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都修仙了还要做饭》 1. 第一章 寒意划破夜空,等杜若反应过来时,长剑已然贯穿了她的腹部。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一种陌生的凉意顺着腹部的伤口处朝四面八方蔓延,杜若低下头,只见一截带血的剑尖卡在她的腹部,血顺着剑身缓缓滑落,杜若看着这柄剑忽地笑了,她只觉得荒唐至极,“先是旅游不慎吃了没熟的菌子中毒,后又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修仙异世界,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一个黑衣人拿剑指着杜若,“师兄,杀了她,给师弟们报仇!” “君煞。” 嗤—— 长剑硬生生从杜若体内被抽出,回到被叫“师兄”那人身后,“不可,那些师弟是白瑶杀的,白瑶已死,何来仇之一说?这小娃娃还是带回去听候发落,待其他人跟上,我们就此歇息一宿,明日再下山。” “是。” 长剑离体的瞬间,之前全被杜若咽下的疼痛尽数涌了上来,她踉跄地跌坐在烂叶泥中,碎石嵌入掌心的肉里,可杜若竟有些麻木,只觉得腹部暖暖的,不断有暖流涌出,寒意侵袭着这具幼小的身躯。 就像是什么都没了,只剩一种沉甸甸的空感,压在腹部,这比疼更让杜若无措。 可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靠着社区和政府资助,她好不容易才长大,考上不错的大学,做了两年的自媒体也有了收入,生活才开始有点好转,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 零碎的记忆翻涌上来,杜若早已分不清眼角流下的是泪还是血,只觉得心里堵得发闷。 杜若刚穿来时不懂为什么原主会被灵力反噬而亡。 但现在她懂了。 “烬灭!” 喊出的瞬间灵力在体内运转,刹那间,地壳翻动,无尽的岩浆从地下涌出,在杜若四周冲天而起,化作数道火焰高柱,将杜若与那两个黑衣人隔开。 “水离渊!” 师兄反应极快,瞬息间便凝出一个圆形水球将两人护住,师弟上前一步又在水球外面缠上密密麻麻的藤蔓,“师兄,白瑶那女人竟真的将一身修为给了这小丫头。” “无妨,这烬灭是金丹初期术法,这小娃娃根本受不住,她这是自寻死亡,你我都已受伤,先稳住灵力,防住这些岩浆火焰。” 杜若已无心再听什么,只是仍不死心地一次次撑起自己身体,企图逃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被反噬而亡,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稍微适应了,许是因为其它,但眼下杜若没心思再想这些。 她只知道现在要快点想办法逃走,不断在心中鼓励自己,“既然.....既然站不起,那就爬,既然没有被反噬而亡,那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巨大的求生意志让杜若强撑着站起,趁着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那两人还被困在烬灭中,杜若观察周围,飞速地想着应对之法。 “这周围都是山林,就算躲,我这一身血腥味也躲不了多久,毕竟这群人就是靠着原主母亲生产时的血腥味找过来的,躲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杜若快速在心中分析,近乎崩溃,她不想死,但现在似乎真的已经走到尽头。 “那是什么?”杜若踉跄地半走半爬,“是,动物尸体?应该是刚才打斗中伤到的,有兔子,松鼠,野猪,还有只,猫?” “小猫崽?”杜若靠近后,几乎瞬间就选定这只猫,“应该是猫妈察觉到危险,在转移幼猫时没转移完被留下了,既然这样......” 杜若从原主母亲的记忆里想到,某本古籍中对此有过记载。 白瑶将古籍摊在腹部前,柔声道:“昭昭,你看这是‘寄魂术’,可暂将魂灵转入它物,虽对灵力损耗尚微,可若七个时辰不归原身,便要永世依附于它物之上,即便侥幸开了灵智修炼,也只能入妖道。” “妖,乃不被天地所容,人人得而诛之。” 记忆戛然而止,杜若无法再查。 杜若下定决心,“那就试试吧,用‘寄魂’舍去这个肉身,魂灵依附在那只幼猫身上。” “妖?人人诛之?如果我不这样,我都活不到被人人诛之的时候。” 拿定主意,杜若催动除去用‘寄魂’和滋养幼猫身体以外的所有灵力,全部注入进‘烬灭’。 “师兄,那小丫头也想和咱们同归于尽吗?” “别想那么多,你给我渡灵力,一定要撑住。”师兄抬头看向那冲天的烈火,心里一阵后怕,“这就是金丹高阶吗?如果不是白瑶刚生产完,又渡了大部分灵力给那孩子,只怕我早死了。” 杜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祈求寄魂之术快点,再快点。 四肢百骸的力气在一点点被抽离,意识也在逐渐涣散,她感觉自己好轻好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下一秒就会升天,眼前视线开始变黑,到最后杜若完全没了意识。 “师弟!这火焰弱了不少,她快不行了,你再撑一会儿。” 再睁眼,视线比刚才还要矮,她低头一看,四肢便不再是肉乎乎的孩童手臂,而是细软,瘦小的猫爪,“这是成了?” 杜若来不及庆祝,‘烬灭’的火焰不断变小变暗,她必须趁‘烬灭’完全消散前躲起来。 本想强撑爪子站起,可杜若显然没有习惯四肢走路,只能狼狈地爬到稍远点的灌木丛,屏息看着火光慢慢变黑变弱直至完全暗下,那两人从水球中走出,开始查看原主□□。 远处,几道黑影尽数赶来,落到二人身边。 “师兄。” “大师兄。” ....... “大师兄,这孩子是死了?” “嗯,灵力反噬而亡,走吧,带上她尸首,再仔细搜查附近的草堆,莫让她再藏后手,在此歇息一宿后下山。” “是。”为首的几人将原主尸身带走,身后跟着的人开始搜查起所有草堆,一点点用灵力探测,确认无误后便跟着为首的几人离开。 杜若窝在草丛里,确认他们全都走远,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慢慢站起,强撑着身子往前爬,逼自己习惯这样走路。 幼猫四肢本就纤细无力,更不用说杜若还不适应这样走路,东摔一跤,西跌一下,本来幼猫身上没什么皮外伤,经她这样一搞全是皮外伤。 碎石不断在她脚边滚落,幼猫的伤虽被杜若用灵力滋养过,可幼猫始终是幼猫,加之身上全是伤,杜若感觉这具身体也要到达极限了。 细弱的四肢止不住地发颤,已是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这幼猫的身体再也撑不住。 刚下完雨,山石湿滑,一个打滑,杜若直接失 去平衡,顺着崖壁滚了下去,掉入河中逐渐失去意识。 “好暖和,河里还能这么暖和吗?” “这就是失温症吗?也挺好的,至少临死前不冷。” 可突然,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无数岩浆朝杜若涌来。 杜若猛地惊醒,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周围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湿柴的霉味侵入她的鼻腔,强撑着睁开眼,视线被一圈竹篾挡住,“这是?竹篮?” 光影透过篮隙,斑驳有致,尽数落在杜若身上。 杜若撑起前爪,肋骨隐约作痛,但吸气时不再有刀刮感的疼痛,右后腿好像被什么固定住,上面缠着薄薄的布条,不紧不松,凉丝丝的很舒服,她试着站起,把脑袋放在竹篮边,打量起四周。 是山村里很普通的土房子,屋子不大但所有物品都罗列整齐,尤其是那些大量瓶瓶罐罐,很是干净,看细了又感觉和寻常农家的土坯房不太一样,杜若确实没有切实地在农村生活过,但美食博主的身份让她拍过不少农家乐,无论屋里收拾得多整洁,总会有被熏黑的墙面,掉渣的土墙,可这间屋子没有。 青砖砌的土炕上铺着编织细密的竹席,甚至就连杜若卧在身下的篮筐都很是细致,比她在现代见过的还要精细,不止如此,这个屋里的东西一切都很新,那种新有些奇怪,不像刚买回来的新崭崭物品,倒像是有人一直在维持着它们的新旧程度。 吱呀—— 杜若下意识朝门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推门而入,他身姿挺拔,长相俊朗,一身布衣穿在身上竟也被衬得有了几丝高级。 少年眉骨利落,一双水蓝色的眸子被那白净的皮肤衬得很是清透,鼻梁俊挺如刀削般,他嘴角微扬,那弧度恰到好处,冲淡了眉眼的硬朗。 不等杜若开口,那人便抢先道:“醒了啊。” 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溪,平静中带着几丝波纹。 她下意识想道谢,结果嘴里吐出来句,“喵。“杜若心中一紧,”哦对,我现在是只猫。” 少年笑着走来,手在杜若毛茸茸的肚皮上蹭了几下,坐下后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开始配药。 杜若舒服地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没忍住又喵了一声,可喵完她心里就开始不好意思,暗骂自己没出息,就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铺了个软垫,至于舒服成这样? 杜若观察起捣药的少年,那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和杜若相仿。 “离了娘怀,你真当能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杜若瞳孔一缩,她知道少年不是在说她,也不是在和她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说这只猫,但心里还是不由的泛起一阵苦涩,“这少年真是犀利,一句话就说了一猫两人。” 少年将药放下,轻轻地把杜若从篮子里抱起,又把手在杜若肚皮上蹭了几下后才开始抹药。 杜若有些无语的地心里嘀咕,“猫的肚皮就这样好玩?不对,他那是为了把手上残留的药物抹掉,合着是把我肚皮当擦手巾了。” 杜若想咬他,可这猫实在太小,和闹着玩似的。 “你可有名姓?我姓谢,名亭云,无父无母。”他顿了顿,忽地笑了,“倒忘了,你怕是没名。” 杜若一愣,不再抓挠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谢亭云抹药。 2. 第二章 谢亭云手法很轻,抹在伤口上力道正好,不疼不痒,丝丝凉意从他指尖蔓开,所过之处,原本刺痛的伤口,痛感散了大半,没过一会儿,不知是药效上来还是谢亭云手法实在太好,杜若有些昏昏欲睡。 谢亭云看着眼前昏昏欲睡的小猫,脸上逐渐浮现起几分笑意,左眼角的泪痣被带得一上一下,“瞧你这通体乌黑,倒像一方徽墨,便唤你淮七,可好?” 杜若听完这话直接清醒了,睁着俩眼睛眨巴眨巴,她完全没搞懂徽墨和“淮七”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联系,虽然并不想同意,但咪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着尽职尽责给自己抹药的少年,杜若只能无奈地喵了一声表示同意。 果不其然,谢亭云抹得更加卖力,一个劲地冲杜若笑。 “你一个劲傻笑啥?”杜若心里这样想,但出声就变了味。 谢亭云看一直冲自己喵喵叫的小猫崽更兴奋了,不断摸着小猫脑袋。 杜若看在谢亭云救了她的份上没打算反抗,但受不住谢亭云一直摸,本来就是幼猫,身上还没多少毛。 杜若真怕谢亭云给自己摸秃了,其实比起摸秃,她更怕把毛摸顺滑了之后全贴在头皮上,像被牛舔过一样,那还不如直接让她被淹死,至少还享福去了。 喵喵喵!杜若一爪子呼上去,谢亭云别说受伤,甚至连抓痕都没留下,杜若不死心,边叫边抓,喵喵! 奈何这本就是只小奶猫,别说抓人了,毛都没长齐,杜若第一次后悔没有选一个大点的动物,比如那只豪猪。 杜若张牙舞爪地已经开始幻想她要是选了那只豪猪,把谢亭云顶飞的画面了。 在杜若幻想之际,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逗猫动作一顿,谢亭云将手从小爪子里抽离,起身走向屋门,抬手拉开门闩。 “谢小郎,你要的羊乳,晨儿挤的,还温着。”门外的汉子堆着朴实的笑,身量敦实,着半旧灰褐短衣,手里提着一个小陶罐。 随后汉子又从怀中拿出一块用干荷叶包住的方块,“还有这个,你婶子熬的胶牙饧,她说你平日里就爱食甜食。” 谢亭云顺手往腰间的围布抹了两把才将陶罐和胶牙饧接下,又从衣袋里摸出三五文递给他,笑道:“有劳张叔。” 张叔连连摆手,“莫给莫给,谢小郎你这是作甚?平日里乡里乡亲的,谁家没受过你的恩惠?你看病,也就收副药钱。好些个穷苦人家,你连诊金都不取,白贴一副药,如今我就送几罐羊乳、甜食,这钱我要是收了,回去不落乡里口舌?” “还有啊......”张叔话音未落,一把拉过谢亭云,将他往院落里带了半步,才压低嗓音道:“你真当要养这小东西?” 杜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往门那边凑,木桌离门不算近,张叔又刻意压低声音,若是人确有可能听不清,但她现在是猫。 “猫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那么刻意往门边凑也能听清楚讲的什么。” 可听着听着,杜若心里泛起一阵凉意,脊背上的毛早已立了一片。 杜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在内心安抚自己,“先听完再说。” “西山上这几日瞧着不对劲,地上不少兽尸,树被烧得焦黑一片,成片成片地倒,说是被雷劈吧,又不像。你婶儿昨儿从镇上回来,说官家出了告示,讲那是仙长和妖物斗法留下的,仙家也在镇上贴了榜,叫乡里乡亲的都留神,别收来历不明的人和活物。” 正说着,他瞥了一眼屋里,嗓门压得更低了,“叔知道你心善,平个儿看见受伤的兽也总捡来医救,只是这次你听叔一句劝,前几日你捡回来这猫崽问叔要羊乳时,我就想说了。” “这小东西瞅着乌漆嘛黑的,看着就邪门,保不齐啊,就是仙长说的妖物。” 谢亭云听后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又不紧不慢地拍拍张叔肩膀,“张叔,瞧您这如临大敌,吓我一跳,原来就这事。”语气里满是无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那些个大仙师说与妖斗法,就是与妖斗法了?斗到咱这穷山之间?依我看,无非是官家的危言耸听。” “先且不说它就是只寻常猫崽,就算......” 他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刚才被猫抱着的手指,好似上面还有那柔滑的触感,嘴角微扬,“退一万步来讲,它真是妖,可它蜷在我手里,连巴掌都占不满,牙都没长齐,还没断奶的崽子,能做出来什么害人之事?” “人分好坏,妖也一样,只要好生教导,不会有问题的。” 张叔眉头紧皱,“可妖终究是妖,小郎,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你不懂,但张叔记得,你没见那副场景,叔不怪你,但是......” 谢亭云没再搭话,嘴角逐渐放平,他低头垂眸,不自觉地用拇指捻着食指指腹,朝阳一寸寸地往上挪,投进院里的光大半被张叔挡住,一分为二落在他脚边。 拇指一下下捻过食指指腹,朝阳一寸寸地往山顶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张叔以为他不会应声,正要转身离开。 “张叔,五十年前的事情不会再重演,您放心。” “前几日捡到它的那晚,我找您讨奶乳,您也看见了,这就只是只寻常猫崽。” 被叫住的张叔一愣,回头看向谢亭云,张叔走的这几步恰好拉开两人距离,光尽数打在谢亭云身上,像是为他渡了一层金,少年神情坦然,语气平静,像是再起不了波澜的水面。 “罢了。”张叔没再说什么,摇摇头转身离开。 杜若竖着耳朵听完全程,心里寒意散去不少,“五十年前?这小郎君看着堪堪二十,怎么就能保证不让五十年前的事情再发生?” “他心真善啊,为了保下我,就敢这样承诺。”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布鞋踩在地上,摩擦出沙沙声。 杜若心里咯噔一下,“那小郎君回来了,快快快不能让他发现我在偷听。” 她着急忙慌地赶紧摆正姿势,平复刚才炸起的毛发,一个转身,将肚皮朝上,右后爪压在尾巴上,左后爪伸得笔直,两个前爪缩在胸前,活像招财猫落下的那只爪子。 “哎呦!疼疼疼,疼死我了,刚才不该那么激动,一下翻过来。” 杜若翻得太快一不小心扯着伤口,疼得她在心里吱哇乱叫。 谢亭云一进屋就看见桌子上的小猫肚皮朝天,软乎乎地躺在上面,他快步走去,伸出手放在小猫鼻尖。 杜若趁机抓住机会,开始疯狂献媚,一个劲地用鼻尖蹭谢亭云的手,夹着嗓子冲他喵喵叫,爪子抓着谢亭云手不放。 谢亭云低头看着不停撒娇的小家伙儿,眼底化出几分柔和,“好了淮七,我给你弄些吃食。” 杜若趴在谢亭云给她铺的垫子上,看着他熟练地将羊奶倒在碗里,又掰了几块窝头泡在里面,晨光从东边的纸窗透 出,薄薄一层,浸满了谢亭云半边身,一头乌发用根旧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没被束起的碎发垂在耳后,偶尔跑到眼前,又被他修长的手指放回耳后。 树上的蝉鸣接二连三响起,衬得屋内越发宁静。 “淮七,吃吧,我上山采些药草,吃完你便歇着。” 谢亭云把碗端到杜若嘴边,转身背起篮筐离开。 杜若先是凑近嗅嗅,没什么其它味道,只有羊的膻味,才用舌头舔了两口,味道算不上好,膻味混着泡发的窝头酸味。 “唉,我一个堂堂美食博主竟沦落至此,算了以前也不是没有吃那些做失败的食物,饿不死就行了。” 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杜若开始一口口吃起来。 杜若注意力全在这吃食上,自然没注意到一缕灵识从她毛间散出。 嗝,吃完,杜若开始下意识舔起毛,杜若不想舔但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就感觉不舔浑身不得劲似的。 “吃完了?味道如何?“ 那声音太近,近得就像贴着杜若耳朵说的,她几乎被这声音吓得跳起来,缓过神才忽地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近乎透明的四五岁女娃。 