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男主狗都不吃》


 1、天灵枝失效

    寒山之巅，冷意刺骨。
    狂风卷着冻雪呼啸进一处人工雕琢的洞穴之中。
    入口处设下的隔绝阵法不知为何失去了作用。
    洞内热意消散，所有的一切几乎在转瞬间被从外面刮进来的极寒风雪冻住。
    【顾倾寒？顾倾寒你挺住！】
    【你不要死啊呜呜呜！你要是被冻死，我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失败了！】
    脑海中系统惊慌失措的声音不断响起。
    洞穴内以打坐姿态冻僵的女子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光芒大盛，身周爆发开无形的灵力气浪，横扫四野。
    山间积雪簌簌落下。
    寒山宗宗门内，听到动静的宗门弟子抬头看去，皆看到远处一座雪山顶上积雪碎裂，雪尘滚滚。
    资深弟子了然收回视线。
    刚加入宗门不久的新人则多好奇询问起来。
    “是雪崩了吗？”
    “声音听起来好吓人啊。”
    “哈哈，什么雪崩，不过是灵力气浪的余波罢了。”
    了解内情的师兄师姐好笑解释。
    看那位置，应当是顾倾寒顾师姐常去打坐修行的山巅，也不知是遇到瓶颈还是如何，竟是发了那么大的火。
    “倾寒那孩子，近来确实心事重重、心浮气躁。”
    主殿内，几位宗门长老也正在谈论方才的气浪。
    灵力绵长、遒劲凌厉，是顾倾寒没错了。
    “许是‘天下第一’的名头出来，也给了她不小的压力。”
    两个月前，初阳洲的宗门大比结束。
    顾倾寒力压洲内一众宗门、势力的天才弟子夺得了大比的第一，这‘天下第一’的称号便是这样来的。
    然而玄灵大陆共计十二洲，这才只是洲内的大比，放眼整片大陆，真正的‘天下第一’到底是谁还未可知。
    此称号的出现恐也存着有心之人刻意的捧杀。
    不过……
    一容貌清丽却长丝银白的长老轻轻摇头，语带骄傲。
    “这么多年了，你们看着倾寒长大，可见她怕过什么？”
    众长老皆都轻笑出声。
    一人嗔笑道：“你呀，我们不过担忧两句，这么着急维护你的好弟子呢。”
    “你也说了那是我的弟子，我自然是要维护的。”
    白发长老轻笑，眼中满是柔和与骄傲。
    十年前的收徒仪式上，力排众议收下顾倾寒是她修仙以来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
    隔绝法阵重新生效，洞内风雪消停，温度回升。
    【啊——吓死我了，还好你没被冻死。】
    没有理会系统的无用庆幸，顾倾寒运转灵力，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顺着呼吸排出体外。
    “越来越频繁了。”她的声音在洞穴中平静响起，攥紧的拳头却在体现着她平静之下内心的憎恨与不甘。
    “再这么下去，我迟早会变回一个没有灵根、无法修行的凡人。”
    【这也没办法啊，谁让你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嘛~】
    系统无奈，【当年你决定要用那东西的时候，我可是提醒过你的~】
    顾倾寒沉默，良久只冷冷嗤笑一声。
    是啊，系统提醒过她，她也早有预料会有这么一天。
    …
    二十年前，顾倾寒出生于一户普通的农人家庭。
    若是按照正常发展，可能长到四五岁大，她就要跟着家人下地干活，到十四五岁的时候嫁人生子，过完辛劳贫苦的一生。
    但既然她会坐在这里，就说明实际的发展并非如此。
    从出生时起，她脑海中便被绑定了一个系统。
    不过这个系统是绑错了人的，对方原本要绑定的是两年后才会出生的一个叫卫央的人。
    据系统所说，如果把她所在的世界比作一本话本的话，卫央便是话本中的主角。
    他自小便是个孤儿，十岁那年被邪修掳走受尽折磨，直至丹田破碎后再无价值，便被邪修扔垃圾一样扔下悬崖。
    众所周知，话本主角坠崖后通常是不会死的。
    卫央所在的话本也是如此。
    坠崖后，几近濒死的他绑定了系统，也就是顾倾寒脑海中的这个。
    系统本该辅佐主角重回修仙界报仇，升级打脸，助他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实际操作时出了点差错，它提前两年绑定到了她这个没有灵根的纯正凡人身上。
    绑定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任务失败，系统会面临很严重的惩罚。
    所以即便再不情愿，系统也只能赖在她身上，想办法让她进入修仙界，然后再想办法搭上主角那条线。
    顾倾寒对主角不感兴趣，但她对修仙感兴趣。
    所以在系统提出做交易的时候，她欣然就答应了。
    在系统的指引下，顾倾寒从那个把她当牲口一样的家里逃出去，找到了一样本该属于主角的机缘——天灵枝。
    其广为人知的作用是修复受损的丹田。
    只有系统知道它还有一个隐藏的作用，也就是顾倾寒所需要的伪灵根。
    只要把它融进血肉里，凡人便也能吸收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但若没有修仙者的辅助，凡人直接吃下天灵枝会爆体而亡。
    当时的顾倾寒上哪去找个值得信任的修仙者来，10岁的她便在系统的尖叫声中，硬生生把天灵枝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她成功了，虽然过程很疼，但结果是好的。
    借着这天灵枝，顾倾寒成功踏入修仙界，加入寒山宗成了一名剑修。
    讽刺的是，虽然她没有灵根，但悟性极强，各种功法一学就会，很快便成了初阳洲人人知晓的天才。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天灵枝虽是无上的宝物，但也有灵力枯竭的一天。
    近些时日，天灵枝时常失灵，导致顾倾寒也时常变回孱弱无能的凡人。
    先前宗门大比，若不是失灵时她刚好没有比赛，否则别说是赢了，不丢掉性命都是好的。
    已经尝到了修仙的甜头，顾倾寒怎么能忍受自己重新变回凡人。
    “我知道你有办法。”
    顾倾寒道：“说吧，不管多难我都能做到。”
    【你应该也能猜到吧？解铃还须系铃人。】
    系统无奈地说。
    顾倾寒垂下眼，看自己横放在腿上的长剑。
    若是变回凡人，她连这把剑都驾驭不了。
    “和主角有关？”
    她确实早有预感。
    天灵枝是天道给主角准备的东西。
    天灵枝若出现问题，主角应当是唯一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
    算算时间，对方应该已经成年了。
    她记得对方就是在成年后不久坠崖的。
    顾倾寒：“我之前答应过你，只要你有办法让我进修仙界修炼，等剧情开始后，我就代替你的位置，助主角走上人生巅峰。”
    【现在还没到剧情开始的时候。】
    系统纠结地说，【按理来说，我们不该去找他，但……】
    顾倾寒沉默着，她知道系统把那个‘剧情’看得很重。
    她原先算着主角出生的时间，本想提早找到对方将对方带在身边，早日修炼早日成才。
    结果系统说必须要等到剧情开始，不然就不符合流程。
    如今她已无多少时日，若是只有主角能解决此事，那即便系统不愿意，她也必须提前去找主角。
    【算了！谁让我们是朋友呢！朋友有难，就算我任务失败又怎么样！】
    【我们去吧，那个邪修的老窝位置我标给你！】
    顾倾寒愣了下，“你认真的？”
    她甚至有点怀疑系统是不是被夺舍了。
    念叨了‘剧情’二十年的系统，竟然会为了她放弃剧情？
    【哎呀，你烦死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拉倒，我不管你了！】
    “呵…”顾倾寒轻笑，起身御剑飞出山洞。
    “我们可是世上最好的朋友~”
    她笑道：“你猜我会不会去。”
    【……哼，谁跟你是最好的朋友。】
    灵剑在空中划过一抹凌冽的寒光。
    转瞬之间，顾倾寒便回了宗门主宗。
    主宗内若无急事，弟子均不可御剑而行。
    是以顾倾寒御剑靠近主宗后，便落地步行。
    一路上所遇弟子，皆恭敬驻足，拱手行礼。
    “师姐好。”
    “顾师姐好。”
    寒山宗由宗主及九位长老、二十四位主宗管事共同管理。
    顾倾寒是大长老计云芝所收的三徒弟，其上暂时只有四个需要她行礼的师兄师姐。
    顾倾寒目不斜视，脚步飞快去了师父所在的地方。
    如一柄利剑直刺云霄的主殿大门自动向两侧开启。
    顾倾寒知道，其内长老早已察觉到她靠近的气息，同意了她的请见。
    迈进殿门，她拱手行礼。
    “弟子顾倾寒，见过师父，见过几位长老。”
    长老们颔首，面上或是严肃，或是和蔼笑着。
    “倾寒此来所为何事？”
    计云芝温声开口。
    顾倾寒面不改色地说。
    “近来修行遇到瓶颈，想得师父首肯，下山历练一番。”
    “原来如此。”计云芝颔首，右手抬起时，一张告示便向顾倾寒飞来。
    “既想下山，那便顺道解决了此事吧。”
    顾倾寒接过告示仔细端详。
    这是一张官府通缉令，其上贼人每隔一月便会杀掉一名五岁幼童，取走眼睛和心脏，至今已有三人遇害。
    此等残忍手段，还只要幼童的眼睛和心脏，即便不是邪修，也和邪修有关。
    顾倾寒眼神冷厉起来，肃然行礼。
    “弟子领命！”

 2、失踪的主角

    白狐岭，骷髅山。
    百鬼尖啸，无数被困于幡中的魂魄呼啸着扑咬向前方的白衣身影。
    白衣女子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凌空飞起，又倏然分作万千虚影，直直向魂魄而去。
    同一时间，女子一心二用，右手一甩，灵剑本体现于手中，脚尖一踏，身影便如离弦之箭射出，直攻向正操控万魂幡的邪修。
    “卫央在哪，还不如实招来！”
    一声爆喝，顾倾寒灵力凝聚剑刃，如海啸般扑向邪修。
    “啊”的一声惨叫，邪修口吐鲜血，身体倒飞。
    顾倾寒却已瞬闪在他身后，一剑、又一剑！
    剑光如密集蛛网，将邪修困死其中。
    “呼…呼……我…我真的不知道……”
    又吐出几口鲜血，如破布般倒在地上的邪修这才得了说话的机会。
    他是真委屈啊，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这些年虽然掳来不少有灵根的童男童女做实验，但那些孩子里，真的没有一个叫卫央的男孩！
    “当啷”一声，被剑光斩成碎缕的万魂幡刚杵掉在地上。
    几十年的努力就这般化为泡影，邪修心痛不已，瞪向那白衣女子的目光怨毒至极。
    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拼劲全力凝聚起最后的杀招，在女子走到近处时爆喝一声，身上碎布片似的衣服无风鼓起，一只巨大的枯瘦干手破开肚皮快速朝女子抓去。
    女子冰寒着一张脸，眼中毫无惊骇，只闪过些许不屑。
    长剑“唰”的一声斩出寒冰剑气，一剑斩断巨手，断口处被寒冰覆盖，顺着手臂急速向邪修冻去。
    邪修痛苦地惨叫，枯瘦狰狞的脸上露出极为可怜的哀求之色。
    “不…不要，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我会改邪归正的，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卫央在哪？”顾倾寒冷声问，剑尖直抵在邪修丹田之上。
    还没到剧情正式开始的时间，卫央只可能在邪修这里受苦。
    “我、我不——不！卫央，我知道，我…我想起来了！”
    邪修一怔，恍然大悟道：“在断魂崖！卫央肯定在断魂崖！”
    不管那个卫央是谁，随便说个地方能让这个瘟神赶快走就好了！
    邪修咳出几口鲜血，勉力调动着体内仅存的灵力，应该足够趁这女人放松警惕的时——
    “当”的一声，一道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邪修一愣，茫然看了眼掉在身边的长剑，又困惑看向突然连长剑都拿不稳的白衣剑修。
    等等！这女人身上的灵力……
    怎么突然好像没了一样？
    【哇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天灵枝失效了！】
    系统在脑海中吱哇乱叫。
    顾倾寒依旧冷着一张脸，体内天灵枝失效，灵力瞬间消失，如今的她不过一个脆弱的凡人之躯。
    但她丝毫没有慌乱，只扯动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卫央当真在断魂崖？”
    邪修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还在感受顾倾寒身上的灵力。
    是真的感受不到了，就像个凡人一样。
    但为什么？这个女人方才明明那么强，怎么会突然……难道是把灵力都收起来了？
    这种情况在修仙界也是挺常见的，修为比自己高太多的话，的确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比起反抗后被这人反杀，还不如先拖延时间恢复灵力，之后也好蓄力逃命。
    “卫央受了重伤，我刚扔下去不久，你…您及时去的话兴许他还有救。”
    “……是嘛。”
    顾倾寒慢吞吞地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感受着重新恢复的灵力，毫不犹豫收回长剑重重向下一刺。
    邪修瞳孔皱缩，他就知道这女人在骗自己！
    紧急催动灵力，他身形化作黑雾，鬼魅般向前方急速移动。
    顾倾寒的长剑深深插入地面，寒冰之气凝结大地，急追在邪修之后，迅速拉近距离。
    片刻后，一声惨叫响起。
    顾倾寒松了口气，抽出长剑后先去看了眼邪修死后的尸体，从灵戒中取出张引火符，看尸体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嗝屁了呢！】
    【话说剧情为什么会提前开始啊？是我算错了吗？】
    【别看烧尸体的了，我们快去悬崖下找卫央啊！】
    “吵死了。”顾倾寒有点烦它。
    方才她和邪修打架的时候它就一直在吱哇乱叫，左一句【卫央去哪了】，右一句【该死的邪修把主角还给我】，要不是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顾倾寒肯定要被影响得连剑都拿不稳。
    引火符烧得很快，没一会儿原地就只剩下一小片灰烬。
    顾倾寒回去，捡起那根万魂幡刚杵，沉甸甸的，带回去后应该能卖些钱回来。
    剑修可是很穷的，她师兄、师姐还会出去卖艺，她拉不下那个脸，只能多捡破烂赚些外快了。
    “断魂崖在哪？”
    顾倾寒刚问完，眼前就出现一个指向明显的金色箭头。
    【呜呜呜，快去！我的主角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顾倾寒无语，慢吞吞地跟着箭头往前走。
    【你傻啦，干嘛不御剑？】
    “天灵枝失灵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了，难道你想看我从剑上掉下去摔成肉泥吗？”
    【有道理！】
    【那你快点走啊，跑起来跑起来！】
    顾倾寒不想再理它。
    她顺着箭头来到断魂崖，从崖边往下看，一片漆黑。
    “若卫央不在这该怎么办？”
    【啊？】系统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不在这会在哪？剧情里他就在这啊。】
    “现在剧情还没开始。”
    顾倾寒道：“方才那邪修明显不认识卫央。”
    【但他最后不是说认识…】
    “拖延时间罢了。”
    顾倾寒轻叹口气，招出长剑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你这次不怕中途没灵力了？】
    “除了这样下去，我还能如何下去？”
    顾倾寒反问一句，片刻又开口，“若再找不到卫央，那我还不如掉下去摔死。”
    已经体会过修仙趣味、站到过高处的她，怎么甘愿自己重新成为凡人！
    系统沉默良久，出言安慰。
    【放心吧，肯定会没事的。】
    好消息是，顾倾寒确实安全到了悬崖底下。
    坏消息是，她没在悬崖底下找到卫央。
    寻人的灵蝶在悬崖下来回转了三圈，能藏人不能藏人的洞穴缝隙都进去查看了一遍，连片衣角都没找到。
    【呜呜呜——】
    系统哭得像是有了bug。
    顾倾寒微皱眉头，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会不会从我踏入修仙界开始，剧情就已经改变了？”
    【呜呜——嘎，会这样吗？】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那我们该咋办，我只知道剧情里有的东西啊！】
    顾倾寒想了想，“他家在何处？”
    【家？】
    【你怀疑他没被邪修抓走？】
    “或许吧。”
    顾倾寒御剑回到悬崖顶上，进入邪修所居的山窟之中。
    山窟被灵蝶照亮，照出被关在洞穴牢房中的几个孩子和一堆随意放置的枯骨。
    孩子们瑟缩着，虚弱又警惕地望着顾倾寒。
    顾倾寒轻叹口气，打开牢房门后将一瓶疗伤丹放到地上。
    “邪修已死，这是可以治疗你们身上伤势的药，自己过来拿吧。”
    说完，她开始打量洞窟里其它的东西，搜刮走值钱的，剩下的邪修典籍和炼制的邪物全部销毁。
    “谢…谢谢……”几道怯怯的道谢声在身后响起。
    顾倾寒回头去看，几个孩子吃了疗伤丹，此时已从牢房里走出，手足无措地望着她。
    顾倾寒问，“你们都是被这邪修抓来的？”
    孩子们点头。
    顾倾寒：“可还记得自己家住何处？”
    许是‘家’这个词触动了他们，一个孩子顿时捂着嘴小声呜咽起来。
    另一个孩子急迫向前一步，声音哽咽。
    “我…我记得我家在哪，临渊国长海郡石岭县…”
    “好了，你们不用一个个向我报地址。”顾倾寒如今没有时间，更没有能力送他们一一回家。
    “我会把你们送到附近的求仙堂，你们让求仙堂的人送你们回家。”
    求仙堂是玄灵大陆十二洲的正派势力共同创办的任务中介所。
    若凡人遇到邪修作乱，可到求仙堂求助堂内修者，修者会接下任务前往清除妖邪。
    凡人不需要花钱，修者的报酬是那妖邪的财物以及各宗门内部的奖励。
    大陆上所有求仙堂的位置都是公开向所有人的，数量也多，不难找到。
    把那几个孩子交给堂内修者后，顾倾寒做了登记，随后又问这里是否有租赁赶路妖兽的服务。
    低修为的修者无法学会御气飞行，就只能租或者契约灵兽坐骑才能快速赶路。
    好运的是，这家求仙堂刚好提供租赁妖兽的服务。
    顾倾寒从邪修那搜了些灵石出来，狠一狠心，选了只速度更快但也更昂贵的飞行妖兽，签了临时契约后，即便中途没了灵力变成普通人，也能用契约操控妖兽。
    卫央啊卫央，希望你真的有用吧！
    顾倾寒在心里冷冷地想。
    【你这是在威胁我吧？】
    【一定是，一定是啊！】
    顾倾寒明明可以自己想，却偏偏要占用他们的交流频道，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知道就好。”顾倾寒冷哼。

 3、主角去向

    灵力撑起的屏障隔绝了飞行妖兽速度太快掀起的强气流。
    为了防止突然变回人类后被气流刮飞，她还要给自己多加两条绑带，显得像是多怕死的样子。
    回想求仙堂修者看自己加绑带时古怪的眼神，顾倾寒咬了咬牙，心中愤懑一闪而过。
    修仙十载，她拼了命地苦修，时刻不敢懈怠，如今终于成了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凭什么要在她最该意气风发的时候给她泼一盆冷水，让她重新回想起作为凡人时的无能与不堪！
    *
    卫央是个孤儿，被一个山间村的老鳏夫上山捡柴时捡到，从此便生活在了山间村里。
    老鳏夫捡到他时，他身上带了块玉佩，玉佩上写着‘卫央’二字。
    不过卫央从没见过那块玉佩，因为早在刚捡到他那会儿，老鳏夫就把那玉佩当了，换了好几斤的粮食。
    这‘卫央’的读法，还是当铺老板告诉老鳏夫的。
    那或许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物，亦或者是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但这都不重要了，毕竟当卫央从濒死的老鳏夫口中知道这块玉佩的时候，时间已过了整七年，那家当铺早已关门，去哪都找不到了。
    老鳏夫死后，七岁的卫央独自生活，靠着吃百家饭活到十岁。
    十岁那年，天下大旱，村民们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给他。
    于是卫央进了山，靠挖野菜打猎谋生。
    就在一次进山时，他远远听见一点打斗的声音，顺着找过去，却见一人倒在血泊里，气息全无。
    是死人！
    卫央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却在逃跑时迎面撞上一堵墙，向后踉跄着摔在地上。
    “哪来的小孩这么倒霉，竟然撞上我杀人灭口的现场~”那人戏谑道。
    卫央吓得身体发僵，惊骇望着对方。
    男人倒是一副好相貌，身上一套浅紫色的锦衣，绣着深色合欢花，胸口衣襟开得很大，露出大片胸膛。
    见卫央被吓傻了不说话，男人笑笑，突然“咦”了一声，上前两步蹲到卫央面前。
    掐了个清洁术，面前脏兮兮的小孩瞬间变得干净起来，被脏污藏起来的好相貌也立时映入眼中。
    “嚯，长得不错啊小子~有兴趣加入我们合欢宗吗？”
    男人轻佻地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测灵石，让卫央把手放到测灵石上。
    卫央没动，肚子却突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男人愣了下，哈哈大笑。
    “有口福了小子，送你颗辟谷丹尝尝。”
    一颗丹药下肚，虽然没有吃饭的实感，但那种饥饿的感觉明显消失了。
    卫央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饱过，饱腹之后，他身体重新有了力气，对面前男人的恐惧也消散了许多。
    “你……你是修仙者？”
    卫央问了个蠢问题。
    “不明显吗？”男人同样觉得这是个蠢问题。
    他问道：“小子，听说过合欢宗吗？”
    卫央摇摇头，他只听说过寒山宗，听说那是初阳洲最厉害的宗门。
    “我们合欢宗可是初阳洲最厉害的宗门！”
    男人信誓旦旦地说道。
    卫央愣了下，“合…合欢宗是最厉害的？可…可我怎么听说寒山宗才是…”
    “哼，狗屁的寒山宗！”男人不屑道：“就这么和你说吧，就算是寒山宗那群眼高于顶的剑修，也得乖乖拜倒在我们的魅力之下！”
    是…吗？卫央被忽悠住了，愣愣地点头。
    “怎么样，心动了吧~”男人又将手里的石头递过来，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看在你小子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只要有灵根，我就做主破格让你加入我们合欢宗了。”
    卫央看看他，又看看那颗石头，茫然摇头。
    “我…我没有灵根。”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从小到大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男人不耐烦地催促，拉着他的手硬往石头上放。
    “哎呀，有没有灵根测了才知道，你没测怎么能知道呢~”
    卫央的手被放到石头上，石头的大小刚好和他的掌心大小差不多。
    卫央紧张地吞咽一下，黝黑明亮的眼睛逐渐被测灵石亮起的彩色光芒照亮。
    “这——它亮了！它…这算是有灵根吗？”
    他兴奋看向男人，却见对方原本热情洋溢的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犹如当头棒喝，让卫央瞬间清醒过来。
    “我……我就说我没有灵根。”
    他收回手，垂眼望着自己裤子上的补丁。
    “不，其实你是有灵根的。”
    男人的声音让他猛地抬起头来。
    卫央一脸错愕，他…他是有灵根的？
    “就是太杂了，也就是修仙界俗称的‘杂灵根’。”
    “什么意思？”卫央听不懂。
    “杂灵根不好吗？”
    “杂灵根修炼缓慢，难以突破瓶颈。”男人笑笑，懒得再解释下去。
    “总之等你进了修仙界你就知道了，走吧，我带你去合欢宗。”
    “我真能加入合欢宗？”
    卫央不懂，“我不是杂灵根吗？”
    “谁让你长得不错呢~就算是杂灵根也没事，在仙门里当个打杂的，不比继续穷苦地活着更好？”
    卫央沉默了会儿，“你是仙人吗？”
    “你怎么又问…”
    “求仙人救救我们村子！”卫央重重跪下，给眼前男人磕了三个响头。
    “今年雨水不丰，再不下雨的话，村里种的粮食就要旱死了！”
    男人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我们合欢宗可不管这种闲事…”
    他抱怨一句，却是又拿出一张符纸，“师妹，你来一下。”
    …
    “当时那两位仙人可厉害了，没多久我们村子就下了一场大雨。”
    山间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向顾倾寒讲述了八年前的那场奇遇。
    下山回来的卫央带来两位衣袂翩翩的仙人，一男一女，其中那个女仙人让村子下了一场大雨，救活了田间干枯的秧苗。
    不然的话，只怕山间村会死很多人，如今还能不能有这山间村也未可知。
    【不会的不会的，这一定是梦，是我的cpu过载引发的幻觉！】
    【主角怎么会去合欢宗呢——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的！】
    无视脑海中崩溃嚎哭的系统，顾倾寒确认道：“当时卫央确实说他要去合欢宗对吗？”
    “肯定是合欢宗，那孩子临走前还给我们磕了头呢…”说到这时，老妪擦了擦眼泪。
    “我们也就看在那老鳏夫的面子上给了他点剩饭，村里的孩子还总欺负他，他却…却……唉。”
    她抬起浑浊的眼望向顾倾寒，颤声请求道：“仙人，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但识人还是可以的，我看得出你是个好的，所以才把卫央的去处告诉了你，还请你将来找到卫央时转告一声，山间村的大家都很感激他，也很对不起他。”
    “若能找到他，我会转告的。”
    顾倾寒应下此事，离开山间村到林中找到了那只暂歇的妖兽。
    【呜呜呜，怎么办啊，我伟光正的主角不会变成小流氓了吧？】
    “合欢宗又不全是流氓。”
    顾倾寒无语，觉得这系统思想有问题，对合欢宗的偏见很大。
    合欢宗虽不算名门正派，但也不是彻彻底底、丧尽天良的魔修。
    除了少数渣滓会不顾他人意愿外，大部分合欢宗弟子都讲求个你情我愿，更甚者，因为他们宗门对颜值要求很高，所以也不是所有乐意双修的修者都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我不管，反正我的主角入了魔窟，你快去救他啊呜呜呜！】
    【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合欢宗里举步维艰，誓死捍卫自己的贞洁呢！】
    顾倾寒嫌弃地撇撇嘴，操控妖兽赶往合欢宗的时候让系统做好心理准备。
    卫央八年前就入了合欢宗，这八年间怕是已经把男欢女爱尝个遍了。
    【啊——顾倾寒我和你拼了，你能不能在自己的脑子里想，不要玷污我们的交流频道！】
    “不要玷污我们的交流频道~”
    顾倾寒掐着嗓子模仿系统的气急败坏。
    系统：……
    【啊啊啊啊——我恨你，找到主角前我都不和你说话了！】
    *
    卫央，十岁加入合欢宗，至今已有八年之久。
    他终于知道了杂灵根代表的含义，不仅仅是修炼缓慢，难以突破瓶颈，还是宗门里‘杂役’的代名词。
    不过对于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卫央而言，在合欢宗做杂役已经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差事了。
    他只要耕种耕种灵田、喂养喂养灵兽，再整理整理书籍，就能每天都吃得很饱，每年都领两身新衣服。
    不过这种美好的日子在前不久戛然而止。
    一切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当时卫央正在灵田里勤勤恳恳地干活，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骄横女子来到了灵田边，让他立刻马上从灵田离开，从此这片灵田就归她打理了。
    卫央认识对方，合欢宗三长老的女儿方明珠，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备受宠爱和追捧。
    这次是做错了事情——卫央后来听说是宗门大比时偷看禅宗大弟子洗澡被抓，禅宗大怒，合欢宗宗主这才罚她耕种灵田长长记性。
    卫央不想招惹是非，识趣到了另一片灵田干活。

 4、杂役弟子

    几天之后，那片灵田被照顾得一片狼藉。
    方明珠一脸倨傲地过来，在他视线看去时扔来一袋下品灵石。
    “哎，你都是怎么照顾灵田的，过来教教我！”
    一袋下品灵石足有三十几颗，抵得过卫央一年月例的总和。
    他便开始教对方如何正确地照顾灵植，偶尔听对方吹捧禅宗大弟子的美貌并抨击一下本次宗门大比的第一。
    答应教方明珠照顾灵田简直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方明珠追随者众多，其中不乏一些时常来献殷勤的同宗弟子。
    尤以一个叫佘子钰的弟子，身为六长老的亲传，最是嚣张跋扈、记仇阴狠。
    …
    合欢宗的主宗建在一座巨大的湖心岛上，宗内四季如春，遍地奇花异草。
    外来者若无人带领，会很容易误入迷阵、误闻迷香，以致意乱情迷、丧失神智。
    岸边的花船是造访者前往合欢宗唯一的安全途径。
    顾倾寒一身白衣，墨发高扎在脑后，神情冰冷中带着几分烦躁与凌厉，整个人如同一柄半出鞘的长剑，让人只看一眼就会心生忌惮。
    同乘花船的有穿着各宗门标志服饰的宗门弟子和无明显身份标识的散修。
    众人好奇地打量她，更有人认出她便是两月前宗门大比最终获胜的第一天才顾倾寒。
    她怎么会来合欢宗？
    众人三三两两地和同伴讨论。
    “不会是和我们一样的目的吧？”
    “不能吧……剑修能出得起那么多的灵石吗？”
    “你傻啊，就人家那长相，哪用得着出灵石，合欢宗倒贴都…啧啧，看到了吧？”
    正几人说话的时候，一穿着暴露的年轻男修在同伴的怂恿下来到顾倾寒身边。
    男子袒露着胸膛和手臂，走动间只有几条布片的下摆露出白花花的腿，勉强遮住最私密的部位。
    “这位便是顾倾寒顾道友吧？”
    男修有点紧张地问，力求露出自己最具魅力的温和微笑。
    顾倾寒看向他，视线上下一扫，微微歪了下头。
    “我是，你有何事？”
    男修身后的同伴激动地无声尖叫。
    男修轻咳，“在下邵思逸，敢问顾道友来我合欢宗所为何事？在下可能帮上什么忙？”
    【问问他也成啊，我们主角有主角光环，肯定很有名哒！】
    “我来找人。”顾倾寒从善如流地问。
    “你可认识一个叫卫央的男子，今年应当有十八岁了。”
    邵思逸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心中难掩失望。
    原来已经有看好的男修了，他还以为自己能……唉。
    尽管心里失望透顶，但秉持着合欢宗弟子的风度，邵思逸还是认真思索起来。
    卫央……卫…央？
    奇怪，合欢宗有这样一个人吗？
    邵思逸：“顾道友稍等，我问问朋友。”
    他行了一礼，去问后面看热闹的朋友们。
    “怎么样怎么样？顾道友可愿和你双修？”
    “唉，人家有相好的男修了。”邵思逸叹了口气。
    “叫卫央，你们认识他吗？我怎么从没听过。”
    在邵思逸的视角下，顾倾寒可是宗门大比的第一，找的合欢宗弟子不说品貌双绝，肯定也是宗门有名有姓的存在。
    但怪就怪在，合欢宗有名的弟子他都认识，不出名的他也认识一些，但都没有一个叫卫央的存在。
    “卫央？我没听过。”
    “不知道，真是我们宗门的弟子吗？”
    同伴们茫然摇头，还有的猜测顾倾寒是不是被别人冒充合欢宗弟子骗感情了，连‘卫央’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就在邵思逸想回去告诉顾倾寒没有结果的时候，一人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叫了一声。
    “欸！卫央——我好像听过！”
    邵思逸：“真的？”
    “他在哪？”
    站在不远处的顾倾寒这时也走了过来，立刻追问。
    那人用不确定的语气。
    “明珠之前被宗主罚去照顾灵田，好像就认识了一个叫卫央的人。”
    他这一提醒，旁边另一个人也想了起来。
    “欸，好像确实是叫卫央！”
    “是吧，不过他只是个杂役弟子，顾道友确定找的是他？”
    【啊？怎么会是个杂役弟子？】
    【等等，剧情还没开始，我们主角当然是个小可怜虫了！】
    【就是他啊呜呜呜，我可怜的主角居然在这里当杂役！】
    那也比被邪修当成实验耗材来得强。
    顾倾寒心里吐槽，面上镇定点头。
    “应当就是他。”
    邵思逸有点无法接受，“可他只是个杂役啊！”
    杂役就意味着杂灵根，意味着修为低下，为何顾倾寒宁愿找这样的人双修都不愿意找他？！
    顾倾寒没理会邵思逸，正想问卫央具体位置的时候，那个想起卫央的人突然又道：“对了！我之前还听说佘子钰想报复他呢！”
    顾倾寒顿时皱眉，身上隐隐散出杀意。
    “佘子钰，那是谁？”
    *
    只要是个宗门，就免不了会出些阴邪败类。
    宗规森严的寒山宗如此，规矩散漫的合欢宗更是如此。
    佘子钰就是合欢宗内有名的纨绔败类。
    他出身修仙名门佘氏，是合欢宗六长老的亲传弟子，平时惯会装得儒雅风流迷惑众人，私下里却是个心狠手辣，喜欢带着跟班欺辱低修的恶毒之人。
    合欢宗内人人都知道佘子钰喜欢三长老的女儿方明珠，旁的男修哪怕是随口和方明珠说笑几句都会被佘子钰带人揍一顿，偏像卫央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杂役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卫央暗骂倒霉，要是早知道方明珠那么麻烦，他就不贪那几十颗下品灵石、也不心疼自己照料得好好的灵田被糟蹋了。
    现在好了，被佘子钰那个神经病设局骗出合欢宗，马上小命就要不保！
    “咻——啪！”
    长了倒刺的长鞭呼啸着划破空气，鞭头狠狠打在卫央的后背上。
    后背顿时鲜血淋漓，血肉横飞。
    卫央吃痛，整个人踉跄着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
    “咳咳！”他咳出几口鲜血，呼吸粗重，手臂强撑起身体，却再无逃跑的力气。
    鲜血从额头流向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只见几道身影慢悠悠地靠近。
    佘子钰啧啧两声，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傲慢地望着他。
    “还以为你能多跑一会儿呢，没想到也就这点水平。”
    “钰哥，这人不过一个杂灵根，蹉跎八年才勉强到了炼气后期，哪能和您这样的单灵根天才相比。”
    “说得也是。”佘子钰被吹捧得很高兴，抬脚重重踩上卫央的手用力碾轧。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废物，还敢和我抢明珠，真是胆大包天！”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响起。
    卫央咬牙忍着，即便疼到浑身颤抖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反倒是嗤笑一声，不屑道：“方师姐连我这样一个炼气期的小子都愿搭理，却偏偏不愿理睬你们，到底——呃！”
    他声音一滞，脑袋被气急败坏的佘子钰重重踹了一脚。
    一时之间，眼花耳鸣，卫央只感觉天旋地转，还未缓过神来，佘子钰接二连三又猛踹过来。
    “你再说一遍！你有种再说一遍！”
    “该死的！本少爷要杀了你！本少爷要让你求死不能！”
    …
    “轰隆隆！”
    夜空阴云密布，时而出现的闪电将森林照得越发阴森可怖。
    卫央浑身是伤地仰躺在地上，身体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被佘子钰用灵力震碎的丹田位置，更是疼得火烧火燎，好像整个人都被放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佘子钰临走前给他喂了一颗疗伤的丹药，不够治疗他的伤势，却足够他多活一段时间。
    那人想要他活到他的血腥味引来森林里的野兽，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野兽吃掉。
    何其歹毒的恶人……
    可惜他没有能力报仇，更没有能力活下去了…
    “啪嗒”“啪嗒”的雨点落到脸上，冰凉刺骨。
    卫央的精神却被雨水刺激地清醒了点。
    恍惚之间，他看到一抹一尘不染的白。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抹白色，但眼前却越来越黑，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啊啊啊——我的主角！我的主角啊！】
    【杀千刀的，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要派顾倾寒干死你们！】
    顾倾寒无视了过于情绪激动的系统，先往卫央嘴里塞了颗疗伤丹药吊住他的命，随后开始和系统讨价还价。
    “我这次亏得太多了，这人伤得太重，恐怕得用最好的疗伤药救治。”
    【呜呜呜，那你快用啊，你上次大比不是赢了一瓶嘛！】
    “你也知道那是我赢的，那是我赢来给自己用的。”
    【你给他用一颗不行？你现在还有求于他呢！】
    “哼。”顾倾寒冷哼，不屑道：“有求于他？你觉得以他现在这副惨样，我想霸王硬上弓他能反抗得了？”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你不就是想要他的机缘嘛！】
    顾倾寒毫无感情地棒读。
    “哇，你竟然知道欸~”
    和系统相依为命的二十年里，顾倾寒从系统嘴里套出来的主角机缘只有一个天灵枝，剩下的系统守口如瓶，问就说是给主角留着的。
    顾倾寒眼馋得很，但之前都没有理由拿捏系统，这次终于被她逮到机会了。

