轻而快的在北一所有人身上践踏。 影山:“快、快拦住——” 话音未落,一道撕碎了空间的柳绿色身影闪现一般的出现! 橘发飘扬,晶莹的汗滴溅落—— 影山飞雄觉得自己也快被旋风搅碎了。 明明已经特地关注过这个家伙了,明明他还在场的另一边—— 已经努力去触摸他的最高点了—— ——这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小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日向翔阳此刻是这般的沉默。 这种速度脱离了影山飞雄的视野,也并非小泽春树所能预想。 但这只是源于一种近乎无理由的信任。 如果必定要输的话…… ——那么就呼唤队友吧。 小泽春树的眼前漫上层薄雾,他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 我的触球时刻只有一次,我的呼唤也苍白急促,但如果加上你的部分…… 能否多得一分? “彭!!” “平拉开——?这不是大学里才常用的配合吗!小队长还会这个?!” 日向翔阳重重落地。 “……呃!”胜利的渴望驱使他速度抬头,汗水从橘色额发滑进眼睛里,干涩痛苦的感觉十分陌生。 心跳,他和小泽春树的心跳在此刻无比相近。 扣球—— 他和春树的扣球啊—— 能否再让他们打下去?能否,让他们继续站在场上! “刷——”旗杆挥舞的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裁判吹响了哨声。 “哔——” 比赛结束。 目前比分:雪之丘vs北川第一! 22:25! “出、出界了!” 北一后排,被日向翔阳的平拉快吓得不轻的队员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排球滚到离白线更远的地方。 “他的扣球出界了——”他的嗓子里充满了劫后余生。</p >少年偏头望向场内,希望和人分享一下快被吓死了的内心!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见北一的各位却像是脊梁被抽走了一样,表情惊吓而肃穆。 凝重的气氛在队内盘桓。 国见英偏头斜睨了他一眼,少年发现他的脸上也满是汗水。 沉沉的猫眼,翻卷着名为怒火的风暴。 ——这颗球只是“恰好”出界了而已……你在侥幸些什么? 那一瞬间,除了影山,他们这些站在球场上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还叫什么排球豪强! 就一眼,却让北一的少年噤住了声。 * “输、输了……” 日向翔阳脑袋里一片混沌。 小泽春树就站在他的两米外处,及时的酸楚与疲惫笼罩了他。 小泽春树仍在喘气,他心里面有些混乱,第一次完全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他低头,白皙泛红的手掌浮着汗水,被灯光打得晶莹。 紧紧握拳,濡湿的触感迟钝地传入少年聪明而迟钝的大脑。 呼吸困难,球路偏离……掌心的汗水为什么不提前擦在肩膀上?为什么不再蹲的稳一点? 为什么,不先——! “小泽队长,你们也太帅了!!”熟悉的声音过分突兀地响起。 熟悉的称呼。 小泽春树猛地回神,偏头看向看台。 “秋宫?你怎么在这……!”日向翔阳也面露诧异。 这种熟悉的呼唤,让小泽春树恍觉,此刻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是了,比赛本就是瞬息万变的,他本来就已经把这种小概率事件考虑好了不是吗?他能够接受自己的失败。 他……已经尽力了。 秋宫升半个身子都伸出来,综合运动馆并不宽阔,看台离比赛场地很近,所以雪之丘的各位都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 北一的各位已经开始列队了,闻言也诧异地看过去。 影山飞雄恍神,从发现日向翔阳的真正实力的巨大荒谬感里抽出。 ——有、有人喊小泽、队长……吗? 为什么?他不是雪之丘排球队的副队长吗? 秋宫就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是雪之丘比赛输了一样,他更是没有意料到那是个要打好几个引号的“失误”。 他只是红着脸无比兴奋地喊道: “虽然我没打过排球,连规则都不了解,但你们刚刚那个也太帅了吧!?刷地一下从左边跑到右边!然后球就落地了!” “原来隔着网能做那么多事情!?