仔细看了又看,杜若才勉强认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原主白昭月!” 白昭月的身影看不出神情,只是往杜若眼前凑了凑,“是,更准确来说只是一缕残魂。” “你没死,太好了,那,那只是一缕残魂的话我该怎么救你?” 要不是身上有伤,杜若都要兴奋得上蹿下跳了。 “你救不了我的,以你如今这处境,顶多救一下这只幼猫。” “猫?这猫也没死吗?”杜若心里浮起一丝怪异。 “对,在你灵海深处,这猫尚未开灵智,你用魂灵滋养,大概几日便能让它醒来。” 杜若有些没反应过来,“灵海?那是什么?” 这话一出,瞬间冷场。 白昭月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她那淡到看不见的小手,在杜若额头轻轻一点,“不要抗拒,不要慌张,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在白昭月的帮助下,杜若从最初只是眼前一片黑,到现在可以清晰地看见四周。 刚看清,杜若就惊得合不拢嘴,“这?这怎么是一片火海?” “这又何难解?魂灵中的灵海就相当于把你身体里的灵海缩小了。”看她还是一副不懂的样子,白昭月摆摆手,示意杜若过来。 “那日我吊着最后一口气用完‘烬灭’,我自知必死,可我放心不下我娘,我想复活我娘,她拼尽全力和五六个追杀我们的黑衣人同归于尽,可还没能让我逃掉,我经脉细弱,那金丹期灵力释放我根本承受不住,反噬而亡。” “想来是我这怨气太重,连上苍都受不了,才拉来你,是我连累于你,抱歉。” 哪怕已经过去好几日,白昭月说这些时还是带着浓烈的恨意和不甘,杜若想说,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另外一个时空,杜若因吃不熟的毒菌中毒身亡,大约是二人的不甘怨念,给了杜若这次机缘。 见杜若不说话,白昭月没再深问,继续说道:“方才你所见的,便是火灵根的灵海,魂灵中的灵海和身体里的灵海不同,魂灵灵海凝聚了一个人毕生的气魄与神魂,也是体内灵海得以成形之根基。” “魂灵中的灵海是永不枯竭的,除非你死了。” 3. 第三章 杜若刚张嘴,白昭月便抬了抬手,像是料到她要问什么一样,“你坠崖之后无法施展术法,并非灵力枯竭,而是你根本不会。” “不?不会?那我在水中感到的暖意也不是幻觉,是你救了我?”杜若显然反应不过来了。 “对,你以‘魂寄’之术脱离我肉身之后,魂灵与这猫身尚未相容,自然无法施法,至于你在我肉身里施展的术法,是我娘自我出生起便日夜教我的,那些东西,身体记得。” “修仙者的后代会在娘胎里待五年,出生起就是四五岁的模样。” 说到这,杜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那你领悟很快嘛。” “若领悟得不快,此刻便没工夫与你在此闲聊了。” 杜若干笑两声,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虽然看不清白昭月面部表情,但她总感觉白昭月有点鄙视她。 没再理会杜若的尴尬,白昭月话锋一转,”杜若,你必须尽快重新修炼,方才那男子与张叔的对话,你也听见了,那些黑衣人已经察觉到你恐怕没死,你须得在他们查到你之前,成功化形。” 哪怕看不见白昭月神情,杜若也能感受到她的凝重。 “这我明白,可我怎么修炼?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没死呢?” “我等死后,魂魄不会即刻消散,而是会经历一段'魂散'之期,修为越高,魂散则越慢,我娘是金丹中期强者,临死前几乎将毕生灵力尽数渡给了我,我的魂散之期至少三日。” 白昭月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些追杀我们的人里,无人能看清‘魂散’之象,所以他们确信你已死,只怕他们背后交差之人,是元婴期以上的强者。” 听到这,杜若咽了口唾沫,“元婴?” “唯有元婴强者,方能看清魂散之象。” “可......”不等杜若说完,就被白昭月强行打断,”来了个筑基期的,你快躲起来。” 杜若浑身的毛完全炸开,活像一颗大绒球。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杜若四肢快速蹬出,朝床上跳去,她本想躲在叠起的被子后面,可她实在太小,没法从桌上跳到床上,只得跳到板凳上落脚,再躲到床下。 杜若蜷缩在床柱后面,把尾巴围在不断发抖的身体周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木头,在心里暗示自己冷静,“没事没事,这猫小,躲在这床柱后面不会被发现的。” 过了许久,久到杜若都以为对方不会来了,爪子都被压得发麻,刚想移动身体,探探外面情况,下一秒门就被毫无征兆地踹开。 力道之大震得窗棂都断了半根,糊在上面的皮纸瞬间被撕了大半,风趁着那道口子争先恐后地涌进屋内。 那风卷着尘土和燥气扑了杜若一脸,本是暑天的热风,此刻却像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凉。 杜若被吓得魂儿都差点飞出去,心脏都漏跳一拍,四肢止不住地打颤,身体本能弓起,做出防御姿态,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停翻看白昭月记忆里有没有这具身体用得上的术法。 “灵归其源,三息未尽,逐......” 不等那人念完,白昭月在杜若灵海中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杜若脑子疼,“杜若!是‘追灵术’,一会你往破窗的地方跑,我拖住他!” “何人在此?” 施法人被吓一跳,扭头只看见一个背着些花花草草的布衣少年。 “你是?” “我还没问公子,公子倒先问起我来。” “在下谢亭云,这屋子的主人,不知阁下这是?” 施法人本想训斥谢亭云不要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只觉得一股莫名压力,竟叫他不敢开口,“在下楚禾,奉仙师之命追查妖物,不慎误闯谢公子宅院,得罪了。” 谢亭云扯扯嘴角,只是将背上的背篓取下,查看里面的药草,“那不知楚兄可有查到什么?” 楚禾不知为何,只觉这暑天里却四周冰冷,宛如那人声音一般,像是初春溪流,看似平静无波,下河才知水是多么冰凉彻骨。 少年没有大吵大闹或是哭天喊地,甚至没问破掉的窗户,只是平静地摆弄背篓里的花草。 楚禾猛地深吸口气,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子,送到谢亭云眼前,“是楚某唐突了,未经公子允许擅自入内,又损窗纸,望公子海涵。” 谢亭云扫了一眼楚禾送上的银子,笑着收下,“无妨,恕谢某不便远送。” 楚禾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啊,那楚某,告辞。” 像是又想到什么,楚禾走出院门,猛地回头问,“不知谢公子今日可有捡到什么走兽?” “我时常在山中捡些受伤的走兽医治,不知楚兄说的是何种走兽?” 楚禾站定盯着谢亭云看了许久,没再多言,只是行礼离开。 直至楚禾彻底离开没了身影,谢亭云才放下手中药草,跑到屋内,”淮七!淮七。” 杜若此时在床底躲得四肢都麻了,听见谢亭云叫声踉跄地从床底爬出,轻轻的叫了一声,喵。 谢亭云听见动静,赶忙过来,满是担忧,“淮七?可还好?” 杜若抖抖毛上的灰尘,不停地冲谢亭云叫,一声比一声大。 谢亭云一脸宠溺地将小猫抱入怀中,从耳朵到尾巴,一下一下抚平猫炸起的毛发,“你无事便好,我方才去镇上买了些鸡肉,待我将窗纸补好,便给你做来吃。” 杜若被谢亭云抱在怀中,脸埋在谢亭云温热的胸膛,鼻尖蹭着衣料,吸着上淡淡的草药香,一脸享受,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杜若听后抬头冲谢亭云喵了一声算是回应,可看见谢亭云眼眸她心里闪过一丝狐疑,“奇怪,这人怎么一说做鸡肉就两眼放光?” 杜若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便不再在意。 谢亭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笑着坐下,刚坐下,就见腿上的猫儿一下一下踩着他腿,爪子张开又合上,“你这是在我腿上揉面团吗?” 杜若踩奶踩得兴奋,她明明不想的,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专注踩奶的杜若要是一抬头就会发现,此时谢亭云虽然语气依旧温和柔软,脸上还挂着笑意,但双眼眯起,眼底非但没有笑意,还有几丝审视之意。 踩着踩着,杜若眼皮便开始打架了,倒不是困,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下来,加之伤势未愈,又经了这一番折腾,身子早就吃不消了。 谢亭云像是看出猫儿的困倦,起身将它放到床榻之上,“淮七,你且先睡一会儿,待我将窗纸补好,饭食做好,再唤你。” 杜若根本没听清谢亭云在说什么,只是随便喵了几声便睡着了。 “我不是睡着了?怎么在灵海?”看着那冲天火海,杜若难免发颤。 一道稚嫩声音响起,“是我将你拉入此间。” “白昭月?”杜若回头叫了一声,叫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还是白昭月率先打破沉静,“杜若,你此刻便按我说的做,以魂灵滋养那幼猫残魂。” 白昭月将杜若引到那幼猫残魂前,若不是白昭月说它是残魂,杜若只以为是个黑色的圆珠子。 “杜若,跟着我念,感受猫的存在。” “引灵入窍,收其三垣。七息一周,残魂自归。” 杜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比着葫芦画瓢。 .......“不行!不行!仍是不行!” 白昭月有些无奈,“你可曾用心?” 不说还好,一说,杜若脸比猴屁股还红。 见状白昭月也不再多说,“你且静心,先感灵海之所在,我来引你。” “好。”杜若听话,乖乖坐好。 只见白昭月从眉间引出一缕灵力,在空中画出阵图。“吾魂在此,如灯汝引。汝之在彼,可闻可寻。随吾之息,徐徐归根。三息为约,七息为门。门开之处,你我同存。” “升!” 刹那间,灵海中火焰无不朝幼猫涌去,杜若的魂灵丝丝进入幼猫体内。 “这?白昭月?这是什么情况?”杜若看着自己的魂灵化丝涌入幼猫体内,不禁有些担心。 白昭月摆摆手,“无碍,此举于你魂灵损耗甚微,况这幼猫以你魂灵滋养而成,此后便与你同生共息、心魂相通,它自会认你为主,万般皆从你意。” “你这般做,亦是替它开了灵智,待它醒来便可。” 杜若神色凝重,“按你的记忆里,兽类开了灵智便可修炼,那我是不是之后可以修炼了?”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杜若松了一口气。 “那男子唤你了,我趁这几日将养一番,待猫儿醒转,再授你其余。” 杜若看着那几乎看不见的身影,若不是白昭月在说话,杜若都不知道身边有人,脸上浮起一丝担忧,“那,白昭月你呢?我该怎么救你呢?” 沉默良久,白昭月忽地笑了,“我此前便说过,你救不了我,纵然你重新修炼,亦是如此,我本就撑不了几日,能挨到如今,全靠寄于你灵海中,可这绝非长久之计,时日一久,对你损耗极大。” 杜若没说什么就离开了灵海。 “杜若,若是你那日唤我,我未出现,那便是已散。” 白昭月这样想,但终究未说出口。 “淮七?淮七?”谢亭云轻轻推搡着猫的身体,手指捏着小猫耳朵。 “喵?” 杜若应了一声,站起伸伸懒腰,一副寻常小猫样。 谢亭云嘴角微弯,藏在眼角的泪痣也随着动了几下,他俯身将那一团黑漆漆的小毛球托在掌心,走到桌前,将它轻放在桌上,手指在它脑门上轻弹一下,“醒醒神,吃点东西。” 杜若满脑子全是白昭月的事情,自然没看桌上的东西,吃进去的瞬间她下意识想吐出来,但脑子反应比嘴快,逼着舌头把那坨东西咽下。 纵然是吃过千百次做失败的食物,杜若也是头一回尝到这般令人作呕的味道。 吃得杜若眼神都涣散了,她属实没懂这鲜鸡肉怎么能吃出来牛肉干的感觉。 又柴又硬还发苦,本来就没几颗牙的小奶猫,差点没给猫牙硌掉几颗。 杜若低头看着这坨外表发黑,里面发黄,还有股中药混着肉腥味的东西,她第一次恨猫鼻子那么灵敏。 谢亭云好似看出来了她的犹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淮七,我虽好下厨,奈何手艺不精,滋味欠佳。” 听他这样说,杜若才抬眼看向屋内,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沿着墙根排了一溜,先前她没注意,只当是药材,现在才惊觉里面可能是调料和大料。 杜若看着谢亭云把自己面前那掰碎的肉全放进他碗里,然后又全吃了。 杜若打心底敬佩,“得,至少不浪费粮食全吃了。” “罢了。”杜若叹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我尚未化形,一只幼猫很难活下去,既你喜欢做饭,我便偷偷帮你改味,待我化形成功后教你做饭,以示报答,谢你救命之恩。” 4. 第 4 章 杜若狠狠伸了个大懒腰,也不管伤会不会疼不疼了,一下子跳到凳子上,对她来说如果可以,甚至永远都不要再上桌了。 “终于受完刑了,我居然开始怀念在出租屋里,吃那些研究失败的新品菜了。 叮当叮当—— 粗陶碗相互碰撞的声音不断传来,哪怕谢亭云洗碗时,已经很小心不让碗碰撞发出声音,可对猫来说这声音依旧清晰。 这声打破了正在思考的杜若,她本在思考白昭月说的话和那些追杀白昭月母女的人。 杜若刚想看看是什么叮当叮当地响,不看不要紧,可这一看,直接让她呆愣在原地,拜猫夜视能力极强所赐,没点灯的情况下,杜若也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不知谢亭云何时已经换了衣裳,不再是白日那身粗布麻衣,而是披了一件半旧的素白中衣,许是没系衣带的缘故,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应是为了休息时不累,布料轻薄透光,月光打下来像是一层薄纱,很是耐人寻味。 洗碗时溅起的水花将那透光的衣衫牢牢吸在谢亭云肌肤上,白日被木簪束缚的乌发此刻再没了束缚,乌发松松散散,从肩头垂到腰间,浸在月色里,泛着幽蓝的青光,像是冬日深潭上凝了一层薄霜。 晚间暑气散了大半,徐徐凉风从窗间细缝溜进,戏弄着耳边垂绺碎发在肩头一前一后,看得人心痒痒,或是挡了视线,谢亭云坐起身,将发丝别在耳后。 水珠顺着在洗碗盆中被泡得微微发红的手指流下,又从指尖掉到发丝上,顺着发丝滴落地上。 杜若下意识将视线移开,看向外面的圆月,以求静心。 杜若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除了大学六人寝外,她再没和谁住一起过,更不用说和男人住在一起,还看了这么好看的风景, “怎么洗个碗这小郎君也这般好看?要是能回去,把这小郎君拐回家,天天欣赏他洗碗的画面也挺好的。”杜若突然庆幸自己现在是只猫,看不出连不脸红,更看不出眼里的垂涎,想到这,杜若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谢亭云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他没明白怎么洗个碗的时间这猫就叫唤不停,“淮七?为何叫唤不止?是碗相碰的声音你受不了?” 一听谢亭云叫“淮七”,杜若更兴奋了,直接从凳子爬到谢亭云腿上,又从腿上往上爬,一直到肩头,才卧在锁骨位置。 谢亭云看着小猫这样眉头微皱,他感觉不问还好,一问怎么感觉这猫叫得更厉害了,可看猫儿不断蹭着侧脸,他只是轻轻安抚道:“好生卧着,待我洗玩碗,我们就歇息。” 杜若更兴奋了,越蹭越来劲,最后甚至舔了一下谢亭云耳垂。 感受到的耳边传来的一丝湿热,谢亭云一怔,猫儿还小,舌头倒刺算不上硬,不疼,却让人感觉痒痒的,他下意识去挠,可却越挠越痒。 鬼使神差的,谢亭云将一根手指放在小猫鼻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或者在期待什么。 杜若心里没谢亭云那么复杂,她只是感觉谢亭云很好看,很喜欢,想利用猫的身份多接近一下,可因为猫的天性,导致她这样,看看谢亭云的手,杜若眼里是盖不住的激动,被水泡的微红的骨节,衬得手更是修长白直,如果是刚才舔谢亭云耳垂是抱着逗逗他的心里,那此刻杜若再舔手就是真有点喜欢了。 谢亭云笑着揉揉小猫耳,加快手里洗碗的速度。 很快,谢亭云一个个将碗摆好,将杜若从肩头抱下,“淮七,你是在垫子上歇,还是上榻来?” 看着谢亭云那一双蓝眸,杜若竟失了神,那眸子初看只觉得淡蓝,可细看会觉有白雾,再看就像山间的蓝天白雾,让人感觉有丝丝凉意,移不开眼睛。 “真双眼眸好看啊,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杜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结了一层薄霜。 “淮七?淮七?” “喵?”杜若终于回神,紧紧扒在谢亭云手臂不肯松手,一副我要和你睡的模样。 谢亭云失笑一声,随着他逐渐上扬的嘴角,周围薄霜也悄然消失。 杜若被谢亭云安排在枕边的一个小垫子上,今天发生那么多事情,杜若本该早就累了,沾床就睡,可现在别睡,就连困意都没有。 睡不着的杜若索性起身下床,走到窗边看月亮。 月亮不似刚才圆,似是被云遮去大半,只剩些边角。 看着漏出的边角,杜若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第一次感觉无聊的日子也很幸福,每天睡醒研究一下新的菜品,拍拍视频,研究不出来也没关系,要么水一期,要么索性歇歇,每月的收入不多,但一个人生活足矣,虽然没有盼头一眼望到头又很无聊,但至少稳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喊打喊杀。 想到这,杜若决定去灵海一趟,看看白昭月和这幼猫情况怎么样。 灵海依旧是一片火海,来着几次,杜若也不再害怕,甚至敢伸手碰这些火焰,“真奇怪,明明这么一大片火海,非但没有被火烤的感觉,反而还很温暖,这就是......火灵根吗?” 杜若又扭头看向那颗黑球,它依旧源源不断的吸收着杜若的魂灵,逐渐有了猫的雏形,按白昭月所说,相比很快就醒来了。 提到白昭月,杜若本想喊她,但一想到下午白昭月说的,便又将话咽了下去,索性开始思考白昭月的记忆。 根据白昭月记忆来看,这片大陆叫衔尾大陆,人界的孩童长到八岁就会统一被送到昆仑山脚测灵根,看资质,合适的就会留在昆仑山,拜入宗门修仙,大多测出来的不过是土,木,水,三灵根的,算不得稀罕。