 5、报答我倒也简单

    【倾寒~我们是朋友啊，你难道不想为朋友两肋插刀吗？】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你再拖延他可就要死了。”顾倾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况且剧情开始后，你依旧要通过我帮他搞定机缘，别忘了，是你先犯错误的。”
    【……我恨你。】
    【只能给你一个的位置！】
    “切，小气。”
    顾倾寒从储物戒里拿出大比赢得的固元丹，小瓶里只有十颗，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如今倒是让卫央尝鲜了。
    固元丹入口即化，卫央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身上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但他伤得实在太重了，尤其是丹田——灵力探查到他丹田处时，顾倾寒神色一凛，“他丹田碎了。”
    【啊，什么？！】
    系统不可置信。
    丹田简单来说是修仙者吸收灵气后储存灵力的地方。
    丹田、灵根、经脉，三者缺少任何一者都无法再继续修行。
    原本的时间线里，卫央是被邪修伤害才致丹田破碎，没想到如今邪修已除，他还是遭了此劫。
    【原本卫央应该在我的帮助下，找到天灵枝修复丹田的，现在天灵枝已经被你用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再找一根天灵枝啊！】
    【呜呜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顾倾寒，你想到办法没有？】
    森林一处山洞里，隔绝阵法将外面的暴雨和雷电全部隔绝在外，洞内灵火燃烧，温度适宜。
    卫央躺在地上，身体被清洁术清理过，就连破损沾了血迹的衣服都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顾倾寒在他身边，背靠石壁盘膝静坐。
    她凝视着跳动的灵火，许久都未曾眨眼。
    直到系统从一连串【怎么办】中察觉到她的异常并困惑询问时，她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边昏睡的男人。
    毫无疑问的，作为这世界的主角，卫央的相貌自是不差。
    顾倾寒拨开遮挡在他脸上的乱发，其下露出的是一张俊朗漂亮的脸，五官没有一处不是好看的。
    固元丹虽能治好他的外伤和经脉损伤，但治不好他破损的丹田，是以他昏迷时眉头仍在皱着，微微抿起的嘴唇有些泛白，平添了些许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哇，睡美人欸~你不想上去亲两口？】
    顾倾寒无语收回手。
    “……你太饥渴了。”
    她哂笑道：“又不是刚才问我怎么办的时候了。”
    【……】
    【啊啊啊，怎么办啊，我怎么能忘掉这种大事！】
    【顾倾寒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你快想办法再找一根天灵枝啊！】
    顾倾寒被吵得闭上眼，早知道就不提醒了。
    但系统实在吵得厉害，她只得道：“好了，别吵了——我就是天灵枝，只要我们双修，天灵枝的灵气就会温养他的丹田，他不会有事的。”
    【可以这样吗？】
    “不知道。”
    【喂！】
    “我真的不知道。”顾倾寒轻叹口气。
    “这一切都是没准的，毕竟以前没人这么双修过。”
    【好吧，那你现在要上吗？】
    【我们系统有很高的职业道德，你们ooxx的时候我是不会看的。】
    “……ooxx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双修过程的意思啊。】
    “直说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相处二十年，顾倾寒有时还是搞不懂系统的语言体系。
    “呃……”
    正在这时，一道痛苦的低吟从旁边传来。
    顾倾寒侧目看去，“醒了。”
    刚睁开眼的卫央还很茫然，思绪迟缓。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晰。
    “我…没死？”
    他最后的记忆是孤零零躺在森林里等死。
    所以是被人救了吗？
    他望向坐在身边的女子，呼吸不由一滞。
    灵火照亮的洞穴里，女子容貌清丽，一双寒水般的黑眸清冷冷地望着他，带着一种无法被忽视的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你确实没死，我用一颗固元丹救了你的命。”
    她开口道，声音亦如气质般冷冽，“但固元丹只能治好你的身体，治不好你破损的丹田。”
    卫央安静地听她说完，眼睛缓缓地眨了眨，隐去一抹黯然晦涩，异常平静地接受了丹田受损的事实。
    “谢谢你救我，我…咳咳，我如今已成了废人，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他虽是杂役，但也听说过固元丹的珍贵，那不是他能还得起的东西，现在、过去，把他卖了都还不起。
    顾倾寒用手肘撑着膝盖，单手托腮望他。
    这姿势冲淡了她身上的冷厉，多了丝随性与肆意。
    “报答我倒也简单，你可愿听？”
    卫央愣了愣，有点意外他如今一个废人竟然还有办法能报答固元丹和救命之恩的恩情。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本想撑着身体坐起来，丹田处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他闷哼一声，咬唇才没叫出声来。
    “……可…我愿听，呃…还请道友指教。”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他咬牙硬撑的模样脆弱又可怜。
    顾倾寒眼帘微阖，伸出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脸颊上。
    她的手指修长漂亮而有力，在卫央诧异睁大眼的同时，从他的脸颊向下，划过男人敏感脆弱的喉结，顺着急促起伏的胸膛缓缓下移。
    “呃！”卫央紧咬牙关，却仍旧发出一声压抑短促的呻吟。
    肉眼可见的，他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快速烫红，通红的眼里有眼泪在打转。
    “你！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看不出来，莫非你不是合欢宗的弟子？”
    顾倾寒笑了笑，突然体会到了逗人的乐趣。
    清洁术虽能让衣服变得干净，却无法修复衣服上的破损，她将手探进一处破损里，指尖轻轻在他绷紧的腹肌上划动。
    顾倾寒：“还是说……你在装纯情？”
    “……不是，你…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卫央慌乱得不知所措，几次努力想将身体撑起来却又被疼得躺了回去。
    他只能用疼到绵软无力的双手抓住顾倾寒作乱的手，眼里打转的泪水唰地落下，珍珠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只是…只是合欢宗的杂役，我没有……呜……求求你别这样……”
    他握着顾倾寒的双手轻轻地发着颤，哭得格外可怜。
    顾倾寒没等到系统心疼它小宝贝的咋呼，有点惊讶这种程度的调戏竟然也属于系统所说的ooxx。
    她无趣地抽回手，重新托住脸颊，歪头轻佻地望着正委屈擦眼泪的主角。
    搞得好像她是什么大恶人一样，她明明还救了他。
    “既不想这样，那你还谈什么不知该如何报答我。”
    “我……”卫央哽咽着，轻轻颤抖的嘴唇开开合合，好一会儿才憋闷道：“我没想到你要的报答是…是这个。”
    他又擦了下眼泪，脑袋偏向另一边不敢直视她，凌乱黑发下露出的耳朵和脖颈通红无比。
    “我虽是合欢宗弟子，但真的就是个杂灵根的杂役，修为被废前也才炼气晚期，采补我这样的人，于你而言毫无益处。”
    在充斥着男欢女爱的宗门里生活了八年，卫央自然是知道双修是什么的。
    虽没亲眼见过，但他在整理书籍时看过不少会动的画册，平时和其他杂役一起时，也常听他们讨论双修之事。
    不过像他们这样修为低下的杂役，平时都是透明般的存在，那些弟子扫一眼他们的杂役衣服就会嫌弃别开眼，根本不会特别观察他们的相貌。
    况且他如今……丹田破碎，连最基本的调动灵力都做不到，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凡人罢了。
    这番话说完，卫央却久等不来女修的回复。
    他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些苦涩和落寞，就好像在内心最深处，他是希望这女修能采补自己的。
    还了救命之恩也好，迫切想要一个归处也罢，若如今连这救了自己的女修都抛下自己离开的话，卫央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就在他心底升腾起各种绝望黑暗的念头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一对微凉的指尖捏住，触电般的感觉让他身体猛地一抖。
    “你…？！”卫央转头回来看她，却见女修一脸专注地盯着被手指肆意揉捏的耳垂，像盯着什么好玩又新奇的玩具。
    卫央喉结动了动，忍着别扭紧抿嘴唇，身体僵硬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倾寒在这时道：“倘若我说我不是为了采补，就是看上你的脸想和你双修呢？”
    卫央闭上眼，像是不愿再面对这个正被人轻薄着的现实。
    “我的修为已经废了，丹田运转灵力像是肚子里有一百把匕首在割……”
    他平静说完他们不可能双修的结论，随后又用一种英勇就义的语气豁出去道：“若你只是想…只是看上我的脸想和我…和我来一场，那你…那你就来吧，就当我死前报答了你的恩情。”
    “……嗤。”
    顾倾寒其实不想笑，但实在是忍不住了。
    卫央听着她的笑声，心下有些恼怒。
    有什么好笑的，他又没说错！
    以他现在这副样子强行双修，可不就是要把命赔进去嘛！
    他愤而睁眼瞪向她，却被女修展露出的明媚笑颜晃到，一时间所有的重话都被咽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6、谁说你会死

    卫央深深吸了几口气，委屈道：“有什么好笑的，我又没说错！”
    “是是，你没说错。”顾倾寒顺着他的意思点头，笑着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答应了？”
    卫央抿唇，脑袋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又把脸偏向别处。
    下一刻，顾倾寒捏着他的下巴和脸颊又把他的脸掰回来。
    她耐心问，“说话，你答应了？”
    卫央皱眉，深吸口气豁出去道：“我答应了！”
    “很好。”顾倾寒松开手，歪头问。
    “然后呢？你们合欢宗都是怎么双修的？”
    卫央：……？
    “你…你不知道？！”
    那她方才一副很懂的样子是什么意思，逗他玩吗？
    顾倾寒皱眉，“我怎么可能懂你们合欢宗的术法，我是个剑修！”
    卫央眼前一黑，他以前听说剑修是最难搞的一类修士，脑子里只有剑，还穷得叮当响，除了一些长得实在好看的可以倒贴外，其他剑修最好沾都别沾。
    “你……”卫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庆幸他以前打扫书阁的时候看过一些双修书籍吗？
    虽然从未实践过，但至少比眼前这位要了解得多一些。
    卫央张了张嘴，想到自己待会儿要说什么，只觉得一股热气呼呼地从头顶冒出来。
    “那…那你听我指挥？这可以吗？”
    “可以。”顾倾寒爽快点头，掩去嘴角一抹好玩的笑意。
    其实她知道一些双修的内容，但眼前这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笑了，让她忍不住想多逗一会儿。
    “呼……”卫央羞赧地看她一眼，开口声音沙哑。
    “就是……因为我不能动，所以需要你来主导，然后…然后你…你得坐到我身上来……”
    “这样？”
    “呃，跨坐，跨坐！”
    “这样？”
    顾倾寒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跨坐到卫央的胸口上。
    卫央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呼吸一滞，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继续指导。
    “往下，往…就是到我丹田再下面一些。”
    “压着你的丹田不会疼吗？”
    顾倾寒忧虑问。
    卫央无所谓道：“没事，你不用顾虑我。”
    他感觉到顾倾寒的身体正往下面挪，跪在两侧的腿时不时蹭过他的腰，带起细微的痒，然后是阵阵的疼。
    他破碎的丹田传来无法忽视的痛感，疼得他脖颈暴起青筋，却紧咬牙关不肯喊出一声。
    “然后呢？”女修的声音清冷而茫然。
    她已经坐定了，他能感觉到他们最私密的地方正紧贴在一起。
    “然后……”卫央紧闭双眼，眼前一片漆黑。
    “然后是脱衣服，你…和我的衣服，你可以留着上衣，我…我都可以，看你喜欢是脱掉还是如何。”
    失去视觉后，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越来越明显。
    “然后呢？”
    “然后……你是剑修吧，你就…把我想成一把剑，你就是我的剑鞘……”
    “……没太听懂。”
    “……呼，你…你努力理解一下呢？”
    卫央的声音听着都要哭了。
    “理解不了。”
    “……好吧，那你就这样……”
    …
    终于，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关过去了。
    谁能想到呢，明明是个剑修，却连如何精准地用剑鞘包裹住长剑都做不到。
    卫央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的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方才说了多少浑话。
    好在长剑终归是入了鞘，虽然紧得让人想死，但多磨合一会儿肯定会好的。
    …
    洞穴外，雷声轰鸣，大雨滂沱而下，将树叶打得噼啪作响。
    洞穴内，灵火跳动，剑修的白衣和合欢宗杂役弟子的深灰布衫杂乱地交缠在一起，好像永远不会分开。
    …
    或许是疼得麻木了，卫央总感觉自己破碎的丹田好像没那么疼了。
    亦或者，他可能马上就要死了，死前感觉不到疼痛？
    …
    暴雨结束，乌云散去，第二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了森林。
    昨晚…感觉一般般，虽然主角的长相、身材和资本都很让人满意，但在卫央不能动的情况□□验感大打折扣。
    睡醒后，顾倾寒伸了个懒腰，掐诀又清理了一遍身体，这才换上从储物戒里拿出的新衣。
    依旧是白色打底，腰带和半边衣襟则是清透的浅蓝。
    她扎头发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早啊。”回身看去，顾倾寒见到的是卫央诧异又茫然的注视。
    “我……我没死？”卫央困惑又震惊。
    他原以为他昨晚必死无疑，毕竟他——他的丹田？！
    把手放在肚子上，虽运转灵力时仍滞涩疼痛，但一旦放弃调动灵力，丹田的痛感竟然会渐渐消退。
    “谁说你会死？”顾倾寒扎好了头发，将一瓶辟谷丹扔到卫央的腿上。
    “辟谷丹，先吃一颗恢复下体力吧。”
    卫央不疑有他，从瓶中倒出颗丹药放进嘴里。
    顾倾寒看他的动作，笑问道：“不怕是毒药？”
    “以你的修为，想杀我易如反掌。”
    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消失了，卫央呼出口气，又看向她。
    “为何我没死？我以为…我以为昨日双…双修……”
    剩下的话像是烫嘴，还没说出来他整个人就已经红透了。
    卫央使劲低着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又连忙扒拉周围散落的衣服往身上盖。
    他的衣服和顾倾寒的衣服混在一起，抱在身前时一股冷香扑鼻。
    卫央的脸更红了，却将她的衣服抱得更紧。
    顾倾寒好笑望着他一连串没出息的举动，嗤嗤笑了声。
    “怎么，你以为你要死，以为我是什么邪修，会喜欢一具尸体？”
    “没！没有，怎么可能。”卫央急忙否定。
    “你为了救我还损失了一颗固元丹，你怎么可能是邪修！”
    顿了顿，他抬眸偷瞄一眼似笑非笑的顾倾寒，又低头问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何我们双修会修复我的丹田。”
    “兴许是因为我们天生一对呢~”
    顾倾寒调笑道，走到卫央身边坐了下去。
    她手指勾着卫央的下巴让人把头抬起来，却见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某人原来正在无声地落泪。
    他通红的眼睛湿润地望着她，泪水黏湿睫毛，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只是个废物…”
    像眼前女修这般如皓月一样清冷高贵的人，又怎么能和他一个废物天生一对。
    “……若你不这么自暴自弃，我应该会更喜欢你。”
    顾倾寒望着他俊朗漂亮的脸，拇指轻轻摩挲，最终倾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卫央睁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静静地盯着她。
    顾倾寒笑笑，“可愿暂时跟着我，我可以帮你修复丹田，你只需要~出卖你的身体。”
    这太像哄骗了，像是包着糖衣的陷阱，到了最后他可能会万劫不复。
    但如今这层糖衣太甜了，甜到卫央根本不愿去想以后可能存在的苦涩。
    他垂下眼，像是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开口道：“那你…再亲我一下。”
    顾倾寒一怔，她想过卫央同意，也想过他会拒绝，却唯独没想到他的回答竟然是这个。
    不过……看着面前闭上眼安静等着的这张绝色的脸，亲再多下好像也不吃亏。
    顾倾寒垂下眼，冰灵根总是比常人体温微凉的双手捧起卫央的脸。
    天庭饱满、高鼻深目，微抿起的嘴唇是带着点苍白的粉，透着未经人事的青涩与单纯。
    卫央紧闭起的眼睛颤了颤，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又紧张地转动。
    他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闭上眼，根本察觉不到顾倾寒会在何时亲过来，平白给自己本就慌乱的情绪又加了一层未知的紧张。
    这种仿佛酷刑般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与手指一样带着凉意的唇终于贴在他温热的嘴唇上，温度相融的瞬间，两人本该交缠在一起的呼吸都是一滞。
    就像本不该合在一起的榫卯强行嵌在一起，这一吻开始，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发生了改变。
    一种不受控制的改变。
    顾倾寒愣了愣，拉开距离微微皱着眉，声音含着冷意。
    “好了，快穿衣服，我还有事要处理。”
    明明昨晚还没有这种感觉。
    昨晚他们虽结合在一起，却也只是结合，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双修之趣若有十成，那昨夜便只体会了一成，余下的只有尺寸不合带来的撕裂般的痛感。
    但为了自己的修为，为了天灵枝能继续好用下去，即便再疼，顾倾寒也只能咬牙忍着。
    卫央睁开眼时，她已经走向洞外，只留一个挺拔绝情的背影。
    他缓缓松开紧张攥着衣服的双手，抿了抿唇，上面还残留着一抹微冷却柔软的触感。
    这也算亲？
    不……或许在对方眼里，这就已经是最全面的亲吻了。
    昨夜她对双修之事懵懂无知，每一个步骤都需他费尽心思，说得详细再详细才能明白。
    罢了，听说剑修都是榆木脑袋，若以后他还能回合欢宗，多去书阁学学就好了。
    他很快就定下了之后的目标，开始从剑修的白衣中抽离出自己的衣服，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又捧起那身白衣用力地闻了闻，像是要永远记住女修身上的味道，刻入心肺。

 7、我们主角一心求道

    【啊——终于解封了！嗨嗨嗨！】
    【我的主角呢？顾倾寒，你们昨晚双修得如何了，还顺利吗？】
    “就那样吧，之后的感觉还不错。”
    虽然开始是疼的，但出水后的感觉确实不错。
    顾倾寒神情一点没变，一边应付着系统，一边告诉卫央他们等会儿要去哪里。
    她还接了师父一个任务，说是某地有贼人会杀幼童。
    之前为了找卫央，她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如今必须要赶在贼人杀下一个儿童前赶到任务地点。
    希望和卫央双修能让天灵枝的好用时间变长一点吧，她实在不想再在战斗中途变成凡人了。
    从森林离开，两人先去了附近的城镇，在那里买了一套衣服。
    卫央身上的宗门衣服破破烂烂的，被别人瞧着还以为她搞虐待呢。
    “谢谢，钱我之后会还你的。”
    拿着衣服去换的时候，卫央羞赧地扔下一句。
    顾倾寒眨眨眼，掏钱时肉疼的感觉消散些许。
    “他确实还挺可爱的。”
    【那当然了，我们主角长得好看吧~】
    “确实好看。”
    顾倾寒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长得比卫央还要好看的人。
    在卫央穿一身黑衣走出来时，衣铺老板也是眼前一亮，拍着手连声说好看。
    卫央快步来到顾倾寒面前，低着头不好意思问。
    “这样…好看吗？”
    黑衣板正，宽阔的肩膀下是被金纹腰带紧束起的窄腰，当真是既有一副好相貌，又有一个好身材。
    顾倾寒上前一步，亲昵地帮卫央整理衣襟。
    “好看，若你能抬起头来看我便更好看了。”
    “……我知道了。”
    卫央的脸更红了，抬眸眼神明亮地望向她，露出一个腼腆又开心的笑。
    “…走吧。”
    顾倾寒收手往外走，脚步比往常快了半拍。
    系统嘿嘿狞笑。
    【心动了吧，我们主角是魅魔来的。】
    顾倾寒茫然脸。
    “魅魔？那是什么？”
    【……就是类似狐狸精、艳鬼那种勾人的精怪。】
    顾倾寒恍然，又问。
    “那你可知他原本喜欢谁？”
    【原本？那肯定是谁都不喜欢啊~】
    “真的？”
    【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我们主角一心求道，怎么可能会喜欢谁啊！】
    这倒是，系统不想说的会直接说不能告诉她，从未发生过欺骗她的情况。
    顾倾寒嘴角微勾，将手伸向卫央。
    “手给我，以前被别人带着御剑飞过吗？”
    卫央乖乖把手给她，摇摇头。
    “没有。”
    “那你抱紧我，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顾倾寒催动长剑漂浮半空，拉着卫央站到了剑身上。
    卫央有些紧张，双手抓着她的手，攥得有些紧。
    “别怕，搂我的腰。”
    顾倾寒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
    卫央浑身僵硬地像钢板，好不容易才在她身后站稳抱好。
    顾倾寒催动长剑慢慢升空，腰间的手臂越锢越紧，后面的身体也紧贴上来，脑袋低垂埋进她脖颈里。
    倒是会找个好地方。
    顾倾寒心想，却也由着他靠了。
    “我加速了。”
    “嗯。”脑袋点了点，不知是不是嘴唇蹭过她脖颈的皮肤。
    顾倾寒轻笑了声，专心催动长剑加快速度。
    气流隔绝在护盾之外，飞久了其实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卫央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声不吭像个巨大的人形挂件。
    顾倾寒展开那张官府的告示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信息遗漏后才又收了起来。
    系统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给她指路。
    顾倾寒沿着它标出的箭头方向飞了一个时辰，箭头这才从笔直向前缓缓向下降落。
    “我们马上到了。”
    顾倾寒提醒一声，得到回应后便缓慢御剑下降。
    云层越发稀薄，她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座坐落在平原上的小型城镇，她降落时城中也有其他修士升空或降落。
    看那些修士胡乱降落的位置，再加上这座城没有丝毫强大修士释放的警告气息，顾倾寒便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大能保护的地方，也难怪会发生贼人劫掠小孩的事情。
    *
    平云县，临渊国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城中共有常住人口四万余人。
    虽有人家测出过有灵根的孩童，但都天赋平平，即便入了修仙界也无法闯出名堂反过来照拂家族乃至出生的县城。
    县城周围也贫瘠，没有令人眼红的灵矿，因此也无修仙大能青睐庇护。
    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县城，近来却连出了三起骇人听闻的残忍案件。
    第一起在两个半月前，是城东一户贫苦农人家的女儿。
    孩子是和父母一起睡的，第二天父母睁开眼便见满床满身的血以及自己孩子无眼无心的冰冷尸体。
    抱着孩子的母亲直接被吓疯，之后没多久便跳井自尽了。
    父亲整日在求仙堂外面跪着，希望修仙者能找到凶手。
    顾倾寒和卫央来到求仙堂时，那父亲还在外面跪着。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中年模样的男人，穿着打补丁的旧衣，神情萎靡枯槁，眼里满是血丝。
    见到两人御剑落下，男人眼睛亮了亮，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扑过来就要再度跪下，口中高喊。
    “仙人！求求仙人为我妻女报仇，求求仙人为我妻女报仇啊！”
    卫央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扶住他。
    顾倾寒反应更快，瞬发的灵力托住男人向下的身体，让对方死活都跪不下去。
    “冷静点，你慢慢说。”
    她平静镇定的声音让男人平白生出几分希望。
    他立刻将妻女的惨剧说了出来，最后哭求道：“求求仙人为我妻女报仇，早日抓到那个贼人啊！”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顾倾寒示意他跟着一起进入求仙堂。
    “你且随我进来，好好休息一番再与我道明详情。”
    说完，顾倾寒撤了灵力，率先往求仙堂里进。
    男人踉跄一下，被卫央及时搀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这…仙人，那位仙人是…是答应要帮我？”
    男人恍惚问。
    卫央回过神来，提醒道：“没错，你能自己走吗？进来吧。”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半重量都压在这个年轻仙人身上，立刻惊慌着拉开距离，诚惶诚恐地跟在卫央身后进了求仙堂。
    求仙堂内，值守修者抬起一眼，见到男人进来无奈叹气。
    “王二，不是和你说了先回家吗？若有修者愿意接这…”
    “此事我接了。”
    从周围破旧的陈设上收回视线，顾倾寒打断那修者的话，将师父给自己的官府通缉令扔到柜台上。
    修者一惊，接过通缉令看了眼，目光复杂又看向顾倾寒。
    “道友可知这任务自两个半月前就不断有修者尝试寻找，却全都无功而返？”
    顾倾寒刚来，自然不知此事，但她也能猜到。
    既然这里有求仙堂，又有修者来来往往，那这求仙堂里发布的任务一定会有人接下尝试。
    只是王二既还求着，就说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顾倾寒微微颔首，轻描淡写地说。
    “多谢道友提醒，但我辈修者自该迎难而上，若因任务艰难便连尝试都不敢尝试的话，那何必还要修仙呢。”
    漂亮话谁都会说，修者这两个多月来劝过不少，自也听过不少类似的话，闻言不再多劝，也无嘲讽。
    “道友所言有理，请在此处登记吧。”
    顾倾寒来到柜台前，提笔沾墨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宗门信息。
    纸上的字隐隐闪过灵力。
    同一时间，寒山宗负责管理任务的任务堂内，一本登记的任务簿上出现顾倾寒的名字和所在求仙堂的位置。
    修者望着她写下的内容，蓦然睁大眼睛，惊骇望她。
    “你你你——顾倾寒？！你是顾清寒，那个大比第一的顾倾寒？！”
    震惊到尖锐的声音传遍求仙堂，把三个站在不远处的修者和卫央、王二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王二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卫央震惊地微张着嘴，不可置信望向神情淡然的顾倾寒。
    她是顾倾寒？
    她竟然是顾倾寒？！
    卫央没去过大比，更没怎么离开过合欢宗，但方明珠被罚照顾灵植的那段时间，他时常听见对方在骂一个叫顾倾寒的寒山宗剑修。
    “啊——该死的顾倾寒，你凭什么能赢了我的禅灵子！”
    “你给我等着！等我学有所成，我要为我的禅灵子报仇！”
    “讨厌讨厌讨厌！冷冰冰的剑修有什么好的！她肯定没我有钱！”
    尽管卫央很少搭理对方，但方明珠性格活泼，即便没人搭理也会自言自语。
    卫央又不可能把自己变成聋子，便从对方的抱怨声中提取到了不少有用信息。
    顾倾寒，年二十，寒山宗大长老计云芝的三弟子，变异冰灵根，金丹初期修为，天赋异禀、悟性极强，常被其它宗门的长老拿来当作激励自家逆子的正面教材，简称‘别人家的孩子’。
    两个月前，顾倾寒在宗门大比上击败禅宗大弟子禅灵子，爆冷赢得第一。
    爱慕禅灵子到胆敢偷窥人家洗澡的方明珠气得每天都在骂她。

 8、你看出什么来了

    苦涩的痛感涌上心头，卫央抬手压住丹田，不懂方才还好好的，如今这里却疼了起来。
    这一路上他都在纠结该怎么开口问她的名字。
    这时候知道了，却反倒没想象中那般高兴。
    【你快看我主角好像不高兴了！】
    【小可怜，肯定是丹田还在疼呜呜呜…】
    因着系统的提醒，顾倾寒用视线余光看了眼低垂着脑袋的卫央。
    之前被她几次提醒，他终于有意识要抬头往前看，结果这时不知为何又把头低了下去。
    但此时此刻，还是任务更重要。
    顾倾寒询问那修者，“之后两起案子发生在何地，可有记录？”
    “噢，有的有的！”
    修者态度恭敬，连忙找出记录的案宗。
    …
    第二起案件是在一个半月前，是城西一户布庄老爷的儿子。
    这老爷家有钱，儿子单独睡的，第二日仆从敲门进去喊人起来，便见到和第一起案子一模一样的场景。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第一起案子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的信号。
    第三起案件是在半个月前，是城南一户屠户家的女儿。
    出了前两次案件，家家户户睡得都不安生，之前孩子单独睡的也都把孩子带进了自己屋里。
    屠户家便是如此，他家里有三个孩子，不过只一个女儿是五岁。
    孩子们睡在中间，母亲护在一头，屠户父亲拿着剁骨刀护在另一头。
    结果两人不知为何睡着了，第二日醒来时，五岁的女儿还是没逃过被杀的命运。
    一家人整日以泪洗面，剩下两个孩子被吓得浑浑噩噩，像是也和王二妻子一样被吓疯了似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王二坐在求仙堂内的一张椅子上，吃了颗辟谷丹后重新恢复了力气。
    他痛苦讲述着那天发生的一切，但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顾倾寒道：“走吧，带我去你家里看看。”
    王二忙不迭点头，起身走在前面。
    正当三人要离开求仙堂时，忽听两道声音。
    “等等！”
    “道友留步。”
    三人驻足，看向声音来处。
    原来是那三个比他们更早来到求仙堂的修者。
    三人两男一女，方才一直站在张贴任务的告示前，却始终没有揭下任何一张告示。
    卫央望着他们，神情有些警惕。
    顾倾寒问，“三位有事？”
    “方才…不好意思，我们听到了顾道友和那位修者的谈话。”
    三人抱拳行礼，一男修作为代表主动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此前也尝试过这个任务，最后却一无所获。”
    此事王二能够证明。
    他曾经还将希望寄托在三人身上，可惜三人没能找到凶手。
    但王二还是感激他们的，因为这三人一直没有放弃任务，还曾劝他注意身体，别贼人没找到，自己身体先垮了。
    男修认真道：“我们三人都是神农谷弟子，在下周靖，这位是我师妹莫晶，这位是师弟岳江龙，不知顾道友能否用得上我们？若能找到那贼人，所得财物尽归顾道友，我们只求一个心安。”
    “没错，我们只求一个心安！”
    “那贼人犯下如此伤天害理之恶行，我们一定要在他犯下下一桩恶事前抓到他！”
    莫晶和岳江龙也言辞恳切地说。
    神农谷，听名字便知其为专精炼丹和灵植的宗门，与神农谷弟子结交有益无害。
    顾倾寒微微颔首，“此事由我主导，若能保证听我命令行事，我便同意你们加入。”
    “是！”
    “任凭顾道友吩咐！”
    三人应下，顾倾寒便默许了三人跟从。
    卫央看了看三人，又看看前方只相隔半步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又丧气松开。
    即便他丹田完好又如何呢？
    这里每个人都比他强，每个人都比他更有资格追随在顾倾寒身后。
    …
    王二的家还保持着女儿被害时的原样。
    床上大片的血，甚至还溅上了土坯墙面。
    王二本人没有进来，从惨剧发生后他就再没踏进过家门。
    他浑浑噩噩地跪在求仙堂外求所有过路的修者为自家女儿报仇，却忽略了同样经历丧子之痛的妻子，以致妻子受不了打击跳井自尽。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啊！”
    蹲在熟悉的家门口，王二佝偻着脊背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发疯般捶打自己的脑袋。
    看到这一幕，卫央冷冷开口。
    “别打了，若你想为妻女报仇，就更该振作起来，好好想想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王二痛苦地嚎哭，捶打自己的手却停了下来。
    他听进去了卫央的话。
    卫央继续道：“我知道回忆那天的事会让你很痛苦，但这件事只能你来做，想想她们凄惨的模样，那是你的妻女，你真的忍…”
    “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王二哭求着，枯瘦的身体不断抖动，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架的枯骨。
    卫央不再说了，却朝王二走近两步，坐在他身边无声陪同。
    正在这时，王二家隔壁的那户人家里，有一踟蹰许久的妇人犹豫着过来。
    “这位…这位仙人。”她哀求地望着卫央，搓着双手紧张到声音变调。
    “不知仙人可否帮我儿看看，我儿一月前就和我说肚子疼，我带他去看过大夫，开了药却还一直不见好，求求仙人了！”
    说着，妇人就要给卫央跪下。
    卫央连忙起身去扶她，结果起得太快，丹田处又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感。
    他额头冒汗，本已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又难看苍白起来。
    “你…你且等一会儿。”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些，平静道：“我学艺不精，恐怕没办法救治你孩子，等…等他们出来再说吧。”
    “欸，好好。”妇人连连点头，关切望着卫央苍白的脸。
    “这位仙人，你的脸色怎么…要不坐下歇一歇？”
    王二也伸手，既想搀扶卫央，又不敢伸手触碰仙人，双臂僵在半空。
    “仙人…仙人坐下休息会儿吧。”
    “没事，老毛病了。”
    卫央笑笑，谢过两人好意后拉开了一点距离，安静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
    几乎家徒四壁的屋子里，顾倾寒审视着屋里的各个角落。
    三个神农谷的修者站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
    这屋子小到一眼就能涵盖一切，而且他们之前已经来看过好几次了，一点收获也没有。
    【你看出什么来了？】
    “什么都没有。”
    【啊？】
    【那你还看得这么仔细？】
    “不然要做什么？”顾倾寒终于不看了。
    她转身往外走，后面三个神农谷的修者立刻跟上，相互对了几眼。
    你问？
    你问吧。
    我不敢。
    最后还是那先前说话的男修周靖轻咳一声。
    “顾道友，敢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顾倾寒头也不回，“再看看吧。”
    三人面面相觑，怎么感觉这天下第一也不怎么靠谱啊。
    四人走出屋子，门口站着的三人听到动静，立刻望了过来。
    卫央眼巴巴望着顾倾寒，眼圈红红的样子像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主人回来的小狗。
    王二急迫问，“仙人可是有线索了？”
    “还需去另外两家看看情况。”
    顾倾寒站到卫央身边，视线看去时卫央冲她笑了一下，摇头表示没事。
    她便又看向那个妇人，“您是？”
    系统大叫，【他说没事就没事了？】
    【你快点替我关心他啊，我可怜的主角！】
    顾倾寒没理它，只听妇人把来意又说了一遍。
    她看向那三个神农谷的修者。
    莫晶主动道：“我去看吧。”
    “劳烦了。”顾倾寒又看向另两个神情迟疑的神农谷修者。
    “你们既然早在调查此事，就应当早就调查过现场了，不需要一直跟着我们，若我们之后有发现，回求仙堂后会同你们分享的。”
    周静、岳江龙对视一眼，他们确实早已看过另外两个案发现场，而且也不放心让师妹/师姐落单。
    于是三人便和顾倾寒约定，治好那妇人儿子的病后，便去求仙堂等着他们。
    顾倾寒应下，便和卫央一起，由王二带路去城东的老爷家里。
    三人一走，年纪最小的岳江龙忍不住八卦。
    “欸，你们说顾道友身边那人是谁啊？看着不像个剑修，倒像是…嗯，你们懂我意思吧？”
    周靖和莫晶瞪他一眼，齐齐摆出师兄师姐的架子教育起来。
    “人家什么关系跟咱们没关系，之后要是熟了，我们自然会知道。”
    “是啊，等之后熟悉了不就都知道了，现在瞎猜一点用都没有。”
    岳江龙撇撇嘴，“我就随便问问…”
    三人聊着，和那妇人进了同样家徒四壁的家里。
    屋中只有两间房，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土腥味。
    “小宝，娘找来仙人给你看病了。”
    妇人一边喊着一边走进里屋，很快抱出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
    男孩捂着肚子有些蜷缩，意识却是清明，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望着神农谷三人。
    “你们…是仙人？”他声音嗫嚅又委屈。
    “我肚子好疼，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妇人呵斥一声，希冀望向三人。