队长,你的重心未免太稳定了,那种蹲姿都能把球传出去——” 秋宫很难表达自己此刻的兴奋。他根本不觉得刚才有失误。 那种姿势——那种无比自信的传球! 队长!你在呼唤你的队友啊! 我也想被你呼唤! 小泽春树那双干净的凤眸润着光彩,少年汗湿的脸颊是健康的粉色,清爽的深蓝色长发搭在额前,像是出尘的瑕光。 小泽春树看着他,心底深处泛上迟钝的甜意。 夸奖,这种东西往往会让他说不出话来。 少年抿了抿唇,旋即别开了眼眸。 那清冽的男声还带着喘。 “谢谢你,秋宫。” 秋宫能感受到小泽春树的状态似乎不太对,但他的夸夸并没有就此停止。 “翔阳你是闪电侠吗,速度也太快了吧——” 日向翔阳瞬间红了眼,感动地小声嘀咕:“真!真的吗……” “就是啊,排球也太帅了!你们真厉害啊哈哈哈……” 清脆的少年音不加保留地响起,感觉他此刻不像是站在封闭的排球场,而是立在扇形草坪上一般。 “集合吧。”关向幸治走到两人身边,笑着拍了拍他们汗湿的脊背。 “你们的努力不会永远停在今天。啊……虽然我这个踢足球的是一点忙都没帮上了。” 别这么说。 小泽春树看着他。 “别这么说,幸治……”日向翔阳皱巴着脸,绵绵的少年音清软。 38.宣战 “唔呃……不好意思。”几个一年级的又开始哽咽了。 他们齐齐煎蛋眼。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太弱了,如果小泽学长能少费些体力……大家一定能赢的!”川岛泪眼婆娑。 “下次、明年我们一定会赢的!”铃木握拳。 就算明年只有他们几个,他们也会继续把雪之丘排球部运作下去! 继承今天在球场上学到的东西,勇敢地把社团救活! 继承小泽学长和日向队长的意志! “加油,明年就靠你们三个了啊。”泉行高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脑袋。 小泽春树站在白线处看着他们。 失败已成定局,小泽春树面上又恢复了沉静,就像是事不关己,但不知不觉地大家都围着他排成了一列。 观众们也大多把视线注视在他的身上,感叹他的成熟与冷静,和这场比赛发挥出的强大实力。 深不可测,耐人寻味。 可惜,一轮的昙花一现,最终是北川第一继续下一轮的比赛。 “列队!” “鞠躬!” “谢谢!” …… “春树,我们回去再去体育馆练一会吧。钥匙就在我的包里。” 日向翔阳望着恢复平静的白色球网,轻声说道。 截止到现在,雪之丘vs北川第一。 比分:0:2。 第一局:10:25。 第二局:22:25。 共计用时,负隅顽抗的45分钟。 如果没有小泽春树,日向翔阳觉得他们一定会输得更快,比赛一定会更加没有悬念。 就是如此。 虽然大家都说:“比赛正是因为结果预定不了”才有趣味,却无法否认实力起着绝对作用。空凭一身斗志,只会输的更惨。 在那白色的球网后,小泽春树可以看到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他紧紧地排在队长的后面,总让人戒畏的少年身躯依旧保持屹立,深蓝色的发丝掩住了他的表情。 ——“你们难道打算在决赛再认真吗?” “再快一点,想赢就跟上我的脚步!” 野蛮生长的学弟……成为同龄人后,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吗。 这样都能操纵队伍夺得胜利,果然是实力太过强硬了。 以后遇到了,他倒是可以多和飞雄聊一下管理队员的事情? 啊,不对,他是二号,不是队长。 飞雄也不是学弟,不用继承明年的球队,而是马上要和他一样从初中毕业了。 …… ……脑子,好乱。 小泽春树轻轻闭上眼睛。 思绪毛线球般凌乱地搅成一团,春树轻轻地“嗯”了日向一声: “回去后,我们需要加大队内救球训练的比重,今天各位并没有发挥好。” “是!!” 泉行高和关向幸治对视一眼,无奈的说道: “那我们……就来帮你们托球吧?” “谢谢学长!” 小泽春树:“翔阳,需要我为你拦网么?”今天翔阳被北一的拦得都要怀疑人生了。 亲昵的话语,昭示着他们并非队长与队员,而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当然要,麻烦了……而且,我扣球都超级烂的,春树。” 日向翔阳看着影山飞雄,浓浓的不甘在小小的躯体里野蛮生长。 影山就是他想打败的对手,和对春树的全足信任是截然不同的。 春树是特别的,日向翔阳从来没有对他起过任何的“敌意”。 ——是他最特殊的队友。 日向翔阳知道,在他未来的高中生涯里,在失去了春树后,他的生命里会被各种各样的“对手”占据。 “球场上的王者”么!