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菜鸟升职记》 1. 第 1 章 商瑶缩在试炼堂一楼的木凳子上,等待任务刷新。 天刚蒙蒙亮,正是宗门任务每日刷新的时候,像她一样在试炼堂早早蹲守的弟子不在少数,都是外门弟子。 深秋早上山里的寒气重,他们这群外门弟子修为低下,尚不能用灵气由内而外御寒,只能多裹几件衣服以求物理上的抵抗,更有甚者直接裹着被褥躺在木凳子上。 其他弟子瞧见了也只当没瞧见,在昆仑剑宗中,他这种行为不要太寻常。 商瑶也冷,她将自己缩成一团,此时有些眼馋那裹着被子的弟子,她想被子里面一定很温暖。 商瑶没有厚衣服,要抵御山中寒气也只能叠穿两件外袍。 这还是入门时剑宗给她发的深浅两套弟子常服,重点是免费的。 免费,这对于商瑶这个一朝穿越,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来说,简直是最美好的两个字。 商瑶是从穿越来异世之人,穿越之前她刚刚大学毕业三年,经历了三年社会的毒打,穿越前银行卡里的余额刚刚满了五位数;没有狗血的车祸,没有看任何一本修仙,她就这么平凡普通的在睡醒之后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成为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穿越异世对她最大的挑战就是穷。 摸了摸兜,兜里空无一文。 正逢听闻昆仑剑宗招新弟子,作为天下第一剑宗,昆仑对通过考核成功入门的新弟子给予了非常好的福利,比如说入门半年内包吃住。 商瑶当即就心动了,她变卖了原主家产,好不容易攒了点盘缠,离开原主家乡,来到中州昆仑宗参加入门考核,历经五轮考核凭着一股韧劲和一点灵气,她终是心想事成成为了一名昆仑宗的外门弟子。 今天是商瑶入门的第五个月零十天,这个月底她必须赚到灵石,交上下个月的宿舍费,重点是要攒够自己的伙食费,毕竟商瑶吃的有一点多。 试炼堂四层楼,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她所在的第一层是专门给外门弟子接简单琐碎任务的,商瑶这个月以来已经接了两个,一个是帮内门的一位师姐找到丢失的灵宠,一个是打扫藏书阁。 回忆起前两个任务,商瑶长叹一口气,她也没想到师姐养的灵宠竟然是一只鹦鹉,那鹦鹉有个坏习惯就是啄人,为了抓它商瑶被啄的满山跑。打扫藏书就就更别提了,昆仑宗这群剑修,没几个去藏书阁的,诺大一个藏书阁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两个任务加起来总共才赚了一百灵石。 宿舍费一个月就要二百灵石。 不能再干这些又费力报酬又低的活了,商瑶早早地来试炼堂蹲守,看能不能抢到个活轻松报酬高的任务。 没等多久,大堂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齿轮咬合的隆隆轻响,原先已经灰暗的任务牌被房梁顶上的索道机关收起,新的任务牌被机关带动,有序地通过索道滑出来,陈列在众人面前。 商瑶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机关转动,但是依旧会被修真界的机关术震撼。 她站起身,一个一个去看任务牌上的字。 一连看了十来个都是和前两个任务差不多的,商瑶没有失望,她走到一个任务牌下面时,牌子感应到她,自动降落到商瑶能平视的高度。 商瑶看到任务牌上的字写着:清查登记演武场机关傀儡,合理处置破损傀儡 任务奖励:五百灵石 商瑶眼睛一亮,五百灵石!这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任务里奖励最高的。 而且清查登记,处置损耗,这活她熟啊! 商瑶上辈子刚毕业就被爹妈安排进亲戚家的公司干行政,干完第一年觉得没成长就想换份工作,没成想换了两份工作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又变成行政。 如果这个任务需要面试的话,商瑶的简历一定是最专业对口的。 牌子底下写着一行小字:如能找到偃师成功维修,每修好一个傀儡多奖励五十灵石 商瑶在心里盘算,修一个五十,修两个一百,修他个百八十个,就能赚上千灵石,也不知演武场有没有那么多破损傀儡。 她没有犹豫,当即就接下了这任务。 商瑶一路小跑着去演武场,前往演武场的石道环山修建,石道边上是藤蔓结成的护栏,往护栏外伸手便能触碰到云,无论何时停下脚步,目光所及都是一副层峦叠嶂的水墨画。 昆仑宗很大,试炼堂和演武场隔得倒是不远,不过一个山头,若是远些的地方,就得掐诀御风。 但这御风术商瑶还不熟悉,她害怕那股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 像她一样不会御风术的外门弟子很多,所以宗门里豢养着许多云鹤可以供弟子骑乘,骑乘云鹤不需要交灵石,只需要交口粮。 交的量少或是口粮不符合云鹤胃口,都会有被拒载的风险。 商瑶经历过一次被拒载之后,就宁愿每日跑步了,半年下来,她别的进步不敢说,跑步肯定是比以前快了许多。 废了好些时间翻过一座山,商瑶终于来到演武场,比起藏书阁的积灰冷清,演武场显然热闹的多,有许多弟子在这练功,商瑶一路问询找到了任务的发布者。 任务发布者是演武场主教习葛云飞,葛教习是负责管理演武场纪律的,原本后勤方面都是由执事堂负责,他只要对接好就行。 但上个月执事堂的堂主因为贪污灵石被查,关入赤刑堂,赤型堂的弟子将执事堂封查了,导致昆仑宗各个峰的后勤工作都需要自己着手。 眼瞅着下个月就是内门弟子选拔,没了执事堂的助力,这内门弟子选拔大赛也得葛教习一手操办。 葛教习忙的晕头转向,一年一度清查傀儡的工作自然没功夫去做。 商瑶来到葛教习面前,葛教习是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他见到接他任务的竟然是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眉头一皱。 “演武场的机关傀儡都是重家伙,我搬他们都费力,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商瑶,觉得商瑶别说搬了,就是托着傀儡在地上走也够呛。 清查傀儡不是简单的数数,演武场的库仓里堆积着许多傀儡,他们有的完好有的缺胳膊少腿,还有的有着看不出来的问题,傀儡们挤在一起,是需要一个一个搬出仔细查看才能看清状态的。 商瑶入昆仑宗以来其实经常来演武场,她对机关傀儡也很熟悉,对于傀儡的重量自己心里有估算,她没反驳葛教习的质疑,问道:“大概有多少傀儡,破损的约莫占几成?” 葛教习双臂抱胸,健硕的肌肉因他动作绷紧,他思索道:“上一次清查时约莫是二百个傀儡,当时其中有一百多个破损的,报废了一半,剩下的都维修后继续用着。后来又陆陆续续采购了两批,现在有多少傀儡我也说不上来。” 商瑶心中估量,这一次清查应当和上一次数据差不多。 葛教习带商瑶绕演武场走了半圈,演武场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整体凹下去,通过石阶连接上面的道路和凹陷的广场,广场两边都有建筑,还有小的悬浮建筑飘 在广场上空。 演武场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擂台,平日里不开放,开放的是围绕着它散开的五个小擂台,说是小擂台,其实走进去就会发现另有乾坤。 商瑶没上过擂台,她入门以来对和人交往点到为止,没收获朋友,但也没结仇人。 她的天赋平平无奇,没有其他穿越人士火箭般的修练速度,花了三个月勉强进入炼气期,在一众外门弟子中不算突出也不算落后,她在修炼上没什么水花,平时低调,自然也没人找她对擂。 走过半圈,抵达演武场东侧,入目是一大片开阔的习武台;如今已是巳时,习武台上练功的弟子增多不少,而陪同弟子们练功的对象就是机关傀儡。 机关傀儡被创造出来时设置了战斗意识,甲乙丙丁不同等级的傀儡可以和不同境界的弟子对练,丁级可以用于给尚未引气入体的弟子对练,丙级可以供炼气弟子对练,丁级相当于筑基期修者,而甲级已经是傀儡的极限——伪金丹。 再往上便不是机关傀儡了。 昆仑采购的基本是丁级和丙级傀儡。 习武台上按照九乘九排列了八十一个机关傀儡,其中有一半傀儡被练功的弟子占了,葛教习没让商瑶打扰练功弟子,让商瑶先将空闲的看一遍。 葛教习给商瑶准备了笔纸,八十一个傀儡数目不大,她以三乘三的九个傀儡小方针为一组,在纸上绘制“井”字草稿,在对应的格子里面写下对应傀儡的状态,若是傀儡被占用了,商瑶便画一个小三角,方便后面能对应着快速查找。 商瑶一边查看傀儡状态,一边偷瞄练的弟子,昆仑宗剑修不像商瑶上辈子看的那些里那些剑修一样追求仙风道骨,衣带空荡,反而都十分注重体术,习武台上除了与机械傀儡对练剑招的,还有袒胸赤膊和傀儡对打的,那些穿着衣服看起来瘦薄的弟子脱下衣袍一个个都是满身薄肌,看得商瑶时不时咽口水。 男剑修如此,女剑修也不承让。 商瑶就看到一名内门师姐与傀儡对打时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利落,肌肉轮廓隐约浮起。 漂亮的不行。 不过那名内门师姐瞧着有些眼熟,商瑶没忍住多打量两眼,无意中与师姐对上视线。 “商瑶?” 师姐先叫出她的名字,商瑶也反应过来:“嵇师姐。” 这位内门师姐便是商瑶接的第一个任务那丢失灵宠的主人,她全名嵇雅雅,为人豪气飒爽,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就是养的灵宠着实奇葩。 师姐抬手给自己扇风:“别叫我嵇师姐,你就叫我雅雅姐吧,商师妹你怎么在这?” 嵇雅雅刚结束练习,满头都是汗珠,但她靠近商瑶时商瑶非但没闻到汗臭味,反而是一股女子的馨香,商瑶闻着有些晕乎乎的,她呆呆道:“来做任务,帮葛教习清查机关傀儡。” 嵇雅雅瞧见她纸上画着东西,看着颇有条理,她是内门弟子,执事堂的事外门弟子不清楚,她却一清二楚,她伸手拍了拍商瑶的肩膀:“好好干!” 说完她凑到商瑶耳边,小声道:“你这活原本是执事堂干的,你要是干的好可以让葛教习把你推荐到执事堂去,每个月薪酬能有这个数。” 商瑶看着眼前摊开的五根手指,瞬间清醒,眼前彷佛有灵光在闪耀,五百灵石! 若是每个月都能有五百灵石的稳定收入那她就不用愁了,像现在这样靠着接任务饥一顿饱一顿,显然没有稳定收入来的安心。 商瑶抱着草稿纸,重重点头。 2. 第 2 章 嵇雅雅只见眼前的少女浑身一震,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朝她点头。 说实话,看着挺萌的。 商瑶在这个世界的年龄只有十八岁,个子没有嵇雅雅高,乌黑的发丝中分拢至脑后,挽作一对玲珑的双鬟,两个中空圆环垂在颈后,像两团轻软的云。 她的眼睛亮亮的,十分有斗志的模样。 嵇雅雅忍住想去摸她脑袋的冲动,对商瑶说了句:“师妹加油!” 商瑶“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回去盘点,葛教习给她简单讲了傀儡的状态和要重点注意查看的细节,比如说关节磨损度,反应灵敏度还有动作流畅度。 商瑶按照自己的方法盘点,速度很快,习武场上有弟子离开,商瑶见缝插针,第一轮清查除了被占用的十九个傀儡没看,剩下六十二个里面有七个关节磨损严重,有两个动作不流畅,还有四个反应力迟缓的。 习武场上的清查还算简单,毕竟这些傀儡都能操作对练,接下来葛教习带着商瑶去了演武场库仓。 演武场的库仓很大,宽阔的一层被分成几块区域,有器械区,装置区,还有一大片用来堆放机关傀儡的。 放眼望去,库仓里的竟然比习武场上的傀儡还要多。 商瑶不由自主出声道:“这么多?” 葛教习应了一声,解释道:“我们会备两批机关傀儡轮换使用,咱们宗门的情况你也知道,剑修嘛,打起架来不要命,机关傀儡损耗的就特别快,如果一批傀儡一直挨打不到三个月就彻底报废了,现在一个月轮一批会好很多。 原先执事堂还会请偃师上门给傀儡保养保养,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这群孙子从里面捞了多少笔。” 商瑶竖起耳朵,方才嵇雅雅跟她提了一嘴执事堂,她还疑惑执事堂里出什么事了,原来是有人从中捞油水被发现了。 在她的印象里,执事堂是负责宗门后勤工作的,和她以前所属的行政部门十分相似。 不过作为一个行政部门,有人从其中捞油水是正常的事,商瑶很清楚地记得在上辈子她有个领导的老公是卖茶叶的,于是公司逢年过节的礼品就都是茶叶。 葛教习摸了摸傀儡身上堆积的灰尘,看了眼呆站在原地的商瑶,说道:“你得先把这些傀儡都搬出来才能方便查看,行不行呀小丫头,不行就回去吧,我给你算一百灵石的报酬。” 不愧是教习,出手就是阔绰。 商瑶不语,在葛教习的目光中默默走到他身边的机关傀儡前。 用于对练的机关傀儡通常都很高大,模样也壮硕;机关傀儡的材料里有玄铁,其中单一个中心动力机关就要堪比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商瑶就站在傀儡前,两个玲珑鬟在脑后乖巧地垂着,在葛云飞眼里就像是个稚嫩的小鸡崽子,唯一能扑腾的就只有两个无力的小翅膀。 但是小鸡崽子没有胆怯,商瑶微微蹲下,脚步扎实,双臂环绕傀儡的腰部,凭着一身内里迸发出来的力气,她稳稳地将傀儡抱起。 商瑶将傀儡放到一片空地上,脸不红气不喘,紧接着又回来继续搬运下一个。 葛云飞险些惊掉下巴,商瑶甚至没有使用灵气,她就是单纯的力气大。 “哎哟欸,你这小丫头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好生的大。” 商瑶甚至抱着傀儡还能回答葛云飞的问题,她含糊道:“我吃的比旁人多些,所以力气大。” 她吃的确实比旁人多“亿”点。 这具小身板在还没开始修炼的时候一顿就能吃八个馒头,修炼之后更是经常会感受到饿,膳堂的打饭婆婆因此都认识她了。 所以下个月开始没有免费膳食这件事让商瑶很焦虑,她必须多赚点钱喂饱自己。 葛教习见她轻轻松松的模样,也不再担心:“我还有事,你把这里清点好了到演武场找我。” 商瑶回道:“知道了。” 商瑶像个无情的搬运工,把库仓堆积的傀儡都搬出来,好些傀儡上面都积了一层灰尘,她也不嫌脏,今天出门穿在外面的是深色的弟子服,耐脏好洗。 等傀儡搬得差不多后,还剩下好些断肢,都是从傀儡身上掉下来的,有些断肢上划着深深的剑痕,也不知这练剑的弟子是使了多大的力气。 商瑶现在不能像在习武台上用简单的井字格,她首先将四肢不全,外观受损的先归拢到一堆,然后将四肢完好的放在一起,五个为一组,一共有十五组。 商瑶拿出上辈子做表格的本事,在纸上绘制了个表格。 在第一行写上:傀儡编号,关节磨损度,反应灵敏度,动作流畅度,是否具备维修价值 紧接着商瑶在傀儡的小臂上分别记下号码,大写的一表示组别,阿拉伯数字表示编号。 然后便开始深度检查。 检查完四肢完好的再去试缺胳膊断腿的那些傀儡还能不能动作。 没有人在旁边盯着商瑶干活,商瑶一个人干的还挺起劲的,她上辈子干行政的时候其实不喜欢这份工作,一个职能化的工作,没有任何专业能力的提升,身边也都是些成家有孩子的姐姐。 她年轻,心气傲,总想去做些能创造价值的工作。 但是谁能想到,一朝穿越,她接受了自己在修炼上平平无奇的天赋,接受了自己不是什么命运之子,结果在这无聊的清查工作中产生了些斗志。 因为它给的报酬高呀! 完整清查下来,她总共检查出来有十八个完全不活动的,还有十六个有轻微问题的。 她不懂偃术,不知道这十八个不活动的是属于损耗严重还是可以直接报废的那种。 商瑶又回到习武台见缝插针检查了剩下的,依旧是之前的十三个有些问题,加起来总共就有四十七个问题傀儡。 一个傀儡修好就能奖励五十,四十七个傀儡,她就发达了! 商瑶将自己的表格汇总到一起,送到葛云飞面前,葛云飞扫过眼前的纸,商瑶说这是汇总表,葛云飞对汇总表的意思似懂非懂,但眼前这表格确实简单明了,条理清晰分类到位。 商瑶非常专业的说:“我把没问题的和有问题的归成两堆放好了,教习你去看的时候会一目了然。” 葛云飞点点头,止不住赞赏道:“你这活干的可比执事堂那些孙子好,往年两百个傀儡里有五十来个都是直接换新的,还有五十个叫偃师来修,看你这表,我估摸着以前那些换新的都没到报废的地步。 不过今年兴许也要直接报废了。” 商瑶闻言,那任务牌的小字分明写着修好一个奖励五十,怎么就直接报废了呢,她问出声来,葛云飞瞥了她一眼:“之前常来我们宗门的偃师是执事堂堂主结识的,现在那家偃师来不了了,你难道也有认识的偃师?” 商瑶一愣,偃师? 她去山下镇子上找一找便是了,她急忙道:“有,我有认识的偃师。”

她来修真界的时间短,入昆仑宗后就没出去过,不知道这修真界偃师数量十分稀缺。 而且昆仑宗采购的傀儡都是出自公孙家,寻常偃师可不敢接这活。 她只是觉得不能让这到手的鸭子飞了。 葛云飞对商瑶刮目相看,想不到这小姑娘人脉竟然这么广。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五百灵石,想递给商瑶,看商瑶一下子接不住这么多灵石,还附赠了一个小型储物袋,葛云飞非常大气:“你把偃师叫来,维修费我掏,修好一个奖励你五十。” 商瑶接下装了五百灵石的储物袋,眨巴眨巴眼睛,脑中不断浮现烟花炸响的声音。 葛云飞见她呆愣的模样不明所以:“这丫头是咋了?” 他伸手在商瑶眼前晃了晃:“丫头,赶紧去把脸洗洗干净,都成花猫了。” 商瑶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猛地双手攥紧储物袋,唇角止不住上扬,最后咧开了个大大的笑容:“谢谢葛教习,我这就去洗脸!您等着,我明天就给您把偃师带来!” 她攥着储物袋一路小跑回宿舍,兴奋之余也没忘记轻手轻脚关门,昆仑宗的宿舍类似大学宿舍,一个宿舍能住四个人,不过空间更宽裕些,四个人各有各的房间,共用一个堂屋。 商瑶的宿舍没有住满,只住了两个人,和她一起住的是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性子冷,商瑶也不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平日里两人都很客气。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把储物袋打开,将灵石倒在桌子上。 看着眼前发光的灵石,商瑶双手合拢贴在脸庞,模样活像个财迷:“有钱了有钱了,终于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先前赚的一百灵石,和今天的五百灵石放在一起,分了两堆,一堆二百,一堆四百。 少的那堆是下个月的宿舍费。 多的是下个月的伙食费。 然后她拿起葛教习送给她储物袋,刚来修真界的商瑶关注过储物袋的价格,小型的要三百,大一点的八百,像葛教习身上的乾坤袋要两千。 葛教习真大方,这储物袋说送就送。 商瑶这下可赚大发了! 她把灵石全都装进储物袋里,贴身放好,商瑶起身给自己打了盆水,镜子里照出一张满脸黑灰的小花脸,她心不在蔫地洗着脸,脑子里琢磨的全找偃师的事。 上辈子当行政也要去找些没接触的人,修水管的,修电路的,修电脑的甚至连修煤气灶的都要她去找。但那会网络发达,上网搜搜同城打打电话就可以,现在显然是没有这种渠道。 其实修真界也有类似的传讯工具,但是那东西太贵,商瑶问过价格,只记得是以万为单位的。 不能通过线上,那就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去山脚下的镇上去问。 想到这,商瑶突然想起一件事,做行政时找维修工需要确定维修工的水平技术,以及需要维修的物品型号让维修工确认有没有能力修。 她怎么能够去确认她找到的偃师的水平和技术呢? 她总不能抱着个傀儡在路边一个一个试吧? 商瑶眼睛一亮,怎么不能? 就这么干! 于是,她脸盆里的脏水都没倒,就又跑回了演武场库仓,葛教习给她的小型储物袋装下一个傀儡是不够的,但是装下一个断肢简简单单。 准备妥当,下山找人! 3. 第 3 章 昆仑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名叫桃花镇,镇子虽小但因为靠着昆仑人流量极大。 就像依靠一个景点发达的景区一样,昆仑宗天下第一剑宗的名头,每日都会有慕名瞻仰的各路修士,而这些修士会选择在桃花镇歇脚,所以桃花镇渐渐成为了一个修士的交易点。 桃花镇里的修士不局限于剑修,法修,符修,医修都有,交易的物品也五花八门。 这里没有人会要摊位费,在街边随便一个空的地方坐下就能摆摊。有卖东西的自然也有收东西的。 商瑶先是沿着小镇转了一圈,发现这个镇上没有偃师的摊位,她预感不妙,她真的对偃师了解甚少。 但她还是找了一处空地,将傀儡的断肢放在地上,底下垫了张纸,纸上写着“高价聘请偃师修复傀儡”。 反正维修费是葛教习掏,商瑶不会心疼钱。 商瑶的摊位不显眼,但这条街上来往修士不在少数,修士们都秉持着寻宝的态度,犄角旮旯里的摊位都会去看一眼,只是看到商瑶的摊位后都纷纷挪开了目光。 商瑶旁边坐的是一个符修,他摊子上只卖两个符,那两张鬼画符商瑶乍一眼看还看不出区别,她好奇问道:“道友,你这卖的是什么符?” 道友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深秋的天扇着把羽扇,直把身旁的商瑶扇的浑身冷飕飕的,他瞥了商瑶一眼:“瞬影符和巽风符。” 这两个符听名字都能大概猜到是什么用处,商瑶又问:“你这符怎么卖?” 道友伸手比了个数。 商瑶看着那两根手指猜道:“两百一张?” 道友撇嘴,又示意一下这两根手指。 商瑶瞪大眼睛:“两千一张?” 道友这才点头。 乖乖,怪不得修真界都说符修抢钱。 商瑶现在的身家都不够买半张符。 好在她这弱鸡实力,也暂时不需要用到这么贵的符。 商瑶乖乖坐回自己的摊位,等待着天降偃师。 身边的符修扇了扇羽扇,一缕冷风飘过商瑶裸露的脖颈,商瑶缩了缩脖子,只听符修问她:“你在找偃师?” 商瑶转过头和他对视,她眨巴眨巴眼睛,意思是:还不够明显吗? 符修轻轻一笑,商瑶这才发现这符修长着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目含情,他说道:“你在中州找偃师是很难的,九州偃师基本出自两大机关世家,这两家位于西州,分别时公孙家和司徒家,偃师素来不爱出门,中州很难见到偃师的身影。 况且成为偃师所要的天赋极高,也需要耐下性子钻研苦修,所以哪怕是公孙和司徒两家,培养出来的偃师数量也极少。” 听到这商瑶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符修又问:“你是不是昆仑宗的弟子?” 商瑶有些丧气地把脖子缩到衣领里面,她本就是坐在地上,缩起脑袋来瞧着格外无助,她闷闷应了一声:“是的。” 符修拿起羽扇遮住下半张脸,偷偷摸摸地靠近商瑶,低声问道:“先前昆仑宗都是直接和公孙家合作,昆仑宗的傀儡从公孙家采买,偃师也是请的公孙家的,如今怎么不合作了?” 商瑶也不知道其中原因,但放弃一个长期合作伙伴基本上就是那几个原因:企业预算不够,合作伙伴服务质量下滑,或者是企业负责人变更。 她将自己的推论喃喃说出,符修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反应过来,觉得商瑶这人很是有趣,正当他要和商瑶继续讨论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一凝,然后眉头蹙起,那模样像是见到了仇家。 符修瞥了一眼身旁暗自低落的商瑶,觉着这少女的运气倒是不错。 他抬手挥袖,眨眼间符修身前的摊位就被收入乾坤袋中,他抬起羽扇,敲了敲商瑶的头,商瑶抬头,疑惑地看向符修。 符修笑了笑,他分明没张嘴,商瑶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传音入耳! “有缘相识,我送你一卦,你运气不错,今日必能心想事成。” 说完这句话,符修便瞬影消失在商瑶眼前,商瑶瞪大了眼睛。 ——好酷! 这就是用的瞬影符吗?商瑶被符修狠狠的种了一波草,在这个危机重重的修真界,能有这么一张符,简直是跑路利器! 但那符修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会算卦吗? 那可能就是给商瑶的一句祝福,这句祝福不管怎么样都给灰心丧气的商瑶带来些宽慰。 商瑶决定等到天黑就回去,明日去给葛教习为她说下的大话道歉。 就当这时,一道不疾不徐具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这是公孙家的机关傀儡吧?” 他虽然是在提问,但却是肯定的口吻。 商瑶闻声仰头,身前站着个约莫及冠的少年,少年一身蓝衣绣白鹤衣袍,长发被玉冠高高竖起,自上而下垂视看她。 不知是少年的面容太俊美,还是长时间缩着一时仰头供血不足,商瑶的脑子变得晕乎乎的。 “公...公孙家?” 她听见自己在发问,这时想起方才那符修说的话,昆仑山这些年都是从公孙家采买的,这少年居然可以凭借一根断肢就看出是公孙家的傀儡。 商瑶清醒了一瞬:“你是偃师?” 少年点头,商瑶心中狂喜,灵验了灵验了,那符修说的话灵验了,难不成符修真的会算卦? 沈雁真蹲下身捡起断肢,端详了一番,开口说道:“这手法应当是出自公孙家旁支公孙尘之手,看技术制造距今应有三年时间,这种材质通常是给丙级傀儡用,适合给炼气期的修者对练。” 少年说话的声音如敲冰嘎玉,商瑶看着少年如画中人般的俊脸,听着这声音,感觉自己要醉倒了。 “你会修吗?” 沈雁真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矜骄:“这世上没有我修不了的傀儡。”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但商瑶不能这么简单的丧失理智,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自己清醒过来,压下眸中神色,商瑶询问道:“道友可有宗门?师从何人?可有修复过傀儡?价钱几何?” 前三个问题沈雁真对答如流:“未有门派,师傅出自司徒家,不愿透露姓名,曾修复过傀儡。” 至于价钱... 少年淡淡道:“这种程度的丙级傀儡两千灵石一个。” “两千灵石?!!” 商瑶差点从地上弹起来,这这这怎么跟刚刚那符修一样,明晃晃的抢钱。 商瑶听完这数字险些晕过去,太贵了,她虽然在纸上写了高价聘请,但是她也不知道偃师要价这么狠。 沈雁真见她的反应不由蹙眉,他所报价格比他平日里收的已经便宜了些许,损坏到这个地步的傀儡其动力装置和传导装置基本都会出现问题,修复相当于是做一场高精密的手术,这个价格没有问题。 但是看少女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沈雁真试探着降了降价格:“一千八?” 商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意识到少年刚刚说的是她摊子上的这个断肢傀儡修复价格,商瑶平静了语气问道:“如果没有断肢,寻常关节磨损,或者是反应不灵敏了修复需要多少钱?” 沈雁真果然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寻常关节磨损需要看磨损度,能够在原关节上加以修复的五百灵石,磨损度高需要换肢的价格也会高,反应不灵敏也需要看情况收费。” 见商瑶的脸色好看了一下,沈雁真道:“我的价格已经是市面上的最低价,这位姑娘,你可以考虑一下。” 商瑶已经信了八成,她想到符修的话,不由感叹自己的运气真好,果然能够心想事成。 她霎时喜笑颜开,当即就收了摊子,对沈雁真脆声道:“我是昆仑宗弟子,今日是替宗门寻一个偃师,你明日辰时到昆仑宗东边口,我来接你。” 沈雁真自然知道她是昆仑弟子,不然也不会上前询问,见达成目的,他也十分干脆,从腰间取出一把形似长尺的东西,他道:“我同你互换一个司徒尺铭文,方便联系。” 司徒尺是司徒家创造出来的通讯工具,类似于商瑶上辈子用惯了的手机,司徒尺可以通过九州地脉和八卦星象将传递文字或声音。 这种价格高昂的物件,商瑶是绝不会有的。 对面的少女没有反应,沈雁真抬头,才见少女一脸窘迫,商瑶说道:“我没有司徒尺,不过我这人很准时的,明日我会早早地来等你,你一定要来。” 商瑶的神情十分认真,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一人的时候,很容易让被看的人产生一种自己占据了对方所有视线的错觉。 沈雁真愣了一下,在商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商瑶盯着沈雁真瞧了半天险些又把自己看晕,见少年答应了,便灿烂一笑,朝沈雁真摆了摆手就此离开。 4. 第 4 章 商瑶回到宗门时已经天黑,她轻推开宿舍门,见宿舍里有一间舍屋的灯是亮着的。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没有锁门,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宿舍里锁门简直就是明晃晃得告诉舍友——我不信任你。 虽然不信任不需要理由,但是商瑶的舍友没锁门,她若上锁就太刻意了。 毕竟房间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商瑶正要打开房门进去。 “吱呀”一声,她背正对的房门打开了,清清淡淡的声音传入她耳中:“你才回来?” 商瑶转过身,她的舍友穿着一袭淡紫色寝衣,一看就很名贵的布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躯,她没束发,乌黑顺滑的长发垂在脑后。 她的舍友长得十分漂亮,是那种冰霜美人的漂亮,她名叫虞容音,与商瑶同一批入门,天赋甚高,如今修为已是筑基初期,进入内门是铁板钉钉的事。 许是虞容音总是冷着一张脸,在她面前商瑶向来气势弱一截,晚归被抓包让她有一种在外面鬼混回来结果发现家中就坐在沙发上等她的感觉。 商瑶尴尬地笑了笑:“对,我去桃花镇办了点事,所以回来晚了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是一对上虞容音漂亮的眼睛她就忍不住。 虞容音淡淡看她一眼:“下个月是内门弟子选拔。” 商瑶“嗯”了一声,满眼无辜,彷佛在说:我知道呀。 虞容音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冷:“你有多久没有认真修练了?” 商瑶一呆,她没想到虞容音会突然问她这个。 商瑶的手指不自觉的绞拢到一起,这个月初开始她就忙于做任务赚灵石,压根没时间修练,她吞吞吐吐道:“十...十来天...吧。” 虞容音给自己倒了杯水,她端着水走回自己的房间,只留下一句话:“终日只知玩乐,不顾修炼,虚掷光阴,谈何入内门,修剑道?” 商瑶愣了又楞,直到对面的房门完全闭阖,她依然站在原地。 虞容音这是在批评她? 商瑶抿了抿唇,她衣襟里还妥帖的放着葛教习给她的储物袋,她这一天不知摸了多少回,深怕储物袋被人偷了又或是丢了。 虞容音说的不错,她确实许久没有去想修练的事情了。 明明如果通过内门弟子选拔,成为内门弟子,宗门会提供三年的免费食宿,但是商瑶却从来没想过去努力一把成为内门弟子。 半年前她过五关斩六将通过考核进入昆仑宗,那时她还想着自己也许就是里写的那种穿越而来的天才。 可是当她真正踏入修行之路,才发现她简直是个天外来的蠢材。 起初三个月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而她的舍友虞容音在入门一周后便已经引气入体。 商瑶把教如何引气入体的书籍看了整整五六遍不得其法,中间请教了不知多少次虞容音,到后来虞容音都无奈于她的悟性。 她始终摸不着引起入体的窍门。 能入昆仑的弟子都是有灵根的,三个月的时间,外门弟子大多已经步入炼气期,修行速度快的,已经炼气巅峰,摸到筑基的门槛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勉勉强强引气入体。 到如今,商瑶依旧停留在炼气初期。 她就像是龟兔赛跑里面披着乌龟壳子的兔子,本以为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超越,但是一抬头,乌龟超越了她,兔子也早跳出去一大截。 这段时间大部分外门弟子都在卯足劲准备下个月的内门选拔,但也有一部分像商瑶一样的在苦恼没了免费食宿之后该怎么生活。 商瑶鼓了鼓腮帮子,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连饭都吃不起了,还谈什么修练。 她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灯也没点,直接摸着月光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商瑶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她想到清早那个在试炼堂裹着被子躺在椅子上的弟子,决定下一次她也要这么干! 因为被窝里真的好暖和。 用不了一会,商瑶便沉沉睡去。 * 翌日清早,商瑶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想要打水洗脸时发现脸盆里还留着昨天擦灰的水,静置一夜,灰尘依旧沉底。商瑶将水倒了重新打了一盆,洗干净脸,收拾好自己便走出舍屋。 对面的屋门紧紧关着,也不知虞容音在不在屋中。 商瑶依旧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然后一路跑着往东门口赶。 时间还早,足够她准时和那偃师碰面。但商瑶依旧是跑着去的,入昆仑以来她经常跑着去习堂,跑着去演武场,跑着去试炼堂。 东门离演武场近,比不上正门那般壮阔恢弘,但也不寻常。 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往下走,石板久经剑风侵蚀,边角磨得圆润,石面间长着薄薄一层青苔。路两旁生满劲竹与老松,枝叶交叠,晨曦沿着叶缝洒下来,清净自然。 小径尽头立一座木石牌楼。 立柱古朴,上面没有雕纹,只有深深的剑痕。 坊下早已立了一人身影。 少年身形修长,背手独立,宽阔的大袖随清风拂动,商瑶打眼瞧着他的背影,觉着这少年才是她想象中的剑修该有的模样。 商瑶赶忙跑过去,跑了一路,她额头鼻尖都沁出不少的汗珠子,商瑶撑着柱子,说话都带着藏不住的喘气声:“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沈雁真扭头,敛眸看她:“你是买家,我是卖家,早到的是应当的。” 服务态度还挺好。 商瑶笑了笑:“成,早点上山,早点开干。” 东门有结界,外来之人都要有本宗弟子的带领。 商瑶从怀中掏出身份牌,用拇指扣住无名指根,掐定法诀,身牌中散出一缕灵气,与结界相碰,如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无形的门。 商瑶对着虚空喊道:“前辈,这位是我朋友,来昆仑宗公干,还望放行。” 结界晕出一道涟漪,扩张到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大小。 商瑶扭头看向少年:“随我走吧。” 沈雁真点头,跟在她身后。 爬山对于商瑶的身体素质而言已经是件小事,她原本担心少年会爬不动,但瞧见少年周身隐隐流动的灵气,商瑶这才意识道自己小瞧人了。 偃师也是修士,爬不动还能用灵气作弊。 上山的路很长,商瑶觉着不能一路不说话,她做行政逮到谁都能聊两句的被动触发了。 她开口道:“还未问你姓名,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商,名瑶,昆仑宗外门弟子。” 少年 淡道:“沈雁真,偃师。” 沈雁真。 商瑶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道:“你这名字真好听。我记得你先前说你师傅是出自司徒家的是吗?” 沈雁真应了一声。 “司徒家,我听闻是两大机关世家之一,不过司徒家不是在西州吗?你是和你师傅一起来中州的?” 沈雁真摇头:“我从师傅那学了些本事,想出来闯荡一番,便独自出来游历,碰巧来到昆仑。” 商瑶理解少年,毕竟曾经的她也很想脱离父母独自生活。 她又道:“像你们偃师出师是不是很难,我有一个朋友曾经和我说过,成为偃师既需要天赋,还需要苦心钻研,我觉得这两者有一点都很难得,你这般年轻能成为偃师想必也是付诸了许多心血。” 沈雁真听着,面上虽无甚表情,耳尖却悄悄翻起薄红。 “不过是下些苦功夫罢了,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商瑶见少年显然神情轻松了不少,趁热打铁,好一番夸奖。 她觉着得先把这偃师夸舒坦了,他才能好好给她干活,活干的好大家都有好处;当然,若是他活干的不好,商瑶定要骂的他狗血淋头。 商瑶抵达演武场的时间和昨日差不多,葛云飞在老地方,眼前正摆着一份名册,正拿着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商瑶脆生生喊道:“葛教习,我给您把偃师带过来了。” 葛云飞闻言,将名册阖上,抬头望沈雁真望去,看清少年的模样他一愣,太...年轻了。 “丫头,这就是你那认识的偃师?” 商瑶点点头,方才认识的也算认识了。 葛云飞就像是昨天质疑商瑶能不能搬得动傀儡一样质疑沈雁真:“你当真会修傀儡?” 不是葛云飞是杠精,他相信商瑶带过来的人是偃师,但是他不相信这么年轻的偃师会修傀儡。 做傀儡和修复傀儡完全不一样,就像凡人看病就医,他们都会更倾向于年长的,经年累月的经验是老医者让人信服的理由,偃师这行当也是这样。 况且不同家族的傀儡都有独家的技术,除非这少年说他是公孙家本家人,不然葛云飞是不相信的。 这天底下的偃师,这般年轻能让他信服的倒是有一人,但那人绝对不会出现在昆仑宗。 面对外人葛教习不像对待商瑶那般客气,他神情严肃,瞧着颇有震慑力:“我们昆仑的傀儡都出自公孙家,你若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偃师,就不要来找没趣了,我这没时间给你练手。” 沈雁真面对这般震慑并无羞恼,他面色淡淡:“会与不会,一试便知,若我不能修好,随你处置。” 