 9、经脉受损

    莫晶上前，温柔地安慰男孩，“放心吧，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死的。”
    她拉开男孩捂着肚子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到对方肚子上，轻柔微弱的灵力探入男孩身体，随即，她眉头便皱起。
    “这……周师兄，你来看看。”
    她怀疑自己感觉错了。
    周靖困惑上前，伸手探查后同样有些惊讶和怀疑。
    岳江龙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上前探查后“咦”了一声。
    “这孩子的经脉…怎么回事？”
    “经脉受损，果然没错。”莫晶就是因为探查出男孩的经脉有受损情况才感到奇怪的。
    按理来说，以这孩子的年纪，只要不是先天亏损就应当不会经脉受损才对。
    莫晶：“他一月前受过很严重的伤吗？”
    “没有没有，他从小…也就被刀割破过手指，还有发过几次烧，再没别的灾病了。”
    妇人连忙否定，又急迫问，“仙人，我孩子还好吗？这什么…什么经脉受损，能治吗？”
    “放心吧，可以治。”
    女修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疗伤的药丸。
    见到这一幕，男孩瘪了瘪嘴。
    “娘，我不想吃这个！看着就好苦！”
    “这是治病的药，嫌苦你也得吃！”
    妇人说完又哄，“等会儿娘给你买糖去，你吃完娘就给你买糖吃。”
    “真的？”男孩眼睛一亮，这才乖乖吃下药丸。
    结果这药不仅不苦，还入口即化，很快就让他舒服起来。
    “娘，这药不苦欸！娘我肚子不难受了！”
    妇人立刻放松下来，笑着连连感谢三人。
    *
    死了儿子，布庄老爷一家同样不好受。
    孩子的祖母、母亲都伤心过度病倒了，老爷一夜之间也苍老了许多。
    管家将顾倾寒和卫央带到死去少爷住的院子，随后便逃也似地离开。
    只一个半月，这本该仆从众多、整洁干净的大院便只剩一片萧条，所有人都唯恐灾祸缠身，对这里避之不及。
    顾倾寒依旧在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卫央望着她，好奇问。
    “你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顾倾寒简短答道。
    卫央点点头，又沉默等在旁边。
    这次倒换顾倾寒侧目了。
    她看了卫央一眼，“不多问点？”
    卫央只是摇头，同样简短道：“我相信你。”
    相信我？顾倾寒觉得好笑。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这人是不是太好骗了点…
    她正欲再说什么，却察觉到门口偷窥的视线，目光转过去，与一个好奇冒出的小脑袋对上。
    那小孩也不怕，眨了眨眼，便索性站了出来。
    “你们也是来找杀害我弟弟的凶手的吗？”
    顾倾寒微微歪头。
    “你是？”
    “我是这家里的二少爷！”小孩骄傲地说。
    随后又一摆手，“我的身份不重要——但我有很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们！”
    顾倾寒微一挑眉，“请说。”
    小孩：“我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们的，你们得先给我报酬！”
    顾倾寒：“什么报酬？”
    小孩：“带我去当神仙！”
    “我们没法决定你能否当神仙，若你年满六岁，你可以让你父母带你去测灵所。”
    测灵所，也就是测试灵根的地方，会免费给六岁到十二岁的孩子测试有无灵根。
    不过测灵所并非像求仙堂一样是各宗门势力共同组建的。
    每一个测灵所背后都有各自不同的势力，甚至一个热闹些的大城里会有十几个不同宗门势力的测灵所。
    一旦测出单灵根或变异灵根的天才，测灵所会立刻联系背后宗门过来抢人，不然就会被别人抢走。
    顾倾寒当年有了‘灵根’后，就是找到了寒山宗经营的测灵所，在那里测试出变异冰灵根一鸣惊人。
    然而天灵枝终究是假的，在寒山宗收徒仪式上，寒山宗高阶的测灵法器天命镜就险些撕碎她的伪装。
    好在最后还是主角的机缘更胜一筹，她这才得以在一众审视怀疑的目光中被师父选中，成了如今的样子。
    小孩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一句。
    “又是这样！”他应当也问过之前来此的修者，但他们的回答也都和顾倾寒一样。
    不过这次，小孩没有像之前那般气呼呼地离开，而是又抬头望向顾倾寒，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我的情报！”
    “你！你这小孩好不要脸！”震惊过后，卫央气得大骂，几步上前将顾倾寒挡在身后。
    他虽修为不高，但合欢宗作为初阳洲有名有姓的大宗之一，也没必要短了无法辟谷的杂役们的吃食，因此卫央发育得很好，身高腿长、体格健壮，和顾倾寒之间有明显的身高体型差，遮挡在她身前，几乎能将她完全藏住。
    卫央：“你弟弟死得那么惨，你这个当哥哥的竟然半点伤心没有，还在他的房间说这等污言秽语！”
    小孩“切”了一声，不屑撇嘴。
    “又不是我亲弟弟。”
    卫央愣了下，一时没能理解这小孩的意思。
    倒是他身后的顾倾寒从侧边走出，语带笃定地问。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深受父亲喜爱，所以可以住在这么大的庭院里，你却只能穿一身衣袖被磨破边的旧衣。”
    小孩脸色一白，听到最后更是立刻将双手藏到身后，不让两人看他磨破边的袖子。
    若是在寻常人家，别说是袖子磨破了，就是衣服破了个窟窿也照穿不误。
    但这户人家有钱，还是个开布庄的，连管家身上都是一身新衣，更何况是家里的少爷们。
    顾倾寒猜测道：“我猜你弟弟之所以受宠，是因为他被测出了灵根，而且还是颇有潜力的灵根资质，未来可以带着你们家飞黄腾达…”
    “别说了！”小孩大吼一声，通红瞪过来的眼里写满了不甘与厌恶。
    “有灵根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后还不是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顾倾寒颇为赞同地点头。
    “有灵根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小孩和卫央都诧异地看她。
    前者只是困惑，不懂一个有灵根的人为何要附和他贬低自己。
    后者则在诧异片刻后恍然大悟。
    有灵根确实没什么了不起，像他的杂灵根，有还不如没有。
    但像顾倾寒这样的变异单灵根就很了不起了，说是亿里挑一都不为过。
    顾倾寒又问，“你可知你弟弟的灵根具体是什么？”
    小孩迟疑片刻，才开口道：“火…火木双灵根。”
    双灵根在修仙界也算不错的了，尤其是属性相生而不相克的，火木双灵根刚好适合炼丹，而且是最适合炼丹的灵根。
    看来那邪修是冲着有灵根的孩子来的。
    但…对方挖去的是心脏和眼睛，和扎根在丹田里的灵根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他连灵根也一并挖走了，只是之前的修士没有验尸便都没注意？
    顾倾寒心中思忖着，对卫央道：“走吧，再去最后一家看看。”
    卫央应声，快走两步跟上她，靠近那孩子时有意挡在两人中间隔开。
    这小孩看着不过七八岁大就满口污言秽语，可别突然做什么脏了顾倾寒的眼。
    走出门去，身后孩子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追出来。
    “等等！”他喊道：“你们真能抓到杀害我弟弟的凶手吗？”
    顾倾寒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凶手我们自会抓住，至于你，若真觉得灵根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做出点名堂证明给你父亲看，而不是只在这里说大话。”
    “！”小孩恼羞成怒，“我才没说大话！”
    他大喊道：“我绝对会证明给你们看的，就算没有灵根我也一样能闯出名堂！”
    卫央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小小的，高举着胳膊满脸都是倔强。
    没有灵根真的也能闯出名堂吗？他有些茫然地想，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刚入宗门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有深刻意识到杂灵根代表了什么，进了宗门后日日苦修，想要引气入体、想要学成呼风唤雨的本事变得和那两个仙长一样强。
    比他早进来很久的杂役都在笑他，又因为他的长相处处刁难与他。
    他起初没有在意，但一次次引气失败、一次次体会到杂灵根的修行不易后，他便在不知不觉间被磨平了棱角。
    他沉默而寡言，日日低着头，将脸搞得脏兮兮的，蹉跎了八年也才到炼气后期。
    走着走着，顾倾寒突然感觉衣袖被轻轻地扯了扯。
    她回头，看向落后自己半步的卫央，“何事？”
    卫央殷切地望她，“你…你真觉得有灵根没什么了不起的吗？”
    顾倾寒点头，“灵根好与不好，有或没有都只是运气而已。”
    皇室、世家都是修者与修者之间的通婚，也会生出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
    同样的，普通的农户家里也会祖坟冒青烟，出现一个灵根极好的天才。
    在别人眼里，顾倾寒就是这样一个天才。
    顾倾寒却始终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个运气不好、没有灵根的凡人，所以她平等厌恶每一个拥有灵根的修者。
    她要一直往上走，走在所有人前面，始终压在那些真正有灵根的天才之上！
    呼……顾倾寒迅速调整好情绪，伸手在卫央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一直都对自己的杂灵根耿耿于怀，既然寻常修炼没用，不若就换个方式吧。”

 10、糖

    卫央先前的注意力都放在顾倾寒捏在他脸颊的手上。
    她捏得不重，像在逗人，微凉的指尖在他脸上的触感格外明显。
    待他反应过来顾倾寒一脸平静地说了什么时，他的脸迅速烫红起来。
    “换…换个方式？”他结巴开口，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
    换个方式是什么方式？
    他想的那种吗？她怎么能这么淡然地说出那么羞人的话！
    “嗤，想什么呢，我可没说具体是什么方式。”
    顾倾寒被他大脑宕机几乎要晕过去的样子给逗笑了。
    她的手转捏为拍，轻轻拍了拍卫央的脸，“走了，还有正事要做呢。”
    “噢噢！”卫央甩了甩头，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快步跟上顾倾寒。
    他一脸正色问，“既然这里的孩子有灵根，那王二和屠户的女儿应该也都有灵根吧？”
    顾倾寒颔首，“一般来说，测灵所只接受6岁以上的孩子，因为6岁时孩子的经脉和丹田基本定型，能承受灵气入体的冲击，太小的孩子经脉太脆弱，强行测灵根可能导致经脉受损。”
    但这只是因为一般测灵所使用的是最普通的测灵石。
    如果是类似天命镜那样的中高阶测灵法器，那就算是刚出生的孩子也可以测试灵根，不用担心损伤经脉和丹田。
    像是底蕴深厚的皇室和世家，基本都是孩子一出生就开始测灵根，测完后按照灵根好坏、有无灵根将孩子分类，接受不同的教育和资源倾斜。
    话题扯远了，顾倾寒继续道：“虽说测灵所的测试是免费的，但王二、屠户家里的孩子都只有五岁，他们不太可能测过灵根。”
    卫央恍然，“你的意思是，在那几个孩子死之前，邪修一定用了某种方式给他们测过灵根。”
    “没错。”顾倾寒道。
    两人先找了管家，说明情况后便又见了布庄老爷一面。
    厅堂内，管家给三人各上了一杯茶。
    老爷面容疲惫，强颜欢笑道：“此茶是我花大价钱购买的灵茶，两位仙长莫要嫌弃。”
    “无妨，此茶品质不错，味道尚可。”
    顾倾寒象征性闻了闻茶香，便将杯子放下，说明来意。
    卫央见她没喝，自也放下杯子，脊背端正地坐着。
    老爷没在乎两人喝没喝茶，也没觉得两人没有礼数。
    此茶虽是他花大价钱买的，但在修者眼中就是品质低劣的次茶罢了。
    他只是个凡人，能喝点次茶已是极好的，修仙界上等好茶，他反倒会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老爷点头回忆道：“大概是…一年前吧，我确实花了高价请一位云游道人来给我儿测过灵根。”
    顾倾寒：“那云游道人现在何处？你可知他叫什么，有无宗门？”
    “这……我只知他姓林，尊称一声林仙长，剩下的我也不敢随便问，他为我儿测出灵根后便离开了，之后我…我再没见过他。”
    说着说着，老爷声音带上哽咽，身体颤抖脸色惨白，“敢问仙人，可是…可是那林仙长有问题？”
    若真是那仙人有问题，那他无疑就是杀害他儿子的帮凶，也是杀害王二女儿和屠户女儿的帮凶啊！
    顾倾寒没有直说，只又问道：“你孩子的尸体现在何处？”
    “已经下葬了。”老爷哽咽道。
    如今距离他儿子的死已过去了一个半月。
    凡人讲求入土为安，即便修者有法子保存尸体不腐，过了这么长时间，老爷一家也早已失去了抓到凶手的希望，自然早早将孩子葬掉了。
    “若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拜访的。”
    两人离开时，身后屋内传出老爷痛苦呜咽的哭声。
    出了布庄，两人在门口见到等在旁边的王二，于是又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王二茫然摇头，“测灵所不是六岁才能去吗？我从未带我女儿测过灵根，也没遇到什么林仙长。”
    顾倾寒问，“你女儿平时会一个人出去玩吗？”
    王二苦涩点头，他和妻子忙于生计，女儿经常一个人待着，出去接触过谁，他是真的不清楚。
    顾倾寒：“走吧，再去最后那家看看。”
    屠户家里共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十岁，小儿子三岁，死去的女儿是老二，五岁。
    顾倾寒问了同样的问题。
    屠户摇头，像他们这样消息闭塞的普通人，能知道的只有测灵所公布出的消息，也就是六岁才能测灵根。
    他倒是让大儿子去测过，可惜没有，原本向着明年送刚好六岁的女儿再去测测，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顾倾寒又问，“你们女儿平时会一个人出去玩吗？”
    “这……”屠户茫然看向妻子。
    他平时和大儿子一起忙猪肉摊上的事，对家里的事不怎么过问。
    妻子也忙着织布赚钱，回想了会儿迟疑着摇摇头。
    “小花很听话，会帮我照顾石头，平时…平时就算出去玩，她肯定…肯定也会带着石头一起。”
    想到惨死的女儿，她又哽咽起来。
    “但自从前两起案子发生，我们就不让孩子出门了，小花和石头都老实待在家里的。”
    顾倾寒的视线立刻落到三岁的石头身上。
    男孩又矮又瘦，瑟缩在哥哥身边胆怯望着他们。
    察觉到顾倾寒的视线，他又往哥哥身后躲了躲，眼里却没多少惧色，只有新奇和害羞。
    这个仙人姐姐长得真好看，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顾倾寒收拢衣摆蹲下身去，平视着石头。
    “你好好想想，在姐姐死前你们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她声音不同于平时带着锐利的冷淡，像融化了棱角的冰，变得无害温柔许多。
    卫央低头看她，很快也跟着蹲下身，却没看那孩子，只灼灼地望着她。
    半月前小花惨死，目睹一切的石头和哥哥几乎被吓疯了。
    好在当时正有修者调查着此事，得知又发生情况后立刻赶来，虽然来得迟了，却及时稳定住了石头和哥哥的状态，免得他们真被吓成傻子。
    石头不太理解什么叫奇怪的人。
    顾倾寒思忖道：“主动和你们搭话，让你们把手放在石头上，或者给过你们东西吃的。”
    众人期盼看向石头。
    哥哥锄头着急道：“石头你好好想想，想仔细点！”
    石头一脸茫然，“我…我忘了，我不知道。”
    “你快想啊！”锄头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顿时把石头吓得大哭起来，松开哥哥转头抱住母亲的腿。
    “娘！娘！我害怕呜呜呜，我想不起来，我不知道！”
    “好了好了，没事啊，石头别怕。”母亲立刻抱起他，抱在怀里哄。
    “没事了，没事了，石头你要勇敢一点，好好想想，娘之后给你买你最想吃的糖人好不好？”
    “呜呜……糖人？”
    石头从母亲肩膀上抬起头，鼻涕粘在衣服上拉出很长一条。
    【噫…】
    顾倾寒和系统难得同频，绷着脸退后了半步。
    她后背撞在一堵墙上，顿时有一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腰，只片刻又快速地收回。
    顾倾寒抬头看了卫央一眼。
    后者垂着脑袋歪头看她，目光无辜又乖巧。
    “没事吧，我以为你要摔倒。”他压低声音道。
    顾倾寒小幅度摇头，重又看向似是想到了什么的石头。
    石头吸了吸鼻子，“糖，我想起来了！”
    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普通百姓而言，糖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
    屠户家虽不至于太穷，但也不会特意买糖给孩子们吃。
    半月前，街上有个卖糖的商贩在吆喝。
    石头和姐姐小花馋得从门口往外看，但他们既没有钱，又不能出去。
    结果那商贩自己走了过来，问他们能不能讨一碗水喝。
    小花便去给他倒了碗水，喝完水后，商贩给了他们一人一颗糖。
    “然后…然后我们就吃了呜呜呜…姐姐还给哥哥要了一块糖呢！”
    石头擦着眼泪讲述当时的事。
    因为是最好吃的糖，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哥哥锄头脸色一白，这时候也想起来了。
    半月前妹妹小花突然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块糖，他惊喜接过，询问糖从哪来的时候，妹妹却摇头笑。
    “哎呀你快吃吧，我尝过可甜了。”
    她怕自己说出实情来，哥哥会教训她不懂事。
    只是一碗水，怎么就好意思要别人三块糖呢！
    但糖是真的很好吃嘛，就算吃了以后肚子有点难受也是好吃的。
    弟弟吃了糖都没难受呢，肯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
    离开屠户家，顾倾寒将如今理清楚的些许线索告诉了王二。
    卖糖的商贩和那个林姓修者都有嫌疑，甚至可能两人就是同一个人，在一年前为布庄老爷的儿子测出灵根后，便一直停留在此地寻找其他符合要求的孩子。
    听完，王二也想起一件和糖有关的事。
    两个半月前，也就是在他女儿出事前不久，他妻子带着女儿去了趟集市，回来后和他抱怨女儿不懂事。
    她吵嚷着想要糖人，但糖人实在太贵了，妻子只得去另一个摊子买便宜些的糖块。
    幸好那摊子老板和善，愿意单块卖给她，不然为买糖又要花不少钱。
    如今再想来，王二痛苦得悔不当初。
    如果…如果他能再有钱一点，是不是妻子就会给女儿买糖人而不用担心钱不够了呢…

 11、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走吧。”顾倾寒继续往求仙堂走。
    卫央看了眼痛苦哭嚎的王二，跟上顾倾寒的脚步。
    “不管他了吗？”他好奇问。
    顾倾寒反问，“你想管？”
    卫央摇摇头，看得很清楚。
    “我们管不了，能做的就是帮他早点找到邪修。”
    “知道就好。”
    顾倾寒满意点点头，随手在空中画了几笔，便有无数灵蝶随风四散，飞向各处。
    自此，一整座平云县都在她的灵力掌控之中。
    “走吧。”顾倾寒继续往求仙堂走。
    身后，堪堪从震撼惊艳中回过神来的卫央连忙跟上她。
    “方才……那是什么？”他望着顾倾寒清冷精致的眉眼。
    “一点预警的小手段。”顾倾寒解释。
    “不过只对元婴以下管用，元婴以上就会被察觉。”
    修仙共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八个境界，大乘后若是能渡劫成功，便才能真正成仙。
    从有记载时起，玄灵大陆真正踏入过大乘境界的不过三人而已。
    三人寿命已与天齐，如今应当都还没死，只是谁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又是否渡过天劫真正飞升成仙去了。
    踏入合体境的有五人，炼虚境的有八人，同样许久未曾现世。
    也就是说，若要按照活跃度来算的话，炼虚、合体、大乘三个境界加起来的活跃度都为零，修者所能接触到修为最高的，只有化神境的修者。
    玄灵大陆的化神境修者共有十四人，寒山宗宗主寒世峰便是其中之一，其余人也无一不是支撑着各宗、各国、各世家的镇海神针。
    再前一个境界——元婴，同样是能呼风唤雨的强大存在，寒山宗宗门的长老们皆都是这个境界。
    像这种有实力有地位的人，随便去哪都会受欢迎，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平云县亲自杀小孩搞邪门歪道。
    顾倾寒猜测，那邪修就算再厉害再厉害也超不过金丹境。
    只要是在金丹境内，她便都有一战之力！
    回了求仙堂，神农谷三人早早等在里面，见到两人进来连忙上前。
    “怎么样，你们调查到什么了？”
    莫晶问完，又立刻道：“我们遇到点怪事，不确定是否和那邪修有关。”
    随后她将那妇人的儿子经脉受损的情况说了一遍。
    顾倾寒颔首，简明扼要将自己这边的发现也说了出来。
    说完，神农谷三人的脸色顿时一白。
    莫晶：“难道那妇人的孩子也被邪修盯上了？”
    岳江龙：“但那邪修不是按照东西南北的顺序来杀人的吗？”
    那妇人和王二家是邻居，按理来说不太可能成为目标。
    周靖想了想，“也许…之前的东西南北是凑巧，也可能是邪修特意在迷惑我们。”
    倒也有可能，毕竟平云县里是有一座求仙堂的。
    若堂内任务迟迟无人解决，求仙堂会将任务发给各大宗门，让各大宗门派更有实力的弟子或者直接派长老过来解决。
    时间拖得越久，对邪修而言就越危险。
    但也有另两种可能，一是三个孩子已经足够邪修达成目的了，邪修之后不会再行动，他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二是邪修觉得这里事情闹得太大，自己早已主动离开，换个地方继续杀戮。
    这两种可能出来后，神农谷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莫晶看向顾倾寒，“那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等着。”顾倾寒道：“此前邪修动手都是一月一次，今日距离上次动手只过了半个月，我们在这里等上半个月，若他没出现就是最糟的两种可能，我们得另想办法了。”
    “可……”岳江龙想说就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但又想不到另一个更好的法子。
    他看向师兄师姐，两人都是点头，周靖道：“也只能这么办了。”
    求仙堂不仅仅是向凡人提供帮助的地方，也是修者奔波时的落脚地。
    它提供住宿和租赁代步妖兽的服务，当然，都是要花钱的。
    “我们一间房。”
    拿不出丝毫闲钱的顾倾寒毫不避讳地说，顿时引来神农谷三人和柜台后修者的八卦视线。
    四人的眼睛在顾倾寒和卫央身上来回移动。
    修者笑得意味深长，伸手道：“承惠，三块下品灵石。”
    “咳咳！”卫央咳嗽起来，被这个住宿的价格给吓得不轻。
    他一个月的月例也才两块下品灵石，偶尔灵田照顾得好，才能到三块、四块。
    所以之前方明珠扔给他三十几块下品灵石的时候，他才那么自找苦吃，那相当于他一年月例的总和。
    可惜……他之前攒的钱也都被佘子钰一伙人抢走，不然这时候他就可以主动付钱了。
    眼底浮现一抹阴霾和狠厉，卫央感觉自己的丹田又开始疼了起来。
    这让他心里越发烦躁起来，那种‘我是个废物，我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无力感几乎就要把他淹没。
    却在此时，一只体温微凉的手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楼梯上走。
    顾倾寒拿到房间令牌，在系统左一句【小可怜】，右一句【呜呜呜】中，拉着卫央往楼上走。
    昨夜双修的效果不错。
    至少从双修结束到现在，天灵枝都没有掉过链子。
    或许只要双修一次就足够了？她无法确定，也不敢赌。
    反正卫央的丹田也还需要修复，那就用这段修复的时间多来几次巩固一下好了。
    “对了。”到了楼梯上，顾倾寒突然停住脚步。
    身后紧跟着她的卫央也立刻停下，两人相差了一级台阶，高度刚好足够平视。
    卫央视线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系统在大呼小叫，赞美主角的盛世美颜。
    顾倾寒冷冷地看着楼下，缓慢抬手给足了下方四人反应的时间，随即，四道凭空凝成的剑气快速朝四人飞去。
    “这次只是警告。”四人慌乱躲避时，她视线尽数将四人表现收入眼底，冷嗤道：“下次再看可就要收费了。”
    “你！”岳江龙气得跳脚，在场他修为最低，方才躲得慢了，剑气擦过脸颊划出一道伤口。
    这还是他躲闪的结果，若是没躲闪，那剑气怕是得从他眉心中间打个洞出去。
    周靖拉住他，远远向顾倾寒行了一礼。
    “顾道友见谅，是我们冒犯了。”
    岳江龙：“师兄！”
    莫晶：“好了，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
    师兄师姐都这么说了，岳江龙撇撇嘴，嘟囔一句“小气”便偃旗息鼓。
    柜台后的修者轻咳两声，问三人道：“三位也要续住吗？”
    三人顿时想起，要不是刚好碰上顾倾寒，他们原本是打算今天离开的。
    *
    推开房间门，里面是类似净室的布置。
    一个刻了聚灵阵的床榻，放上灵石可以自动聚拢周遭灵气。
    一套桌椅，桌上沏着一壶灵茶，那味道……
    顾倾寒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闻了几下便皱起眉头。
    和布庄老爷家里的灵茶一模一样。
    她心中思忖，抬眸看向站在门旁一副想逃又不敢逃模样的卫央。
    “怎么，怕我吃了你？”
    卫央抿着唇摇头，勉强找到个正经的问题。
    “之后半个月，我们真就什么都不干了？”
    “看情况吧，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顾倾寒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敲了两下，“过来坐，我有事和你说。”
    卫央只好过来，与此同时，顾倾寒从储物戒里取出张符纸，随手一甩将它贴在门上。
    房间顿时又有了一重保障，这里原本的禁制效果太差，她用着实在是不放心。
    待到卫央在对面坐好，顾倾寒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何会在森林里遇到你吗？”
    卫央一愣，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的巧合。
    总不可能是顾倾寒专门过来找自己的吧？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顾倾寒的下一句话让卫央诧异地睁大眼。
    “你……专门来找我，为何？”卫央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太普通了，和顾倾寒之间是完全接触不到一起的平行线。
    “我此前做任务的时候，途径一个名为山间村的村子。”
    顾倾寒去合欢宗找卫央的事，至少那叫邵思逸的几个修者都是知道的。
    有人知道就要做好所有人都知道的准备，顾倾寒不想让卫央以为她是有所图谋，虽然她确实是有所图谋。
    一旦卫央知道真相，她就需要做好被对方反向威胁的打算，所以事情的真相必须保密，她需要为自己去合欢宗找卫央这件事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山间村里一个老妪告诉我你的故事，她说山间村的大家都很感激你，希望我能代为转告。”
    反正那老妪没几年活头了，对方一死，她的谎言便无懈可击。
    顾倾寒只要保证卫央近几年不要去山间村就好。
    卫央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只怔愣着，久久没有回神。
    山间村啊……对他而言已经是个很遥远的名词了。
    其实他在山间村过得并不好。
    老鳏夫虽收养了他，但只是为了让他养老干活，平日里对他非打既骂，也就最后临死前其言也善，告诉他他还有一块玉佩可以证明身份。
    结果那玉佩早就随着当铺的关闭而失去下落，他对自己身世的唯一线索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了。

 12、我不是真的想拒绝你

    老鳏夫死后，村民虽会给卫央剩饭，但同时也会默许自己家的孩子对他拳打脚踢。
    那些剩饭，比起像是可怜他才给的，不如说是他靠挨打得来的报酬。
    但他终究是在那些剩饭的喂养下长大的。
    于是十岁那年，他用磕头换来了一场大雨，也算彻底还了山间村的恩情。
    他没想到，八年后的如今，他竟然又听到了那个村子的名字，那个村子还为他带来了一个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姿态有些懒散地坐着，单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望他。
    “你想回山间村去看看吗？”
    “我……”当然不想回去，但这样回答可以吗？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
    卫央抿了抿唇，违心点点头，装作一副伤感的样子低垂视线。
    “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回去看看的。”
    “那我陪你一起？”顾倾寒轻笑问。
    “！”卫央猛地抬头，震惊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要陪我？”
    一股无法抑制的欢喜涌上心头。
    在顾倾寒再次肯定后，欢喜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好！那我们何时去，我都听你的！”
    卫央面上难掩笑容，眼神明亮望她。
    那副欣喜的模样配上那张俊朗非凡的脸，实在让人恨不能把心剜出来捧给他。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别拦着我，让我把cpu给他！】
    顾倾寒笑眯眯的，望着卫央的眼里也满是对美貌的欣赏。
    “那~就这么说好了，待我日后有空，我们便去一趟山间村。”
    “嗯！”卫央用力点头。
    有顾倾寒同行，好像连回山间村都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他还在想着之后何时回去，是不是这次任务结束就去，却在这时，顾倾寒手指勾了勾，似是挑逗。
    “过来。”她只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反应过来的卫央便瞬间脸上爆红，双手揪着身前的衣服像是要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
    “这个……今晚…今晚还要来吗？会不会有些…呃，太频繁了。”
    顾倾寒眼里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神情重新恢复惯常的冷意。
    “既如此就算了吧。”她往桌上扔了三颗灵石，随着灵石砸在桌上的声响，卫央的脸色越发变得苍白。
    “你去找楼下修者让他再给你开间房好了。”
    兴致缺缺地说完，她起身去了床榻上，挥手间又几枚灵石落在聚灵阵的点位，自动开始聚集周遭灵气。
    【你干嘛欺负他啊？】系统为自己可怜的主角打抱不平。
    【你不是还得和他双修滋养天灵枝嘛，怎么又不双修了？】
    “他拒绝我，我干嘛还要热脸贴冷屁股。”
    顾倾寒纠正道：“在你可怜的主角眼里，是他需要我，而我只是看好他的脸罢了。”
    【……你这个邪恶至极的坏女人！】
    【我怎么会绑定你——】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按照系统规定，在宿主ooxx的时候它是要被屏蔽的。
    不过真正的ooxx倒没有这么快，如今不过是卫央脸色苍白地追了过来，拉着顾倾寒的手就往自己胸口上放。
    隔着衣服，男子剧烈跳动的心脏好像正被顾倾寒牢牢抓在手里。
    “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我真的——我不是，我不是想要拒绝你，我…我说错了话，我想要和你做的，我只是…我只是不好意思，对不起…”
    卫央双眼赤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卑微又哀求地望着她，慌乱得语无伦次。
    “别让我走，求求你，顾…顾道友，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好，好吗？求求你，别赶我走……”
    顾倾寒冷淡地望着他，虽没有将手抽走，但也没有露出丝毫动容的神情。
    卫央一颗心快速地往下沉、往下坠，他太害怕了，他无法想象连顾倾寒都不要自己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明明方才是好的，明明方才的气氛是很好的，顾倾寒还答应要陪他去山间村，他们以后还会在一起的！
    卫央一遍遍地道歉，哭求顾倾寒不要抛下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来乞求原谅，他什么都愿意做。
    一声轻轻的叹气声响起，顾倾寒冷淡的声音在卫央听来天籁至极。
    “你哭什么，不是你说太频繁了吗？”她终于开了金口，语气有些无奈。
    “我给你另开一间房让你可以好好休息，双修的…”
    “不！我不用休息。”卫央连忙摇头，一只手仍紧紧握着顾倾寒的手，另一只手用袖子擦去脸上泪水。
    他缓了缓，声音终于平静了些，委屈解释道：“我就是…我没有不愿意，因为…因为昨天是我第一次，我只是不好意思，所以才那么说，我不是真的想拒绝你。”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哽咽，顾倾寒微微歪头，直视他哀切委屈的双眼。
    他的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藏在优越的眉骨阴影下，长长的睫毛挂着眼泪粘黏在一起，通红着眼尾又漂亮又可怜。
    顾倾寒有些顶不住了。
    好吧，谁让他长得好看呢。
    她垂下眼，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覆盖在他的丹田上。
    卫央身体颤了颤，本能想往后躲，又硬生生地停住，僵硬着身体任由她感受丹田的情况。
    “还疼吗？”顾倾寒问。
    卫央摇头，“不疼嘶——还有点，只有一点，不影响的。”
    顾倾寒的手在他丹田处压了压，丹田破碎的情况比昨日好一些，但还没到能自如运转灵力的程度。
    “你确定不频繁了？”她又问。
    卫央抿唇，低头讨好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又一下。
    他腼腆笑道：“不频繁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嗯，倾…寒…？”
    试探着，发现顾倾寒没有纠正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笑容更明显了，像是得了什么奖赏。
    顾倾寒突然就觉得他有点蠢，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那种。
    就这还是世界主角？这个主角能不能换她来当。
    嫌弃想着，她朝床榻一抬下巴。
    “去躺着吧。”她给两人都用了个清洁术。
    卫央摇头，反倒催促她快去躺好。
    顾倾寒倒是想躺，但卫央丹田还是碎的，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要是再剧烈活动又搞坏了怎么办。
    “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等会儿我就躺。”
    方才吃了一堑后，卫央放开了许多。
    什么面子啊、羞耻心啊，一点都不重要，总之只要顾倾寒高兴就好，他再也不想看到她对自己的冷脸了。
    不过在具体说到细节的时候，卫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他愧疚解释道：“昨晚太突然，很多以前看过的书都被我忘了，不过我现在都想起来了。”
    书里说正式双修之前他得先把前戏做好，不然顾倾寒会很疼，更甚者还会对双修之事产生心理阴影。
    昨晚……确实有些赶鸭子上架，他什么都没做好。
    今天他不想那样，即便最后他还是不能剧烈活动，但至少也要做好前戏让顾倾寒不要那么辛苦才好。
    …
    顾倾寒很快就知道卫央让她躺下是想做什么了。
    她一贯平静冷淡的脸上难掩诧异，微微睁大的眼里满是震惊。
    卫央先是主动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当最后一件遮体的里衣被褪去，一具精悍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躯体立刻便呈现在顾倾寒眼前。
    彼时的顾倾寒还有心思上下欣赏那些细节。
    昨晚的确各种程度上都是仓促的，她根本没心情也没精力去观察卫央的身体。
    今夜房间里有月光石照明，那些昨晚没来得及注意的细节全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年仅十八岁的卫央，即便是按照凡人的寿命算都是最蓬勃体健的年纪。
    他身材很好，肩宽、腰细、腿长，有着极为明显未经人事的青涩感，因为害羞，白皙的皮肤透着明显的粉，看着十分得秀色可餐。
    秀色可餐的某人低垂着头，有些局促地蹲身跪下，伸出的手试探握住顾倾寒的小腿。
    隔着裤子，他能感受到冰灵根微凉的体温，顾倾寒也能感受到他的手像烧红的烙铁般嵌在她小腿上。
    “我…我帮你脱？”
    卫央试探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不知为何，听清这话的顾倾寒突然有些别扭。
    她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小腿却依旧被卫央稳稳抓在手里。
    昨夜脱衣服的时候分明没有这么别扭，难道是因为屋里太亮，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倾寒抬手一挥，月光石熄灭，屋内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笼罩下来的瞬间，那种别扭的感觉果然削弱了几分。
    顾倾寒强行镇定地开口。
    “你要脱就快点，到底在磨蹭什么！”
    这不是需要你的同意嘛……
    卫央在心里委屈地想，嘴角却挂上一抹淡笑。
    原来她也会害羞，原来昨晚的主动和从容是那片黑暗带给她的勇气。
    他眨了眨眼，将顾倾寒的衣服和自己的放到一起。
    原本即便是炼气境的修者也是能看清黑暗的，可惜如今……
    他心里对佘子钰的怨恨又多了一重，若不是对方，这时候他便能看清顾倾寒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13、你不信我