可恶,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我知道了。扣球练习也会一起增加的。” 春树依然看穿了他的想法,这平静沉稳的嗓音,日向熟悉至极。 …… “……我能不能努力一把,去考白鸟泽了啦!?”日向翔阳猛地低吼。 “什么?”小泽春树一愣。 “——我、我开玩笑的!我可是要去乌野的!”日向翔阳语锋一转,底气莫名心虚。 而且,就算让他从今天开始头悬梁锥刺股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也不可能创造奇迹,考上那种顶尖学府啊! “……。”春树略带失望的沉默。 日向翔阳狠狠闭目。 怎么办!! 春树也在舍不得他啊…… * 收拾完东西之后,小泽春树和日向翔阳一行七个人背上书包走出比赛场馆。 站在大门口前的阶梯上,关向幸治左看右看: “诶,秋宫、应该是叫这个吧,他人呢?之前不是还在看台上安慰我们吗?” 泉行高无奈地拍他一下:“幸治,他因为提前跑过来被春树勒令回去了啦。 他们的比赛本来就还有一些事情要善后,原本是不让离开的,他——他,咳咳,是偷溜出来的。” “哦,胆子真大~那他们比赛赢了吗?”知道小泽春树关心这个,关向幸治嘴欠地问。 小泽春树歪头,日向翔阳也看过来。 泉行高一噎,吞吞吐吐地说: “赢了……据说打了好几个全垒打……把对面吓了一跳。” 众人一默,简直和他们这边的凄厉惨状形成鲜明的对比啊! 小泽春树则完全没有两件事联系对比到一起,早有预料地颔首: “嗯。进攻实力这段时间确实有所增加。” 不愧是在条三带领的,小泽春树挖掘出来的队伍! 日向翔阳盯小泽春树一会,觉得春树这笃定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有魅力。 他低头,视线里是深蓝发少年泛红擦伤的白皙手臂,轻声说: “不管是什么比赛,无非两种结果。要么输,要么赢。 我们既然输了,就再也上不了场了。” 日向翔阳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想伸出手去触碰春树泛粉的手臂,才移动一公分就僵住了。 最终,橘发少年神色变化,手又克制而心疼般地,无力垂下。 小泽春树并不知道他的动作,垂眸,无声地表示赞同日向翔阳的观点。 的确如此。小泽春树一路走来比任何人都了解比赛的残酷。 只不过,是因为间隔太久了吗?和翔阳一起输球的感觉,好像比过去每一场比赛都要刻苦铭心。 直到现在,这种钝痛,还在指尖流淌。 他知道翔阳的过去,知道这份崛起的不易,连春树自己如今也是深受回忆的影响。 就算勉强让他们抛开过去种种坎坷不谈,输球的滋味…… 未免,太酸涩了。 ……他不想输。 如果当初早些认识翔阳就好了。 如果他们早些开始训练就好了……什么的。 小泽春树眯起眼睛,停止他心底无用的责怪。 时间很珍贵,不要说无意义的话了。 黄昏撒在各位的身上,他们下楼到一半,日向翔阳在混沌里的脸色一变。 他看见一道无比扎眼的身影! ——深蓝色的身影,帅气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影山飞雄!! 当初对他几近轻视的家伙! 真是的……明明都已经赢球了,怎么还这么不开心的臭样子?! 日向翔阳猛地向前冲,直奔他而去。 “小翔!”泉行高一惊,“你去哪啊!” “春树!你们在这里等我!” 闻言,同样看到影山飞雄的小泽春树长臂一展,拦下想跟着冲出去的几人。 “别跟着去。” 他几乎是一抬手,几人都乖乖地停了下来。 对的对的对的,要好好听队长的话呢—— 哦,不对不对不对,春树不是队长? “等他回来。”小泽春树一字一句,浅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微光。 “好。”大家赶忙点头,无比顺从。 抛下一句话,日向翔阳快步迈下楼梯。 今天之后,他和春树的同队生涯算是彻底结束了! 这种因为实力太差而造成的不甘,他可是会牢牢记住的! 他和春树以后一定会再次相遇,在同一个队伍里! 所以,他想让这个讨人厌的自大二传手知道——他绝对不会认输! 眼泪漫上眼眶,日向翔阳不敢让他们看见,迅速跑走了。 模模糊糊看得到影山的踪影,却听不见声音,泉行高害怕了。 “春树,要不你还是下去看看吧?小翔不会要和那个家伙打起来吧?!” 天可怜见的,之前他们俩在厕所就已经起过冲突了! “他们不会打起来的。”小泽春树屹然不动,清冽的声色融在黄昏里。 飞雄并不喜欢大放厥词的人,而翔阳也不喜欢漠视他人的家伙。 