商瑶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葛教习,我这偃师朋友师傅是司徒家的,司徒家也是机关大家,你就让他试试吧。”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沈雁真,她心里也没底,只能挤眉弄眼无声发问:你真的行? 沈雁真瞧着少女巴掌大的脸竟能做出这些夸张的表情,他嘴角微微翘起,朝商瑶眨了眨眼。 这天下就没有他修复不了的傀儡。 商瑶接受到信号,扭头看向葛云飞,这一回她的语气坚定:“葛教习,我相信他肯定能修好,若他修不好,我把昨天拿的五百灵石都还给您。” 5. 第 5 章 商瑶站在库仓里,眼神紧紧地盯着沈雁真动作,她无法理解刚刚的自己,是怎么能够对葛教习说出那样一番话的。 五百灵石,那可是五百个! 她辛辛苦苦一整天,搬傀儡搬得她胳膊酸痛,才换来的血汗钱。 就为了给沈雁真作保,全部押上去了。 沈雁真对商瑶灼热的目光倒是十分坦然,他从乾坤袋中取出百宝箱,一个和首饰匣差不多大小的盒子出现在他手中,继而他按下开关,百宝箱瞬间变大,直到有半人高才停下。 不用沈雁真动作,百宝箱自动变幻,台面变的宽大,直到成为一个能够将傀儡完整躺平的手术台,台下的柜子展开折叠,从一列变成三列,柜子中存放着五花八门的工具、材料、自制机关零件和模具。 商瑶看得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个移动手术室。 沈雁真拿出工具,给手带上手套,那手套极薄,带上去看着就如同一层黑色半透明的皮肤。只是偶尔折射出类似金属的光芒,让商瑶觉着这手套必定很坚硬。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沈雁真的气质变了,他神色认真,整个人瞧着比之前更专业可靠,他声音淡淡:“把断肢的那个搬过来。” 商瑶闻声,收回她没见过世面的目光,走到断肢所对应的傀儡身前,微微使劲将傀儡像拔萝卜一样从地上抱起,搬到‘手术台’旁边问到:“放台子上吗?” 挑选工具的沈雁真听到少女的声音微微一愣,他扭头发现商瑶正抱着个比她高了两个头的傀儡乖巧地站在他身旁,见他迟迟没有回话,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上些疑惑。 沈雁真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 他习惯了原先有傀儡帮着干活,没意识到今天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傀儡,是商瑶。 商瑶把傀儡好生搬到台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奇地扫了眼沈雁真挑出来的工具,各式各样的剪子钳子锯子刻刀,还有些看不出来有什么用也叫不出名字的,商瑶还瞄到了针线。 到真像是在给人做手术。 沈雁真短暂地为商瑶的怪力而惊讶,随后便心神便投入到这断肢的傀儡上,他先检查了一番傀儡的状态,傀儡的机械受损往往是修复傀儡中的最后一环,傀儡最主要的是中心能源装置,铭文传输装置和数山连接装置。 能源装置负责提供动力,传输装置负责驱动,而连接装置则是用来接收指令。 商瑶看不懂沈雁真的操作,只是觉得少年认真工作的模样俊俏的不行,她上辈子母胎单身,偏又是个颜控,压根见不着几个帅的能让她爱上的,修真界倒是遍地美人,昆仑宗的大师兄就是万千女修的梦中情人,但她有自知之明,压根不会去现眼。 这么一想,沈雁真真是不错,模样俊俏,职业高薪,平常给人修修傀儡就能赚大把的钱,也不危险;最主要的是他背后没有宗门,是个小散修。 思绪一旦发散就收不回来,等商瑶缓过神来,沈雁真已经把傀儡开膛破肚了。 这傀儡的皮肉真实的跟人的一样,商瑶看了一眼便立马撇开视线,这画面在她眼里就跟剖尸一样,看不了一点。 她看向库仓里安静站立的傀儡,她的视线方向都是不需要维修的,商瑶想到了虞容音昨晚和她说过的话。 内门弟子大比时间将至,内门弟子大比采取的是弟子对擂比试,她如今炼气初期的修为,怕是一上场就要被打下台。 商瑶本打算上台过两招,实在不行就认输,体面一点下台。但昨日虞容音那一番话就像一根隐形的刺,扎在商瑶的心上,让她颇为郁闷。 谁说她没有好好修练过的,刚入门时她可是外门里最卷的,白天听课,晚上回宿舍看书领悟,没课的时候就到习武台和傀儡对练,虽说她的修为没什么长进,但是昆仑剑法前三重她都背会了。 闲着也是闲着,商瑶走到傀儡面前,将它抱到一片空地上,打开开关,直接选择对练。 傀儡启动很快,商瑶还没站定,傀儡便握拳瞬影攻上,速度之快眨眼间便已到商瑶身前,商瑶一惊,慌乱地闪身躲避,拳风擦着她的脑袋过去,震起一片尘埃。 机关傀儡将手指瞬间收紧,商瑶能听到它骨骼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下一妙拳头又迎面朝她砸来。 商瑶来不及闪避,直接抬手扣住傀儡腕骨,她虽然修为低,但力气大,她顺势一拧,“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傀儡的拳头被她止住了,但傀儡的战斗意识不弱,它顺势右摆手肘砸向商瑶头部,商瑶用手臂架住其攻势,两人交战的速度越来越快。 傀儡的动作太快了,商瑶一开始能凭借轻盈的身形和力气与之持平,但傀儡是永远不会力竭的怪物,在商瑶逐渐减弱力道的时候,它的每一掌每一拳都是同样的力道。 商瑶对练的十分吃力,再大的力气在长时间的对练中也会逐渐流失,商瑶从来也不是个战斗天才,她露出了破绽,被傀儡精准捕捉到,商瑶被一拳击倒在地上。 战斗结束,傀儡进入待机模式。 商瑶躺在冰凉的地上,看着空中飘舞的灰尘粒子,她没力气了,想着既然躺下来了就干脆别起来。 她有些想家了。 沈雁真将他剖开的胸膛用阵线缝起来,断肢因为脱离躯体太久,需要将接触面打磨好再接上去。 断裂口的灵丝也需要重新接上,这些都是精细活。 干完这一系列动作,沈雁真从沉浸的状态中脱离,下意识命令道:“把它搬下来测试。” 良久,没有回应。 沈雁真意识到这里没有他的傀儡助手,只有商瑶。 但是商瑶的人也没了踪影,他只得自己上手去搬,傀儡太重了,沈雁真借助灵力将其搬下来,最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才打开开关。 机关傀儡先是细微动弹了一下,像是快速的抽搐,很快它的眼中闪过一道流光,傀儡“活”过来了。 “往前走。” 傀儡听到他的指令 ,抬步前行,动作流畅,不见滞涩。 确定傀儡已经彻底修复,沈雁真命令他去搬别的傀儡过来,就在傀儡往前踩的时候,地上突然弹起来一个身影。 “脚下留人!” 商瑶迷迷糊糊感觉有个高大的身影靠近自己,傀儡的躯体重,走路的声音在商瑶耳中如地动,她瞬间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跳起身,她看了眼傀儡停止在半空中的脚,急忙跑远了些。 “沈雁真!你怎么不看路?” 被这玩意踩一脚她肯定要受内伤。 沈雁真也被弹起来的少女吓了一跳,紧接着还被商瑶恶人先告状,他扯了扯嘴角:“它分明是想要跨过你,不会踩着你。” 傀儡长了眼睛,它们看的清路,以及路中间的障碍。 商瑶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刚才她居然直接在地上睡着了,看来最近是太辛苦了。 瞧着那任劳任怨给沈雁真搞搬运的傀儡,傀儡裸露的手臂上是她写下的编号,商瑶看清编号后猛地睁大了眼睛:“这...这...这是刚刚那个?你修好了?!” 沈雁真不甚在意:“修好了。” 商瑶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她跑到傀儡身旁,盯着傀儡跟随沈雁真指令走到指定傀儡面前,蹲下用力,轻松抱起那傀儡后站起,将它搬到手术台上。 真的修好了,完全没有问题! 商瑶拔腿往演武场跑:“我去找葛教习!” 沈雁真瞧见商瑶难掩喜悦的背影,第一次发现自己修好一个傀儡居然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他不由勾唇,淡淡一笑。 葛云飞对于沈雁真能修好傀儡表示惊讶,他想到商瑶说的沈雁真的师傅出自司徒家,他问道:“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沈雁真沉吟片刻,回道:“我师傅不愿入世,我为人弟子,不当随意透露师傅名讳。” 葛云飞也没有坚持,偃师归根结底看的是他个人的技术水平,这少年有能力修,昆仑宗也能少一笔换新的支出。 “你要价几何?” 这是进入到谈价钱的阶段了,商瑶站在葛云飞身后,竖起耳朵听着。 “丁级傀儡五百到一千灵石,丙级一千到两千灵石,残肢断臂产生额外耗材的另算。” 沈雁真出的价格和商瑶先前问的一样,商瑶有些紧张地盯着葛云飞,不知道葛教习能不能接受这“天价”维修费。 葛云飞垂头盘算了会,很快便爽快的应下来了:“可以。” 商瑶没忍住问道:“不砍价吗?这会不会太贵了?” 葛云飞瞧了她一眼,笑道:“丫头,你知道买一个全新的傀儡要多少灵石吗?” 商瑶摇头。 “丁级五千,丙级一万,这还只是普通傀儡,传说中的灵傀一个能卖上天价。” 商瑶震惊,这玩意这么贵? 她昨日盘下来可足足有二百一十七个傀儡,昆仑宗竟然这般财大气粗! 6. 第 6 章 商瑶被昆仑宗的家底震惊的时候,葛云飞和沈雁真已经在签契书了,商瑶还是第一次看见契书,契书的内容和上辈子的合同类似,写明了甲乙丙方,契约内容,和报酬明细,葛云飞在丙方写上商瑶的名字,并写明了五十灵石一个。 等笔递到商瑶手中,商瑶捧着契书两眼放光:五十一个,总共四十七个,全部修好那就是两千三百五十灵石,我要发了! 虽说可能都比不上沈雁真修一个丙级傀儡的价钱,但是商瑶没付出劳动,相当于白得了两千多灵石! 沈雁真看见商瑶的财迷样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他道:“葛教习,方才还有些话没说清楚,有些傀儡损坏严重维修价格超过我所报范围的我便不修了,比起维修它们更应当去换新。” 葛云飞理解沈雁真的意思,一个傀儡如果一万灵石买回来,用了一年,维修还要花六七千,确实不如买新的。 商瑶听到这话,觉得沈雁真这小偃师还挺有职业操守。 沈雁真少修一个商瑶也就少赚一份,但商瑶不在乎,她迅速在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式三份,商瑶,沈雁真,葛云飞一人一份。 葛云飞拿到契书,扫了眼签名,沈雁真的名字签的潦草,但也能认出字,葛云飞没放在心上。 正当他细想之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绵长的“咕噜”声。 商瑶捂住肚子,闹了个红脸。 她忙活了大半天,中途还睡了一觉,肚子早就在抗议,商瑶邀请葛云飞和沈雁真一起去膳堂,葛云飞有公务,没答应,只是把商瑶叫到一旁。 “丫头,你跟我来一下。” 商瑶跟着葛云飞走到库仓门口,阳光照到商瑶身上,暖洋洋的,商瑶一下子从库仓里出来,还不太习惯这光亮,她眯了眯眼问道:“葛教习,是有什么事吗?” 葛云飞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商瑶:“前些日子执事堂出了些乱子,不少弟子被罢职,现在执事堂缺人,要求我们教习举荐人才,我昨日看你做事有条理,那汇总表也新颖,便给你写了封举荐信,正好你那偃师朋友也需要执事堂安排住宿,你下午便一并带去执事堂吧。” 商瑶接下信件,想到雅雅学姐和她说过的,五百灵石一个月的报酬,商瑶盯着信封上龙飞凤舞的‘执事堂收’四个大字,不知怎么的,眼睛竟然有些酸涩。 兴许是因为这是她来到修真界收到的第一份表扬。 葛云飞瞧着商瑶,小丫头低头看着信,两个玲珑鬟安静地垂在脑后,那模样一点也没有昨日拿到报酬的兴奋,他不由怀疑,难不成这丫头不愿意去执事堂? 他轻轻咳了一声:“咳,今日不论你找来的偃师能不能修好傀儡,我这封信都打算给你,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有些人脉,有人脉好啊,执事堂是潭浑水,里面的活没点人脉不好干。” 商瑶抬头看向葛云飞,葛云飞的话她都有听进去,她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 葛云飞失笑:“近半年来你也算这演武场的常客,我记着你,又勤奋又能吃苦,就算一时半会在修炼上没有收获,以后也未必不能有造化,下个月的内门考核也要加油啊丫头。” 商瑶没想到葛云飞尽然早就注意到她了,她这下子眼睛更酸了,忙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会的。” 葛云飞公务在身,指点她两句修练上的事便离开了,商瑶把信件小心的放到衣襟里,回库仓内找沈雁真。 沈雁真正在打开傀儡的胸腔,丁级傀儡的身体是木制的,只是外层有一层薄薄的仿人皮,偃术的发展一部分也要依靠医术的发展,不然还做不出这般类人的傀儡。 他正专心弄着,身后传来商瑶的声音:“你饿不饿,我请你去膳堂吃饭吧。” 沈雁真回头,发现商瑶离他五米远,她举着两只手挡在面前,像是要挡住视线不去看‘剖尸’画面,但是那双漂亮的杏眼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瞄手术台上的傀儡。 有这么害怕吗? 沈雁真停下手中动作,他用布盖住傀儡,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摘下,应道:“好。” * 商瑶带着沈雁真走在去膳堂的路上,边走边介绍道:“我们昆仑宗的膳堂好吃是出了名的,昆仑宗膳堂分三层,一二层是弟子用餐,一层是大堂,二层是包间;三层是给教习长老们用餐的。” “膳堂刘大厨做的炙子烤羊最受人欢迎,但是这菜不是日日有,每月初三,十三,廿三供应,今日你来的巧,兴许能抢到这热门菜。” 商瑶本是笑着介绍的,可等她一只脚踏进膳堂门槛,听见里面的声音,她的笑容瞬时僵在脸上。 只听大堂里传来一阵吵骂声。 “金无莲,你叫无莲就能真这么不要脸,这最后一份烤羊分明是我的!” “就是啊金师弟,邓师兄好好地排队被你这么抢了,就算你有明徽真人撑腰,也不能这么欺负邓师兄!” 商瑶一条腿已经迈进去了,就这么一会愣神,门口便围上来三五个看热闹的,商瑶不得已踏进膳堂,贴着门站。 沈雁真还在门口不明所以,这时他身边看热闹的弟子磕着瓜子道:“金无莲一向嚣张跋扈,也不知道明徽真人怎么看上他的。” 另一人从他手里也抓了几颗瓜子,磕道:“你不知道了吧,金无莲是云州郡金家人,人家那可是仙门世家。” 商瑶默默地从门口探出个脑袋问道:“云州郡金家?很了不起的仙门世家吗?” 嗑瓜子的师兄一愣,没想到竟有人连金家都不知道,见商瑶满眼的求知欲,他将手中的瓜子递给商瑶,商瑶连忙摆手,那师兄直接塞到她手里,接着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把。 商瑶没想到储物袋里还能装这么朴实无华的东西。 “多谢师兄。” 师兄摆手道:“仙门世家你知不知道?” 商瑶大概可能知道,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雁真看在眼里,心想她应当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怪不得这般单纯。 “云州郡金家,东莱郡沈家,北泠郡贺家,都是老牌世家,要是搁两百年前,这三 个世家哪个单拎出来都是能和咱们宗门平起平坐的,现在不行了哟,贺家隐世,沈家在东边,和蓬莱宗因为陈年旧事不尴不尬的,金家家主无能,后代青黄不接,只能依附我们昆仑宗。听说是金家老祖亲笔书信安排金无莲入咱们宗门修练的。” “明徽真人早年与金家老祖有些交情,自然也护着金无莲,他横行霸道惯了,在咱们昆仑也不曾收敛。” 商瑶听他瓜子磕得脆响,没忍住也磕了起来:“师兄,你说的金沈贺三家曾今能和咱们昆仑宗平起平坐,那他们怎么就没落了?” 师兄摇摇头,老神在在道:“不可说不可说。” 大堂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金无莲果真是个霸道之人,他挡在打饭口面对众人的指责丝毫不示弱,他垂下眼皮,看人时给人一种被睥睨的感觉,只听他语气骄横道:“你的队我插定了。” 沈雁真默默后退了一步,任由看热闹的人挡住他的身影。 只听大堂内邓源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金无莲,我要向你拔剑!” 拔剑,是剑宗独有的口号,提出拔剑就是要上演武台比一场,昆仑一众剑修都是糙人莽夫,与其在那边扯头花争谁有理,不如直接来硬的,渐渐地就形成了一言不合就拔剑的风气。 长老教习都很鼓励这种以武带练的形式,只要不恶意重伤同门,一般不会下场阻扰。 大堂内瞬时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拔剑!又有好戏看了!” “我瞧金无莲不爽也很久了,邓师兄拔剑倒是给咱们内门弟子解气。” “不知道金无莲敢不敢应。” 沈雁真面色淡淡。 当然敢,他能有什么不敢的? 果不其然,金无莲抬起眼帘,冷哼道:“走啊,演武台上见。” 两人视线相对,针尖对麦芒,这最后一盘烤羊肉也不抢了,双双往门外走去。 刘大厨急着下班,忙问道:“那这盘羊肉归谁?” 金无莲高声道:“谁赢了归谁!” 两人一走,大堂里看热闹的弟子也跟着走,霎时间膳堂便空了大半。 商瑶捧着一手瓜子壳没地方扔,扭头想问问方才那师兄他扔哪的,谁成想门后竟然只剩下沈雁真一人了。 少年低头看着她,问商瑶:“你也想去看热闹?” 商瑶摇头,她低头看了眼瓜子皮:“我想问问师兄他瓜子壳扔哪的?” 好半晌没人说话,商瑶抬起头,沈雁真脸上写满了无语,商瑶无辜地眨了眨眼,修真界又不会遍地垃圾桶,她这么有素质是绝对做不出乱扔垃圾的行为的。 那师兄人走了,地上也没有瓜子壳,想来也收到储物袋里面取了,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居然被他用来装瓜子和瓜子壳。 商瑶是不舍得的,沈雁真被商瑶无辜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他四下扫了一圈,确实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扔瓜子皮,索性将自己腰间的乾坤袋敞开个口子:“你先丢我这里面吧。” 商瑶一喜,她就知道沈雁真是个好人! 7. 第 7 章 商瑶带着沈雁真走到她熟悉的打饭口,孙大娘昨日没见到商瑶还有些奇怪,见她今日来膳堂熟门熟路地给她餐盘里先塞了十个馒头。 “阿瑶,昨个咋没见你呢,俄给藏了一碗鸡汤,你么有赶上。” 孙大娘麻溜地把十个馒头叠起来,不占太多地方,她四处瞄了瞄,快速从柜子里端了碗肉到商瑶餐盘上,再用个馒头盖住上面。 她悄声说道:“炙子烤羊肉,俄特意叫刘大厨给留了一碗,你端走吧。” 商瑶闻言,不动声色地把乘着羊肉的碗藏了藏,又端了两盘菜,她端着沉甸甸的餐盘挪开,露出身后的沈雁真:“孙大娘,这是我朋友,给他多打点肉,我这两天去做宗门任务了,赚了不少灵石,他吃多少我都付钱。” 孙大娘“哎哟”一声:“你看你这个娃,跟俄见外个啥劲。” 她打眼瞧去沈雁真,惊呼道:“乖乖,你这个朋友,长得可俊!俄就喜欢俊勒,敞开了吃!” 说着她也扎扎实实给沈雁真打了三大碗菜,一大盆饭。 两人端着餐盘坐下,六碗菜和肉快把桌子占满了,还不算馒头米饭。 昆仑宗的剑修都是饭桶,所以打菜的碗盘也大,沈雁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去看商瑶,只见少女捧着一个馒头吃的喷香,她还不是简单的吃,只见商瑶把馒头横着扒开,往里面夹几筷子羊肉,再夹几筷子素菜,将馒头阖上,大口咬下一口。 商瑶的眼睛瞬时亮了,她的两个腮帮子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 见沈雁真没动筷子,商瑶边咀嚼边招呼:“...快吃...嗯..这羊肉超级...好吃...” 可不好吃吗,能让金无莲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干出抢食这等子事。 沈雁真拿起筷子他在商瑶期待的目光中夹了一块羊肉,咬下一口细细品味,他吃饭的模样极其斯文,商瑶从见他第一眼开始就觉得他像个贵公子,沈雁真吃下后抬头对商瑶肯定道:“确实不错。” 商瑶得意的笑了。 沈雁真习惯了辟谷,甚少吃饭,即使吃饭,他也多吃些清淡之物,稍微进食即可;他身边也少有追求口腹之欲的人。 但昆仑宗不一样,这里的膳堂有着少有的烟火气。 * 沈雁真吃的不多,剩下的时间就是看着商瑶接连干掉十个大白馒头,两人用膳完毕,商瑶坐在原处缓了一会。 这个晕碳的毛病真是从上辈子带到修真界了喂。 商瑶眨眨眼:“下午我们先去趟执事堂,得让执事堂的人先给你安排一个住处,我也有事要去办。” 沈雁真颔首,他见商瑶瞳孔尚且有些涣散,不由问道:“你没事吧?” 商瑶摇头,强制启动大脑:“没事,咱们走吧,执事堂离膳堂有两个山头呢,得早些出发。” 执事堂靠近主峰,商瑶仍然打算腿过去,没想到她刚提出这个想法,就遭到了沈雁真的拒绝。 “为何不御风?” 商瑶眨了眨眼:“我不会。” 沈雁真纳闷:“御风术乃基础术诀,炼气期便可修习,我观你周身灵气浮动已经是炼气期修者,为何不会御风术?” 商瑶挠头:“我不敢御风,低空短程御风我还行,这往天上飞我控制不住自己。” 沈雁真愣住了。 沈雁真从小就是个天才,除了偃术,修练一道上他也未曾碰到过阻碍。 他十三岁引气入体,十五岁筑基巅峰,十八岁入金丹,他如今十九,金丹已稳。 沈雁真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炼气期时是如何模样,但绝对不是商瑶这般。 “高空御风消耗灵力,你既然刚入炼气期没多久,想必丹田不足以支撑,御风不行,你可会御剑?” 商瑶低下头,不自觉地用鞋尖抵了抵地面:“我...我的剑断了。” 商瑶说的是她刚穿越来时,卖了原主家产在铁匠铺买的一柄铁剑,那柄剑简陋沉闷,用料普通,打磨的也普通。 她就这么背着把铁剑来了昆仑,入宗时其实她有换一把新剑的机会,但是她身无分文,昆仑最普通的弟子练习剑也需要五十灵石。 商瑶记得很清楚,当时主持换剑的是昆仑宗大师兄,大师兄只看了她那把铁剑一眼,说了句:“这铁剑最多值五颗灵石。” 其实大师兄说多了,商瑶用银钱才花了二两。 大师兄还说:“可以破格允许你以剑换剑,你可愿意?” 商瑶也不知是哪股子少女的情绪作乱,她拒绝了。 可是铁剑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在一次和同门的比试中铁剑断了。 那天商瑶捡起断剑,寻着个风水宝地,挖了个坑将它埋了。 商瑶这个月才赚到些灵石,她还没来得及去换一把新剑。 沈雁真沉默片刻,他似乎认命了,说道:“那就走过去吧。” 商瑶笑了笑:“其实咱们可以骑云鹤,我去问孙大娘要些果子。” 总归不用爬两个时辰山路,骑云鹤便骑云鹤吧,若不是宗门内部禁制法器飞行,沈雁真早就御器了。 执事堂和主峰的山头挨着,连绵的山色起浮如浪,商瑶有些害怕地抱住云鹤的脖子,看见远处山头上有一片荧光,那是琉璃瓦折射的光彩,商瑶眼中一喜:“快到了!” 如她所言,云鹤长颈笔直前伸,它骤然振翅,直往那山头疾掠而来。 * 执事堂今日发生了两件热闹的事,第一件是副堂主发现前堂主给蓬莱宗主准备的三百岁寿辰礼里面有三成都是赝品,执事堂本就因为前堂主贪污备受指摘,如今又发现这档子事,自当是要藏得严严实实的。 正当副堂主打算关起门来商量对策时,赤刑堂又来人了。 副堂主后背湿了大片,好在这次赤刑堂是押人过来的。 押来的两人正是金无莲和邓源。 赤刑堂来人道:“这两人于演武台上比试,险些将演武台给砸了,栏杆和地板都有损伤,这种事我赤刑堂管不了,应当归你们执事堂管。” 副堂主擦去额角虚汗:“正是正是,你把人放我这吧,我来处置,我来处置。” 好不容易把赤刑堂的人送走,副堂主想着速战速决,赶紧解决眼前两个小兔崽子,结果这两人在他执事堂又吵起来了。 邓源:“阴险卑鄙,竟然偷 袭我,你胜之不武!” 金无莲:“呵,是你耍阴招先!” 邓源:“是你刺激我,戳我痛处先!” 金无莲:“是你沉不住气,跳脚拔剑先!” 邓源:“是你抢我烤羊先!” ... 副堂主被吵得脑仁疼,他心里藏着事,又不能表现得与平时不一样,不然他真想一人一脚踹出执事堂。 正当两个小兔崽子眼见吵着吵着又要打起来了。 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声。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云鹤俯冲而来,背上载着一弟子,那弟子惊叫连连,云鹤像是故意捉弄她,眼见着就要撞上执事堂屋顶瓦片,也不见它半分迟缓。 直到几乎贴近屋顶,云鹤鹤首上扬,双足向后舒展,只见它身姿线条流畅,于空中画出了个完美的圆弧,继而缓缓降落。 “啊啊啊——唔,哎呦!” 云鹤甩了甩身体,本就头晕目眩快要保不住的商瑶被云鹤甩下身子,跌落在地,那云鹤黑豆子般的眼珠瞧了商瑶一眼,抬起一只鹤足挠了挠另一只腿,继而振翅离开。 与此同时,沈雁真所骑乘的云鹤优雅落地。 商瑶狼狈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飞走那只云鹤的影子:“别让我再碰见你!” 沈雁真从云鹤上下来,瞧见商瑶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商瑶真是——狼狈极了。 少女原本乖巧的玲珑鬟错了位,一个在脑后,一个在胸前,脑袋上沾了三两篇落叶,身上还沾了些灰尘,她气鼓鼓地,眼中满是恼火。 商瑶像是想起来什么,抬手摸向衣襟,掏出一封信件。 “还好还好,信没事。” 商瑶把发型捋好,掸了掸身上的灰,扬起脑袋看向沈雁真:“咱们进去吧。” 她头上还有片落叶,插在头发丝里,那叶子金黄,看着像一只小鹿耳。 沈雁真手指微微动弹一下,终是忍住了上手去取的冲动,提醒道:“你头上还有片叶子。” 商瑶抬手去摸:“哪边?” 沈雁真已经转身往执事堂走了,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左边。” 两人走进执事堂,商瑶发现先前在膳堂争吵的金无莲和邓源也在,这两人一个长老亲传,一个内门弟子,商瑶礼貌地喊了两声师兄。 前堂正中坐了个中年男子,商瑶先前没见过他,但依照这位次,商瑶行礼道:“副堂主。” 副堂主姓陈,名修。 陈修应了一声,并未理会商瑶二人,先着手处理金无莲和邓源的事。 正巧这是前去演武场评估损坏情况的弟子回来了,报道:“围栏断裂三米,地面砸坏两块地砖,砸坏的是玄英砖。” 陈修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个算盘,拨片的声音“啪嗒啪嗒”响:“围栏材料费五十灵石,维修费二百灵石,玄英砖一块五百灵石,两块一千,采购修换的人工费两千,一共三千二百五十灵石,你二人一人一半,也就是一人一千六百二十五灵石。” “限三日内付清。” 商瑶叹为观止:这么宰人,怎么能忍得住不贪? 8. 第 8 章 邓源听完数字,眼睛都瞪大了。 一千六百二十五。 虽说不是天价,但对于没有底子的人来说一时半会儿很难拿的出来。 金无莲家底雄厚,直接把灵石掏了,邓源低下头,有些难堪道:“我过两日交过来。” 他耳边传来一道冷嗤:“穷酸。” 商瑶看着两人,说实话,两人如今的模样都很狼狈,个个鼻青脸肿的,看得出来比试都后来都是肉搏,一点没留手。 也不知这两人多大的仇。 金无莲先一步离开,他伤了腿,是想快些走的但是还是别扭,目光掠过商瑶二人,走过沈雁真时脚步一顿:“你...” 他觉得这位兄台似乎在哪见过。 这时一道身影从他旁边掠过,邓源没伤腿,跑的飞快。 金无莲暗骂一声:“真是属狗的,就知道抢肉。” 说完也不管沈雁真了,他两指做哨,一声哨鸣,没过多久便有云鹤朝他飞来,他连忙骑上鹤,扬尘而去。 见两个小兔崽子终于走了,陈修的目光落到商瑶两人身上:“你们有何事?” 商瑶将信呈上,说道:“这是葛教习给您的信,这位是偃师,来维修演武场上的机关傀儡的,葛教习说需要您这边给安排个住宿;还有一封是给我的举荐信,我希望能加入执事堂。” 偃师这事陈修知道,往年偃师是前堂主直接从公孙家请来的,一来就是三五个,在昆仑一住便是一个月,好吃好喝的招呼着,临走一算维修费,哪次不是十万八万。 陈修让沈雁真把契书呈上,契书上价格写的明明白白,陈修对价钱极其敏感,看得出来这少年没乱要价。 契书没问题,葛云飞的书信也写的清楚,陈修喊了名执事堂弟子来先行带沈雁真去住所安顿,让商瑶留下。 商瑶站在堂中,陈修看完葛教习写的举荐信后便是一副摸须沉思的模样。 她莫名有些紧张,像是回到了上辈子被面试的时候,心中不断地猜测接下来陈修会问她什么问题,又不断地在心里模拟回答。 陈修放下书信。 紧盯着他动作的商瑶心中暗道:来了来了。 出乎意料的,陈修十分和蔼:“商瑶是吧?葛云飞信中写你做事细致,为人机警,执事堂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们执事堂现在的情况你也应当有耳闻,没有堂主,只有我个副堂主,执事的位子上一半的职位是空缺的,你要是能力出众,想必能晋升的很快。” 商瑶兴许是上辈子和人事打交道多,竟然能听出陈修的言外之意——如今执事堂人手缺口大,活堆积成山,需要人扛活。 “现在执事堂里都是些和你一样大的年轻弟子,你来了想必很快就能融入,大家都很有活力。” ——老油条都被赤刑堂清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新兵蛋子,没有人带商瑶,而且这群新兵蛋子年轻气盛,常常惹事。 “在我们执事堂里不分内外门,都是自家人,遇到事了一起扛,偶尔是辛苦点但是能学习到习堂不教的东西。” ——你进了执事堂就要能吃苦,不计较,能背锅,还要积极加班,学不学的到东西全看命。 商瑶每听一句,脚就默默地后退一步,陈修一个低头喝茶的工夫,她都快跑出去了,陈修暗道不妙:他这冥思苦想的话术竟然没有用? 陈修咳嗽一声,说道:“前堂主走之前把执事堂弟子的待遇重新调整了一下,普通弟子八百灵石一个月。” 商瑶后退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抬头,不确定地问了一遍:“多少?” 陈修淡定道:“八百灵石一个月,顾及弟子课业,每月只需值班半月,每多值班一日多一份报酬,逢年过节值班三倍薪酬,礼品双倍。” 商瑶听完险些想冲到赤刑堂把前堂主救出来。 人家那哪是贪墨,那是生财有道! 商瑶屁颠屁颠上前,满脸谄媚:“哪儿签契书?” 陈修瞥了她一眼,胡子微翘,他掏出司徒尺在填字格敲击了几下,不一会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柳相云,来新人了,你负责给她签契书,然后给她安排这几日的活。” 商瑶望向陈修叫来的人,竟然是先前在膳堂门口给她分瓜子的师兄,她眨了眨眼,朝柳相云露出个笑脸。 柳相云也认出商瑶,他回陈修道:“是。” 陈修明显有事要忙,赶紧摆了摆手让他二人离开。 * 执事堂来新人了。 自从执事堂出事之后,商瑶是第一个拿着举荐信上门的。 柳相云和商瑶有过一面之缘,对带商瑶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带着商瑶去签契书。 商瑶觉着柳相云很随和,想来也是,不随和的人能在膳堂门口磕着瓜子看热闹? 商瑶主动做起自我介绍来:“柳师兄好,我是商瑶,入门半年的外门弟子。” 柳相云瞧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外门弟子,入门三年。” 商瑶问道:“柳师兄,你在执事堂呆了多久?” “两年。” 柳相云在执事堂呆了两年,竟然没有在这次清查中出事,看来这柳师兄是个品行高洁,两袖清风之人! 商瑶敬佩,既然入了新的部门,就要好好表现自己,虽说执事堂没有试用期,但是商瑶还是很想要在事业上有所发展的。 她干劲满满道:“柳师兄,今天要安排我做什么?” 柳相云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问道:“你吃饭了嘛?” 先前与柳相云在膳堂遇见,想来他是在关心自己。 商瑶笑眯着眼回道:“吃过了。” 柳相云叹了口气:“那成,走吧,下山买菜去。” 商瑶抬起脚就要跟他走,下一秒她愣住了:“买菜???” * 买菜是一门学问。 和菜农讨价还价是学问,把省下来的钱藏到自己兜里也是学问; 控制预算是学问,怎么在预算范围内降低菜品质量赚差价是学问; 找到靠谱的能长期供应的农户是学问,和农户打好关系要求返点也是学问。 上一个负责买菜的执事堂弟子把这些学问修炼到了极致,因此也光荣的被赤刑堂收押。 柳相云就像是讲故事一样,把那弟子的光辉事迹一个一个讲出来,听的商瑶忍不住想嗑瓜子。 昆仑宗膳堂买菜是件大事,每顿都有千八百号饭桶,啊呸,弟子要吃饭,米面粮油肉菜酱醋哪个不是按车买的。 要问为什么这个也得执事堂来管 ? 执事堂除了不管刑罚,不管修练,其他的什么都要管。 商瑶听下来,执事堂简直就是昆仑宗的老妈子,后勤行政人事采购都要干。 商瑶其实觉得,这种活一来可以外包,不过要先找到靠谱的供应商,执事堂可以做质检的工作;二来可以招标,和外包差不多,区别在于招标可以吸引广大供应商的注意,执事堂要做的就是挑选满意的,并且拟定契书,如果有质量问题可以要求赔偿。 不过商瑶没有提出来,她也不知道修真界有没有这么大体量的菜农,能吃下昆仑宗这一单生意。 商瑶觉得新奇, 她做了三年行政还没买过菜呢。 商瑶和柳相云一同骑乘云鹤下山,这一次没碰到之前那只云鹤;商瑶从天上往下看,看到了桃花镇,她的目标便是桃花镇,柳相云交代她买面粉和大米,他则要去附近的清溪村,蔬果要的数量大,他直接去田地里找卖家。 临走前柳相云给商瑶塞了个储物袋,中阶储物袋。 “里面有灵石,面粉和大米各来两百袋,灵石从里面掏,东西直接装进储物袋就行。” 商瑶惊叹:乖乖,干采购还直接配储物袋? 柳相云正要走,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忘了教你怎么解这储物袋的禁制了。” 除了低阶储物袋不需要禁制,中阶往上都需要禁制才能解。 商瑶学会了解禁制,她这一次站在桃花镇镇子口,感觉和昨日完全不一样。 昨日她来是为了找偃师,今日她来是为了买米面,不错不错,接地气了许多。 商瑶非常自洽,她迈开步子往镇子里走,沿街还是有许多修者在摆摊,不少摊位瞧着都有些眼熟,像是昨日见过。 她昨日只顾着看有没有偃师摆摊,也没仔细观察米铺,所以今日还是得一家家找。 正当商瑶搜寻米铺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道友” 商瑶扭头,发现竟然是昨日那符修。 她眼中闪过一道惊喜:“是你啊,大师。” 大..师... 蓝胥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称呼自己。 蓝胥莞尔,他依旧摇着那把羽扇,他问道:“你这么唤我,想必昨日真的心想事成了。” 商瑶连忙点头,不过她也有些好奇:“大师,你真厉害,你们符修都会算卦?” 蓝胥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自然,符为道之衍,在下不才,略通卦算之术。” 商瑶眼珠微微转动,她凑到蓝胥身前:“大师可否帮我再算一卦,主要算算这个财运和仕途。” 蓝胥像是被商瑶逗笑了,他摇扇轻笑,暗自思忖。 沈雁真直接上了昆仑,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此处,他来昆仑是什么目的,难不成也是来找拿东西的? 蓝胥收起羽扇,在商瑶的注视下指尖轻捻,倏得他眉头皱起,商瑶瞧得心头一紧。 莫不是她财运受阻,仕途坎坷? 这可不行! 蓝胥看向她,长叹了一口气。 商瑶忙问道:“如何?” 蓝胥摇摇头:“你今日恐有血光之灾,大凶之兆啊。” 商瑶闻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财运有问题。 9. 第 9 章 商瑶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见蓝胥一脸难言地看着自己。 她抬手指向自己:“我?血光之灾?” 蓝胥眨眼点头。 商瑶很惜命的,她一不惹事,二不找事,上哪来血光之灾,再说了,这里可是昆仑脚下。 蓝胥瞧出她不相信,面不改色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瞬影符:“血光之灾可避免,只需来一张瞬影符,两千灵石,保你小命。” 商瑶眨了眨眼睛,面上笑眯眯,心里暗骂道:这缺德符修,真会打广告。 “我今日出门忘记带灵石了,下次,下次吧。” 蓝胥“欸”了一声:“我这接受赊账。” 商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了!” 蓝胥的神情瞧着有些可惜,他收起瞬影符,又道:“好吧,那我便不耽误道友正事了。” 商瑶顺坡下驴,摆手告辞。 少女的身影即将隐入人群,蓝胥羽扇轻摇,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瞳仁却漆黑如墨。 他指尖微动,被商瑶拒绝的瞬影符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少女,悄无声息地贴在商瑶背后,符身变得透明,仿若从未出现。 蓝胥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真是笔亏本买卖。” * 商瑶找到米铺,按照柳相云交代的买好米面。 她记着柳相云说过的话,买完了去清溪村找他。 清溪村离桃花镇有点距离,商瑶试着掐诀御风,被云鹤折腾一番过后,她重燃起学好御风术的决心。 商瑶不笨,她的御风术在低空短程的运用上还算熟练,她只是不敢往高了去。 这一次下了决心,御风时,商瑶尝试着与地面分的远些,又强撑着每次都到自己灵气将要耗尽时再停下。 循序渐进的练习,让她从其中得了几分要领。 商瑶有了点信心,觉得她迟早有一日能横跨昆仑。 哪怕是断断续续的御风,也比跑着去要快,清溪村浮现在商瑶眼前。 商瑶在村口落地,四处看了一眼,没发现柳相云的身影,她觉着奇怪:“师兄不是说他就在村口收菜吗?” 