    拉着顾倾寒的腿搭到自己肩膀上，卫央回忆着书中看到的图画深深埋了进去。
    他又一次闻到那股冷香，只是不同于之前的寡淡，这次的香是极浓郁的，是只有将鼻子深深挤进花苞里才能闻到的程度。
    “你！”顾倾寒惊慌地尖叫一声，难得流露出如此外放的情绪。
    卫央怎么能？卫央怎么敢！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金丹境修者的眼睛看清了黑暗屋内的一切，自然也能看清下方埋头苦干的卫央。
    苦干吗？卫央倒觉得这可比在合欢宗里侍候灵田要轻松多了。
    侍候顾倾寒时，他不仅没觉得累，反而很是乐在其中。
    卫央从十岁时起就在侍候合欢宗的灵田了。
    在播种之前，他得从翻土开始，锄头深深贯进地里，耕一亩灵田就会累得不行，还得走很远去灵泉旁挑水再扛回来，美曰其名：强健体魄、磨砺意志。
    要是灵田里能自己出水就好了，这样他只需要锄地，也就不用辛苦去那么远抗水回来了。
    当时蹲在灵田边的卫央觉得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不过如今他又不那么觉得了。
    他找到一亩梦想中的灵田，肥沃又湿润，就是土质有些硬，翻土时容易被卡住锄头。
    不过这不是灵田的问题，是他自己技术不到家，是他自己的问题。
    …
    被施加了双重禁制的房间从外面听是一片寂静，从外面看是一片漆黑。
    屋内也确实是黑的，但并不寂静，有无限暧昧到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顾倾寒十岁踏入仙门，十年来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
    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在修行，别人玩乐的时候她在练剑，她生怕别人发现自己伪灵根的真相，同时也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即便只有伪灵根，也不比那些有灵根的人差。
    师兄说她是闷葫芦、修炼狂，每次见到都邀请她去一起卖艺赚钱，说是两个人加起来就可以上演一场‘卖身葬父’的感人骗局。
    顾倾寒没理会他，她觉得师兄不仅拿她当傻子，还想占她便宜当她的口头爹。
    师姐说她缺乏文学素养，每次见到她都热情地拉她去角落，神秘兮兮塞给她各种自创话本，让她看完以后提点修改意见——要是还有错别字的话，揪出错来就更好了。
    顾倾寒对双修的各种了解便是从师姐塞过来的这些话本里学到的。
    但相较于合欢宗的专业话本，师姐的话本尺度明显是偏小的——偏得太小了！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至少以前的顾倾寒从没想过，原来在双修的时候，人的唇舌不单单可以亲嘴，还可以亲任何想亲的地方，人的手指……也是一样。
    她大脑有些混沌地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生理性的泪水被卫央不厌其烦地吻走。
    男子低哑着声音忍耐在她耳边，边吻边问。
    “好了…应该…应该差不多，倾寒，你要上来吗？”
    顾倾寒迟缓地眨了眨眼，与白天相比融化了生人勿近的锋芒，只余下难耐的情动与柔软。
    卫央彻底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十分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本就柔软异常的心更是融化成水，几乎虔诚地亲亲她的嘴唇，将所有一切需要动作的事都大包大揽下来。
    他哪还记得受伤的丹田，就连动作间丹田处的疼痛都记不清了，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让顾倾寒高兴的事。
    然而下一刻，顾倾寒揽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了回去，手掌压着他的肩膀稍一用力，便让两人的位置颠倒过来。
    卫央仰面倒在榻上，聚灵阵的灵石还在运作着，孜孜不倦吸收着周遭的灵气供两人双修使用。
    顾倾寒压在他身上，已经彻底散下的长发发梢卷曲着落在卫央的胸口上，又被女修抬手带到耳后。
    “丹田没好之前，别给我乱动。”
    顾倾寒自以为冷淡地开口，声音听在卫央耳朵里却柔软无比。
    卫央笑起来，乖乖点头应下。
    “我听你的。”
    ……
    【我怎么会绑定你这个邪恶至极的坏女人！】
    屏蔽刚一解除，系统就立刻将昨晚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了。
    听到它声音时，顾倾寒正坐在一面灵力化作的镜子前，由着卫央给自己梳头发。
    卫央站在她身后，一手拿着梳子，一手小心翼翼地垫在她长发下，认真又笨拙地学着如何服侍好那些滑溜溜的发丝。
    顾倾寒抱起双臂，冷淡的脸上勾起一抹坏笑。
    “卫央。”她看着镜中立刻抬头看来的男子，故作好奇问。
    “你觉得我是个邪恶至极的坏女人吗？”
    卫央愣了下，顿时反驳，“怎么可能！”
    他以为顾倾寒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委屈讨好道：“昨晚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别这么说好不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我……总之谁都有可能是坏女人，唯独你不可能是！”
    说完，他眼睫垂下，遮住隐隐带着失落黯然的眸子。
    他想说她还是他的道侣，他们已经双修了，就应该成为道侣才是。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修为低下、灵根劣等，即便有一张好看的脸也抵消不了这些缺点。
    他不可能成为顾倾寒的道侣，他只是她漫长修仙路上某一个阶段的消遣罢了。
    他只希望她消遣的时间能长一些，长到他青春不再、容颜变老时，他愿意目送她离开，然后……
    卫央惨然一笑，死志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他迅速恢复了笑容美好的模样。
    系统在脑海中吱哇乱叫，强烈鄙视顾倾寒利用主角报复它的这种行为。
    顾倾寒和它斗嘴，目光却通过镜子将卫央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但她没有安慰对方什么。
    要说安慰，也该是卫央这个迟早会飞升成仙的主角安慰她这个伪灵根的可怜虫才是。
    她刚踏入金丹境，天灵枝就发生了这种失效的情况，也不知道有了主角以后，天灵枝能不能承受得住她跨入元婴境。
    …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
    在神农谷三人的注视下，顾倾寒和卫央就像两个来这里旅行的修者一样，白日出去闲逛，傍晚很早就回了房间，之后一夜都不会再出现。
    三人已经可以确定，这两人绝对是那种关系。
    又过了几日，三人突然从卫央身上感受到了之前从未感觉过的灵力。
    藏不住心事的岳江龙顿时露出诧异表情。
    “筑…筑基初期？！”——这怎么可能？
    顾倾寒可是初阳洲宗门大比的第一，能和她双修的怎么着也得是个修为差不多的修者，而不是连他们都比不上的筑基初期。
    而且之前几日，他们分明没从卫央身上感受到丝毫灵力波动，还猜测卫央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将修为隐藏得比顾倾寒还好。
    莫晶无奈看他一眼。
    “师弟，上次的教训还没让你长记性吗？”
    顾道友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再随意谈论他们可是真的会被教训的。
    好在这次顾倾寒没有计较什么。
    她和卫央照如往常离开了求仙堂。
    王二已经不跪在这了，他回了那个两个多月都不敢踏进去的家，像是要重新开始生活的样子。
    顾倾寒如同一个普通人般在平阳县集市上闲逛，时而被首饰铺吸引进去瞧瞧，时而又走进成衣店挑选几件衣服。
    在这个过程中，卫央一直顺从地跟在她身边，注意力几乎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他的丹田已经彻底恢复了，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不知多少倍，就连修为都在昨夜欢愉的双修中轻而易举突破滞涩的瓶颈，迈入了正式修仙的筑基境。
    合欢宗规定——其实也是大部分宗门的规定，杂役弟子进入筑基境后，可以申请成为外门弟子，从此免除杂役，专心修行。
    卫央……还没想过那么远。
    他如今只想待在顾倾寒身边，白天陪她闲逛，夜里共享极乐。
    也难怪宗门里很多人都沉溺在男欢女爱中只想靠双修修行，原来真正尝过和喜欢的人双修的滋味后会是这般让人上瘾。
    “卫央。”顾倾寒喊了一声。
    卫央立刻回神，几步跟上她。
    顾倾寒问，“无聊了？”
    “怎么可能！”卫央连忙摇头。
    “我就是在想，之后…就是解决了这件事后，我能不能继续跟着你？”
    顾倾寒微微挑眉，“跟着我做什么，你不回合欢宗了？”
    卫央抿唇，无所谓道：“反正合欢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若你不嫌弃，我就跟着你，当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
    他声音无比认真，望着顾倾寒的眼里更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顾倾寒笑起来，脑海中的系统在崩溃，她抬手捏了捏卫央的脸，要收回手时，手却被卫央握住，拉在身边以十指相扣的姿势。
    卫央问，“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顾倾寒反问。
    “难道你不想报仇吗——说实话。”
    卫央垂下眼，“当然想。”
    若是没有顾倾寒他依旧能活下来的话，他如今最迫切的应当就是报仇雪恨了。
    不管要蛰伏多少年，他都会要佘子钰那群人在尝过和他一样的痛苦后凄惨绝望地死去。
    “这不就得了，此事结束后，我需回宗门复命，你也回合欢宗去吧。”
    顾倾寒感觉卫央握她的手更用力了，像是舍不得和她分开，但他的头却乖乖地点了点，黯然道：“我知道了。”
    顾倾寒失笑，“你有储物戒吗？”
    卫央还沉浸在要和她分开的悲哀中，下意识摇头后才反应过来，只得实话实说。
    “有个宗门下发的储物袋，但被抢走了。”
    他没说是被谁抢走的，顾倾寒也没问。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卫央需要亲手报的仇。
    “那这个储物袋就送你了。”顾倾寒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小时候淘汰下来的储物袋。
    “这是我刚入寒山宗时用过的，后来师父送了我储物戒就用不上它了。”
    这是我刚入寒山宗时用过的……
    卫央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自己想听的关键词——我用过的。
    他眼睛亮了，迫不及待接过顾倾寒递去的储物袋，丝毫没有嫌弃它被使用过的痕迹。
    正相反的，即便是一枚新储物戒放在眼前，他也依旧会选择这个被顾倾寒使用过的旧储物袋。
    “谢谢。”卫央开心笑道，爱不释手地摸着储物袋上寒山宗的字样。
    他仿佛能想象到年少时的顾倾寒也会如此触碰这个袋子，哪怕有了新的储物戒也不舍得把它丢掉。
    看他一副开心到傻笑的样子，顾倾寒不由也跟着笑了下，意识到后，又将嘴角的笑意压下。
    没想到只一个储物袋竟会让他这般开心，那她原本想给他的东西，不得让他高兴到晕过去。
    为了不让卫央真的晕过去，顾倾寒决定把那东西再放一会儿，之后要分别时再拿出来给他。
    “走，回去了。”
    “欸，好。”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求仙堂。
    堂内，神农谷三人不在。
    柜台后的修者百无聊赖地趴在那数灵石，见到两人进来，顿时来了精神。
    “你们回来了！”他笑容热情问道：“调查得如何，有进展吗？”
    顾倾寒冷淡回道：“没有。”
    她又问，“神农谷的三位道友呢？”
    “应该也是出去调查了吧。”修者挠挠头，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他们最近在检查其他孩子有没有经脉受损的情况，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呢。”
    顾倾寒颔首，道了声谢后便要往楼上走。
    “欸——顾道友！”修者喊住她，神情纠结犹豫片刻，才谨慎询问。
    “顾道友……莫非真要等到五天后吗？”此时距离邪修可能动手的时间还有五天。
    顾倾寒却依旧在和卫央不紧不慢地逛着平云县，夜里还……咳咳，总之不光是神农谷的三人对她有了微词，连求仙堂当值的修者都有点看不懂她的操作了。
    顾倾寒似是没听出他话里委婉的提醒之意，她仍是一脸冷淡，语气却理所当然。
    “敌在暗、我在明，自然是要等他动手才能真正抓到他了。”

 14、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倾寒在楼梯上微微抬起下巴，神情间带上几分倨傲与不屑。
    “不过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值得我等这么多天！”
    说完，她视线扫了卫央一眼，“走了！”
    “…好，等等我。”卫央冲楼下修者露出个歉意的笑，又急忙加快脚步赶上顾倾寒的身影。
    待两人身影消失，那嘴角带笑的修者才收敛笑容，从嘴里发出一声冷嗤。
    “嗤，还以为赢了大比有多厉害呢，原来是个靠双修提升修为的草包…”
    这修仙界，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啊~
    修者心中不屑想着，声音愉快地哼着小调，算着时间将一小包灵茶冲入壶中。
    待茶香从壶中飘出时，从求仙堂门外便有三人一身疲惫地赶了回来。
    “三位辛苦了。”修者招呼道，从柜台里走出，端出冲泡好的茶水。
    “喝点灵茶休息会儿吧，情况如何了？”
    神农谷三人在桌旁坐下，齐齐谢过后便各自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岳江龙一口气把茶水喝光，喝完重重搁下杯子，气得哼了一声。
    “别提了，那些凡人真是——得寸进尺，太让人生气了！”
    这一次，周靖、莫晶都没再制止他，只是同样叹了口气。
    修者眨眨眼，困惑问。
    “什么情况？百姓们不配合？”
    周靖解释道：“不能说是不配合吧，只是…”
    只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仅仅是孩子，还有些大人腆着脸上前问可不可以给他们看病，三人不答应就躺在地上闹开了，也就仗着他们这些正派弟子不会轻易动手伤人。
    神农谷弟子多沉迷种植炼药，与俗世脱节太久，哪里见过这种不要脸的阵仗。
    这次若不是听说平阳县附近发现了紫阳藤，他们连出谷都不会出谷。
    “唉，结果到了这以后，哪有什么紫阳藤。”
    莫晶抱怨着叹了口气，抬手扶额有些困意上涌。
    “不行了，这几日灵力消耗过大，我得早点回去休息。”
    “走吧，师姐，我也有些累了。”
    岳江龙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周靖修为最高、状态还好，不过同样也觉得有些困，朝修者行了一礼，跟着师妹师弟一道上了楼。
    修者还坐在原处，默默望着三人的身影消失，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收拾桌上的茶具。
    …
    入夜，群星漫天。
    二楼一间房门的禁制被悄声从外打开。
    屋内女修正在熟睡，丝毫不知危险已悄然降临。
    夜深人静，聚灵阵正聚拢起周遭灵气，供床榻上修行之人使用。
    顾倾寒盘膝而坐，闭目运转着体内灵力，进行大周天、小周天的循环。
    卫央坐在桌旁，单手托腮盯着她被充裕灵气映亮的脸，皎白清冷，像高悬天际的明月。
    以前的他从未想过这样的明月会和自己产生交集。
    哪怕之前的十几天里他们夜夜缠绵在一起，肌肤相贴，做尽了鱼水之事。
    可一旦到了白天，穿上衣服后她便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月亮，而他只是淤泥里被月光照亮的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如今也是一样，虽然到了夜里，但顾倾寒没想要双修，他便依旧觉得她高高在上、凛不可犯。
    突然的，双目紧闭的女修睁开了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来了。”她轻声道，起身时卫央也跟着一同起身，几步走到近前。
    “动手了？”卫央低声问，“我该做什么？”
    “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顾倾寒闭上眼，神识小心地钻出房间，到了走廊上看那道鬼祟身影的动作。
    她虽才金丹初期，但修为十分扎实，又因为悟性好肯用功，除剑道外的其它通用术法也都学得精通。
    换言之，只要天灵枝不出问题，元婴之下的修者很难发现她的窥伺与跟踪。
    “神农谷三人应当被下了药，不然不会睡得这么死。”
    顾倾寒将自己看到的画面给卫央说了一遍，随后吩咐道：“我跟上邪修，你想办法叫醒那两个男修，守在平云县，避免对方有同伙再抓孩子。”
    “你不用帮手？”卫央担心她的安全。
    以他的修为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那两个神农谷的，至少那个叫周靖的筑基后期应该能派上用场。
    可惜顾倾寒忙着去追邪修，哪里顾得上回答他。
    白衣身影快速从窗户掠出，寒芒一闪，便迅速失去了踪影。
    卫央追到窗边，望着已无女修半分踪迹的夜空，双拳紧攥，强压下翻涌上来的无力感，迅速去叫醒其他人。
    求仙堂客房自带的禁制的确垃圾，即便是筑基初期也能强行破坏。
    卫央先打开了周靖的客房，房内男修睡得很熟，怎么叫怎么晃都不醒。
    没办法，单手揪着周靖的衣领，卫央另一只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
    “唔！唔——！”
    睡着睡着，莫晶突然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吵醒。
    那就像是人被死死捂着嘴时发出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唔唔！”
    该死，能不能别吵了！
    她不耐烦睁开眼，入目却不是睡了两月眼熟的床榻，而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她愣了愣，这时“唔唔”声又响了起来，她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
    男子身上穿着求仙堂修者的衣服，身上捆着锁链，正努力冲她示意一处地方。
    莫晶瞬间警惕起来，但身体有些无力，双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她正身处一间石室，特制锁链封住她的灵力且随着挣扎越收越紧。
    无法，莫晶只好放弃，将注意力放在对周围的观察上。
    石室内有月光石照亮，并不显得黑暗。
    除了不远处同样被捆着的男修外，不远处还有另外一道穿着求仙堂修者服的身影。
    那身影有些眼熟，转过来时，莫晶瞬间怔住。
    “常、常道友？！你这是——”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就是那个邪修？！”
    “叫邪修多生分，莫道友还是继续称我常道友吧。”
    求仙堂修者常达露出一个亲切的笑，拿着手中的东西朝莫晶靠近。
    莫晶立刻就看清了被常达拿在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段灵根，散发着红绿两色的微光，俨然是火木双系。
    莫晶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她也是火木双灵根！
    她厉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杀了三个有灵根的孩子，如今又绑了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常达纠正道：“准确来说，是杀了四个人，还有那个…啊，王二的妻子，也是我杀的。”
    莫晶震惊瞪大眼，“你、你说什么？王二的妻子不是跳井——”
    常达：“自然是跳井，不过自己跳和别人帮她跳可不是一回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晶一边努力调动体内灵力想办法脱困，一边话语上不断询问拖延时间。
    她毫无察觉被带过来，明显是不正常的。
    她想到今晚回求仙堂时常达端来的那壶茶水，喝完后他们三人都犯了困。
    当时还以为是白日被凡人吵得心烦头疼，现在想来却应当是常达在水里加了迷药。
    她暗恨自己出门在外不够警惕，但谁又能想到求仙堂的当值修者竟就是邪修！
    对方甚至和他们友好相处了两月之久，看着他们苦苦调查却查不到线索，甚至还言辞鼓励他们、为他们提供调查的方向。
    常达轻叹口气，“死到临头，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呢？”
    “我总要死得明白！”莫晶不甘道：“那东西南北莫非真是你放出来迷惑我们的线索？还有你挖了那些孩子的心——唔！唔唔唔！”
    她的双唇突然被牢牢粘合在一起，怎么努力都张不开，只能不断发出抗议的唔唔声。
    但任凭她如何抗议，常达都没有丝毫的动摇之意。
    他马上就可以跨入元婴境了！
    看着眼前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修，常达眼中带上一抹疯狂。
    十年前，只要渡过那道天雷，他便能从金丹境一跃成为世间少有的元婴境大能。
    结果天道不公，他竟没有渡过天劫，不仅修为倒退回了金丹初期，还产生了对天雷恐惧的心魔。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之后一处秘境中，他找到了可以越过天雷直接迈入元婴境的法子。
    他需要和自己灵根相同的一段灵根，以心、眼为引，炼制血婴丹，再将血婴丹封入同灵根的女修体内，以女修的血肉和灵力催生出一个先天元婴，吃下这个先天元婴，便能迈入元婴境。
    *
    远远跟在邪修身后，顾倾寒一路追出几十里，前方邪修才从空中落下，身影没入一片山林的腹地。
    到这便就进入了邪修的地盘，需得处处小心为上。
    顾倾寒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外放的神识比她更接近一些，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邪修最后驻足的前方是一处被藤蔓和苔藓掩盖的石壁。
    他掐了个诀，石壁无声裂开一道足够一人进出的缝隙，待他身影消失在其中后，石壁快速合拢，一只灵力化作的蝴蝶赶在这时候快速飞了进去。

 15、需要心理疏导吗

    顾倾寒‘看’到了石室中的景象。
    先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个五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刻着阵法的圆台，蝴蝶停在高处，居高临下看清了阵法符箓。
    竟然是聚灵阵——顾倾寒有些诧异。
    虽说这阵法和求仙堂客房里的聚灵阵有些不同，但阵法主体绝对是聚灵阵没错了。
    这邪修…究竟想做什么？
    顾倾寒想不通，也不需要想通。
    她方才一直没有动手是为了确认邪修要去哪、背后又是否有人指使，现在两个目的都达成了，是时候赶在邪修真正动手前解决掉对方了。
    如一片落叶般悄然滑下树干，顾倾寒足尖点地的瞬间，枯叶下用作防御的阵法瞬间启动。
    枯叶纷飞，阵法如一张大网般自下向上快速合拢，俨然想将闯入其中的修者如鱼一般困住。
    顾倾寒目光沉静，她早就觉察到下方有阵法气息了，不然方才下来时也不会待在树上。
    因此即便这情况发生得突然，她面上也毫无慌乱之色，一招凌厉剑气以极快的速度劈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斩碎了灵力大网。
    她对阵法确有研究，但此时研究破解之法势必会浪费时间。
    顾倾寒更擅长也更喜欢的还是以力破阵，只要实力足够，她就能以敌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解决一切麻烦。
    白衣身影如闪电急掠，冲出网阵的瞬间，顾倾寒已做好了再一次挥剑的准备。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自甬道入口飞了进来。
    常达和莫晶都是一怔，瞬间向甬道看去。
    前者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阴狠和恶毒。
    后者眼中爆发出明亮希冀的微光，但双唇仍被紧紧合在一起，只能发出“唔唔”的求救声。
    烟尘滚滚，一道白影急掠而出，没有丝毫迟滞地和常达打在一起。
    常达原本还想以求仙堂修者的身份故技重施，但顾倾寒丝毫没给他表演的机会。
    仓促之下，常达反应也是极快，他瞬间甩袖，一道黑雾从袖中喷出，带着刺鼻的焦臭味扑向顾倾寒面门。
    顾倾寒迅速屏息，灵力在身前一震，瞬间将那黑雾震散大半。
    接连几式剑招舞得密不透风，剑光连成一片纵横虚影，将常达打得连连后退。
    “看招！”常达被彻底激怒了，他可是金丹后期修为，怎么可能连一个金丹初期都打不过！
    看准时机震出火焰一掌，在顾倾寒横剑格挡时，常达快速后撤与顾倾寒拉开距离。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大地轰隆作响，石室地面的石缝里突然钻出无数墨绿色仿佛活物的带刺藤蔓，张牙舞爪地朝顾倾寒缠去。
    “唔唔！”有毒，千万小心！
    莫晶挣扎着，不断向顾倾寒发出徒劳无用的提醒。
    顾倾寒纵身跃起，手中长剑连连挥动，斩断几根逼近的藤蔓。
    被斩断的藤蔓掉落在地仍不断扭动，断裂处流出墨绿色汁液，一股腥臭气迅速扩散开来。
    两个被常达用铁链锁住的修者只呼吸了一下，便顿感喉间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视野边缘也开始泛出模糊的重影。
    顾倾寒注意到了这些，心知自己需要更快地结束战斗。
    那毒的确凶猛，明明她已经闭气，毒素却还是能透过皮肤渗进身体，只是比直接吸入要慢很多。
    体内灵力更快速地调动起来，顾倾寒身上开始冒出寒气，以脚下地面为中心，极冷的寒冰之气骤然降临，与常达早有预料的火木灵力相互对抗。
    这对抗持续了片刻，常达脸色一变，不可置信怒吼。
    “不可能！你不过一个金丹初期，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顾倾寒冷嗤一声，体内灵力再度蓄势爆发，彻底碾过常达的火木灵力横扫全场。
    张牙舞爪的藤蔓被牢牢冻死在空中，寒气与毒液接触的瞬间，毒液也在极寒之下迅速失去活性。
    常达被她的爆发震得退后几步，吐出一口鲜血，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惧色。
    他又想起了顾倾寒的身份，那些亮闪闪的头衔，原来顾倾寒不是个靠双修提升修为的草包，原来宗门大比的第一、那些真正的天才，真的拥有能越级碾压高修的实力！
    但凭什么——他眼中闪过嫉妒，凭什么他们的天赋就那么好，年纪轻轻随便修炼一下就能达到别人几十年都望尘莫及的程度！
    “我有安全突破元婴境的办法！”常达大吼道。
    斩来的长剑停在他眼前，剑尖距离他的眼球不过寸许。
    顾倾寒做出一副对他抛出的话题很感兴趣的模样，事实上，她也的确有些好奇这个办法。
    在之前迈入金丹境的时候，她经历的天劫声势浩大，连师父和宗主长老都感到惊讶。
    若不是有师父的玄天盾保护，她可能连天劫都渡不过去。
    好在最后是渡过去了，但也是以玄天盾报废、她丢了半条命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为代价，最后天灵枝也时不时就失灵一下，她猜也和那场天劫有关，说不定就是天道在惩罚她抢走了主角的机缘。
    “你说。”顾倾寒道。
    【说什么，你别信他的啊！他可是个邪修，能有什么好办法！】
    系统大叫，生怕顾倾寒脑子一抽就当邪修去了。
    以她对自己那么狠的行为来看，她当邪修后肯定是罪大恶极的那种，直到成为主角路上的垫脚石，被主角打死。
    “很简单。”常达擦去嘴角的血，将血婴丹的制作办法说了一遍。
    顾倾寒皱眉，手中长剑下意识放松向下。
    “原来如此，你就是为了这个才…”
    “去死吧！”趁着顾倾寒放松大意的时候，邪修取出袖中藏着的一柄骨匕猛然向顾倾寒面门挥出。
    下一刻，只听“当”一声金铁交鸣，顾倾寒及时抬剑挡住了他这一招。
    剑刃反射的白光在她脸上照出一道明亮锐利的痕迹，也让他清楚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讥讽。
    女修回击的劲力裹着极寒冻气传到他手腕上，常达只觉得半边手臂骤然一僵，像是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水之中，经脉里流转的灵力都滞涩了几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匕上，匕首表面顿时泛起一层猩红的血光，将那股冰寒之力暂时逼退。
    但顾倾寒的攻势连绵不绝，长剑荡开他手臂的瞬间，左手中指、食指并拢，凌空向前一点。
    一道冰锥从她指尖射出，快如闪电。
    常达偏头躲避，冰锥擦过他的耳廓，“噗”地钉入身后的石壁，入石三寸，而他已来不及警惕那一招的厉害。
    顾倾寒手中长剑鬼魅般调转方向，“噗呲”一声，干脆利落削下常达首级。
    常达的脑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才停下。
    那双瞪大的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但即便再不甘，他也已经死了，身首分离，丹田还被顾倾寒补了一剑。
    修仙十载，顾倾寒十二岁便开始出任务，也是在那一年杀了第一个人。
    那也是一个邪修，走火入魔肆意伤人。
    她在师兄师姐的看护下杀死了对方，然后——和此刻一样的，她在那人的丹田上补了一剑。
    师兄师姐很是困惑，人都死了，再补丹田有什么用？
    顾倾寒只是淡然地甩了甩剑上的血，藏起自己因杀人而轻轻颤抖的手指。
    “这样的人，不配成为修仙者。”
    她梦寐以求的修仙机会，这些人轻易得到却不懂得珍惜，难道不可气吗？
    修仙者以护佑天下苍生为己任，这些人阳奉阴违，肆意屠戮百姓只为自己私欲，难道不可气吗？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灵根，更不配成为修者！
    “这么说倒也对。”师姐率先对她的话表达了支持，两指并拢递给她一张符咒。
    “呐，师姐慷慨赞助你一张引火符，你可以做得更彻底一点。”
    12岁的顾倾寒没有接那张引火符，只抬眼狐疑地打量师姐，甚至还退后了半步。
    “我没有灵石了。”在寒山宗修行的这两年，她已经因为大意或是形势所迫，被迫欠了师兄师姐很多灵石了。
    看她那副警惕的模样，师兄师姐哈哈大笑。
    师姐抖了抖手里的符，随手便甩到那邪修的尸体上。
    “我都说是慷慨赞助了，你竟然不信，真是伤师姐的心。”
    尸体迅速燃烧起来，死后残留的灵力以更快的速度消散回灵气状态，滋养万物。
    “好了，回去吧。”师兄催促道：“别耽误我赚钱。”
    师姐：“说实话，你最近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吗？”
    师兄：“想知道？”
    师姐：“想啊！”
    师兄：“当然是依靠我美好的□□——”
    两个人在前面说笑走着，顾倾寒坠在他们身后，像只小尾巴。
    她又回头看了看那团还在燃烧的阴影，又低头看向自己刚杀过人还沾着鲜血的手。
    【需要心理疏导吗？】系统似乎很有经验地冒出来。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心灵导师，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幸好我学会了清洁术。”
    【对，幸好你…什么？】
    “清洁术。”顾倾寒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干净的手和衣服，满意地笑笑。
    “血是很难洗的，当修仙者真好，真是方便。”