而他们都不是对方讨厌的人。 所以,没问题的——小泽春 树莫名自信! “啊……春树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放心了。话说,春树你要不要也去和影山说几句话呢?” 关向幸治语出惊人。 “啊?”其他人瞪大眼。 说什么?说小泽春树下次也会把对面扣暴? 说他其实是主攻手,并不是二传吗?最后两颗球没把他们北一的扣死真是不好意思? 对面那个叫影山的二传手又聪明又强大,今天在场上都不知道盯了小泽多久……“面露凶光”的! 要说的话,他们才有可能打起来吧! 别去啊,那人那么凶?!他一看就不讲道理! 小泽春树也:? 他为什么要下去? 虽然他的确对飞雄的印象很好,也可以给他一些听得进去的建议……但是刚才的翔阳,好像要哭了。 翔阳应该也不希望被朋友们看见。 另一方面,春树觉得他肯定有话想要对影山说。 想必和之前的厕所相遇有关。 综合上述分析,靠谱而聪明的春树:“我就不过去了。” 看见他依旧冷静自持,似乎没有被输球所干扰,关向幸治感到些许放心: “我就是想说,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下战书什么的…… 春树你以前应该也经常收到这种宣战吧,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战书?!” “小泽学长好厉害!” 几个三年级面露崇拜。 “我吗?以前并没有收到过,但是我看队伍里其他人是收过的。”小泽春树说道。 他顺着思路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没有人向他宣战。 说来奇怪,甚至连在比赛后冲过来和他分享经验的都没有,大多都是在场上雄赳赳气昂昂地,恨不得把他当场干趴下。 即使他们有干碎雪之丘棒球部的决心,勇气可嘉,小泽春树也不会放任他们行动得逞,每次都把他们防守的死死的。 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人会和他说话了,加上雪之丘盛产混混,连起冲突的机会都没有。 况且,战书……一般都是熟人才会给对方下吧? 小泽春树心想。 没错,春树完全忽视了,有没有一种可能—— 队里很多人收到的战书,多少都有“转交”的成分? 但谁又愿意把战书转交给部长大人呢!所以每次都是推着推着,战书就查无此物了。 泉行好奇:“真的没有人下战书吗?” 按理来说不太可能啊? “没有。” “嗯……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森说道。 “什么什么?” “你快说呀?” “这个嘛——” …… 而等到日向翔阳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眼泪已经被抹干净了。 “小翔?你哭了?不会吧……” “才没有呢!” “那你们说了什……”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日向翔阳硬气。 谁料小泽春树闻言也静静望了过来。 如果是下战书的话,那么未来几个月翔阳都会很有干劲的。有点好奇。 “……春树也不告诉!额、” 在小泽春树好奇的注视下,日向翔阳软了。 他红着脸移开视线,又狠狠地憋了口恶气,显然是被影山飞雄狠狠鄙视了一番,改口道: “等我把那家伙狠狠踩在脚底了,我会告诉春树的。” “嗯?”小泽春树意外,按翔阳这种说法—— 没想到大家说得对,真还和他也有点关系? “果然聊到小泽学长了!还好没过去!”森握拳。 “就是!小泽学长,以后最好离他远一点,那人就不像好人!” 日向翔阳忙不迭点头:“没错!他就是个目中无人的笨蛋!白痴!大便!我一定会战胜他的!” 小泽春树:…… 大便? 飞雄原来是能让好脾气又热心肠的翔阳这么生气吗?看不出来啊。 他敏锐地发现,原本雪之丘和北川第一的战争,现在已经演变成了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当时在厕所里面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些什么?刚才又下了什么宣战? 这个谜题当然也要等日向翔阳真正的把影山飞雄踩在脚下的时候,才会把所有秘密大白于天下。 是什么呢…… 和他有关的话—— 想必和他们一起的排球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