他们在昆仑山上学些粗浅的术法和基本的拳脚,过个三五年便下了山,编入军中做了士卒,而测出来双灵根或是单灵根的则继续留在山上修炼。 若是火灵根则就不同了 ,只要不是资质最差的,被测出来是火灵根就会被收入内宗弟子,相反若是测出金灵根则基本上只能在宗门打杂或是送入宫中。 “这么看,原主母亲很厉害啊,不但是火灵根还是金丹中阶修炼者,若不是生产时虚弱,被那些黑衣人钻了空子,只怕她们母女二人也不会沦落至此。” “等下,原主母亲为了让原主活下去,把自身全部灵力渡于原主,而原主之前也说了,她差不多也摸到了金丹门槛,所以如果我没有放弃原主□□,只要逃掉再好生修炼,我必是金丹期。” 杜若不敢想了,她感觉越想越崩溃,也就是说她开局就是快金丹期大佬,然后现在又要重新开始修炼,属于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杜若无法接受,没脸再待在灵海,可一出来就看见谢亭云睡得安稳,她本想叫唤几声把谢亭云吵醒重新睡,但又害怕他一生气把自己丢出去,所以最后杜若只能灰溜溜的卧回枕边的垫子,强迫自己睡觉。 可杜若也未想到,这不睡便罢,一睡便是好几日。 “谢小郎,你家那小东西又不醒了?” “都两日了,哪有猫两日不醒的?先前你说它昏迷,如今呢?” 谢亭云脚步一顿,挂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张叔,婶子可还好?” “好,好,咱先去瞧你婶子的病吧。”张叔识趣的不再多说,与谢亭云为邻这些年,他太清楚谢亭云的脾性了。 从他被救回镇子,一直到现在,从未变过。 几年前,谢亭云受伤晕在河边,被镇上的郎中救下,郎中看谢亭云机灵又做事麻利,便收他为学徒,谢亭云伤好之后,便在远离镇子的村里盖了一间土屋,给人看病。 平日里谢亭云待人和善,鲜少与人争执,时常救一些山间林兽,村子里有人发热腹泻都会找他,看着倒像个温润之人。 但张竖心里清楚,谢亭云绝非表面随和,实则骨子里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一般他感觉你说的不入耳,会拿你帮忙之事作问,若你听不懂,他则再不会帮你任何。 就像刚才,谢亭云听不得张竖说家中猫是妖邪,直接拿张竖妻子作问,张竖没法,毕竟妻子还在家中呕吐不止。 张竖一路未言,两人走快不少。 到张竖家看完李月病情,谢亭云写下药方,叮嘱李月忌凉忌辣后,刚准备起身离开便被张竖叫住。 “谢小郎,叔自知不妥,可寻常猫岂有两日不醒之理?依我看,这定是妖邪,指不定是靠昏睡来养精蓄锐!” 张竖言语激动,一副义愤填膺,势必要保护谢亭云的样子。 谢亭云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笑脸,甚至嘴角上扬得更厉害,“叔这般不放心,那去镇上把那些仙长唤来,瞧瞧我家淮七,到底是不是妖邪。” 谢亭云这一说倒把张竖唬住了。 张竖没再接话,只是行礼离开。 5. 第 五 章 太阳渐渐阴于西山之下,天际最后一抹亮色也正悄然离开。 谢亭云打开屋门,将背上的背篓取下,放在一旁,开始分拣里面的药草。 “香薷、香苏草、芦根......嗯,差不多了,明日再去寻些,且先处理这些。“谢亭云坐在院里一只矮凳上,借着将落未落的残阳末光,细细拣择,时而微微皱眉,叹气,时而很快舒展,笑脸盈盈。 院墙外天色被烧得通红,可一进院,又成缕缕橘色暖光。 那光从墙外漫进院内,浸了谢亭云一身,小臂露出的一截皮肤,被这光浸透,里面青色的血管随着主人用力而微凸,衬着橘光像是兑了水的墨,似清非清,叫人看不清内里。 再抬头,天已完全暗下,谢亭云端起那些放药草的竹匾,起身进屋。 生火烧水做饭一气呵成,可揭起锅盖一看,谢亭云愣了半息,看着锅里的饭菜百思不得其解,早先集市摊铺吃得那般香,怎轮到自己就成了......这般模样?看着那一锅蓝色食物,谢亭云彻底没了脾气,拿碗盛出,端到桌上。 第一口进嘴,就舌根发麻,满嘴苦味,谢亭云边吃边吐舌头,眉头更是直接扭成中国结,吃了半天,碗里还剩大半,不禁犯愁,“无妨,总有一日,我定做出这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他竟真又吃下半碗,可一想到锅里还有,他又蔫了大半。 起身去盛第二碗时,谢亭云瞥见榻上那只小东西,水色蓝眸一转,嘴角勾起,朝床边走去,一把捞起熟睡的小猫。 一手端着饭,一手揣着猫,谢亭云重新坐到桌前,他先戳下小猫脑袋,见没反应,就又给它翻个身,肚皮朝天,依旧没反应,再拎起晃荡两下,只见那猫像是睡死一样,完全不醒。 谢亭云嘴里嚼饭,声音含糊不清,“前几日你刚看我将你碗中肉扒走,你就赶忙跳下饭桌离得远远的,怎么今儿碗都放到嘴边了,还是不醒?” 待饭完全咽下,谢亭云嗤笑一声,眉尖轻佻,“小猫咪,你瞒得了那小道士,可瞒不住我。” 今夜月光格外亮,月光从院外溢进屋内,照得屋里白茫茫一片,像是结了一层霜雾。 谢亭云左手撑起下巴,右手指尖一下一下点着猫儿耳朵,“那让我猜猜......”他将嗓音压下,好似不是在猜谜,是在取乐,语气悠慢,尾音被拖得极长,“你这猫身里是谁的魂灵呢?” 谢亭云指尖一顿,指腹摩挲猫耳尖角,漫不经心道:“是,白瑶孩子的魂灵吗?” 叮,一记轻响,下一秒,谢亭云身前的碗骤然开裂,细看之下碗口泛白,好似霜冻。 半晌,谢亭云拿起那碗,细细端详,可却眼不离猫,“这失传已久的‘寄魂术’你母亲竟也会?还是说,是你父亲楚罗告于她的?” “罢了。” 桌子收拾好,又洗完碗后,谢亭云揣着小猫放回篮子中,整理好猫窝,他才转身,“如此,那便快些化形罢,我可是日夜盼着呢。” 与此同时,火灵根灵海中。 “杜若!你撑住!不过再瞬息!”白昭月立于杜若身后,难掩焦灼,连声大喊,身形更是比之前还要难以辨别。 白昭月为加快幼猫残魂成型,不惜强行分离杜若魂灵,融到幼猫残魂之中,细数下来这已是第四晚,只要再片刻间,幼猫残魂便可成型,即时幼猫魂灵便可苏醒,接管猫身。 啊—— 杜若喊得撕心裂肺,此刻她才知道什么叫求生无门,求死无路的滋味,相比起这个,刚来第一晚被追杀时那黑衣人的一剑,都算不了什么了。 四周火海更胜,几乎要将二人吞没。 体内之痛,早已不是五马分尸那般能比拟的,五脏六腑像是沸水烧开要顶破壶盖一样,白昭月便是那摁住壶盖之人,不让那沸水冲破,一旦冲破,杜若真就如烟花般炸开,绚烂又短暂,魂散身碎。 “太微垂光,玄冥开户。 三魂离形,七魄散墟。 吾以此女,聚你心魄。” “杜若,随我念,快。”白昭月抬手捏出法诀,不断在杜若耳边重复。 杜若此刻都谈不上强撑,她早已撑不住了,若不是白昭月不计后果的为她凝聚魂灵,她早魂散而亡。 吊着最后一口气,杜若随着白昭月念完口诀。 “凝!” 随着杜若一声‘凝’字,那幼猫残魂终于补齐,逐渐转醒。 “杜若!杜若!”白昭月连唤数声未果,眉头皱起,正当白昭月想再以魂养魂之际,杜若豁然睁开双眼。 杜若撑地坐起,环顾四周,只见那火海较先前烧得旺几分,腾烈的火焰竟化作丝丝火线,一缕缕融进她体内,滋养着她,身侧还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直勾勾地望着,可四下寻遍,唯独不见了白昭月的踪影。 忆起此前之景,杜若心下一惊,四处呼喊,“白昭月!白昭月!白.....” “我在。” 一道清冷声音自杜若面前传出,那声气若游丝,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不复存在。 “你?你在?你在哪里?可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啊,我看不到你啊,我已经看不到你了啊!”杜若急得团团转,不停用手触摸周围,哪怕希望渺茫,她也想碰到白昭月,她太清楚自己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全靠白昭月以魂养魂,舍命相救。 “无碍,我能看到你便可。” “我在你正前方。” 杜若急忙用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探去,一下一下用指尖点着面前的空气,可始终就是触碰不到白昭月。 白昭月看着杜若颤颤巍巍的指尖,心间不免泛起一阵苦涩,如果可以,她很想与杜若结伴而行,把酒言欢,做一对无话不谈的挚友。 若这世间真有“如果”二字便就好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也从没有什么“如果”可言。 白昭月压低嗓音,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不愿让杜若听出异样,淡淡道:“你碰不到我的,别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碰不到你啊,我不是也是魂灵吗!为什么会碰不到你啊!”杜若喊得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她真的不愿眼睁睁看着白昭月死自己她面前。 杜若已经送走很多人了,她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人的离去。 杜若不甘心,继续嘶吼着,“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你说啊,告诉我.....” 说到最后,杜若跌坐在地上,已经累到喊不出来了,压着嗓子说完,“到底,该怎么救你。” 白昭月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平复着颤音,道:“杜若,你听着,此后便让这小猫崽接管它自己身体,而你随我一直待在这灵海中,我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我母亲教我的,连同那些尚未被她封住的记忆挨个讲给你听,引你踏入修行之门,带你修炼。” 见杜若迟迟不应声,只是一味用双臂环抱膝盖,脸埋在里面,许是不忍,白昭月终于松口,“若你好好修炼,或许还真有其它法子救我。” 果然此言一出,杜若猛地抬头看向白昭月,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被这眼光刺 得厉害,白昭月移开视线,也陷入了沉默。 杜若听不到白昭月的声音,心下茫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怔怔目视前方,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充满迷茫。 看着杜若那没有焦点,空荡荡的眼神,白昭月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是了,杜若眼中怎会有焦点,她又看不见她。 半晌,白昭月像是下定决心,语气坚定道:“杜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否.....” 不等白昭月说完,杜若目光灼灼,冲眼前的空气喊道:“我会复活你母亲!不!我还要查明你们被追杀的真相,为你们母女报仇雪恨!” 白昭月恍惚一下,露出心疼之色,“不用了杜若,不必复仇了,我只求你复活我娘就好,至于我娘,很快你就会见到她了。” “是我将你拉入这里,我本该不应求你任何,只是,我娘,我放心不下她。” 纵使看不见白昭月,杜若也能感受到她那种溢于言表的愧疚,心疼和不甘。 “白昭月,我承了你们母女二人之恩,你也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为你们查明真相,报仇雪恨,复活你母亲,就是我分内之事,是我必须要做的。” “你不用再多说,我心意已决。” 这次,杜若眼中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无神,满是迷茫,反而有了焦点,就像是找到人生目标一样。 “哦!对,我还要把小郎君拐回家。” 杜若贼眉鼠眼,一副贼兮兮的样,冲白昭月说道。 杜若思维显然跳得太快,白昭月还未曾反应过来,“小郎君?可是救你回来的那位名叫谢亭云的?为何要将他拐回家?” 白昭月一个夺命三联问,她是没反应过来,毕竟上一秒还在说复活母亲,查明真相,报仇雪恨,结果下一秒就到拐男人回家了。 “对呀对呀。”杜若满心欢喜地点点头。 见杜若这样,白昭月更是不解,“那,你为何要将她拐回家?你们二人相识不过寥寥数日,怎会有这种念想?” 杜若一副你不懂得样子,摇摇头,就左手掐腰,右手举起在空中画圈圈,活活一副大师模样,“这样你就不懂了吧,前几天我看那小郎君洗碗时,月色衬着他,美极了!比任何春宫图都美啊,唉,你不懂,反正等我给你们母亲查明真相,报仇雪恨,成功复活你母亲了,我就要把他拐走,让他和我住在一起哈哈哈哈。” “正好,他喜爱美食,又热衷甜食,而我,正好是是美食博主,手握多种美食配方,等我化成人形之后,就男扮女装,假借受伤再被他捡下。” 杜若一脸狡猾,不怀好意,“那时,他救了我,我假借报恩,用奶茶,糖水,狠狠把他拿下!哈哈哈。” “正好那时刚化成人形不稳定,等稳定了我也把他拿下了,然后给你们母女报完仇,再成功复活你母亲了,我就再回来找他,然后,他与我二人就喜结连理啦,哈哈哈哈哈。” 说完杜若便挺起胸膛,很是骄傲。 接着便是杜若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这下不止白昭月听得云里雾里,就连一直安静卧在地上的小猫咪都忍受不了,用爪子捂住耳朵。 白昭月轻声一笑,语气间尽是无奈,“好好好。” 杜若偷偷睁开左眼,看向前方,虽然她还是看不见白昭月,但刚才那笑可是结结实实传入杜若耳中,听到这笑声,杜若好似也松了一口气,“暗暗在心底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尽快找到救白昭月的办法。” 毕竟,她真的很想和白昭月成为好朋友。 6. 第 六 章 “那,小猫咪,你.....”白昭月说一半不知怎么说了,一时僵在原地。 察觉到白昭月的意思,杜若上前一步接道:“这猫叫淮七。” 她一把抱起淮七,捧到白昭月面前。 “可我不叫淮七。”一声糯糯的男童声从杜若臂弯中传出。 杜若了然,强忍笑意为一猫一人解释道:“是这样的,那日我醒来,谢亭云说这猫通体乌黑,像一方徽墨,便起名淮七。” 一人一猫彻底懵住,看着她俩这样,杜若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谁知道那小郎君为什么上一句话还是乌黑的徽墨,下一句就能起名叫淮七。” “那你自己可有名姓?”白昭月问道。 那猫儿咂巴咂吧嘴,摇摇头,委屈巴巴地,“我没有。” “既你无名无姓,那便唤淮七如何?” 沉默良久,小猫咪才抬头回应,声音软软的,很是可爱,“那好吧,就唤淮七。” “如此,抱歉,淮七,是我和我娘连累了你。” “不是的,白昭姐姐,自杜若姐姐滋养我残魂起,我便清楚了你们全部的记忆,这几日我早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淮七年纪虽小,声音也是孩童一般,但言语间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听他这样说话,杜若不由得看了一眼白昭月,眼底全是心疼,她们二人太像了,都是出生没多久,被传承了记忆,被迫快速成长成大人。 淮七看杜若二人没接话,便继续道:“依我看来,白昭姐姐和杜若姐姐并非是坏人,白昭姐姐也不必自责,要怪,也该怪追杀白昭姐姐的那些黑衣人。” 白昭月一愣,心间苦涩更胜。 “白昭姐姐和杜若姐姐,你们二人就没想过我为何会被留至最后吗?” 杜若扭头和白昭月所在的范围看去,二人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话,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早在杜若看到淮七尸身时,就已想到了。 说到这,淮七声音闷闷,它虽竭力装成一副老成懂事的模样,可骨子里,到底还是个稚气未褪的孩子。 怕是杜若,白昭月跟着伤心,它又强打起精神继续说道:“那日,娘亲察觉到危险,将我们转移,可我生来孱弱,是四个姐妹兄弟里最弱小的,故而,娘亲才最后一个转移我。” “便是没有白昭姐姐和杜若姐姐的这桩事情,我日后多半也会沦为其它妖兽的口粮。” “如此,我还该谢谢白昭姐姐和杜若姐姐才是。” 淮七窝在杜若怀中,直挺挺抬起头,又迅速落下,表示谢意。 “那你不怨你娘吗?”杜若低头问道。 淮七摇摇头,很是想得开,“为何要怨?只是这世间法则罢了。” 白昭月听完,开口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商量件事?” “白昭姐姐你说。” “杜若想用你的身体修炼,待她修炼成化为人形之后,便给你找一个强壮的容身之处,如何?” 白昭月说完,不止淮七愣住了,杜若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白昭月解释道:“杜若你可以用‘寄魂术’,将淮七转移到一个彻底死亡的兽类身上,不过切记,一定要是死亡时间七个时辰之内的,或死于意外,或死于天灾,绝不可是你为了淮七,而伤害其它兽类。” 杜若忽地抬头,猛迈一大步,眼放金光,还不等她开口,白昭月就先行打断道,“别想了,若真像你想的那般,我用‘寄魂术’如你一般,魂寄在动物身上是不可能的,我寄魂的兽类若是彻底死亡,我将无法修炼,一辈子只能是兽类。” “你这样的情况很少,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好运。” “那这样,淮七不是也无法修炼了?”杜若面露疑色。 白昭月解释道:“淮七本就是兽类,兽类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淮七已开智,它无论到哪个兽类身上皆无妨,而人不行,人和兽有天然的壁垒,若人寄魂的兽类未开智之前已死,则那人永世无法修炼。” 杜若点点头,表示深有感悟,“难怪你记忆里会有兽类开智才可修炼的话。” “你未曾看全,故而那些记忆,你压根没好好消化。” 虽然看不见白昭月,但这话一出,愣是压得杜若大气不敢喘一下,谁叫人家说的是事实呢。 杜若赶忙站得笔直,讨好道:“那白昭月,现在就让淮七接手它的身体,应付小郎君,不然我怕那小郎君担心。” 看杜若那副不值钱的讨好样,白昭月没再说话,叹了口气才道:“嗯,就这样,这几日我教你修炼。” 翌日,天擦亮。 谢亭云一睁眼,就看见竹篮晃了几下,喵的一声,从中跃出一只小身影。 “醒了?淮七。”谢亭云嘴角一勾,坐起更衣,待整理好衣衫时,走到淮七身边,本想揉揉它脑袋,可不曾想,明明刚才还乖乖卧着的小猫,就在他把手放上的瞬间,猫儿突然离开,走到离谢亭云五步之外再次卧下。 