 16、清心咒

    【……你刚才思考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顾倾寒困惑地反问。
    【我以为你在害怕，一般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会害怕，心理不适。】
    “我只是在清理，清理这世上不该存在的一些东西。”
    那时候的顾倾寒手里还拿着一把下品灵剑，血会挂在剑刃上缓慢地淌下去。
    如今顾倾寒手里的是一把上品灵剑，剑刃不沾血，在尸体丹田上一划，她便将剑回插进了鞘里。
    不知道卫央那边如何了。
    这念头刚一出现，她留在平云县的灵蝶便从各个角落飞了出来。
    墨蓝的天空下，万千灵蝶汇成光流，传街走巷，在修者们或惊讶或好奇的注视下，最终汇聚到同一处地方，聚成一只更大些的灵蝶。
    灵蝶煽动翅膀，落到一人抬起的手指上。
    卫央黑亮的眸子里映着灵蝶的光，眼里的忧虑在听到顾倾寒通过灵蝶传递过来的声音后瞬间变为惊喜和轻松。
    “我这边解决了，你们那儿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卫央松了口气，为顾倾寒提心吊胆的感觉终于是落了下去。
    “我这里一切正常，我们把那几个有灵根的孩子都集中起来了。”
    “嗯，你转告周道友和岳道友，灵蝶会给他们带路，让他们过来把莫道友和另一位道友带回去。”
    “好。”卫央应下，看向一旁着急想知道同伴情况的两人。
    “倾…顾道友说让我们跟着灵蝶…”
    “你不用过来，你留在平云县。”
    传音过来的声音冷冽干脆，听不出有没有掺杂嫌弃的语气。
    卫央脸上喜色褪去，有些难堪地抿了下唇，“我知道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能想通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但明白是一回事，心情如何又是另一回事了。
    神情阴郁地望着周靖和岳江龙跟随灵蝶快速离开的背影，卫央深深吸了口气，强制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平云县的事上。
    …
    天边逐渐有了光亮，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居住在平云县的百姓就陆续出了门。
    摊贩支起了摊子，商铺打开了门，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飘出来，在空中消散。
    远处天边，几道黑影快速地飞了过来。
    顾倾寒御剑飞在最前面。
    周靖，岳江龙身上各背了一个修者。
    【啊——我的主角，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系统又开始了嚎啕大哭。
    顾倾寒猜测可能是每次看到主角，它都会想起自己的愚蠢。
    收剑入鞘，顾倾寒稳稳落在地上，看向朝自己跑来的卫央。
    卫央一脸担心地上下打量她，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顾倾寒看得好笑，“我没事，你觉得我会受伤？”
    “我不希望你受伤。”卫央直直地望着她。
    顾倾寒笑容微敛，“走吧，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好了。”
    他们回到了求仙堂的客房。
    在卫央把房门关严后，她右手的食指中指并拢在喉间一点，一口压制许久的毒血便被喷了出来。
    卫央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你受伤了，是中毒？”
    毒血漆黑，侵蚀着地板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旋即，一道冰锥打去，毒血被冰冻起来，再无声音响起。
    顾倾寒松了口气，身体放松靠在卫央怀里，垂眸平静道：“扶我到榻上坐…”
    身体忽然腾空，顾倾寒诧异地微睁双眼，错愕望向卫央。
    男修紧皱着眉，眼里全是焦急和紧张。
    “我带你去找周道友？他们是神农谷弟子，医术应当不错。”
    顾倾寒收敛起惊讶的情绪，被突然抱起时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脑袋一歪枕在卫央胸前。
    “用不着。”她闭上眼，声音懒散起来，“我若想要他们帮忙，早在邪修洞窟那就开口了。”
    她终究不是真正的修者，若要靠神农谷弟子解毒，很可能会被发现自己灵根的异常。
    她只能靠自己运转灵力解毒，好在毒素入体的时候就被她封住，吐出毒血后再调养片刻就没事了。
    “可……”卫央有些不赞同，但没有顾倾寒允许，他连房间门都打不开。
    那种挫败感又涌上心头，他抿着唇小心跪下，想将怀里的人放到榻上躺好。
    顾倾寒却在这时抬起手臂，藤蔓般搭在他肩膀上。
    “抱着我。”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里带着含混的鼻音，像困得狠了。
    卫央很轻易被这极简单的三个字给攫住了，他重新抱紧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让她舒服的姿势。
    顾倾寒好像真的睡着了。
    她的唇色有些苍白，睡得很安静，胸口呼吸的幅度清浅而均匀。
    卫央静静地望着她，他一手圈在顾倾寒的腿上，一手托着她的肩头拢进怀里。
    他能明显感觉到怀中女修放松放软的身体，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冷香，在鼻间越发浓郁。
    他的心不受控地加快了速度，腹间食髓知味的邪火燃烧起来。
    他紧急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清心咒。
    …
    短暂地睡了一个时辰左右，顾倾寒就睁开了眼。
    体内残余的毒素清理得差不多了，天灵枝运转良好，没有出现任何要罢工的意思。
    她满意抬起头，看向抱着自己连姿势都没变一变的卫央。
    对方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顾倾寒听了会儿，不由失笑。
    清心咒，各大宗门的入门级课程，没想到以纵欲享乐为教条的合欢宗也教。
    他念清心咒做什么？
    顾倾寒微微动了下腰，刚好蹭在他不堪刺激的地方。
    “呃！”卫央短促地闷哼一声，身体一瞬间就绷紧了。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她十分无辜的目光，眼里亮起光芒，“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语气里再明显不过的关心和担忧让顾倾寒轻笑起来。
    “我没事了，就是——”
    卫央的心又提了起来，“就是什么？”
    顾倾寒揶揄道：“就是被某人的邪火烫得睡不着了。”
    “！”卫央白皙的皮肤瞬间便红透了，视线左右摇摆，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一会儿后，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懊丧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对不起，我…我本来是想控制的，但清心咒没有用，我没办法…不去想你……”
    “你想我——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顾倾寒捧起他红到滚烫的脸，手没怎么用力，他便顺着力道自觉地靠过来。
    两人鼻尖相碰、额头相抵，双双闭上眼睛。
    同样柔软的嘴唇这才贴在一起，温柔地厮磨、吮吸，勾引。
    顾倾寒的双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肩膀上。
    她撑着卫央的肩膀调整了姿势，跨跪在他两旁。
    两人的嘴唇依旧没有分开，但这段时间已经培养出的默契让卫央立刻便将手扶到她腰上，轻松解开了衣带。
    他的动作轻柔又耐心，一件件脱下衣服的同时不忘时刻回应她的索取。
    他对自己的衣服就没那么耐心了，囫囵地恨不能一下就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
    床榻边，两人颜色鲜明的衣服堆叠在一起，后脱下的黑衣笼罩在白衣之上，两人的影子映在上面，同样堆叠着。
    床榻在用力地摇晃，两身衣服被颠在一起，换了一处又一处的位置。
    …
    一只手伸进了衣服堆里，手臂青筋明显，手指修长勾起白衣一角，将它从黑衣里抽了出来。
    简单的清洁术卫央还是会的，他将干净的白衣遮盖在女修的身体上，将风光挡住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都看光多少次了，干嘛还要盖衣服。”
    顾倾寒自然是醒着的，她侧躺在榻上，单手撑着脑袋，惯常冷淡的神情间带着一抹餍足的慵懒。
    卫央没有立刻回答，只又拿起自己的衣服往腰上遮盖。
    顾倾寒撇了下嘴，用脚勾起那件衣服，但见卫央没什么反应，便又无趣地放下。
    卫央笑起来，盖好自己的衣服后才躺下望向她。
    “做完当然要盖一下了。”他羞赧道：“不然…我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顾倾寒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是想再来几次的那种不好意思吗？”
    卫央的脸又有了变红的趋势，但他还是很诚实地点点头。
    “对，我…我会想死在床上的。”
    “哈哈。”顾倾寒被他羞涩但直白的话逗笑了。
    “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去哪找像你一样好看的人双修啊~”
    卫央没有笑，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抿了抿唇好奇问道：“你以前没见过比我好看的男修吗？”
    “没有。”
    “那以后呢？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比我更好看的男修，你会…”
    他沉默下去，又可怜地问她，“我这样问你，是不是越界了？”
    顾倾寒盯着他看了会儿，之前戳在他脸上的手指，这时还在他脸上轻轻地画着圈。
    没能第一时间得到答案的卫央失望垂下眼，正想保证自己什么答案都能接受的时候，听到顾倾寒的回答。
    “没有越界。”卫央诧异地抬眼，正撞上顾倾寒认真的眼。
    “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看的男修了。”顿了顿，她又道：“就算有，我也不是那种会抛弃旧人爱上新欢的家伙。”

 17、十四洞天

    在天灵枝失效之前，顾倾寒从没考虑过双修、道侣之类的事。
    一是因为她心里憋着口气，放在修行上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去谈情说爱。
    二是因为在修仙界内，她如今的年龄还小得很，也没必要太早考虑这种事。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会一直修行到剧情开始，然后一边修行一边代替系统帮助主角。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天灵枝失效，她要想继续修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卫央这个主角身上。
    好在主角真的能修复天灵枝，不然她不敢想真相暴露后宗门上下会如何看她，要是把她逐出师门，她很可能连活都不想活下去。
    所以，卫央的存在对她很重要，和卫央双修也对她很重要。
    顾倾寒不介意多花点心思哄着卫央，也不介意和卫央结为道侣，只要卫央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听话，乖乖跟她双修的同时按照剧情正常地往下走就好了。
    想起剧情，顾倾寒在心里唤了两声系统。
    对方毫无动静，显然还处在被隔离的状态。
    这可是你自己不吭声的。
    顾倾寒做出了免责声明，用手撑着的脑袋微微垂下，又用手指戳了戳卫央的脸。
    这一次，卫央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眼睛发亮，像只正在摇摆尾巴的小狗，不可置信自己竟然听到什么。
    “你…你说真的？就算以后有比我更好看的男修，你也不会抛弃我？”
    “需要我发誓吗？”顾倾寒想抽出手立誓。
    修者的誓言以天道为证，立下后便无法违背。
    卫央却紧紧攥住她的手，用力摇头。
    “不用！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我相信你，不用你立誓！”
    顾倾寒微微挑眉，“这样会显得你很蠢。”
    她恐吓道：“你就不怕我未来真的会抛弃你？”
    卫央抿唇一笑，手仍紧紧攥着她的手，倾身凑近吻了吻她的唇角。
    “无妨，我本来就天赋平平，修为不高，你将来遇到更好的人，抛弃我是正常的。”
    顾倾寒本来就觉得他有些蠢，却没想到他还会更蠢一些。
    卫央：“况且你将来会成为元婴、成为化神境强者的，寿元齐天，我…我肯定没有那么长的寿元，我会变老，你若再与我一起，就算你不在乎，我也会…赶你离开。”
    “嗤，赶我离开？”顾倾寒笑出声来。
    卫央抿了下唇，赌气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她。
    “反正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不需要你立什么誓言。”
    “好~那我就不立誓了。”
    顾倾寒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微凉如寒玉般的身体同样靠了过去。
    卫央的肩膀是宽阔的，后背因常年劳作硬得像块粗石板，正是磨豆子的好材料。
    顾倾寒把脸靠在他肩头上，看男修闭着眼满脸通红的模样。
    “但你总不可能一点也不长进吧？你现在丹田已经修复了，修为也到了筑基初期，难道不想继续修炼争取和我长长久久？”
    “我当然想！”卫央睁眼看她。
    他怎么可能不想修行不想突破呢，他当然知道只有好好修行才能更长远地待在顾倾寒身边。
    只是，修行是他自己需要努力的，他不想在毫无成果的情况下对顾倾寒保证得天花乱坠，那样只会显出他不可靠罢了。
    他眼里的急迫与渴望毫无掩饰。
    顾倾寒盯着那双眼看了会儿，满意笑笑。
    “那我就放心了，”她接着道：“不过我可不会为了你放慢修行的速度。”
    卫央认真点点头，“我明白。”
    顾倾寒更满意了，撑着卫央的肩头坐起身来。
    “走吧，去看看外面处理得怎么样了。”
    *
    求仙堂的当值修者多是各个宗门派来的，像是寒山宗，弟子就需要轮流去寒山宗负责管理的那些求仙堂值班。
    顾倾寒曾经也值过班，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这只是寒山宗的轮值期限，一些人少的小宗则会采取时间更长的轮值规定。
    平云县的求仙堂便是如此。
    负责管理该地求仙堂的是一个名为青云宗的小宗，弟子每半年轮值一次。
    这半年轮值的弟子名叫侯展，倒霉得被邪修常达盯上取而代之。
    要不是宗门弟子皆有生死烛判定生死，常达肯定会选择直接杀了侯展，而不是单纯将他囚禁起来。
    “若不是顾道友出手相助，我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那邪修杀死以绝后患。”
    侯展还很虚弱，但吃过疗伤丹药后坚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给自己的宗门传去了消息，要不了多久，宗门就会派人来接手这里的事务。
    莫晶同样如此，解了毒后，她便坚持不想再躺着休息，在顾倾寒和卫央下楼之前，她和师兄、师弟讲了自己被邪修掳走后发生的事。
    莫晶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必我们听说的那紫阳藤的消息，也是邪修故意散播引我们过来的。”
    那邪修需要的是火木双系的灵根，而拥有这种灵根数量最多的便是神农谷。
    周靖和岳江龙神情难看，尤其是周靖，作为两人的师兄，他却没能尽到师兄的责任保护好他们。
    “这不是师兄的错。”
    莫晶叹气，“是我们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岳江龙气得一拍桌子，“我本来还觉得那常达挺好的呢！”
    顾倾寒和卫央下楼时，刚好听见他砸桌子的声音。
    三人起身，侯展慢了半步，一齐向顾倾寒行礼道谢。
    顾倾寒微微颔首，看向侯展道：“任务簿呢？”
    修者任务完成后，需要在任务簿的登记后再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求仙堂的印章，简要记述任务经过，才能算彻底事了。
    侯展连忙从柜台下拿出任务簿。
    顾倾寒开始写自己的任务总结报告。
    她神情冷淡，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让堂内众人不自觉便安静下来，不敢说话再打扰她。
    过了半刻钟，顾倾寒将任务簿和笔还给侯展，才又问道：“通知受害者的家人了吗？”
    周靖忙拱手道：“通知过了，只是……”
    莫晶、岳江龙和侯展露出于心不忍的悲痛之色。
    周靖失落道：“我们刚离开，王二……他就自杀了。”
    那布庄老爷一家和屠户一家，虽然死了个孩子，但仍有其它念想。
    但王二，他是个很悲惨的人，只有妻女相依为命，现在妻女死了，他得了真相后再无挂念，便毫无犹豫地跟着去了。
    岳江龙感性地抽噎起来。
    “我原以为…我看着王二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我以为他已经振作起来了……”
    莫晶眼眶也是红的，除了对王二一家的痛心外便是对邪修的憎恶。
    “该死的邪修，被一剑砍死真是便宜他了！”
    “……或许对王二而言，死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顾倾寒心下也有些触动，毕竟她也实打实和王二交谈过，只是她并不会把这种触动感性地表露在外，因此面上看着仍是冷淡的。
    站在她身边的卫央也是一样的想法。
    妻女死后，既然活着已经变成了一种痛苦，那确实死了也算一种解脱。
    想到当时坐在地上不断捶打自己的王二，他轻轻叹了口气。
    “怕是从决定要收拾房子开始，王二就心存死志了。”
    堂内气氛压抑了片刻，顾倾寒开口催促。
    “签好名了吗？”
    “啊？”正沉浸在悲伤中的侯展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好了好了，顾道友现在就要走吗？”
    顾倾寒平静反问。
    “还有别的事？”
    “不不。”侯展连连摆手，有些为难地说。
    “只是我现在没有能拿出来感谢顾道友的东西。”
    “无妨，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修者的责任。”
    这次任务，顾倾寒不是没有收获的。
    常达的储物戒和石室内的东西尽数归她所有。
    况且在某种程度上，一个人情的价值要比单纯的灵石财物更加值钱。
    就像神农谷这三人，不仅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各类丹药作为谢礼，还保证说日后她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一定倾囊相助。
    顾倾寒倒是没信‘倾囊相助’的重量，但若日后遇到些小麻烦，还是可以用用这份人情的。
    “对了。”周靖突然想起一事，看向卫央。
    “卫道友既是筑基境的修为，那应当会参加第十四洞天的探索吧？”
    【第十四洞天！】
    【主角第二个大机缘所在，他得去啊！】
    玄灵大陆共有第一到第十四共十四洞天，是这世上自然衍生出的秘境，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多个地点开启。
    第十三、第十四洞天只有修为在金丹境之下的修者才能进入，也是开启时间最频繁的两个洞天，大概三年一次。
    顾倾寒去过两次，不过如今已经到了金丹境，去不了便不再关注了。
    她算了算时间，确实到了第十四洞天将要开启的日子。
    她看向卫央，发现卫央也正望着她，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快让他去！】系统着急道。
    【你答应过我的嘤嘤嘤。】
    顾倾寒却没有表示，只是平淡地收回视线。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卫央给她一种温和无害、逆来顺受、极度没有安全感又极度没有主见的感觉。
    但一个世界的主角，天道的宠儿，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性格呢？
    “我自是要去的。”
    卫央收回看向顾倾寒的视线，笑着对周靖道。

 18、连心钉

    【哼哼，主角就是主角，就算你不说他也会去的！】
    卫央回答完周靖的话后，系统立刻得意洋洋地和顾倾寒炫耀起来。
    顾倾寒无语，好在她早就知道系统是个不靠谱的蠢货了，这时候连吐槽都懒得吐。
    此地事情了结，她打算立刻启程回宗门复命，之后就尽快去系统透漏的机缘宝地把主角的机缘拿走。
    另外她还想看看，离开主角不再双修后，她体内的天灵枝能支撑多久。
    希望能支撑得长久一些。
    她心想着，向几人告辞后，便拉着卫央离开了求仙堂。
    她低声叮嘱，“我给你些灵石，之后你在求仙堂租一只妖兽回去，万事多加小心。”
    “……谢谢，我以后会还你的。”
    卫央轻声道，脸色有些苍白，神情落寞。
    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他仍选择相信顾倾寒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还有这个。”
    顾倾寒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什么东西，但那东西太小了，卫央还没看清，顾倾寒的手就伸过来捏住了他的耳垂。
    细弱的痛感从耳垂上传来，卫央没有动，甚至没感觉到疼。
    顾倾寒的指尖很凉，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她手指的触感和扑面而来的冷香。
    “好了。”顾倾寒收回手，又将另一枚天音石打造的连心钉戴在自己的耳垂上。
    那连心钉模样简单，比米粒还小的一颗圆珠，透着温润的奶白色，是顾倾寒一年前得到的战利品。
    对手是谁来着……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连心钉的功能。
    方圆十里的范围内，连心钉能感应到彼此，输入灵力可以隔空通讯和定位。
    十里之外，连心钉无法通讯，只能定位。
    另外，如果一方遇到生命危险，另一方的连心钉能感应并发烫提醒，尽管也只有提醒的作用。
    “之后十四洞天开启，寒山宗弟子也会前去，我会尽量向师…！”
    顾倾寒还没说完，被接连惊喜砸蒙了的卫央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她有些惊讶，但没反抗，因而整个人被卫央抱得紧紧的，胸口挤着胸口、腰贴着腰。
    她鼻间闻到点血腥味，卫央的耳垂已经不流血了，但血迹还在，看着像是红宝石般的装饰品。
    大街上人来人往，不过因为施了咒的缘故，人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里发生的事。
    “我等着你。”卫央贴在她耳边保证。
    “我一定会去十四洞天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太过亲密，已经熟悉了卫央气息的身体生不起丝毫的反感。
    顾倾寒有些烦闷地皱眉，想着还不如顺了卫央的意思，把他带在身边当个能随时双修的鼎炉算了。
    但她立刻又打消了念头，找主角双修是天灵枝失效的迫不得已，她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上去，而不是靠外力获得虚高的修为。
    “我只是说我会尽可能向师父申请带队，具体能不能去还要看宗主的意思。”
    “嗯，没关系，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卫央稍稍松开手，但还是抱着她，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傻，顾倾寒轻叹口气，推推他的肩膀。
    “松手了。”
    “……噢。”
    剑光划破长空。
    女修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蓝天之中。
    卫央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抬手捏了捏耳垂上的连心钉，脸上柔和的神情在回到求仙堂后迅速收敛起来。
    他并不是个多热络的性子，在合欢宗时好几日不和人交流都是常态。
    周靖三人对他还回来的行为感到不解。
    他们以为顾倾寒把人拉走是要一起离开的，结果现在……不会是被抛弃了吧？
    心直口快的岳江龙直接问。
    “卫道友怎么回来了，不和顾道友一起走？”
    “她有其它事情，我们分开行动。”卫央随口解释。
    合欢宗在修仙界的名声不太好，在不确定顾倾寒想法的情况下，他不想给对方惹麻烦。
    三人缓慢地点点头，看那眼神是同情多一点，显然不信他的说法。
    莫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瓶丹药，强行塞进卫央手里。
    “这是一瓶聚气丹，卫道友拿着吧。”
    在卫央推辞时，她道：“卫道友不必客气，说起来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收下这东西吧。”
    周靖也劝道：“卫道友收下吧，我们神农谷的人也就丹药多一些了。”
    岳江龙更是语重心长。
    “说句不好听的，以色侍人可不会长久，你的修…”
    “咳咳！”周靖和莫晶迅速咳嗽起来。
    之后一定要好好提醒师弟祸从口出了，这也太冒犯了！
    卫央倒是不觉得冒犯，毕竟这就是现实。
    “那这瓶聚气丹我就收下了，三位道友，之后十四洞天有缘再见。”
    卫央拱手一礼，周靖三人也认真回礼。
    “侯道友，劳驾租一只代步妖兽。”
    “哦哦，好的。”
    侯展拒绝了卫央给出的灵石，立刻给他登记了一只速度最快的飞行妖兽。
    妖兽飞上天空，速度却是比顾倾寒御剑的速度慢很多。
    不过御剑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八卦消息的传播。
    当时顾倾寒去合欢宗找卫央的时候，满花船的修者都看到了，更何况她还找合欢宗弟子打听过卫央的下落，之后毫无疑问的，这个消息立刻传播开来，并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就满洲皆知。
    寒山宗作为初阳洲最大也最具威望的剑修宗门，自然迅速就得到了消息。
    弟子们多是一种吃瓜的心态，再有就是嫉妒那个卫央命好，自己命差。
    还有顾倾寒后援团的人，结伴去合欢宗打听卫央的身份和相貌，最后差点被合欢宗修者骗钱骗身。
    好在剑修都没什么钱，那些合欢宗弟子知道他们的身份又看了他们的脸后，没一个满意的，全都被扔出来了。
    这件事传回寒山宗时，毫无悬念成了本月最大笑料，与本月最大八卦一起并列在宗门的杂谈榜上。
    寒山宗长老们的反应就正经多了。
    有人担心顾倾寒是不是压力太大误入歧途了。
    有人理解以顾倾寒现在的年纪，确实是到了对男女之情感兴趣的阶段。
    还有人觉得顾倾寒是得到天下第一的头衔后飘了，不打算再像以前一样刻苦。
    最后连宗主寒世峰都被惊动，难得管了次事，开会强调宗内弟子的情感问题。
    一句话——谈恋爱可以，但我们剑修要做到以结成道侣为前提，不要随便欺骗他人的感情。
    当然被别人欺骗也是不行的，被骗后可以上报宗门，寒山宗为你出气。
    会议内容传达下去的时候，弟子们都感动坏了，然后由八长老负责新办的‘情感阁’就被各种情感投诉占满。
    八长老这个悔啊，本来以为这是个轻松活，还能听听弟子们的八卦，结果听着听着就把自己忙得团团转。
    顾倾寒回到寒山宗的时候，情感阁门口还排着长长一条队伍。
    路上遇到的弟子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行礼后立刻跑开，和朋友们窃窃私语。
    【他们好像在议论你欸，你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
    顾倾寒猜得到原因。
    从前往合欢宗找卫央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
    瞒不住索性就不瞒，反正也没人规定寒山宗弟子不能找合欢宗弟子双修。
    “来流波峰见我。”
    一只灵蝶飞来，带来师父的口谕。
    顾倾寒头疼地叹了口气，还是尽快赶往流波峰的峰顶，师父的居所就悬空漂浮在那里。
    峰顶的流波馆内，计云芝一身青衣、白发盘起，盘腿坐在榻上，四周灵气袅袅，一派安宁。
    下首位置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个红衣高马尾的剑修，是她师姐解红玲，此刻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盯着她上下打量。
    “弟子顾倾寒，见过师父，见过师姐。”
    顾倾寒一一行礼，随后便站在原地等着师父的下文。
    计云芝闭着眼不说话。
    解红玲笑着问，“听说某人找了个合欢宗弟子双修，倾寒，有没有这回事啊？”
    “确有此事。”
    顾倾寒坦然承认，神情冷淡，脸色变也不变，一点没有被调侃后的不好意思。
    解红玲瞪大了眼睛，坐姿都前倾了些。
    “真有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呢。”
    “师姐能否详说一二？”顾倾寒好奇问。
    她知道谣言传着传着就会变卦，但还不知道这件事具体被传成了什么样。
    解红玲看了师父一眼，清了清嗓子一一列举道：“比如说你年纪小被骗了啊，再比如截然相反的，你看中人家长得好看，暴力胁迫人家就范啊，还有什么…天下第一的修为都是靠双修得来的，别看这人表面冰清玉洁，实际私底下花得很之类的。”
    【什么东西，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系统愤愤不平。
    顾倾寒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又问。
    “师姐相信哪条？”
    解红玲摊手，“我原本哪条都不信，不过你方才承认了是真事——那就是你们两情相悦咯？”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起来，“不过两情相悦…哈哈，你居然还有能看得上眼的男修，他长得很好看吗？”

 19、琉璃挂饰

    返回宗门的第二日，顾倾寒正盘腿坐在思过崖的崖山上，面对着一块光滑到能清晰照出人影的巨大石板面壁思过。
    这是昨日见到师父和师姐后，师父最终对她随意找合欢宗弟子双修的惩罚。
    不过说是惩罚，实际却没那么严重。
    师父担心她双修得来的灵力不纯、根基虚浮，也担心她会对这种走捷径的修仙之路产生依赖心理，所以强制她在思过崖前静坐清心、稳固修为。
    顾倾寒没有任何反抗地应下，从流波馆离开后便直接来了思过崖。
    师姐陪着她一起，一路上神情犹豫，明显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想说。
    顾倾寒扭头看了她一眼。
    解红玲眼睛一亮，抬手指着自己猛猛点头。
    没错没错，我有话要说，你快来问我！
    顾倾寒却又收回了视线，仍旧一副冷淡的模样望着前方。
    解红玲瞬间垮了脸，“好啊师妹！竟然耍我，我可是你师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是嘛，我竟然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顾倾寒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师姐莫不是把我和别的好师妹给弄混了？”
    解红玲轻哼了声，手一挥，索性破罐子破摔问。
    “哎呀，我就是想问…”她又纠结片刻，“你是不是…因为我给你看的那些话本，你好奇才去找人双修的？你确定自己没被骗？”
    “当然。”顾倾寒毫不犹豫地道。
    她又看向解红玲，清冷冷的眼里带着笃定。
    “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他来见见你们。”
    想到之前和卫央的相处，对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又会露出不加掩饰的欣喜，她便也不自觉地柔和下眉眼，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眼里带了笑意。
    这点笑意落在解红玲眼里，如冻雪消融，美得不可思议。
    她突然就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压下涌上心头的对那个合欢宗弟子的酸意。
    气死她了，凭什么啊！那个合欢宗弟子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她和师兄努力了那么久，结果总是冷着一张脸始终未曾和他们敞开心扉的师妹，竟然会对一个刚认识的合欢宗弟子那么温柔！
    解红玲气得磨牙。
    咯吱咯吱的声音清晰地被修者敏锐的听力捕捉。
    【她好像不是很想见我们主角欸。】
    【你这个没品的师姐！】
    “闭嘴吧，又不是你之前嫌弃合欢宗的时候了。”
    顾倾寒回怼一句。
    系统哼哼两声，不再说话。
    结束了周天循环，顾倾寒睁开双眼，见到的是石壁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师父没说她具体要在这里待多少天，那意思应该就是让她自己看着办。
    其实之前的双修并未给她带来多大的好处，一是他们修为差距太大，二是从卫央那里得到的灵力全都被天灵枝自动吸收走了，她需要稳固的虚浮灵力本就不多。
    顾倾寒打算明天就结束禁闭。
    满打满算三日禁闭，已经足够在师父那里交差了。
    舒展一下身体，顾倾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名为《血婴》的邪道书籍，在寒山宗这个名门正派里毫无心理负担地阅读起来。
    这自是她打败常达后从对方的储物戒里取得的战利品。
    常达所说的安全突破元婴境的办法，她有些好奇，所以便留下了这些书，没有第一时间销毁。
    “放心，我只是看看，不会实践的。”
    脑海中系统警告她不要当邪修的尖锐声音实在烦人，顾倾寒只能回复一句让它安心。
    系统安心不了。
    【大部分邪修在成为邪修之前都是和你一样的想法！】
    “我知道。”顾倾寒又翻过一页，将其中内容记入脑海。
    等到读完了，她取出一张引火符，将这书彻底烧成灰烬。
    “现在放心了？”
    系统哼了一声。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嗤，然后呢？你还能在我干坏事的时候杀了我？”
    【哼！到时候你就变成反派了，我们主角会杀了你的！】
    卫央？顾倾寒想起他那张漂亮的脸，不由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突起的一点。
    他应该已经回合欢宗了吧，不知道有没有报仇成功。
    这想法她没在和系统的公共频道里想，但系统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她：你还是太低估主角触发事件的能力了。
    虽然现在的故事发展已经和系统掌握的剧情完全不同，但故事正式开启就意味着主角的主角身份正式上线，他就算正常走在路上，也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喊着“小子你找死”然后被他打败给他送机缘的。
    当然，也不止是人，妖兽或者机缘巧合开启的秘境，都有可能。
    玄灵大陆除固定开启的洞天外，还有很多会随机随地开启的秘境，只有身负大机缘的修者才有好运遇到。
    此时此刻的卫央，就在经历和以上所说差不多的情况。
    从平云县离开后，他骑着飞行妖兽往合欢宗方向去。
    起初行程顺遂，他还在期待‘或许现在距离还没超过十里，连心钉能传出顾倾寒的声音’，可惜并没有。
    他起初还可以说服自己再等一会儿，但当妖兽飞离平云县上百里的时候，他只能失望接受顾倾寒不会闲得没事找他聊天的事实。
    就在这时候，妖兽本能发出了一声尖啸，舒展翅膀想要逃离。
    但为时已晚，前方天空中突兀出现一片实质化的灵力漩涡，将身处附近的活物全部吸了进去。
    卫央很快就和妖兽分开，身体在外力作用下不断旋转，直到摔进一片暗色的森林里。
    他起初以为是天黑了，再仔细看才意识到，眼前的暗色不是天黑，而是它本身就是由黑白灰三色构成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秘境？他的第一反应是遗憾。
    听说这种随机出现的秘境里会有很多好东西，若是再早些出现的话，他就能和倾寒一起进来了。
    …
    顾倾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这样一个大机缘。
    事实上，她对卫央原本命运线的了解只有‘卫央得到系统后，不断努力飞升成仙’的梗概。
    为了防止她会抢主角的机缘，系统警惕得很，根本不会告诉她详情。
    也就像上次那样能用主角安危切实威胁到系统的时候，顾倾寒才会碰运气问一问。
    不得不说，主角的机缘确实好到没话说。
    按照系统的指引，结束了禁闭期的顾倾寒离开寒山宗，在一处仙者宝市的地摊上，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只看模样，那是件色泽暗淡的琉璃挂饰，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好像只是件凡人造物。
    但只要倒进一种名为‘琥珀香’的精油，这灯就能防御致幻攻击和大部分幻境。
    她没有立刻过去，先在其它摊子旁逛了逛，讨价还价了几件用得上的小玩意，然后都觉得不满意，这才逛到目标摊子旁。
    摊主是个干瘦的灰袍老者，正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看得入神，她过去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倾寒在各种商品间挑挑拣拣，最后才一眼相中了那个琉璃挂饰。
    “这个怎么卖？”
    这琉璃挂饰的雕刻确实精美，整体是青红双色的，红色部分雕刻成了花瓣，青色是花叶和云纹。
    如果说顾倾寒一开始只是奔着它的作用来的，那这会儿看清它的模样，便就真的喜欢上了。
    摊主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灯盏，又扫了一眼她，语气漫不经心。
    “五十块下品灵石。”
    顾倾寒微微挑眉，主角买它的时候不是十块下品灵石吗？
    难道是讲价后的结果？
    【主角没讲价啊。】
    【估计是看你穿得好，坐地起价了吧。】
    顾倾寒顿感无语，原本她想着十块下品灵石的话就不讲价了，毕竟这的确是件珍宝。
    但五十块……实在是有点太贵了！
    “此物不过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物，为何卖得这么贵？”
    顾倾寒微微皱眉，“十块下品灵石。”
    摊主“啧”了一声，把手里的书放下。
    “看道友穿得不错，何至于如此小气——四十。”
    顾倾寒有点懊恼，早知如此她就该换一身粗布麻衣，何至于如此麻烦。
    “摊主，四十块下品灵石，我替她付了。”
    正当她想再砍砍价的时候，只听一道温润声音响起。
    顾倾寒侧目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素白宽袍的年轻男子正背着手朝这边过来。
    这人她不认识，为防不必要的麻烦，顾倾寒果断从储物戒中取出四十灵石。
    “灵石拿好，这东西我买了。”
    摊主接过她抛去的灵石袋颠了颠，确认足数后点了点头。
    反正只要给钱就行，谁付钱都一样。
    顾倾寒将琉璃挂饰放进储物戒里，这才起身看向来人。
    那人在她方才付钱时愣了一下，这才又笑起来，来到近前站定拱手行礼。
    “好久不见了，顾道友。”
    “……好久不见。”
    顾倾寒镇定地回了一礼，这才更认真地打量那人的脸，从记忆的犄角旮旯中找到了这人的身份。
    “你是…天龙古地的夏道友？”
    天龙古地，初阳洲中以御兽闻名的大宗，宗门总体排名仅次于寒山宗和禅宗。
    听闻其宗主蒲娥曾契约过一条真龙，不过近百年来蒲娥都没再露面，那条真龙也不知去向。
    “顾道友好记性。”夏渊笑着道：“我还以为只那一面之缘，顾道友不会记得我呢。”