怎么非但没有柳相云,连村民也瞧不见人影。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商瑶能听到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清溪村取名叫清溪村就是因为它靠着条小溪,村民会从溪中取用水。 商瑶没有司徒尺,没法和柳相云联系。 她想着柳相云既然要收菜,不在村口那就去菜地里看看。 可是越往菜地走商瑶越觉得不对劲,地上有散落的白菜萝卜,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农具,土地上脚印很杂乱,像是这个村子的人察觉到危险,都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商瑶心中浮现出不好的念头,她想起那符修的话:“这符修,不会又给他算准了吧?” 柳相云不见身影,商瑶咬住下唇,不管怎么样得先找到师兄! 她循着脚印,往村后山跑去。 接近后山,她便听见有声音传来。 “仙长小心,这东西邪门的很,别被它爪子抓到。” “仙长加油,这家伙瞧着没力气了,把它头砍了就行!” 商瑶往山坡上走,发现村中村民正围成一圈,有的举着锄头,有的拿着铲子,还有的甚至背了框白菜,菜叶子蔫哒哒得挂在背篓上。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竟然是柳相云,还有一具干尸! 那干尸四肢枯细,皮肉早已脱水,深褐色的干皮绷在骨骼上,它双爪曲起,指甲黑长,正发出嘲哳的嘶吼声。 有村民喊道:“别叫唤了,怪难听的。” 商瑶惊愕,这清溪村的村民胆子这么大吗? 她身前站了两个妇人,两人手里还拿着棒槌,棒槌上的水痕尚未干透,想来是在溪边衣服洗着洗着就来凑热闹。 妇人悄声议论:“这小仙长长得可真俊。” “不光脸俊,你看他那屁股翘的,瞧着怪有劲的。” 商瑶:... 都怪这两妇人,她也忍不住去瞧柳相云的屁股了。 柳相云虽说只是个外门弟子,但是入门三年,一手昆仑剑法耍的虎虎生威,那干尸已经十分狂躁,嘶吼着扑上来,柳相云抬剑格挡,灵气包裹剑身,在与干尸撞上时灵气炸开,干尸被炸退了两步。 干尸并不是个对招的好对象,但是却很难杀死,先前打斗中柳相云已经砍断了它一只胳膊,折了它的腿,此时柳相云展臂横批直上,寒光一闪,干尸的头颅“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干瘪的头颅滚到村民脚下,商瑶清楚的看到它的眼窝已经坍陷,成了两个黑洞。 说不出的怪异。 商瑶有一瞬间的僵硬,这颗头颅一下子将她拉回她刚穿越来时,去往昆仑宗的路途上。 她穿越之初,最开始没摸清状况,虚度了不少时日,闻言昆仑宗招新弟子已经迟了,在原主所在的州郡本来是有昆仑弟子带队收人的。 商瑶那日听闻消息,赶到镇子上,昆仑弟子已经收摊回宗。 她当即做了决定,变卖原主家产收拾行囊,踏上去往昆仑的路。 临走前,她去镇上的铁匠铺买了把铁剑,二两银子,买个心安。 商瑶不知道异世界世态如何,她小心翼翼,穿着打扮皆做难民模样,遇见有人施舍也充满警惕,若是要夜宿野外她会笨拙地布置几个陷阱。 她用尽了上辈子那些看野外生存节目学习到的知识,只求能够在异世界活下去。 她走了大半个月,身上的银钱几乎要用尽了,终于入了中州境内,离昆仑越来越近。 中州有昆仑宗庇护,商瑶松了口气,她来到溪边,水面倒影处一张满是污泥的脸,那故意抹在脸上的泥巴干涸之后叠上一层新泥,再度干涸。 硬邦邦地敷在脸上,活像个傩师的面具,唯有一双眼睛,黝黑明亮。 商瑶用手鞠起冰凉的溪水,在自己脸上揉了两把,直到把硬巴巴的泥揉开,她又鞠起更多的水,要把自己的脸洗干净。 洗着洗着,她忽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耳朵。 那东西湿黏,商瑶的动作停下了,她颤了颤眼睫,不顾眼上的泥水,她睁开双眼。 溪水里突然多了一个倒影,一个和她蹲着身子一般高的孩童站在商瑶身后,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他的双目是两个浑浊凹陷的黑洞,不见瞳仁,却有水草从眼蔓延长出来,孩童的嘴巴张着,商瑶居然看见一条长长的根茎从他的喉咙横长出来。 根茎的顶部长出一片荷叶,正是这碧绿的荷叶摇晃,触碰到了商瑶的耳朵。 ——水婴。 商瑶后来有查过妖谱,水婴乃一阶妖物。 低阶妖物,修为低下。 但对于那时的商瑶来说,克制恐惧都很困难。 水婴的嘴因为根茎,是始终闭不上的。他张开了嘴,就要咬下商瑶的头,商瑶的腿蹲久,几乎没了知觉,她猛地朝另一个方向栽去,胡乱抓起溪石上的铁剑,用尽了力气狠狠向水婴砍去。 铁剑砍断了荷叶的根茎,在水婴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狭长的剑痕,水婴被她激怒,怪叫着扑上来。 商瑶用铁剑横亘在身前,水婴力气很大,但是手短,一时间竟无法碰到商瑶。 她不知自己在挣扎什么,水婴要吃了她,把她变成养料,兴许她会催生根茎长出一朵荷花来。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甚至希望自己滋养出来的是一朵粉色的荷花。 “轰”的一声。 商瑶拼命抵挡的力道骤然一空。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商瑶被白光刺得眯起眼睛。 等到白光散去,她才看清眼前景象。 水婴尸首分离,人头落地,一颗青白发涨的头颅滚到商瑶依旧麻痹的脚边。 两个凹陷的黑洞直直地对着商瑶,那眼眶边的水草像极了绷断的血丝。 她听见有人说道:“大师兄真是敏锐,这么远也能察觉到妖邪。” “那人似乎被吓呆了。” “废话,哪个凡人见了妖邪不害怕,我瞧她模样似是个难民,瞧着怪可怜的。” “你要干嘛?” “你带钱了吗,我给她点。” 商瑶呆呆地抬起头,本就没洗干净的泥水又把脸糊住了,除了泥水,她脸上还沾了些黑绿血水,是水婴被砍断脖子时溅出来的。 她瞧见有穿着昆仑常服的弟子走到她面前,给她丢了五两银子,又瞧见远处数十名弟子簇拥着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静静站在那,自带清寒孤寂之意。 * 商瑶没陷在回忆里太久,她身前的妇人快步上前,一个棒槌将干尸头颅击飞到丛林里去。 商瑶被妇人的动作惊醒,她瞠目结舌,这妇人怎这么彪悍? 妖邪死后,会化作一滩腐水。 用村民的话来讲,就是沤肥都嫌臭。 柳相云看见商瑶,他收起剑朝她走来:“师妹,你买完米了?” 商瑶点头:“嗯,那米铺老板见我买的多,给我打了折;师兄,你的菜买的怎么样?” 柳相云摇头:“我刚来没多久这边就传来呼声,我赶过来一看发现是几个村民在对付方才那干尸,菜还没来得及买。” 商瑶沉默,原来是这村子里的民风都如此彪悍。 柳相云以为她是担心来不及把菜买回去,安慰道:“没事,我们采购的是下个月的菜,晚点回去也行。” 村民们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两人是来买菜的,立马吆喝道:“仙长,来我家买,我家的白萝卜新鲜脆爽,一根有你脖子粗。” “我家有白菜,我家的白菜比你头大,还有菠菜。” “仙长来我们家看看。” 一时间,村民们蜂拥而上,好在大部分都去挤柳相云,商瑶钻出来透了口气。 她瞧着柳相云被团团包围满脸为难的模样,“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不知怎么的,商瑶的余光落到地上的那摊腐水上。 符修说的话在她脑中盘亘不散,血光之灾,真的会出现吗? 10. 第 10 章 柳相云被村民簇拥着往村庄方向走,他回头见商瑶还呆愣在原地,喊道:“师妹,走啊。” 商瑶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她觉得不对劲。 那干尸的腐水已经消失了,这么快就渗透到地底下了吗? 还是说,地底下有东西吸收了腐水。 就在商瑶的注视下,那片土地松动了。 不是那种有地鼠拱土般细碎微弱的松动,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作响! 带着这一片山林的石头树木都在震动! 动静变大了,变大到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柳相云神色骤变。 阴气透过泥土漫出,肉眼可见的黑沉。 “快回去,都回家里去,把门窗锁死,不要出来!” 他对着村民大喊,村民犹豫:“仙长,我们可以助你。” “是啊!”“对啊!” 地底下的东西已经露出来一个角,乌黑的漆木上刻着血色符文,漆木又上升了一寸。 有村民眼尖,先一步认出这是个什么东西:“棺材板,那是个棺材板!” 柳相云的脸霎时间白了,这一次他赶人的声音更加冷硬决绝:“回去!都回去!别在这碍事!” 村民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了事情严重性,都撒开腿往家里跑。 往家里跑,把门窗锁死,看好家里的老人孩子,别给仙长添麻烦! 他们跑的快,妇人捣衣的棒槌掉在地上,商瑶把棒槌捡起来,她紧盯着那棺材板:“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柳相云呢喃道:“养尸棺,昆仑脚下怎么会出现养尸棺?” 商瑶的心沉了下去,养尸棺,顾名思义,专门用来蓄养尸身,让尸身变成尸傀的邪物。 里面会爬出来源源不断的尸傀,而养尸棺的等级不同,养出来的尸傀等阶也不同。 柳相云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掏出司徒尺,给试炼堂发送传文,一边说道:“我们得拦住尸傀,不能让尸傀进村,只要等到试炼堂派人来就可以。只希望这养尸棺是低阶,否则就凭咱两压根顶不住。” 说话间,棺材已经完全破土,棺缝中透出黄绿磷光。 “咚咚咚” 棺材板动了,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敲棺盖,一开始声音还很微弱,后来愈来愈来响,棺盖的震动愈发强烈。 “啪嗒”一声,棺材盖开了。 它开的速度极快,猝不及防在商瑶二人面前打开,一阵阴风打头而来,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里面窜出,黑长的指甲迎面而来。 商瑶口中碎碎念道:“开棺见喜,开棺见喜!” 老天保佑,保她小命! 柳相云逼着自己冷静,握剑的手隐隐发抖。 商瑶猛地挥舞棒槌,柳相云使出一招“青龙戏水”,两人合力将袭来的干尸打倒在地,干尸除非斩去头颅,否则不会轻易死去,况且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爬出来的干尸。 柳相云:“都是二三阶干尸,这养尸棺应该是低阶,但干尸太多了,我们也没法顶住。”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不能呆在一处,得分头引开干尸。 商瑶拔腿就跑,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能跑的这么快,她往后山上跑,不能把干尸引到村子上。 有干尸从身后扑过来绊住商瑶的脚,她手腕转动,旋身展臂,棒槌成了她的剑,商瑶变斩为锤,喝道:“仙猿指路!” 一棒锤在干尸头上,干尸的爪子松开,商瑶连忙御风继续跑路。 她修为低,丹田浅,只能少用御风,可每当她落地奔跑,干尸便嘶吼着追赶上来。 商瑶用昆仑剑法耍棒槌,那些曾经半知半解的招式在紧急情况下竟也让商瑶参悟。 她的棒槌挥舞,干尸一时间不得近身。 但干尸太多了,他们的速度快,力量大,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指甲,有尸毒。 商瑶一时不查,左肩胛骨被狠狠刺穿。 痛痛痛! 疼痛感十分强烈,商瑶看见自己的血溅了一地,她咬牙,灵气包裹棒槌,狠狠地砸向身后干尸。 她御风脱身,回头一看发现,那干尸竟在舔舐沾了她的血的指甲。 恶心!变态! 商瑶继续御风奔跑,撑住!撑到宗里来人! * 试炼堂三楼 试炼堂地上有三层楼,三楼只允许金丹期以上的弟子进入。三楼的任务发布结算由专人负责,不像一楼一样全交给任务牌机关。 今日的值守弟子是孙峤,正当他拖着脸昏昏欲睡时,有人站到他身前,丢了一个储物袋到桌上。 “槐树妖已除,里面是它的妖核。” 四阶及以上的妖物死后会留下妖核,做任务的弟子都会把妖核带回来证明。 孙峤睁开眼,看清眼前人,瞬间清醒,他刷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师兄,你从槐安郡回来了!” 眼前人乌发高束,面容俊逸,即使不认得他的脸就凭他身后所背的那炳问雪剑,也能猜出此人乃是昆仑宗大师兄,剑宗首座弟子——谢随月。 谢随月应了一声,孙峤正要为他结算,此时他桌上的司徒尺猛地震动起来。 这把司徒尺是试炼堂名下,并非孙峤私人所有,它震动便意味着有弟子遇难,在向师门求援。 孙峤立马打开司徒尺,墨色字痕浮现在眼前。 【养尸棺现身清溪村,等阶未知,速速来援,现唯有两名外门弟子,恐难久持。】 养尸棺,昆仑脚下怎么有这种邪物。 孙峤面色不好,谢随月没有多问,只见孙峤迅速在司徒尺上点击,很快挂在他腰间的司徒尺震动了一下。 谢随月拿起司徒尺快速掠过,孙峤同步说道:“清溪村出现了养尸棺,只有两个外门弟子在那抵挡,我已经把讯息群发。” 只要踏进过试炼堂三层的弟子都会留下司徒尺铭文,孙峤的群发对象正是这些弟子,谢随月也在其中,他眉眼冷峻,只见他足尖轻点,便自原地消弭踪迹。 孙峤只能看见谢随月的残影,他呢喃道:“大师兄前去,肯定就没问题了。”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司徒尺又震了震。 孙峤看清内容,瞳孔猛缩。 【判断失误,此乃高阶养尸棺,我修为低下,只得死守,望速速来人救下村民与商瑶师妹,师妹无司徒尺,已只身引干尸上后山——柳相云】 * 沈雁真已经回到演武场,他正 按照商瑶先前给葛云飞的手记复查习武台的机关傀儡,日色渐晚,习武台的弟子渐渐离开。 “嗡” 沈雁真余光看见地上有个司徒尺震了震,白光闪烁。 放在一起的还有些零散东西,靠着个水壶,想必是哪个弟子害怕练武时磕碰到,随意放置的。 嵇雅雅也看见了自己的司徒尺在亮白光,她没当回事,但没过多久,司徒尺又震动起来。 紧接着开始不断地震动。 白光闪烁不停。 嵇雅雅擦了把头上的汗,捡起司徒尺,打开一看。 她先看的第一条:“我去,养尸棺!” 她接着往下翻,看到后面时面色瞬间不好了:“商瑶?师妹怎么在那!” 嵇雅雅连地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捡,飞速御剑至半空,因此也没注意到身后的沈雁真。 沈雁真听到方才那女子提到养尸棺,又提到商瑶,想必是商瑶遇到了危险。 他眉头微蹙,掌中捏着商瑶的手记,他注意到天边有不少道白光闪过,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弟子。 他潜入昆仑宗,是为了找寻两百年前仙妖大战中,蓬莱宗丢失的宝物芙蕖珠。 宗内长辈曾言,他见到芙蕖珠被一名剑修捡走,沈雁真循着线索探查,查到那剑修后来入了昆仑。 如今昆仑金丹以上的弟子都纷纷下山,正是他搜查的好时机。 * 商瑶觉得自己快死了,她的肩胛被刺穿,血流不止,她能感受到有一股阴寒之意在顺着血脉麻痹她的胳膊,尸毒正在她体内蔓延。 身后的干尸依旧穷追不舍,商瑶的灵力所剩无几,她的棒槌也在挥舞中断裂,如今只剩下半截,好在有些木茬,可以刺向干尸。 她一路往山上跑,逐渐跑到了一个平台,商瑶远远看去,平台的尽头居然是悬崖。 商瑶有些惊恐地刹住脚步,石子硌的脚底生疼。 她往前走,是摇摇欲坠的悬崖尖角,往后看是张牙舞爪的干尸,商瑶急中生智想起学过的离火术,她双手掐诀,用尽剩下的灵气,催生离火,火焰将她围成个半圆,短暂的阻挡了干尸。 商瑶咬牙,那倒霉符修,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卦,她今日难不成真要死在这,还是说她要跳下去赌一把。 ——赌一把自己是天道亲闺女的可能性? 不可能,商瑶才不要跳崖,她真的会死的。 她刚进执事堂,还没升官发财,她还打算有钱了给自己多买些增加修为的灵丹妙药。 不是都说天赋不够,嗑药来凑嘛! 可是离火阻挡不了干尸,越来越多的干尸围了上来,后来的干尸将前面的干尸当成踏板,推进火堆里,再踩着烧焦的干尸爬进来。 无数的干尸倒映在她的眼中,火光已经渐渐被扑灭了,商瑶欲哭无泪,她使劲地试图从干涸的丹田里再挤出一点灵力。 正在这时,商瑶突然觉得后背发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贴在了她的背后。 商瑶不由想起符修,想起他推销的瞬影符,商瑶怔了一下,难不成... 她迅速凝神定气,感知到背后的符箓在发烫,商瑶催动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灵力,大喊道:“瞬影!” 11. 第 11 章 瞬影符催动其实是不需要喊出来的,但是商瑶不知道,并且瞬影符真的在她喊出来时起作用了,她感觉自己耳边的风声嗡得一响,眼前景象骤然拉扯,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光怪陆离中变得畸形。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悬崖尖角,她终于脱离了危险,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商瑶浑身僵硬,因为她看清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商瑶悬在半空。 正下方是那口养尸棺,棺盖被丢在地上,棺口大开,里面空空荡荡,贴满黄色符箓,那些符箓上密密麻麻写着血红小字。 停滞在半空中的那几秒,商瑶生无可恋,心情操蛋:“这下真的要进棺材了呢。” 下一瞬,失重感猝然袭来。 商瑶双眼紧紧闭上,她大声惊叫。 “啊啊啊——欸?” 有人抱住了下坠的商瑶,失重感减轻了许多,淡淡的檀香味将她包裹,商瑶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一抹藏蓝。 她两只眼睛都睁开,藏蓝的衣领上是少年白皙的脖子,她瞧不见少年的神情,却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和微微卷翘的睫羽。 好,好俊啊! 沈雁真飞身接下商瑶,缓缓落地后,他将少女放下。 少女依然盯着他的脸发呆。 沈雁真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上什么东西了嘛?” 商瑶痴痴道:“沾了些许美色。” 沈雁真:... 山上的干尸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商瑶逃跑了,以为商瑶跳崖,有几个干尸也跟着一起跳,后来等阶更高的干尸意识到被耍了,嘶吼几声,所有的干尸都听从他的指挥往下面追。 山石因为成群的干尸跑动而微微抖动。 商瑶回过神来,紧张道:“它们来了,就你一个也对付不了呀!” 她自觉将自己排除战斗行列。 沈雁真很淡定,他道:“你的师兄师姐们也来了。” 正如沈雁真所言,数十道剑光从天际飞来,领头的是一女子,商瑶看见她一喜:“雅雅姐!” 嵇雅雅所御之剑赤红,她也瞧见了商瑶,御剑飞落。 “师妹,你受伤了!” 商瑶惨白的脸色因为看见救星恢复了几分血色,她摇头:“我没事,山上还有很多干尸,雅雅姐,看你了。” 嵇雅雅身后还有七八个内门弟子,他们都是金丹期,高阶养尸棺,金丹以下来了便是送死。 山林间奔窜的干尸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它们没有智慧,前赴后继地往山下奔来,嵇雅雅与身后弟子相视一眼:“起剑阵。” “好!” * 商瑶往后山引开的干尸皆是中低阶干尸,柳相云本以为这只是个中阶养尸棺,可他错了。 养尸棺先前一直是半开的状态,他也一直没能看清棺材最里面是什么。 等到所有中低阶干尸都从棺材里涌出来,柳相云将他这部分的干尸解决完要去帮助商瑶时,养尸棺又动了。 阴气,化作黑沉的浓雾,腐烂腥臭的气味蔓延,柳相云猛地屏住呼吸,雾里有毒。 他警惕地盯着养尸棺,这才注意到棺中露出黄色一角——是一张符箓,那张符箓色泽鲜亮,在黑沉的雾气中分毫未被掩埋,而这样的符箓不止一张,棺材内壁,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符箓,符箓上皆是血色符文! 一只手兀地从养尸棺中伸出,扒住了棺壁。 那只手并不像干尸的手一样皮贴骨,反而像是一只活人的手,皮肉丰润,皮肤下是淡淡的血色。 柳相云心下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生起。 高阶养尸棺,那些中低阶的干尸都是塞给里面那东西的食物,他们或许原先是血肉充盈的人,但都被里面那东西吸干血肉,变成那般模样。 血尸。 六阶起步。 跑!柳相云第一个反应就是跑,趁那东西还没完全出棺,能跑多远是多远,他往山下跑,清溪村的屋舍出现在眼前,柳相云那一时间想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下个月的内门弟子选拔,他经历过两次失败,这一次兴许有机会进内门;他想到陈修承诺他的,待执事堂风波过去,提拔他做执事;他想到中午和朋友打赌金无莲邓源输赢,两人双双摔落平局,他的灵石还押在那。 这时他看到了散落在地里的萝卜,又白又胖,像个胖娃娃。 柳相云掏出司徒尺,手指飞速点击,给试炼堂发出讯息,第二条要给陈修发的讯息写到一半,一阵阴风从脑后袭来,柳相云闪避躲开。 血尸身前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但是被养尸棺源源不断地供养,她已经变成一个满嘴尖牙,满身尸毒的怪物。 血尸攻向柳相云,柳相云抬剑劈开,血尸低声嘶吼,继而五指微曲,与柳相云陷入缠斗,可筑基中期怎么会是高阶血尸的对手,不过几个来回,血尸击飞了柳相云的剑,她猛扑上前,柳相云被扑到在地。 “噗嗤” 尖利的牙齿扎进柳相云腹部。 “嘶啦” 柳相云的腹部连皮带肉被咬下来一大块。 先是皮肉,再是内脏,四肢,头颅。 血水渗透到泥土里,白萝卜变成了红萝卜。 谢随月循着尸气和血腥味找到血尸,彼时的血尸正抱着根断肢在吞食,她闻到新鲜的人味,抬头看向谢随月,更强的修为,更美味的食物。 血尸露出贪婪的神情,她的半张脸上全是血,柳相云的血。 谢随月的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一具不会蹦达,碎尸万段的尸体。 柳相云死在了菜田里,旁边就是溪水,村民会从溪中取水灌溉菜田,菜田离村庄很近,如果柳相云跑远,血尸会去村子里吃人。 谢随月心念微动,问雪剑出鞘,冰雪剑意瞬间笼罩这一片菜园。 血尸挥舞着利爪朝他扑来,血口大张,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嘶叫,她的牙上还挂着血糜,血腥气混着尸气,她要吃掉谢随月。 一枚雪花幽幽飘落。 雪花很微小,很难被察觉,它落到血尸眼前。 “噌” 雪花瞬间分裂,冰晶不断延伸,转瞬间变化作一道屏障拦住血尸。 血尸戾声长啸,尸气在她手中凝成黑雾,她伸手拍向冰面,可冰面并没有被她拍碎,却在下一瞬被一尖利剑锋破开。 白光弥漫,问雪剑破冰而出,直直 地插入血尸头颅,穿颅而出。 问雪剑出,妖邪尽灭。 赶来的一众昆仑弟子只看见这一幕,有人被谢随月的剑招惊艳,有人因刺骨寒意止步,有人因自己没早点赶到而懊悔。 商瑶僵直地站在众人身后。 她的眼中只有一颗头颅。 柳相云的头颅。 少女的声音仓惶悲恸。 ——“师兄!” * 商瑶昏倒了,她失血过多,又中了尸毒,悲恐交杂,一下子就昏倒在人群中。 有人给她喂下颗丹药,又往她的丹田输送了不少灵力,淡淡的檀香一直笼罩着商瑶,直到她听到虞容音的声音。 “她这是怎么了?” “中了尸毒,失血过多,我已经给她喂下解毒丹,你尽快给她处理伤口。” “快给她放到屋里。” 虞容音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急,她这位冷冰冰的室友居然有也别的情绪,她很关心自己吗? 为什么? “嘶!” 血肉和衣服粘连了,商瑶很疼,浑身滚烫,她感觉自己满身是汗。 商瑶的意识时有时无,她感觉自己在一片浑沌中沉浮,过了不知多久,她开始做梦。 梦中她是旁观者,她看见一所民宅,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在其中生活,日子清贫,但每一日都过得有滋有味;很快,妻子怀孕了,丈夫很欣喜,他给未出生的婴儿打摇篮床,妻子则做些针线活在一旁陪伴。 十月之后,孩子出生,是个女婴,模样随妻子,丈夫每日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一年又一年,孩童长大长成了个顽皮的姑娘,整日溜猫逗狗,到处闯祸。 女儿十五岁那年,妻子生病了,她的病无起因,却来势汹汹,家中为了给她治病花光银两,顽皮的女儿变得乖巧,每日服侍母亲。 丈夫没有所长,只会打猎,他早出晚归,猎来的东西换做钱全给妻子治病。 可是丈夫有一天清晨出去后再也没回来。 山里出现恶妖,丈夫本来能逃脱,为了救同伴双双丧命。 女儿知道后咬唇躲在墙角无声的哭,哭了不知多久,直到母亲唤她:“阿瑶,你阿爹怎么还没回来?” 事情没能瞒多久,妻子恸哭,她的病情急速恶化,甚至没有撑到月底,便撒手人寰只余孤女。 商瑶年仅十六,父母双亡,遭此巨变,心力衰竭。 不到一年时间也在一个午后于睡梦中离世。 因而这具身体迎来新的主人,一缕来自异世的灵魂。 来自异世界的商瑶小心谨慎,寡言少语,害怕泄露自己的秘密,她靠着邻里的接济度过了最开始两个月,在一次赶集中,她听到有人在议论: “山里那个恶妖听说被除掉了?” “你才听说?昆仑宗的弟子来的第一日就把方圆百里的妖邪除得干干净净,这几日上山打猎的人别提多安心了。” “怪不得说昆仑宗是天下第一剑宗,做的都是斩妖除魔,庇护凡人的好事。” 一滴泪从少女眼角滑落,她后知后觉脸颊湿润,她听见了来自‘商瑶’最后的声音——去昆仑。 12. 第 12 章 翌日,商瑶醒来时已经晌午。 她从自己的床上翻身坐起,只觉得浑身酸疼,右肩更是动弹不得,微微拉扯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商瑶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尾的睫毛被不知名物体沾在一起,她昨天晚上好像哭了,依稀记得梦中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将她身上原主的空白一一填满。 她想要下床倒一杯水喝,虞容音正好开门进来,瞧见她的动作出声制止:“别动,我来。” 虞容音倒了一杯水,端到床边坐下,她动作轻柔地扶起商瑶,给她喂水。 商瑶不习惯她这般温柔,喝水的时候僵着身子不敢乱动,颇有点受宠若惊。 虞容音要她坐好,给她换药。 商瑶十分乖巧得任她摆布,许是觉得太安静,虞容音说道:“昨日夜里你一直喊阿爹阿娘,还抱着我不肯松手。” 商瑶这才注意到少女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她猛地浑身一震,不自觉咬住下唇,她想起来昨夜做梦到后面她完全沉浸于原主的视角,一直拉着爹娘的手不放他们离开的模样。 原来她拉的不是爹娘,是虞容音。 商瑶非常心虚:“对不起。” 那都是原主的记忆搞的鬼,跟她没关系! 虞容音没说什么,商瑶偷偷抬眼瞧她,她原先觉得虞容音是个冰山美人,面上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情;但是今日见她,分明是冷着一张脸给她上药,但透过那张冷脸,商瑶看见了虞容音骨子里的温柔。 药很快换好,还没有干,不好穿衣服,商瑶便靠着床头等药干。 虞容音问她想吃什么,她去膳堂给她带饭。 商瑶摇头:“我不饿。” 虞容音见识过商瑶的食量,听到商瑶说不饿愣了一下,还是点头,收拾东西离开。 商瑶等药干后便躺下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悄声下床,没有惊动虞容音,独自离开宿舍, 商瑶在昆仑宗没有朋友,也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若说最熟悉的,除了宿舍、膳堂便只有演武场。 她打算去演武场,商瑶没那么勤奋,受伤了还要练武,她以前丧气难受的时候都会坐在演武场的台阶上看月亮,今天她心里也闷闷的。 天际乌云漫卷,月色忽隐忽现,也不知今夜能不能看见月亮。 商瑶踩着灯火来到演武场,本以为深秋夜里演武场不会有人,却不想此时竟有人正在演武台上练剑。 商瑶好奇是哪个卷王,她站在台下往台上仰头望去,看清卷王容貌之后,商瑶一滞。 寂寂寒夜中,台上人身形旋转,剑随身走,剑光乍起,如雪练横空。 秋风起,秋月明,雪落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是谢随月。 谢随月早便发现有人靠近,他本以为是夜间习武的弟子,但那弟子的目光灼灼,盯着他看了许久,他收起问雪,看向台下人。 原来是她。 商瑶见谢随月停了动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到他了,商瑶来昆仑半年,一共见过谢随月三次。 第一次是溪边遇水婴,谢随月出手剑斩水婴,救她性命。 第二次是刚入昆仑,谢随月主佩剑更换事宜,出言免费让她换掉铁剑。 第三次便是昨日,谢随月杀血尸,为柳相云报仇。 谢随月这个名字,对于商瑶而言或许已经十分熟悉,但是商瑶心里清楚,谢随月不会认识自己。 这么一想,商瑶便收起心中那点别扭,仿若无事地行礼道:“见过大师兄。” 谢随月应声,见商瑶孤身一人,身影凄凄,问她:“你不养伤,来演武台做什么?” 商瑶意外,他竟然记住了自己,还知道自己在养伤,商瑶心头涌上些莫名的欣喜,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自觉搅在一起。 “我来看月亮。” 谢随月一怔,他抬眼望天,分明是一副云掩素娥,长空无月的景象。 昨日少女因同门遇害,悲恸晕倒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谢随月垂眸,淡道:“深秋山寒刺骨,还是早些回去吧。” 商瑶出门走走,吹了秋夜的风,感觉没有先前那般闷了,但她没动,她站在台下仰视谢随月:“大师兄,你半年前可否去过风岭峻?” 风岭郡,商瑶的故乡,南边的偏僻之壤,除了出生在那的百姓甚少有人踏足,没有仙门世家庇护,因而常有妖邪伤人。 谢随月:“去过。” 昆仑宗招生,要将九州走个遍,对于昆仑弟子而言,这些偏僻之所不仅是要去招生,更是一种历练。 商瑶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半年前除掉那只残害原主父亲恶妖的昆仑弟子就是谢随月。 柳相云的死,原主父亲的死接连在商瑶心底燃起一簇火焰,她要变强,她要成为谢随月这般的强者,她要除尽天下妖邪,庇护弱者! 她不是异世而来的旁观者,她就是父母双亡的昆仑宗弟子商瑶。 商瑶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行礼离去。 少女走后,谢随月静静地站在演武台上,忽有一阵风吹来,天际的墨色被吹散,月亮露出全貌,洒下莹白的月辉。 “谢道友关爱同门,宽厚待人,不愧为剑宗大师兄,实乃修界表率。” 少年的声音传入谢随月耳中,谢随月转身,不知何时他身后出现一道身影。 明月清辉下,少年的容貌显得格外莹润。 “神偃先生偃术天下第一,以灵傀之术闻名九州,我竟不知先生愿意接下这维修傀儡的琐碎活计。”谢随月眉眼冷淡,道出沈雁真身份。 神偃先生,九州人只知其师从司徒家主,为天下偃师第一人。 谢随月却知沈雁真,其母为三大世家之一东莱郡沈家家主幺女,其父为蓬莱宗宗主早殇的儿子。 仙门世家中,要问出生尊贵,无人比得上沈雁真。 谢随月只称沈雁真为神偃先生,并未称他蓬莱少宗主。 毕竟以昆仑和蓬莱的关系,还是不戳破为好。 沈雁真漫声道:“碰巧遇见贵宗弟子在山脚下寻偃师,赚个外快罢了。” 他眼眸转动,话音一变:“谢道友不去追查那养尸棺的来头,反而在这练剑,真是好定 力。” 高阶养尸棺,血尸,此等邪物出现在昆仑脚下,若说没有点阴谋计量他是不信的。 昆仑宗,山雨欲来。 谢随月面色沉静,缓缓出声道:“养尸棺的事自有人查,谢某这有另外一件奇事,两月前有人通过司徒尺向赤刑堂匿名举报,称我宗执事堂堂主与邪修勾连,赤刑堂连日调查,没查出他与邪修之间的瓜葛,反而查出他贪墨数笔灵石。” 沈雁真挑眉,司徒尺,匿名举报? 司徒尺想要传递消息,必须双方拥有彼此的铭文,单方传递不在规则之内。 但规则之外,有许多能人把司徒尺玩出了不同的花样。 就连沈雁真自己,也是个司徒尺高手。 谢随月透露给他这条消息,无非是想借助他的能力,查到匿名举报人是谁。 男子的声音平和:“神偃先生,演武场的机关傀儡维修好需要不少时日,日后你的一切事宜都将由我接手,若是神偃先生别有他求,我必竭力奉上。” 谢随月将话挑明,沈雁真成为昆仑座上宾,他来昆仑的目的谢随月非但不追究,反而会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但是沈雁真要找到这匿名者是谁。 沈雁真对此没意见,芙蕖珠被剑修带入昆仑宗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百年时间,芙蕖珠如今在谁手中无从可知,若有谢随月帮他查,以他在昆仑宗的身份地位可谓是十分方便。 况且他也好奇这匿名人的身份。 * 商瑶安分的养了三日伤,这三日虞容音帮她换药带饭,照顾得十分细心,她有时坐在床上看虞容音,觉得自己像是个受伤在家靠貌美贤妻照顾的无能丈夫。 无能丈夫在第四日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安逸下去了,她得出门打猎! 商瑶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修真界的药见效快,效果好;她休息了几日,感觉丹田充盈,现在满心变强的欲望,觉得自己能去演武场暴打丙级傀儡。 说起傀儡,两日前虞容音给她带饭时带回来一个机关小狗。 虞容音说:“是当日抱你回来的那人给我的,他说你养伤时一个人呆着会闷,托我给你带回来。” 机关小狗很可爱,和她上辈子见到的那种机器狗完全不一样,通身都是用木头雕刻的,毛发活灵活现,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打开机关,小狗会摇着尾巴在地上走来走去,配套的小木球丢出去,它便跑着咬回来递给商瑶“汪汪”叫两声。 商瑶心想,这小偃师还挺童趣。 她来到演武场,和葛教习打了声招呼,想去库仓看看沈雁真修复进度如何,没想到被葛教习叫住了:“他不在库仓。” 商瑶一愣,沈雁真不在库仓,难不成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葛云飞道:“谢随月在主峰给他安排了一个院落,所有需要维修的傀儡都送到主峰去了。” 商瑶一时没反应过来,沈雁真是怎么和谢随月产生关联的,不是她请过来的三无小偃师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为谢随月的座上宾了? 葛云飞见少女的懵懂模样,不由摇头,看来商瑶不知道自己带来的是一尊大佛。 13. 第 13 章 偃师的待遇真好,商瑶除了拜入宗门那一天去过主峰,之后再也没有上主峰的机会,更别提住在主峰。 都说九州偃师稀缺,商瑶觉得是因为沈雁真偃师的身份,才让他有这特殊待遇。 毕竟物以稀为贵,若是像她这样烂大街的剑修去别的宗门做客,不睡大通铺就不错了。 商瑶没多想,沈雁真有大师兄招待,想必过的一定很滋润,救命之恩待日后见着了再同他道谢。 她走到习武台,领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直接挑选丙级傀儡开始对招。 清溪村的生死逃亡中,她不仅御风术有所长进,对昆仑剑法也有了不同的参悟,她想试一试。 商瑶认真起来的模样很唬人,黑白分明的眼眸紧紧盯着傀儡,她是第一次和丙级傀儡对练,之前从没见识过练气巅峰的实力。 握剑,起势。 昆仑剑法共九重,此剑法是五百年前昆仑剑仙所创,剑意清高寒峻,孤冷巍峨。 前三重炼形,中三重炼意,后三重炼道。 练到第九重,便能达到剑谱首页所写的境界—— 剑引昆仑雪,脚踏星河岸。 霜刃吐光寒,风雷动指端。 传言数百年前,修真界英才辈出,天下修剑道者众多,剑圣,剑鬼,剑痴,剑狂等名扬九州;昆仑宗当时尚且是个普通门派,只因昆仑宗的一位弟子悟出昆仑剑法,横空出世,挑尽九州剑修,无一败绩;自此被九州封为剑仙,昆仑宗因此名声大燥,吸引无数弟子,这才逐渐成为天下第一剑宗。 所有昆仑弟子入门的第一课讲的就是这位老祖的事迹,商瑶也不例外。 她初入昆仑,听完之后如众多外门弟子的心情一样,仰慕钦佩,又满怀向往。 来昆仑宗学剑之人,或为了成才得道,或为了扬名九州,或为了远离凡尘苦难;商瑶本无执念,却在见识过昆仑剑法之后,真的爱上了剑。 因此,哪怕她的修行速度缓慢,哪怕她的丹田毫无波澜,她也没有放下过练剑这件事。 商瑶曾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没准有朝一日她也能有个剑仙的名号。 昆仑剑法有十四式,“青龙戏水”“仙猿指路”“拨草寻蛇”等剑招她早已烂熟于心,但用起来太过死板,脑中想好了什么样的进攻用什么招式,但真正用起来却又不是那回事。 商瑶越练越能发现自己的局限,不灵活,反应慢,招式死记硬背,真到用时大脑一片空白。 丙级傀儡境界相当于炼气巅峰,傀儡所用也是木剑,木剑虽不会划伤人,但被击中依旧是疼的。 她的胳膊被剑身劈到,木剑脱手,弯腰捡起剑,再来。 她的小腿被剑锋击中,腿软跪地,继而又撑着剑站起来,再来。 她的伤口被剑首撞上,吃痛后退,咬牙举剑,再来! 