谢亭云垂眸看看那悬在空中的手,又向淮七那边看去,嘴角一咧,舌尖抵住齿边,下唇被上牙压出一道浅印,眼眸中那水光暗下半分,可很快就消失不见,化作一声低笑,“好,淮七,那我给你弄些吃食,你睡了这些时日,想必定然饿了,吃完便在家中歇息,我去后山采些药草,再去张叔家看看婶子好些没。” 一连几日,谢亭云和淮七一人一猫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其间杜若也问过淮七,为何这样不喜谢亭云,但淮七没说具体缘由,只说与他相处不惯。 “杜若姐姐,你什么时候跟着白昭姐姐修炼好呀?” “快了,再过个两三天就好了,怎么了?” “没事,那杜若姐姐安心修炼吧。” 杜若有些不解,转头朝白昭月问道:“这孩子为什么这样讨厌谢亭云?” 白昭月直接忽略选择不回复,转而继续讲起刚才的经脉。 见白昭月不回复,杜若也不再自找没趣儿,开始认真听讲。 终于,在处暑这日,杜若被“刑满释放”。 “白昭月,我现在就开始修炼,我一定会救你的。” 白昭月眼底是化不开的难过,但语气依旧平静,“好。” “白昭月你等我,我现在就跟淮七商量,让他先待在灵海,我开始修炼。”像是下一秒白昭月就会离开一样,杜若着急忙慌的去找淮七。 正午时分,太阳正烈,不知是最近雨多,还是如何,让人感觉像在蒸笼。 一看见谢亭云,杜若整个人眼睛都亮了不少。 只见谢亭云正伏于案前,执笔蘸墨,手腕时上时下,就勾勒出一字,落笔极快,却无半分潦草之迹。 幼猫身上的伤已全好,杜若上蹿下跳地蹦到谢亭云面前,坐在那笔前,冲他喵喵叫,一声大过一声。 谢亭云笑着抬头,将笔搁于笔山上,伸手逗弄着小猫咪,猫儿用两只前爪死死扒着他的手臂,脑袋在他腕间蹭来蹭去,“你这猫儿,“前几日那般冷落我,怎得今日又这般粘我?” 谢亭云眉眼弯弯,语气轻柔,满脸笑意,可若杜若一睁眼就会发现那笑不进眼,笑容丝毫没有半分宠溺和心欢。 “淮七乖,待我写完这药方,给王家大伯送去,回来我们便开饭,好吗?”谢亭云轻轻将手从猫儿两爪间抽取,继续写方子。 杜若了然,便不再打扰,蹲坐在谢亭云身旁,看他写药方。 谢亭云的字迹不像寻常书生那般端正规矩,反而是撇捺间尽显傲骨,若只是单看字,只觉得其主人是个孤傲之人,完全想不到竟是这样阳光心善少年郎。 很快,谢亭云写完药方,包起药草就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杜若后脚就追问起淮七,“这谢亭云也没变化啊,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因为我看不透他。” 杜若点点头,没再接话,趁着这回谢亭云不在,她回忆起这几日白昭月给她讲的那些基础。 “敛神,静心,气沉丹田。” 杜若闭眼蜷卧起,屏息凝神,剔除杂念。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都已试了数次,明明都看见火灵气了,可就是引不进,杜若开始心急,可越是心急,越无法引气入体。 “杜若,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想救我,但这种事急不得。”白昭月站在杜若身前,轻点杜若,“来,跟着我的步骤来。” “首先,敛神,静心,气沉丹田。” “杜若,不要总想着着急救我,待你修炼而成,自有救我之法。” “静心。” 杜若不断深呼吸,调整气息,白昭月的声音像是掺了镇定剂,只几句话,她便成功入定。 “白昭姐姐,以后杜若姐姐修炼时,你就在旁边多说几句话吧。” “毕竟你已成了她的执念,你在她便心安。” 白昭月没理淮七,只是静静观察杜若的情况。 入定后,杜若变得气息平稳,呼吸均匀,毛孔翕张,竟隐约透出几条黑丝,她依照前几日白昭月教的,逐渐将神识沉入灵海。 “观其灵,寻其踪。”白昭月低声道。 杜若再次屏息凝神,感受着身边的灵力,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有缕极淡的暖意,进入她的经脉。 杜若心头一紧,循着那缕暖意,引入任脉,自上而下,过会阴,关元,气海,膻中,只要再过督脉,尾闾,夹脊关,玉枕关,最后到达灵海,便可达成引气入体。 她不断在心间鼓舞自己,平息凝神。 自会阴至膻中一直很顺,可一到督脉,一切逐渐开始脱离杜若的掌控。 那火灵气横冲直撞,誓要将杜若心脉撞碎一般。 杜若冷汗直冒,开始不断深呼吸。 7. 第七章 “莫用蛮力!杜若,听我指挥,放松冷静。” 白昭月刚想抬手帮杜若引气,就被淮七拦下。 “白昭姐姐,你还能帮得了几次?若是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你真当放心将复活你娘的事情,交付于她?” 一句话,直接将白昭月点醒,是了,她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她说话都要喊出来,杜若才能听见,要一直这样帮她,只怕难成大事。 “也罢,且看她造化。” 白昭月静坐,闭目养神。 “火灵气果然霸道,不愧是全攻击灵根,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因之前为救淮七时的疼痛,这点疼痛非但没有让杜若退缩,反而是让她更加兴奋,“来吧,我就不信你比那剥离魂灵还疼!” 杜若重新引着那火灵气入督脉,想起之前白昭月说的,“督脉莫用蛮力,不要妄想掌控它,用蛮力冲破,试着顺应它,这样它才会顺着你。” 杜若深呼吸一口气,不再像刚才只用蛮力,而是慢下来,慢下来,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引着火灵气,“还差一点,差一点。” 她不敢放松,但又不能太紧,只能不断调整气息,以求达到最佳平衡状态。 终于,过了! “接下来是尾闾,尾闾更是生死兼并,硬冲不仅会撞伤经脉,还会致人残废,你更是要小心,杜若。” 杜若吸收督脉教训,不再只用蛮力,把那火灵气,引入心间,反复以心火淬炼,将那火灵气完全淬炼融入。 “夹脊关,夹脊居于背脊正中,两侧经脉密布,此处又比先前凶险几分,杜若,你要做的就是不要让火灵气散。” 看着那股火灵气,杜若咬紧牙关,用神识死死锁住,不让它四处飞散,可四周经脉犹如万蚁啃食,又痛又痒,叫杜若难稳心神。 “风过不惊,影过不留。 一念不挂,一息自安。 一息既安,万息皆定。” “聚!” 在杜若不断默念静心决的情况下,那火灵气终于成功过了夹脊关。 可最难的,还在后头。 玉枕关,位于脑后枕骨之下,是督脉通顶的最后一关,亦是最险的一关,稍有不慎,便可冲毁大脑,记忆全失,变成废人。 “杜若,过了玉枕关,此后一马平川,你一定要挺住!” 杜若聚精会神,凝全身之力,引火灵气向玉枕关撞去,一下,两下,三下! “砰!” 宛如天地崩塌,那玉枕关豁然被冲开,火灵气直冲灵海。 霎时间,杜若只觉得周身毛孔全部张开,全部火灵气直直向她涌来,争先恐后融进她的经脉,如水坝决堤,尽数灌入灵海。 杜若缓缓睁开眼,眸子已全然变为红色,是那骄阳烈火的火红色,周围隐约透出一层大红色,衬得那黑毛发光。 白昭月缓缓睁眼,欣慰一笑,“任督既通,周天自成,恭喜,此后你便可真正踏上修炼之路。” “恭喜恭喜杜若姐姐。” 淮七也用爪子作揖,恭喜杜若。 杜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没有,全靠你之前教我的,我刚才引气入体时,满脑子全是你告诉我的那些,用你说的那些才成功的。” “甚好,杜若,你现在已经是筑基高期了。” 杜若瞳孔一缩,脸上全是震惊,满脸不可思议,“可我不是才刚引气入体?” “正是,但你是继承了我娘的灵力,金丹期的灵力怎会这般轻易枯竭,故而只要你引气入体成功,便可直接使用灵海中的灵力,引气入体也只是因为这身体并非你原来的身体,需要先打通经脉才可,只要一旦成功引气入体,便如钥匙开锁,一推门,屋里的东西全是你的。” “不止如此,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说到这,白昭月难得地出现情绪波动,这还是杜若第一次在她身上感觉到这么明显的兴奋感。 “好,你说。” “你可以再测出一个灵根。”白昭月言语中充满胜券在握的激动。 杜若这次没再着急接话,思索起白昭月这话的意思,毕竟在这里,只有灵根越少代表你资质越好,最好的单灵根是最纯最好的资质,可如今,白昭月竟说杜若可以再测出一个灵根,不禁让人感到费解。 白昭月笑道:“很简单,只因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的,是淮七的,妖兽也会有自己的灵根,所以待你化形之后,你便可以再去测出一个资质。” “不止如此,因妖族和人不一样,妖族不少是天地孕育而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故而妖族,皆为单灵根,这也正是妖族被人人喊打的最大原因。” 杜若已经被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等下,所以人族怕妖族修炼过快会打压人族,就先一步打压妖族?” “是。”白昭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因此,你要想去那些宗门测灵根,须得有人为你打上‘隐妖印’。” “这‘隐妖印’顾名思义,就是隐去你妖族身份,不过,这个术法有个问题,就是随施法人实力而变,譬如:我是金丹期,我给你打上这‘隐妖印’,金丹及以下修士是看不透你真身的,可若是元婴修为之人,则可轻易看出。” 杜若思索半晌,才开口回复道:“原来如此。” “嗯,我要歇息一下了。”话还没说完,白昭月就再无声息,言语中尽是疲惫。 杜若整理好心情,四下看看发现谢亭云还未回来,“这小郎君怎么还不回来?锅里煮的东西都要糊了吧。” “可好像,也并未闻见糊味?” 杜若走到过锅前一看才发现,谢亭云根本没有煮饭,“等下,那他刚才说要回来开发,岂不是,他自己做!”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对杜若来说,这有点太烂了。 但很快,杜若又反过来安慰自己,“能找到个做饭那么烂的,也算他天资斐然吧,正好和我这个美食博主互补。” 一扭头,杜若才看见院里湿了一片,“难怪没回来,原来是刚才下大雨了,不过出门时那小郎君好像没带蓑衣,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别把他淋坏了,淋坏了我还怎么看他洗碗。” “那小郎君,应该不会有事吧?修炼完他要还没回来,我就出去找找吧。” 杜若看着窗外阴云密布,雨随停,可天未晴。 “太上有令,无望不藏。 破妄以光,缚邪以纲。 执念为祟,残识为殃。 吾今一指,开你迷障。” “封!” ‘封’字一落,刹那间,周围连成一片蓝色字符。 谢亭云站 在上面,又环顾四周,计算着点位,“差不多了,再等几场阴雨天,便可大功告成,不枉我前几年假装身受重伤,流落至此被检到,这几年下来也快布置完了,也不枉我每日上山挖药草,假借行医之名,到处选址,如今总算快到头了。” “接下来......接下来就先,弄湿自己吧,毕竟可不能让家里那位察觉到。”谢亭云低头看向脚边的积水,那水洼里水很是清澈,映出他那俊朗的小白脸,谢亭云冲水里那人笑,那人也冲他笑,“你说是吧,淮七。” 那双水蓝色的眸子尤为刺眼。 “水帘。” 谢亭云随口一说一个术法,骤然间便出现一道水墙,谢亭云不紧不慢地走到其中,任由衣服被打湿。 感觉没问题了,谢亭云才动身回家。 还没到家,谢亭云就感觉到浓厚的火灵根气息,“哦?筑基期?火灵根?看来我果真猜对了,你当真是白瑶的孩子。” “可要快快化形。” “不过,这妖族气息也太明显些,既然这样,正好我有求于你,那我来便来帮你盖一盖。” “以此为界,划地为安。 行路其难,多避妄言。 形入市井,魂卧红尘。 皆气为掩,皆无我心。” “护!” 谢亭云眺望远处回家之路,笑意更胜,“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你的,淮七。” 杜若的猫耳何其灵,谢亭云刚进院门,它就飞快跑到屋门口迎接,谢亭云推开门一看,就见那小猫尾巴翘得高高的,不停地喵喵叫。 谢亭云蹲下用指腹轻轻抚着猫儿脑袋,笑道:“淮七乖,方才外头下大雨,我不慎被淋透了,先去沐浴更衣,回头再来和你玩。” 猫儿扬起小脑袋,喵喵喵地冲谢亭云叫着。 可谢亭云刚转身离开,杜若眼色便冷了下来,“奇怪,雨水淋得这么平均?谢亭云,这可不像是雨水淋得啊。” “难道真如淮七所言?” 喵,一声猫叫响起。 谢亭云扭头看向站在木桶边上小猫,将右手甩甩水,直至半干,才开始摸猫儿,“怎么了?淮七,现在片刻都离不开我了?” 谢亭云一脸宠溺地捏着小猫耳朵,轻轻摩挲。 杜若被这整得十分不适,耳朵痒痒的,可甩又甩不开,她感觉谢亭云这是故意的,故意捏着她耳朵的,专门报复她。 “等会,可谢亭云为什么要报复她?”杜若在心中不解道。 心下一紧,杜若直接要了谢亭云一口,虽还是幼猫,但牙可比之前锋利多了,仅一口,就把谢亭云手指咬出血来。 “糟了,小郎君受伤了。”杜若心间一紧,很是心疼,虽然她现在也有点察觉到这人不一般,但对杜若来说,只是拐回家的难度更大了些而已,待她修炼成神,不是随便绑回家。 还没深入幻想,杜若便因猫的习性,下意识舔舐伤口。 许是猫习性作祟,杜若虽感觉不妥,但终究本性战胜理智。 但谢亭云就不一样了,指尖血丝丝渗出,可还没看见血,就被猫儿又舔干净,如此往复,还真将血止住。 谢亭云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竟忘将手抽走,看着不断舔舐手指的猫儿,他那水蓝色眸中明灭不定。 8. 第八章 很快,谢亭云反应过来,他并未将手立刻抽出,而是安静地观察起小猫舔他的手,眼底翻起一丝玩弄。 “淮七,好了,早就不流血了,快下去吧,我得穿衣了,免得把你毛发弄湿了。” 随后,谢亭云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托起猫儿的下巴,才将被舔的手指抽出。 杜若也有点害羞,无心再查下去,打算等以后再说,便跳到地上离开。 本打算睡会儿休息一下的杜若,刚睡着就被噩梦吓醒。 梦中杜若本来睡得正香,可突然被谢亭云拿着个大盆就开始给她灌那黑暗料理,直接把杜若吃得清醒了,毕竟那味道就算在梦里也是如此真实,令人心生畏惧。 正在锅前盛饭的谢亭云听见猫叫声一愣,就看那小猫张牙舞爪的,四只小爪子扑腾不断,“这是饿了?” 谢亭云看着手里刚盛好的一摊不明紫色混合物,笑眯眯地端到猫儿面前。 喵—— 光是闻一下,杜若就不受控制地浑身炸毛,弓起背,死死盯住碗里的食物。 杜若现在理解为什么淮七不喜欢谢亭云了,就天天吃这个,没人能喜欢得了。 “深呼吸,两眼一闭,两腿儿一蹬,就过去了,啊不对不对,是就吃完了。”虽然杜若心里这样想,但她清楚,吃完这碗东西和过去没区别了。 “噗,罢了,我还是喂你牛乳吧,就知道你会这样,晌午我去给王家大伯问诊时,特意讨了点牛乳,早料到你吃不惯我做的饭。” 杜若不禁在心里暗暗吐槽,“谁能吃得惯才怪,除非是那人变异了。” 谢亭云小心从外屋拿出一个陶罐,很是细心地将里面的牛乳倒入碗中,又给猫儿泡上窝头。 杜若第一次感觉这混着麦子酸和奶腥味的牛奶泡窝头,是如此的美味。 “真是应了那句话啊,全靠同行衬托。” 饭后,杜若本想再欣赏谢亭云洗碗的美画,可奈何要修炼,只能自己偷溜出门,躲到外面修炼。 是夜,杜若溜到后山,开始修炼,远处偶尔传出几声蝉鸣,月光照在杜若漆黑的皮毛上,显得很是显眼,可一旦融入黑夜,便很难有人再发现杜若。 杜若随便找了块大石,卧在上面修炼。 灵海之中,依旧是那一片火海,燃得旺盛,可细看之下发现比之前旺盛多了。 “这就是筑基高期吗?一定在化形之前修到金丹,只有那种样才能救白昭月。” 打定主意,杜若开始在脑子里回放白昭月之前说过的话,正如白天引气入体时一样,“杜若,筑基期不是‘引’气,而是‘炼’气,只有把灵海里的火灵气,全都炼成你自己的才行,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它们。 杜若点点头,开始按照白昭月说的去做,她先是将灵海里的几缕气丝引到经脉中,开始循环走一周,只有这样,才能在打斗中直接运用术法。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若不能控制好灵力,轻则经脉损害,重则筋脉寸断,成为废人。 杜若一次次引灵气进入经脉,一点点增加,不断累积,直到可以将所有灵力全都引到经脉之中。 一开始还好,只是几缕,可越到后面越多,杜若眉头紧皱,死死咬住嘴唇,不允许自己松懈,脑海中不断回想起白昭月的声音。 噗,一口鲜血喷出。 杜若因太过急躁,心绪不稳,急火攻心,直接生出内伤。 “唉,我是这般授予你的?” 一听这声,杜若止不住喜色,“白昭月,你怎么样了?” “无碍了,只是怎么我一不在,你就这样。” “我知道你心急,想救我,可也不是这般急法,再这般下去,你不但救不了我,还会连累你自己。” 听着白昭月的训话,杜若觉着心里暖暖的,很安心,“好,我以后不会了,我会屏息凝神,稳住心神,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白昭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继续指导起杜若修炼。 “杜若,修炼本应是一朝一夕之事,而非一夕之事。” “你这般急躁,修炼难成,莫要总让我提点,你自己也要时刻想着。” 杜若目光坚定,狠狠地点了下头,“好,我这次一定不会了,我再试试。” 白昭月平淡地说:“嗯,开始吧。” 再次进入灵海,有了刚才白昭月的劝解,杜若感觉心神稳了不少,使得她现在引的灵气,比她刚才加起来还要多。 “好!就这样,一点点引,将它们引入经脉,不断循环,循着循着,我就会用了。” 火灵气不断游走在杜若各个经脉之间,无数次循环,无数次回落,终于,再次回到灵海之中,灵气都成了那骄阳烈火般的火红色。 白昭月依旧用那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杜若,你领悟极快,很有天赋。” 杜若睁眼,伸伸爪子,“我?天赋吗?” “对,你从未被专门的夫子教过,只是在我提点之下,第一次尝试引气入体就成功,若这都不算天赋,那什么才是天赋。” 杜若神色恍惚,“天赋”好像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更是她不敢妄想的,前世考上那所谓的不错的学校,不过只是一个省里听起来比较好的罢了。 毕业后,杜若和千万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一样,焦虑难眠,靠着上学时打工的兼职,攒下的钱,在出租屋里躺了几个月,最后被逼的没法,将希望寄托于自媒体,想着讨口饭吃就会,干了一年多才有了十几万粉丝,结果就是吃了毒菌,来了这里。 “天赋”这个词,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跟杜若没有丝毫联系。 白昭月这人有一点很好,就是在你沉默不言思考问题时,她从来不会多问,更不会出声,就像现在,她站在身旁,静静的看着杜若,默默地陪伴着杜若。 望着杜若那恍惚的神情,白昭月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现在杜若是猫,而猫,怎会给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呢? 回想起此前杜若麻木空洞的眼神,白昭月好像才明白一点,虽然她看不到杜若的记忆,但她多少猜到了一点,也懂得为何杜若突然说要拐谢亭云回家了。 白昭月抬起那透明的手臂,落在杜若身上,轻轻顺着她猫毛,“杜若,不是所有人都要做成什么事情才是实现价值,而是你这个人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价值。 “于你娘、爹来说, 就是最珍贵之物。” 说到这,白昭月一顿,脸上浮现一丝扭捏,但转瞬而逝后,坚定道: “于我,亦是如此。” 杜若抬眸,扭头看向白昭月所在的位置,她感觉此刻,好像感受到了白昭月的触碰,眼里逐渐回神。 此时月光落在杜若面前的水洼里,山间风动,掠过水中光影,恰巧折入杜若眼中,从白昭月的角度看,好似杜若眼睛在发光。 杜若站起,转身朝向白昭月的方向,虽然她看不见白昭月,但她也能感受到她和白昭月是面对面。 调整好位置后,杜若俯身爬下,“可是白昭月,我已经没有娘和爹了。” “其实我们仨还蛮有缘的,都没娘没爹。” “所以啊白昭月,其实你不用总是感到内疚,感觉连累了我,总是想办法补偿我。” 夜间风林沙沙作响,吹得人心痒痒。 “起风了,白昭月,你知道吗?” “嗯,我感受得到。” 处暑已然过了数日,炎气早就散去不少,散去不少的也不止暑气,银杏树叶边边早已染了黄,想来再等些时日,绿色将尽数散去。 残月挂在枝头,也并非残月,只是被树枝脉叶隐去大半,风一过,掀开那层叶幕,便还了个月圆。 照得地上时亮时暗,风一来,便亮,风一走,便暗。 “白昭月,又是一年秋。” “秋,在我们那边寓意着送别分离。” 杜若并未睁眼,而是蜷卧在石头上。 “如此,在我这里,便是丰收。” 杜若恍然间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此刻没有月光落入她眼中,良久,她又缓缓低下头,闭上眼睛如刚才那般卧在石上。 “我的母亲,父亲皆是医生,在我两岁那年,一个地方突发瘟疫,她们主动请命,去救助那里的患者,最后,不慎感染病毒,不幸离世。” “我父亲的父亲在我父亲八岁时离世,我父亲的母亲因肺病,在我一岁时离世。” 杜若迟疑半晌,忽地笑了,“再后来,我母亲的母亲因过度伤心,在我三岁秋时离世,同年冬,我母亲的父亲,也是因伤心过度,相继离世。” “至此,我成了孤儿,我不愿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就靠着政府资助,还有我母亲、父亲的赔偿金过活,当然,那笔赔偿金,哼。” 说到这,杜若冷哼一声,眼里是压不住的怒气,“不知道被人吞了多少,到我手里早已所剩无几,当时承诺去救援的补助金,更是从未见过。” 知道白昭月听不太懂,杜若又用这里的情况重新解释了一遍。 白昭月一愣,自认识杜若起,她从未见过杜若生气,哪怕是刚开始被追杀,杜若也没有愤怒,只是和白昭月一样,抱着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永远一副大大咧咧笑呵呵的样子,她没想到杜若竟然是这样身世,白昭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嘴像是被糊住一般,说不出来话。 “白昭月,淮七不恨它母亲,可我恨,我母亲、父亲,多年来我不止一次在想,如果她们没有主动请命,可以自私一点,会不会我的家还是好好的,也不会变成这样。” 9. 第九章 白昭月坐在杜若卧着的石头上。 “原来如此,故而你既恨你爹娘,可又变成了你爹娘那种人。” “你明明可以如你说的那般,恨你爹娘为何不再自私一点,为何非要去那疫处,可你呢?杜若,你不也是毅然决然选择走向为我和我娘报仇的道路吗?” 杜若肉眼可见地恍惚了,不由得失笑一声,“白昭月,你真的只是个出生不久,刚满月的孩子吗?” 白昭月点点头,虽然杜若看不见,但该点还是点,“是。” “是吗?那你懂得真多。” “杜若,你忘记了吗?我娘死前不止将灵力渡于我,还将记忆也一并留了下来,就是不知为何,一些记忆被封住了,尤其是我和我娘为何会被追杀。” 杜若了然,白昭月只是孩子不懂,但杜若懂。 她想,大概率是白昭月母亲早就将灵力,记忆渡于她了,只是临死前又重新抹去这些,怕白昭月察觉到,母亲其实早就打算和敌人同归于尽而伤心。 至于被封存的记忆就更好说了,白昭月的母亲不希望白昭月去报仇,只想让白昭月好生生活。 只是她母亲忽略了一点,白昭月是她女儿,母女相依,女儿眼睁睁在自己面前和敌人同归于尽,绝不可能不会想为母亲报仇,更甚,女儿这一世,活着的目的就只是为母亲报仇。 就像白昭月,她若逃离,那她此生只有两个事情:复活母亲,报仇血恨。 当然,这些杜若没说,她也说不出口,这对白昭月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见杜若一直不回话,这次白昭月破天荒地主动发问,“杜若,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方才还以为是白昭月没想到的杜若,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是了,白昭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之所以不说,只是怕杜若报仇时受到伤害,会有危险,若不是放心不下母亲,不想让母亲就这么死了,只怕白昭月也根本不会去求杜若复活母亲。 “哎呀,光顾着和你聊天,我都还没修炼呢,你先歇歇吧,我要修炼了。” 杜若又变回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儿。 “好,这次莫要着急,切记要静心凝神。” 几个时辰后,杜若算着谢亭云起身的时间,又溜回家里。 到家一看,果然谢亭云还未起,杜若悄无声息地钻入谢亭云被中,窝在他身前,佯装睡着的样子。 可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待杜若气息平稳之后,谢亭云睁开眼,看着臂间的黑色小团,“一晚上就修炼成这般?太慢了,小猫咪。” 谢亭云眼底闪过一丝狡猾,嘴角微微下压,“如此,我便帮帮你罢,至多七场雨天,若你再不化形,可就有些麻烦了。” “那样,时间就来不及了。” 清早,杜若一觉睡到自然醒,一醒来,身边就没了人,她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后,趁谢亭云去山上找药草,就开始朝空气大喊,“白昭月!白昭月!白昭月!白昭月白昭月白昭月!” “我在。” 一听这不咸不淡的声音,杜若便知道是谁,她嘿嘿一笑,若无其事地跳到板凳上,爬上桌子开始吃谢亭云准备好的牛乳。 淮七此时倒是不乐意了,因为杜若刚才喊得时候把它吵醒了,也不知它是怎么了,成日成日得睡,一睡能睡好几日那种。 “醒了?你怎么一直睡?” 淮七努努小嘴,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就是困得撑不住,不睡都不行。 杜若刚开,白昭月像是知道一样,提前说道:“无碍,它虽被你以魂灵滋养苏醒,可因时辰不到,我强行剥离你魂灵让它吸收,故而困乏,睡得过程中就是让你的魂灵和它魂灵融合的时候。” 杜若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没再多言。 吃完饭,杜若蹲在墙根,开始挨个打开墙根的瓶瓶罐罐,熟悉那些调味和大料。 看着里面的调味和大料,杜若眉头紧皱,她没搞懂,为何这大料调味这般齐全,可那谢小郎做出的饭菜竟是如此令人作呕。 为以防万一,杜若还挨个认,里面有:花椒、姜、葱、蒜、茱萸、桂皮、芥子等等,“还好我做美食博主的时候,为研究出新奇玩意儿有流量,查看过各朝各代美食以及调味大料,看着这些还算熟悉。” 想到此处,杜若难掩得意之色,连步子都轻快几分。 为了不再食用那种令人作呕的食物,杜若决意趁谢亭云烧饭时,趁其不备,自己暗中调味,纵然效果甚微,也远胜整天吃那些东西强。 杜若本来都心意已决了,怎料这谢亭云这一连几日都未烧饭,只是每日回来从镇上买些包子熟食,杜若跟着也算过了几天好日子。 这几日一直如此,唯一不同的就是,杜若每天雷打不动地睡醒先唤白昭月,只是唤她的声音,忽高忽低。 这日亦如往常那般,杜若醒后趁谢亭云上山挖药草,便大声呼喊:“白昭月!白昭月!白昭月!白昭月白昭月白昭月!” “白——昭——月——” “我在。” “不对不对,我是怎么教你的?” 白昭月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 “道!” 杜若扬起小猫脑袋,很是神气,“这才对,以后我每天清晨叫你时,你就答‘道!’ “知道了吗!” 白昭月属实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对杜若百依百顺,“唉,是是是,知晓了,知晓了,你快去修炼吧。” 杜若让首挺胸的从窗户跃下,灵巧地钻入树林,开始修炼,傍晚时分再回来,本来今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直到杜若和以往一样,修练完回谢亭云家。 还没到家门,杜若就听着好似有人吵架,心下不安。 “杜若,我已唤醒淮七,叫他掌管身体。” “好。” 白昭月也重新回到杜若灵海中,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淮七小心翼翼地往谢亭云院子靠近,待到能听清说话声音才停下来。 只听谢亭云与那个一袭白衣,手握佩剑的人吵起来了,以及旁边正在劝架的张叔。 平日温润如玉的谢亭云,此刻间声音难得有了几丝怒气,“仙长,我说再一遍,那只是寻常小猫,不可能是什么妖邪,至于张叔说的妖邪,只怕另有其物!” “小郎君,仙长来都来了,你不叫他进去看看?若真不是妖邪,就当是看个放心,成不?”张竖不断在旁边劝谢亭云,让他同意查看淮七。 顿时,杜若和 白昭月倒吸一口凉气。 “杜若,那老顽固只怕来者不善,即时若真是被他发现,你们直接跑就是,他不过是个金丹初期,我尚且能勉强撑一撑。” “不必,杜若姐姐,能把我体内的火灵力全部引入你灵海之中吗?” 淮七冷静地问。 杜若反应过来,连忙应下,“能。” “好,那我先跑得远一点,离他们足够远时,你将灵力全部引入你魂灵灵海之中,这样我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就只是一只寻常小猫。” 杜若心下一惊,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白昭月宁愿以魂补魂,也要冒险将她魂灵剥离,达到快速让淮七苏醒了。 “白昭月,你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了吗?” 白昭月气息看似平稳但言语中还是有几分慌乱,“不算,那日那个小道士走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我笃定他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必会再找更厉害的人,来这里寻你。” “故而哪怕冒着提前消散的情况,我也要强行剥离你的魂灵喂给淮七。” 杜若突然有些庆幸,还好她和白昭月不是敌人,起初她也想到了这一点,当白昭月叫她以魂养魂,滋养淮七残魂,唤醒淮七时,只是她没想到白昭月是在赌,赌那些个小道士楚禾一定会叫更厉害的人再来。 杜若想的只是以后离开谢亭云的时候,被人查起,可以暂时让淮七来迷惑一下。 “到了,杜若姐姐你开始吧。” “快,杜若,尽快些,不要引起谢亭云的怀疑,就算再快,你也一定要冷静,切不可急躁。” 杜若明白,开始入定,控制经脉中的火灵气往魂灵灵海方向去,许是因之前多次练过,将灵海中的灵气引入身体各个经脉,故而这次她把身体各个经脉中的火灵气,重新汇于魂灵灵海也变得十分容易。 不过瞬息间,便完成了。 “好了淮七,快,我们回去。” 白昭月催促道:”好了淮七,快,我们回去。“语气中有了几丝急躁。 “白昭月,只有元婴强者才能看出魂灵之事对吗?” 杜若惴惴不安,她不想回去,可又不得不回去。 若是不回去,只怕会直接被当妖邪处理,即时,真就毫无胜算了,现在回去,用淮七的法子,至少还能赌上一赌。 “对,你且安心,再不济,若真被发现,还有我。” “这件事情不止你一人面对,我也不会叫你一人应对。” 白昭月轻轻抱住杜若,哪怕知道杜若感受不到,但她还是抱了一下,她心里扭捏,若不是现在快消散了,她大概是不会主动去抱杜若的。 白昭月抱住杜若的瞬间,杜若瞳孔一缩,眼神中汇集出焦点, 杜若没有回抱白昭月,她想,等把白昭月救下,让她重新有了实体,再抱。 “白昭姐姐,杜若姐姐,不用怕的,没事的,这个法子是可行的,因为妖族一直都是这样的,我娘教过我,很多哪怕可以开智修炼的妖兽,也会有独属于她们掩盖灵气手段。” “只是我没修炼,不能那样。” 很快,淮七就跑到了谢亭云院前的树上。 只见,张叔已经离开,院中只有谢亭云与那修者,不知再说些什么。 10. 第十章 夕阳乘着暮色,林间风都弱了半分,少了些叶被刮起的沙沙响。 淮七竖耳凝神听了好半晌,也未听到半点声息,此刻它恨不得生出一双顺风耳。 “这样,淮七,你绕到后院,从那爬到屋顶上,或许就能听得清了。”纵使杜若几番逼迫自己冷静,可余音中,依旧难压颤音。 “好,杜若姐姐。” 白昭月虽未多言,但周身灵力翻涌,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势必要与对方鱼死网破,哪怕是同归于尽。 这不愧是淮七自己的身体,其掌控程度远超杜若,十分灵巧,不过几息之间便以爬上屋顶。 “淮七,你耳朵是不是聋了?” 杜若心中生出一丝怪异,按常理来说这本不该,猫耳本就灵敏,纵然听不清那仙长与谢亭云的交谈内容,也总该能听见点声响,可如今别说声响,就只能看得两人上下嘴唇一张一合。 “糟了!淮七快离开这!他们这是用了术法屏蔽声音了!” 杜若和白昭月二人异口同声朝淮七喊道。 ”何人在此?”那仙人更是立刻出手。 不等淮七反应,霎时间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朝它冲来,直直砸到淮七身上,火焰灼烧的疼痛叫它难以站立,直接跌下屋顶,的亏被坐在下面的谢亭云眼疾手快接住了。 坐谢亭云对面的仙长看着那一团焦黑,捂住口鼻,一脸嫌弃的开口问道:“我方才未用几分力道,怎得这猫.....就被烧成这样?仿若焦炭。” “淮七?怎么这般顽皮,跑屋顶上作甚?” 谢亭云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仙长,轻轻地把手放到淮七身上,给它清理被烧焦的毛发。 那仙长见谢亭云这样,没再敢开口,一时坐立难安。 良久,待谢亭云梳理好淮七烧焦的毛发后,才回答那仙长的问题,“这猫生来就是玄色。” ”仙长如今也看到了,这猫才刚过我巴掌,这般小猫,怎会是张叔口中所言的妖邪!”谢亭云言语见难掩怒色,眼底尽是不耐烦,若不是淮七在,只怕他已经将人赶了出去。 ”是,是,在下这就告辞,回去告知那张竖这猫只是寻常家猫,并非什么妖邪。“ 那仙人好似很忌惮谢亭云,听谢亭云语气不对之后,原本想碰淮七的手立即悻悻收回,连忙行礼转身离开,一副讨好的脸色。 若不是被那仙人术法灼伤,浑身疼痛难忍,只怕淮七早就挣脱谢亭云的怀抱,跑了出去。 望着那仙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淮七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对它来说,比起那个仙人来说,谢亭云显然更可怕。 毕竟那仙人是在明面上的。 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好了淮七,没事了,我们回屋吧。” 谢亭云双眼微眯,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猫儿。 在谢亭云往屋内走时,淮七就已挣扎着想要挣脱谢亭云的怀抱,但奈何灼烧疼痛还未褪去,一动犹如烈火炙烤一般。 于是乎,淮七只能乖乖的被谢亭云抱到桌上,眼睁睁看着谢亭云给自己擦那些又黄又绿的药草。 事实证明,谢亭云抹药的手艺确实好,就连一直不喜欢他的淮七,都不由得沉醉,谢亭云不止抹药抹得舒服,抹得好,就连调药也很有讲究,药效见效极快,快到让淮七感觉根本不是药物作用,是谢亭云开了水灵根的治疗术。 “淮七,要快快好起来。”谢亭云声音一如往常一样,温柔耐心。 可淮七却像如临大敌一样,弓腰炸毛,朝谢亭云哈气。 预想中的斥责和打骂并未出现,反倒是口中多一丝血腥味,淮七眼睛瞪得滚圆,心间满是疑惑,它不解为何谢亭云非但没有打骂自己,反而将手指一下塞进它的嘴巴,淮七瞬间僵住,甚至于一下忘记要干什么了,它明明没想真的去伤害谢亭云的。 眼看淮七僵住,谢亭云淡定的把手从淮七嘴里抽出,眉眼微弯,嘴角扯出一个合适的弧度,这表情看似谢亭云很是温柔,满脸笑意,可若从旁边看只觉得诡异至极,让人不寒而栗。 “很好,淮七,都会炸毛哈气咬人了,日后你离开我了,我也不再为你担惊受怕,怕你在外面会受欺负了。” 淮七耳尖一动,双耳紧紧贴在脑后,妄想用这样的方式将谢亭云说的话隔绝在外。 可这终是徒劳罢了,那些话一字不落的全进了淮七耳里。 那话在外人看来是一个主人对自家小猫的关心,可在淮七听来倒像是威胁,就好像对谢亭云来说,淮七永远不会离开他。 抹上那些药物之后,灼伤感好了大半,趁着这这股劲,淮七连滚带爬的远离了谢亭云,爬到了窗户边,一副谢亭云要是敢靠过来,它就敢跳出去的样子。 “淮七,你这真是叫我伤心,罢了,我去是生火烧水做饭。”谢亭云摆摆手,转身离开。 待谢亭云完全离开,彻底不见其身影后,杜若才堪堪开口道:“看来这小郎君真有些不一般啊。” “那淮七你为什么刚才感觉他那句话像是在威胁你?” 淮七摇摇头,它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是直觉告诉他,事实就是这样。 “那白昭月你呢?你怎么认为看?” 眼见淮七说不出什么,杜若又转头问起白昭月。 白昭月这次罕见的没有先开口,更没立刻接杜若的话,只是随口回了句,“我想想。” 