 20、万宝令

    顾倾寒和夏渊的一面之缘还要追溯到三年前。
    当时十四洞天开启，大部分金丹境之下的弟子都会进去碰一碰运气。
    顾倾寒当时刚升入筑基后期，自然也不例外，然后在探索一处先人宝地时，她和另外几个修者被守护着宝地的妖兽群袭击。
    那些妖兽个个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而他们之中甚至还有炼气境的低修，一时间死伤惨重。
    “当时道友拼上性命为我们谋得了一条生路，自己却被困在阵中。”
    宝市茶摊上，夏渊一边给顾倾寒倒茶，一边颇为崇敬地回忆道：“自那之后，我时时便能想起道友当时的英勇之举，可惜当时我受伤严重，想回去也无能为力。”
    【那他欠你一条命啊，快让他把多出来的三十灵石还给咱们！】
    顾倾寒和系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三十灵石太少，想还救命之恩得更多灵石才行。
    毕竟如今想来，当时她在那些修者眼里确实是相当伟大了。
    在那样的绝境下，换作旁人谁不是先顾自己？
    她却拼了命给他们谋得生路，自己九死一生才勉强从其中捡回一条命。
    不过实际上的情况是，当时顾倾寒发现了那些妖兽的秘密。
    妖兽数量和在场的修者数量是一致的，而妖兽的修为全都相当于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个。
    一个修者死了，对应一个妖兽会迅速衰弱死亡，一个妖兽死了，又会迅速出现一只新的妖兽补齐和修者一致的数量。
    她拼着试一试的态度，把那些拖后腿的家伙全都赶了出去。
    之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她所想，当宝地只剩一个修者时，妖兽也只剩下了一只。
    当她杀了那只妖兽后，妖兽没有再补充一只新的，反而通往宝地深处的大门旋转着在她面前打开了。
    “夏道友不必客气。”顾倾寒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放在手里轻轻晃着。
    茶汤鲜亮、香气四溢，是一壶上等的好茶，可惜她从不喝不熟的人倒给她的茶水。
    她轻描淡写道：“当时情况紧急，既然我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人，那我就有义务保护弱小。”
    “可我们都不是凡人，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
    夏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顾道友的确救了我的命！”
    顾倾寒轻声笑了笑，用一种终于被说动了的妥协语气。
    “听夏道友的意思，是一定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自然！我恨不能用我全部身家回报这份恩情。”
    夏渊毫不犹豫地说。
    *
    离开宝市时，顾倾寒手中多了一块通体纯黑的万宝令。
    这是天龙古地开设的万宝阁的通行令牌，有了它，不仅可以进入万宝阁买东西，还可以在没有邀请函的情况下参加万宝阁的拍卖会。
    【我还是觉得我们得要回那三十块下品灵石。】
    “嗤。”顾倾寒笑了声，随意地抛接了几下令牌。
    “有了这东西，我们就相当有十万块下品灵石。”
    【但这东西又换不成真正的灵石，你还得去那什么灵宝阁花钱呢。】
    “是万宝阁。”顾倾寒纠正道：“而且谁告诉你这东西换不成灵石的。”
    【啊？什么意思？】
    系统很快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离开宝市没多久，顾倾寒就找了家商会，把夏渊给的令牌卖成了十万下品灵石。
    【？？？】
    【你就卖了？我以为你至少会去几次万宝阁呢！】
    “去万宝阁除了让我意识到我穷得连瓶上品丹药都卖不起外，还有什么用？”
    【嘶……好像有点道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倾寒又道，这次声音郑重了些，显得冰冷冷的，颇不近人情。
    “三年前那么多修者一起被困，我唯独记住了他的名字和身份，你就没想起点什么？”
    【……想起什么？】系统一问三不知。
    好在顾倾寒早就习惯它的废物属性了。
    “当时，他被另外几个天龙古地的弟子护着，看谁都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之后妖兽袭击，他把身边的人拉到面前给自己挡刀。”
    顾倾寒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得到修仙机会却不懂得珍惜，仍然会肆意伤害别人的修者。
    那样的人能不能去死，把修仙的机会让给那些好人——比如说她。
    强烈不爽的情绪让顾倾寒记住了夏渊的名字和身份。
    【噢噢！】系统终于想起来了，它当时还和顾倾寒一起吐槽过来着。
    【那你也没必要把令牌卖了啊，说不定我们能在万宝阁买到琥珀香呢。】
    顾倾寒：“不卖令牌我能有钱买琥珀香？”
    系统不吭声了，好半天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你怎么能穷成这样…】
    是啊，她怎么能穷成这样。
    顾倾寒同样想不明白，从开始修仙到现在，她好像每时每刻都在缺灵石。
    以她大长老三弟子的身份，其实每个月能从宗门领百块下品灵石，然后——她想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使用的聚灵阵，想到自己购买的各类丹药还有积攒在储物戒里用来铸造本命武器的各类矿石——她突然就释然了。
    灵石少就灵石少吧，只要能早点攒够铸造本命武器的矿石就行。
    …
    寒山宗有自己的情报网，弟子想要寻找的人或物，只要你觉得可以告诉宗门，就可以花100下品灵石委托听风阁去调查。
    等到调查有了结果，听风阁会根据调查过程的难易程度以及人员损伤情况，增加或返还灵石数量。
    所以在委托之前，弟子需要对该情报的难易程度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一旦委托结束你却给不起灵石的话，即便你是本宗弟子，也会被安排去干最苦最累的开采灵矿的工作，直到还清债务为止。
    顾倾寒返回宗门后，就在听风阁委托了寻找‘琥珀香’的任务。
    琥珀香是一种具有安神效果的精油，虽然昂贵罕有，但并不是需要保密的违禁品。
    听风阁不远处树立有一块告示板，其上张贴着十四洞天将要开启的消息，所有有意愿前往的弟子可以去任务堂报名。
    顾倾寒的目光在这则消息上停留片刻，忽然眉头一蹙——
    一股凌厉剑风从背后袭来，她右手迅速握住腰间剑柄，旋身一挡。
    “铛——！”
    两剑相击，金铁之声清越短促，劲气四散，吹得告示板上的纸张猎猎翻动。
    周围来往的弟子纷纷驻足侧目，却没有一个人因此惊慌失措。
    这是寒山宗带给他们的底气，能私闯宗门在宗内袭杀弟子的敌人，或许只有那些销声匿迹的炼虚境之上了。
    在众弟子看热闹般的注视下，顾倾寒轻松挡住了来势汹汹的一击。
    黑发白衣在劲风中飞舞，她的目光顺着对手的剑向上移动，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嘿——没礼貌！”那人瞪大眼睛，很不乐意地收起长剑。
    “见到师兄还不快点行礼，信不信我告诉师父！”
    “宗门内禁止私斗，信不信我告诉师父。”
    顾倾寒回怼一句，这才收剑行礼，“见过师兄。”
    计云芝一共收了三个亲传弟子，顾倾寒是最小的，解红玲第二，老大就是眼前这位林常胜。
    林常胜不常待在宗门，这次回来怕也是听说…
    “听说你找了个合欢宗双修，真的假的？”
    林常胜一脸好奇，双眼里完整地写着‘八卦’二字。
    顾倾寒跟他一起回流波峰，闻言板着脸点点头。
    “自是真的。”
    “真是真的？”林常胜皱眉，十分得不理解。
    “但我去合欢宗打听的时候，他们说那卫央就是个杂役，而且长得也不怎么样。”
    顾倾寒脚步一顿，目光微凛看向他。
    “你去合欢宗了？什么时候？”
    林常胜：“就…三天前？差不多吧。”
    顾倾寒：“你没见到卫央？”
    林常胜：“没啊，反正我去的时候他们说卫央失踪了，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呢。”
    解释完他才又问道：“怎么，你的小道侣出事了？”
    “……没有。”顾倾寒否定道，眉头却还是皱着。
    连心钉没有发热，证明卫央没有遇到生命危险，那对方是为什么会耽误回合欢宗去？
    【主角嘛~一路上肯定不会风平浪静的。】
    一向极为担心主角安危的系统这时却出奇得冷静。
    顾倾寒瞬间就懂了，“你担心我抢他的机缘。”
    【嘘嘘嘘~】
    系统心虚吹口哨。
    顾倾寒气得磨牙，被林常胜听见，还以为是在气他瞎打听卫央的事。
    林常胜解释道：“我可不是故意想打听的啊，我是在合欢宗有个朋友，刚好一起去玩。”
    顾倾寒瞪他，“你在合欢宗有什么朋友？”
    “嚯！你这话说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就知道修炼吗？”
    林常胜作为计云芝的大弟子，比顾倾寒早五十年踏入了修仙界。
    他也属于是天之骄子了，水系单灵根，天赋很高，结果到现在也才金丹中期修为，很快就要被顾倾寒赶超——可想而知顾倾寒这十年间是有多努力。
    林常胜嘚瑟道：“我那个朋友可是合欢宗九长老，本来还想着等见到卫央后就让他罩一罩的，结果~唉，谁知道你眼光那么拉，竟然能看上个长得不行的杂役。”

 21、过去

    看着林常胜那张虽然年轻但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脸，顾倾寒实在是想拉出面冰镜，让林常胜照照镜子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长得不行’。
    可惜她太懂尊师重道了，不能做这种打击师兄自信心的无礼之举。
    【我呸呸呸，你才长得不行呢！你全家都长得不行！】
    任由脑海中系统在无能狂怒，顾倾寒换了个正经些的话题。
    “师兄这次回来也是为十四洞天的事？”
    同一个问题，几日前她也问过师姐。
    解红玲点头肯定，“这可是份肥差，我肯定是要争取下的。”
    林常胜：“这可是份肥差，我肯定是要争取下的。”
    不愧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弟子，答案也是一模一样。
    寒山宗是初阳洲最强的宗门，同时也是最好的。
    这种好不单单是对外的，对内也是一样。
    有些宗门会规定，弟子参与洞天试炼出来后，需要将所获财物上缴一半甚至更多，但寒山宗不会。
    寒山宗规定，弟子洞天试炼所获的财物尽归个人，若有用不上的，可售卖给宗内的宝器阁兑换灵石。
    当然，这种兑换要比外面压些价格，但更安全，也更有保障。
    而护送弟子前往洞天试炼的，则会按照弟子的数量以及后续一系列复杂的评估条目给予相应的酬劳。
    这个计算方式就张贴在宝器阁的外面，不过顾倾寒从没去看过，只知道酬劳一向都很丰厚。
    之前她是作为被保护的一方，没有参与护送的资格。
    如今她已经成了金丹境，还在宗门大比赢得了第一，争取的话应该能行。
    想得很美，现实却发展得并不顺利。
    在和师兄进了流波馆拜见过师父后，计云芝挥退了林常胜，留下顾倾寒想要单独聊聊。
    林常胜送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又向师父问过解红玲现在在哪后，便快步出去了。
    流波馆的门在身后关闭。
    顾倾寒垂眼盯着地面巨大的灵芝花纹，等着师父的盘问或是训话。
    计云芝轻叹口气，抬手拍了拍身侧，示意顾倾寒坐过去。
    “昨日禁闭刚结束，今日就又出去了一趟，去哪玩了？”
    “仙者宝市。”顾倾寒实话实说道：“之前杀了两个邪修，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铸剑材料。”
    “你已经有一把好剑了。”
    计云芝温和地说着，从顾倾寒腰间抽出那把上品灵剑。
    灵剑雪亮、锋芒逼人，剑身如镜般照出两张清晰的人脸。
    一张属于计云芝，白发之下的脸虽然年轻，但眼神却已如老者般慈祥宽仁。
    另一张属于顾倾寒，黑发下的脸更为年轻，也更加稚嫩，眼里是虚心受教般的乖顺和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不忿和不甘。
    “这还不够吗？”计云芝笑着问。
    顾倾寒微微皱眉，不够，这当然不够！
    她想要更好的，更适合自己的，这有什么错呢？
    “我错了，师父。”顾倾寒垂眸道。
    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她眼里的情绪。
    她很快红了眼眶，委屈抬眼又看了师父一眼，很快再垂下，深深地低着头。
    她轻声解释道：“我只是想早点拥有一把完全适合我的本命剑……就像师父的青云一样。”
    她的身体忽然颤了颤，因为头顶毫无预兆放下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
    顾倾寒撑在榻上的手指稍稍用力，掩去心里那一丝不自在，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滚落下来的泪珠。
    “你哪点都好，天赋高、悟性强、刻苦努力又不畏艰险。”
    计云芝毫无预兆地夸了她一通。
    系统在脑子里预判。
    【一般这种话的后面都跟着个‘但是’。】
    计云芝果然说了‘但是’。
    “唯独在心性方面，你看着好像是个沉稳镇定、心性坚韧的性子，实际只有我们这些长久看着你长大的人才知道你压力很大，就好像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你身上和你角力，如果你不能快速强大起来，你就会被它压垮。”
    早在几年前第一次看出顾倾寒有这方面问题的时候，计云芝就去调查过顾倾寒的来历。
    难道是有什么仇敌追杀？
    活了这么大年纪，计云芝也看过不少次这样的事情，但顾倾寒并没有什么仇敌。
    非要说能和她成为仇敌的，也就是她的那些所谓家人了。
    顾倾寒出生在一户普通的农人家庭，向上十代都查不出有任何一个修者的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家庭。
    但也就是这样的家庭，只要有饭吃，就会一直不停地生孩子。
    他们在赌，只要出哪怕一个有灵根的孩子，他们就能得到一笔足够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钱财。
    顾倾寒在这家里排行老四，上头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
    六岁那年，顾倾寒被带去镇上做灵根检测。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村子，也是唯一一次，因为还没等到地方，她就失踪了。
    计云芝知道她为什么要跑。
    她查看了顾倾寒父母的记忆。
    这对夫妻在送她去镇上的时候，商量着如果她没有灵根的话，就直接在镇上把她卖了。
    这个孩子长得不错，洗干净的话就算卖不进大户人家当侍女，也能卖进青楼，说不定钱会更多。
    他们或许料定了这个平日里像哑巴一样的女儿不敢反抗，因此也不在乎她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
    他们很快为他们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母亲去旁边的林子里上茅房，顾倾寒跟着她，趁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捡起石头砸晕了她，然后就跑了。
    等父亲觉察到不对劲找过来时，山林里只有昏倒的妻子，哪还能找到那个孩子的半点踪迹。
    计云芝心情复杂地看完了这些记忆。
    她的年纪的确是大了，看完记忆后竟没感觉愤怒，只有一片悲凉。
    玄灵大陆修仙者虽多，但也不是所有修者都愿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像这般贫苦的家庭还有很多，像这种有着‘多生孩子赌出一个未来’思想的夫妻也有很多。
    就不说这些认知浅薄的穷人，就是那些修仙世家，也十分鼓励族内多生孩子，这样才有更多的族人渗透进世间的每一处角落。
    总之，在看完那对夫妻的记忆后，计云芝稍微放下心来。
    在她眼里，顾倾寒还是个孩子，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愈合童年的心灵创伤。
    她要做的，就是关键时刻的引导，这样顾倾寒才不会把那些创伤转变为根深蒂固的心魔，影响日后的修行。
    【我觉得你师父说得对，你之前还看邪修典籍呢，肯定是要走火入魔了。】
    “多谢师父关心，弟子只是……之前的宗门大比的确给了我一些压力。”
    顾倾寒思忖着找借口，她知道师父肯定能看出来，因此演得也不怎么走心。
    以往师父总是会点到为止，体恤她的心情，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丝毫重话。
    这次也是一样。
    计云芝没再提点她有关心性的事，转而换了个话题。
    “那个合欢宗的，你当真喜欢他？”
    顾倾寒愣了下，点点头道：“是……”
    犹豫片刻，她又补充，“他长得好看。”
    计云芝无奈地白她一眼，抬起手指点点她的额头。
    “你呀，你见过几个男人就说他长得好看。”
    【我以系统的cpu发誓，我们主角是这个世界长得最好看的人！】
    顾倾寒笑起来，握住计云芝的手，身体向前靠进师父怀里。
    “他长得就是好看，以后我带他来见您。”
    “哼。”计云芝轻哼一声，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此次洞天试炼，你和师兄师姐一起带队吧，他们有经验，你听他们安排就好。”
    顾倾寒撇撇嘴，“他们只会把活都扔给我做。”
    计云芝：“领队是你们大师兄，他们也就是两个干活的。”
    寒山宗能被称为大师兄的只有一人，就是寒山宗宗主的孙子寒宿，金丹后期修为，正在往元婴境冲刺。
    顾倾寒目光一凝，下一刻便被计云芝加重力道拍了肩头一下。
    “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顾倾寒顿时冲师父讨好一笑，却是实话实说道：“要是大师兄也参加宗门大比的话，我肯定就不是第一了。”
    “你大师兄多少岁，你多少岁，跟个老头子比较什么。”
    计云芝翻了个白眼，却也优雅地过分，“他真要去参赛，还没等夺冠就得被人笑话死了。”
    “哈哈…”顾倾寒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
    “你此前把自己逼得太紧，如今放松会儿也好。”计云芝温柔地望着她，循循善诱道。
    “修仙之路漫长曲折，不可能一帆风顺，你闷头只往前冲，怕是会错过许多风景。”
    “多谢师父。”
    离开流波馆时，顾倾寒朝计云芝深深行了一礼。
    她知道师父是好意，但有些秘密，注定只能她一个人承担。
    踏出大门，只听“啪”“啪”两声，一场花瓣雨从头顶落到地上。
    顾倾寒吹掉落在鼻尖上的一片花瓣，无奈看向两旁嘻嘻哈哈的师兄师姐。
    林常胜：“恭喜啊师妹，终于到了可以带领别人去洞天试炼的年纪了。”
    “师姐很是感动啊，想你当年还是一个这么大的小不点~”
    解红玲比划了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圈，伤感地擦擦眼泪。

 22、这还要多谢师兄

    合欢宗进行十四洞天报名的场地上，队伍还排得很长。
    一众规规矩矩穿着宗门统一服饰的筑基境弟子，敢怒不敢言地张望着前方。
    负责登记的师兄也不知是怎么搞的，磨磨蹭蹭好久才能记完一个人的名字，这眼看香炉里的线香就要燃尽了，今天再报不上名的话，可就没办法跟着大部队去十四洞天了。
    “我听说…”队伍后排，一弟子悄声和朋友抱怨。
    “负责登记的那些师兄就是故意磨蹭的，为的是让你私下里去找他们，给了灵石就给你记名。”
    周围能听到他声音的弟子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些有权有势天赋高的弟子，压根不需要在这里辛苦排队。
    能排在这里并且直到此刻都没报上名的，有大部分是从杂役升为弟子的，还有的刚入门不久，想说理都没处说去。
    “可我也拿不出多少灵石啊！”
    一人抱怨的时候，前方登记的地方也传来一道灵力加持过的声音。
    “时辰已过，还没报上名的师弟师妹，请回吧！”
    霎时，还在排队的众弟子面面相觑。
    有人在队伍里喊，“可我们还有这么多人没报名呢！”
    “这位师弟，报名时间截止到线香燃尽是规矩，我们只是按规行事。”
    负责登记的其中一人客气笑道：“你不如想想自己的原因，为什么偏偏要最后一天过来报名。”
    “我前两日也来了！”那弟子气得大叫。
    “每次排到我的时候你们都说我修为低下，要先给修为高的弟子登记！”
    “哦，有这回事吗？”一道声音颇感兴趣地响起。
    登记那几人最先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见过佘师兄。”起身时，几人和背手走来的佘子钰对了个熟稔的视线。
    佘子钰站到排队的队伍和登记几人的中间，望向下方噤声的众人。
    “方才说话的是哪位，可敢站出来重新说一遍？”
    他保证道：“报名不分修为、只看先后，若查明此事属实，我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
    说这话的时候，佘子钰温声细语，看着就像个可靠可信的正派君子。
    队伍里不少人的眼睛亮了，那名大胆说话的弟子短暂犹豫片刻，咬牙抬脚便要出列。
    却在这时，只听一道声音怒气冲来。
    “佘子钰！”那弟子顿时把脚收了回去。
    来人穿着一身白粉色的裙子，气呼呼地快步过来，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个追赶不上的朋友。
    “方师妹。”佘子钰眼里闪过惊艳，笑着道：“你找我有何事，我若能帮上忙，定…”
    “你少来这套！”方明珠不耐烦地一摆手，扬起的袖子差点打到佘子钰的脸。
    佘子钰向后躲闪一下，她语气恶劣问道：“卫央人呢，你把他怎么了？！”
    “什么？”佘子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央——等等！你问我把他怎么了？师妹，你…你在怀疑我？”
    他一脸痛心地望着方明珠，在方明珠怒容松动、眼里闪过迟疑的时候，语气更为困惑地问。
    “那个杂役弟子不是被寒山宗的顾道友带走了吗？合欢宗里都在传的。”
    说这话的时候，佘子钰内心嗤笑。
    虽然不知道寒山宗的顾倾寒跑来找卫央做什么，但这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合欢宗一开始的传言还算正常，不过是顾倾寒跑来找一个杂役弟子却没找到，之后在他的授意下，传着传着就变成卫央已经被顾倾寒带走了。
    佘子钰知道，方明珠最讨厌的就是顾倾寒。
    可惜，方明珠并未如他所愿那般被转移注意力。
    方明珠皱眉叉腰，仍旧审视地盯着他。
    “我调查过！顾倾寒根本没在合欢宗内找到卫央，卫央当时出宗做任务了！发任务的苏师兄一直都是你的跟班！”
    她口中的苏师兄此刻就在现场，方明珠目光瞪过去时，苏师兄的脸上很明显带着被形容为‘跟班’的难堪。
    “方师妹，苏师弟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能用…”
    佘子钰一脸痛心地望着方明珠，声情并茂的演说在看到方明珠身后从远处走过来的一道高瘦身影时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瞪大眼，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卫…卫央？！”
    方明珠一愣，连忙回头看去，目光快速搜寻，最终在一张脸上定格。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没看到卫央在哪，但此刻也不重要了。
    她竟然看到一张能和禅灵子不相上下的帅脸，这简直——不不不，一个合格的合欢宗弟子是不能三心二意的，禅灵子她都没骗到手，怎么能移情别恋又喜欢别人呢！
    但这张脸真是好看啊…
    方明珠又不受控地多看了几眼，完全把卫央抛到了脑后……
    等等！这张帅脸怎么越来越近了？难道——
    “见过方师姐。”男子站定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抱拳向几位认识的师兄师姐行礼。
    最后，他看向脸上笑容不再的佘子钰，客气道：“见过佘师兄。”
    佘子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不可置信地瞪着卫央。
    几个佘子钰的跟班同样不可置信，有人几乎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卫央你——”
    “你终于回来了！”佘子钰用更响亮惊喜的声音盖过了那道声音。
    他上前几步，同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个自知失言的家伙一眼，再转回头时笑容开怀，满眼为卫央感到高兴的情绪。
    “卫师弟，多日不见，你的修为竟然——”佘子钰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在不甘心地探查了好几遍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竟然到筑基后期了，真是……进步神速。”
    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受了那么重的伤，卫央怎么可能还活着？！
    活着就算了，他的修为怎么也……
    佘子钰几乎瞬间想到了最快能提升修为的办法——双修！
    寒山宗的顾倾寒可是前段时间大比的第一，金丹修为，宗门的宠儿。
    若她及时找到了卫央，说不定真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好卫央被损坏的丹田。
    该死的，他怎么能这么好运！
    佘子钰笑着，望向卫央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卫央却是满眼笑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感激地说。
    “这还要多谢师兄，若不是师兄之前帮我，我又怎么能得到那般奇遇呢。”
    “你——你是卫央？！”
    方明珠直到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帅脸。
    这竟然是卫央？卫央……是长这样的吗？
    她回想片刻，能想起的只有卫央低着头，脸上左脏一块、右脏一块的样子。
    怪不得，她就觉得这么一张帅脸，如果正常展示出来的话她一定会有印象的。
    卫央看向她，语气是和面对佘子钰时一样的温和。
    “是，师姐，之前我脸上总是很脏，你没印象是正常的。”
    仍处在震撼中的方明珠恍惚地点点头，忽然就想起正事来。
    “对了！你之前去哪了，怎么出去做个任务还要那么久，我差点以为你被人害了呢！”
    说到最后时，她恶狠狠地瞪了眼一脸无辜的佘子钰。
    佘子钰苦笑，“师妹为何这般看我，莫不是以为我会害自己的同门师弟？”
    他向卫央催促，语气暗含警告。
    “师弟，你快和师妹解释一下你这些日子去哪了吧，正好我也想知道。”
    “做任务的时候被畜生袭击，幸好最后有寒山宗的顾道友救我。”
    卫央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话锋一转，神情变得焦急，“佘师兄，不知十四洞天的报名结束了没有，我好不容易升入了筑基境，实在不想错过这场试炼。”
    佘子钰目光微闪，遗憾道：“线香燃尽，报名已经结束了。”
    “……这样啊。”卫央这次是真情实意有些遗憾了。
    要不是秘境耽误了行程，他早该回来的。
    方明珠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卫央的脸，看到那张帅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她顿时豪气道：“哎呀！错过一会儿而已，登记的人又都没走，快，把卫央的名字记上！”
    那几个登记的人为难地看向佘子钰。
    佘子钰露出个笑容，刚想说话就听卫央声音朗朗道：“谢过方师姐好意，不过还是算了，是我迟到在先，我此刻若凭着方师姐一句话便违规登记，那对在场排了许久队伍的同门是不公平的。”
    “嗷，这样！”方明珠这才意识到附近还有这么多排队的人在。
    她突然一皱眉，“等等！你们这些排队的人都是没报上名的？这么多？”
    虽然筑基境在各大宗门都是数量较多的，但整整三日，就算登记再慢也不该剩下这么多人！
    方明珠虽然平日里被骄纵得大大咧咧，但不是没脑子的。
    就像之前卫央失踪的事，她就循着调查怀疑到了佘子钰头上。
    排队的众弟子不敢说话，但都用一种祈求的眼神望着方明珠。
    方明珠愤怒地深深吸气，瞪向那几个负责登记的人。
    然而她的质问还没开口，佘子钰就抢先一步怒道：“你们这三日是怎么干活的，怎么还剩下这么多人没有登记？！”

 23、那样你就变邪修了啊

    “嘶——”
    合欢宗内，佘子钰的住处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也没料到在他们重新登记后，方明珠竟然还会去找三长老告状。
    他们为此受了三下鞭刑，每一下都裹满灵力，抽在后背上鲜血淋漓。
    幸好三长老只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做做样子，要是深入查下去，查到他们私下里收受贿赂，那惩罚可就不止是抽鞭子了。
    “该死的卫央！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活着！”
    “他丹田不是碎了嘛，怎么修为反倒还涨了？”
    “他不会把我们之前对他做过的事告诉方师姐吧？看方师姐那…”
    “够了！”佘子钰气得一拍桌子，阴沉的脸色吓得所有人都禁了声。
    “别管卫央是怎么活的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绝不能放任这样一个隐患继续活下去！”
    屋内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敬畏乃至畏惧地看向佘子钰，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佘子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
    “他不是报名参加了十四洞天的试炼嘛，试炼本就凶险，出点意外实属正常，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
    一只如墨般的小鸟拍打翅膀，从佘子钰的住处飞离，很快落到一棵大树的树枝上。
    几乎和身体颜色融为一体的小眼睛眨了两下，歪头盯着下方从一处偏殿中走出来的两人。
    卫央是来这里更换身份令牌的，之前他只是个杂役，如今过了筑基境，就可以来这里换取外门弟子的令牌，不再需要干那些杂活了。
    耳边不断有方明珠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卫央在树下的阴影里站定，刚好听到一句抱怨。
    “我可是好心提醒过你的，那个顾倾寒不是什么好东西，眼高于顶，就算她救了你，你也不要太信任她了！”
    树上墨色的小鸟迅速融化进树冠错落投下的阴影里，以极快速度游下树干，回归进卫央的影子里。
    卫央此刻没空理睬它收集回来的情报。
    他微皱眉头，望着方明珠气呼呼的脸，语气里带着不悦。
    “方师姐可是哪里招惹过顾道友？”
    “什么——招惹？我招惹她？！”方明珠瞪大眼睛，气得原地跺脚。
    “她招惹我还差不多！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没礼貌的…”
    “方师姐！”卫央提高音量打断她，强压着心里的厌烦。
    “顾道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知你为何这般厌恶她，但她在我眼里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她的坏话！”
    “哈！”方明珠被气笑了，此刻就算卫央有那样一张好脸，她也只觉得他丑陋不堪，和顾倾寒一模一样！
    “好，她救了你我无话可说！但我发现你失踪后也一直在找你啊，昨日要不是我，你连名都报不上呢！”
    “正因为知道方师姐是个好人，我才会耐心站在这询问你原因。”
    卫央道：“若方师姐只是因为先前宗门大比时顾道友打赢了禅宗大弟子而讨厌顾道友，到处编排顾道友的坏话，那我觉得顾道友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你——好啊，你一个外门弟子竟然敢教训我！”方明珠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偏偏她是个十足的颜控，对着卫央那张脸完全下不去手教训，最终只愤愤地喊了一句“我们绝交了”，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绝交？好像他们原先关系很好的样子…
    卫央无语地笑了声，对她的离开没有丝毫的负罪感。
    虽然心里清楚佘子钰的恶行和被他盯上的方明珠毫无关系，但他还是不想再和这样的麻烦产生交集了。
    更重要的是，方明珠总是在说顾倾寒的坏话，他实在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想要教训她。
    回到杂役弟子居住的大通房，卫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去了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
    这里的住宿条件就要好上很多了，至少弟子各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不用再忍受睡在一起时某些人过于夸张的睡眠习惯。
    房间里没什么收拾的必要，卫央把仅有的一点东西放好，就想出门去书阁里借几本书看。
    杂役弟子是不能把书从书阁里借走的，外门弟子就没有这个限制了。
    推门走出去，卫央脚步一顿，看向正背手站在院子里的锦衣男子。
    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忙上前拱手一礼。
    “弟子卫央，见过靳长老。”
    靳长老靳向，合欢宗九长老，八年前就是对方出现在山间村，将他带进了合欢宗里。
    “免礼免礼。”靳向摆摆手，很感兴趣地打量他的脸，显然早已把八年前那个小孩给忘掉了。
    “你就是那个被寒山宗顾小友看上的卫央？长得确实不错，怎么会有人说你相貌平平呢？
    卫央纠正道：“顾道友只是救了我的命，我们不是…”
    “欸，否定就没意思了。”靳向打断他，仍旧很感兴趣地盯着他看。
    “几日前顾小友的师兄可亲自找上门来了，幸好你不在，不然我敢肯定你会被常胜剁成肉泥。”
    卫央回来这两日，确实听说、也有不少人过来打听他和顾倾寒的事。
    流言传得凶猛，已经不是他否定就能澄清的了，但他确实没从那些人口中听说顾倾寒的师兄来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着急问，“长老的意思是顾道友的师兄……”
    他感觉嘴里发苦，心里更是犹如刀割，“师兄很生气？反对我们……”
    “你方才不是说，她只是救了你的命嘛。”
    靳向很恶趣味地笑道：“若只是一场误会，那她师兄也没必要反对什么了。”
    “……长老说得是。”
    卫央又行了一礼，低头时将脸上过分明显的苦涩收了起来。
    这就不好玩了，靳向撇撇嘴，故意用一副怒其不争的口吻。
    “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在合欢宗也好几年了吧，怎么连个剑修都迷惑不了！”
    这话说的，难不成这长老很会迷惑剑修吗？
    卫央从善如流地低下头，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问。
    “不瞒长老，弟子之前不过一个杂役，从未学过宗内正经的本事。”
    说着，他期许地望向靳向，“不知长老有什么迷惑剑修的好法子？”
    “哼哼，这你可就问对人了！”靳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好友破大防的样子了，“勾引剑修还不容易，我给你一张书单，把上面的书全部看完，我保证你同时勾引一百个剑修都没问题！”
    卫央：……
    一百个倒是大可不必，他只要一个就够了。
    送出自己提早准备的书单后，靳向快快乐乐地离开了。
    卫央本就是想去书阁，现在有了书单，目标更是明确。
    什么《攻略剑修的一百种方法》《剑修最爱礼物大盘点》《剑修心理学》……
    竟然有这么多需要讲究的东西吗？
    借书回来后，卫央随手拿了一本看起来，看着看着，突然一愣，又合上书看了眼书名——《剑修心理学》。
    好正经的书名，好不正经的内容。
    为什么几页理论之后，剩下的全都是床上的内容啊？！
    算了算了，还是修炼重要，这些书等到闲暇之余再看吧。
    卫央把这些书放好，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闭上眼迅速进入状态。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随着功法的运行，卫央被光亮拉长的影子迅速变得立体。
    漆黑的身影从地面拔出自己的身体，随后背靠背坐在卫央身后，摆出同样修行的姿势。
    …
    灵气汹涌而来，随着女修的呼吸融入身体，伴着周天运转转化为体内的灵力。
    然而就在下一刻，与丹田共生的天灵枝毫无预兆地停止了工作。
    霎时间，四周蜂拥而来的灵气便像是找不到蜂王的群蜂，迷茫地在房间里四散跳跃。
    女修睁开眼，平静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系统在脑海中呱呱乱叫。
    【又坏了？不是吧，不应该吧，这才几天——噢噢，一个多月了。】
    【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要不要吃点丹药？】
    “用不着。”
    顾倾寒下了床，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漱掉嘴里的血和血腥味。
    “没了灵力，我连储物袋都打不开。”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是一种平静的自嘲，但捏着杯子的手却用力到骨节泛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休息会儿，等我们去十四洞天见到主角，你的天灵枝肯定会好起来的。】
    “咚”的一声，顾倾寒把杯子搁到桌上，随后便用手肘支撑着桌子，颓然撑着额头。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轻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在发丝阴影下，隐隐染上一点疯狂的底色。
    “如果……如果是卫央的血，血会不会…”
    【啊——！你说什么呢！】系统发出尖锐爆鸣，打断顾倾寒越发危险的思绪。
    【你你你！你疯了吧，那样你就变邪修了啊！】
    顾倾寒本就因为突兀的中断导致灵力反噬受了些内伤，这时候又听到系统嗡嗡怪叫，实在是烦躁得很。
    “别叫了！问一下而已。”她不耐烦地加重语气，“我又不是蠢货，放着现在好好的日子不要去当一个背叛师门的邪修！”