若是真刀实剑的对打,商瑶怕是身上早已没有一处好肉,但是她没有停下,从一开始被连续击倒,到能接下三招,五招,十招,商瑶花费了一整天。 天色渐晚,商瑶终于舍得离开,她一日没吃饭,去膳堂没忍住又吃了十来个馒头,吃完后本该就此回宿舍,商瑶犹豫了一会,扭头问孙大娘要了几个果子。 * 执事堂内 陈修桌案上放着个储物袋,袋中是一千六百二十五枚灵石。 他面色淡淡,看向堂中少年。 “三日已过,你晚了一日。” 邓源垂头道:“我凑齐灵石花了点时间,望副堂主海涵。” 从陈修的视角俯视,刚好能看到邓源脸颊上的伤口,那口子细长,像是被利爪划破,想来邓源为了凑齐灵石去试炼堂接了什么除妖的任务,抢着时间在今日赶回来。 陈修拿起储物袋,掂了掂重量,反手抛向邓源,邓源只感到东西破空而来,他猛然抬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下意识接下。 一千六百二十五枚灵石完整地在储物袋内躺着。 邓源错愕地看向陈修:“副堂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家中有小妹,自幼受先天顽疾所困,每月都需要碧灵丹续命,碧灵丹价格昂贵,你所有积蓄都给小妹买药,自己的日子过得清贫。” 邓源不自觉攥紧储物袋,陈修提起小妹让他有一瞬的警惕防备,但转念一想,他的家世执事堂一查便知,只是不知陈修为何提起这些。 “小妹喜欢吃羊肉?” 少年缓缓地垂下了头:“对,每月我下山看她时都会带一盘炙子烤羊,那日我好好地排着队,那金无莲偏要来抢,我才与他拔剑。” 他与金无莲之间的恩怨不止于此,邓源入门五载,从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修为也至筑基巅峰,他崇拜明徽长老,三年前就想拜入明徽真人门下,但金无莲凭家世交情直接成为明徽真人的弟子,邓源心中难免生出恨意。 陈修掐了掐胡须:“你的赔偿我给你免了。” 邓源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陈修,谁人不知执事堂副堂主锱铢必较,一把金算盘,利害得失,权衡妥当。 不过其人公私分明,爱财却不贪财,与那贪墨入狱的执事堂前堂主并非一路人。 “执事堂缺人手,你给我干活三个月,工钱用来抵债,后面如果想留在执事堂,可以重新签契书。” 储物袋就在陈修手中,里面有一千六百多枚灵石,是他拼命连斩两个四阶妖物得来的。 碧灵丹一颗就要一千灵石。 他细细思忖着陈修的话,执事堂报酬不低,于他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执事堂在昆仑宗中名声不大好,昆仑宗弟子重剑道风骨,鄙夷执事堂弟子的精于算计。 “你要碧灵丹,执事堂宝阁中有不少,堂中弟子兑换宝阁物品都有优惠,八折起哦。” 陈修神色从容,给自己的茶杯倒满,又加了一道筹码。 果不其然,邓源听完不再犹豫,直接应下。 待邓源走后,陈修无奈捻须,若不是执事堂招人困难,他何苦这般利诱,正当他想要端起茶杯喝一口时,手一沾杯壁,天际传来一阵惊叫。 “啊啊啊啊啊——” 陈修一时失神,滚烫的茶水倾晃到拇指上,他被烫的一激灵。 一样的俯冲,一样的弧度,一样的画圈,商瑶从云鹤上再一次滚落下来,她呈“大”字躺在地上,咬着牙梗着脖子看向那云鹤。 商瑶发誓必须要记住这一只云鹤的特征,但云鹤大都一个模样,没什么特别的,直到那云鹤又一次低头用那双黑豆眼瞧她,商瑶才发现这云鹤头上有一撮红毛。 红顶云鹤抬起长腿,优雅地越过翅膀,用爪尖挠了挠耳朵。挠完后抖了抖肥胖的身姿,振翅飞远。 商瑶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子,望着云鹤远去的背影,她咬牙暗道:迟早有一天把你炖了。 商瑶打理了一 番形象往执事堂走去。 入堂时陈修正抱着自己的大拇指猛吹,商瑶一愣,关切问道:“副堂主,你的大拇指...受伤了吗?” 陈修森森一笑:“托你的福,没大问题。” 商瑶从衣襟里面拿出先前柳相云给她的储物袋,在她这放了几天,她也不知该给谁:“副堂主,这是先前柳师兄给我的,给您拿着吧,里面的灵石我除了付米面的钱就没动了。” 陈修大拇指隐隐作痛,连带着头都有些疼:“怎么今天连着有人送储物袋?” 商瑶没听清他说什么,眨巴着眼睛,懵懂地看向陈修。 陈修抬手,挥动灵力取来储物袋,他长叹一口气:“小柳的事我也很心痛,这孩子我一直都很看好,虽然有时候散漫了些,但做事有章法,为人很踏实,我本打算过些日子提拔他做执事。” 商瑶感觉眼眶发酸,眼底有水汽翻涌。 陈修安慰了商瑶几句,转而话音一变:“膳堂采购的事情先放一放,但柳相云手头的事务也不能空着,不若就由你接手他手底的卷宗,信物。” 商瑶悲伤的情绪戛然而止,她嘴角微抽,这和她想象的抱头痛哭的画面不太一样。 她没忍住偷瞟一眼陈修,见陈修已经思索着她需要接手哪些活了。 商瑶心想,不愧是做领导的,真够冷酷。 陈修取出一把司徒尺,商瑶认出那是柳相云生前所佩,陈修将司徒尺丢给商瑶:“不少卷宗都在他宿舍里,你拿着司徒尺,上面有柳相云的铭文,可以开宿舍门,去把他的东西收拾收拾,这几日再将他的工作都收个尾。” 司徒尺没有主人打开,其他人看不了里面的讯息。 但司徒尺可以有不同的改造,不少弟子会选择将铭文刻在司徒尺上,赋予司徒尺“钥匙”的属性。 商瑶接过司徒尺,司徒尺受了些磕碰,也不知还能否用;尺身上沾了血点和泥土,商瑶眸光黯淡下来,那是柳相云的血。 陈修已有关门谢客之意,商瑶也没有多待,拿着东西离开执事堂。 待商瑶走后,陈修挥袖关闭大门,他拿出自己的司徒尺,他作为副堂主司徒尺里每日都会多出数百条讯息,要处理的传文已经都处理完了,剩下的百来条都是其余各峰各堂的琐事,堂主之位空缺,许多事情都落到他的手里。 陈修没有点开这些未读,在填字格中输入了一长串铭文,司徒尺闪烁三下,又亮起一道绿光,陈修输入一段新的铭文。 点进去后,消息栏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不知名的传文,还是三日前他主动发过去的。 “养尸棺是你的手笔?” 对方没有回复。 陈修咬了咬后槽牙,又发出去一条:“我查到了你说的剑修,他名叫周平章,百年前拜入昆仑,在昆仑外门呆了十年,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却不愿入内门,于五十年前一次宗门任务中遇到七阶大妖,身死道陨,他生前独来独往,于昆仑宗没有熟悉之人。” 对面过了一会,回道:“有没有查过他生前常待的地方?” 这会倒是不装死了。 陈修敲字飞快:“他常年在外面出任务,在昆仑除了宿舍和膳堂没有别的地方常待。” 打到一半,陈修突然想起卷宗上记载过周平章在昆仑中两点一线,除了练剑以外最大的爱好便是读书,他删了那段字,重新写道:“我会安排弟子搜查藏书阁。” 14. 第 14 章 商瑶吃了一堑,不会再轻易骑乘云鹤,她一路御风,想要快些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楼下,商瑶抬步上楼,走到三楼时停下脚步。 外门弟子的男寝与女寝在不同楼阁,但在三楼中间有一条阁道连接,虽不知设计初衷为何,但确实给小情侣夜会提供不少方便。 商瑶怀里揣着柳相云的司徒尺,如同揣了个沉重的包裹。 她摸了摸衣襟,扭头往男寝走去。 男寝和女寝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商瑶归来时已经是深夜,男寝依旧十分热闹。 她小心翼翼绕过一个满身酒气躺在楼道里的师兄,转身被两个互相追逐的弟子撞到一旁宿舍窗栏上,相互追逐的弟子瞥见男寝楼里出现了个姑娘,双双回头看她,不知被什么东西绊着了,接连滚下楼梯。 商瑶揉着胳膊站直身子,这时发现这个宿舍的窗栏被她撞开了个缝,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有两个赤裸着上身掰手腕的青年,两人也看见了商瑶,不知是憋得还是羞的,脖子以上通红,脖子以下也泛着薄红。 商瑶不自觉瞟了好几眼,饱了好一把眼福,然后贴心地帮他们把窗户阖上。 柳相云的寝室在六楼东北角,商瑶确认宿舍号和陈修告诉她的一致,才抬手叩门。 商瑶敲完,里面良久没传来动静,商瑶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动静。 她眸中升起一抹困惑,柳师兄住的是四人寝啊。 商瑶锲而不舍得敲,终于,旁边宿舍的门打开了。 开门的师兄神情颇为狰狞:“谁啊,一直敲敲敲,敲没完了!” 商瑶被这声音一惊,待她看清这师兄的脸的时候更是一惊,只见那师兄下眼睑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惨白,毛发炸起,像被吸干了精气的男鬼。 商瑶咽了口唾沫,弱弱开口道:“这位师兄,你没事吧?” 男鬼师兄听到女孩子的声音还有些恍惚:“我是不是太久没睡了?哪来的姑娘?” 商瑶挪动脚步到那男鬼师兄面前,打了个招呼:“我在这。” 男鬼师兄终于瞧清楚了商瑶,见眼前水灵灵站了个姑娘,他因为耳力过人导致的神经衰弱睡眠障碍好不容易熬了几天终于能睡着但是又被吵醒的火气骤然消失,他揉了揉脸强打起精神道:“是位师妹啊,你敲门是有什么事吗?” 商瑶眨眼:“旁边寝室有人住吗?” “你说这个鬼寝啊,这个寝室诡异的很,五十年前,住在里面的四个弟子先后丧命,后面住进来的弟子也接连出事,所以这寝室一直没人敢住。” 鬼寝之名闻风丧胆,连带着左右两个寝室都没什么人住,男鬼师兄要不是需要特别安静的睡眠氛围,也不会搬过来。 “因为被称为鬼寝,没人住,所以这寝室也没人管,不收费;不过我记得是有个人一直住在里面,就是好几日没动静了,不会也出事了吧。” 男鬼师兄被自己的猜想吓到,脸色更加苍白,商瑶见他精神状态实在堪忧,便没说什么,道谢后让师兄快些回去睡觉。 既然里面只有柳师兄一人住,那商瑶也没必要敲门,商瑶拿出柳相云的司徒尺,铭文对应,房门“咿呀”一声打开。 入目的厅堂十分杂乱,里面堆积了不少书籍卷宗,兴许是因为只有柳相云一个人住,所以厅堂里堆放着不少他的私人物品,衣服鞋子,地上还散落着没来得及打扫的瓜子壳。 陈修说要将他房中的卷宗,还有属于执事堂的一些信物都带走,商瑶放眼望去,无法辨别哪些是私人物品那些是属于执事堂的。 她只得一一察看,上手前商瑶双手合十:“柳师兄在天之灵,我无意冒犯,还望海涵。” 卷宗和闲书交杂着放在一起,商瑶上一秒看到的还是试炼堂月度报告,下一秒看见的就是法修不可说的弱点大全; 商瑶一边看一边分类,什么男寝斗殴事件频发申请教习夜查,小西门栈道有断口需要维修,品种倒是繁多;商瑶捡起一本《宗门外交——外交是门技术活》,嚯,竟然连外交都有所涉猎。 她今日带了葛云飞之前给她的储物袋,直接将书和卷宗塞进储物袋。 等到卷宗基本扫都的差不多,商瑶去看有哪些是执事堂的信物。 她刚进执事堂,对信物没什么概念,在厅堂里搜罗了一边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物件。 商瑶看向四扇紧闭的房门,分不出来哪间是柳相云住的,她依次打开,打开前三个后商瑶傻眼,没有哪个床上有被褥的,前两个格外干净,第三个房间里倒是稍微有点东西。 商瑶打开最后一扇房门,她第一眼看向床铺——空的。 依旧是空的! 怎么回事,柳相云难道睡觉不用被子? 扫视一下四周,发现这间屋子里全是书籍,相比于第三间,这一间更像是柳相云的房间。 商瑶走进去,随手拾起一本书,那本书上有不少灰尘,商瑶抖了抖,漏出其原本色彩丰富的封面,上面花红柳绿地写着几个大字——《论昆仑与蓬莱之间的爱恨情仇》 商瑶觉得有意思,没听说过,塞进咯吱窝夹着。 她轻手轻脚地在屋中转了一圈,依旧没发现什么信物,正当她打算离开时,商瑶的余光落在桌脚,那桌角短了一截,是用个木盒子垫起来的。 那木盒子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商瑶莫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商瑶蹲下身子,这书桌上堆着将近一米高的书,重量可以想象,她握住桌角,用力一抬,将木盒子从桌脚下取出,又塞了两本书垫桌角。 她拍了拍木盒子上的灰,发现原本的禁制失效了,商瑶拨了拨开关,直接便打开盒子。 先是弹出来一张多次折叠的信纸。 商瑶捡起信纸展开,纸张微微发黄,上面的字迹素雅:“最后一次表明心意失败,从此封心锁爱,余生只与爱剑共渡。” 商瑶嘴角微抽,将信纸放在一旁,盒子里装着一个剑穗,剑穗的主体是一颗宝珠,宝珠没有蒙尘,色泽乳白,奇特的是宝珠内里有细碎如莲瓣的纹理,像是一株芙蕖封在内里,倒是十分漂亮。 这不会是柳师兄送给哪位师姐,但惨遭拒绝的信物吧? 商瑶触碰宝珠,摸上去竟有几分盈盈水意。 商瑶这般没见过世面的都能意识到这宝珠不是凡品,她觉着放在这垫桌角十分可惜。 虽然是柳师兄曾经送给心爱之人的,但毕竟没成功送出去,还是属于柳师兄的,不如就拿着剑穗去给柳师兄立个衣冠冢,日后她还 能逢年过节给柳师兄烧点瓜子吃。 说干就干,商瑶阖上木盒,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木盒的禁制被重新启动,灵光顺着盒面纹路游走,封印其中物品。 商瑶试着去破除禁制,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她暗道:“这木盒子还挺高级。” 她将木盒放入储物袋,离开男寝,一路奔向宿舍后面的山林。 她不知旁边宿舍那位耳力过人的男鬼师兄,因她开关门离开的声音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盯着房顶煎熬许久,终于又有了点睡意,突然,又传来一阵开关门的声音。 * 商瑶一路顺着记忆走,她先前曾走过宿舍后面的山林,那时前来是为了给她的铁剑找一处好地方。 找到她先前给铁剑立的小土堆,小土堆顶上是一株桃树,商瑶打算将木盒与她的铁剑埋在一起,柳师兄生前没有求得所爱,来年桃花盛开,愿柳师兄来世得偿所愿。 废了好大一番劲,商瑶终于将木盒埋好,这一通忙活商瑶额头都热出了些汗。 她正打算堆土,这时身后有人幽幽问道。 “你在干什么?” 商瑶下意识回道:“立坟啊,看不出来吗?” 她动作猛然一僵。 黑夜,山林。 忽有一阵阴风拂面,将额头密汗吹开,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 有人的脚步踩过枯枝,传来吱呀声响。 商瑶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这山上不会有鬼吧? 商瑶悄无声息地捏了把土,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猛地转身向那人撒了一把土,灵力将土炸开,扑了那人满面,商瑶连那人是谁都没看,不管不顾地开始逃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 少年被商瑶撒了一脸土,他连呸两声。 沈雁真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他对着少女的背影恼怒道:“商瑶!” 商瑶脚步一顿,她好像听到了沈雁真的声音。 他不是在主峰当贵宾吗,怎么在这? “站住!” 商瑶停下逃跑的脚步,缩到一颗树后面探头望回去,发现果真是他:“沈雁真?!” 撒了沈雁真一脸土,商瑶自觉理亏,她眼珠转动,发现今日沈雁真和之前不太一样,他身着黑衣,马尾高高束起,瞧着颇为干练,她选择恶人先告状道:“你打扮成这样做什么,做贼吗?” 沈雁真还想问商瑶,大半夜神神鬼鬼地在这山林里做什么,还说什么立坟,他抹去脸上土灰,咬牙问道:“你给谁立坟?” 商瑶觉着不能透漏柳师兄的秘密,她只得说:“我给我的断剑立坟。” 沈雁真一愣,想起来商瑶曾说过她的剑断了。 商瑶竟然会为一柄断剑立坟。 商瑶从树后走出来,觉着沈雁真好像没那么生气,便走近一些:“你怎么到这来了,大师兄不是请你去主峰了嘛?” 谢随月告知沈雁真那拿了芙蕖珠的剑修姓名,沈雁真今夜前来探查他曾经住所,在周平章房中,他确实探查到芙蕖珠的气息,但是芙蕖珠却不在房中。 沈雁真的视线落在桃树下的小土堆上,他面无表情,理直气壮道:“我迷路了。” 商瑶:... 15. 第 15 章 昆仑夜半至五更有夜禁,不允许高空飞行,沈雁真对昆仑的路不熟悉,误打误撞碰见在林中装神弄鬼的商瑶。 商瑶见沈雁真衣领口还有些泥土,伸手就要帮他掸,也不管自己手上还沾着泥。 在沈雁真眼里就是商瑶向自己伸出一只乌漆嘛黑的手,他连连后退,直到背抵到树干上。 “你要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恼怒,商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爪子不干净,她讪讪一笑,将爪子藏回身后:“你衣服上还有些泥土,我想帮你掸一下嘛。” 月色穿过林枝斜照,一半照在沈雁真脸上,一半照在桃花树上,商瑶偷瞄一眼少年,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她扯开话题道:“主峰和外门弟子宿舍,中间起码隔了三个山头,也不知你怎么迷路的。” 沈雁真眼眸微眯,商瑶了却心中一件事,心情好上不少,脑中不合时宜浮现出一句诗词: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她觉得兴许沈雁真是起了兴致想夜游昆仑呢,她一边蹭着手上的泥土,一边朝少年脆声道:“我带你出去吧。” 沈雁真瞧她不仅手上有泥土,脸上,衣袖上,鞋上都有,看着糟心,索性掐了个诀。 商瑶只感觉有一阵风温柔地绕着她转了几圈,她伸出手,发现两只手变得一尘不染,连指甲缝里面都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术法?” “清尘诀,基础法诀,你不会?” 商瑶眨眼,好像教习有讲过,上基础法诀课的时候她没有灵力,她没认真听,每次上课都坐在角落里研究怎么引气入体。 这些课教习也不会再讲一遍,导致商瑶即使步入炼气期,也生活得和凡人时期没什么两样。 “改日你教教我呗。” 沈雁真答应下来,示意商瑶带路,商瑶临走前看了一眼‘柳师兄’的衣冠冢,心道:“柳师兄,我有空了就来给你立碑!” 商瑶走在前面,今天是十六,月亮像一张浑圆饱满的大饼挂在天上,她踩着月光回头对沈雁真说道:“那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的小命想必要交代在山脚下了。” 沈雁真瞥她一眼,他可没受到救命恩人该有的待遇。 “还有你送我的机关小狗,很可爱,你真厉害,又会维修傀儡又会做这些机关小物件。” 这叫什么话,他连灵傀都做得。 “那只小狗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娃娃,她就像小的傀儡人,她很漂亮,我可以给她换不同的衣服还可以给她化妆,我小时候没有玩伴,都是她陪我度过的。” 沈雁真眉头拢起,商瑶所说是民间流传的木偶吗? 商瑶说这些似乎也没什么重点,她只是突然很想和人说话,沈雁真偶尔应一声,让商瑶觉得有人在听就可以了。 商瑶把沈雁真带到主道上:“沿着这条路往东走,便可以看见主峰。” 两人就此别过,夜禁不禁止低空御风,沈雁真不需要全靠走。 昆仑主峰亭台楼阁错落排布,顺着山脊铺展开来,飞檐回廊上挂着的琉璃灯晕淡了夜色,雕梁画栋间有流光浮动。 沈雁真回到主峰,并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转身去了隔壁。 他的邻居是谢随月。 阁院的主人像是知道有客人光临,沈雁真没有受到阻拦,径直走入。 入院第一眼,沈雁真便看见一株百年古桂,桂花树枝叶繁密,层层叠叠叶片里簇满万千金桂,落桂纷飞,香满小院。 而谢随月正在桂花树下打坐,身旁的问雪剑在月光下散发着盈盈灵辉。 每个院落都有自己的结界,其他人未经主人允许,无法看见院子里的东西,他就说怎么总能闻到馥郁的桂花香,原来桂树长在谢随月这。 沈雁真脚步一顿,昆仑宗倒是看重谢随月,给他安排这般雅致的阁院。 谢随月保持着闭目静息的状态,缓缓开口:“东西找到了吗?” 沈雁真见院子里除了桂花树空无一物,便撩起衣袍直接坐在谢随月对面:“没找到,但东西确实曾经出现在里面。” 谢随月:“线索断了?” 沈雁真淡声道:“确定东西还在昆仑就是线索。” 谢随月道:“我在帮你查周平章时发现还有旁人在调查他。” 沈雁真一愣:“谁?” 谢随月缓缓吐息,他睁眼看向沈雁真:“你还未替我查那匿名人。” 沈雁真摆手:“我也没见着那收到匿名传文的司徒尺。” 赤刑堂的司徒尺不会轻易离开赤刑堂,但谢随月要,那便不一样了。 只见他从乾坤袋中取出司徒尺,递给沈雁真,沈雁真正要接下,谢随月抬了抬司徒尺:“两个时辰后我要还回去,你能行吗?” 沈雁真挑眉,一把接过司徒尺:“两柱香的时间足矣。” 传文通讯并不是单纯地依靠司徒尺就可以完成的,两百年前,修真界的通讯工具尚且停留在传音符,通讯令牌等各式各样的传音媒介,这些媒介在传音时受使用者修为高低影响,传讯范围有局限性。 而司徒家在两百年前致力于研究无视空间距离的传音方式,建造出地星塔,地星塔通过铭文符箓连接星辰和地脉,通过星象之力突破修者固有的修为局限,连接司徒尺,实现远距离传讯。 两百年时间,一座座地星塔逐步垒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基本连接修真界。 司徒家也因为垄断司徒尺贩卖变得极其富有,公孙家只得牢牢抓住与各大宗门世家之间的傀儡业务。 沈雁真指尖飞速滑动司徒尺,他直接切入了司徒尺与地星塔的连接符文,沈雁真敲打填字格,普通的铭文符号被他编写成新的符文,在玄武七宿的星光下盘旋流转。 谢随月的目光落到沈雁真身上。 他最开始与世人一样,很难把神偃先生与蓬莱少宗主沈雁真联系到一起。 沈雁真的父亲是被蓬莱宗认定为下一任宗主的景霄仙君,而母亲则是沈家最受宠的女儿沈辛薇。 此二人的情史在二十年前传遍九州。 据说沈辛薇是逃婚路上遇险,被不愿接手蓬莱宗负气出走的景霄仙君所救,二人一见钟情,陷入爱河。 但二人的相爱牵扯了太多,沈辛薇的未婚夫是东阳宗宗主,东阳宗的地位虽逊于蓬莱,但也是一等宗门。 景霄仙君若想获得宗门助力,也需肩负起他的责任。 于是二人决定双双背逃家族宗门。 但蓬莱宗主和沈家不能容忍二人此番行径,派人前来围堵夫妻二人,二人被迫入南荒,卷入妖难,景霄仙君为救沈辛薇和当地凡人,以毕生灵力除灭妖邪,身死道陨。 彼时沈辛薇已有身孕,她没有回沈家,反而隐世三年,直到三年后她把沈雁真带到蓬莱宗主面前,二人不知交谈了什么,蓬莱宗主当即宣布沈雁真为少宗主,却又将其送到司徒家,此举引起九州热议,但此后西州甚少有消息传来,沈雁真这个名字也慢慢地在九州修者的记忆中淡化。 谢随月能知道神偃先生就是沈雁真,全得益于昆仑宗与蓬莱宗的百年纠缠。 < p>沈雁真破除匿名人铭文伪装时十分专注,突然他出声问:“我脸上有匿名人的名字?” 谢随月坦言:“没有。” 沈雁真凉凉道:“那你一直看我作何?” 谢随月平和道:“好奇。” 沈雁真不再管他,匿名铭文只是一层外壳,传文流过地星塔时会留下看不见的轨迹,时间将至,沈雁真已经得到了那匿名人发文时所在的方位信息。 此人就在昆仑附近,沈雁真甚至查到了那发送匿名传文的司徒尺上所对应的铭文。 他将铭文默在纸上,递交给谢随月:“去找一个离昆仑最近的地星塔,叫他们破解铭文,查出对应之人就行。” 沈雁真能查到发送传文的铭文,但对应到人需要地星塔的人帮助。 谢随月想要接过,沈雁真忽地将纸抽回,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随月:“谁?” 谢随月还没告诉他另一个追查周平章的人是谁。 “执事堂副堂主——陈修。” * 柳相云的工作十分零散,不成系统,感觉像是没人干的活都安排到他头上了,联系到陈修曾说的答应提拔柳相云,商瑶觉得怕是陈修在用大饼吊着柳相云。 商瑶深谙工作是做不完的,若是忙完了这一阵,就意味着要开始忙下一阵了。 但她依旧想要把这个月的工时干满,所以商瑶开始早上演武场,下午处理执事堂事物,晚上宿舍写卷宗的忙碌生活。 嵇雅雅连着两日来习武台,都只能碰见刚刚结束练剑的商瑶。 这激起了她好强心,这一日她特意起的比平日早了两个时辰,想着今日肯定比师妹早,嵇雅雅叼着个肉包,悠哉游哉地来到演武场,到习武台时发现已经有人在练剑了。 此人正是商瑶。 商瑶依旧选择和丙级傀儡对练,和相当于炼气巅峰修为的丙级傀儡比较,商瑶身法不合格,招式不连贯,那些烂熟于心的剑法不能运用到实战中。 不过现在她已经比最开始好不少,能接下三十招。 商瑶的目标很清晰,她最起码要能打败一次丙级傀儡。 内门弟子选拔赛参加的外门弟子众多,不少还是入门三五年以上的,他们大多都在炼气巅峰到筑基初期的修为,商瑶要打败的就是这部分弟子。 商瑶的修为再经历过清溪村之事以后就略有松动,怕是快要突破炼气中期,她觉得自己应当属于实战派。 商瑶回忆起那日和干尸的对抗,眼前的傀儡人也被她幻视成干尸,商瑶目光一凛,攥紧剑柄,此时正是清晨,平旦山醒,四下清寂,商瑶只觉自己与手中木剑成为一体,她毫不犹豫抬手出剑。 “砰!” “师妹!” 商瑶被剑气震飞,身形接连穿过好几个傀儡之间的夹道,眼看着就要坠地。 嵇雅雅飞身上前一把搂住商瑶,商瑶下意识搂住嵇雅雅的脖子,有惊无险,商瑶忍不住抱紧手欣喜道:“雅雅姐,你瞧见了嘛?刚刚我是不是使出了剑气!” 嵇雅雅瞧见少女明亮的杏眸,她不由为商瑶的专注刻苦生出几分敬佩。 “我瞧见了,师妹的昆仑剑法已经有突破第四重的迹象了。” 商瑶后知后觉自己和嵇雅雅的姿势过分暧昧,她松开抱着嵇雅雅脖子的手,后退一步。 嵇雅雅则有些可惜,师妹抱起来香香软软的。 她回过神来,鼓励商瑶道:“师妹,我觉得你一定能成为内门弟子。” 商瑶弯起眼眸,脆生生的“嗯”了一声。 16. 第 16 章 商瑶练完剑后便马不停蹄赶往小西门,柳相云的工作她能做的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今日她得去把小西门铁索栈道上破损的木板给换了。 小西门有守山人看守,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那老头腰上挂着个酒壶,头戴斗笠,脚踩草鞋,一直对商瑶寻得木板挑三拣四。 山涧潮湿多雾,若是用软木很快又会腐朽断裂,商瑶好不容易寻到合适的硬木,费力搬上小西门。 怪老头瞧了一眼:“太薄,容易踩折。” 商瑶只得再去砍一块厚的。 怪老头又言:“和其他木板比太厚,走上去不平衡。” 商瑶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没事走小西门? 小西门是昆仑宗后山门,地势险峻,狭长的铁索栈道没入云间,栈道上有禁制,人走在上面的人无法使用灵力。 宗门中鲜少有人会走小西门。 商瑶搬着不薄不厚的木板,小心翼翼走在索道上,破损的木板位置在索道中间段,她需得走好一会才能看到需要更换得木板。 今日天公不作美,乌云压顶,雷声阵阵,透露出暴雨将至的信号。 索道位于千丈高空,那乌云瞧着离商瑶极近,倏地一道紫色雷电就在她身旁炸开,商瑶一惊,此时狂风大作,索道因此剧烈晃动,商瑶努力抓住铁索。 少女的身影在索道上显得格外渺小。 她每一步都走的稳当,生怕行差踏错。 商瑶心头只有一个想法,快些换好回去。 费了好些力气终于将木板换上,商瑶没停留,迅速转身,准备返程,但还没走几步,便听见有东西破空而来。 “咻” 商瑶眼前满是乌压压的云海,根本看不见是什么东西,也不知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她屏住呼吸,耳朵微动,捕捉到大概的方位,凭着直觉侧过身子,果不其然,有一豆子大小的东西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商瑶定睛去看,没看清是什么,只闻到了一股焦香。 她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来一颗‘暗器’,商瑶这次没躲过,被击中腹部,她身形一晃,索道也跟着晃动,她这才看清所谓暗器竟然是一颗花生米! 能在小西门吃花生米还知道她在走栈道只有那怪老头,商瑶惊魂未定,第一反应竟是生起一股委屈,她喊话道:“前辈为何捉弄我?” 一道惊雷响起,索道尽头的老头好似没听见商瑶的声音,他抓起一把花生米丢到半空,张嘴接住,嚼巴两下后仰头猛灌下一口酒。 他喟叹道:“花生米配酒,半醉度春秋,妙哉妙哉。” 有花生米滚落到衣袍上,他瞧着不爽,屈指一弹。 商瑶没听见怪老头的回音反而又迎来一颗花生米,她又一次凭借直觉躲过了“暗器”,商瑶咬了咬后槽牙,她加紧步子,想要早些回到地面上。 可没想到一把花生米迎面而来。 花生米上附着灵力,速度越来越快,根本来不及闪躲,猝不及防就弹到商瑶脑门上,小小的花生米带给商瑶巨大的冲击力,她脚步后退了两步,还没缓过神来。 又一粒花生米击中商瑶右腿,她一脚擦空,险些从这千丈高空坠落。 商瑶猛地抓紧铁索,她力气大,吊的住,但力气大也有不好,整条铁索都因为她的大力而持续不断的震颤。 商瑶求生的欲望占据主导,她一手抓紧铁索,一手攀着木板,终于回到栈道上。 但花生雨不停,商瑶在紧急情况下总是会超常发挥,她习惯了栈道的波动,脚步左右凫动,身形在花生雨中变了矫捷些许。 花生米不断飞脸,商瑶感觉都有花生米卡在自己的头发里面,她闻着自己都有一股焦香味。 她不再小步走路,快速飞过花生雨,终于平稳落地。 索道尽头立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苍劲有力的“昆仑”二字,商瑶没瞧见守山人的人影,只闻到一股酒香,商瑶嗅了嗅鼻子,觉得这香气似是从上面飘来的。 她往石碑上一看,只见那怪老头正抱着个酒壶躺在石碑上,壶身倾斜,有几滴酒水滴落至石碑上,留下一道痕渍。 有鼾声从头顶传来,听得出他睡得极香。 商瑶气极反笑:“我定要告发你玩忽职守!” 她气鼓鼓地收拾东西正要走,余光瞥见守山人抱着酒壶的胳膊,衣袖堆落,露出胳膊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商瑶知道昆仑宗各个上山下山的口子都存在守山人,但她从未打过交道,守山人堪称是昆仑宗最为神秘的存在,她与小西门这怪老头也是第一次打交道,只觉这人脾气怪,但看那些疤痕,想必也曾为昆仑血战过。 算了,她小女子有大量,就当这怪老头是无聊了耍她玩吧。 日后少走小西门便是了。 商瑶刚走两步,脸颊感到一点湿意,酝酿了许久的雨终是落下,商瑶回头看了眼,硕大的雨点坠到怪老头脸上,她只听见怪老头吧唧着嘴嘟哝了一声。 商瑶见他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只得捡起他落在地上的斗笠,整个人扒上石碑,踮起脚尖勉勉强强盖在他脸上。 雨势渐大,商瑶赶忙御风往宿舍跑。 * 翌日,商瑶带着柳相云的一堆卷宗来到执事堂,陈修不在,执事堂里也没几个弟子,听说是被副堂主派去整理藏书阁的书了。 幸亏这几日商瑶忙着给柳相云的工作善后,不然也得去藏书阁吃灰。 正堂没人,商瑶抱着卷宗走到偏房,里面有位执事在值守。 执事堂执事的编制共有四名,分为文簿执事,库廪执事,宗务执事和礼赞执事,分别负责文书档案,库存物资,后勤工作和接待客人。 其中库廪执事和宗务执事被赤刑堂收押,只剩下文簿执事周思然和礼赞执事陆文韬,陈修充分压榨两人,叫二人轮流值守执事堂,今日是周思然值班的最后一天,他满脸沧桑,饱受摧残,桌案上,双脚边堆满了成山的宗门事务。 商瑶叩了叩门扉,门扉半开,里面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进。” 商瑶走进 屋内,被周思然吓了一跳,她最近怎么老遇见男鬼,难不成最近修真界流行鬼塑? “你有何事?” 周思然不认识商瑶,只盼她没什么事,赶紧滚蛋。 商瑶回道:“先前副堂主让我给柳师兄的工作善后,我将其中有头绪的都做好了,剩下的不在我能力范围,想来请教一下副堂主怎么弄,但副堂主不在。” 周思然记起来陈修是有提过这事,之前有柳相云帮着他分担,他还好些,自从柳相云不在了,他工作量倍增。 “你就是那个新人?” 商瑶点头。 周思然长叹一口气:“把卷宗给我吧。” 想来这新人短短几日也处理不好几件事,剩下的卷宗还得他来处理。 商瑶从储物袋中将卷宗取出,卷宗被分成三摞。 她指向中间最高的一摞道:“这部分都是我已经处理完的。” “右边的卷宗我已写下方案,需要执事您过目,左边的卷宗内事项不在弟子权限范围,得要副堂主抉择。” 她将卷宗整理的井井有条,周思然起身,随手拿起其中一个,是膳堂厨子的投诉:蔬菜一月一买,买回来就用四季阵冰着,再怎么保鲜到月尾也蔫巴了,肉类更是全是冷冻肉,弄起来麻烦的紧。 商瑶参与过采购,当时她就有过外包和招标的想法,她将想法写成方案后,还增加了一道质检工作,把质检权限放给膳堂大厨,轮流质检,共同评分,对供应商也可以进行优胜劣汰,那么执事堂的工作量就大大减少了。 周思然看着这一份方案书沉思,他身为文簿执事,见过的卷宗成千上万,这么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可行性高的独此一份。 他看向商瑶,目光中满是欣赏:“不错,不错。” 可造之才啊,执事堂这几日来了不少新人,都是一群练剑练傻了的呆子,用到是能用,但是用起来一点也不顺手。 周思然越瞧商瑶越觉得这姑娘有股子机灵劲,总算来了个会干活的。 他从垒在中间的卷宗中又抽出一个,越看里面的内容越觉得眼熟,好半晌,他抬眼看向商瑶,眉头微微拢起:“你确定这个事弄好了?” 商瑶看向他手中卷宗,发现是小西门索道木板更换事务。 她昨天刚换好的,怎么了? 商瑶面露疑惑,周思然转身从自己桌案上的卷宗山中抽出其中一个:“今天早上刚送过来的,你看看。” 商瑶接过,打开一看,发现竟然也是小西门索道木板更换,她觉得奇怪,难不成有哪块木板破了? 周思然把她没解决的那一摞抱到自己桌上,看着垒成山的卷宗不免头大,他视死如归地坐到‘山’里面,商瑶被桌案上成山的卷宗遮掩的只能看见脑袋,他随口道:“这活我有点印象,两个月前卷宗就送过来了,但是执事堂事情多,就给落下了。不过按理说这种普通的宗务都会分到试炼堂一层,也不知是怎么被呈到执事堂的。” 商瑶想到那怪老头,微微鼓起腮帮子。 17. 第 17 章 商瑶记着周思然说过的话,她跑到试炼堂,试炼堂一楼都是自助任务牌,想要人工服务得上二楼。 商瑶还是第一次上二楼,和一楼很不一样。 试炼堂二楼像一个交易所,几张紫檀长案呈“一”字排布,桌案上摆着算盘、墨砚、契纸,长案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排行榜,上面分别写着弟子姓名和已获得奖励值。 这是为了鼓励宗内弟子多做试炼任务设置的排行榜,排行榜上好些名字她都没听说过。 出于本能,商瑶看向排在第一位的名字:程毓 不认识。 商瑶只瞥了一眼,她抱着卷宗,在一个师姐面前坐下:“师姐,麻烦帮我看看这个任务,你可有印象?” 师姐接过卷宗,只是打开看了一眼,便“嚯”了一声,她抬眸看向商瑶:“你是执事堂的?” 商瑶点头。 师姐“啪”得一声将卷宗阖上,朝商瑶挑了挑眉:“师妹,你可千万别接这任务。” 有说法? 那师姐将卷宗放到桌上,说道:“这任务最开始是发布到试炼堂的,发任务的是小西门的守山人柯老,柯老任务是发了,但是奖励给的极低,再加上小西门索道种种限制,这任务一开始啊是无人问津的。后来有个内门弟子闲来无事,便领了这任务,没想到去了之后被柯老一顿捉弄,那弟子心气高,一气之下就不做了。” 商瑶心想,看来倒霉的不止她一个。 “但任务不能一直挂着不解决,我们便想着自己去弄,接过你猜怎么着,那前去换板子的弟子差点从索道上掉下去。不过好在板子换好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柯老又递了一个卷宗来,一模一样的任务。” 商瑶深有体会。 师姐继续道:“我们有人觉得柯老是守山寂寞,有人猜测柯老是想把索道从头到尾修一遍,有人觉得他就是年纪大了爱折腾人。” 她长叹一口气:“但是这些任务如果一直挂着没人处理,我们这些弟子也有被问责,所以没办法,就送到执事堂去了,师妹,你就别管这事了,让别人弄吧,小心沾上手就脱不掉了。” 商瑶第一次听到这么诚恳的职场经验分享,她眨眨眼,应和道:“好的,多谢师姐。” 她大概知道怪老头想做什么了。 古有孙大圣领悟菩提老祖敲三下,今有怪老头磨砺昆仑弟子,怪老头此举是想提点弟子呢。 商瑶正缺个人教她身法,这羊毛她薅定了。 * 商瑶再次来到小西门,怪老头,不对,应该叫柯老,不见身影。 商瑶对着虚空喊了两声,也不见动静。 怪老头不在? 这么不赶巧。 商瑶无话可说,只得先看看这次残破的是索道哪一块木板,商瑶踩上索道,今天天气好,万里无云,但没了云层,索道下的千丈沟壑更让人胆战心惊。 商瑶走在索道上,不敢看脚底下,只得四处张望,不经意间回首,突然发现身后的山壁上竟然有雕刻,山壁上刻着的是一持剑人,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直到看清雕刻的全貌。 是个女剑修。 雕刻上的她骨重神寒,神色淡漠,让人瞧着就心生敬畏。 她是谁? 商瑶继续往前走,回首发现山壁上还刻着许多雕像,他们有男有女,有的眉眼含笑,有的肃穆庄严,有的慈眉善目,有的鲜活生动。 他们的动作不一,但若细看便能发现每一副雕像的动作似乎可以连起来。 商瑶原本觉得是昆仑剑法中的某一式,但出现的雕像越多,越不像。 她皱眉苦思,正当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看出什么来了?” 商瑶一惊,回头看,柯老竟然就在她身后,他盘坐于铁索之上,正在闭眸打坐。 来此是为了求柯老教她身法,她垂眸规矩道:“只看出是剑招,但看不出来是哪一式。” 好半晌没听到柯老出声,商瑶抬头看,发现柯老正点着脑袋,一副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商瑶瞪大眼睛:这可是千丈高空,哪里是睡觉的地方。 好在柯老这时打了个喷嚏,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柯老抬手搓了搓鼻子,见商瑶面色无语地看着他,他咳了一声:“愣着干嘛,赶紧干活!” 商瑶撇撇嘴,走过怪老头,没几步便看见了需要更换的板子,她半跪下来,开始干活。 柯老昨日就和商瑶打过交道,今日见来干活的又是她,便多打量了几眼。 根骨一般,资质中上,胜在灵台澄澈,心性坚韧,勉强能称得上是块璞玉。 