就在杜若和淮七一人一猫讨论激烈之际,白昭月突然开口道:“其它我还未想出来,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此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的迹象。” 淮七听后紧接道:“对,我也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 杜若结合两人的说法,皱着眉头思考起来,“可如果真像你俩说的这样,那这小郎君就是个普通啊,但我看那位仙长对他很是恭敬啊。” “对,不止如此,方才他给我抹药的时候,我就感觉伤势好了大半,那时我一度怀疑他用了水灵根的治疗术。” “若不是感受不到灵力波动,我真当以为就是水灵根的治疗术了。” 杜若激动的一个抬头,举起爪子,“你们说,会不会他其实是皇帝,在微服私寻啊,你们看啊,他做饭令人如此作呕,而皇上这个身份很符合啊。” 此话一出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若非是在灵海,杜若都要幻视头顶飞乌鸦了。 最终还是白昭月率先打破气氛,“先且不说皇帝没这闲工夫,便是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皇帝微服私寻,那金丹顽固老头也断不可能对他这般恭敬。” “杜若,你还忽略了最为紧要的一点。” 骤然间,白昭月语气微沉,不再是此前的焦急,而是多了几分凝重。 “对,杜若姐姐,我想起来了,那人不止对这谢亭云很恭敬,更多的是一种敬畏,那人骨子里是惧怕这谢亭云的。” 这次换淮七举起爪子,一脸兴奋。 杜若听后叹了口气,”看来,把这小郎君拐回家真不容易,事已至此,我要开启我的第二大计了。“ 白昭月和淮七显然没反应过来,却也不怪这一人一猫,属实是杜若思路跳的太快了。 ”那杜若姐姐,你的第二大计是什么?“ 杜若依旧是先哈哈大笑几声,再解释道:”那就是把小郎君绑回家!等我修炼成了,打遍天下无敌手,区区一个男人,我还怕他?直接绑回家哈哈哈哈。“ 淮七刚想说话,杜若就又笑起来,”至于这第一大计嘛,就是等我化成人形之后,给小郎君做奶茶,糖水俘获他的胃,然后等我查明白昭月母女被追杀的真相,手刃仇敌,复活白昭月母亲之后,就再回来和小郎君在一起。“ 说到这,杜若一顿,”不过嘛,现在计划有变,我决定直接绑,到时他只能是我的人了,他还能喜欢谁?” 出乎意外,这次杜若说完,气氛难得没冷场,白昭月和淮七虽无奈,但好歹是习惯了,选择直接忽略这一段,继续说谢亭云。 听着白昭月和淮七这一人一猫对谢亭云的猜测逐渐离谱,杜若不禁开口道:“要不然我们测试测试他?” 白昭月率先否定,“试?先且不说你如何试,就算是试,他若真不是一般人,岂能叫你我轻易试出?” 杜若张张嘴,没再说什么,与她而言,她其实不感觉谢亭云是坏人,或许他确实身份不一般,但杜若没觉得谢亭云是坏人。 今晚连月光都没有,那天黑的像穹顶。 火光映着谢亭云,好似那火在他脸上烧一样,外面的天更是和淮七身上的毛发一般黑,让人止不住联想。 忽地,谢亭云添柴的手一顿,是了,被淮七咬过的地方还在隐约渗血,他看着那渗血的地方不由得一笑,“第二次了,我还没请你帮我那忙,你便已伤我两次。” 说话间,谢亭云舔了一下那伤口处,丝丝血腥味顺着舌头渗入口腔,又随口吐在火中,“哼,果真是火灵根,如此,你跟我真是两个极端呢,小猫咪。” “一个是极致的治愈,一个是极致攻击。” “暴力和温柔,你我简直绝配,你天生就该为我所用。” 言语间,谢亭云抬起右手,一颗小水球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火光时强时弱,每次添柴那火都短暂的冲上来,那股劲过了,就又弱下,谢亭云握住右手,那水球便也随之消失不见。 一切就如杜若第一次看见谢亭云那般,是个温润热心少年郎。 11. 第十一章 就谢亭云身份这件事情,白昭月和淮七可谓是“讨论”的有来有回,杜若原本也在和她们一起讨论,但奈何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淮七,来灵海和白昭月讨论,我用一下你身体。” 淮七和白昭月的对话被杜若骤然打断,一猫一人皆是一怔,还尚未缓过神来,淮七有些不解的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得到小猫身体的使用权,杜若不敢耽搁,急忙纵身跃下窗台,径直冲向谢亭云做饭的地方去,“我刚才在你们讨论谢亭云身份的时候,就一直在算时间,到现在,俺正常做饭步骤,他应该开始调味了。” 即便白昭月和淮七早已习惯杜若思维跳脱,可这方才还在怀疑谢亭云的真实身份到底谁,现在就说要去给谢亭云做的饭调味,跳转这般快速,任谁都难以捉摸。 “算了,你们根本不懂!要不是那谢小郎他自己也吃自己做的饭,我真以为他是给我下毒。” 杜若只觉得与跟她们这些未曾吃过谢亭云做饭的人解释不通,毕竟这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下毒?我感觉也不会。” 白昭月虽怀疑谢亭云的真实身份,却并不太认为谢亭云会背后对杜若下毒,若真当存了下毒的心,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救杜若,这样反倒还省了毒药。 全力冲刺的杜若并未回应白昭月的话语,对她而言,反倒宁愿是谢亭云给自己下毒药,这样至少药一次,就被药死了,也不用白白再遭罪。 每每想起谢亭云做的那令人作呕的饭菜,杜若都在心里暗骂,真是白白糟蹋这般好的食材,那些动物更是白白损命,倒不如当初烂圈栏里,也好落得如此下场。 喵喵喵!杜若边跑边叫,试图引起谢亭云的注意,阻止他自己调味。 听到猫叫的谢亭云,下意识从矮凳上站起,便想要上前,将它抱入怀中,可猫儿是何等的灵活,三下两下便躲过谢亭云向它伸来的怀抱,直直冲着摆放调味料和大料的罐子冲去。 “淮七!听话,别乱跑!” 言语间,是谢亭云难掩的急躁和怒意,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边的青筋更是直突突,若非顾及身份暴露影响计划,谢亭云只怕早就使用术法,将这猫直接扔出门外了。 杜若全然不管谢亭云的怒意,心里只有那些罐子,毕竟她的目的就是打翻这些调料罐和大料罐,在这个过程中,谢亭云必将拼命扶住,落到锅里的哪一点,对杜若来说便也足矣。 按照每个罐子溢出的气味,杜若判断里面装的什么,若是那些糖醋之类的她便一一略过,若是盐、花椒、茱萸,她便想办法弄倒,或是横冲直撞,或是用尾巴骚倒。 果然不出杜若所料,谢亭云将这些大料和调味罐如若珍宝,跟在杜若身后挨个小心扶起,可他刚扶起上一个,尚来不及盖好盖子,下一罐便又摇摇欲坠,应声要倒,谢亭云无可奈何,只得先暂时扶好罐身,等杜若不闹了,再盖盖子,几番往复折腾下来,谢亭云胸间怒火更是被消磨殆尽,从起初的愤怒急躁,到此刻只剩讨好示弱,低声恳求杜若莫要再胡闹。 见倒的大料罐和调料罐差不多了,杜若这才纵身一跃,一下跳到柴堆上,望着谢亭云狼狈不堪地扶着各个大料和调味瓶,她在心间细细回味方才都弄倒了什么,“嗯.....好像有:盐、花椒、茱萸豆豉,还有什么?还缺什么吗?” 就这样自言自语般在心中问完,杜若确认没有遗漏,便轻轻甩甩尾巴,仰着脑袋,挺着胸膛,扬长而去。 待将那些料罐全部安置妥当,归类放好,盖好改好子,谢亭云仿佛被耗尽全身力气一般,径直倒向矮凳上,奈何那矮凳狭小,竟直接让他摔个跟头。 刚爬起的谢亭云无意瞥见外面,那天依旧黑的如,莫说月亮了,更是连个微光都看不出,他死死攥紧拳头,砸向地面,一看到这天,脑海中便浮现淮七那一身黑毛,心间火气又窜上几分。 自出生起,这百年间的时间里,谢亭云从未这般生气,哪怕是此前游历时,也向来只有他谢亭云气的旁人无可奈何,若是在宗门之中更是不必多说,全然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存在,更是衔尾大陆唯一一个百年间便修炼到炼虚境界之人,同时也是唯一一位能将水灵根修炼到聚水为冰之人。 人送尊号凇凌仙尊。 便是抛去这仙尊的身份,就算只以谢亭云这个普通小郎君的身份在世,他也从未受过这般委屈,谢亭云几乎是咬牙切齿,眉眼间尽是戾气,一副要杀了杜若的样子,“行,不过一个去去小猫妖而已,若非还留着你有用,今日之事,早够你死上百八十次!不!百八十都是便宜你了!” 按捺住想要发火的内心,谢亭云不断告诫自己这里是灶房,万万不可损坏了什么,要小心谨慎着点。 强压下怒火,待饭食熟透,谢亭云揉揉后腰,缓解被摔之痛,起身尝味道是否合适,有没有熟透,准备拿碗盛饭。 可刚尝完的下一秒,他便两眼放光,再无之前的气焰。 这边,杜若,白昭月,淮七,两人一猫讨论激烈,淮七和白昭月都在怪杜若过于冲动,不该如此,但杜若只是摆手说:“放心放心,没事没事的,等那小郎君尝尝味道不但不会怪我,还会对我感激不尽呢。” 白昭月和淮七投来鄙夷的目光,“这真有那么神?” “那当然,我的眼睛就是尺,先不说干自媒体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做了多少顿饭,就我从小到大一个人生活,做的饭都比那小郎君多。” “调个味儿而已,还不是手拿把掐,我甚至都不用看,你们等着瞧吧。” 眼见杜若那一副沾沾自喜的样,白昭月和淮七也并未再说什么,依旧讨论谢亭云的身份。 不多时,只见谢亭云笑脸盈盈的端着饭来,一口一个淮七叫的可谓是亲切,“淮七,今日饭菜做得极好,你且来尝尝,定叫你满意。” 杜若翘起尾巴,哼哼唧唧的喵了几声,昂首挺胸的跳到桌上,那表情,得意极了,“那是当然,有我在,还愁你吃饭?” 哪知杜若才刚低下头准备尝尝味儿,一旁的谢亭云已经飞速扒完一碗,哼着小曲儿盛下一碗了。 看着谢亭云那样,杜若又低头看看这碗里蓝紫相间的一滩,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难不成是这小郎君故意诓他,借着饭菜故意报复自己方才那样对待他的宝贝。 ”不管了。“杜若在心里不断激励自己,”眼一闭,腿一蹬,就过去,没什么可怕的。” 可一尝,杜若险些当场落泪,若不是还有淮七和白昭月在一旁看着,杜若就老泪纵横了,太好吃了,怎会这般美味,除去前几日谢亭云业务繁忙外,每日会在外面买些现成的吃食以外,这竟是杜若穿越那么久来,第一次吃到正常食物。 虽然毫无色相,但好歹不再令人作呕。 很快,谢亭云又盛满满一碗,坐下笑眯眯的望着杜若,他不似刚才那般狼吞虎咽,反倒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吃着吃着,谢亭云神色激动的一把抱起猫儿,将它包于怀间,手里拿着筷子也顾不得放下,就逗弄起小猫,指尖轻轻摩挲着猫儿的下巴,此刻谢亭云听着这猫的呼噜呼噜声只觉得无比悦耳,脸上堆起笑容,”淮七?你是不是早就知晓饭菜要这般调味才会好吃,故而方才才那样闹腾,是不是?” 桌上,屋里点着的油灯明暗不讳,透过外面那层油纸照得屋内,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黄纱。 杜若挣脱谢亭云的怀抱,用尾巴轻轻扫过谢亭云鼻尖,一脸神气的继续回位置吃饭。 吃完饭后,谢亭云照例洗碗,杜若依旧去林间修炼。 今夜无月无光风大,杜若索性慢慢走,没再选择跑去。 路上。 “白昭月,淮七是又睡下了?” “嗯,不必扰它,待魂灵融合完成,它自会醒。” 语毕,两人很久没再说话。 直到杜若找到避风的修炼之地,刚想入定就被白昭月叫住。 “杜若,若你某天在灵海中发现一个红色的圆球,就如淮七一开始的圆球那般,那边就是我娘的残魂,我娘的残魂你不必管,也不用像如当时对淮七残魂那般,以魂养魂,待找到合适的仙花时,你便用’移魂术‘将我娘残魂移出便可,让我娘残魂移入那人之中即可,’移魂术‘在我娘记忆中有,你查看学习便好。” “好。”杜若随意点点头,着急入定,可下一秒白昭月声音再次响起。 “杜若,你为何这般着急修炼入定?” 杜若很是无奈,她实在没懂这白昭月怎得突然生出这么多疑问,朝她白了一眼,“还能为什么,当然是着急救你啊。” “这样,那你快快修炼罢,我不打扰你了。” “嗯行。” 杜若急于入定修炼,全然未曾察觉到白昭月言语里的颤音,再加之她根本看不到白昭月,自然也无从瞧见白昭月那心疼的表情中又有几丝释然。 白昭月抬起头,风从她身间穿过,立秋后入夜林间的风多了一丝寒气。 白昭月看杜若那被吹起的毛发,小小一只很是单薄,便下意识靠近她,想要抱住她,可靠近瞬间,又看到它周围的火光,便又笑着退后。 “杜若,起风了。” 12. 第十二章 “终于!有突破的感觉了,很快我就到金丹期了,白昭月!我马上要到金丹期,可以化形救你了,你开心吧?” 杜若一个鲤鱼打挺,激动地朝四周大喊,一遍又一遍叫喊着白昭月,眼神里全是亢奋。 山林间浮着薄雾,夜间的水汽还并未消散,远处几户村里人间的鸡鸣声不绝于耳,看着倒似寅时。 杜若固执般地一遍遍喊着白昭月,直到旭日东升,初升的阳光逐渐穿过那薄雾,散在水滴中,透过丝丝光线,折向大地。 她依旧在喊,好似只要白昭月不回答,杜若就会喊到天荒地老一样,决不罢休。 不绝于耳的鸡鸣声渐渐被枝梢上的鸟鸣代替,随着太阳的缓慢升起,一开始笼在林间上方那层薄雾也逐渐消散。 林间像是变得热闹起来,猿啼声,鸟鸣声此起彼伏。 “好了,不要再喊了。” 淮七的声音自灵海深处传入杜若耳中,“杜若姐姐,别再叫了,歇歇吧,白昭月姐姐她......她已经消散了,如今灵海中,已然出现白昭姐姐娘亲的残魂了。” 杜若像是听不见一般,依旧嘶喊着。 “杜若姐姐!”淮七实在看不下去,冲杜若大声一吼,这一声怒吼直击魂灵,震得杜若头皮发麻。 虽早已答应将身体的主导权给了杜若,可这肉身终究是属于它的,见杜若这般不要命的嘶喊,心里难免心疼,却又不止只是心疼这副身体。 像是被这一声吼住,杜若呆愣的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靠口,嗓音沙哑干涩,如同嘴里含了一把粗砂。 “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番倒是换淮七怔在原地,它以为杜若会大喊大叫,或是如之前一般歇斯底里的哭闹,结果非但如此,反而只是一脸平静,语气平和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在你记忆里有,白昭姐姐的娘亲已将这部分的记忆渡给她,你不是也继承了白昭姐姐的全部记忆?而后我又继承了你的全部记忆。” 听完淮七说的,杜若又忽地大笑起来,是啊,这些事情她何尝不知!那些记忆片段,她又何曾没有见过!” 淮七眼看杜若这样,眼底浮起一抹担忧,纵使心中百般焦灼,可却不知如何劝慰。 ”你说的对,淮七,白昭月以魂养魂,她母亲的残魂一直在她魂灵之中,现在出现就是说明白昭月已经魂散,养残魂的魂灵消失了,被养魂灵才会出现,不止如此,修仙者不像人界的普通人一样,有转世轮回的机会,所以修仙者才会有‘魂散’一说,只要在魂散之前能保下这人的魂灵,便可复活这人,可一直没有办法保下这魂灵的话......” “魂散,则缘灭。” “之后再无此人。” “走吧,我们回去了,谢亭云该担心了。” 说罢,杜若起身离开。 太阳高悬枝顶,穿过枝叶的空隙,斑驳有致,尽数落在杜若身上,此时的杜若比起刚被谢亭云捡到的那天长大不少,可这些光斑却亦如那天一样。 今天天气极好,太阳暖融融的,照在杜若身上暖烘烘的,更是将杜若身上的毛发照得黑里透红,亦如昨晚白昭月所见到的那般,淡淡红光萦绕在杜若身旁。 淮七本想再出言劝慰一下杜若,可话到嘴边,又被它尽数咽下,早些时候,淮七就已经察觉到了,白昭月魂散一事,早已无法逆转,杜若总是那般跳脱,总说要把谢亭云绑回家之类的戏言,大抵也是逗白昭月笑得,希望她可以笑着的离开。 是了,魂灵之事唯有元婴强者方能看破,先且不说杜若短时间内绝无修炼到元婴境地的可能,纵使她侥幸修炼到,保魂之法也不是随便就有的,即时真能寻到,其代价也远超杜若所能承受的范围,白昭月大约也不会愿意连累杜若,若真那样选,也不会选择消散了,只需强行和杜若魂灵捆绑,消耗她的魂灵,以魂养魂便可。 以魂养魂,亦是禁术。 元婴以下的寻常修士,说是以魂养魂,不过只是以魂还魂罢了,杜若和淮七这种情况无妨,彼时淮七尚未开智,损耗不了杜若什么,可白昭月和其娘白瑶,则恰恰相反,全然就是白昭月以魂还魂。 杜若嘴上扬言要离开,回谢亭云家,免得谢亭云忧心牵挂,可这路杜若确乎是走的很是迟缓,都已日上三竿了,才堪堪看到谢亭云家。 窗户大敞,好似是专门为猫儿留的,杜若也是直接跳上窗台,闪身进屋。 屋里清冷无人,约莫谢亭云应是又上山挖药草了,或是外出给人问诊去了,桌上还摆着新鲜的牛乳,想来是给杜若准备的。 若是以往,杜若必然会跳到桌上,美美享用,其间,不忘与白昭月斗嘴,待饱腹小憩后续修炼,直至谢亭云回家,再和他一起吃晚饭。 可此时,杜若只是熟练的走向篮筐,钻进去躺下。 晚间,谢亭云乘着暮色归来,一推门,便见那案桌上的牛乳分毫未动,心下不免有些忧虑,他随手放下采药的竹筐,便开始在屋内四处寻找杜若,低声换道“淮七?淮七?” 喵,一声猫叫忽然从篮筐内传出。 “嗯?” 谢亭云顺着那声猫呜缓步靠近,只见猫儿懒洋洋的蜷卧在那竹篮之中,好不惬意,谢亭云伸手本想挑弄一二,可却见那猫将头扭到一边,不愿搭理。 谢亭云也是不恼,轻轻用指腹逗弄着小猫的耳尖,含着笑意轻声问道:“淮七?晚饭想吃什么?今日,可要再来调味?” 杜若并未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谢亭云看着蔫蔫的猫儿,在宽慰自己,“许是今日在外疯玩的久了,身子乏了,那你好生歇着,待我做好吃食,便再唤你。” 谢亭云转身离开,走向床榻边,换下这身外衣,走进灶房,开始生火烧水做饭。 不多时,谢亭云便端着饭食进来,他本想叫小猫吃饭,可走上前一看,就见那猫儿气息平稳,好似已然睡着。 谢亭云笑着摇摇头,“罢了,你安生歇息吧。” 近日入秋,早晚骤凉,沾染风寒的人也日益增多,谢亭云也随之越发忙碌起来,每日不是在上山找草药的路上,便是在去给人问诊的路上。 每日早起晚归,更是忙到脚不沾地,竟一连数日,都未曾进过灶房。 偶有几日,谢亭云晚间归来尚早些,也是趁着暮色清点一下银钱,更甚有时还未清点完,便又被上门求助看诊的人很快叫走。 < p>眼见就要中秋,谢亭云才这才稍稍得空,这一连数十天,他也几乎无暇照看杜若,唯有每日备好牛羊乳,可那牛羊乳大多到暮间仍会余下大半,谢亭云口中总念叨要多照看杜若,可始终未腾出半分空闲。 这期间,不止谢亭云终日奔波,无暇停歇,淮七亦是守了杜若数日,发现杜若虽终日恹恹落寞,却并未放弃修炼或是寻短见之后,思虑再三,便决心告诉杜若,它要闭关一段时间,待时机成熟,魂灵融合完成之后,才会苏醒,嘱咐杜若自己万事小心,切不可鲁莽行事。 杜若点头应下,答应等淮七出关之际边也会突破金丹,并给他找到适合的动物,让他去重新修炼。 中秋前几日,谢亭云才得几日空闲。 夕阳余晖。 