 24、主角还可以当许愿机

    清晨寒气未消，隐匿在群山之中的寒山宗更是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薄雾之中。
    以往这个时候，绝大多数弟子都已穿戴整齐在广场集合，在师兄师姐的监督下开始了每日必备的剑法训练。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弟子们集合后并未训练，而是站着整齐的队列，面朝前方一座漂浮的高台。
    高台上，长老齐聚，诸位亲传弟子站在各自师父的后方。
    宗主寒世峰背手站在中央，用被灵力放大的声音向众弟子训话。
    “诸位弟子，今日你们将启程前往十四洞天，参加三年一度的秘境试炼，试炼凶险万分，内中机缘无数却也处处充满杀机……”
    众弟子安静听着，有人激动万分，有人忐忑不已。
    站在高台上，顾倾寒能将下方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十四洞天的时候，也是那么激动、那么紧张。
    她憧憬地望着高台，望着那些能站在高台上的人，在心里暗下决定自己终有一日也要站在上面。
    现在她做到了，内心却毫无喜悦，只有一股恶心感一波一波地冲刷上来。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攥了攥，顾倾寒收回视线，维持着面上一贯的冷淡，跟随师兄师姐往前走了几步。
    同样往前走了几步的还有一个穿着靛青色常服的年轻人，长得和寒世峰有些像，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此次试炼，由你们大师兄寒宿、三师兄林常胜、四师姐解红玲和七师姐顾倾寒带队。”
    寒世峰顿了顿，严肃强调道：“试炼之中，宗门弟子当守望相助，不得自相残杀，若被查出同门相残，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决不姑息！”
    众弟子精神一振，便见宗主抬手一挥，“准备登船！”
    话音落下，只听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山石倒塌。
    在众弟子的注视下，一艘巨船从远处的山峦间升起，周围像是有一层透明护盾，让升空带起来的山石草木都在快速地从护盾上掉落。
    寒山宗最大、也是最出名的炼器宝船寒山翼，已经做好了带他们启程的准备。
    之后的时间，顾倾寒和三位师兄师姐各自负责一批弟子从船只两侧的四个登船点登上船只，点名、分发房间令牌，确认生死烛的数量和状态。
    林常胜和解红玲都想把最后这个麻烦活推给她。
    顾倾寒伸手索要报酬，两人同款受伤的表情捂着胸口劝她尊敬师长。
    顾倾寒：“大师兄！”
    “嘘——”解红玲要捂她的嘴，可惜已经迟了。
    摆放生死烛的屋外，一道靛青色身影走了进来。
    寒宿一手拿着弟子名单，一手背在身后，笑看着他们温声问。
    “清点好了？我刚才好像听见顾师妹的声音。”
    他笑容更温和了，“我听错了吗？”
    “听错了！”林常胜很果断地说。
    寒宿：“顾师妹？”
    顾倾寒看着寒宿望过来的目光，面不改色道：“寒师兄，我有些不舒服。”
    “是嘛。”寒宿顿时信了，关切道：“那你先回房休息吧，剩下的活让你师兄师姐去干。”
    “什么？！”林常胜和解红玲顿时瞪大了眼睛。
    还不等他俩说什么，顾倾寒行了一礼，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多谢寒师兄。”
    越过寒宿后，她回头看了眼仍不可置信的林常胜和解红玲，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拐过走廊时，她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师兄师姐破防喊冤的声音。
    …
    从寒山宗到十四洞天的传送地需要花费三日时间。
    这是在保证舒适度的情况下最快的速度。
    晴空万里，体积巨大的寒山翼平缓地在云间航行。
    透明的护盾在周围防护，航行间的强气流被削弱成微风后才会刮向甲板，轻轻吹起甲板上众弟子的衣袍。
    绝大部分弟子都在为十日后的洞天试炼做最后的努力。
    剑风呼啸，顾倾寒手持木剑轻轻打在一弟子的手腕上。
    那弟子手腕一麻，木剑脱手掉在地上，脸色涨红。
    “顾、顾师姐，我不是——”
    “剑修最忌花哨，把基础剑法再练千遍。”顾倾寒脚步不停，声音落下时已经走向下一个弟子。
    “放松。”那弟子双手握剑，手臂微微颤抖，顾倾寒微皱起眉。
    “连在船上切磋都会紧张，你确定你想好要去试炼了吗？”
    “我……”那人目光游移，明显信心不足。
    顾倾寒不知道他是头脑一热还是有什么必须要去试炼的理由。
    如果是其它宗门的弟子，她绝不会多管闲事，但这是自己宗门的弟子，而且多带回一个活着的弟子报酬也会相应增加。
    “试炼是会死人的，我想你报名前就该知道。”
    她点到为止地提醒道，说完便不再管那弟子纠结的表情，又朝下一个人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她脚下一顿，手中精良的玄木剑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不是吧，又来？！】
    顾倾寒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看向下一个等着指点的弟子。
    “我还有事要忙，你们去解师姐、林师兄那里排队。”
    众弟子虽然遗憾，但不疑有他，乖乖点头后便齐刷刷站在解红玲和林常胜负责的队伍后面。
    两人瞪大眼睛。
    “等等！”
    “你们怎么过来了？”
    弟子直言道：“顾师姐有事就让我们过来了。”
    望着对方纯良信赖、充满‘你们肯定会教我的对吧’的恳切目光，解红玲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和林常胜对视一眼。
    林常胜无奈一耸肩膀，“算了，教完再找她算账。”
    “行吧。”解红玲点点头，心里也清楚自己那个师妹虽然是个修炼狂魔，但在大事上是从不含糊的。
    她会把任务扔给他们，大概率是真有什么急事，但会有什么急事呢？
    “顾师妹？怎么回来了。”
    回到船舱，顾倾寒还未等回到房间，便在走廊上见到从耗灵室走出来的寒宿。
    寒宿见到她，露出一个笑容。
    顾倾寒行礼回道：“想起有事忘了做，所以回来一趟。”
    “这样。”寒宿点点头，没有多问。
    “那你快去忙吧，忙完再上去也不迟。”
    “多谢师兄。”顾倾寒等着他先过去，但在经过她身边时，寒宿停下脚步，目光有些困惑地转向她。
    “师妹……算了，没事。”他又笑笑，继续往甲板上走。
    顾倾寒冷冷地望着他的背影，待他背影消失后，才迈步回到房间。
    寒宿是金丹后期修为，而且是正在冲击元婴期的天才修士。
    他的实力和洞察力要比顾倾寒之前遇到的那个邪修常达强太多了。
    刚才错身而过时，他肯定察觉到了她身周毫无修者的灵力波动，但这种效果也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屏蔽灵器实现。
    总而言之，即便是同宗师兄妹的关系，询问这个问题也是很冒犯的。
    寒宿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妥，连忙打住离开了船舱。
    唉，闭关修行了好几年，修为没怎么提升，反倒把人情世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计长老还拜托他帮忙照顾顾师妹呢，他可不能人没照顾好，反倒还把人给得罪了。
    【他不会看出来吧？】
    【我觉得你可以买个屏蔽灵器，之后有人问起，你就把它展示给他们看。】
    “……是个办法。”
    顾倾寒厌烦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本功法书看了起来。
    以往能看得津津有味的剑诀，这次却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
    她思考着系统的提议，觉得它难得有用了一回，只是——灵石从哪来？
    “主角有类似的机缘吗？”
    系统果断地说。
    【没有！】
    顾倾寒合上书，准备认真和系统讨价还价。
    “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也就失败了，你想这样吗？”
    【我当然不想啊！但没有就是没有嘛，主角要那样的机缘干嘛。】
    “……那就没办法了。”顾倾寒又拿起书，找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页。
    “与其被这根天灵枝折磨，我倒不如放平心态，反正修仙一道本就凶险，什么时候死了都有可能。”
    【哎呀，干嘛这么消极嘛，咱们之前那么多困难也都挺过来了。】
    【不是还有主角在嘛~要不你们结为道侣？这样咱们就可以顺理成章把他从合欢宗捞走，白天当快乐的剑修，晚上开启十八禁模式，让我也好好休息一会儿。】
    顾倾寒虽然不知道十八禁模式是什么意思，但结合上下文还是听懂了系统的意思。
    “背叛宗门就是背叛宗门，不会因为结为道侣的缘故就能得到谅解。”
    所以卫央是不可能离开合欢宗的，除非他愿意去当个散修。
    不过说起来，以卫央天道之子的身份，即便是当个资源随机的散修也没问题，天道会把他需要的东西……等等！
    顾倾寒猛地合上书，突然有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说……如果我告诉卫央我想要一个隐藏自身灵力的灵器，他能不能在十四洞天里找到？”
    脑海中好一会儿没有声音响起，好像系统也被她的想法给惊住了。
    【欸——！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系统语气激动，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噢，还可以这样啊，主角还可以当许愿机——对对，我们确实可以试试，不过——】
    它立刻又补充一句。
    【不过这应该还得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天道又不是傻子，如果主角没有很渴望想得到的话，他应该就遇不到了。】

 25、随影逐光

    十四洞天的试炼传送地在一处深不见底的地裂缝下。
    地裂缝两侧是平坦开阔的平原，传说平原原本是相互连接的，后来有一合体境修士在此渡劫，引动的天雷将此地劈开一道巨长无比的地裂缝。
    后来，这道地裂缝自然衍生出了秘境，秘境之中全都是那位修士留存在世间的东西——钱财、功法、灵器、感悟等等。
    其它洞天的传说也大同小异，要么是修士渡劫、要么是妖兽渡劫，再还有古战场遗留，反正谁也不知道真假。
    此时此刻，距离十四洞天开启还有八日时间，已经有不少宗门队伍来到此地。
    实力雄厚的大宗多有自己宗门的大型灵器，或在空中悬停、或驻扎在悬崖两侧，还有自发形成的修者宝市，无数修者在其中来往穿梭，很是热闹。
    唯一一个实力雄厚但没有使用宝器赶路的禅宗，其宗内弟子坚持苦修，听说是徒步走过来的，路上还在为周边百姓排忧解难。
    合欢宗自然也到了，排场大得很，在一些人鄙夷的目光中建了一座面积巨大的合欢楼，每到夜里楼内总是灯火一片、热闹非凡，很有一种纸醉金迷的感觉。
    尽管各宗带队的人都在强调不要去合欢楼，但架不住某些弟子就是抵挡不了诱惑，因此自合欢楼建成后，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修者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过去看热闹。
    短短几天时间，有修者被合欢宗弟子骗得倾家荡产、始乱终弃的消息就传遍各宗，但还是有数不清的弟子前赴后继地过去受骗。
    合欢楼共计五层，一二层用来接待客人，三四五层则是弟子日常休息居住的地方。
    楼层与楼层之间、隔间与隔间之间都有隔音咒隔音，这也就是说，即便现在一楼大厅内正有修者找负心汉拼命，位于五楼隔间内的卫央都不会听到。
    他此刻正盘腿坐在榻上，一脸认真地读着一本从秘境中得到的功法《随影逐光》。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巅峰，继续提升的话可能会因为踏入金丹境或者渡劫失败修为倒退而错过这次试炼。
    所以如今的卫央已经暂停了提升，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功法里的内容。
    他身下的影子随着他心念的操控而不断变化，时而拉长与周围其它影子融为一体，时而从地面钻出一道人形黑影或是其它动物。
    就这样练了不知多久，卫央把书放回储物袋，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远处天龙古地的驯兽场能看得非常清楚，里面正有一些修者在和自己的妖兽进行训练，但他们距离现在的自己太远了。
    卫央遗憾收回视线，望向下方更近距离的一些修者。
    突然的，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总是跟在佘子钰旁边的一个跟班，好像姓苏还是什么。
    对方此刻正在和一个穿着其它宗门服饰的女修拉拉扯扯。
    卫央微微眯眼，那两人身边的大树投下的阴影轻轻晃动一下，看着像是风动，但苏洪和那女修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被吹起来。
    两人争执的声音清晰出现在卫央耳中。
    女修泪眼朦胧地拦在苏洪面前。
    “你不是保证说只喜欢我一个人吗？那个女修是怎么回事？！”
    苏洪哭笑不得地解释道：“那是我师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合欢宗，我们一向不拘小节的。”
    女修：“但…但她都坐到你腿上了！哪有这样的不拘小节？”
    “当时周围那么多人呢，她没有地方坐。”苏洪的语气充满耐心和无奈，就好像女修正在无理取闹而他一直都在包容一样。
    “你不信可以问问我朋友，我和她真没什么，我不是答应过你了，等这次秘境试炼结束，我们就结为道侣。”
    女修抽泣着，半信半疑问，“真的？”
    苏洪轻叹口气，柔声道：“我希望是真的，不过…”
    女修：“不过什么？”
    “不过试炼危险，以我的修为不知能不能有命活着。”话锋一转，苏洪又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
    “倒是你——听说你家中给你准备了不少保命灵器，这样我就放心了，若我到时回不来，你别再等我…”
    卫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树影摇晃，他的意识立刻附着在那女修的影子上，影子高高扬起手，带着女修也在错愕中扬起了手。
    “啪”的一声脆响，苏洪的脸往旁边一歪，白皙的脸颊上立刻出现一个漂亮的巴掌印。
    女修尖叫辩驳，“不——不是我！”
    她的另一只手也扬了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苏洪的另一边脸上。
    “冬翡！”苏洪从震惊中回神，愤怒吼道：“你竟敢打我？！”
    “不、不是，我没有——”女修想要解释，但她的嘴也立刻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行了，既然撕破脸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要我把保命灵器给你嘛！好啊！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我就赏你一个！”
    “你！你！冬翡，你简直不可理喻！”苏洪气得双目赤红，从来都是他跟在佘子钰旁边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道理。
    他愤怒吼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了什么样，要不是能给我灵器灵石，你以为我愿意哄着你这样的丑八怪！”
    “苏洪！”名叫冬翡的女修不可置信地瞪着苏洪。
    这个往日里甜言蜜语、温情脉脉的男人，现在竟变得无比陌生。
    “晦气！”苏洪一甩袖子，骂了一声回合欢楼去，留下冬翡愣在原地无声落泪。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穿着和冬翡相同款式的男修女修找了过来。
    “冬翡——！”
    “长老不是说不能来——你哭了？！”
    “谁欺负你了？你干嘛哭啊？”
    众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关心着，有人抱着她、有人给她擦眼泪。
    冬翡望着他们满怀关切的眼睛，又想起曾经无比迷恋的苏洪的眼睛。
    那时候的她怎么就没发现呢？苏洪眼里满是虚情假意，从来没有她的身影。
    “没事，我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摇摇头道：“我们走吧，我刚才…我迷路了。”
    众人相互对视，虽然都不信她迷路的借口，但这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我们走吧。”一人转移话题道：“听说寒山宗快到了，他们一般都是这个时候到的。”
    “哎哎，你们看那边！”又有一人激动喊道。
    众人包括冬翡在内，都好奇看向她指的方向。
    只见合欢楼内快步走出一道黑衣身影。
    那人身材高挑、肩宽腰细，更重要的是那张脸长得格外好看，让人看第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第三眼。
    可惜的是对方好像有什么急事，还没等多看几眼呢就跑远了。
    “那也是合欢宗弟子吗？看着不太像啊…”
    “管他是不是呢，能从那栋楼里出来的有几个好的。”
    “我们还是快走吧，再不回去长老该骂了。”
    正在几人要离开时，远处忽然响起若隐若现的低鸣，仿佛古兽发出的咆哮。
    那咆哮声越来越近了，极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迅速变成一艘体积巨大且古朴精美的巨型楼船。
    “那是——寒山宗？！”
    楼船上的徽记是以雪山为背景的一柄长剑。
    寒山翼放缓了速度，从众弟子头顶飞过，最终降落在一片特意为他们预留出的固定的空地上。
    不少修者都好奇地赶过去，观赏那座可以说是初阳洲近千年来炼器造物的巅峰之作。
    同时赶过去的还有各宗门的带队长老或弟子，众人齐聚在寒山翼一侧的空地上，望着从寒山翼上御剑飞下来的四位修者。
    “诸位，别来无恙。”寒宿上前与各宗门的人寒暄起来。
    林常胜一眼就看见合欢宗的好友靳向。
    解红玲则和神农谷的带队女修关系要好。
    顾倾寒自然也有自己认识的人。
    她视线看去时，禅宗大弟子禅灵子客气地行了一礼。
    “一别几月，顾道友的修为又精进了。”
    顾倾寒回了一礼，“比不过你，短短几月已到了金丹后期。”
    “之前大比一战感悟良多，还得多谢顾道友赠我这个机缘。”
    “说赠就太夸张了，机缘向来是自己挣的，旁人可赠不了。”
    顾倾寒邀请道：“之后若有空，可愿与我再切磋一二？”
    禅灵子笑道：“荣幸之至。”
    寒暄几句后，顾倾寒看向远处人群。
    或许是连心钉的作用，又或许对方的目光太过炙热，她比系统还要更早更快地找到卫央的身影。
    他在人群里显得是那么得突出，那张脸衬托得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视线相对，卫央眨了眨眼，有些勉强地冲她露出一个可怜又委屈的笑容。
    【呜……我们不在的时候肯定有人欺负他了！】
    顾倾寒微微歪了下头，抬手捏了下耳垂上的连心钉。
    “等我忙完。”
    顿时，系统眼里的小可怜主角就肉眼可见地阳光起来。
    “好，我等你。”卫央的声音通过连心钉传进顾倾寒耳中。
    时隔数月不见，她都快把他的声音给忘了，现在听着倒是晃了下神。
    竟然是这么好听的声音吗？那晚上可要多听一会儿了。

 26、把你这张脸带去就够了

    寒暄环节没有持续多久。
    在场大都是一宗长老，周围又有数不清的弟子围观，自然不能表现得过分热切殷勤。
    当寒宿客气说出“宗主临行前还有几句交代，寒某得先去安排”时，各宗便纷纷识趣告辞，还顺便赶走了周围围观的一众弟子。
    “好了，我们回去吧。”寒宿赶客的话也并非客套。
    他们的确还需要再叮嘱宗内弟子几句，不然等待秘境开启的这几日里肯定不会安生。
    这流程顾倾寒是很熟的，尽管是第一次带队，但她作为被带的弟子也算来过这两次了。
    她还记得上次带他们过来的二师姐，从储物戒里取出长长的一卷注意事项，打开后几乎垂到了地面。
    跟随三人上船时，她回头看了仍站在原处的卫央一眼。
    卫央双手抱胸，斜斜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旁，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抬手用力地挥了挥手臂，笑容灿烂。
    顾倾寒嘴角上扬，却在下一刻，肩上多出一条臂膀。
    “就是他？”解红玲的声音清晰又兴奋地出现在她耳边。
    “不是说长得不怎么样嘛，我看着比禅灵子还好看呢！”
    顾倾寒收回视线，纠正道：“他本就长得好看，我说过的。”
    “但那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以为你被蒙蔽了呢。”
    当时顾倾寒刚回宗门，解红玲就好奇问过了，但没完全相信顾倾寒说卫央好看的话，毕竟恋爱中的人都是盲目的。
    不过现在看来，那卫央确实——解红玲想着，又扭头去看，结果此时树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大树投下的影子在摇摇晃晃。
    解红玲：“行吧，看来是走了。”
    “走了？”顾倾寒微微挑眉。
    虽然知道自己这边的事一时半刻是做不完的，卫央离开很正常，但听到解红玲的话，她还是有点意外，因为卫央没有通过连心钉告诉她要走。
    更重要的是，连心钉传来的感应告诉她，卫央应该还留在原地的。
    她想回头确认一下，然而就在这时，林常胜重重咳了两声，落后两步催着她们快点走。
    “我怎么就没感觉他好看呢。”林常胜不爽地嚷嚷。
    “还有那个禅灵子，一个大光头有什么好看的！”
    寒宿不轻不重地训斥。
    “师弟，休得无礼！”
    林常胜问，“大师兄，你觉得禅灵子长得好看吗？”
    寒宿端起架子，温和劝说道：“外表不过一副皮囊，修仙路远，身边要的是能并肩扛事的人…”
    解红玲：“好了好了，大师兄，我们快去干正事吧。”
    这一打岔，顾倾寒也没了回头去看卫央还在不在的想法。
    反正都已经到这了，等事情办完找到人后，自然就能知道答案。
    寒山宗规矩多，不过要紧的只有三条。
    一是禁止离开寒山翼太远，二是每晚亥时点名，三是不要和其它宗门弟子起冲突。
    将这些吩咐下去后，远处天色已近黄昏了。
    在船上待了三日的弟子们早都迫不及待想要下船。
    待寒宿说了结束后，弟子们一同行礼，随后呼啦啦地便往船下走。
    顾倾寒回房间换下了寒山宗的宗门服饰，换上一身轻薄常服便往甲板上走。
    出去时，她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
    【你师兄师姐不会跟踪你吧？】
    “不会，他们有分寸。”
    果然，待她离开寒山翼时，身后两个完全没隐藏气息的身影不再跟着了。
    【说不定还有神识跟着呢！】系统很有道理地阴谋论起来。
    【你之前不就跟过那个邪修嘛。】
    顾倾寒轻轻笑了声，无比自信道：“元婴之下，除非是有特殊的灵器、血脉或者功法，否则我都能感觉得到。”
    系统不吭声了。
    顾倾寒猜它肯定是在背地里偷偷吐槽她傲慢自大。
    不过顾倾寒也不在意，她此刻已经来到了连心钉有所感应的地方。
    依旧是那棵大树，卫央似乎并未如解师姐所说从这里离开。
    不过……她并未在这里看到卫央的身影。
    连心钉出问题了？
    还是说——“唰”的一声，顾倾寒抽剑向前一刺。
    随着一下倒吸冷气的声音，剑尖毫无阻碍地插入树干之中。
    树下的阴影快速凝实，在顾倾寒的注视下，那阴影变成卫央的模样，脸颊上一道新鲜的剑痕正顺着轮廓往下淌血。
    【啊——我的主角！】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顾倾寒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冷声警告道：“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脖子！”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卫央连忙伸手，拦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怀里。
    冷香扑鼻，卫央松了口气，能这么轻易地拉回来，证明顾倾寒没有真的和他生气。
    这种情况下，只要及时道歉就没事了。
    “对不起，我没有想戏弄你。”卫央半点没在意还在流血的伤口，满心满眼都是怀里数月不见的女修。
    他盯着她的脸，视线从她微皱的眉间望向她还带着点愠怒的眼，不自觉便扬起一个傻乎乎的开心笑容。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这段时间的进步。”
    卫央低声分享道：“和你分开后，我遇到一个秘境，在里面得到一本功法。”
    顾倾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修仙十年，除了洞天试炼外什么秘境都没碰上。
    “松手。”
    她没好气道，视线却瞥向卫央流血的伤口上。
    不知道卫央的血有没有效果……
    这个念头像被雨水滋润的幼苗般在阴暗的心底快速生长。
    “你要学吗？”卫央问询的声音将顾倾寒从那种着魔般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听到卫央说，“我可以把功法给你，但有个条件。”
    哼！她就知道，谁会心甘情愿把自己从秘境里得到的东西转手送给别人。
    “别生气了，好吗？方才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卫央语气可怜地央求，一只手仍紧紧搂着顾倾寒的腰，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功法，毫不迟疑地递到顾倾寒面前。
    【不许拿！那是我们主角的机缘！】
    此刻就连系统的叫嚷声都没法让顾倾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被卫央拿在手里的功法自带一种古朴浩瀚的威压，就连她平日里能够借阅的寒山宗上品功法都没到这种程度。
    可就是这样一本或许是绝品的功法，卫央竟然愿意分享给她。
    而她呢？她其实一直都在嫉恨卫央，嫉恨他是天道选中的主角、嫉恨他将来能遇到数不清的机缘、嫉恨此后余生她可能都要仰仗卫央而活，更嫉恨——她此刻能站在这、能作为一个修者高高在上地站在这，其实也都蒙受了卫央的恩情。
    但卫央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她已经欠了他许多，他甚至还毫无保留地想把得到的机缘分享给她。
    “……怎么了？”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卫央更紧张了。
    他的手臂下意识更搂紧了顾倾寒的腰，有点难堪地问，“你…我知道寒山宗肯定有更好的功法，你可能看不…”
    “闭嘴！”顾倾寒突然很想骂他，骂他太好、骂他太蠢、骂他太天真。
    他们不过短暂相处了月余，他竟就能对她掏心掏肺，也不怕她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败类。
    蠢货！真蠢！蠢死了！
    顾倾寒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再睁眼时，她抬手拂过卫央脸上的剑痕。
    一股清爽的凉意压下伤口带来的火辣辣的刺痛，卫央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在她说“张嘴”时乖乖把嘴张开。
    顾倾寒把一颗疗伤的丹药塞进他嘴里，看他又傻乎乎地笑起来，不由怒其不争地瞪他一眼。
    “蠢货！”她厌烦地抱怨道：“是你的机缘就好好收着，何必拿出来给我。”
    “又没人规定我不能把机缘送给别人。”卫央脸上的伤迅速就好了。
    他也有自己的理由，“况且你又不是别人……”
    他明亮的眼睛炽热地望着她，征询般问道：“对吧？”
    对吗？顾倾寒微微抿了下唇。
    短暂犹豫的片刻间，卫央低头又凑近了她几分。
    “对不对？”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拿着功法的那只手也不知何时落下，同样搂在她腰上。
    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一人身上总带着微微的凉意，一人炽热无比。
    “……对。”顾倾寒最终还是说出了卫央唯一想听到的答案。
    她离不开卫央，她很清楚这点，所以——如今卫央能这么喜欢她，的确是她所希望的。
    不过……
    “别抱这么紧。”顾倾寒实在受不了卫央身上的温度了。
    他就好像要把她融化了一样，“你想勒死我吗？”
    卫央微微松了松手臂，脑袋趴在她肩膀上，怨念满满地抱怨。
    “我只是太想你，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想我。”
    “哼。”顾倾寒哼笑一声，“你想我什么，双修？”
    腰上的手臂又搂紧了，卫央的脸深埋进她脖颈间蹭了蹭。
    “都想。”他实话实说，“分开之后，我一直都在想你。”
    被吸入秘境时想她能一起，被秘境里的考验逼入绝境时想她还在外面等他。
    回到合欢宗，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修行时想、看书时想，睡觉做梦更是折磨般的想。
    好在那段难熬的时间终于结束了。
    卫央深深呼吸着从顾倾寒身上散发出的冷香，想让时间就这么静止算了，他们永远都抱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但顾倾寒已经被抱得有点不耐烦了，卫央滚烫的呼吸还总洒在她脖子上，让那一片的皮肤又痒又热。
    “行了。”她轻轻推了推卫央的肩膀。
    “我还想带你去见我师兄师姐，他们都对你很好奇。”
    卫央听得一怔，顿时诧异地松开手，有些震惊地望向顾倾寒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脸。
    “我——你要带我去见你师兄师姐？真的？我可以去见吗？”
    他彻底松了手，把手里的绝品功法像扔一块普通石头般塞到顾倾寒怀里，然后开始紧张地整理衣服，询问自己这一身是否合适。
    顾倾寒看着被强塞在手里的功法，轻轻一叹暂时收入储物戒，随后拉住卫央的手带着他往寒山翼走。
    “等等！我先去换身衣服！”卫央抗拒的样子像一只被扯着爪子的猫。
    顾倾寒无奈停下脚步，捏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一下。
    猫瞬间就老实不动了，“行了，你把你这张脸带去就够了。”

 27、又不是只有双修才能做那种事

    “我在寒山宗排名第七，此次与我一同带队的有大师兄……”
    登船的过程中，顾倾寒把自己和三位师兄师姐的关系简单介绍了一下。
    见卫央抿着唇还是很紧张的样子，她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你不用紧张，我师兄师姐都有分寸，不会太管别人的私事。”
    大师兄寒宿就不用提了，顾倾寒和对方的接触本就不多，也没想带卫央去打扰对方的修行。
    林常胜和解红玲虽然平常看着不靠谱也八卦了些，但心里的边界感是很清晰的，这点从他们之前及时中断了跟踪就能看得出来。
    但卫央还是很紧张，一路上虽然在听顾倾寒说话，但还有一半心思是放在打草稿上的。
    他该怎么介绍自己，不管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还是合欢宗外门弟子的身份都很拿不出手，但除了这两点外，其它的他就更没有了……
    正当他进行着头脑风暴的时候，顾倾寒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卫央没注意，依旧在往前走，他的胸口撞在顾倾寒的肩膀上，随后完全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搂住了顾倾寒的腰，低头愣愣地看她。
    顾倾寒也抬头朝他看去，四目相对的下一刻，卫央的手触电般收了回去。
    走廊月光石的映照下，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起来。
    “我…我刚才走神了，下意识就——”抱上了。
    这种话是能在这时候说的吗？
    卫央绝望地安慰自己，幸好走廊上没人看到，不然肯定会给人留下‘合欢宗弟子果然无时无刻不在耍流氓’的刻板印象。
    “我们到了。”顾倾寒收回视线，抬手开门。
    “这是我在船上的房间。”
    卫央愣了下，“你的房间？我们不是要…”
    顾倾寒将手指竖在唇边做噤声状，在卫央听话闭嘴后，莫名其妙地倒数。
    “三……二……一。”
    “咳咳！”突兀的，一道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走廊深处的一间茶室内，款款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卫央有点惊讶地看向顾倾寒，顾倾寒一贯冷淡的脸上微带得意，挑眉和他对了一眼。
    那表情就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他们会这样’。
    卫央不由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即便在那一个眼神之后，她便将脸转向了走过来的师兄师姐。
    他的视线因此只能落在她四分之一的侧脸和别着几缕发丝的耳朵上。
    她的耳骨线条流畅，耳垂有些小，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奶白色圆珠，露在衣领外的皮肤白皙细腻，靠近后颈被衣领挡住的地方——卫央知道那里有一颗可能连顾倾寒本人都不知道的小痣。
    他快速地收回视线，在顾倾寒之后向两位师兄师姐行礼。
    林常胜和解红玲果然没有为难他，尽管他们的态度也算不上多么友好。
    林常胜很不爽地问。
    “刚才我们要是不出来，你是不是就直接把人带进去了？”
    “我知道你们会出来。”
    顾倾寒平淡道：“自我们上船后，你们不就一直在盯着我们嘛。”
    “我们哪——等等！”原本想要直接否定的解红玲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知道我们在盯着你？我们吗？”
    她是和顾倾寒一样的金丹初期修为，被师妹超过是迟早的事，她已经很坦然了。
    但林常胜都金丹中期了，怎么出个神识还能被初期的师妹发现呢？
    解红玲不由鄙夷地瞪向林常胜。
    林常胜理直气壮地回瞪一眼。
    怎么，只许你坦然不许我坦然吗？
    顾倾寒：“我和师父学了《神游太虚》，元婴之下基本都能感觉得到。”
    《神游太虚》是寒山宗上品功法之一，和剑道无关，不是内门弟子的必修功法。
    顾倾寒：“师父没有告诉你们吗？”
    林常胜和解红玲茫然摇头，有种已经被师父散养了的感觉。
    飘忽的视线撞上卫央的眼睛，林常胜瞬间清醒过来。
    等等！他们这次可不是来和师妹比内卷程度的。
    “我在合欢宗有个朋友。”林常胜默默挺直腰板，发现还是比卫央要矮上一些。
    不过没关系，他修为高嘛，“靳向，你们九长老，你认识他吗？”
    卫央点点头，客气笑道：“认识，说起来还是靳长老带我进的合欢宗呢。”
    【什么——？！】
    顾倾寒也看向卫央，听他讲述起自己加入合欢宗的缘由。
    修仙者的记性一向不错。
    在卫央说起八年前，说起山间村时，林常胜的眉头逐渐皱紧。
    “你说山间村……是那个…当年大旱，靳向还特意找了个水灵根的师妹帮忙的那个山间村？”
    “正是。”卫央有些惊奇地望着林常胜。
    顾倾寒和解红玲的目光也落在林常胜身上。
    林常胜看了解红玲一眼，“那一年不是倾寒加入寒山宗的第二年嘛，我们说要给她准备点礼物来着——”
    但剑修嘛~囊中羞涩已是常态，林常胜就打算先接个任务充实一下钱包。
    要是能从邪修那直接弄到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就连灵石都省了嘛。
    为了能尽早结束尽早回去，林常胜还拉了壮丁朋友一起，就是合欢宗九长老靳向。
    结果那邪修阴得很，林常胜虽然重创了对方但也受了伤，之后靳向独自一人去追，追了好几天才回来找他，说是杀完邪修后遇上个长得好看的小子，收人心切，直接把他给忘了。
    “原来就是你小子！”
    林常胜目光复杂地看着卫央。
    解红玲一脸惊奇，“缘分啊！”
    【我就知道！该死的蝴蝶效应原来是这么回事，都怪你师兄！不对！都怪你！】
    “罪魁祸首是绑错人的你。”顾倾寒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这破系统也就会指路和甩锅了，偏偏还摆脱不掉它。
    【呜呜呜呜，我这么伤心这么难过，你都不安慰我，我恨你！】
    【我们主角本来是要进仙剑宗的，把你们寒山宗当反派打！】
    反派？顾倾寒微皱眉头。
    系统难得透露点原剧情，但她没听明白。
    要当反派的话，首先至少得是个坏人吧？
    他们寒山宗可是初阳洲有名的名门正派，怎么可能会在故事里当反派？
    而且，仙剑宗？
    她完全没听说过，难道是其它洲的宗门？
    “倾寒？”卫央握着顾倾寒的手腕轻轻晃了晃，“你在想山间村的事吗？”
    他自然还记得他们约好要一起去山间村看看的约定的。
    他以为顾倾寒走神是因为刚才的事。
    其实他也有点惊讶，没想到他能加入合欢宗还有顾倾寒师兄的一份功劳。
    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如果林常胜不为了顾倾寒的礼物接下那个任务，靳向也不会追杀邪修到那片森林里遇到他。
    而他如果不加入合欢宗的话，能不能在那大旱的年景里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就更别提能在八年后遇到顾倾寒了。
    顾倾寒回过神来看向他。
    他们此刻已经回了房间，就像顾倾寒说的，林常胜和解红玲只是对卫央比较好奇，根本不会刁难或者看不起他。
    他们要真摆出那样的态度就不单纯是看不起卫央，而是看不起她这个师妹了。
    “这个还你。”她从储物戒里拿出那卷功法。
    卫央笑容一敛，“你…你不想…”
    “不算今晚的话，距离十四洞天开启还有七日时间。”顾倾寒直接把功法拍在他胸口上，待他双手接住后才松开手。
    “你不趁这最后的时间提升自己，却要把这功法给我——你还想不想从里面活着出来了。”
    她冷着脸的训斥并未起到该有的效果。
    卫央反倒是像得了什么肯定般欣喜地望着她，“你担心我？”
    顾倾寒错愕地瞪着他，她的语气听起来像关心吗？
    ……好吧，就当这是关心好了，她只是希望这位天选之子能从秘境中帮她带出她需要的东西。
    “快去修炼！”她没好气地催促。
    卫央仍是那副笑得很傻的样子，连连点头答应。
    “我知道，我马上就去修炼。”但他的身体仍站在她面前不肯离开。
    顾倾寒：“你还愣在这做什么？”
    耽误她问系统剧情！
    “……今晚就修炼？”
    卫央有点失望地向她凑近一步。
    高大的身体笼罩过来却不带丝毫压迫感，反倒显出一种被冷落抛弃的可怜来。
    他轻轻地在顾倾寒嘴角亲了一下，然后就被顾倾寒抬手毫不留情地推开。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现在的修为。”顾倾寒心里酸得不行。
    几个月前分开的时候，卫央才只有筑基初期巅峰，结果现在就到了筑基后期巅峰，只差最后突破这一下，他就要赶上她金丹初期的修为了。
    顾倾寒刚才只是推开而不是直接给卫央一巴掌，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容忍。
    卫央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还在为被推开这事感到委屈。
    “又不是只有双修才能做那种事…”
    他握住顾倾寒推开他的那只手，把她的手心贴到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脸上。
    顾倾寒蜷了蜷手指，心里恶毒地想把他的脸挠花，好在忍住了才没有当场黑化。
    “…好吧，我去修炼。”卫央虽然不知道她的心里想法，但眼神还是能看明白的。
    她现在的眼神……像是在打量该从哪里下刀把他片成肉片。