就是不知道悟性怎么样。 商瑶干起活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换的极快,她将残破的板子放到储物袋里,回头一看,怪老头还在那,商瑶有些犹豫,今日柯老没喝酒也就没有花生米,商瑶不知还有没有身法教学。 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柯老,眼看着就要路过柯老了,也没有想象中的偷袭。 “小丫头。” 商瑶被柯老叫住。 “你知道这山壁上面雕刻着的都是谁吗?” 商瑶摇头。 “昆仑宗历代宗主。” 商瑶恍然大悟,怪不得,能有这般排场。 柯老指了指最后一个,也就是商瑶最先看见的那个女剑修:“你认识她嘛?” 商瑶既然知道了这些是昆仑宗历代宗主,就大概知道这女剑修的身份了——昆仑宗现任宗主,应南雪。 关于应南雪的传文她作为外门弟子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位宗主深居简出,醉心剑道,甚少露面。 柯老指了指应南雪的雕像,又指了指他自己,语气颇为骄傲道:“我师侄。” 商瑶:... 应南雪的师傅辈早在仙妖大战中死光了,哪来的师叔? 这老头看着确实挺老的,但若真是应南雪的师叔,起码得有三四百岁了,能活到这般寿数的修为境界应当在化神期。 一个化神期强者在昆仑宗当守山人? 开什么玩笑。 她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了,这怪老头就是闲的无聊,到处想办法薅弟子过来瞎折腾的。 商瑶扶着铁索,缓缓挪动脚步。 柯老欸了一声:“你去哪?” 商瑶想了个由头脱身:“到饭点了,弟子要去膳堂。” 柯老摩梭下巴:“也行,去给我带份烧鸡回来。” 商瑶一愣,谁还回小西门,她回道:“弟子下 午还要去修练,应该没有时间给您带烧鸡。” 柯老稀疏的眉毛高挑:“修练?你给我带烧鸡,我教你修练。” 商瑶对柯老生出怀疑,但她实在太需要一对一的老师了,虽说柯老喜欢吹牛,但万一是个扫地僧呢? 商瑶火速买了烧鸡回到小西门,眼看着柯老把鸡骨头都险些嗦了,她问:“您什么时候教弟子修练?” 柯老灌下一口酒,打了个饱嗝。 他醉醺醺道:“小丫头,你把那山壁上的剑招练会了,再来找我。” 说罢,他沉沉睡去。 商瑶听到了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她气鼓鼓地站起来:“臭老头,这烧鸡是我花钱买的!” 若是知道就是这法子教她修练,鬼才给他买烧鸡。 * 商瑶这边为了修炼费尽脑筋。 沈雁真也忙得很。 四十七个傀儡的维修不能落下,每三日都要送一批修好的傀儡回去,他还要兼顾追查芙蕖珠的事。 陈修此人只会在白日工作,到点就下工,雷打不动,导致沈雁真只能白日伪装成昆仑弟子去藏书阁探查,晚上熬夜修傀儡。 入夜时分,谢随月找上门来。 自从沈雁真住到隔壁之后,谢随月还是第一次进他的住所,昆仑宗内阁院的建筑风格基本一致,谢随月记得沈雁真的院子和他院子的不同在于沈雁真院子里种的是梧桐树。 梧桐叶金黄,翩翩飞落,但最先映入谢随月眼中的却是满地的傀儡零件,残肢,甚至还有傀儡头。 傀儡头脱离身躯,但它五官平和,瞳孔散开,毛孔逼真,与真的人头没什么两样。 房门大开,沈雁真坐在房中专注于手下傀儡,夜风吹得他几缕发丝飞扬。 谢随月走入屋中,屋子里只有沈雁真那一方‘百宝台’,到没有外面那么乱。 沈雁真听到来人的动静,他抬眸瞥了谢随月一眼。 “都说神偃先生所做灵傀,可容人灵识,赋予人新生,多少人排着队想要求见神偃先生一面,谁能想神偃先生竟然在这给我昆仑修这些机关傀儡。” 沈雁真没有抬头,他在给动力装置更换齿轮,齿轮精密,需得专注:“那些人奢望依靠灵傀延续自己的生命,但谁又能知道灵傀究竟是人还是傀儡?” 谢随月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工具:“听说你做的第一个灵傀就是你的师尊。” 沈雁真动作一顿,齿轮左右摇摆两下,正正好卡了进去。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来有何事?” 谢随月的神色依旧平和,他道:“试炼堂负责探查清溪村养尸棺,已将那六阶血尸生前的身份探明,此女出自云州郡风家,是风家主三夫人生下的女儿,风五姑娘风淼。” 沈雁真对中州小世家无甚了解,但他却听闻过风家,因为风家与金家世代通婚,如若不出意外,金无莲未来的妻子也会在风家几位姑娘中产生。 见他没什么反应,谢随月也不在意,继续道:“试炼堂还探得另一个消息,风家家主于昨日暴毙,已经张贴讣告,想必最迟明日,这消息便能传遍中州。” 风家家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 “我会代表师尊去风家吊唁,我想你帮我去一趟金家。” 18. 第 18 章 “金家?” 沈雁真将手套摘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随月目光落在另一个空茶杯上,见沈雁真没有替他斟茶的意思,只得自己上手:“风家主生前未确定继承人,他有五个儿子,如今怕是争得不可开交,金家与风家同枝连理,一定会有所行动。” 沈雁真:“你觉得金家也有问题?” 谢随月点头。 沈雁真不以为意:“你若是要借我沈家人的身份恐怕不行,沈家与金家的往来早就断了,况且金家人也不会当我代表的是沈家。” 谢随月淡道:“所以我要的不是东莱郡沈家,我要的是清平郡沈家。” 东莱郡是沈家本家,两百年前与金家,贺家并列三大世家。 而清平郡沈家是沈家分支,沈雁真三岁以前便是在清平郡生活的,沈雁真思索片刻:“清平郡沈家倒是与金家有生意往来,你要我扮作谁?” “沈惜春。” 清平郡沈家二公子,也是沈雁真的远方二表兄。 沈雁真转动杯盏:“扮他不是难事,不过,我为何要帮你?” 他从始至终,都只要找到芙蕖珠。 谢随月把自己的茶杯斟满,又给沈雁真斟茶:“地星塔已经破解出铭文,你猜是谁?” 沈雁真不想猜。 “蓝胥。” 沈雁真抬眸,居然是他? 蓝胥,曾是蓬莱宗符道院大弟子,十年前私下售卖邪符被蓬莱宗除名并通缉。 沈雁真这两年有在追查他的下落,没想到竟在昆仑。 “蓝胥匿名联系昆仑的目标和你一致,都是芙蕖珠,地星塔查出铭文对应身份时,也查到了他人如今的位置——云州郡金家。” * 商瑶坐在索道上对着山壁雕刻冥思苦想小半日,原本她以为历代宗主的雕刻连在一起是一式,但却并不连贯。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商瑶只得用纸笔将动作草草临摹下来。 柯老仍在呼呼大睡,商瑶没打搅他,离开小西门。 回到宿舍,虞容音坐在厅堂,听到商瑶开门的声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冷冷道:“天天早出晚归,这般拼命也不知你图什么。” 商瑶讪讪一笑:“我是天生的劳碌命,闲不下来。” 她见虞容音腿上放着个司徒尺,尺身上微弱的光刚刚熄灭,商瑶眼睛尖,还发现桌上放这个任务牌。 “你接试炼堂的任务了?什么活,报酬怎么样?” 不怪商瑶对报酬那么好奇,沈雁真的傀儡还没修完,她的报酬拿不到,执事堂的薪酬也要下个月才能领到。 商瑶这几日练剑,觉得手里没剑不行,她便跑去买了把昆仑弟子统一佩剑,没了新生优惠,足足花了三百灵石。 钱包一下子就空了一半。 商瑶本来也打算明天去试炼堂转转看看能不能赚点灵石。 “探查云州郡地下赌场,报酬是碧灵丹。” 这是组队任务,试炼堂二楼发布的。 听到碧灵丹商瑶眼睛一亮,这玩意她知道,凡人吃可以延年益寿,修者吃可以短时间加快灵气吸纳,提升修炼速度。 商瑶当机立断:“我也要去!” 虞容音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些犹豫。 “这个任务,你的修为可能不太合适。” 商瑶一滞,扎心,太扎心了。 但是那可是碧灵丹,一千灵石一颗,不管是卖了换钱还是吃了涨涨修为对商瑶来说都是好的,她低眸转了转眼珠子。 虞容音只见商瑶落寞垂头,落在身侧的手不安地捏紧衣角,只听少女话音凄凄道:“我知道了,我修为低下,不该去拖大家后腿,我走便是了。” 商瑶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往自己的房间走。 三,二,一 “等等!”身后的人出声叫住商瑶。 商瑶悄悄勾唇,她就知道虞容音心软,她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虞容音。 只见虞容音拿起膝上的司徒尺,应当是给试炼堂的弟子发消息:“明日一早出发,今晚把东西收拾好。” 商瑶瞬间扬起笑脸,兴高采烈地回房收拾东西。 虞容音依旧坐在厅堂,她点开因为任务临时组建的三人群:“人满了,明天早上东门集合。” 很快弹出信息。 邓源:“怎么没拉进群?” 虞容音:“她没有司徒尺。” 程毓:“又是个穷鬼。” 邓源:“...” 程毓:“谁啊,什么修为?” 虞容音:“我舍友,炼气初期。” 邓源:“开什么玩笑?地下赌场连看门的都是筑基,你带个炼气初期有什么用?” 虞容音:“我已经拉了个金丹期,有他足够。” 程毓:“...小姐说的对,有我就够了。” * 晨时刚刚天亮,虞容音起床洗漱时商瑶已经把早饭买回来了,清粥小菜配上两个包子,是给虞容音带的。 而她自己则是吃的饺子,羊肉饺子椿树饺子菌鲜饺子各一盘,每盘能有三四十个。 虞容音看着商瑶碗里的饺子有些愣神,膳堂什么时候早上会做饺子了? 商瑶以为虞容音也想吃,便夹了两个到她碗里:“孙大娘特意给我做的,你尝尝。” 虞容音无言,咬了口商瑶夹过来的饺子,很好吃。 “上车饺子下车面,我跟孙大娘说好了,等咱们任务回来,就去膳堂吃面。” 两人吃过早饭,便去了东门集合。 她们两走的时间不早不晚,在路上碰见邓源,三人相互认识了一下,商瑶先前见过邓源,不过邓源显然对她没有印象。 三人在东门等了好一会,商瑶瞧见虞容音神色似乎有些不耐,她很少会有这种神情,大多时候都冷着一张脸,把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冰面之下。 但因为等待这最后一个人,她居然露出了不耐,为什么? 这时商瑶突然听到远远地传来一道声音:“不好意思各位,起晚了。” 商瑶循声望去。 只见山间小径中走来一位身穿黑衣劲装的少年,少年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摘的草,手里提溜着一个油纸袋,吊儿郎当地朝三人走来。 程毓走到虞容音面前,将手中提着的油纸袋递给她:“鲜花饼,吃不吃?” 虞容音视线落在眼前的油纸袋,漠然道:“我吃过早饭了。” 商瑶震惊于这少年居然敢这么凑到虞容音面前,而邓源则是明显不耐烦:“走吧。” 邓源先行御剑离开,程毓没动,商瑶眼见着虞容音也要御剑走了,忍不住道:“那个...能不能带一下我?” 她还不会御剑呢。 程毓怪道:“不会吧,你连御剑都不会?” 商瑶讨厌他那腔调,但她确实没御过剑,御风又支撑不了这么远。 虞容音的剑不是昆仑弟子统一的佩剑,其剑身修长,剑身银白,只见她双手做诀,剑身倏然变大,足够站下两个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商瑶:“来吧。” 商瑶咧嘴一笑,站到虞容音身后,轻轻捏住她的衣袖,剑身飞起时她还得意地跟程毓扬了扬下巴。 但她没得意多久,两人一剑,化作一道流光。 程毓只听天际传来一阵惊呼,他摸了摸鼻子,想到刚才虞容音跟他说话时冷冷的神情,不 由轻笑。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还是那个样。 * 御剑飞行两个时辰,抵达云州郡时商瑶早上精心捯饬的发型已经变得无比凌乱,飞剑落地,商瑶仍蹲在虞容音屁股后面,紧紧抱着她的腿。 “到了。” 虞容音的声音有点无奈。 商瑶紧闭的眼睛试探着睁开一只,见确实已经着地,终是一屁股歪坐在剑旁:“吓死我了。” 程毓在虞容音后面落下:“乘别人的剑就是会害怕,你不如试试自己御剑,会好很多。” 邓源已经入城,虞容音和程毓不需要休整,只等商瑶缓过来,商瑶见状压力极大,连忙爬起来道:“我没事了,我们进去吧。” 三人一同走入城中,云州郡是中州最为繁荣的几个郡城之一,商瑶一走进城中,便听到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繁华的长街在商瑶眼前铺展开来,长街两侧的阁楼鳞次栉比,行人交错,车马穿行,街边的铺子香气四溢,商瑶都能闻到鲜香的热汤味道。 “哇...” 她还是第一次到这么繁华的地方来,商瑶发出土包子的惊叹。 虞容音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一扭头正对上程毓的目光,少年冲她挑了挑眉。 他到是跟得紧,虞容音没看他,往程毓身后看。 商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卖糖人的铺子,那老爷爷捏起糖人来真是惟妙惟肖,商瑶突然想到了沈雁真,偃师做傀儡时是不是就跟老爷爷捏糖人没什么区别。 “商瑶,走了,我们还有任务。” 听见虞容音喊她,商瑶回过神来,忙跑上去。 地下赌场在城东一个茶楼底下,进去需得有门路,邓源先一步进城观察了好一阵子,发现进赌场的人都得出示一块牌子。 他做事直接干脆,接连‘洗劫’了四个在赌场里赌了一宿的赌徒。 四人集合后,他将牌子分发,接着众人就要进地下赌坊。 这时商瑶突然叫住了他们:“咱们...就这么进赌场?” 邓源脚步一顿,回首看了几人一眼,视线落到商瑶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商瑶右手架起左手胳膊,左手抚摸下巴,作思考状:“咱们现在看起来太名门正派了,根本就不像会去赌场的,到时候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条子,门都不让进。” 程毓点头附和:“说的有点道理。” 商瑶说的头头是道:“首先我们得有定位,我们是去赌的,我们为什么要去赌场呢?就需要有角色,这个角色可以合理的进入赌场;其次我们要扮演好角色,表演起来要有信念,最后要不忘初心,完美的完成任务。” 程毓拍手叫好:“师妹所言极是啊。” 商瑶咳了咳,眼珠轻转:“那我们明确一下角色吧,我先来,我要当偷跑来赌坊见世面的大小姐!” 她馋这个人设很久了! 邓源没什么想法:“我就当赌徒就好了。” 虞容音垂眸:“我是来抓赌徒兄长回家的妹妹。” 程毓的目光落在虞容音身上:“那我就是陪大小姐见世面的护卫。” 四人的角色已定,依照角色两两分组,商瑶程毓一组,虞容音邓源一组。 “好了,既然角色都确定了,那我们去换身合适的衣服吧。” 邓源觉得没必要,虞容音无所谓,程毓则是虞容音说什么就是什么。 商瑶为了贴合角色斥巨资在成衣店买了身行头,付钱时她心都在滴血,而虞容音见了商瑶的变装还好心的提供了不少首饰。 瞬间变成人间富贵花的商瑶,揉了揉被首饰压得酸疼的脖子,摩拳擦掌道:“一切就绪,且等好戏开场。” 19. 第 19 章 商瑶四人此行的任务是探查云州郡于三月前新开的地下赌坊,最开始出现时这地下赌坊名气小,没引起什么注意,但不知是何缘故,三个月以来其规模一再扩大,成为无数赌徒的销金之所。 若仅仅如此,倒也没必要让昆仑宗来人,但这几日赌坊发生了几起恶性伤人事件,有赌徒赌红了眼,输光了钱财,还不上赌坊的债,意欲抵抗逃跑时被赌坊管事直接毙命。 众人这才惊觉,这赌坊的管事竟是筑基修者。 云州郡城府派去探查底细的人有去无回,这才请昆仑来人。 藏着地下赌场的茶楼名叫悦来茶楼,虽开在东街闹市,但因为位置太边缘,所以茶楼里面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茶客。 茶楼里的小厮正眯着眼打瞌睡,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醒醒!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见我!” 小厮被人叫醒,神还没回过来,一睁眼被眼前女子身上的金光刺了满眼。 只见眼前人身着一袭缕金云锦长裙,脖子上挂着珍珠宝石璎珞,华美的纯金额饰轻轻晃动,三串珍珠流苏垂落于发间,少女抬手摸了摸鬓边碎发,腕间粗大的金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少女见小厮半晌没有反应,不耐得踢了踢桌腿:“听见没,耳朵聋了?” 小厮磕巴道:“你...你们找掌柜的何事?” 少女闻言眉头一皱,身后跟着的护卫立刻长剑出鞘,“噌”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剑锋直愣愣地定在小厮眉前两寸:“听不懂我家小姐的话?叫你们掌柜的滚出来!” 小厮的瞌睡瞬间被吓没影了,他哪见过这种阵仗,惶恐地退后两步,转身去找自家掌柜。 茶楼掌柜来的极快:“不知有贵客上门,小店失候,有罪有罪!敢问贵客有什么嘱咐?” 商瑶冷哼一声,将傲慢两个字刻在脸上,她身后的程毓迅速掏出牌子给掌柜扫了一眼,那动作快的像是生怕被掌柜看清,但掌柜对这牌子明显十分熟稔,他脸上笑容愈发殷切:“小姐原是为此而来,失敬失敬,二位请随我来吧。” 商瑶不语,一味神色傲慢地转动腕间金镯,程毓立马呵道:“还不快些,莫搅了我们家小姐的兴致!” 掌柜忙给二人带路,一边往后院走一边高声喊道:“躲一躲儿,有贵客过去。” 商瑶扭头与程毓对视一眼。 他们二人负责打头阵,商瑶对程毓的表现给予肯定:演的不错,有点东西。 程毓只觉他两这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他挑了挑眉:你也不赖。 * 地下赌场 沈雁真坐在贵宾包厢里,手中把玩着司徒尺,脚边是被他打昏的沈惜春。 得知沈惜春人就在云州郡时沈雁真还疑惑,虽说云州郡与清平郡离得不远,但也没必要为了赌钱跑到云州郡来。 看了沈惜春的听风尺才知道原来是沈家在清平郡大小赌坊都安插了眼线,沈惜春只能溜到云州郡赌。 沈惜春此人也是个奇人,他没有灵根,于学问经商上都没有兴趣,此生唯一爱好便是赌,且赌技超群,看他的听风尺里面的传文大概能猜出溜出家里时身上没什么钱,靠着一手赌术成为地下赌场的贵宾。 有小厮敲响包厢的房门:“沈公子,新的一场摆台子了,您可要下场来玩玩?” 沈雁真已经和沈惜春互换了装束,易容后服下千声丹,此时用的便是沈惜春的声色:“彩赏是什么?” 彩赏指的是赢家额外能拿走的奖励。 小厮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您可是问着了,今日的彩赏是忘忧蛊,说起这忘忧蛊,喂养时光是灵草灵虫就需三十多种,足足炼化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这功效更是不得了。” 忘忧蛊,用在人身上会让其忘却过往,对中蛊后见的第一个人言听计从。 这是个极为歹毒的蛊,但是对许多人而言用处不大,只有些丧心病狂爱而不得的人会必欲得之,沈雁真有正事要办:“不去。” 门口的小厮没坚持,只提了一嘴道:“今晚的彩赏是天仙丹,沈公子可莫要缺席。” 听到天仙丹,沈雁真眉头一跳,这地下赌坊居然将天仙丹当做彩赏。 小厮的影子在门外消失,沈雁真瞧了眼司徒尺,他一个时辰前发给沈老夫人的传文已经有了回复,沈雁真嘴角微抽,传文写道;“小王八羔子给老娘等着!老娘今天不拔了你的裤子让你光着屁股倒吊在城门口老娘就跟你姓!” “你别跑!老娘马上就到!识相的就自己把裤子脱了!” 老夫人依旧这般豪迈。 他将司徒尺往沈惜春身上一丢:“表兄,辛苦你在这睡一觉。”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一阵骚动,沈雁真本以为是沈老夫人来了,正想破门而出,走到门口时却发觉外面闹的是另一波人。 * 商瑶二人被带入地下赌场,商瑶打发走茶楼掌柜,在赌场中游走,她衣着金贵,容貌较好,一看就是那种吵着来赌场见世面的富家小姐,在赌徒眼里更是一头肥羊。 若不是她身后带着个看着不好惹的护卫,这些赌徒怕是早涌上来哄着商瑶下注了。 赌徒不敢惹商瑶,不代表赌场里的人不敢上前。 只见一身着烟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迎上商瑶,女子衣裙单薄,行走时透过纱裙能看到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她嗓音甜腻,笑问道:“小姐平时是喜欢打马吊还是喜欢骨牌?” 这两样是世家贵女常玩的。 商瑶闻声看向女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女人眉眼边缘勾勒着的蝴蝶花纹,翅上的银粉在灯光下晕出盈盈水光,迷幻美艳近妖,一股沁人的芳香涌入商瑶鼻中。 商瑶觉得自己有些痴了,她呆呆地看着女人。 程毓不知道商瑶有一看到漂亮的人就挪不开眼的痴病,他以为商瑶不搭话是需要自己上场,程毓牢记人设,倨傲道:“骰子双陆押宝牌九,我们家小姐样样精通,你们这有没有些新鲜的?” 施蝶面不改色,笑盈盈道:“自然是有的,小姐可玩过斗蛊?” 商瑶拉回来一点意识,挑眉不屑道:“又是些老掉牙的东西。” 施蝶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牵住商瑶:“寻常那些斗蛊瞧着都太过于血腥了,我们赌坊的斗兽都是雅斗。” 商瑶只感觉她的手柔弱无骨,她没有任何反抗被牵着走:“怎么个雅 斗法?” 施蝶笑道:“雅斗斗的不是蛊虫,而是人,我们让蛊虫经人血、灵息饲炼,与饲主神魂相系,再放于斗盘中拼势,只需看宿主反应即可。” 商瑶何曾被漂亮姑娘这么温柔对待过,她已经沉醉在温柔乡里了:“听着就有意思。” 程毓这时也发现了商瑶的不对劲,他脸上神情微僵:不是吧姐姐,你角色的信念呢?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邓源的身影,两人视线交错,转瞬即逝。 施蝶又道:“今日小姐来的巧,此局的彩赏是最终活下的蛊虫,此蛊名为无忧蛊,小姐想必日后能用得上。” 商瑶只一味点头:“用得上,用得上。” 无忧蛊的作用程毓一清二楚,听到这话他看向商瑶的目光中带上几分诡异。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赌桌旁已经围上不少人,赌桌上堆满了筹码,卢彩赌的是运,赢得多的认为自己今日运势极好,输的多的则认为自己将要时来运转。 他们早就赌红了眼,一心想要赢走场上所有的筹码。 施蝶的任务是让更多的赌客下注,她见商瑶已经起了兴致,便柔声哄道:“小姐还没换筹码吧,可要换多些,我瞧着小姐今日能做赢家呢。” 程毓一言难尽,合着这赌坊的托还会算命。 果不其然,商瑶爽快道:“好,换!” 说罢她转头,对着程毓眨了眨眼睛:你出钱。 程毓:“...” 这时候您倒是清醒的很。 程毓给商瑶换了一千筹码,他尽职尽责地护着商瑶挤到赌桌最前面,整个赌坊的环境都是昏暗的,只有赌桌顶上有灯光照射,身边都是些赌徒,程毓扫过人群,发现其中凡人和修者混杂,不远处有人正盯着这盘局,那是赌场的守卫,他们需要观察赌盘有没有异常。 不止他们这一桌,赌场中有不少守卫在游走。 这时程毓视野中出现一道淡紫色的身影,虞容音进场了。 少女漫步走来,她面容冷静,目中无怯,看起来和因为哥哥好赌成性,不得不得孤身入赌场抓人的孤苦妹妹这个角色毫无关联。 不过这一场戏本来虞容音和邓源就不是主角。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商瑶会故意找茬,程毓引起混乱,邓源和虞容音一个伺机抓人逼问,一个寻找账房。 现在需要商瑶发力了。 程毓看向被漂亮女人迷得七荤八素的商瑶,不由怀疑他们的计划能不能如常进行。 施蝶倚在商瑶身旁,女人身上的馨香止不住地往商瑶鼻子里钻:“小姐,下注吧。” 商瑶晕乎乎道:“你说我下多少合适?” 施蝶掩唇轻轻一笑,眸中波光涟涟,言语中满是蛊惑:“小姐自当是想下多少下多少。” 下的越多越好。 商瑶喃喃道:“想下多少下多少?” 她看着身前那一千筹码,在施蝶惊讶的目光中全部推到池中。 商瑶身子微微往前靠,双手撑着赌桌,她扭头看向施蝶,纯金额饰在灯光下流光四溢,她道:“你说我今日会是赢家,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20. 第 20 章 施蝶见这衣着富贵的小姐一掷千金,眸光一滞,面上的笑意越发真切:“小姐说的是,小姐选择哪一只蛊虫呢?” 商瑶看向陈列在赌桌中间的琉璃盒,里面单独放置着颜色各异,形态奇特的蛊虫,她眼珠微转,似乎陷入了思索:“挑哪一只呢?” 程毓看着被商瑶投进赌池里的一千筹码,肉疼不已,那可花了他不少银子呢。 他已经完全觉得商瑶靠不住了,必须要进行第二个计划。 他用司徒尺发出传文,与此同时虞容音的司徒尺亮了亮。 虞容音打开看到程毓在群中发的:“直接进行计划二。” 她秀眉微蹙:“商瑶呢?” 程毓看了眼正柔声询问施蝶意见的商瑶:“忙着哄姑娘开心呢。” 虞容音:“...” 程毓:“你的角色领悟的怎么样了?能不能一鸣惊人?我都有点紧张了。” 紧张什么? 虞容音收起司徒尺,面色淡淡,计划二是由她和邓源引起混乱探查守卫情况,商瑶和程毓找到幕后掌事。 她的目光落在混迹于人群中下注的邓源身上,脑中回忆起商瑶给她设定的人物背景。 “你曾经家里还算富裕,但你的兄长不学无术,留恋赌坊,家中银钱被他偷走不说,还欠下了巨额赌债,房产地契,甚至是母亲的药费都搭了进去。你有幸被一散修看中,得入仙途,本该了断尘缘,但不愿见母亲受苦,今日回来就是来抓你这个嗜赌成性的兄长。” 虞容音没有兄长,但她有个幼弟,自幼受家中长辈疼爱,被宠的无法无天。 她想象到每次幼弟故意作死,她要出手教训都被母亲拦下的情景。 虞容音的气压瞬间低沉下来。 她一步一步逼近邓源,邓源早就感受到了身后的气场,他只觉背后凉风阵阵,心头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 商瑶已经选定了下注的蛊虫,那蛊虫通体幽绿,是她和施蝶商议了好半天才选出来的,施蝶不愧是赌坊的人,三言两语便让商瑶觉得她所选的这蛊虫是天选之虫,必成蛊王。 这时庄家宣布停止下注,他按下机关,赌桌开始变幻,有一个可以容纳蛊虫拼杀的斗盆从中间升起。有守卫上前,让下注的赌客都后退。 一行被铁索捆绑着的人被带到赌桌边,他们行尸走肉般走来,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如同在琉璃盒中陷入沉睡的蛊虫,一共有十个人,正好对应桌上十只蛊虫。 程毓暗中观察,发现他们的衣领之下有暗红色的纹路蜿蜒至脖颈,交错成网。 庄家介绍那十人:“这些都是蛊虫的饲主,他们欠下了赌场巨额债务,自愿留在赌场用血肉饲养蛊虫。” 这些人竟然都是曾经欠下赌债的赌客,程毓暗暗心惊。 斗盆的升起与守卫的阻拦让赌徒们无法看见蛊虫厮杀,只能看见饲主的状态,但这些饲主并没标明各自所对应哪一只蛊虫,赌徒们要赌两重! 第一重赌自己选定的蛊虫能活下来。 第二重赌活下来的人是自己选择的蛊虫的宿主。 人无法像虫一样相互撕咬,所以被称为雅斗。 但以人命为戏,这般残忍手段,这赌场必定有问题。 程毓与商瑶对视一眼。 庄家示意将蛊虫倒入斗盆,十只蛊虫被倒入斗盆中,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他们无法近前看蛊虫的状态,伸长脖子想要看清这些饲主的状态。 起先这些饲主还没有反应,直到蛊虫先后苏醒,他们也逐一睁开了眼睛,当他们发现自己正就在赌桌边上,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第一个蛊虫发起进攻。 “额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有饲主开始浑身颤抖,整个人的神情格外痛苦。 赌局正式开始了。 激烈的厮杀吞噬在斗盆中进行,而这些饲主接连发出痛苦的哀嚎,有人支撑不住站立,蜷缩在地上,锁链因为他的挣扎碰撞发出刺耳地响声,而其中有些人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全系在自己这些日子所饲养的蛊虫上,扑到斗盆前,开始拍桌吼叫。 “杀死他们!杀死他们啊!” 他本就是赌徒,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场赌局。 而饲主的激烈反应也引发了赌客的心绪,一时间赌场里声震如雷。 * 虞容音走到人群中的邓源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她的面色如霜:“你在这赌了多久了?” 邓源回头,不知道虞容音为什么这么入戏,但是他还是迅速进入状态:“小妹?你怎么在这?” 虞容音拽着他衣领的手越来越紧:“我问你,在这赌多久了?” 邓源脸色不好,他挣脱开虞容音的手,高声喊道:“你已经和家里没关系了,你有你的仙路走,何必来管我的事?放开我!我忙着呢!” 虞容音的声音愈发冷了下来:“你忙什么?家里的银钱呢?娘的药钱呢?” 邓源觉得虞容音的状态有点可怖,他和一直关注这边情形的程毓远远对视一眼,程毓五官用力:接戏啊,接戏啊! 邓源咽了口口水:“小妹,我这一把一定能赢的,很快娘的药钱就回来了,对了小妹,你这次来带银钱了吗?有灵石最好!” 这种家人来赌场追堵人的戏码层出不穷,赌客们见怪不怪,但此间守卫意识到此处情形不对,上前要来察看情况,虞容音这时突然发难,她五指作掌,骤然劈出,灵力附在掌中,迸发出一股凛冽罡风,将守卫击退。 邓源立刻大喊道:“有人闹事!有人闹事!” 他这般高呼,甚至连斗蛊区的赌客都被吸引了注意,虞容音觉得闹得还不够大,索性将一个守卫击飞至人群中。 邓源拔腿就跑,虞容音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与此同时,赌场的守卫出动,接连攻向虞容音。 虞容音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邓源蹿的飞快,他专挑人群密集的地方蹿,一时间赌场一片混乱。 而商瑶这边施蝶发现虞容音造成的混乱,正要去制止,却被商瑶一把挽住胳膊。 少女的声音轻灵,只听她笑道:“管事姐姐,你还没陪我看到最后呢。” 商瑶最开始就注意到施蝶走过来时,赌场的守卫会低头退避,而施蝶脸上的蝶纹和身上的幽香都像极了她曾听说过的一种幻术。 商瑶灵台澄澈,心性坚韧,本就是幻术最难攻破的一类人,虽然因为修为过低受到了幻术影响,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这种精神暗示类的幻术敌不过商瑶把自己大腿掐青的决心,她早便从迷离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施蝶眉尾微挑,惊讶商瑶察觉到她的身份,她道:“小姐,你只需等待结果就好了。” 商瑶杏眸明亮,说道:“可是这结果是你们设定好的。” 离得近的赌客听了这话,窃窃私语道:“什么意思?”“什么提前设定?” 施蝶的神色也冷淡了下来:“小姐,慎言。” 商瑶余光看见邓源已经在朝她这边窜了,她松开施蝶,高声喊道:“这一局输赢都是提前设置好的,赌坊做局!” 施蝶美艳的脸蛋骤然阴沉,她呵道:“你是何人?竟敢在这撒野?” 商瑶丝毫不惧,她要引起的是所有赌客的骚动。 程毓趁机喊道:“赌场做局!这些饲主被提前下了毒咒,他们的生死是由赌场控制的!” 他方才观察仔细,发现饲主身上有毒咒,这毒咒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虽与蛊毒没什么区别,但毒咒浮于皮表,蛊毒深藏血肉中。 赌客们都听到程毓的呼喊,引起巨大的骚动,质疑和谩骂声铺天盖地而来。 施蝶见状,也意识到这两人是来砸场子的,她与坐庄之人对视一眼,庄家瞬间领悟了施蝶的意思,喊道:“来人,把他们拿下!” 可守卫早就被虞容音吸引过去,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到这处来。 守卫不来,只得施蝶亲自动手。 施蝶美目微微眯起,眉眼边缘的蝶纹随之扑动羽翅,仿佛要活过来了,一阵粉雾自她身后腾起。 程毓警惕道:“雾里有毒,屏息!” 而与此同时赌桌边深受毒咒残害的饲主们也因为听到商瑶的话,意识道自己现在所受的痛苦都来自于毒咒,他们纷纷发狂反抗,锁链竟然也困不住他们。 这一次是赌客惊恐高喊:“杀人了!杀人了!” 骚动变成混乱是一瞬间的事情,邓源见状引着虞容音往商瑶此处走,昆仑小分队顺利集合。 邓源面色不佳:“不是说暗探吗?” 程毓笑笑,眸光幽深地扫过四周:“变计划二了,你不知道?” 虞容音声音淡淡:“忘记告诉他了。” 粉雾渐浓,反应快的赌客拼命往出口逃,反应慢的闻久了雾气,晕倒在地,而那些发狂的饲主挨不住毒咒的厉害,奄奄一息。 没过多久,硕大的地下赌场中只剩商瑶四人和赌场之人还站着。 凡人守卫全部被虞容音打趴下了,剩下的守卫皆是有修为的,虞容音大致摸清情况:“剩下守卫约有二十人,皆是炼气期,其中一半是炼气巅峰。” 程毓接话道:“包在我身上了。” 施蝶见几人旁若无人地交流,微微扯动唇角,眉眼藏毒道:“客人们怎这般不守规矩?” 商瑶早已躲到虞容音身后,她探头道:“管事姐姐,是你们赌坊没守昆仑的规矩在先。” 施蝶对于他们是昆仑宗弟子没有惊讶,丝毫不意外昆仑来人,她轻蔑一笑:“昆仑也要守我的规矩!” 好大的口气! 守卫应声攻上,昆仑宗四人分分出剑,一时间剑光四起,碰撞声不断,商瑶的剑法经过一段时间的集训流畅不少,在实战中也能不落于下风。 她一边对战,一边思索,这管事为何如此猖狂,她背后有谁给她撑腰? 虞容音余光看见有守卫挥刀从商瑶的背后劈去,她侧身挑剑,刀剑相撞,擦出火星。 商瑶回首,朝虞容音咧嘴一笑。 “多谢。” 他们中有程毓这个金丹期在,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施蝶的目光也被程毓吸引,她飞身直上,与程毓缠斗在一起。 战况愈加焦灼,而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几人就看不见彼此了,商瑶不经意间吸入了好几口毒雾,她感觉自己晕乎乎的,感觉攻击她的守卫都产生了重影。 “噌” 商瑶耳尖微动,她听到了匕首破空而来的声音。 她脚步变幻,运用新学的身法,躲过了锋利的刀刃,但毒雾已经在起作用了,她跌跌撞撞,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只觉得她离虞容音等人越来越远了。 “吱呀”,开门声微不可察。 有手从门里伸出,瞬间抓住商瑶将她拉入房中。 21. 第 21 章 房门迅速关上,沈雁真将商瑶拉入房中,商瑶本就头晕目眩,瞬间跌坐在地上。 沈雁真瞧她瞳孔涣散,给她喂下一颗清心丹。 商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分明是一张没有见过的脸,但她觉得好生眼熟,她嘿嘿一笑,痴痴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沈雁真如今是沈惜春的模样,商瑶哪里见过,怕不是又一看到长得有些姿色的就走不动道了。 沈雁真扯了扯嘴角,冷道:“没见过。” 商瑶似乎是跌坐着不舒服,上半身晃来晃去,想要有个支撑点,眼看着商瑶的头就要磕到桌子上,沈雁真忙用手护住她的头。 商瑶恍惚间感觉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她忽然坐直了身子,朝眼前人喊道:“沈雁真。” 沈雁真眉头一跳,心中惊疑,商瑶是怎么看出来的。 谁料商瑶那双朦胧的杏眸瞧了他一眼:“你不是沈雁真,沈雁真呢?他在哪?” 她打量四周,忽而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沈惜春,她想爬过去,看看那是不是沈雁真。 沈雁真哪里能让她真爬过去,他挡住商瑶,不由希望清心丹见效能再快一些。 可商瑶太执着了,她非要去看地上那人,沈雁真本来是用胳膊挡着的,不知怎么的就变成整个人挡在她面前,而商瑶像个八爪鱼,锲而不舍地向沈惜春伸手。 她力气大,沈雁真一时间竟然有点招架不住,两个人的距离贴的极近,沈雁真不得已对她施了个定身咒。 少女的动作被定格在扒着沈雁真朝他身后地上的人伸手的状态,沈雁真想要脱身,谁料商瑶重心不稳,一下子倒入他怀中。 沈雁真先是微微愣神,回过神来他将商瑶扶起。 商瑶这么一倒清醒了许多,她转了转眼珠,闷声问道:“你是谁?” 门外的刀剑相撞声声声清脆,商瑶隐约能听到程毓等人的声音,他们似乎把守卫解决的差不多了,但是施蝶消失踪影,他们正在四处搜。 她还听到了虞容音在叫她,她想回应,但是提不起力气。 沈雁真半跪在她面前,他原想晚上来探天仙丹,结果这地方就被商瑶一行人一锅端了,他的目光落到商瑶身上。 真是个闯祸精,总是破坏他的计划。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喧闹,沈家老夫人来了,她带着一众沈家家丁来抓沈惜春,与逃跑的施蝶迎面撞上。 迎上少女警惕打量的视线,沈雁真扯了扯唇角:“好好在这呆着,等会会有人来给你解咒的。” 商瑶眨眨眼,眼前人分明容貌,声音,装束都和沈雁真不同,但因为离得近,那股令人心安的檀香总是若有似无地钻入她鼻子里。 门外的喧闹声逐渐消失,似乎是沈家人出手和程毓一起抓住了施蝶,几人正在互相说明来意。 沈雁真眉头蹙起,本想借沈老夫人来抓沈惜春这个由头,他好顺势躲进金家,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连出去都麻烦。 沈老夫人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沈惜春,你给老娘滚出来!” 商瑶已经彻底清醒了,她眸光一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道:“沈雁真,你在扮演谁?地上那个人吗?” * 风家家主的丧讯传到清平郡,沈老夫人今日正要去吊唁,半路居然收到沈惜春这个逆子的传文,传文写道:娘,我被扣于云州郡地下赌场,快来赎我 沈老夫人本就因为找遍清平郡的赌场也找不到沈惜春人影纳闷,结果这小子居然逃到云州郡去了,跑出去赌输了还要他娘来赎他,一股火气猛地从沈老夫人胸腔腾起,风家可以晚一日去,但沈惜春她今天就要抓住吊起来打! 