谢亭云看着一直在篮筐里蔫蔫儿的淮七,谢亭云轻轻将它拿起,放到桌上,眼底泛起几丝心疼,才短短数十日,淮七已然已经饿到皮包骨头,可就这,它依旧每日只是随意舔食几口牛乳,就蜷卧到篮筐里睡觉,终日这样浑噩度日。 简单查看一番,谢亭云并未查出什么病症,他又仔细的前后检查,直至确认无误后,叹了口气,道:“淮七,你这是心事罢,在天大的心事,也不能如此糟践自己身子。” “莫不是前段时间你出去玩闹受了什么刺激?罢了,明日我去采药草时,带你一起,前几日入凉,不少人得了风寒,我终日繁忙,也没能好生照看你,明日带你一起,也便我照看,待采完药草,我去镇上卖掉,便给你换些吃食可好?” 杜若依旧不做回答,双眼紧闭。 谢亭云见无法,摇摇头,将猫儿抱入怀中,走向床榻前。 翌日,清晨。 中秋前后晨间凉风徐徐,谢亭云已然穿上单衣,晨雾还未全散,露水沾上衣襟,更得潮气,让人只觉湿寒。 趁着太阳还未升起,未到午时那般毒辣,谢亭云揣着猫儿在林间寻药草。 怕小猫皮毛沾上露水湿冷,谢亭云便将它揣在怀间,只露一颗小脑袋,又怕猫儿掉落,谢亭云时不时的便用手把它往里扶扶。 怀见丝丝暖意传来,是杜若从未感受到的温暖,自记事起,她便终日往返于学校教室与灶台,老人大多身体不好,无暇顾及年幼的杜若,只是时常像杜若诉苦,诉他那短命的儿女,仿佛杜若不是自己的孙女,只是一个承载情绪的垃圾桶。 “真暖和啊,原来被人抱着怀间是这样暖和。”杜若心里泛起一阵苦楚,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更加可笑,自己穷极一生追求的,竟被一个陌生男人实现了,更可笑的是,只因自己是一只猫。 杜若抬头看向谢亭云,他这样干活并不方便,挖药草时时常弯身,可一弯身,就容易将猫儿掉出,便只能一手扶着它,一手用小锄头撅土,很是不便。 像是察觉到杜若的视线,谢亭云连忙放下锄头,将猫儿从怀中抱出,“怎么了?淮七?可是这潮气沾到毛上了?” 谢亭云将衣袖翻起,用依着手臂的内里布料,轻轻地小猫擦拭起额头,脸上扶起笑颜,“淮七乖,再忍忍好吗?我很快就弄好了,待会儿我就带去你镇上,你还没去过吧,很热闹,给你买好多吃食,好不好?要快快打起精神来。 13. 第十三章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良久,半晌,杜若轻轻猫呜一声,以示回应,并自己主动钻进谢亭云怀中,用小爪子牢牢钩住他的里衣。 眼见小家伙儿恢复了些精神,谢亭云心头一松,干活也专注不少,手上动作愈发利索,终是赶在正午之前,将草药找寻齐全,放入篮筐摆好,弄好一切之后,他背起篮筐向山下走去。 杜若安静蜷卧在谢亭云怀中,许是怕露水湿气沾到毛上难受,将小爪子也缩进谢亭云衣间,只露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时不时摇摇脑袋,晃晃耳朵,甩去上面的露水,一双眼眸瞪得极大,像是对周遭事物都极其好奇。 走到山脚下后,谢亭云轻轻招呼了一下怀里的小家伙儿,拍拍它小脑袋,柔声道:“淮七?你先且出来,趴到我肩膀上可好?我要将外面的薄衣盖在篮筐上,免得里面药草被晒坏。” 此刻虽不是正午时分,却也已日上三竿,若不加掩盖地这样背着竹筐走到镇上,只怕药草会被晒得不成模样。 杜若并未听谢亭云的卧到他肩头上,反倒是顺着胸膛爬了上去,竟直接卧在了谢亭云头顶上,身下是他蓬松柔软的发髻。 “哈哈哈。” 只听得谢亭云笑得爽快,眉眼间没有丝毫介怀,甚至还伸手将猫儿扶正,以免猫儿在他低头干活时不慎掉落。 杜若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两只前爪一上一下交叉叠放,又将小脑袋枕放在叠放好的爪子上,半眯着眼,好不惬意。 是了,杜若早就笃定,以谢亭云的脾性,断不会将她赶下。 从杜若视角去看,谢亭云的手生得极好,纵使干活时沾上不少泥灰,可依旧能看出原本手指的白嫩修长,更甚,衬着那泥灰,显得手更加白净。 想来若是把那些泥灰洗掉,这手白净的竟不像常年干农活之人的。 就当杜若仍还沉浸在谢亭云那双美手中,尚未回神时,谢亭云早已盖好药草,重新背上竹筐,往镇上走去。 村里不似坊间大道,尽是些蜿蜒小道,难免坑洼,很是难走,可谢亭云走的步履稳当,杜若在其头上竟并未觉得有丝毫晃动。 谢亭云走得又稳又快,不多时,就已走出村庄。 今日天也是极好的,虽快到正午时分,可太阳并不算毒辣,照得人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杜若吸吸鼻子,半眯着眼,卧在谢亭云松软的发髻上很是惬意,可突然,她又鼻翼微动,才恍然惊觉,刚在林间闻到的那股似雨后清泉般的味道竟是从谢亭云身上传来。 早先被谢亭云放在怀间衣襟时,杜若便已嗅到这气味,起初她只当这是林中清泉的气息,彼时那林间雾气萦绕,时不时还有露水滴下,并未在意,可直到出了那山林,在这大道上,杜若这才恍然意识到,那沁人心脾的清冽并非自山间而来,而是于谢亭云身间溢出。 “真是奇怪,头一次闻到这种味道,竟像是雨后在林间漫步一样,这小郎君身上的气味还真是好闻。”杜若在心里暗道。 细想之下,这好似是杜若第一次闻到谢亭云身上的味道,此前或是距离没这般近,或是心中藏着事情,都不曾细心留意。 谢亭云身上这气味就如那山间潺流的溪水一般,纵使离的再近观察,都不如将手伸进去细细感受,方能知其中真意。 说来也怪,不过短短半日里,杜若心间那宛如糟线团一般,理不清剪不断的心绪,竟在此刻隐约有了几丝头绪。 “好了,淮七,很快我们便到了,你累不累?热不热?要不要我抱着你,卧在怀里更安稳一些?” 汗珠顺着谢亭云鬓角滴落,掠过沾着些许泥土灰的面部,又滴落进泥土里,他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抬手又轻轻扶了扶头上的小猫,生怕它不慎掉下。 这一路走来,谢亭云这话说了无数遍,听的杜若耳朵都起茧了。 在谢亭云一路叮嘱唠叨中,总算到了。 草市虽不大,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东市卖胡饼的汉子在路口支起炉子,炭火烧得极旺,烤熟的卖饼混着烤香的芝麻,焦香味直冲鼻尖,西市卖馄饨、羊汤的摊前更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那炖汤的大锅里,被切的零散的羊肉每次水咕咚翻滚,不断冒出,形成的热气一股一股的往上涌,散到空中被风一吹,赶着那香气往你鼻里钻,勾着你的魂儿往那边儿引,南市杂耍戏剧勾人眼目,一过去,就走不动道儿了,火焰随着那杂耍人喷出的液体,忽地一下增高让人惊叹,北市矮棚下的婆婆们早已站好位置,卖菜的、卖肉的,还有卖小饰品儿,小玩意儿的。 两边街道店铺里,卖胭脂绸缎的,卖各种布料的,多到啊,数不胜数,街上有挑着扁担在路上叫卖的汉子,上面挂着些针线首饰,竹筷镰刀。 “如何淮七?是不是好生热闹,待我先去一趟永春堂,把药草卖了结完账,我就带你去逛逛。” 谢亭云始终含着笑意,好似根本无关乎对方只是一只猫,就哪怕只是一只猫,他也会好生养着,给小猫卖好玩的小玩意儿和好吃的吃食。 喵呜,杜若随便敷衍着谢亭云叫了两声,猫儿本就生了一双圆眼,更别说此刻是在杜若震惊的情况下,那蹬的都快凸出来了,这般热闹繁华的集市,她从未见过,前世年幼时别说集市,便就是一块热乎软膜都难吃上,大多时是街坊邻居见她家境凄苦,心疼她年纪尚小,才做好吃食给她们家分点,待老人都去世之后,杜若便靠着国家的资助金过活,每日都在学校食堂吃最便宜的饭菜果腹,毕了业也是等着晚上八点之后去超市枪打折商品。 至于这等集市,杜若根本不敢进,小时是没钱,长大后怕被坑骗。 那西市的羊汤,不断侵入杜若鼻腔,猫嗅觉本就远胜人类,这般鲜香,无疑是对杜若的一种折磨,再来她已许久未曾吃顿饱饭,现更是饿到不行。 就在杜若还沉浸在前世的生活里和对羊汤的幻想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美梦。 “谢小郎,你可来了,方才伙计还问,你今日是不是不来了。”只见一位肚皮滚圆,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冲谢亭云招呼着。 谢亭云笑着点点头,礼貌行李,将背上的篮筐放下,“劳烦掌柜 的了,这是今日的药材,您清点清点。” 那掌柜挥手,叫了一名小厮,“好嘞,李子,刚儿不还念叨谢小郎,还不赶紧过来给人看账。” 不多会,那小厮便清点好药材,给谢亭云和掌柜报了数。 “好好,那谢小郎,今儿个还是先记账?” 谢亭云摇摇头,笑着说:“不了,劳烦掌柜连同前几日一起结清吧。” 只见那掌柜偷偷凑到谢亭云身前,小声问,“谢小郎这是相中哪家的姑娘了?” “啊?”谢亭云一时摸不着头脑,呆愣在原地,没想到这掌柜会突然这般问。 只见那掌柜一副我懂得的神情,“自前几日起,你每日不间断的送来三四十株药草,你每日还要给人问诊写方,平日里你不忙的时候也才一二十株,这几乎翻了一翻,且还要日日记账,说某天再来结清,这可不就是攒钱给喜欢的姑娘买饰品?” 谢亭云听后没忍住笑出声,“掌柜的净说笑了,谢某无父无母,终日一身粗布麻衣,纵使有欣喜的姑娘也不敢上前叨扰,恐让人娘爹不安,跟着我过穷苦日子。” “罢了罢了,既你不说,我将帐结于你便可,不再多问。” 那掌柜挥挥手,算好账目,让谢亭云确认无误后,将钱递于他。 “谢掌柜,不知我这篮筐可否暂放一时?” 谢亭云行礼道谢,礼貌发问。 “无碍无碍,走时别忘就可。”那掌柜摆摆手,继续低头清点账目药材。 此时谢亭云不再用手扶着篮筐,便将杜若抱于怀中,他并未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抚着杜若毛茸茸的小脑袋,可脚下却直奔那卖羊汤处。 很快就到了那卖羊汤处,谢亭云到时人群散了大半,他径直上前,从衣袖中摸出一个陶碗,叫店家盛到这个碗里。 店家被弄得没缓过来神,半晌才开口道:“公子,我这羊汤十八文一碗。” “好,盛吧。” 谢亭云干脆利索的应道,又从腰间别着的布袋中数出十八文,递给店家。 “好嘞,客官您上座。” 谢亭云抱着杜若选了个靠里稍静的位置坐下,脱掉外面的薄衣叠好放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又将杜若放在上面,他笑眯眯的看着杜若,“方才一进来,我就觉得你总是往这边看,几次差点掉下,故而我猜你是被这羊汤馋到,就带你来了,我感觉的可不错?” 此时的杜若已经完全不知如何应答,从药方里再到这羊汤,无不说明着谢亭云一早就像带她来这集市了,“难怪,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小郎君数钱,可前几日他却一直在记账算钱。” 还不等杜若想完,谢亭云便大手一挥,继续道:“淮七你今日看上什么跳过去就行,我都给你付钱,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此时正午艳阳高照,少年逆于阳光,烈日从他后方打来,大半被他肩背所当,被遮住的光,在他俊俏的眉眼间投下清晰的暗影,愈发衬得那五官更胜,笑意明艳。 杜若不偏不倚,恰好就在被谢亭云挡住光的阴影之下。 14. 是风动?还是幡动? “来咯客官!您的羊汤,您慢用。” 店家将冒着热气盛好的羊汤端到谢亭云身前。 刚上来的羊汤热气氤氲,一下阻隔了杜若的视线,只能勉强看出谢亭云拿着木匙,像是在舀汤。 嘴里不断泛着口水,那羊汤香得勾人,杜若知道,这是被那羊汤影响了,不然本不会这般饥饿,若不是杜若还要理智,只怕此刻就直接朝那羊汤飞扑过去了。 “呼——” 只见对面的谢亭云猛吸一大口气,又吹出,直接吹散了挡在杜若面前的水汽,他把在面前的羊汤推到杜若面前,温柔道:“呐,放心喝吧淮七,我刚才给你吹凉了。” 羊汤上浮着油花和少许香菜,细看之下还有几片白萝卜,这香味依旧扑鼻,可细闻之下又和方才完全不同,初入集市时,只有那炖肉的肉香,现在则多了些白萝卜的清香以及孜然勾起的那汤的鲜美。 汤里映出杜若的小猫脸,这猫儿脸看着就是那种很可爱很乖巧的,望着映出的毛茸茸的小脸,杜若只觉得可笑,“难怪那小郎君这么喜欢这只猫,确实好看。” “怎得了?淮七?还是太烫?我再给你吹凉一下。” 一抬头,杜若就看见谢亭云一脸担忧的望着她,杜若心下一紧,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别人对她露出这副表情,伸出爪子将那碗羊汤又退回谢亭云身前,示意他先喝。 谢亭云拿起木匙,舀了一勺羊汤,里面还有不少羊肉,猛吹一口气,举到杜若面前,“淮七你吃吧,我已吹凉,这次定然不烫了,我不饿,我一会去买块胡饼就好。” 见猫儿一直不动,谢亭云不恼不急,只是一直举着木匙,眼底始终挂着笑意。 看着那举在面前的木匙,杜若忽地笑了,很久以前,儿时的她也是这般一下下将饭吹凉,用勺子喂给姥姥,那时她眼底也有很浓烈的笑意,可又和那谢亭云不一样,彼时杜若眼底笑意混着爱意和希望,而现在谢亭云眼底只有笑意。 半晌,杜若见谢亭云还举着这木匙,有些无奈,只得低头将那木匙的羊汤吃净。 ”淮七当真厉害!竟全吃完了!你先吃着,我去买块胡饼。“谢亭云见猫儿吃得干净,很是兴奋,不由分说的便把那碗推到小猫面前,起身去买饼,”快些吃淮七,莫等凉了起腥,你多吃些,若是不够,我再去买一碗。” 随着谢亭云的离开,那阳光再无遮挡,尽数打在杜若身上,一时受不了那么刺眼的日光,杜若下意识闭紧双目。 世人都说闭上双眼之后,耳朵便会格外灵敏,起初杜若是不信这句话的,但现在她信了。 集市上人越来越多,络绎不绝,马车声、人们交谈声、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知是有了修为,还是猫耳确实太灵,杜若甚至都能听到来往的路人在交谈的内容。 可突然,杜若好似听见有人在叫她,那声音从试探到坚定。 杜若强迫自己睁开眼,朝前方望去,只见谢亭云左手别在腰间,右手拿着一张大饼在啃,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张扬富有朝气,身后被木簪束起的马尾随着谢亭云走动而荡起,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的商贩也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少年乘着日光而来,那水色蓝眸和他身后的光一样刺眼。 杜若还未完全适应那强光,迷糊睁开的眼只觉得一切都是模糊,可唯独谢亭云站在来往的人群中是那么清晰。 “淮七?可是眼里进沙土了?”谢亭云温柔地撑开杜若眼睛,轻轻的呼出气息,试图为她吹去眼里的沙土。 杜若看着谢亭云那水色蓝眸,那么美的眸子里只映出了她的身影,那眸底尽是慌乱和担忧,就如那海边的浅滩,本该是一直无风无波很是平静,可某然间,波涛汹涌。 “这么美的眼睛里,只映出了我一个人的身影,这么慌乱的担忧,也全是因我而起吗?”杜若一时没忍住,伸起爪子朝谢亭云眼睛摸去,但又看到谢亭云眼眸中映出的猫身,杜若怕伤到谢亭云,连忙想收回爪子,可猫爪突然被谢亭云抓住,放到了他的脸上。 猫爪上的肉垫让杜若没太感受到谢亭云的肌肤,谢亭云笑眼弯弯,柔和道:“淮七想碰就碰了,没事的,不必这样拘谨。” 邪念在杜若心中滋生,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可奈何,谢亭云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杜若止不住的想要据为己有,彻底变成她的所有物。 此时的谢亭云毫不知情,阳光洒在少年身上是那样明媚,衬着少年的笑又是那般爽朗乐观又热情,杜若真的忍不住,忍不住想将谢亭云只为她一人发光。 杜若从未见过这般美的眼眸,也鲜少见有人对她这般在意忧心,杜若不禁在心底笑道:“原来被别人担忧在乎的感觉那么爽啊,好喜欢,好想让小郎君一直这样在乎我。” 至此,杜若彻底明了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不再想要把谢亭云拐回家,而是想把谢亭云彻底占为己有,彻底变成独属于她杜若一人的所属物。 谢亭云丝毫没有察觉到杜若心底的想法和偏执,还在小心为她遮住太阳光,怕太阳太晒,柔声问道:“好了吗淮七?你眨眼睛试试。” 杜若站起身,将脸贴到谢亭云脸上,不停的眨巴眨巴眼,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谢亭云,很是亲昵,逗得谢亭云连连大笑。 杜若感觉凉飕飕的,以为是谢亭云呼出的,直到那风吹散了她不少猫毛,杜若才恍然原来是起风了。 集市间的风不知是那里吹来的,许是谢亭云后院山林里的,许是其它地方吹来的。 杜若抬头望向谢亭云,只见他依旧笑得明媚,让人觉得心安。 “好了淮七,快些吃罢,羊汤都凉了。” 杜若未再推辞,而是低头吃起那羊汤,此时羊汤温度正好,不凉不热,白萝卜的清香甘甜完美盖住了羊肉的腥气,二者中和,香的让人欲罢不能,不过几息间,杜若便将这碗羊汤吃完。 看着那羊汤下降速度如此之快,谢亭云也一时呆愣,直到杜若将那空碗推到谢亭云面前时,他才反应过来,一脸宠溺道:“好好好,我这就再去买一碗。” 可很快,第二碗 又见了底。 就这般,杜若一碗接着一碗吃,直至她吃完第七完,才堪堪停下,邻座吃汤之人皆呆愣原地,目不转睛,更甚就连摊主都忍不住赶来,想要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连吃七碗,可一看只是小猫,摊主脸色一变,看谢亭云的目光宛如看傻子一般,不止摊主,四座吃汤人也皆是,虽说摊主不理解,可最后依旧给谢亭云抹了零,让他只付了120文。 喝完羊汤之后,杜若被谢亭云抱在怀间,往集里走,他左手抱猫,右手拿饼,边走边啃,边说边嚼。 杜若时不时抬头看看谢亭云那嚼饼的样子,活像一只小仓鼠,不住的在心里暗笑。 集市里人来人往,可抱着一只猫的,就只谢亭云一人,他毫不在意路人投来的目光,只是抱着杜若,嘴里念叨个不停,“淮七,待过两日,我的那几位病人情况稳定些,我带你去雁形山可好?这个时节,那里的雁果想必早就成熟了,即时我们摘些回来,做成果干可好?那是极其美味,保你吃了还想吃。” “雁形山?”听到此的杜若眼睛一亮,直接从谢亭云怀中探出头来,直勾勾的盯着谢亭云,眼里全是兴奋,“这山在白昭月的记忆里有,除了谢亭云说的雁果之外,还有一味灵花,也在这个时候开放,名叫穴苓花,顾名思义,这对修炼者有极大好处,服下便可打通经脉,协助灵力运转,更甚有传闻说此花服下便可突破,助妖化形。” 想到白昭月,杜若脸色浮起一阵忧伤,因白昭月的消散,她浑浑噩噩数十日没再好生修炼,一直卡在筑基高期,只差一步便可迈进金丹期,杜若叹了口气,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既然有这天然的好机会,我便绝不可能放弃,打起精神来,努力修炼化形,一定要给白昭曰她们母女报仇,复活白昭月母亲。” 想到这,谢亭云怀中温热传来,杜若嘴角一勾,“忘记你了,还要把你‘带’回家。” 