 28、原著剧情

    顾倾寒不了解剧情，所以一直以为卫央在掉下悬崖绑定系统后，会加入一个类似寒山宗这样的大宗。
    但在系统的剧本里，卫央并未加入大宗，而是加入了仙剑宗这种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宗门。
    【毕竟主角明面上是杂灵根嘛，他又不是像你一样借用了天灵枝的属性，只是用天灵枝治好了自己破碎的丹田。】
    在自身是杂灵根的情况下，加入大宗是希望渺茫的。
    顾倾寒能理解，但‘明面上’的意思是……
    压下心中疑惑，她继续问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反派是怎么回事？”
    【哎呀，也不能说一整个宗门都是反派。】
    【你懂吧，主角是需要衬托的，卫央十八岁从邪修那里逃离后加入了仙剑宗，随后二十岁迈入金丹…】
    “等等！”顾倾寒忍不住打断它。
    “他从邪修那逃离的时候应该还没开始修行吧？”
    【差不多吧。】
    十八岁开始修行，二十岁迈入金丹？
    这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凭什么？”顾倾寒接受不了。
    “他只是个杂灵根！”
    【明面上是杂灵根，明白吗？】系统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别人的杂灵根才是杂灵根，主角的那得叫混沌灵根！】
    混沌……？
    顾倾寒真是要被这该死的——用系统的话说是主角光环给气笑了。
    所谓的混沌灵根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原始灵根。
    如果说杂灵根的几种属性会相互冲突的话，那混沌灵根的属性便是浑然一体、相辅相成的。
    在此之前，顾倾寒一直以为混沌灵根是被杜撰出来的，代表了修者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和对灵根的美好幻想。
    结果呢——系统竟然告诉她混沌灵根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活生生地在她眼前？
    顾倾寒心情复杂地问，“但卫央如果真是混沌灵根，那他加入合欢宗都八年了，怎么还停在炼气境？”
    【哼！还不是要怪你，谁让你把主角的天灵枝用了。】系统又开始了熟练甩锅。
    【原本天灵枝的作用是修复主角丹田，唤醒混沌灵根的，结果你用了，现在遭天谴了吧~】
    顾倾寒心平气和地纠正它。
    “还不是你先绑定错了我。”
    在系统气得吱哇乱叫时，她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还没说寒山宗为何会变成反派呢。”
    【因为主角迈入金丹初期后，刚好赶上十一洞天开启，他在里面和你的大师兄寒宿为了一个机缘打了一架，你金丹后期巅峰的大师兄输了，有了心魔，随后渡劫身死，他父亲就忌恨上了卫央。】
    “他父亲？”顾倾寒忽然意识到，她对宗主寒世峰的儿子、大师兄寒宿的父亲一点印象都没有。
    或许是外出游历了？按照系统的说法和时间来看，卫央二十岁的时候，寒宿父亲还是在世的。
    【总之，寒宿父亲寒天雄一直针对主角，利用寒山宗的势力不断打压他，直到主角反杀后寒山宗作为反派的命运才算结束，再之后差不多就变成背景板了，因为主角所在的仙剑宗才是初阳洲最牛的。】
    “我做错什么了吗？”
    卫央问出这话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三天后。
    这三天里，顾倾寒虽然仍旧和他说话、仍旧和他待在一起，但偶尔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奇怪。
    卫央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别人似的，总之他不太喜欢。
    忍了三天，在顾倾寒又用那种眼神看他时，他终于决定问上一句。
    顾倾寒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一时没听懂卫央在说什么。
    “你做错什么了？”她顺着卫央的话反问，同时将手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功法书放到旁边的桌上。
    卫央摇摇头，“我不知道，但这三天里你一直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就好像在透过我看别人似的。”
    顿了顿，他决定继续实话实说，“我不会是你喜欢的人的替身吧？”
    长痛不如短痛，合欢宗里有太多这样的话本了。
    卫央原本就有些想不通顾倾寒为什么会因为‘他长得好看’这么肤浅的原因就和他……做那种事，而且还是第一次。
    如果是把他当成替身，那倒是说得通了。
    “你可以和我实话实说的，我不介意这个。”
    卫央黯然道：“他性格和我很像吗？不像的话……你也可以告诉我。”
    “……你在说什么？”
    顾倾寒茫然地望着他。
    这个主角好像很自觉地脑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她只是——好吧，前两天她可能确实在透过卫央看别人，但这个‘别人’也是卫央啊，只不过是原剧情的卫央。
    混沌灵根＋天选之人，还不允许她嫉妒一下了吗？
    更关键的是，她刚才绝对没有在嫉妒卫央，她只是在回想系统提供的剧情。
    她询问了师兄师姐有关‘寒天雄’的事，但没有直言对方的名字，只是问宗主的儿子为何从未在宗门内见过。
    师兄师姐很意外她竟然会好奇这个，不过也能想通，毕竟大师兄寒宿正和他们待在一起。
    他们以前也向师父问过同样的问题，像师妹这种十年后才冒出好奇心的才是少数。
    林常胜：“师父说，寒前辈曾经也是寒山宗的长老，一百年前为了一己私欲杀害同宗长老，被宗主逐出宗门，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解红玲：“大师兄是被宗主抚养长大的，母亲听说也是早死，好像是渡劫失败。”
    林常胜：“宗主不让议论这些。”
    解红玲：“你不知道很正常。”
    一百年前离开宗门的长老，一百年后能利用寒山宗的势力打压卫央？
    宗主不管吗？还是说宗主也因为孙子的死迁怒了卫央，暗中支持寒天雄的所作所为？
    可恶的系统只肯透露梗概，具体细节提也不提。
    顾倾寒轻叹口气，好在如今的寒山宗应该不会再成为反派了。
    比起那个早已记不清楚的家，寒山宗才是她真正的家，她不希望她的家出事。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有遇到靳长老，你现在会在哪。”
    顾倾寒不算敷衍地给了卫央一个理由，随后不等卫央说信或是不信，她就又开口道：“过来。”
    卫央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显然不相信顾倾寒刚才给出的理由。
    顾倾寒又气又好笑，在他过来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微仰头望着卫央的脸。
    “你方才说我把你当替身？”她忍俊不禁问，抬起双手捧着卫央的脸颊，用手心揉捏变形。
    卫央满眼委屈地盯着她，双手很自觉地搂上她的腰。
    “完全合理的猜测。”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从不断变形的嘴唇里挤出来。
    顾倾寒“扑哧”一声笑出来，双手放过他的脸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完全错误的猜测，你对自己太不自信了。”她纠正道，脸上依旧满是笑意。
    “你大可以出去找人问问，光凭你这张脸就会有无数人想和你双修。”
    她好像说错了话，卫央刚才只是委屈，现在却气呼呼地瞪向她。
    “我不想问，我不想和别人双修！”他厌恶地说，极度反感甚至连想想都觉得恶心。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顾倾寒很意外自己竟然这么顺利就道了歉。
    不过也确实是她错了，她道歉是应该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会和你双修纯粹是…见色起意，不存在把你当成替身的可能。”
    卫央依旧显得闷闷不乐，低着头用她能听清楚的声音抱怨。
    “那看来你现在已经习惯我的脸了，我离你这么近你都没有什么表示。”
    顾倾寒哑然失笑，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拉，仰头亲上他俯身靠过来的嘴唇。
    这是他们再次见面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刚开始还是温柔的，卫央的手老老实实抱在她腰上，只是越抱越紧，身体也越贴越紧。
    之后，或许是顾倾寒无意间呻吟了一声，像是一阵风吹亮火星点燃了干草，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卫央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熟练找到了腰带的系扣，顾倾寒总是把腰带扣系在那。
    分开换气的功夫，卫央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哑着音问。
    “可以吗？”
    顾倾寒眨了眨雾蒙蒙的眼，还保有几分理智。
    “你的修为……”
    “我们不双修，就是纯粹的…纯粹的行房。”
    说到最后时，卫央的心更胡乱地跳起来。
    行房是凡人之间形容夫妻床事的，对应到修仙者就是道侣。
    他们会是道侣吗？
    他们一定会的！
    以前的卫央会因为自己的修为和灵根不抱那些幻想。
    但从上个秘境出来后，他就不再担心那些了，他一定会和顾倾寒成为道侣的！
    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缠，顾倾寒点点头，阖眼允许道：“好，行房吧。”
    卫央愣了下，一时之间无法确定顾倾寒是在回应他的暗示，还是在单纯答应他的请求。
    “唔…”或许是他愣的时间有点长了，顾倾寒又主动亲了过去，催促般咬咬他的嘴唇，于是卫央就不再想了，抓着衣带的手很快地一扯。
    她的长发披散开来，黑绸般遮住白皙光滑的后背，几次颠簸便顺滑地从两侧肩膀落到胸前，露出后颈一颗隐秘的小痣。
    卫央的目光落在那颗痣上，他的一只手和她的握在一起，另一只环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往前倒下的手臂稍一用力，那颗小痣就被送到嘴边，像一道美味的餐前小食。

 29、你还想了解什么

    美色误人的道理，顾倾寒是彻底明白了。
    她原来的打算是做些测试的，在天灵枝失效的情况下和卫央双修，这样说不定能摸清楚双修后的有效时间，之后再发生长时间分开的情况，她至少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结果昨晚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同意了双……不对，是如同凡人般的行房，没有丝毫灵力参与，连双修都算不上。
    她感受着体内灵力自如运转的流畅感，与丹田融为一体的天灵枝没有丝毫想罢工的迹象。
    她甚至分辨不出这是否和昨晚的行房有关。
    按理来说，没有灵力参与的行房不会给天灵枝带来任何好处。
    但种种迹象表明，作为主角的卫央是特殊的，这种特殊性不讲道理，所以顾倾寒无法排除那个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的可能。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身旁的呼吸声加重加快了一些。
    卫央要醒了，她立刻闭上眼，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
    眼前黑暗，敏锐的感知却清晰捕捉到身旁投注过来的视线，越发炙热，火辣辣地烧灼在她脸上身上。
    又有一点窸窣声传来，盖在身上的薄被被小心地整理了几下，尤其是勉强遮住胸口的部分，被毫不留情地拉到了脖子上。
    顾倾寒暗暗咬牙，谁家被子会盖到这，卡着下巴跟上吊似的一点也不舒服！
    正在她腹诽的时候，一声短促的低喘也从旁边传来，像是忍受到极点实在压抑不住了才不小心泄露了一点。
    这一声之后，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也没持续多久，顾倾寒又听到一阵窸窣声，忽然有热气喷在她耳边，是卫央的呼吸。
    他靠近过来，微张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一声又一声不再压抑的喘息低沉而清晰地响起，诉说着男人清晨旺盛的活力。
    顾倾寒知道自己暴露了，卫央发现她在装睡。
    她从被子下伸出一只手，精准盖在卫央脸上嫌弃地推开。
    卫央嗤嗤地笑起来，抓着那只手腕，将她的手从眼睛上拉下来，用手心盖住口鼻。
    顾倾寒睁开眼瞪他时，他正像个变态一样对她的手心又闻又亲，一双黝黑深邃的丹凤眼微微笑眯着，和她视线对上的瞬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闷哼一声终于结束了早课。
    一个清洁术下去，污浊消失了。
    卫央仍拉着她的手，俯身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醒了。”他笑问，“我方才喘得好听吗？”
    顾倾寒嫌弃看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喘得确实好听。
    “行了，快去换衣服，今日出去逛逛。”
    “去哪逛？”卫央听话地穿了身干净衣服，动作很快。
    顾倾寒这时才刚刚穿好里衣站起来，手里拿着的外衫还没抖开就被卫央自然地接过去。
    她也自然抬起手臂，目光跟着卫央的身影平静转动。
    “修者宝市。”她自然而然地提到，“找找有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这时候卫央已经从她的身后转到了身前，正认真帮她整理着衣服的褶皱。
    闻言他的动作顿了下，又继续整理起来，漫不经心地问。
    “你想要什么，寒山宗不能给你吗？”
    “宗门又不可能什么都有。”
    顾倾寒好笑地说。
    她的手伸向卫央的衣领，将靠近脖颈处的一点褶皱抚平。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说，“走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呢。”
    卫央跟着她走出房间，一路上遇到好些早起的弟子，向顾倾寒行礼的同时也在好奇打量着顾倾寒身边的卫央。
    卫央只得暂时中断询问，待离开寒山翼后才又问了一遍。
    顾倾寒看他一眼，无奈道：“一个能隐藏自身修为境界的灵器。”
    【可怜的主角被坏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真倒霉，我怎么能错误绑定上你…】
    又不是你之前说“主角还可以当许愿机”的时候了。
    顾倾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卫央，“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问问。”卫央望着别处。
    “…多了解了解你，想知道你想要什么，又在想什么。”
    顾倾寒微微歪头，目的达到，她心情变得很好。
    “你还想了解什么？”她询问，“你都可以直接问我。”
    卫央立刻把头转回来，不远处的风景不再对他有任何吸引力。
    “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倾寒白他一眼，也许她也该多了解下卫央。
    既然需要永远地和卫央绑定在一起，那就不能总是一头热，她也需要主动和付出。
    *
    离十四洞天开启还有最后五天，悬崖边上的修者宝市却依旧人满为患。
    方明珠一脸鬼祟地穿插在宝市人流之中，视线紧盯着前方一颗闪闪发亮的光头。
    禅宗弟子有男有女，不强制剃度，也不强制戒酒戒色，但其中修道最为虔诚的弟子，还是有大部分会选择剃去头发以证决心，禅灵子就是其中之一。
    自从上次在宗门大比时惊鸿一面，方明珠就对他念念不忘。
    原因无它，就是好看，剃了光头也好看，她以前从没想过有人竟然好看到那种程度。
    和禅灵子一对比，合欢宗那些原本感觉还挺好看的人突然就寡淡无味了。
    唯一一个能和禅灵子一教高下的……
    方明珠厌恶地甩甩脑袋，把卫央的脸甩出脑海。
    即便卫央长得再好看，喜欢上顾倾寒那就是她毕生的敌人！
    迟早有一天，她会怀抱着小鸟依人的禅灵子，把顾倾寒踩在脚下，放肆大笑聆听卫央哀求的声音！
    如此热血上涌的结果就是，方明珠没注意到前方迎面走来的修者，两人的肩膀重重撞在一起。
    惊呼一声，她捂着自己的肩膀开口就骂，“你走路没长眼睛啊！”
    那修者完全没理她，身法灵活地在人流中穿梭，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明珠翻了个白眼，“晦气！”
    结果更晦气的是，前面的禅灵子她也跟丢了。
    后方似乎响起些嘈杂的声音，方明珠却没心情去看。
    她丧气地长叹一声，决定化悲痛为物欲，狠狠地大买一场。
    抬手摸向腰间储物袋，方明珠摸了个空，不由低头去看。
    腰间空空荡荡，她的储物袋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抓小偷啊啊啊！”
    方明珠立刻意识到刚才撞肩膀的那个人是小偷，连忙朝那小偷离开的方向追赶过去。
    虽然大部分东西都放在储物戒里没有损失，但她完全咽不下这口气！
    方明珠一边大喊一边跑，惊得前方修者连忙往两旁让开，给她一条又宽又通畅的大道。
    大道尽头，偷了她储物袋的小偷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小偷的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修者。
    女修穿一身暗红窄袖的劲装，腰佩长剑，神情冷淡地向她看来一眼。
    只一眼，方明珠顿时刹住脚步，脸色比发现自己储物袋被偷更加难看起来。
    顾倾寒……真倒霉在这时候碰上。
    方明珠很想掉头就走，反正那储物袋里没多少东西，她顶多损失几百块下品灵石。
    但她刚才喊叫的声音太响，是个人都知道她的储物袋被偷了。
    这会儿掉头离开，完全就是无声的认输！
    方明珠默默挺直腰板，昂着头，步态僵硬地走过去。
    “见过方师姐。”卫央主动行礼。
    方明珠这才注意到顾倾寒身边还站着卫央，穿一身玄色常服，明明身高比顾倾寒显眼得多，她却这会儿才注意到。
    方明珠不自在地点点头，故作镇定道：“卫师弟，是你抓到的这个小偷？”
    卫央看向顾倾寒，“不是我，是…咳，是倾寒抓的。”
    他一开始是打算在外面称呼‘顾道友’的，但顾倾寒说他们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了，没必要刻意表现生疏。
    卫央脸上的笑意有些掩藏不住，完全不像方明珠印象里那个沉默寡言、阴郁漠然的杂役。
    方明珠只能顺着他的话，把视线落到自己完全不想见的那个人身上。
    但她没看顾倾寒的脸，只看着她衣领上的金线暗纹。
    “方道友，这是你的？”
    顾倾寒主动将手里一个桃粉色的储物袋递向方明珠。
    那艳丽的颜色不仅没把她的手指衬得暗沉，反倒更显得像白玉雕刻的竹节般修长漂亮。
    方明珠尴尬点点头，快速把储物袋拿到手里。
    “多谢！”她绷紧声音道：“这里面没什么，就是些灵石，被偷了其实也——算了算了！都给你吧，作为感谢！”
    说着她又递出储物袋，手臂笔直僵硬地往前伸。
    顾倾寒的视线在她涨得通红的脸上打量一下，心里有些困惑，面上仍客气道：“不必，举手之劳罢了。”
    说话的功夫，之前被顾清寒打发去找这小偷同宗长老的修者把长老带过来了。
    那人涨红着脸，气愤地朝地上昏迷的弟子踹了一脚。
    “顾…顾小友，让你看笑话了，这混账的确是我宗门弟子，实在惭愧。”
    “我并未有什么损失，这位方道友才是丢了储物袋的受害者。”
    顾清寒回了一礼，说完便提出了告辞。
    那长老又再三感谢，这才望向方明珠客气道歉。
    顾倾寒和卫央离开了这处地方，继续在宝市上逛起来。
    不过这一次，顾倾寒的注意力没再放到周边摊子上，而是看向卫央。
    “你那位方师姐……”她刚开了个头，就听卫央倒打一耙问。
    “方师姐是不是得罪过你，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很怕你？”

 30、我们结情契吧

    “我从未见过她。”
    这是顾倾寒对卫央询问的回答。
    方明珠长相明艳，如果接触过，顾倾寒是肯定不会忘记的，既然完全没有印象，那就肯定是从未接触过了。
    她不感兴趣地说，“回去吧，出来得够久了。”
    本身她来修者宝市就是为了做做样子，现在样子做完了，就看卫央能不能真的从秘境里把她想要的东西带出来了。
    两人回寒山翼的路上，尽管顾倾寒没有询问，但卫央还是像讲故事一样把有关方明珠的事都说了一遍，尤其是自己如何认识方明珠以及方明珠因为单恋禅灵子而对顾倾寒十分厌恶的部分。
    见顾倾寒没什么反应，他说完后又试探问道：“你不生气？”
    “生气？”顾倾寒侧目看他，清亮的眼里满是困惑。
    “生什么…噢——”
    【他是想问你有没有吃醋啊，你看了那么多话本都是给我看的吗？！】
    系统在脑海里愤慨提醒。
    顾倾寒瞬间明悟，恍然道：“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吃醋？”
    卫央愣了下，吃醋吗？不是啊，他没有。
    他只是想问问顾倾寒对于方师姐一直背地里说她坏话的行为的看法。
    如果顾倾寒不喜欢，等进入秘境后他就去找方师姐讲讲道理，相信方师姐是能够改邪归正的。
    但看顾倾寒带着笑意的眼睛，只愣了片刻后卫央就抛开了自己的打算，点头承认道：“对，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吃醋…或者生气。”
    “我看得出你们没什么关系。”顾倾寒觉得好笑，同时也很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就刚才那一小会儿功夫能看出什么来？她甚至觉得方明珠对她的在意程度要比对卫央强得多，但她们确实从未见过。
    “我相信你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顾倾寒又道，看着卫央红透的脸。
    卫央毫不犹豫地保证，“当然不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报答你还来得及，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这不就得了。”虽说在一开始，顾倾寒没有任何想找卫央要个保证的打算，但此刻听到这番话，她还是感到满意和一种…隐秘的欢喜，好像她真的期待过他的表态一样。
    寒山翼近在咫尺，顾倾寒压下这些莫名的情绪，开始将心思放到待会儿的修行上。
    她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金丹初期巅峰的门槛，只需要再多一些时间，只要天灵枝不掉链子，近期内就一定能…
    “那你呢？”身后传来卫央的声音。
    顾倾寒转过身，这才注意到卫央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跟在她身边。
    他们相隔不过三步，卫央微皱的眉宇间带着一点期许和固执，他也想得到一个保证，但没有也没关系，他做好了得不到回答也要没脸没皮缠着她的打算。
    短暂的目光对视，顾倾寒向前迈了一步，却不是嫌这问题无聊回寒山翼的，而是朝卫央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第三步走完，她站定在卫央面前，一个近在咫尺的距离。
    卫央惊讶地望着她，她牵起他的手，无奈保证。
    “我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只要……”你不抛弃我的话。
    顾倾寒神情黯然几分。
    之前她从未有过危机感，因为那时候的卫央太弱了，她也低估了‘主角’‘天道之子’的重量，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控制、甚至永远控制对方。
    但在来到这里，意外得知原剧情里的卫央是混沌灵根，修行两年便抵达金丹后，恐惧感和危机感瞬间便淹没了她。
    卫央修为提升得太快了，有主角光环的加持，超越自己是迟早的事。
    她不敢保证这时候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卫央，将来修为超越自己、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甚至得知了一切真相后也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最糟的情况是……她会变回一个凡人。
    不——她绝不能变回一个凡人！绝不！
    牵着卫央的手更紧了几分，顾倾寒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卫央询问她“只要什么”，她也没有回答。
    两人快速上了船，穿过甲板回到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顾倾寒反手就把卫央推靠在门上，压着他的肩膀仰头亲了上去。
    卫央满眼茫然，不明白她忽然的急切是因为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后背撞在门上时，他立刻就意识到顾倾寒想要什么并且积极地给予回应。
    他的身体很快燥热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要贴上另一具充满凉意的寒水般的柔软身体。
    冷香扑鼻，比合欢宗最高档的催情剂还要管用。
    他的手摸到顾倾寒腰侧的系扣，脑海里最后一点清明让他克制住了直接打开系扣的冲动。
    “我能不能……”他询问的话还没问完，就被顾倾寒带着凉意的手捂住了嘴。
    顾倾寒被他单手抱在怀里，呼吸微喘，清冷黑眸里氤氲着雾一般的朦胧。
    她和他一样情动了，都迫不及待想要从彼此那里得到更多，但在卫央的注视下，她却摇了摇头。
    “不……”她拒绝了。
    卫央失望地松开手，但仍不愿轻易放弃。
    “怎么了？”他哑着声音问，“白天不行吗？”
    顾倾寒摇摇头，“不是……我有事和你说。”
    只是一个时间长一些的吻，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她咬了下嘴唇让自己清醒一些，脑袋枕在卫央肩膀上，垂着眼不去看卫央的脸。
    “我们……”又内心挣扎了片刻，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我们结情契吧。”
    “！”卫央僵住了，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情…什么？情契——你说情契？是那个情——我知道的那个情契？”
    他激动到语无伦次，声音又急又傻，“真的？你想和我结情契？真的吗？”
    他双手抓着顾倾寒的肩膀用力摇晃，好像这样顾倾寒就能快点回答一样。
    顾倾寒脑袋晃了两下，无奈地叹一口气止住卫央的摇晃。
    “你真的知道情契是什么吗？”她很怀疑卫央只知道情契的好处而不知道坏处。
    “我当然知道了！”情契有什么坏处吗？这简直是世上最好的一种契约了。
    卫央咧着嘴傻笑，“我可是合欢宗弟子。”
    情契，血契的一种，以血为媒、以命为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卫央之前幻想过他们结为道侣后可以结一个情契，但也只是幻想，他觉得在现实中，他们能结为道侣就已经很好了。
    结果他们真的要结情契，而且还是顾倾寒主动提出来的！
    这不会是梦吧？梦醒后他还是个杂役。
    卫央掐了下自己的脸，疼的，他笑得更开心了，但在顾倾寒眼里却很傻，越来越傻。
    不过想想也是，除了她以外，谁——包括卫央本人都不会知道卫央是天道之子。
    在别人看来，卫央一个合欢宗外门弟子能被她看上，是一件极为荣幸的事。
    只有她知道，卫央是不可能死的，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将来要飞升成仙的。
    而她——只要和卫央结了情契，那卫央即便以后厌弃了她，也必须要保着她——除非他有独自一人就能解除情契的办法。
    顾倾寒知道自己很自私，为了能继续修仙，她必须要趁卫央还听自己的、自己的修为也还比他强的时候这么做。
    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她绝不能变回凡人，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了。”
    顾倾寒最后问他一遍，“你不再想想了？”
    卫央反问，“那你呢？”
    顾倾寒认真道：“我想好了，我想和你结情契。”
    卫央回答，“我早就想和你结情契了。”
    顾倾寒愣了下，一双清亮的眼更郑重地望着卫央看了会儿，随即展颜一笑。
    “好，那我们现在就结情契。”
    【结什么——？！】
    刚从小黑屋里被放出来的系统感到一阵晴天霹雳。
    它听见什么了，怎会如此？
    不死心的系统把顾倾寒刚才的话翻来覆去又听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啊啊啊啊，顾倾寒你做了什么！你对我的主角做了什么啊！】
    任凭它在脑海中吱哇乱叫，反正没有实体，它除了抱怨也什么都做不了。
    顾倾寒从储物戒里拿出纸笔砚台，又取出一把匕首，割破手心将血流进砚台里。
    卫央用同样的步骤割破了手心，让自己的血和顾倾寒的血融合在一起。
    顾倾寒提笔沾血，卫央的手包握在她的手上，两人一同在纸上写下‘情契’二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情契二字亮起光芒，化作金色火焰将纸张完全吞噬后，飞到空中变成一卷展开的金色契约，等待他们填充内容。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你觉得如何？”
    除了这点，顾倾寒没有其它需要卫央遵守的了。
    她看向卫央，等着他提出对道侣的要求。
    卫央责备地看她一眼，清清嗓子，仿佛提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口若悬河地说起来。
    “天道在上，修者卫央今以血肉为引、以神魂为证，立此情契——此生此世，与修者顾倾寒结为道侣，同修大道，共赴生死，荣辱与共，祸福同担，不欺不叛……”

 31、洞天开启

    随着他的声音，空白的契约种快速填充进对应的金色文字，一行又一行，最后写不下了，契约又往左边扩大了几分。
    终于，卫央心满意足地说完了，重又看向微张着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顾倾寒。
    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卫央不由笑了，捧着她的脸开心地凑近。
    顾倾寒这才回过神来，不知是第几次、总之十分熟练地挡住卫央的脸。
    “你还签不签契约了？”
    “签。”卫央这才退回去，又遗憾又高兴。
    两人将各自那只被匕首划开的手伸向契约。
    契约旋转起来，化作两道金色流光钻进两人手心的伤口中。
    随着伤口的愈合，情契融进身体，融入血肉、识海、经脉、丹田，在灵魂最深处烙下一道共生的印记。
    此后任何一方若敢行背叛之事，必遭天道惩处，神魂俱灭。
    【呜呜呜……我恨你，顾倾寒！】
    【除非你跟我道歉，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顾倾寒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被匕首割开的伤口只留下一道极浅的金纹，是情契成立的证明。
    这就…契成了？
    她感觉整件事的发展就像做梦一样。
    她冲动了，但没有后悔，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这么做。
    卫央实力增长得太快了，说不定在这次秘境里他就能突破境界成为金丹修者，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般顺从她吗？
    顾倾寒不敢赌，也赌不起这个可能。
    现在好了，心里一颗大石暂时落了地，她不再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惶恐不安。
    忽然的，她望着的那只手被另一只手握住。
    卫央的手很热，肤色比她的略深一些，骨节修长，手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间，手心相扣，情契的金痕相互呼应，微微灼热。
    顾倾寒心神悸动，抬眸看向卫央。
    卫央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毫不掩饰。
    “我们现在是道侣了，是吗？”
    “是，我们是道侣了。”顾倾寒肯定道。
    话音刚落，拉着她的那只手便往身前一扯。
    卫央紧紧地抱住她，身体紧贴着身体，满足慨叹一声。
    “像做梦一样。”他把脑袋靠在顾倾寒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冷香，心情无比愉悦。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却没想到顾倾寒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契约的内容。
    所以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是顾倾寒想要的呢？
    真的如她所说是纯粹的看脸吗？
    情契之前，卫央对顾倾寒‘看脸’的解释半信半疑。
    他又不傻，一个变异单灵根的大宗天才，怎么会因为一张脸而喜欢一个合欢宗的杂役弟子，除非有别的更重要的原因，但他一直没有找到。
    如今情契契成，这个大宗天才竟然真的想和他共赴生死、荣辱与共……
    他突然就没有理由和立场再怀疑顾倾寒的动机了，她竟然真的这么蠢，愿意用性命和他这样的废物绑定。
    至此在卫央心里，不管她是真的喜欢他的脸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都无所谓了。
    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都好，只要她永远和他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给她。
    ……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一早，在一众修者的注目下，十四洞天准时随着远方太阳的升起而开启。
    百丈宽的悬崖下传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夏夜的雷鸣。
    随之是星辰般的碎光照亮崖底的漆黑，一道如涡流般旋转的传送门凭空出现，占据了整个崖底。
    一股苍古清冽的灵气从传送阵中涌出，吹得在场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也让众人全都精神一振。
    已经有迫不及待的散修跳下悬崖，身影没入传送阵消失不见。
    各宗门的长老也开始下令让弟子们上前。
    寒山宗的规矩多一些，弟子们分成四队，需要先在领队那里的长卷上签下姓名才能前往秘境。
    这既是为了给他们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也是为了统计人数和姓名，最后这些东西都是需要汇总起来留作记录的。
    等忙完了自己负责的队伍，顾倾寒收起长卷交给大师兄，在师兄师姐揶揄的注视下快步走向等在不远处的卫央。
    合欢宗主张自由随性无规无矩，因此卫央不需要和自己宗门的人待在一起。
    “万事小心。”周围人太多了，顾倾寒只伸手压了压卫央平整的衣领。
    她现在和卫央绑在一起，即便知道对方是主角不会死但还是有些担心。
    顾倾寒：“给你的丹药记得吃，灵器记得用，不要舍不得。”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卫央哭笑不得，目光柔和地望着她，“等我回来。”
    顾倾寒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悬崖边，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就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卫央离开了自己似的。
    从一开始纯粹的利用到如今的担心和不舍，会是因为情契吗？
    还是说有一部分是真情流露，她真的陷进这段感情里了？
    【唉，本来我该陪着他一起去的，这样他就知道机缘在哪了。】
    “在哪呢？”
    【哎呀，怎么跟你说呢，其中有一个在——等等！你休想骗我说出主角的机缘！】
    【你这个坏女人，骗主角和你签情契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他的机缘？】
    顾倾寒心中嗤笑，“我已经金丹境了，就算知道十四洞天里机缘的位置也进不去更拿不到。”
    她提醒道：“你本就该提前告诉我，这样我也能提前告诉卫央，让他得到这份机缘。”
    【你会这么好心？我不信。】
    【而且就算你真的告诉他，你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就说这是我之前两次进十四洞天找到的机缘，只是没有时间探索了。”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顾倾寒回到寒山翼上后才发出崩溃的嚎叫。
    【啊啊啊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该提前告诉你啊呜呜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不是说不会原谅我嘛，我又没和你道歉。”
    顾倾寒还是挺享受前五天系统跟她冷战时那种清净的感觉的。
    “师妹！”解红玲在身后喊道。
    顾倾寒停下脚步，回头时听到解红玲的后半句话。
    “禅灵子来找你，说你们约好了要切磋？”
    *
    跳下悬崖，耳边风声呼啸。
    卫央的视野快速被传送阵的光芒覆盖，又快速变化成秘境中的场景。
    他此刻正身处一处地下溶洞的巨大空腔之中，石壁上嵌有各种颜色的发光晶石将周围照亮。
    同样被传送到此的还有身穿其它宗门服饰的弟子，但卫央都不认识。
    玄灵大陆共计十二洲，十二洲的筑基修者全都会参加这场洞天试炼，即便卫央认全了初阳洲的修者，也还有另外十一个洲的修者有可能和他传送到一起。
    洞内冷寒的温度让卫央走了下神，随后又在一人“看不清，这里似乎屏蔽了我们的神识”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他环顾四周，溶洞内洞壁湿滑，钟乳石如利剑般倒悬在头顶，水滴声不断地在空旷中环境中响起。
    空腔向四周延伸，分出无数岔路，洞口大小不一，有的足够十几人并行，有的只能容纳一人矮身进入，唯一相同的是所有路的前方都漆黑一片。
    卫央外放神识试了一下，果然如那人所说，岔路里似乎有什么屏蔽的阵法或灵器，神识只能进去几步远，再深就被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正在这时，一修者突然高声惨叫起来，声音凄厉惶恐。
    “啊啊啊——救命！救我——！”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那人的手正放在一簇发光的晶石上，似乎黏在一起，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它在吸我的灵力！快救我，求求你们！”
    修者惊慌大喊，然而周遭所有人都只能震惊地看着，没有任何一个伸出援手。
    不过就算有人想帮忙，这时候也来不及了。
    那晶石仿佛食人血肉的恶鬼。
    年轻修者饱满的脸和身体迅速干枯，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肥大地挂在一具骷髅架上——他就这么死了！
    还不等众人对此有什么表示，脚下大地又忽然震动起来。
    “小心！”有人大喊。
    头顶不少钟乳石被震动断裂，重重向下砸来。
    卫央一边躲闪着头顶砸下来的钟乳石，一边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众人表现各异，有的抱头鼠窜、有的使出武器格挡、有人显得游刃有余，还有的——慌不择路之下直接选了条岔路钻了进去。
    卫央的后背靠上冰凉的石壁，在这片混乱中悄无声息地融入边缘的阴影里。
    阴影开始向四周蔓延，探寻着所有可能存在的细节或者线索。
    待到震动结束不再有钟乳石掉下来后，还留在这里的修者们寂静了片刻。
    这空腔内空空荡荡，只有吸人血肉的晶石和头顶危险的钟乳石，继续留在这的风险比收益更大。
    有幸运传送到一起的相识之人率先选了一条宽敞的岔路离开，也有人独自一人钻进一条岔路。
    过了一会儿，还剩下的人里有人提议道：“诸位，相逢既是有缘，不若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剩下的人立刻附和，他们都是不想单独走才滞留在此的，现在有人主动提议一起走，他们巴不得快点答应。
    待到所有人都走光之后，角落的阴影晃动一下，卫央这才重新现出身形，抬手毫不犹豫地触碰石壁上一簇五颜六色的晶石。
    这晶石是虚假的幻影，也是这里唯一不同的东西。
    他的手径直穿过晶石摸到了冰冷光滑的石壁，再用力一摁，伴随“轰隆隆”的声音，一道石门在旁边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