带着人抄着家伙一伙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云州郡东市茶楼,那茶楼掌柜话还没说上一句就被击飞了,小厮哆嗦着交代了赌场入口。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赌场门口,迎面便撞上了一个逃跑的女子。 后面还有剑修在追:“拦住她!” 那女子边跑便道:“我是这的掌事,他们蓄意砸场子!” 好啊,沈老夫人本就怒火难压,她冷笑道:“掌事是吧,敢让我儿子来赌钱,这场子就该砸!” 沈老夫人使得是柱杖,她为筑基修者,虽然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巅峰,但这么多年从未有一日停下来过练武。 老夫人的柱杖挥带罡气,横扫向施蝶,施蝶施术诀防御,却被罡气逼得倒退几步,差点便撞上程毓的剑刃,施蝶反应迅速,她旋身闪避,沈老夫人挥杖迎头而来,施蝶手诀纷飞,无数粉蝶自她手中飞出,涌向沈老夫人。 程毓提醒道:“粉蝶上有毒,小心!” 沈老夫人将柱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身,淡金色的护体之气在身前展开。 程毓飞身而上,剑光如雷,施蝶不得不连连闪躲,此时邓源赶到,与程毓对视一眼,两人联手攻向施蝶,不过几个来回,施蝶被两人联手缚住,她满脸屈辱不甘,险些咬碎了牙。 老夫人和程毓几人交谈了片刻,便称要去找她的逆子,这赌场里倒了不少吸入毒雾的赌客,沈家家仆正一个个翻找。 虞容音此时也在找人,商瑶不见踪影。 赌场区域没找到人,虞容音便去包厢中寻找,她正走到包厢区域,便见商瑶从一间包厢中走出来,她皱了皱眉:“商瑶,你怎么在这?” 商瑶脚步虚浮,撑着门扉抬头望她:“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吸入了不少毒雾,迷迷糊糊就走到这了。” 此时有沈家家仆也来包厢处找人,他目光略过商瑶身后的包厢,里面没人,商瑶这时叫住他:“你是不是再找一个公子?” 家仆点头:“姑娘你曾见过?” 商瑶:“我当时走到这,和一个公子迎面撞上,他像是在躲人,很是慌张。” 家仆不以为意,但商瑶拿出了个司徒尺:“这是他掉下的。” 家仆接过司徒尺,立马转身去和沈老夫人禀报,沈老夫人看了司徒尺后确定是沈惜春落下的,她狠狠地将柱杖往地上一撞:“个小兔崽子,敢跑!给我追!” 沈家人涌出地下赌场,虞容音上前扶住商瑶,她往房中扫了一眼,里面空无一人。 她没察觉商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叩了叩门扉。 昆仑小分队此行任务已经完成,几人商议片刻,决定让虞容音和程毓押送施蝶回宗门送至赤刑堂,再请赤刑堂派人来封查赌场,邓源和商瑶守住赌场等待宗门来人。 二人守在 赌场门口,此时有赌客醒来,吵着要出去,邓源在前面阻拦,商瑶叉着腰在后面狐假虎威。 这时她感到一阵轻微的风从她身后略过,她悄悄勾起唇角。 * 金家作为曾今的三大世家之一,曾今在九州称霸的修仙大族,虽然近两百年来后来青黄不接,又摊上个荒诞无能的家主,日渐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中州依旧是家大势大;不过近几日金家有些不对劲。 自从三日前风家家主暴毙的消息传来,金家家主因为悲恸过渡,昏迷不醒,金家大门连着三日紧闭,无人能探得里面情形。 金无莲被家族召回,代替金家家主前往风家吊唁,如今刚从风家出来。 金无莲面色不太好,风家家主暴毙,方才他那几个表哥为了争夺谁继承风家在灵堂上一言不合公然争吵起来,根本不顾还有外人在。 金家与风家是世代姻亲,此举间接中也把金家的脸丢光了。 金无莲坐在马车内,车夫在马车外道:“少爷,家里传话来,家主醒了。” 听到父亲清醒,金无莲的脸上也无半分喜色,他甚至奇怪为什么父亲会因为舅舅暴毙而伤心到昏迷的程度。 虽然二人自由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但在父亲眼中,始终只当舅舅是他养的狗。 狗死了,主人会这般伤心吗? 马车一路驶向金家,即将到达时,马车外传来一阵呼声:“贤弟,贤弟搭我一程!” 车夫见道中间站了个人,他勒马停车,呵道:“前方何人?见金家马车何不避让!” 男子跑的满头大汗,神情慌张:“贤弟,是我啊!沈惜春。” 金无莲坐在马车中,眉头微蹙,他挑起车帘,看向男子。 模样与记忆中的一样,确实是清平郡沈家二公子,沈惜春。 “沈二哥,你怎么在这?” 沈惜春时不时地往身后看,似乎有什么人在追他,他道:“我这不是来云州郡的赌场长长见识吗,结果我娘从家里杀过来了,贤弟,可否让我随你回金家躲躲?” 金无莲倒是听说过沈惜春好赌,但没想到沈惜春能为了赌跑到云州郡来。 沈惜春见他不应,忙道:“贤弟,看在小时候你沈二哥帮你在老祖宗面前圆了不少谎,你就帮哥哥一把。” 金家早年办过学堂,那时并不是如今的家主,金家在中州还颇有声望,中州不少世家都会把家中子弟送来,沈惜春提的是幼时的交情。 金无莲闻言,沉吟片刻:“沈二哥上车吧。” 沈惜春面露喜色,连忙上车,他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贤弟这是打哪回来?” 金无莲淡道:“风家。” 沈惜春了然:“原是瞧你舅舅去了,若不是家母苦追,我本也是想去风家拜访一番的。” 听他这话,金无莲便知他还不知风家家主暴毙之事,他给沈惜春倒了杯水:“沈二哥怕是没机会了,风家家主于前日暴毙,沈二哥这是在赌场呆了几天几夜?连此事都不知。” 沈惜春面色讪讪:“竟是如此,节哀节哀。” 金无莲听到他的嘀咕:“我就说老太婆怎么来的这么快。” 金无莲:“...” 22. 第 22 章 金家 昏迷了三日的金家家主金峰终于醒了,但人有些不太对劲。 先是胡言乱语,随后又抓着下人问风家的消息,当金夫人前去送安神汤时他更是闭门不见。 金夫人被当众落了脸,回院子的路上正好碰到了金峰最宠爱的妾室于氏,金夫人被于氏好一阵冷嘲热讽,谁料于氏到了金峰门口也没进的去。 金无莲回府时管家简单讲述了此事,只能叫管家去安顿沈惜春,自己则前往主院。 沈惜春被管家带到客房后也毫不客气,先是颇为纨绔地挑剔了一番房内的摆件,又点了几个分明不是这个时令的菜让管家去准备,最后把门一关,说他要睡觉,不许有人发出声音。 下人只得退去,客院只剩沈惜春一人。 待确定客院没有人后,‘沈惜春’瞬间变了神色,他面色沉静,从乾坤袋中放出一个傀儡,那傀儡身形与他差不多,他操控傀儡到床上装作他在睡觉。 而他本人则一路掩踪,凭着记忆从客院来到主院。 他抵达主院时金无莲方才被金峰召进屋中,金峰穿戴齐整,坐在书桌前,他的目光在金无莲身上转了一圈,金无莲是金家小辈之中天赋最高之人,金家老祖把所有期望都放在金无莲身上,金家所有的资源也都留给金无莲,其他小辈只能分到些冷羹。 金峰微微眯起眼,那张不复紧实的皮肉尚有些疲劳之色,他沉声道:“你今日去风家了?” 金无莲点头。 金峰有些迫不及待问道:“风家情形如何?” 下人不知风家的消息,只有金无莲今日去了风家,知道风家如今的情况。 “今日是停灵第三天,附近的世家听到消息的都来吊唁了,宗门也传来消息,明日大师兄会代表昆仑宗前去吊唁。” 金峰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这时金无莲又道:“但几位表哥为了争夺风家继承权于灵堂上争锋相对,险些大打出手。” 金峰闻言怒喝道:“一群逆子!” 金峰气急止不住咳嗽两声,说道:“风崎川尸骨未寒,这群逆子不为父守灵,反而算计家业,真是枉为人子!明日我要亲自去看一眼。” 金无莲侧目,他竟不知金峰这么关心风家家事。 金峰又问:“风夫人现下如何了?” 金无莲更加困惑了,但他依旧回道:“风夫人悲伤过度,今日未能来灵前。” 金峰闻言沉默良久,他没说什么,露出疲惫之色让金无莲退下,金无莲藏下心中困惑,行礼退下。 沈雁真依旧在暗处,没有动。 他听到屋中传来金峰的自言自语:“他真的...死了吗?” * 虞容音和程毓需要带施蝶回宗门,各自御剑不方便,只能双剑合体,并剑而行。 双剑并行极其考验默契,但两人一路上没有意外,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宗门,将施蝶交于赤刑堂后,两人的任务完成,便一起去试炼堂交任务。 程毓掏出早上的鲜花饼,自顾自道:“忙活了大半天连顿正经饭都吃不上,只能吃两口饼了。” 他回头看了眼虞容音,递了一块饼给她:“大小姐,你吃不吃?” 虞容音看着眼前的鲜花饼,昆仑宗膳堂早上是没有鲜花饼卖的,程毓递给她的鲜花饼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她依旧没有接下:“你已经不是虞家家仆之子,不必再唤我大小姐。” 程毓的鲜花饼连着两次没送出去,他收回手,垂头瞧着手里的饼,郁闷道:“习惯了。” 两人走到试炼堂,直接上二楼,试炼堂弟子一瞧见程毓便道:“又来交任务了?” “试炼王就是不一样。” 他们对程毓十分熟稔。 程毓也跟回自己家一样,一个一个打了声招呼,把任务牌递给他们:“帮我把这任务结了。” 试炼堂弟子看了眼程毓交上来的任务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试炼王都开始接这些中低级任务了?” 程毓瞥了他一眼:“带带学弟学妹,怎么了?” 虞容音没听他们的闲谈,她站在排行榜面前,看着上面的名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毓结算了任务走到她身边:“一共奖励两瓶碧灵丹,我不需要它,你们三人分吧。” 虞容音转头望向他,淡淡道:“走吧,去吃饭。” 说完她提步离开。 程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虞容音这是在邀请他共进一餐吗? 他望着少女的背影,倏然一笑,拔腿跟了上去:“大小姐,你是要请我吃饭?” “这算是报酬吗?但一顿饭不够吧,大小姐,大小姐?” “...” * 程毓提前给赤刑堂发了传文,赤刑堂弟子来的很快,他们入场盘问赌客,清点人数,顺便还把赌局赌资都扣押了,见他们都是修者,赌客们敢怒不敢言。 商瑶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和邓源打了声招呼:“师兄,我难得下山,今夜就不回宗门了。” 邓源的家正在云州郡,他也不打算回宗,他要去找他的小妹。 邓源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商瑶依旧没走,眨巴着眼睛看他。 邓源疑惑:“怎么了?” 商瑶:“师兄你帮我跟容音说一声呗,我没有司徒尺。” 见她一副穷鬼的模样,邓源:“...” 他掏出司徒尺在群里发送传文,顺便和商瑶提了一嘴:“你日后若要经常接任务最好能买一个司徒尺,如果你买不起全新的可以去买别人用过的,被淘汰的老款。” 俗称二手货。 商瑶好奇地看了眼他手里的司徒尺,确实好像和虞容音的不太一样。 邓源基本上赚了灵石都用来买妹妹治病吃的碧灵丹,即使每月能剩下些灵石,要去买一个全新的司徒尺起码要攒好几年,所以邓源用的也是转了几手的老款。 他也不忸怩,大方的给她看,他介绍到:“这是第二代司徒尺,现在已经更新到第五代了,区别没有太大,顶多是传文范围小一点,收传文慢一点,然后少了个传影功能和一些可改造的地方,但是挺划算的,这个我买下来也就花了两三千灵石。” 比起全新司徒尺上万灵石的价格来说,两三千确实很划算。 商瑶长了见识,她确实需要司徒尺,等她攒够钱买到司徒尺要加的人可多了。 但邓源是哪来的路子? “师兄,你这司徒尺在哪买的?” “桃花镇每月十五都会开夜市,会有不少修者交易闲置物品,你若是有兴趣,下个月十五晚上记得去看看,但不一定去一次就能淘到司徒尺。” 商瑶记下了,感激地朝邓源道了声谢,这时他的司徒尺亮了亮,是虞容音回传文。 “知道了,注意安全。” * 商瑶离开地下赌场,一路打听着往和沈雁真约定好的客栈走。 时光回溯到地下赌坊贵宾包厢内 商瑶看破了沈雁真的伪装,沈雁真最开始并不想让商瑶牵扯进此事,他并没有承认。 “姑娘,你认错人了。” 商瑶垂眼,视线定定的落在沈雁真手上。她转了转眼珠子,悠悠道:“我有个偃师朋友,他的手也和你的一样,长了不少茧子,甚至连位置都一样。” 易容可以改变人的容貌,但有些细节很容易被忽视,商瑶先前就有观察到他手上有很多茧子。 他的虎口,食指和中指的侧面都有茧,或许是因为护理的好,那些茧子并不厚,但是附着在少年修长白皙的手上,有一分独有的韵味。 沈雁真一怔,像是有些意外商瑶能这么细致于观察到他手上的茧。 他的目光落到眼前的少女脸上,这才发现今日商瑶打扮的于平日不太一样,原先素净的小脸因为抹了脂粉更多了几分颜色,一点绯色晕在颊上,像落了半片桃花。 少女眉眼含笑,神情灵动,还带着几分自得。 她的声音软而清亮,拖长尾音道:“沈雁真,你若是告诉我你在搞什么鬼,我会考虑帮你出去哦。” 沈雁真只说他是来此帮谢随月一个忙,具体内容要等出去了再告诉商瑶,商瑶听到这里面还有大师兄的事,立即改变了态度。 “那说好哦,等到了晚上,你要去福临客栈找我。” 两人就此约定,商瑶帮忙掩藏沈雁真和沈惜春的行踪,并且留下来掩护沈雁真带着沈惜春出去,等到了时间,商瑶便去福临客栈找沈雁真。 她来到客栈门口,和店家交谈后店家便知道了她说的是哪一间客房,将商瑶引到房门口。 商瑶推门而入,沈雁真不在,里面只有沈惜春一人。 商瑶本是好奇地上前看看沈惜春状态如何,不想她的目光越过窗幔,精准地与床榻上沈惜春四目相对。 商瑶:“啊啊啊啊——” 沈惜春:“啊啊啊啊——” 商瑶推后了好几步:“你你你怎么醒了?” 沈惜春叫道:“你你你你是谁?!是不是你打昏我然后把我拐出来的!” 商瑶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是我!” 沈惜春顿了一下:“不是你?”说完后他面目狰狞道:“不是你!那还不给我解开定身咒!” 商瑶“哈”了一声,惊恐之色戛然而止:“定身咒?沈雁真给你施了定身咒?” 沈惜春听到沈雁真这个名字还有些茫然,但是他实在要憋不住了:“快给我解开,我快不行了...” 商瑶手足无措,对着床榻上痛苦难耐的青年不知从哪下手:“我不会啊。” 沈惜春胸口气血一个翻涌,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快来个人救救他吧,他真的要憋不住了! 23. 第 23 章 商瑶着实不会解定身咒,就在两人都要崩溃时,沈雁真姗姗来迟。 他打开房门,一道金光闪闪的影子猛地朝他扑来:“沈雁真,快给他解咒,他快不行了!” 房中榻上也传来一阵细微衰弱的声音:“救...命...” 商瑶抓紧他的胳膊,紧张道:“他快憋炸了!” 沈雁真脸色骤变,他忙走到床前给沈惜春唤了声:“二哥?” 沈惜春眼角沁出绝望的泪花。 沈雁真忙给他解了咒,扶起沈惜春跑出房门。 商瑶只感觉一阵风卷过,屋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终于能定定心心坐下来喝茶了,商瑶给自己倒了杯茶,突然想到一茬事:沈雁真这两天不在宗门修他的傀儡,跑下来做秘密任务,那她的款项岂不是又要晚几天才能结。 她要买的东西那么多,沈雁真这小偃师,可不能玩忽职守! 沈雁真不知道商瑶在背后嘀咕他什么,他守在净房外面,听到沈惜春一阵如释重负的喟叹。 等了好一会,沈惜春才从里面出来,他彼一出来就看见沈雁真那张易容过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被自己那张脸吓了一跳,他色厉内荏道:“还不快变回去,你要吓死你二哥啊!” 方才沈雁真叫他二哥,他才想起来幼时家中曾借住过本家的一个弟弟,名字就叫沈雁真。 沈雁真闻言,默默施术变回原本的模样,沈惜春瞧见少年浮现出的真容,心里颇有点子五味杂陈,这臭小子从小长得粉雕玉琢的,现在长大了皮囊更是清俊卓绝。 就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瓤子里是个黑的。 他一想起方才这家伙把自己敲晕还给自己施了定身术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作何这么折磨你二哥,小时候我待你不薄啊小燕子。” 听到熟悉的“小燕子”三个字,幼时的记忆漫上心头,五岁之前沈辛薇为了带着沈雁真躲避沈家和蓬莱的追踪,居无定所,一路从南境走到中州,也是在沈雁真两岁那年,抱着孩子在清平郡逛集市的沈辛薇被沈家老夫人看见,于是二人被接到清平郡沈家生活了三年。 沈辛薇在南荒的妖难中也受了伤,后来独自生下沈雁真更是九死一生,身体一直不好,被接到沈家后沈老夫人便勒令她安心修养。 所以那三年中基本都是沈惜春带着沈雁真。 小时候,也不知沈惜春从哪听来的俗话“贱名好养活”,自作主张给他取了这个小名。 不过幼时,沈雁真就不喜欢这个小名。 他冷冷道:“二哥能在那地下赌场连赌三天三夜,我看二哥的脸色不好,便想让二哥睡个好觉。” 沈惜春哑口无言,他心虚道:“哪有那么夸装。” 沈雁真瞥他一眼,不做声。 二人回到客房内,商瑶自打沈雁真一进门就若有似无地瞧他,暗自琢磨着该怎么点拨他莫要忘了正事。 大师兄的任务虽然重要,但她的钱袋子更重要! 沈惜春不知道二人关系,只觉得方才在商瑶面前失了礼数,但他向来脸皮厚,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拱手拜道:“在下清平郡沈家二公子沈惜春,不知姑娘姓名?” 商瑶连忙起身:“我是昆仑宗弟子,我叫商瑶,你是沈雁真二哥,那我也就跟着唤你一声二哥好了。” 沈惜春闻言,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沈雁真:你小子,什么时候找的对象? 沈雁真眉头微蹙: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商瑶见二人在打些她看不懂的眉眼官司,便道:“我先前竟不知沈雁真就是清平郡人,我当他是西州人呢,毕竟是西州来的偃师。” 沈惜春本要解释沈雁真是东莱郡沈家人,突然被少年抢了话头:“二哥是我远房表兄,我先前确实在西州修炼,此行来中州也是想拜访一下二哥。” 哦,来投奔亲戚的。 好在看沈雁真的模样不像是上门打秋风的亲戚。 商瑶记着他还没告诉自己出现在云州郡的原因,问道:“你此行是领了大师兄什么任务?” 沈惜春也想知道:“你为何要易容成我的模样?” 沈雁真被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将风家家主暴毙和今日在金家探得的情况说给二人听。 听完,商瑶摸了摸下巴,眼神颇为睿智:“金峰有问题。” 沈惜春也连连点头,学着商瑶的动作摸下巴,沉思半晌问道:“哪有问题?” 商瑶摆手:“不知道啊,沈雁真说出来的必定都是有问题的。” 沈雁真额角微微抽搐。 他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惜春:“二哥,你多少能了解一些金家和风家的事,你可知金峰与风崎川的关系如何?” 沈惜春眯了眯眼,他混迹赌坊,自然也时常能听见不少世家之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更别提金家号称中州第一世家。 要说金峰此人,知道他的无人不叹他一句命好。 上一任金家家主子息单薄,在生出金峰之前只有两个女儿,金峰是晚年得子,一出生便被定为金家少主,上一任家主修炼出了岔子,命数已定,于是金峰在二十岁那年便得以成为金家家主。 风崎川与金峰自幼一同长大,在外人看来两人情同手足,风家一直依附金家,风崎川比金峰大了几岁,也是一直以扶持金峰为己任。 但金峰有时又太过荒唐。 他为人喜怒无常,好女色,喜奢靡,幼时曾测出灵根,但他天赋不高,金家无数天灵地宝喂到他嘴里,到如今也不过是个筑基巅峰。 因而他格外嫉恨在修为上比他有天赋之人。 风崎川便是其中一人。 但风崎川在年少时曾与金峰一起遇到恶妖,风崎川舍命救金峰导致自己灵根受损,自此之后修炼速度一落千丈,甚至到死也不过是个筑基中期。 沈惜春听到过完全不一样的故事,说那时风崎川护住金峰出逃,只要救兵来的早,风崎川有机会护住灵根。 但金峰故意拖延了救兵的速度。 商瑶听完只觉得又是个老掉牙的故事。 她转了转眼珠,沈雁真不像是会来参与世家内部纠纷的人,大师兄也不会深究这些,这金风两家一定有别的鬼。 果不其然,沈雁真说道:“谢随月怀疑金风两家与邪修勾结,或者,这两家中就存在邪修。” 商瑶倒吸一口气。 沈雁真淡淡地瞥她一眼。 商瑶讪讪一笑,眨眼示意:烘托一下氛围。 沈惜春倒是听进去了,他猛地拍了一把桌子:“我就说不对劲,最近老太婆老念 叨金家胃口变大了,金家把云州郡的灵田全部收为己有就算了,手都伸到清平郡了。金家这些年把灵田都占用的差不多了,但是他们不种灵米,反而大批量种植灵植药草,导致这几年云州郡百姓全跑来周边郡城买米。” 一城短粮,粮食全靠外供,就会导致商贩贪利,哄抬米价,一开始还好,经年累月下来便出现了米珠薪桂,斗米千钱的现象。 也不知金家种这么多灵植有何用。 沈雁真却是心头一跳,灵植药草,他不由联想到地下赌场中所出现过的天仙丹,天仙丹之所以叫天仙丹是因为它最主要的原材料是天仙子。 天仙子此物是毒植,最先是妖邪最爱,吃下后可以平稳心绪增进等级,后来被人族医修研究,意外发现天仙子若祛除其毒性,入药研制成丹,人族服下后会短暂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凡人服用可以力大无穷,神清气爽,修者服用可以灵力猛涨,增进修炼速度。 但天仙子的毒性虽除,其瘾性犹存。 一旦服用,便会成瘾,久而久之,人会对其产生难以控制的渴望。 如果这些灵植药草中藏着天仙子呢? 商瑶听到大师兄的怀疑也陷入了沉思,大师兄能有这样的猜测,兴许是因为先前在清溪村发生的事。 难不成那血尸与金风两家也有瓜葛? 商瑶看向沈雁真:“大师兄有什么计划?” 她好像特别关注谢随月。 沈雁真和商瑶对视,少女的眼眸黑白分明,里面瞧不出特别的情绪。 “他明日会下山,代表昆仑宗前去风家吊唁,彼时金峰也会去,我打算在今夜夜探风家。” 商瑶眸中闪过一抹惊愕:“你不会要去剖尸吧?” 里都这么写的。 沈惜春“扑哧”笑出声来:“商瑶妹子你别说,这家伙还真能做出这种事。” 商瑶点头,她先前就觉得沈雁真修傀儡像是在剖尸,她的眼珠转了转,举手道:“我也要去!” 和血尸有关系,商瑶一定也要去探一探。 沈雁真看向商瑶,他没说什么你修为尚低,风家危险这种话,他颔首应下,转头看向沈惜春:“还望二哥代我在金府呆一夜。” 沈惜春无有不应:“只要不碰上我娘,去哪都行,你可还需要二哥帮你做些什么?” 沈雁真忽而问道:“二哥,你在赌场呆的这几日,可有碰过天仙丹?” 沈惜春霎时瞪大了眼睛:“小燕子,你怀疑你二哥用这邪丹?你怎么能这么看你二哥我,虽然我修为平平,但是我好歹也是沈家人,知道这玩意有多邪性。” 瞧他的模样似乎是不知道地下赌场有天仙丹。 “赌场的彩赏中没出过天仙丹?” 沈惜春眉头拢起:“我有听小厮说过,每过七日都会有一个特别的赌盘,奖励丰厚,算一算今日应当就是第七日,难不成今晚的彩赏就是天仙丹?” 他思索道:“这赌场里有这玩意倒是不奇怪,若是你想要,那二哥去给你赌一盘,赢回来看看。” 沈惜春口气甚大,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赢不了的风险。 只不过... 商瑶悄悄端起杯子挡住自己的脸。 “二哥,那赌场...被我们端了。” 24. 第 24 章 是夜。 夜黑风高,星月掩迹。 是个适合开棺验尸的好天气。 位于吊唁期间,风家的大门半敞,大门左边的门柱旁立着素白的灵幡,条条纸穗被夜风吹的速速作响,四盏白纱孝灯在门檐下挂着,幽幽燃起。 商瑶猫着身子跟在沈雁真身后,她换回先前的深色衣袍,将重金买回来的华美衣裙收了起来。 商瑶探出头往风家大门口看去,一下就看见了两个门仆守在门廊阴影处,两人的身影在惨白灯光下,如同鬼魅。 他二人在暗处观察了片刻,眼看着沈雁真抬步就要走出遮蔽地带,商瑶一把拉住沈雁真,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沈雁真低头看她,商瑶为了方便行事,将所有发丝收束成一条辫子斜置于在胸前,瞧着颇为干练。 “我要进风家。” 商瑶语调急促:“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进去?” 沈雁真垂眸,目光落在二人手背上的符箓。 ——隐身符。 他问:“不然呢?” 商瑶语噎,她觉得就算有隐身符,为了双重保险怎么着也得翻个墙,但沈雁真明显不想费事,他提步径直走向金府,商瑶在原地跺了跺脚,忙跟了上去。 好在沈雁真没走正门,二人趁门仆进出,从侧门溜了进去。 灵堂位于府中正堂,穿过仪门,径直往里走便是正堂。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商瑶总觉得这地方鬼气森森,阴气逼人。 正堂被布置过,梁柱上都缠裹着麻布,层层叠叠的素白幔布从梁上垂落,半掩住四下暗影,黑漆棺椁停于堂屋正中,棺前设一台供案,案上摆着两盏长明灯,一个香炉,果品香烛,还有位于正中间的木质牌位。 堂中倒是只有一个守灵的仆人。 沈雁真往里面走,发现身后没了动静,他扭头回望,商瑶不知什么时候停下脚步,和他隔了有好几米的距离。 他们两的隐身符相互关联,自然也能看见彼此。 商瑶只见沈雁真回首挑眉看她,示意道:跟上。 商瑶头摇得像拨浪鼓:上不了。 沈雁真神色变幻:为何? 商瑶怯怯地瞧了一眼他身后幽晦的灵堂:我不敢。 沈雁真无奈,走回商瑶身边,抬起胳膊。 商瑶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没张口,但他的声音已经传入商瑶耳中:“牵住我的衣袖,你若是不进去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传音入耳。 商瑶抬眸瞧他,她不会传音入耳,只能继续眨巴她的眼睛:你会传音入耳怎么不早点使出来? 沈雁真没出声,也没做其余表情,但是胳膊依旧伸在那,商瑶抿唇,暗自给自己加油鼓气,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住少年的衣袖。 两人正式进入灵堂,扑鼻而来一股呛人的香火味,商瑶凑得离沈雁真更近了些,以期望能更多地闻到少年身上的檀香。 夜已深,守灵仆人熬了半夜,正是垂着脑袋靠着柱子打盹。 沈雁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见香炉里的香已经完全燃尽,便在供案上取了三根线香,左手持香,三拜过后并插在香炉之中。 “我幼时在金家启蒙,风家家主也曾有来授课,他为人温和,博学多识,同窗们都喜欢上他的课。” 商瑶闻言,有样学样,也学着沈雁真敬了三根香。 沈雁真待商瑶敬完香,带着商瑶绕着棺椁转了一圈,商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克制住自己少去看那棺椁。 世家大族的老者通常会早早的备好棺椁,但风崎川是修者,筑基修士的寿数应当在一百五十岁左右,他如今方才五十岁,正值壮年,他的棺材自然也不是提前备好的上等棺材。 棺椁没有封死,漏了条缝,沈雁真单手掐诀,双指相并,划过双眼;再度睁开双眼,眼眸深处有金色流光闪烁。 瞳术·探灵 棺椁本身没有问题,只是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那条细窄的缝隙中逃窜出来,风崎川的死因果然与妖邪有关。 或许,风崎川本人就是个邪修。 突然之间,沈雁真的衣袖被人猛地攥紧。 有声音从灵堂外传来。 家仆在外面唤道:“夫人。” 沈雁真被商瑶拉到立柱后面隐蔽起来。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听着颇为平稳。 守灵的仆人被惊醒,风夫人将其屏退,她的语调虚弱:“我想一人陪陪家主。” 仆人见风夫人没责怪,迅速行礼退下。 风夫人见香炉中重点了两组香,一弯柳叶眉微蹙,低声道:“真是不上心。” 商瑶心虚地搅了搅手里的布料。 风夫人跪坐到蒲团上,缓缓地往陶盆中扔纸钱,烟气袅袅升起,朦胧烟絮模糊了女人清淡的面容。 四下空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兀地,风夫人出声道:“夫君,你的夙愿可有实现?” “这么多年,你求名声,求门生,求家业,到头来竟愿意舍弃这一切就此离开,夫君,只可惜你的这些儿子都不争气,各个心里只算计你守持的家产,到头来还不如风淼那孩子。” 她发出一声轻叹,商瑶只听到女人幽幽的声音:“夫君,我们马上就要相见了。” 商瑶心中大骇,什么意思? 风夫人难不成是想要殉情? 这时门口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来人很是焦急,却又怕惊扰逝者。 隔着门朝风夫人道:“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又犯病了。” 风夫人丢下手中的纸钱,走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牌位。 立柱后的两人走出来,商瑶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刚刚真是吓死她了,沈雁真低头看了眼被她攥的皱皱巴巴的袖摆,淡淡道:“我们也去看看。” 商瑶抬头望向他,好一阵挤眉弄眼,只不过这一次沈雁真没读懂。 “附近没人,你直接说话吧。” 商瑶揉了揉因为表情幅度大有些发酸的脸:“你不验尸吗?” 沈雁真偏头:“我何时说过我要验尸?” “那你来人家灵堂做什么?就来上三柱香?” 沈雁真有些纳闷:“我是偃师,不是医修,怎 么验尸?” 商瑶:“...” 好吧,小偃师说的很有道理。 沈雁真要走了,走前换了一边尚且平整的衣袖给商瑶抓,两人一路与好几拨护院擦肩而过,循着灯火最亮,最为喧闹的院子方向走。 刚靠近院落,便听到里面一阵器物砸落的声音,还有打斗声传来。 这一次沈雁真没选择走正门,他带着商瑶爬墙。 好在商瑶练过体术,爬墙是小意思,她拒绝了沈雁真的搀扶,她脚尖轻盈,轻点墙根,手掌扒住墙沿,胳膊一撑,顺势坐上墙头。 沈雁真选的位置好,院中的情形一览无余。 院子里面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陶瓷碎片,下人们已经被清出去了,只有护院和风夫人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围绕在中间,而那男子怀中正禁锢着一个婢女,他的手正掐着婢女的咽喉。 护院们手中火把上的火苗照亮了男子的面孔,惨白,狰狞。 风夫人所站的位置正对男子,她道:“风垚,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风垚哪还有神智,一手越掐越紧,那婢女的表情也越发痛苦狰狞,她“嗬嗬”出声,伸手要去求风夫人:“...救...我...” 但是风夫人没有动,护院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听“咔”的一声,婢女的头软软垂下,她的颈骨被活生生掐断了。 婢女已死,但风垚却依旧没有松手。 不够! 还不够! 他要杀人! 他体内有股不知名的气,他曾经苦苦修炼却依旧干涸的丹田被这股浊气侵染,他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那股力量在鼓励他,去杀人,去杀能带给他更多力量的人。 他的眼白中布满血丝,扫过一众护院,最后视线落到风夫人身上。 商瑶看着颇为紧张,忍不住出声问道:“他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分明很轻,风一吹就能吹散。 但风垚瞬间抬头,浑浊的眼球锁定二人所在的屋顶。 商瑶僵直身子,汗毛炸起,像一只炸毛的猫,她不敢动作,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转,瞥向沈雁真。 沈雁真眼中金光流转,他已于方才确定了风垚的状态,魂魄残失,邪气缠身。 见风垚察觉到他二人的踪迹,沈雁真这一次直接抓住了商瑶手腕,沉声道:“走!” 他一把拉起商瑶,脚尖轻点,商瑶只觉身子猛地一轻,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沈雁真带下了墙头,一路狂奔。 他们手上的隐身符快要失效,风府中又有禁制,不允许御风御器,两人只得一路在后院穿梭。 商瑶看着沈雁真的背影,少年单薄的衣料在风中猎猎翻飞,如果能忽略时不时打在商瑶脸上的头发,那这一幕应当十分有氛围感,她呸了一口头发,问道:“现在怎么办?” 沈雁真回道:“跑。” 跑? 商瑶最会跑了。 她原本落在沈雁真后面,示意沈雁真松开拉着她手腕的手后,快速领先了少年,她回头看沈雁真:“跑到哪里去?” 沈雁真瞧了她一眼:“灵堂。” 25. 第 25 章 夜风萧萧,二人一路往灵堂狂奔,风垚紧随其后。 商瑶忍不住骂道:“我们不是贴了隐身符吗?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的。” “隐身符快失效了,隐藏不了我们身上的气,妖邪便能捕捉到我们,毕竟拥有灵力的修者是它们最好的食物。” 修为越高的修者,对于妖邪而言就像是光芒越盛的热源。 商瑶自己一个小小炼气期不至于让风垚穷追不舍,唯一的解释就是沈雁真的修为不低。 是个明晃晃的大灯泡! 再次踏入灵堂,商瑶警惕地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 隐身符确实要失效了,商瑶看见了自己影子隐隐约约的轮廓。 她问沈雁真:“我们要在这打?” 这一不小心要是把人家灵堂掀了,不好吧。 沈雁真没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灵堂外,只见风垚的脚步在灵堂外停了下来,正迟疑着不敢进来。 商瑶见状一喜,她的目光落在供案上的两盏长明灯上,风家所燃的长明灯不是邪物,可以镇压阴邪,妖邪不敢轻易靠近。 看着屋外形如鬼魅的男子不断徘徊,时不时发出些无人能听懂的呓语,商瑶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他在说什么?” 少年凑到她脑后,他的声音低沉,森森道:“他说我要——吃了你。” 商瑶僵了又僵,那段差点被水婴吞掉脑袋的记忆浮上脑海,她面色变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沈雁真在吓唬她。 她回头狠狠瞪了沈雁真一眼,冷冷道:“无聊。” 见商瑶这般反应,沈雁真先是一愣,退后几步,一阵无言。 商瑶这时出声道:“我只有炼气初期,不足以让他这么锲而不舍地追着跑,你的修为必定不低,你有把握打他吗?” 沈雁真手臂抱胸:“没把握。” 商瑶不可置信:“你修为比我高诶!” 沈雁真淡淡道:“我是偃师,又不是剑修,平日里一心钻研打架。” 商瑶:“...” 她竟无力反驳。 商瑶觉得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从储物袋中掏出剑,面色沉着,准备应战。 而这时风家的一众护院和下人也都到了,他们举着火把,风夫人从火光中走来,她的身边多了两人。 风崎川一共有六个孩子,皆是妾室所生,如今跟在她身旁的便是风二公子和风三公子。 也是争夺继承权争夺的最凶的两人。 他们对风垚可是十分憎恶:“父亲灵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风垚原先是风崎川最有意向的继承人,时常出入风崎川的书房,在外行事也是端着风家少主的威风,若不是一年前突然染上了疯病,发起疯来心智昏乱,满身戾气,动辄打杀下人,这才失了风崎川的喜爱。 有护院目睹了风垚掐死婢女的那一幕,他颤颤巍巍道:“大公子莫不是成了邪祟?” 风夫人脸色遽然大变:“莫要胡言。” 风家虽不是仙门大族,但已然在云州郡盘踞数百年,近十年来,若是传出去风大公子成了邪祟,残害奴婢,风崎川乐善好施救济百姓攒下来的名声清誉必将一夜无存。 风二和风三都是凡人,没有灵根,无缘修途,他们自幼被家族庇护,根本没见识过妖邪,自然也对护院的话不甚在意。 “若真是邪祟,更要尽快除之!” 在除掉风垚这件事上,风二和风三意见一致,因为除了年纪尚幼的风六,剩下四个儿子中只有风垚拥有灵根,如果他不是染了疯病,必定是风家的继承人。 二人上前号令护院将风垚团团围住,风垚却毫不在意,他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灵堂里面。 商瑶眉头微蹙,他在看什么?长明灯吗? 她顺着风垚的视线望向供案,商瑶的眼皮猛地一跳,不知何时长明灯竟然灭了一盏。 长明灯灭了一盏,但风垚仍没有任何动作,说明商瑶先前的想法是错的,风垚怕的不是长明灯。 那他在畏惧什么? 长明灯的后面,只有一方漆黑的棺椁,而棺椁中躺着的是已经死去的风崎川。 商瑶回头看身后默不作声的沈雁真:“风崎川也是妖邪吗。” 她说的是问句,但用的确实肯定的语气。 沈雁真点头。 商瑶的心沉了下来,外面有一个对他们两虎视眈眈不人不鬼的风垚,旁边的棺材里面还躺着个让风垚惧怕的妖邪的存在。 而隐身符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屋外,风二又一声厉喝:“站着不动干嘛,上啊!抓住他!” 有护院壮着胆子提刀上前,长刀出鞘,他举刀高于头顶,用力劈下,眼看着刀刃即将触碰到风垚,护院眼中一喜。 下一瞬,“扑哧”,一道皮肉被贯穿的声音传来。 护院眼中的喜色尚未褪去,他低下头,发现一只手穿透了他的前胸,有些生疏地在他胸口掏了掏,然后掐住了他的心脏。 “嘣!” 心脏被捏爆的声音最先能传到的便是护院自己的耳中,紧接着才传到众人耳中。 一时间,众人惊惧。 风垚的脸溅满人血,他幽幽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扫遍围在身边的一行人,最后落在风二和风三身上。 两人面色大骇,风垚又发出了一阵呓语,风二心中不安,转身便要跑,风三见风二逃窜的背影,突然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他猛地抓住一个护院令其撞向风二,风二被撞到,风三感到身后一阵疾风扑来,他慌忙逃窜,露出前面被撞倒在地的风二。 “噗嗤” 风二被风垚剖开了胸腔。 风三往那处看,正对上风二死不瞑目的双眼,他分明是该高兴的,风二被风垚杀死,他又少了一个竞争者,但不知怎么的风三的手不自觉在颤抖。 但他没时间去想这些,因为风垚下一瞬就朝他扑了过来。 他不想死,他惊恐地抓住逃窜的下人挡在身前,不断有温热的血溅上他的脸。 护院和下人见此状,皆避着风三跑,没有人给他做肉盾,风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垚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抹耀眼的白光闪过,凌厉的剑气横空劈下,硬生生将风垚逼退了几步! 于风三而言,那道光如天神下凡,活生生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呆愣愣的看向挡在身前的少女,少女身形单薄,一身深蓝色道袍,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条又粗又亮的辫子,她浑身上下没有多有的装饰,但 风三惊鸿一瞥到少女的侧颜如清水芙蓉般莹润胜玉。 少女持剑挡住风垚,旋身斜击,昆仑剑法第三式,青龙出水! 商瑶压剑贴近地面,手腕旋转,趁风垚失神,长剑自下而上撩起,风垚胸前的衣物被剑锋挑破,剑气在他的胸膛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 风垚被剑气震的后退几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商瑶,他依旧在张口呓语,商瑶这次离得足够近,隐约听到了几个字:“...不要....不要...爹...” 不要爹? 还是爹不要。 难不成他变成这样和风崎川有关。 就在此时,狂风四起,灵幡被吹的簌簌作响,有一缕斜风刮进灵堂,卷过供案,那唯一一个还亮着的长明灯瞬间被吞噬熄灭。 “呜呜呜——” 风声呜咽回卷,如夜鬼哭嚎。 风垚的眼底翻涌出丝丝缕缕的黑线,他的面容愈发的狰狞扭曲,商瑶看见的实质化的黑气——邪气。 风垚彻底要变成邪祟了。 商瑶抿唇,不能让他变成邪祟! 她握紧手中剑,持剑飞身而上,对着风垚重劈而下,但她明显低估了邪气,黑气缭绕着风垚,形成一道防御,她的剑被挡住,剑气逆荡,商瑶受到冲击力猛地向后跌去。 商瑶回首看,余光看见自己即将撞上石林,她飞快转身,脚尖蹬石借力,旋身调整姿势,再度攻上。 她视线紧盯风垚,昆仑剑法第七式,银月西斜! 剑尖没入风垚腹部,滴滴答答的血沿着剑身滑落。 商瑶皱了皱眉。 她新买的剑! 商瑶用力,狠狠捅穿了风垚,她拔出剑,风垚无力倒地,见风垚眼中的黑线褪去些许,露出原先的血色。 她扭头看向呆坐在地上的风三,说道:“叫人把他绑起来。” 风三回过神,视线落在没什么动静的风垚身上,绑起来?竟然不杀了他? 他连忙站起来呼来护院,不动声色地靠近风垚,商瑶余光看见,风三袖中一道寒光闪过,男人露出狰狞的神色,举起匕首,朝风垚脑后刺去。 商瑶忙要上前阻拦,但她的胳膊被一只手拉住。 她回头发现是沈雁真,少年朝她摇了摇头,商瑶不解,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想去看,却被沈雁真抬手捂住双眼。 “别看。” 咕噜咕噜几声,像是个圆形的东西在地上滚动。 商瑶咽了口口水,她悄悄垂眸,透过少年的手她看见了风三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没有头。 沈雁真的动作像是把商瑶半搂在怀中,他的气息吐在商瑶耳边:“你方才应该砍下他的头颅。” 商瑶眨眼,长而密的睫羽扫过少年的手心,少年的手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他听见商瑶问道:“那现在呢?” 风三想杀死风垚,反成无头尸,那风垚呢? 他们要再继续摆多久造型。 奇怪的是,商瑶在沈雁真怀中,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反而十分安心,难道风垚只是回光返照,他又倒下了? 商瑶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清冷疏寂的声音:“现在交给我吧。” 她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26. 第 26 章 商瑶扒下沈雁真挡在她眼前的手,灵堂前赫然出现一名男子,狂风猎猎,不断吹起他的衣袍,柔软的衣物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更显得线条漂亮,而他手中的问雪剑正散发着莹莹白光,剑光凌凌,锋凛如虹。 她喜道:“大师兄!” 来人正是谢随月。 沈雁真收回手,不自觉的握住拳,试图缓解商瑶睫羽扫过的那处传来的痒意。 他看了眼一脸惊喜的商瑶,眸光微沉,不明白见到谢随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谢随月回头,对他二人颔首示意。 继而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诈尸’暴起的风垚身上,风垚如今的瞳孔已经被黑气彻底吞噬,眼白完全消失,他满身的戾气,腹部的大洞将衣物染得血红一片,整个人宛如从血泊里爬出来的恶鬼。 风垚是风崎川众多孩子中唯二拥有灵根的,另一个有灵根的孩子正是清溪村出现的血尸风淼;云州郡皆知风垚的天赋不错,二十五岁已经是筑基中期,突破金丹指日可待,风崎川曾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直到一年前,传出风垚染上疯病,之后他便再没出现在外人视线中。 这是风家对外的说法。 作为昆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谢随月能够知道风家更多隐秘,就比如风垚的修为境界并非是自己修来的,而是长期依赖于服用天仙丹。 这样的隐秘怕是连风崎川都不知道。 风垚曾是筑基中期的修者,成为妖邪会将他的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如今的风垚相当于一个五阶妖物。 谢随月持剑而上,他的剑法轻盈缥缈,如流风回雪,对付一个五阶妖物毫不费力。 商瑶看的格外认真,她识出谢随月用的分明也是昆仑剑法,为何这剑法在他手中便是如此行云流水?在不失杀伤力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么高的观赏性,商瑶心头浮上一阵让她郁闷的情绪。 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水平。 商瑶只看出谢随月对付风垚比她轻松了百倍,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攻击是有用的,风垚在异变的时候受到重创,如今虽然完成异变,但只有六阶妖物的七成水平,问雪剑很快捅破了他的丹田,一颗纯黑的丹核被剜了出来。 风垚彻底没了生息。 见此情状,商瑶走到谢随月身边问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谢随月偏头瞥了一眼跟在商瑶屁股后面的沈雁真:“沈道友给我发了传文。” 商瑶闻言,扭头看向身后一脸淡定的沈雁真,怪不得这家伙这么淡定,原来早就喊了救兵,怎么也不通知她,早知道她刚才就不上去逞英雄了。 不过...风垚被解决了,风崎川还在棺椁里躺着。 商瑶的小脸变得严肃,她朝谢随月汇报道:“大师兄,方才我们为了躲避风垚跑进了这灵堂,发现风垚确实不敢进来,我本来以为是长明灯的缘故,但长明灯已灭,风垚应当是畏惧那棺椁里躺着的风崎川,方才沈雁真也探过了,我们一致认为那风崎川生前是一个邪修。” 身前是邪修的人,死了以后会安安分分的躺在棺材里入土吗?他会不会也产生如同风垚一样的异变呢?而风垚又是为什么会沾染上邪气,异变为妖邪的。 这些都需要解疑。 而能解答他们困惑的人除了这一圈躺板板的尸体,还有一人。 ——风夫人。 商瑶四处搜寻了一圈,发现风夫人不知何时消失了踪迹,她奇怪道:“方才不还在这吗?” 沈雁真垂下眼眸,他方才注意到,风夫人在商瑶与风垚对打的时候悄悄离开了,看方向是往风府外面去的。 这个时候,她会去找什么人呢? 这时,他腰间的司徒尺闪烁了一下,商瑶和谢随月的目光都被吸引,沈雁真在二人的注视下打开司徒尺,传文是沈惜春发来的。 为了补偿沈惜春,沈雁真给他买了一个全新的司徒尺。 传文写道:“金锋刚刚离府。” 沈雁真眉头微挑,他将传文内容分享给商瑶二人,结合风夫人方才悄悄离开的行为,商瑶的眼珠子一转悠,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劲爆的猜想,她震惊捂嘴:“该不会——” 沈雁真的司徒尺又闪烁了一下,商瑶这次非常急迫,她凑到沈雁真身边看最新的传文。 “我跟管家套了话,金锋去的是福临客栈,我从金府溜了出去,打算跟过去看看。” 沈二哥真靠谱。 商瑶和沈雁真对视一眼,她道:“我们也去!” 谢随月没要一同,风崎川的尸身状态不明晰,他要在风家守着。 二人离开前,商瑶回首看了一眼,白色灵幡溅满了血点子,在风中簌簌飘荡,满地的尸体血泊中,谢随月长身玉立,如天边皎皎寒月。 那是昆仑宗最为可靠的存在,商瑶心想,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 前半夜狂风四起,果不其然到后半夜就下起了雨,天际不再是阴沉的黑色,而是一种泛着青光的,铁锈般的死灰。风裹挟着雨,像一只看不见的恶鬼,呼啸着发出低沉的呜嚎。 深秋的夜雨太冷了,商瑶裹紧了衣领和袖口,依旧挡不住那股子森寒。 还好有沈雁真在,少年为她撑起了伞,伞面看不出来材质,好在面积够大,足以容纳两个人,商瑶注意到这伞的伞骨与寻常的伞不同,她怀疑这伞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沈雁真撑着伞,他注意到商瑶的脸色微微发青,视线落到少女单薄的衣物上。 数百年前,修真界的修者们都会追求飘然似仙,那时修者的衣物大多都是轻薄的,柔软的,如今倒是摒弃了那些审美,但修者们依然不会选择穿厚衣服,毕竟很难想象一个修者穿着袄子战斗。 器修会将御寒的阵法绘在法衣上,只是这样的法衣价格也不寻常,倒是苦了许多刚刚踏上修途的普通人。 少年的声音在夜雨中格外清冷:“灵力御寒的根本是 让灵力在全身经脉中成周天运转,自丹田起,下至涌泉,上过命门,达头顶百会,继而任脉络下行,回归丹田,运转时要注意慢下来,不要过分急切,否则灵力会散去。” 商瑶不由自主地跟随少年的声音去运行灵力,在尝试了两三次后,终于成功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感受到四肢稍微回暖,她的面色也好了不少。 她轻轻道:“谢谢。” 沈雁真沒看她,只是专注于在打伞的同时用灵力挡住斜飘来的雨丝,他道:“这法子虽说需要的灵力不多,但炼气期很难支撑日夜不断地周天循环,修者御寒的方式有很多种,用自己灵力御寒,穿法衣御寒,贴御寒符或者借灵器之力,你知道最适合你的法子是什么吗?” 商瑶好奇:“是什么?” 少年淡淡道:“多穿件厚衣服。” 商瑶:“...” 那不是没有嘛。 福临客栈 金锋收到风夫人的传文后本想第一时间去风家,但犹豫片刻,还是约在了福临客栈天字一号房见面。 客栈的伙计给天字一号房送上茶水,出门时迎面撞上了一衣着富贵的夫人,他悄然瞥了一眼,顿觉心惊胆战,这不是风家的夫人吗? 身后天字一号房的房门打开关上,伙计只觉得舌根一阵发麻,里面那位可是金家家主啊。 这风家家主刚死,风夫人就和金家家主勾搭上了,简直是惊天大瓜。 伙计刚下楼,客栈门又被一阵大力敲响。 他觉得奇怪,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客人。 伙计打开门,一张被雨淋湿的脸出现在眼中,是白日里离开的公子,他现在的模样瞧着格外狼狈,见客栈门打开了,他毫不客气地伸手将门往内一顶。 “伙计,给本公子开你们这最好的房间,再烧一桶热水上来,本公子要洗澡。” 伙计面露难色:“这位公子,我们这天字一号房已经有客人了,您住过的那间还在,就在天字一号房旁边,是地字一号,您看可好?” 沈惜春淋了一身雨,只觉得浑身湿哒哒的,也管不上查金锋在哪个房间,只想快些洗个澡:“行行行,快些给我把热水烧好送上来!” 沈惜春被伙计带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脱下被淋湿的外袍,他将鞋袜脱下随意一甩,心想这客栈伙计怎么还没把热水烧好,要是在自己家,婢女们早就给准备好热水排着队给他按摩了。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正要喝下暖暖,便听隔壁房中传来一阵杯碟砸碎在地上的声音,沈惜春听到了男人女人的声音,燃起八卦之心,他凑到墙根,整个人贴在上面试图去听隔壁的声音。 刚贴上,他便听到一道戚戚怨怨的妇人声音,沈惜春只觉得这女声在哪听过:“夫君,你如今变了身份就不认我了吗?” 紧接着一道男声出现,那声音宛若一道惊雷在沈惜春耳边炸开,那是金锋的声音。 ——“你为何要杀了他?” 27. 第 27 章 沈惜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隔壁说话的男人正是金峰。 他在脑中搜寻了良久,终于想起来那妇人是谁——风夫人。 根据刚才的信息,风夫人居然喊金峰为夫君,还说金峰变了身份,难不成如今处于隔壁的金峰不是金峰,而是风夫人的夫君风崎川! 那‘金峰’所言的风夫人杀了他是指什么? 难不成真正的金峰是被风夫人杀死的! 沈惜春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他赶忙抓起司徒尺给沈雁真发传文:“速来吃瓜!!!” 紧接着,他循着声源在墙边摸索,发现在墙壁中间那一块听的更真切一点,不过那块有一个博古架,不得已沈惜春只能隔着博古架去听,却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字句。 ...风垚...风淼...三夫人...金峰...天仙丹... 天仙丹! 这不正是沈雁真今日所问的,这两人的交谈中提到了天仙丹,说明风家和这天仙丹有所关联。 沈雁真还没有回复他,沈惜春觉得这博古架碍事,挥手将其收入乾坤袋中,他往墙边凑近,却不想这博古架下面居然藏着不知何时滚落的核桃,沈惜春没注意。 “咔嚓”一声。 核桃壳被沈惜春踩碎了。 “谁!” 天子一号房内的金峰,应当称他为风崎川,风崎川方才适应了金峰的身体,他的魂魄和这具肉身还未完全融合,自然也无法完全掌控金峰体内的灵力。 因此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隔墙有耳,但方才他听到了隔壁的声音,也意识到有人在监听他们。 风崎川甩臂一挥,体内纯净的灵力停滞了一瞬,继而汇涌到手心,猛地击向墙壁。 “砰” 墙壁轰的一声被破开一个大洞,风崎川走到墙前,阴翳的目光透过墙洞看向屋内,视线里空无一人。 他箭步穿过墙洞,扫视一圈,屋内确实没有人,窗子开着,窗外是泼墨似的的天和格外急促的雨,风崎川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崎川一掌轰穿墙壁的声音不小,很快就有人上楼查探,那小厮先是叩响了风崎川如今所在的房间门:“公子,方才是什么动静,您没事吧?” 房中良久没有传来声音,正当他要推门而入查看情况之时,正当他推开一个门缝,便听一道急促的声音破空而来,刀气迎面斩下,小厮压根反应不过来。 “闪开!” 清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小厮被一股巨大的力向一侧拎过去,宛如被野兽叼住了后颈,他惶恐惊叫,就在被彻底拎走的下一瞬,刀气将他原本所站之地劈开了一道裂缝。 商瑶的衣袍也被那道刀气削去一角。 就差一点,小厮就要沦为刀下亡魂。 风崎川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终于肯现身了?” 他手中持刀,挥刀看向房门,房门被刀气击倒,哐当一声向着门后的商瑶身上砸去,商瑶将小厮赶走,反身挥剑,将房门劈成两半。 战斗一触即发! 风崎川持刀飞身上前,直攻商瑶而去。 锵! 刀剑相撞,声声清脆,风崎川的每一击都带着磅礴之力,仿佛在斩天劈地,风崎川出手便是杀招,商瑶大脑紧绷,丝毫不敢松懈,但很快她便落入下风,被刀气击倒在地,眼看着长刀就要没入她胸口。 商瑶一把抓住身后的栏杆,撑着栏杆借力翻身,躲过了胸口那一击! 她双脚蹬空,一手紧紧握住栏杆,在半空中旋身,长剑直朝风崎川头颅攻去。 ——昆仑剑法第八式,仙猿指路! 风崎川反手格挡掉商瑶的剑,横刀于前胸,重重一劈。 商瑶所抓的栏杆被他一刀砍断,栏杆断裂,刀气划破栏杆的同时击中了商瑶,她一时吃痛,仰面从空中坠落,眼看着就要摔落至大堂,一道身影凭空飞出,接住商瑶。 沈雁真接下商瑶,商瑶被刀气击中了内府,一时间灵气逆乱,嘴角流下鲜红的血迹。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疼痛无比,满嘴都是铁锈味。 “沈雁真,我打不过他。”商瑶虚弱道。 沈雁真给她喂下一颗碧绿的丹药,这时也不顾上别的,一把握住商瑶的手,往她的丹田输送灵力。 “差了一个大境界,你怎么打的过?” 商瑶眨眨眼,觉得眼皮沉重:“是啊,我又不是什么凤傲天,怎么可能越境杀敌。” 在她冲上去那一瞬,她感受到丹田在发胀发热,商瑶赌了一把,赌自己可以在这一场对战中突破炼气中期,但她显然赌输了。 “二哥去搬救兵了,沈雁真,你怎么不跑?” 沈雁真垂眸看她,幽深的眸子里瞧不出情绪:“我为何要跑?” “你一个偃师,又不会打架,留在这做什么?” 温和的灵力经过商瑶的脉络,传送到她的丹田中,商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她掀了掀眼皮,看见少年俊逸清瘦的下颌,她听见少年说道:“我确实不会打架,但没说过我的灵傀不会。” 灵傀? 商瑶本就是仰着头躺着的,她看见头顶的房梁上,兀地出现了一道黑影,黑影静悄悄地蹲在房梁上,商瑶本想看清那黑影的面容,突然觉得自己丹田中的灵气在加速运转,这时也管不上那黑影了。 她艰难开口道:“沈雁真,你给我吃的什么丹药?” 沈雁真扶起商瑶,护她打坐运功,他淡淡道:“碧灵丹。” 好家伙!一千灵石一颗的碧灵丹就这么喂给她了? 风崎川提刀逼近二人,见商瑶此时竟在打坐突破。他认出商瑶方才所使得剑法,微微眯眼:“昆仑宗的弟子。” 昆仑宗作为屹立中州的超级宗门,大世家会和它合作,比如金家,而中小世家门派则纷纷依附昆仑宗。 风家不过是中等世家,若不是凭借祖产中挖出了条灵矿,根本没有机会攀上金家。 如果是原来的风崎川,于他而言,昆仑宗是一个庞然巨物,撼动不得,但他如今顶着金峰的壳子,凭借金峰金家家主的身份,昆仑宗不能轻易杀他。</ p>相反,金峰想要处置一个昆仑宗的弟子,也用不着再三考虑。 见二人旁若无人的在此运功,风崎川扯嘴嗤笑:“你以为突破炼气中期就可以战胜我?” 他抬起刀尖,杀意尽显。 商瑶无暇顾及风崎川,沈雁真仍然牢牢牵着她的手,一股温和澄净的灵力在引导疏散她体内暴涨的灵力,帮助她运转化用。 两道灵力一前一后,偶尔交缠在一起,但很快又分开,这和商瑶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情景不一样,没有痛苦,没有碰壁,慢慢地她的心神平静下来,商瑶感觉自己进入到一种玄奥的境界。 风崎川觉得不对劲,他的刀动不了,有一股古怪的力道在拉扯他的刀,他垂头望去,映着烛火才看见一根细弱蛛丝的透明丝线缠住了他的刀刃。 他顺着丝线往上看,视线停留到房梁上。 房梁上有一个少年,冷色的面具遮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唯一露出来的只有寡白的下巴和漆黑的双瞳。 令人在意的是他的指尖,延伸着一根细长的泛着寒光的灵丝。 风崎川眉头一皱:“装神弄鬼。” 他压臂施力,试图用刀砍断灵丝,但他显然低估了灵丝的坚硬,那灵丝竟然隐隐有割裂刀刃的迹象。 倏然之间,灵丝卸力,风崎川受惯性后退几步,他身形还未站定,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风崎川正对上少年如墨玉质地的眼睛,心中大骇。 他的攻势诡谲,幽微难测,看不出是哪家的功法,但比起少年的战技更让风崎川心惊的是少年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波动,灵力也好邪气也好,运用时总会有所波澜,但少年身上却如同一滩死水,甚至就像个死人。 灵丝如同蛛丝,在风崎川惊疑慌乱的时候,缠绕上他的双臂,灵丝勒紧,深入肌理,沁出了猩红的血珠。 风崎川受制,正在此时,客栈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惜春和金无莲出现在客栈门口,沈惜春甚至还摇来了沈老夫人。 就在众人出现之时,那诡异的少年便凭空消失了,众人只能看见金峰双臂满是血痕,形容狼狈,而大堂中央则是打坐的商瑶和为其护法的沈雁真。 风崎川面色阴沉,他看清来者身份之后脸色一变,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他出声道:“无莲,你来的正好,你的同门与妖邪勾结,意欲杀我,快些将其拿下!” 金无莲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在来的路上沈惜春将他的猜测讲了一遍,金无莲越听心越惊,不敢想眼前这金峰的皮囊下究竟是他的父亲还是舅舅。 沈惜春看见了商瑶嘴角的血痕,担忧的不行,但碍于沈老夫人,只能忐忑地站在众人后面。 “无莲,你不听父亲的话了吗?” ‘金峰’眉眼下压,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风崎川与金峰一同长大,极善于伪装金峰,连同每次一生气的预兆都是一样的。 熟悉的呵斥声让金无莲恍惚。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女声。 “无莲,他不是你父亲,他是你舅舅——风崎川!” 28. 第 28 章 风家 灵堂的动静惊醒了后院的人,乌泱泱的人群从后院赶来,皆被眼前的尸山血海一震,几位公子的生母更是悲恸哭嚎,但这些都没让檐下的男子侧目。 谢随月看着乌沉的天,沉得可以坠下来的乌云很快下起了雨,夜雨如注,带来刺骨的寒意。 要入冬了。 谢随月想。 雨水将血迹洗刷,大的仿佛能洗刷掉所有的罪恶,这时天边一道惊雷劈下,紫光亮彻半边天际,供岸上的香烛全部熄灭,香炉中的香也完全燃成灰烬。 蔓布被暴雨打湿,潮气涌入灵堂,生生逼出了一股木头的腥味。 谢随月被沈雁真提示过,知道这棺椁里面躺着的是一具邪修的尸体,他的问雪剑在感应到邪气时会微微震颤,而如今,问雪剑正于剑鞘中持续颤动。 有邪气! * 最后一缕灵力被商瑶消化,她睁开双眼,只觉得丹田充盈,神清气爽。 商瑶握紧拳头,感受到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十分惊喜。 竟然一下子突破到了炼气后期! 方才突破,商瑶进入了隔绝的状态,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声响,直到睁开双眼,发现氛围不太对。 沈雁真就坐在她侧面,以一种半环的姿态将她护在身前,而他的手依旧牵着商瑶。 少年的手是冰凉的,和他输送来的温暖柔和的灵力不一样,商瑶没有挣开,悄悄问道:“你怎么不用灵力御寒?” 沈雁真微微一怔,他也学着商瑶的说话方式,轻声道:“我不冷。” 沈惜春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在瞟商瑶二人,见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讲起话来,觉得格外牙酸。 “...风崎川早已入了邪修一途,他不知从哪得来的秘术,可以和你父亲灵魂互换,为了和你父亲换魂,他不惜以风淼为养料!” 风夫人被一蒙面少年胁持着一步步走下楼梯,她顶着风崎川要吃人的眼神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说到后面竟然有了几分真情实意,她目光幽怨,盯着风崎川:“夫君,你总说我愚笨,可我是风家最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嫉恨金峰,你恨他当年毁你修途,你恨他把你当狗一样使唤,你恨他玩弄你的女人之后还丢还给你,所以我替你杀了他,你不感谢我吗?” 风崎川没有出声,但金无莲已经忍不住暴怒:“闭嘴!” 风夫人哪里还听得见他的声音,她笑得疯癫:“夫君,你做梦都在喊你要成为金峰,你自己知道吗?” 午夜梦回,风崎川梦中都是金峰的影子,风家为金家付出了所有,他被金峰踩在脚底下四十多年,风崎川也忍了四十年。 他的灵根被毁,本以为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在修途上胜过金峰的孩子。 除了风垚和风淼,其他几个连灵根都没有,而风垚资质平平,修练一途上全权倚靠灵丹妙药,甚至他还私下服用天仙丹;而风淼,那孩子资质确实不错,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金丹修者,但...她不是风崎川的孩子! 金峰为人荒诞,好女色,一次来风家议事,撞见了给风崎川送汤的风三夫人。 风三夫人雪肤乌发,眉眼温柔。 金峰当即见色起意,转身便问风崎川要。 风崎川喝着三夫人送来的汤水,答应了他。 风三夫人是在无意识时被送到金府的,没过多久三夫人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风崎川那时依旧保持着他温和的假面,他命人悉心照顾三夫人,三夫人生下风淼,他看着幼小的女婴一日一日长大,心中难掩厌恶。 可是偏偏,风淼被测出了灵根。 风淼极具天赋,她的修炼进度很快便超过了风垚。 凭什么金峰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天赋! 凭什么他的孩子就是些平庸之辈! 风夫人仍在说话:“风淼是个好姑娘,你的这么些个孩子里我最喜欢她了,她聪明孝顺,那年冬天得知我染上风寒还给我的屋子布了个四季如春的阵法,风淼想去蓬莱宗成为一名阵修,她常和我说,待她学有所成,必定要帮助爹爹振兴风家。” 她眼前好像浮现出少女清丽的面容,声音软和的喊她母亲。 商瑶听后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那一嘴尖牙,满身尸毒的血尸。 她就是风淼吗? 风崎川也想起了风淼,一个被他视为耻辱的女儿,却也是风家孩子中最为孺慕他的女儿。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骤然勾起唇角,他彻底卸下伪装:“不过是个杂种。” 金无莲不可置信地看着风崎川:“舅舅。” 金无莲的母亲是风崎川的妹妹,金无莲从小就亲近风崎川,在他眼里,风崎川为人为人温和,待人宽厚,也甚是宠爱他。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舅舅竟然用邪术,与他的父亲换魂。 不过...邪术! 金无莲猛地一震:“换魂术需要用到双方至亲的魂血,所以除了风淼,你还害了大表哥!” 风垚不是染了疯病,而是被他强行换魂的牺牲品。 沈老夫人这时想到了什么,她道:“风夫人,你是如何杀死的风崎川,也就是如今的金峰。” 风夫人恍惚道:“我在他换魂过后,给金峰端了一碗药汤,在那药汤里下了足量的天仙子。” 沈惜春惊叫道:“天仙子?你从哪拿到的天仙子?” 沈老夫人面色沉了下来:“天仙子对普通修者来说或许是剧毒,但风崎川的身体是一具邪修的躯体,天仙子毒不死他,甚至它的毒性对风崎川的身躯而言是大补。” 沈惜春喃喃道:“也就是说风崎川没有死!不对,是金峰没有死!” 但那还是金峰吗?或者说应当是被风崎川炼化的妖邪。 这时风崎川喉咙间发出一阵森然的冷笑,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取出一枚阴哨放到嘴边吹响,哨声刺耳,怪异的频率穿透雨夜。 * 风家 谢随月一直呆在灵堂 ,他没有干守着,而是围着灵堂转了一圈,走过东南角,西北角,他每到一个角都会停留一会,在他走完一圈时,一道金光隐隐在地面亮起,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相互串联起来。 他走到正东方位,将问雪剑取下,立至东角。 阵法因为问雪剑的到来瞬间亮起,金光笼罩住整个灵堂,问雪剑发出低低的嗡鸣,它有些迫不及待。 因而,当唯有邪物能听到的哨声传入棺材,里面的东西呼之欲出之时,问雪剑“峥”的一声,瞬间亮起盈盈白光。 棺材里的妖邪大力拍打着棺材板,浓重的黑气从棺材中翻涌出来,只听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棺材板被一把破开。 就在他掀开板材板,准备爬出来之时,数千把问雪剑照亮了。 剑阵已成。 * 福临客栈 众人等了良久,也不见风崎川吹的阴哨招来了什么东西,商瑶躲在沈雁真后面,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刚才那股突破的新鲜劲被诡异的氛围消磨的一干二净,听完一大段恩怨情仇商瑶实在是困的不行了。 好在沈雁真看着瘦,但肩宽足够,能藏得下她。 她正开小差,突然听到风崎川一声怒喝,直取金无莲而去,金无莲是金家小辈中天赋最高之人,杀了他,金家便也会沦落到风家的下场。 金峰的修为即使是靠丹药堆砌起来的,但也是筑基巅峰,一步金丹,风崎川这么些年灵根被毁后,背地里修习邪术,竟能将金峰体内的灵力发挥到极致。 一时间,客栈内刀剑撞击声,灵力荡击声,层出不穷。 金无莲和沈老夫人亦是筑基巅峰,金无莲在昆仑学剑,短短几年突飞猛涨,二人打风崎川一人,绰绰有余。 三人陷入混战,沈惜春看得格外紧张,一边害怕沈老夫人受伤,一边又担心波及到自己。 沈雁真也看着战局,风夫人在说出真相后便被他的灵傀敲晕,灵傀在无人在意的时候消失在大堂中。 “你的灵傀呢?” 沈雁真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商瑶,正对上少女好奇的眼神,看来只有她注意到了灵傀。 他回答道:“藏起来了。” “他一直跟着你吗,在宗门时他也在?” 沈雁真摇头,灵傀无法躲过昆仑宗守山人的眼睛,大部分时候灵傀都会自己找一个不被人发现的角落呆着。 商瑶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长的,她问道:“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沈雁真挑眉:“现在?” 商瑶望了一眼那边的局面,风崎川到了穷途末路,想必大师兄已经控制住风家的那具尸体,商瑶又打了个哈欠道:“下次吧,等结束了我想先回宿舍睡觉。” 沈雁真:“在下雨呢。” 商瑶被他提醒,这才想到外面在下雨,那怎么办,少女的模样十分苦恼。 沈雁真见少女皱着小脸强撑困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道:“等会让小厮再给你开间房。” 29. 第 29 章 风崎川被沈老夫人和金无莲联手制住,沈老夫人问道:“如何处置他?” 金无莲内心复杂,看了眼顶着金峰皮囊的风崎川,沉声道:“交由仙盟处置吧。” 沈老夫人诧异:“你可想清楚了,交由仙盟,此事就天下皆知了。” 这样的丑闻传遍九州,金家相当于自愿放弃大世家的一席之地,此后便要沦落为中等世家。 金无莲点头,少年的脸颊沾了血迹,更显得他眉眼昳丽。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若要这么做,你那些叔父必定不依,日后你若要继承金家,怕是会百般受阻。” 大家族之中,往往最要命的便是名声。 风崎川若是被交到仙盟,金峰曾做过的事情也会被挖出来,金无莲此举必定会引得族中长老怨怒。 金无莲只道:“我在来之前将此事传文给老祖宗,老祖宗交代过了。” 沈老夫人一怔,想到那位曾参加过两百年前仙妖大战的金家老祖,她点点头:“也好,有老祖宗在,金家不会大乱。” 她转过身子,目光落到不知何时凑到沈雁真身边的沈惜春身上,连带着看了一眼沈雁真。 她奇道:“这孩子怎么模样这般熟悉?” 金无莲也跟着看向沈雁真,他记得沈雁真,之前在执事堂碰面过,当时他也觉得眼熟。 这时金家的人都来了,护卫们看见眼前的情形,面面相觑,金无莲取出一枚金符,护卫们见符皆跪。 “押入地牢!” 安排好押送风崎川的护卫,金无莲还要带一波人去风家,他也收到了谢随月的传文,传文说金峰已经没了神智,彻底沦为妖邪了。 沈老夫人受邀一同前去,她望了一眼沈惜春,心想等事情了结了再收拾这臭小子。 沈惜春则在和商瑶二人大谈今夜发生的事,将他如何发现金峰出府,到跟随金峰来到客栈,发现金峰实为风崎川,还有方才去搬救兵的前因后果讲的活灵活现。 商瑶十分捧场的给予适当反应,该惊讶时惊讶,该鼓掌时鼓掌。 只是眼角沁出的泪花显示出她有多困。 她瞥了一眼沈雁真:你二哥的话真多。 沈雁真见状,叫来了躲了一夜的小厮,那小厮正是先前被商瑶救下的,他听到几人要再开一间房住下,不知怎么的瞧着格外欣喜。 他殷切地将商瑶引到房中,还体贴地送了热水上来。 只是商瑶实在太累了,累到到头就能睡着。 * 翌日一早,商瑶还在睡觉的时候,沈雁真便已经出发去风家与谢随月汇合。 风崎川被押送仙盟,金峰已经完全失去神智,根据风夫人的话还有在风家发现的邪术功法可以看出风崎川心狠手辣,他最先没想和金峰换魂,而是想换到风垚身上,拥有一个完好的灵根。 相同的血脉间换魂不需要其他媒介。 但风垚暗中服用天仙丹,风崎川要的是一具拥有纯粹灵力的身体,而不是一个沉迷天仙丹的□□,他察觉到后不得不停止换魂,导致风垚魂魄残失。 风淼的魂魄则被他炼化为换魂的媒介之一,风崎川甚至没有放过风淼的身躯,将她放入养尸棺,养为血尸。 血尸的来源已知。 现在的问题是血尸为什么会出现在清溪村,以及出现在风家的天仙子从何而来。 风家管家道:“有一日,主子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客人,天仙子正是那客人送来的礼物,夫人应当是听到了客人交代的,花朵有毒,莫要误食,这有关天仙子的其他夫人都一概不知。” 谢随月问道:“什么客人?” 管家回忆了半天,说道:“好像是哪个门派,叫...吉祥教!我还记得主子说吉祥教的客人是来谈生意的。” 吉祥教。 沈雁真和谢随月对视一眼。 管家说错了,这不是个门派,而是教派。 此教派最先出现的南境,专门从偏僻之地寻找弟子,而吉祥教与寻常门派也不太一样,其中弟子以门主为教主,听从教主差遣。 “你可还记得那客人长什么模样?” “是个身形高挑的男子,别的我倒是不记得了,只是那男子一直拿着一把扇子。” * 商瑶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她推开房间的窗往外面打量了一眼,云州郡的街市热闹更甚桃花镇,往来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而商贩们的吆喝声更让街市充满了烟火气。 寒风灌入窗洞,商瑶拉紧了些衣服,昨夜下完最后一场秋雨,此时的风带了几分冬天的凌冽。 “得去买件厚实点的衣服了。” 商瑶收拾了一番,下楼吃早点时正巧碰到沈惜春,沈惜春听闻商瑶想去逛逛街市,便扬声要一同去。 二人先是去了商瑶之前去过的成衣店,成衣店的老板是个灵活的人,早便把冬衣备好了,等天一冷便摆满了店面。 他记得商瑶,热情的上前招呼道:“姑娘,可要买件冬衣?我这有紫貂绒的,白狐腋貂的,还有羔裘。” 商瑶打眼一看,都是些看着就金贵的,她这次来只是想买件袄子:“店家,有没有行动方便些的?” “有的有的,我给您拿几件,您挑着看看。” 商瑶进换衣间试衣服,出来瞧了眼镜子,镜子里的少女上穿碧绿缎面短袄,下穿素锦棉裙,那棉裙里面有棉衬,穿着不透风还格外暖和。 商瑶未施粉黛,瞧着颇有点小家碧玉的感觉,她一双漆黑分明的杏眸中倒映着镜中之人,镜中的少女朝她咧嘴一笑,像是格外满意这一身。 她爽快的付了钱,但却没看见沈惜春的人,便喊了几声:“二哥?” 便听男子的声音从另一边的换衣间里传出来:“我也买身新衣裳,你等等二哥。” “好。” 这时有一群妇人走入成衣店,乌泱泱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商议着给孩子丈夫买什么花色的新衣裳,商瑶被挤到店门外,索性就倚着店柱瞧街市上的景色。 她在思索自己后面要完成的事。 一:还有五日便是内门弟子选拔,以赛带练,检验自己的修练成果 二:攒够灵石,买一个司徒尺 三:在执事堂中站稳脚跟,找个领导抱大腿 第一点嘛,商瑶刚晋级到炼气后期,修为不太稳固,在内门弟子选拔大赛之前的这五日内她得常去演武场熟练一下身体里的灵力。 第二点,商瑶估算了一下,她现在身上还剩两百多灵石,这个月执事堂只上了一半的班,能拿四百灵石,等沈雁真修好傀儡,她还能拿两千多灵石,还有这一次的 任务,商瑶已经服用了一枚碧灵丹,再拿碧灵丹短时间内对她没有用,不如换成灵石。 现在零零总总算下来应该勉强能买下一个司徒尺,但扣除住宿吃饭就不够了。 如果她能顺利成为内门弟子,就可以免驱住宿费和伙食费,看来她必须得争气,成为内门弟子。 第三点上,她回忆了一下执事堂得晋升路径,如果按常理来说是存在普通弟子—执事—副堂主—堂主这么一条晋升途径的。 把昆仑宗比作企业,执事堂比作部门,她自己比作员工的话,她首先要得到现在部门领导的认可,到后获得大领导的提拔,最后要到企业老板面前露脸。 执事堂副堂主陈修和文簿执事周思然她都见过了,不确定有没有留下个好印象。 周思然那边兴许对她观感不错,但是陈修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这号人。 * 陈修这几日总觉得不太对劲。 陈修是商人出身,年轻时跟随大流入了剑宗,他是个聪明人,有一些天赋,但修行到后面始终悟不出剑道的真谛。 他的心境导致修为停滞不前,又不愿再回凡间,于是留在昆仑,加入执事堂,谁能想他商人的天性让他凭借一把算盘爬到副堂主的位置。 商人对时局底下暗藏的凶险有敏锐的嗅觉。 陈修意识到暗处多了一双盯着他的眼睛,他在执事堂中思索半日,提笔写了一封卷宗叫人送到主峰。 翌日一早,陈修如愿等来宗主的传讯。 主峰并不是昆仑最高的山峰,但每一次步入陈修都会感觉主峰比那常年冰雪覆盖的昆仑最高峰——试剑峰更为冷峭,即便身披朝阳晨曦也无法从中感到半分暖意。 议事阁内有一方巨大的圆桌,阁中或立或坐着几道身影,陈修快速扫过一眼,心中翻起巨浪。 竟是五峰三堂都来人了。 圆桌首座坐着一人,正在静心煮茶,她墨发如绸,冰肌玉骨,九重青莲仙袍逶迤拖地,头戴碧玉仙冠,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神姿高彻,骨重神寒;应南雪素袖轻挥,朱唇微动:“都坐下吧。” 宗主发话,陈修忙坐到代表执事堂的位次上,他眼观鼻鼻观心,余光瞥到首座那位。 昆仑上下皆知宗主应南雪厌倦尘嚣喧扰,所以近百年来昆仑宗的一应事务都交由五峰三宗运转,应南雪本人鲜少出面。 但这不代表应南雪是傀儡宗主,九州仅知的合体期尊者有三位,应南雪名列其中。 三堂的人已经来齐:执事堂副堂主陈修,试炼堂堂主司空明,赤刑堂堂主温元卿 五峰的峰主来了四个:明徽真人,霁初真人,观澜真人,玄溯真人,只有试剑峰的位置空着。 应南雪微微挥手,七个斟满茶水的茶杯一一飞至七人面前,她看着面前余下的一杯,指尖轻叩桌案。 温元卿坐在应南雪左侧,她率先拿起茶杯,漫不经心道:“试剑峰又不来人,几次大会没来了?别是冻死在试剑峰上了。” 玄溯真人摇摇头,他所居山峰离试剑峰最近:“应当是沉迷修炼入定了,先前又不是没有过,他曾入定整整十年,找到他时整个人都变成了个冰雕。” 温元卿微微一笑:“他不来,这茶也不能浪费,陈副堂主等会若是口渴了,别忘了这还有杯茶给你留着。” 30. 第 30 章 温元卿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全部集中到陈修身上,无形的压力沉沉铺开,压得陈修一窒,他捏紧手心里的汗,将他呈交给应南雪卷宗重所记载的事如实讲出。 陈修所说的故事可以总结成三点: 一:他的司徒尺于两月前凭空出现匿名人传文,传文告诉他:只要与匿名人合作,他便能坐上执事堂堂主的位置 二:匿名人需要他找到藏在昆仑的一样东西,那东西名叫芙蕖珠,曾是蓬莱秘宝 三:执事堂堂主在入狱前将蓬莱宗主的寿礼三成替换成赝品 第三点在前两点后面显得格格不入,陈修也没办法,他为了堵这个纰漏想尽法子,甚至动了自己的私库,但是怎么补也有补不全,他选择这个时候曝光,也能借前两件事转移众人对第三点的注意力。 陈修不仅止于讲故事,他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一:这位匿名人知道执事堂堂主贪墨灵石的丑事,他必定在昆仑宗有眼线 二:这位匿名人知晓蓬莱秘宝,与蓬莱关系甚密 温元卿坐镇赤刑堂,今晨谢随月所写的关于风家和金家的卷宗已经送到她的案上,她冷冷一笑:“陈副堂主与其暗中联系这么久,也没查出来他的身份?” 陈修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我庶务缠身,不擅此道,多番试探想知道此人身份,但终究不得其法,不得不上报宗主,请宗主决断。” 观澜真人倒是从温元卿的话语中听出了别的意思:“元卿是不是知道此人是谁?” 温元卿将风家与金家的事一一道来,听闻风崎川为邪修,金峰被换魂之后,众人神色各异,而陈修也在听到那与他联络的匿名人是蓬莱宗叛徒蓝胥之后心头一惊。 蓝胥此人陈修有所耳闻,他曾是蓬莱宗符道院大弟子,称得上符道一术上的天纵奇才,却不想入了邪道,私下绘制邪符售卖被蓬莱宗发现,于十年前除籍,甚至上了九州通缉榜。 宗主恐怕早就知道蓝胥的存在,怪不得陈修这几日觉得总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如果他没有写那卷宗,想必他今日是要变成和前堂主一样的下场。 陈修暗暗瞥了眼温元卿,正好撞见温元卿盯着他,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老狐狸,还挺识相。 霁初真人疑惑:“蓝胥与陈副堂主联系是为了芙蕖珠,此物乃蓬莱宗秘宝,怎会在昆仑?蓝胥又为何要芙蕖珠?陈修,你有没有找到芙蕖珠?” 压力又到陈修身上。 “我只知两百年前仙妖大战,芙蕖珠意外丢失被一剑修捡到,那剑修名为周平章,后来成为昆仑宗一名外门弟子,但此人在五十年前就死了,至于蓝胥为何要找芙蕖珠我不知,我派弟子搜寻藏书阁以及他曾今住的宿舍,都没有找到。” 应南雪耳边是众人就芙蕖珠的用处谈论到蓝胥此人意图,然后有谈论到昆仑宗和蓬莱宗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而其中,明徽真人一直表现的十分沉默。 她轻轻叩响桌案。 原本还在说话的人皆自觉收声屏息,看向应南雪。 “仙盟今晨跟我打了招呼,会有执法长老前来处理金风两家,来人正是蓬莱宗术道院院长褚青齐。” 应南雪抬眸看向陈修:“你方才还说蓬莱宗主的寿辰礼被换了?” 陈修连忙点头。 温元卿翻了个白眼:“那老东西过寿送那么多好东西作甚?” 应南雪没有多余的废话,下令道:“礼不可废,既然芙蕖珠在昆仑,那便找出来作寿礼,陈修,此事交给你,十日之日我要看见芙蕖珠。” 她突然唤道:“明徽。” 明徽真人指尖微动,她看向应南雪。 “褚青齐约午时到达,就由你去接应。” 明徽真人垂眸应下。 布置完这些,应南雪说出最后一件事:“随月探查得知,吉祥教于中州出没,云州郡内发现天仙丹。” 此话一出,就连温元卿也眉头拢起。 吉祥教建立之初并没有引起修真界的注意,一来它的发源地是南境,南境地广人稀,妖邪遍地,因为有封印存在,所有南境甚少有消息传至九州;二来其教众基本都在南境活动,在它建立的前一百年都没有出现在九州修者视野中,直到近些年。 天仙丹从南境流传出来,最开始它的功效被修者传播,后来引起药王谷的注意,药王谷道出此丹的危害,仙盟一致决定将其列为禁药。 而研制出天仙丹的吉祥教则慢慢步入九州修者视野中。 近些年吉祥教的教众频频在南境之外出没。 原本修真界以为吉祥教是个邪教,但他们发现,吉祥教中正道修者和邪道修者皆有,教众实力不俗,且每每出现,都会为修真界铲除妖邪,庇护凡人百姓。 一时间,竟然让吉祥教打出了名声,因为其正邪难分,但做的都是除妖卫道的事,甚至吸引了九州不少的散修,成为其教众。 对于吉祥教这些褒贬不一的评价,应南雪不曾在意,邪魔外道再怎么伪装终有一日也会暴露本性。 她神容深静:“其余各位,组织弟子日夜巡视昆仑,若有发现私用天仙丹的弟子,直接交由赤刑堂,试图反抗者...” 应南雪面前还放着那杯凉透的茶,她漫不经心地拂去杯身上的水珠:“格杀勿论。” * 商瑶将店家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她气鼓着腮帮子地看着换了第十套衣服的沈惜春:“二哥,你都在这换了一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挑完!” 连那一群阿姨嬢嬢都买完走人了,她今日还要赶回昆仑呢。 沈惜春扫了一眼商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看了眼自己试过的十套衣服,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件。 店家以为他选了十件只要那一件,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直到他听见:“除了那一件不要,其他都给我包起来。” 店家的笑容瞬间如春风般和煦:“好的,您稍等。” 商瑶:“...” 万恶的资本。 沈惜春收好新衣 服看向商瑶,商瑶买完新衣服之后就直接穿在身上了,商瑶模样好穿什么都挺像回事,就是浑身上下都颇为素净,一点装饰都没有。 他摸了摸下巴道,上下打量了一番商瑶,瞧着颇为猥琐,他道:“走!二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沈惜春眼里能有什么好地方?不会是.... 商瑶面露犹豫:“二哥,赌字头上一把刀啊。” 沈惜春翻了个白眼:“想哪去了,带你去灵宝斋买几件像样的玩意。” 商瑶瞬间起了兴趣,她在宗内就常听女弟子谈论灵宝斋,听说里面都是器修做的漂亮小法宝,专门做成了首饰的模样,深受女修的欢迎,分店开遍九州。 只不过,里面物件的价格也非常美丽。 商瑶挠了挠头,她一副穷酸样:“二哥,我没那么多钱。” 沈惜春撇了撇嘴:“还能要你出钱,你挑就是了,二哥给你付钱。” 他在赌场赚了好一笔呢,肯定付得起。 * “多少?三千灵石!” 沈惜春大惊失色。 灵宝斋的店员保持微笑:“是的呢,公子如果有会员的话可以打98折哦~” 沈惜春看了眼商瑶脖子挂着的璎珞,这缨络格外温润精致,不缀重宝,只以大小匀净的珍珠串络,中间坠了一枚双鱼玉坠,三缕细珠流苏垂在玉坠下面。 他只觉得一阵牙疼,漂亮是漂亮,但也用不着三千灵石吧。 店员看出了他的想法,讲解道:“这是中级法器,其中自带四季灵纹,可以保证人体温度恒定,冬暖夏凉哦,除此之外还可以隐匿气息,最值钱的是它可以抵御一次金丹及以下的修者的攻击哦。” 商瑶听的一愣一愣的,她看向镜中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璎珞,双鱼玉坠在灵宝斋的灯光下格外温润清透。 她感觉自己被其蛊惑了,真的很精致。 沈惜春摸了摸钱袋子,只觉得失算,这东西看着这么含蓄不起眼,怎么一问价格这么贵。 他现在哪有那么多灵石? 正当他苦恼怎么在商瑶妹子面前不丢脸时,商瑶却自己把璎珞取了下来。 “我不想要这个。” 商瑶很坦然,她说:“我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修士,用不着这么好的法宝,它很漂亮,但我用不上。” 店家俏皮地朝商瑶眨了眨眼:“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用的上,不过姑娘可喜欢它的款式?这款璎珞有同系列的其它配饰,其中有一枚戒指是低阶法宝,只要一千灵石哦~” 商瑶拒绝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店家已经去拿戒指了。 果然,不论在哪销售都是高情商的存在。 她瞥了眼沈惜春,发现沈惜春装模做样地看着店里的首饰,她叹了口气,沈二哥,以后咱没钱别装阔少了成吗? 等商瑶回头,沈惜春立马掏出司徒尺把没打完的字打完发出。 焦灼的等了几息,他的司徒尺很快亮起。 沈雁真的传文简短,他道:地址给我 31. 第 31 章 沈雁真在风家没呆多久,风家的事发生的突然,今日来风家吊唁的人没有听到消息,走进灵堂才发现堂中并排挤着四个棺材。 风崎川的棺材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好消息,风崎川没死。 坏消息,风家葬礼还得办。 毕竟风大,风二,风三在里面排排躺呢。 今天风家的女眷都哭得格外惨烈,比前几日要真情实意的多。 谢随月作为昆仑宗代表要留在风家镇场子,沈雁真可懒得听一群女人哭嚎。 收到沈惜春传文时,沈雁真正躲在风家后院的花园里雕木偶,他记着商瑶之前和他说过的她小时候会玩一种娃娃,他闲着没事,索性就用木头雕一个。 他的手灵巧地拿着小凿刀在木头上雕刻。 不知怎么的,沈雁真在雕木偶神情的时候想的都是商瑶勇敢无畏的模样。 等到被司徒尺的震动拉回思绪,他低头一看,木偶的眉眼完全是按照商瑶的五官雕刻的。 沈雁真拂掉她脸上的木屑,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 他打开司徒尺,里面是沈惜春发来的消息:小燕子,借我点钱 沈雁真挑眉:做什么? 沈惜春:给商瑶妹子买首饰,帮二哥撑一下脸面 沈雁真收起木偶,想到商瑶昨日空荡荡的辫子,抬手在司徒尺上敲打下:地址给我 沈惜春看见后立马发了个位置,他坐在灵宝斋里坐立难安,店员不止一次看向他不断抖动的腿,店员体贴地问道:“公子,可是坐的离门口太近了?” 沈惜春勉强笑了笑:“我有间接性羊癫疯,不用管我。” 店员挑了挑眉,不再管他,把玉戒拿到商瑶眼前,商瑶也不知这家店的店员怎么这么锲而不舍的,她看起来很有钱吗? 但来都来了,就试试吧。 她拿起玉戒试戴了一下,戒指的圈口自动调节到她的指围,戒指上刻着双鱼花纹,一青一红,是玉本身的色泽。 戴在手上,显得她的手莹白如玉。 “这一款虽是低阶法宝,但它可以察觉邪气,提前预警哦~” 这个功能,到挺实用。 但是想起它的价格,商瑶还是决定将其摘下。 就在她即将摘下戒指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多少钱?” 商瑶回首,正对上少年的视线。 灵宝斋的装潢非常梦幻,地板是整块的暖纹白玉,立柱上雕刻百宝花纹,细细看,那花纹里嵌着细碎的五彩灵砂,而穹顶正中是一方八角藻井,上面彩绘山海灵珍,而在藻井的正中心嵌一枚硕大的月光灵珠。 寻常人走进来,只会被梦幻的场景吞没,成为一个只会感叹的庸人,但少年走进来,五彩的灵光折射在他的身上,光晕在他身上变幻,全部沦为少年的陪衬,平添几分妖冶。 如月似幻。 这人怎么长得这么俊啊。 商瑶呆愣。 这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沈惜春惊奇。 他从椅子上弹起,哥两好地一把搂住沈雁真,朗声道:“真巧啊,小燕子你也来这买东西啊哈哈哈。” 没待沈雁真说话,沈惜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钱带够了吗?” 沈雁真挑眉:“我有的是钱。” 他走到商瑶身边,目光落到她手指欲褪未褪的戒指上:“把同系列的都拿出来试试。” 店员眼睛一亮,她就知道今天要开大单! * 走出灵宝斋的时候商瑶整个人焕然一新,她有了可以当暗器的珠花 ——攻击+10 可以助力御风的发带 ——速度+10 可以提供一次抵抗金丹期攻击的璎珞 ——防御+10 可以隐匿气息的戒指 ——???+10 最主要的,是一个相当于乾坤袋的高阶法宝灵镯 ——储存格+10000 当商瑶带着这一堆首饰出门,耳多已经听不到店员殷切的声音了,脑中已经被她幻想的系统音占据。 商瑶面带微笑,她已经不是昨天刚下山的那个商瑶了。 现在她已经完成了拉完了到npc的史诗级跨越。 商瑶走在沈雁真身旁,沈惜春很有眼力见得借口有事先溜了,如今他们二人并肩走在云州郡街道上。 商瑶知道是沈雁真给她付的钱,她没说话,心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沈雁真今天可是破财了,自己要不要还啊? ——你又不是没劝过,是他非要买的。 那要不然给他也送个礼物? ——拜托,人家给你买的最低也要一千灵石,你得买多贵的东西还回去?再说了,人家图的可不是你那三瓜两枣。 那他图啥? 商瑶觉得手上的镯子在隐隐发烫,她不自觉转了转手腕。 视线悄悄落到身旁的沈雁真身上,从她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少年黑长的睫羽,在眼窝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 “沈雁真...” “嗯?” 少年闻声,侧头看她。 商瑶抿了抿唇,觉得心跳有点快,她沉吟片刻,问道:“你的灵傀藏哪去了?” 沈雁真定定得看了商瑶一会,倏地轻轻一笑:“你想看?” 商瑶眨眼:“想!” 就在她以为沈雁真是不想让她去看时,只见少年微微侧头,下巴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就在那呢。” 商瑶反应过来沈雁真的意思,瞬间睁圆了眼睛,她顺着沈雁真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在街角的梧桐树荫下看见了一个头戴面具的少年。 他像一只黑猫,安静的站在阴影里,如果不留心是注意不到的,但一旦看见了阴影中的他,就不由得被其吸引视线;少年脸上暗色的面具覆盖了他的面容,更添几分神秘。 商瑶十分惊讶:“他...一直跟着你吗?” “自他诞生那一日,基本上都会跟在我身边。” 商瑶还不清楚灵傀存在的意义,她以为灵傀和演武场上那些练习傀儡没什么区别,顶多是等级更高的,超过甲级的存在。 所有她问:“保镖?随从?跟班?” 沈雁真看向灵傀,眼中流转着难以理解的暗光,他微微哂笑:“这三个词应该是一个意思。” 真好,有一个可以永远守护自己的灵傀,沈雁真一定活得很有安全感。</ p>商瑶瞧着远处的少年:“他叫什么名字?” 沈雁真道:“英棂。” 商瑶朝英棂招了招手,像是在招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隔着很远的距离,英棂又带着面具,商瑶压根看不出少年有什么反应,只是见他在原地呆了几息,便消失了。 商瑶莫名其妙:“他人呢?” 沈雁真瞧见她刚才的动作了,轻哼一声:“他可不想理你。” 商瑶撇嘴:“傀儡再怎么样都需要主人操控,你敢说不是你让他消失的?” 沈雁真耸了耸肩,转身走人。 商瑶追上去不依不饶,嚷着要再见一次英棂,浑然忘记了自己原开始想和沈雁真说什么。 * 昆仑宗 虞容音一出宿舍就被程毓缠上了,程毓拎着个眼熟的油纸袋守在女子宿舍大门旁,正百无聊赖地倚着廊柱发呆。 程毓发呆的时候特别喜欢吹他额前垂下来的两捋头发。 吹起来,缓缓落下,继续吹起来,再落下。 正当他时不时“噗”一下之时,虞容音面色冷淡得绕着他走过。 “大小姐,你终于下来啦。” 程毓眼睛尖,一眼看见虞容音,跟狗见到骨头一样,眼睛放光,拔腿跟上。 “我给你带的饼都要凉了,还好我一直用灵力温着,大小姐,你趁热吃。” 虞容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纸袋,她看向程毓,有些莫名。 “我说过你不再是家仆之子,你也不用继续给我当跟班了。” 程毓撇了撇刘海,他神情认真,口号坚定:“一日为跟班,终身守护大小姐!” 虞容音不想理他,她默默地加快了步伐,试图拉开距离。 程毓双腿倒腾得也快了起来:“大小姐,昨天说好了,你得请我起码三顿饭,对了,你听说没,宗内要组建弟子巡山队。” 虞容音怎么不知道,司徒尺里一早上都被消息刷屏了。 原先宗内就有巡逻队,不过是以教习为主导,现在玄溯真人组织新建巡山队,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程毓道:“我打算去玄溯真人那报道,大小姐,你要不要一起啊?” 巡山队弟子的报酬应当很丰厚,方便程毓攒家底。 虞容音神色淡淡:“过几天就要内门弟子选拔了,我这几日都要加紧修练。” 程毓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小姐,这一次弟子选拔会有真人下场挑选亲传弟子,你可有想要投入门下的师尊?” 虞容音没说话,心中自有念头。 程毓嘟囔道:“咱们这五位峰头的真人,明徽真人修玉剑,霁初真人修仁剑,观澜真人修雅剑,玄溯真人修杀剑,而试剑峰那位专攻无情剑,大小姐只要不修无情剑,修哪个都行。” 虞容音无语。 程毓大惊:“大小姐,你可千千万万不能修无情剑呐!” 虞容音微微眨眼,幽幽道:“试剑峰是挺不错的。” 她轻飘飘的走了,留下身后如遭雷劈的程毓。 程毓所数的五位真人虞容音早有听闻,只不过她想求拜的师尊不在其中,她要拜的是九州心剑第一人。 ——应南雪。 32. 第 32 章 内门弟子选拔大赛那天,演武场盛况空前。 不仅仅是外门弟子参赛,由于几位真人有意于此赛中挑选真传弟子,不少内门弟子也来凑热闹,看看是谁得了真人的青睐。 霁初真人,观澜真人,玄溯真人都已在观战台上落座,眼尖的弟子发现明徽真人身旁坐着个身穿赭红色道袍的男子。 他好奇问道:“那是谁?” 有弟子回道:“那是仙盟来的执法长老,就是为了云州郡的事,风家不是被封了嘛?就是他封的,还有金家,就连金家老祖都要被请到仙盟喝茶了。” 旁边听到的弟子说道:“仙盟执法长老?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蓬莱宗的人吧。” “蓬莱宗的竟然敢坐在昆仑?” 突有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一侧传来,出声之人十分好奇,她问道:“为什么不敢?” 弟子看向出声之人,微微一愣,少女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携寒而至,她一身碧绿衣裙,鬓边的珠花微微颤动,她的双眸明亮,瞧着格外鲜活灵动。 弟子好半晌才找的自己的声音,他问道:“你不知道昆仑宗和蓬莱宗的渊源?” 商瑶摇了摇头,她倒是记得之前在柳相云房中找到一本杂书是关于昆仑和蓬莱的,但是她一直没空去看。 几日前从云州郡赶回宗门,本想来演武场废寝忘食几日,结果执事堂直接把卷宗送到了她宿舍门口,全部是柯老发布的修索道任务。 这不,商瑶只得驻守小西门,都快成为第二个守山人了。 要不是今日有大比,柯老都不会放她出来。 正当那弟子要同她细讲之时,台上传来葛教习的声音:“下一场,商瑶对战荆秀秀。” 商瑶听到自己名字,抿了抿因为一路御风而有些干涩的嘴唇,心道:赶上了! 她转头朝着那弟子抱歉一笑:“这位师兄,我先上台了,再会。” 少女笑颜明媚,如春日杏花,分明刚刚入冬,那名弟子却觉得春天已至,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商瑶上台,荆秀秀比她早一年入宗,商瑶道:“荆师姐,请赐教。” 荆秀秀打扮十分干练,一身浅紫色劲装,肩线削薄利落,像是个蓄势待发的豹子。 “商师妹,请。” 商瑶心下沉静,她这几日被柯老抓到小西门,索性就在那练剑,柯老时常一边喝酒一边点评,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常常骂的商瑶道心陨落,对墙自闭。 商瑶看着山壁上的历任宗主雕像,瞧着他们的一招一式,冥思其中剑意,直到注意力完全转移,她便再捡起剑练习。 今天也只当是一场随堂检测就好,能进内门就进,进不了也没关系。 商瑶这么想着,和荆秀秀拉开了架势。 起初两人都在试探,都留了三分余地,两人虚招游走,剑尖忽远忽近,都在找彼此的破绽。 几个回合的试探一过,只见荆秀秀人影微动,终于不再虚耗。 锵! 第一声金铁交鸣声遽然炸开。 荆秀秀的攻势疾如狂风,又猛又快,商瑶也不逊色,她全神贯注,她身形转动,挥剑抵挡动作流畅,一时间两人之间竟有旗鼓相当之势。 葛云飞是这场的裁判。 他看着两人的比试,对商瑶颇有点刮目相看。 如葛云飞所说,他最先注意到商瑶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总能在演武场看到她,她最开始拿剑的动作极其生疏,举久了剑手臂酸了,剑锋都在打颤。 出手的力道不够,速度也差,一点基础都没有,葛云飞只是扫了一眼,便下来如此定论。 但商瑶硬生生从基本功练起,然后去一招一招地学昆仑剑法,这丫头有股子韧性,靠着上剑术课和下课练习,硬生生自己把昆仑剑法啃了下来。 看她的样子,如今显然已经把昆仑剑法前三重完全领悟了。 商瑶的心很平静,她眼中只有荆秀秀,心中也只有自己的剑。 荆秀秀的挑剑上前,眼看着就要刺准她的命门,商瑶不退挡返而迎上去,使出一招繁花抽萼,剑尖掠出的残光层层绽开,如繁花次第,荆秀秀猛地一惊,专攻为守,不料商瑶此招实为诱敌。 昆仑剑法第九式繁花抽萼本身攻击力就低。 但如果以繁花抽萼为掩,剑锋转势,连接另一个杀招就不一样了。 商瑶也是在小西门面壁的时候突然悟出一位宗主的剑招竟可以顺着繁花抽萼延续,只见商瑶手中之剑连点带刺,无数剑气四散飞舞,一道耀眼白光闪过,真正的杀招自其中飞出。 她的碧绿衣裙因为挥舞剑招被风鼓舞,鬓边的珠花不停的颤动,而商瑶的双眸中仿佛只剩下这一剑,剑光从她的眼中坠斩而下。 飞英落华! 商瑶的剑点上了荆秀秀的命门。 胜败已定。 “商瑶胜!” 随着葛教习的声音响起,商瑶也从方才的状态中缓过神来,她收回剑,看见荆秀秀朝她抱拳:“商师妹,你赢了。” 商瑶心下欣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瞧见葛教习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商瑶扬眉,很是得意。 她下了擂台,虞容音和程毓不知什么时候来观赛的,商瑶最近总能在宿舍楼下看见程毓,而虞容音好像也默许了他的出现。 见她走来,程毓挑了挑眉:“不错啊,你这场瞧着比大小姐那场还有看头。” 虞容音比商瑶早上台,她也胜了。 少女淡淡的朝商瑶点头,她看着商瑶道:“你进步很大,尤其是最后那一招,出人意料。” 商瑶故作谦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这时肩上突然传来一阵大力:“师妹,你赢啦,恭喜恭喜啊!”嵇雅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很是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以后就是我们内门的师妹啦。” 商瑶吃痛,看着嵇雅雅咬牙忍住了。 观战台上 褚青齐撑头看着底下的对擂,演武场有五个擂台,五个擂台上同时比试,都是剑修,打起架来根本比不上他们蓬莱宗的弟子,法修五颜六色的法术,阵修金光闪闪的阵法,符修神秘繁复的符箓,不比这些比剑肉搏要好看。 褚青齐身虽在昆仑,心早就飘回蓬 莱了。 直到他的视野中出现一个少年。 少年一袭蓝袍,外层的大氅上绣着星辰山鸟的花纹,发间隐约能看到红珠串联的发链,不论是容貌还是穿着,都像极了他的父亲。 明徽顺着他的视线也瞧见了少年,昆仑宗内知道沈雁真身份的人不多,她也知道。 “我那小徒弟幼时曾和贵宗少宗主同窗过一段时日,如今一看,少宗主气韵神似景霄仙君。” 褚青齐幽幽叹了口气:“只要性格不像他爹就行。” 不要碰见了喜欢的姑娘的闷着,直到情根深重,再也抽不出来的时候做出些惊天动地的傻事。 * 沈雁真早就知道今日是内门弟子选拔大赛,他本来想早点出门来演武场看看,但是连着几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修傀儡,起身时只感觉自己被机械木头还有润滑油的气味腌入味了。 于是他决定洗个澡换身衣服。 所以来的晚了一些。 但好在他没错过商瑶的比试。 他看着少女被簇拥,认识商瑶的见了方才那一场比试都上前贺喜夸赞,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弟子凑上前问她要司徒尺铭文。 在修真界,一个人问异性要司徒尺铭文,大部分都是为了求道侣。 但沈雁真没上前,因为他知道商瑶没有司徒尺。 直到谢随月出现。 谢随月看了商瑶比试的全程,他对商瑶道:“你将这剑法使得很好。” 商瑶敏锐地意识道大师兄知道她所使的剑法出处,她看向谢随月,他的眼眸如往常一般清冷,却又比往常柔和了些许。 谢随月缓缓眨眼,像是在肯定商瑶。 商瑶一愣,想来也是,人家的师尊可是宗主,就刻在那山壁上呢,没准谢随月以后也会被刻在上面,他认出来有什么奇怪的。 她也眨了眨眼,笑道:“大师兄谬赞。”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你这般刻苦,赢下比试是应当的。” 商瑶循声望去,发现竟然是沈雁真,他今日穿的格外骚包,一身衣服华贵不凡,藏在发间的红珠发链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艳气。 沈雁真直勾勾地看着商瑶,惹得商瑶莫名有些脸热。 程毓没见过沈雁真,但他看出了沈雁真和商瑶之间氛围不对劲,商瑶分明刚刚还在和大师兄打眉眼官司,然后沈雁真就插进来了。 嵇雅雅不觉得有什么,她道:“不如等会一起去吃一顿庆祝宴。” 商瑶也想转移话题:“现在不能去吗?” 虞容音解释道:“比赛结束会有真人选弟子。” “真人?” 嵇雅雅也道:“是啊,五位真人中玄溯真人和阳霜真人都没有收亲传弟子,师妹,没准会有哪位真人把你捡回去当徒弟呢。” 商瑶汗颜,说的跟从路边捡小猫小狗一样。 谢随月出声道:“我师尊也会来。” 程毓闻言一惊,嵇雅雅,虞容音的目光都移到他身上。 谢随月的师尊,岂不是宗主应南雪。 宗主也会来收徒吗? 33. 第 33 章 商瑶不以为意,她不觉得自己会被哪个真人看上,更别说宗主了。 她对宗主的印象依旧停留在石壁上的雕刻。 沈雁真和谢随月一左一右对站着,商瑶处在两人中间觉得自己就是凹字的底,她默默挪开脚步,走到虞容音身边。 虞容音一侧站着程毓,少年一身藏蓝色劲装,衣服的颜色和上面的纹路和寻常的弟子常服相似,商瑶好奇问道:“程师兄,你这衣服也是弟子服吗?” 程毓摇头:“这是巡山队的衣服。” “巡山队?” “玄溯真人组建了巡山队,入巡山队的弟子都可以领一身,怎么样?精神吧。”程毓挑眉得意道。 商瑶在小西门呆了几日,每日奔波小西门和宿舍,她身上也没有司徒尺,没法冲浪,听到程毓的话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她忙问:“巡山队是做什么的?” 程毓细数道:“日巡宗门,夜巡宿舍,主要查有没有行踪诡异,违反宗规的弟子,还有陈副堂主交代我们要找一个宝贝。” 陈修?还有他的事? “什么宝贝?” 商瑶感觉自己就像个好奇宝宝,一直在问问题,她实在是太缺乏信息了。 直到她听到程毓说出宝贝的名字。 芙蕖珠。 商瑶一愣。 紧接着程毓将芙蕖珠的特点说了出来,商瑶越听越觉得熟悉。 她似乎在哪见过这芙蕖珠。 “陈副堂主这几日都快急疯了,听说是宗主给他下了命令,快到截止时间了。” Deadline就是这样,能够逼疯老狐狸。 程毓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他突然止了声。 商瑶在脑中翻找着芙蕖珠的影子,没在意他的声音停下了,与此同时不论是弟子们的闲聊声还是对擂台上赛事的叫好声都渐渐消失,就连擂台上比试的弟子也暂停比试看向来人。 商瑶仍垂头思索,直到嵇雅雅扯她衣角提醒她。 商瑶这才意识到四周万籁俱寂,她的余光中出现了一抹似含水光的冷青色,她抬起头,呼吸一滞。 山壁上的人走了出来。 女人面容映丽,分明是清艳入骨的容貌,却因眉心正中那一抹淡淡的幽青道纹,衬得她神意澄净,不沾尘俗,叫人不敢直视。 与之相对的是其周身强大的威压与气魄。 谢随月率先行礼出声:“见过师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齐齐行礼道:“见过宗主。” 应南雪负手淡声道:“起身吧。” 沈雁真跟随昆仑弟子一同行礼,他察觉到应南雪瞥向他的视线,心情有些复杂。 九州大乘期修者有三,蓬莱宗主景奕,逍遥散人易年春,皆是修练了近三百年才成的,而昆仑宗主应南雪一百五十岁便入大乘期。 距离她步入大乘期已经过了六十年,无人知道她如今境界。 九州修者皆有共识,应南雪是九州最有希望渡劫成功,飞升成神的存在。 而他的师尊,默默倾慕了百年的对象便是如今站在他身前的女子。 应南雪仅仅是扫了一眼沈雁真,她并不在意他的出现。 她看向谢随月:“阳霜呢?” 谢随月回道:“弟子来前已上试剑峰寻到阳霜真人,真人说他会来的。” 应南雪颔首,她抬步往观战台上走,水青色的裙摆从商瑶眼中划过,商瑶感觉自己心跳十分快,那股无影无形的威压依旧笼罩在演武场上,难以忽视。 其余弟子皆有此感,直到女子在观战台中央落座,这才有人敢说话。 “宗主怎么来了,难不成宗主也要在这一届弟子中收徒?” 有内门弟子愤愤道:“怎么我那时候没赶上?” 还有的弟子因为见了应南雪一眼双手捧脸,心中澎湃不已:“我来宗门快五年了才见了宗主三次,今天居然离得这么近!” 商瑶咬唇,她原本对自己能被哪位真人捡回去当亲传弟子不抱希望,但真的看见应南雪本人后,心中也不免有些遐想。 如果真的能当宗主的徒弟,那她都不用努力了。 她瞥了一眼身边人的反应,第一眼便瞧见了虞容音,少女难得面露怔色,她痴痴地望着观战台上那抹青色身影,眼中满是仰慕。 怎么回事?大小姐是应南雪的粉丝吗? 商瑶这才意识到虞容音的气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与应南雪有些相像。 她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真相了。 应南雪坐在观战台上,褚青齐向她称述他查下来的成果,据风崎川所言,前蓬莱叛徒,现吉祥教中人蓝胥曾与他有私下来往,他以高价租赁风家灵田,风崎川需要钱,便租赁出去。 而金家的灵田那时候是由风崎川代管,金峰不管这些田亩,风崎川便一同租了出去。 在金风两家出事前,灵田刚刚收获一茬,褚青齐去查时已经空无一物。 而风崎川还说,他将风淼放入养尸棺中是为了上演一场父女相残的戏码,但养尸棺凭空消失了,并不是他将养尸棺放到清溪村。 褚青齐说到这,抬眸看向应南雪:“尊者,此事应当是蓝胥的手笔,蓬莱出此叛徒,必当追捕之。” 明徽想说些什么,却被坐在一旁的玄溯抢了先:“莫不是故意的,你们蓬莱出去的邪修也光想着找昆仑的麻烦。” 应南雪神色平静,只道:“既然金家与此事无关,便把老太太送回金家吧,至于云州郡的灵田,先给百姓种灵稻,后面再谈处置。” 褚青齐瞧了一眼身边的明徽,见女子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他低声应下。 所有外门弟子的比赛都已经结束,晋升内门弟子的名单新鲜出炉。 众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真人挑选亲传弟子的时候,皆格外注重自己的精神面貌,期待真人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 商瑶不由也紧张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她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发型,只能转头问沈雁真。 “我的发型没乱吧。” 沈雁真瞧了她一眼,眼睛里倒影出少女清丽的面容。 他道:“左边有点乱。” 商瑶忙去理左边,嘴里嘀咕道:“定是刚刚上场时弄乱的,得亏今日出门前做了造型,我就知道今日必定能一鸣惊人惊艳四方。” 她自觉理好了头发,朝着沈雁真微微仰头,等待他的评价。 沈雁真盯了她好一会,点头道:“很好。” 商瑶弯眸一笑,她突然想到这几日没和沈雁真见面,也就没关注他修傀儡的进度,她问道:“那些傀儡你修的怎么样了?” “修好了。” 商瑶没反应过来:“全部?” 沈雁真点了点头。 商瑶面色 一喜:“全部修好,那我马上就可以拿报酬了!” 沈雁真瞧着她那一脸财迷样,轻笑道:“是啊。” 不过...商瑶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向沈雁真:“傀儡修好了,是不是意味着你要走了?” 两人都没说话,这时天边突然有一道耀眼的白光疾驰而来。 剑气凛然,带着试剑峰终年不化的冰雪气息。 男子舒朗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阳霜来迟,还望师姐赎罪。” 商瑶往声音来源看去,五峰的峰主之中,阳霜真人最为神秘,因为其修的无情剑,商瑶一直都很好奇其人是否如其剑道一般无情。 却不想剑光落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阳霜真人是个长着一张娃娃脸,让人觉着亲切的青年。 应南雪也因其的出现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若要赎罪,便罚你两坛醉桃花。” 阳霜笑道:“师姐若想喝,师弟随时欢迎。” 他的视线扫过观战席上一行人,落到褚青奇身上,眉毛微微一挑,他拱手行礼道:“多年不见,褚院长风采依旧。” 还是那么闷骚。 褚青奇也起身,眯眼笑道:“阳霜真人也是,一如初见那日。” 这么多年还跟个小孩一样。 阳霜看向台下一众弟子:“褚院长今日前来观赛,观我昆仑弟子如何?” 褚青奇拍手道:“英风飒爽,剑出如虹,不愧为天下第一剑宗的弟子,阳霜真人今日应当能从中挑个好苗子。” 阳霜不经意道:“我也不求弟子天资如何,只求不输褚院长的爱徒。” 褚青奇淡淡一笑:“那阳霜真人今日可有的挑了。” 两人对视一眼,火光一擦即灭,褚青奇于心中冷道:他的宝贝徒弟又不是大白菜,真以为随便就能捡到啊。 真人们收弟子,新晋的内门弟子都要集中站到演武台上,商瑶和虞容音肩并肩站着,商瑶看向身边有些紧张的少女。 她悄声问:“你想拜宗主为师吗?” 虞容音瞧了商瑶一眼,点点头。 “嗯,宗主是九州心剑第一人,我曾在留影球里见过一次宗主出手,从那日起我便想拜她为师。” 商瑶默默重复这几个字:心剑第一 昆仑剑法最后三重便重在悟道,五位真人和宗主皆各有各的道,商瑶不知第一次知道应南雪心剑第一的名号,只是她不能理解,什么样的剑是心剑。 这么想着,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谢随月。 大师兄修的便是心剑吗? 谢随月像是察觉到了商瑶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 五位真人中真正需要挑选徒弟的是玄溯真人和阳霜真人,玄溯真人修的杀剑,以他看来,此道非命定之人不可修,他于弟子中扫了一圈,并未看上的。 而阳霜则是精挑细选,一个一个弟子问起了家世修为,商瑶实在无法把这和蔼可亲的娃娃脸和无情剑关联起来。 商瑶见阳霜还有好一会才到她们这,便任由自己思绪放空,她一会想到柯老昨天骂她,哦不对,指点她的几处破绽,一会想到沈雁真要走了;一会想到芙蕖珠这个名字,自己为什么觉着熟悉,一会想到沈雁真一走他们就再难相见了。 后来商瑶所幸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只想沈雁真。 直到她听见谢随月叫她的名字。 “商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