谢亭云全然不知怀中的小猫所想的一切,眼里只有对那雁果晒成果干的渴望。 正当两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一道凄惨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幻想。 啊—— “放开我!放开我!” “你不要命了?那汉子恁壮,你去了能干什么?”一旁想去帮忙理论的女孩儿被母亲抓住衣袖,低声劝道。 四周围满了人,也有不少人看不下去想上前理论,但都被身旁人拦下,“那马上坐着的公子,可是李家二公子李奕,经常强抢民女,横行霸道,你去了又如何?这李家三小姐可是当朝圣上的宠妃,你惹不起。” 那少女被一个壮汉揪着头发,按倒在一卖小吃的摊位上,周围干果蜜饯散落一地,壮汉一把揪起少女的头发,喊道:“我说这果干我家少爷相中了!你让不让!” 少女被弄得生疼,泪水从眼角溢出,表情却很是凶狠,“我!不让!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 那马上公子笑道:“好好,真是好生俊俏又有骨气的小娘子,就让我看看你一会还这般有骨气吗,带她走,李直。” 15. 第十五章 啊—— “放开我!放开我!” “你不要命了?那汉子恁壮,你去了能干什么?”一旁想去帮忙理论的女孩儿被母亲抓住衣袖,低声劝道。 四周围满了人,也有不少人看不下去想上前理论,但都被身旁人拦下,“那马上坐着的公子,可是李家二公子李奕,经常强抢民女,横行霸道,你去了又如何?这李家三小姐可是当朝圣上的宠妃,你惹不起。” 那少女被一个壮汉揪着头发,按倒在一卖小吃的摊位上,凳椅倒的得歪七扭八,不少摊位被砸的七零八落,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断木,周围干果蜜饯散落一地,壮汉一把揪起少女的头发,喊道:“我说这果干我家少爷相中了!你让不让!” 少女被弄得生疼,脸颊被扇得红肿一片,泪水从眼角溢出混着发丝粘在脸上,表情却很是凶狠,“我!不让!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 那马上公子一身绯绫圆领袍,腰间束着蹀躞带,上带着块玉牌,很是贵气,他扭头笑道:“好好,真是好生俊俏又有骨气的小娘子,就让我看看你一会还这般有骨气吗,带她走,李直。” 人群中的大婶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小心劝道:“哎呀,姑娘,你就让了吧,几颗蜜饯罢了。” 李直听后竟直接拽着那姑娘的头发,硬生生将其拖到大婶面前,低头笑道:“婶子,那几颗蜜饯可入不了我家公子眼。”言此,那大婶还有什么不明白,本还想上前理论,可被身后的男子拽回,“娘,咱别管了,咱惹不起啊,我听有人报官了,咱走吧。” 人群里的人一听,一边怒恨这李家二公子李冥横行霸道,可一边又无可奈何,说是报官了,但谁不清楚,这李家是大户人家,谁敢得罪?更别提只是那小小的衙门。 一旁的谢亭云才刚听个大概,大喊叫身边人让让,艰难拨开人群,往前面挤去,可怀中的小猫竟直接窜出,朝那大汉挠去,谢亭云本想抓住猫儿,怕它贸然前去受伤,可奈何猫儿灵敏,踩着人头,早已冲到那汉子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猫吓了李直一跳,趁其不备陡然将他眼睛挠瞎一只,疼的李直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身旁的姑娘,直直朝着杜若打来,马上的李冥也招呼着底下小厮去抓杜若,那姑娘眼看自己没了束缚,扶着摊位硬撑着站起,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之后,便抄起一旁边乱倒的摊贩凳椅跑到李直身后。 杜若下意识运转灵力,刚想释放火球,可脑海中却浮现出白昭月母亲那句“妖,乃是人人诛之的存在。”一时愣了神,眼瞧着那壮汉的拳头就要砸在她脑袋上时,一个疯散着头发,表情凶狠的姑娘举着一长凳直直朝壮汉后脑砸去。 李直硬挨这一下,拳头一偏,擦着杜若脑袋划过,可就算如此,杜若还是晕了过去。 那姑娘趁周围小厮未反应过来,李直也被砸的晕头转向之际,飞快抱起杜若就跑,李冥眼见姑娘要跑,扬起马儿,厉喝一声,“都给我追!今儿谁要敢放跑我的美人儿,我要你们人头落地!”周围小厮一听,赶忙随着李冥的马去追杜若和那姑娘。 周围人被这阵仗吓得不轻,纷纷向后退避,唯恐受到波及,谢亭云眼见周围人群吓得连连倒退,当即找准时机,闪身至路边,利用周围摊位做遮掩,加之一众小厮注意力都在自家公子身上,全然没人注意到谢亭云身法极快,已悄然绕至李冥之前,不等李冥反应过来,他直接跑到路中间堵在李冥马前,李冥底骂一声,虽嘴里呵斥让开,可却丝毫没有减弱马儿的速度,反倒扬鞭加速,分明是存心想要纵马从谢亭云身上踏过。 谁知那马在看见谢亭云时便竟彻底失控,若不是李冥紧紧抱着马背,小厮们和李直反应快,一起将马拉住,只怕李冥就跌落马下了。 李冥尚未来得及喘匀气息,缓和过来,就见谢亭云面带笑意,不紧不慢的迈着碎步朝他走来,此刻正值正午,艳阳高照,可李冥却不知怎得,莫名觉得冰冷刺骨,有股若有若无的寒气笼罩着周围,身旁年纪小点的随从早已被吓破胆了,死死攥着同伴衣襟,哭着喊着好冷,求李冥救命。 “下来!” 那话音入耳,李冥只觉得四周寒意更胜,不止寒意,还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他下意识下要求饶,可一见谢亭云离他只有几步远时,李冥顿时慌不择路,想要扬马逃跑,可还不等他调转马头,只见谢亭云已到跟前。 明明谢亭云才是仰视李冥的,可那巨大的压力,反倒让坐在马上的李冥喘不过来气。 “我叫你,下来。” 此话一出,周围寒气逼人,惊的那马儿到处乱窜,谢亭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就当他刚想伸手去拉缰绳时,身后一个如钵大的拳头直直朝谢亭云脑后袭来。 “李直,杀了他!” 马上的李冥大喊道。 谢亭云眼底厌烦更胜,闪身侧蹲,右臂猛地发力,一记狠劲的肘击正中李直腹部,李直闷哼一声,踉跄捂腹后退半步,他咬牙强迫自己稳住身形,还未反应,数记重拳便扑面而来,直击面门,面部直接谢亭云几拳猛砸,本就瞎了一只眼,现更是难以稳住身形,谢亭云趁转身出腿,轻轻一绊,使本就稳不住身形的李直,现更是直直向后倒去,谢亭云抓准时机双臂聚力,又是一记肘击,直击李直胸腔,力道之大,震得立直口吐鲜血,再也支撑不住,看着倒在自己眼前的李直,谢亭云退后半步,扑扑身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眼睛都瞎了一只,还这般护主,你倒是个忠心的。“语毕,便将李直随手拎起,扔到远处。 马上的李冥和围在周围的小厮早已被吓得动弹不得,李直那般强转,块头极大,又满身肌肉,蛮力惊人,身形比谢亭云高了快一头,此前更是无人敢惹,生怕被他一拳捶死,然现在,就被看着十分清瘦的谢亭云随手一丢,落地还砸出一个深坑,在李直未被丢出去之前,李冥还心存侥幸,以为有李直和谢亭云对打,周围寒意会减少半分,可不想,在李直和谢亭云交手时,那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比刚才更加冷,他刚想安慰自己是心 里作用,大喊着叫身旁小厮去攻击谢亭云时,就听身旁小厮鬼哭狼嚎般吓得四处逃窜,“啊啊啊是.........是霜冻!是霜冻!好冷好冷,公子救命.........救命!” 李冥心下一惊,低头朝衣服看去,只见那不菲的衣袖上满是霜花,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生疼,很是诡异,若刚刚李冥还安慰自己那寒意只是心里作用,可如今看到衣上的霜花,脑中一片空白,他根本思索不明,还未过秋分,又正值正午,烈日高悬,怎么可能出现霜冻! 李冥的随从早已被吓得四散逃窜,眼看谢亭云已经走到马前,他强撑着大叫:“我......我爹可是有名的富商,我妹妹更是圣上的宠妃,你......你.......”说到最后,李冥不断打颤,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叫你,下来!”只见谢亭云一手拽住缰绳,硬生将马摔倒在地,马上的李冥直接滚出几米,撒腿就跑。 就好似那李冥只是消遣,谢亭云丝毫没往他跑走的放向看去,只是转身检查起马儿,确认那马无碍之后,将那马扶起,才扭头看了一眼李冥逃跑的方向。 下一秒,谢亭云闪身跟上,不过瞬息间,李冥便被谢亭云踹到在地,那李冥浑身沾满土灰,头发也凌乱不堪,整个人活像刚从地上滚了一圈似的,那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样?看着李冥这副狼狈的样子谢亭云没忍住笑出声,清冷的嗓音中带了几分戏谑,”不是给你机会让你跑了?怎这般不积极?跑地如此慢?” “不,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金钱,官爵,都可以,求求你饶了我。”李冥双腿不停往后蹬,只想离谢亭云远些。 说罢,谢亭云拍拍身上的土灰,一脸嫌弃,”行了,别动弹了,你扬起的灰尘,落得我满身都是。”谢亭云身后阳光正盛,却被他尽数挡住,李冥整个人笼罩在谢亭云的阴影之中,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他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每吸一口气,那空气都冻的鼻尖发凉。 极寒逼得李冥失去理智,越发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想要离开谢亭云笼罩的阴影,逃到烈日之下,妄想这样就不会冷了,可身形反复横挪之间,扬起更多尘沙,谢亭云眼见灰尘再被扬起,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不等李冥再后退,大手直冲李冥脖子掐去,猛地将他举起,“非要我帮你安分?远离地面才行?”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动了,我不动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李冥双手死死掰住谢亭云的掐着他脖子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谢亭云眉头一皱,看着那泪水流到手上,脸色愈发阴暗,不断加力,言语中尽是讥讽,“金钱?权贵?我需要你来给我?” 话落,只见谢亭云愈发用力,死死扼住李冥脖颈,窒息感让李冥双手逐渐失力,双眼逐渐涣散,只靠求生本能,挤出微弱的声音,”求求........求求你.......放了我,不然......” “火离渊!” 赫然,一个圆形火球便将李冥笼罩。 16. 第十六章 那火球愈烧愈烈,不断蔓延,燎得周围空气温度直线上升,眼看就要烧到谢亭云肘弯处时,他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才松开手腕,将李冥随手一丢,好似那李冥是什么垃圾一般。 随着谢亭云松手瞬间,那火球包裹着李冥轻轻落到地上,李冥倒在火球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每次喘气呼气,在嘴边都会形成大量的白气,可那白气显然是在极冷的冬天呼气时才会出现的,李冥看着每次呼出的白气和嘴角边的白霜,心神已濒临崩溃,抱头痛哭“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这在火灵根的金丹术法里,还会.......还是那么........冷!” 谢亭云看着在火球里的李冥,眼底尽是嘲弄,“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术法,也想阻挡我的寒气?”语毕,谢亭云骤然扭头,捏了一个法诀,使其声只能二人听见,语气很是轻蔑,朝屋顶道:“还不出来?” 只见谢亭云刚说完,那屋顶上就突然凭空出现个穿素白长袍,满头白发,嘴边全是白胡子的老年人,他慌忙从屋顶跳下,快步小跑至谢亭云身侧,表情很是谄媚,笑道:“仙.........”可还不等那老人说完,谢亭云就一个眼神过去,充满杀意,那老人慌忙补救,“仙.......先........消消气,各位。”因说一半被谢亭云打断,故而这话说出来很不完整。 谢亭云全然未将身旁慌张失措的老人放在眼里,径直朝李冥走去,周身寒气非但未曾消散半分,反倒因老人的出现杀气更为逼人,纵使在那火球中,李冥也早已被冻得浑身皆是霜。 老人声音发颤面露难色,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在谢亭云身侧说道,“仙........公子,若因这么一个纨绔而暴露身份.........”他身侧灵力飞速运转,唯恐谢亭云一个不满,便会对他出手。 谢亭云并未像老人想象的那般,而是转身离开,他望着方才还冒着热气,羊汤香气四溢的摊位,明明前不久他还坐在凳子上喂淮七吃羊汤,看着淮七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有了点心气儿,周围人还围了一圈都来看猫儿连喝好几碗羊汤的奇景,一起谈论,好不热闹,此刻却一片狼藉,羊汤流得到处都是,摊主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他又抬头看着远处的少女,少女脸上沾满血迹,半张脸都是血,头发混着泪和血粘在耳边,身上衣服更是凌乱不堪,混着血和泥土全是灰尘,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黑猫,谢亭云看着少女怀中的猫儿,他忍不住的双拳紧握,灵力翻涌,浑身遏制不住的杀气,明明此前他的猫儿还在他怀中蹭他向他撒娇,谢亭云近乎怒吼道:“他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将这街道摊贩砸成这样,在闹市上骑马纵行,视人命如草芥,任由手下伤人,这?不该杀?” 那老人本想再劝说两句,可看着周遭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小摊,还有那散落一地的干果、蜜饯,以及一些米粮,更甚,一些被砸得破烂不堪的摊贩板子上还有不少血迹,一看便是此前被李直殴打的姑娘的血。 烈日当空,方才还车马喧嚣,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此刻死寂一片,沿街百姓或是被吓得紧闭门户,或是聚在一起,个个面色惶恐,唯恐被这祸事殃及,大半条街都空荡荡的,纵然前面没被殃及的街道,人们也早早收摊离开。 身旁早已没了谢亭云笼罩的阴影,头上又悬着烈日,周身还有火球包裹,滚滚热浪,李冥甚至能感受到烈火在炙烤他的皮肤,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感觉好冷,这种冷并非是气候带来的冷,而是渗进经脉,穿透骨肉的冷。 老人也无法再劝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亭云,等他决策。 半晌,谢亭云才缓缓开口道:“方才我听闻,有人报官了,怎么这衙门还不到?” 那老人一听,猛地抬头,眼里泛着光,连连行礼,“我现在就带他去衙门,定会处理好这事,谢.........谢公子饶他一命。” “嗯,记得说是你干的。”谢亭云没再多给二人一个眼神,径直朝向那姑娘走去,走了没几步,又停下讥笑道:“哼,至于这李冥,不被吓傻也被冻傻了,那李直你也带着一起吧,别死了,藏我的手。” “是。”行礼过后,老人便带着二人去了衙门。 谢亭云继续朝那姑娘走去,灵力散去,周身全然再无方才那般的杀气和寒意,顶着艳阳一照,好似他只是个普通邻家少年郎。 还未走到那姑娘前,姑娘就连连后退数十步,将怀里猫儿紧紧抱住,身形转了大半,眼睛死死盯着谢亭云,浑身紧绷,仿佛只要谢亭云一个抬手,那姑娘就能跑出去几十米,谢亭云看本不断缩进的距离又骤然变远,不由得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不再向前,只是微微抬手指了指那姑娘怀中的猫儿,生怕再吓到她,微微弯身,轻声细语道: “不知姑娘,可否将谢某的猫还于谢某?” 只见那姑娘神情一滞,又踉跄后退半步,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微颤的身体难掩心中的害怕和不安,可就算如此,她眼里尽是警惕和戒备,细看眸中深处还有几丝狠戾,内心深处的惧怕确让她难以稳住颤抖的身形,可眼眸的决绝凶狠却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韧。 “公子说这猫是公子的?可有什么凭证?” 眼看姑娘这般模样,谢亭云心下明了,生出几分敬意,主动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以示敬意,他都忘了,这姑娘绝非外表看着这般柔弱,从猫儿吸引李直注意助她脱困时,她便快速清醒,保持冷静,反应极快的抄起旁边长凳朝李直砸去,见猫被李直打昏后又趁着混乱抱起小猫逃出,整个过程不过瞬息间,又怎可能是个随意轻信他人之人?随便就会猫还给他。 谢亭云依旧柔声道:“此前我来时,曾去永春堂卖了挖来的药草,那里的掌柜可以给我作证。” 一听永春堂,那姑娘一个箭步向前,眼里直冒金光,见她这般,反倒吓得谢亭云后退几步,还不等谢亭云反应,那姑娘又惊又喜,”你方才自称谢某,姓谢?莫非是谢亭云?谢公子?” “啊........啊,是我,你.......”谢亭云一怔,下意识应下,显然未曾反应过来,还不等他说完,那姑娘赶忙将怀中猫儿递给谢亭云,连连行礼道谢,“原来竟真是谢公子,小女沈玉兰,多谢小猫和公子相助,小女在永春堂做活时曾见过谢公子数回,只是相隔较远,非曾见到正容,一直想向公子道谢,可总未寻得时机。” 谢亭云垂眸看着怀中的猫儿,眉头微皱,眸中划过一丝杀意,方才还在精神满满的吃着羊汤,现在却双目紧闭,小小身子蜷缩成一团,软绵绵的,很是惹人怜惜,虽因沈玉兰反应迅速,拿长凳狠狠砸了李直,让李直的拳头没能全砸到杜若身上,可李直终究蛮力骇人,纵使力道被卸去大半,只是擦到,却也陷入了昏迷,好在并无大碍。 “谢公子,这猫.........可还好?”沈玉兰轻轻走上前,看着谢亭云怀中的小猫,小心翼翼的问道,谢亭云没再搭话,只是趁沈玉兰没注意,暗自催动灵力,用水灵根的‘水愈’治疗术来给杜若治伤,他本想用‘水圣愈’,可怕周围灵力波动过强,在这集市人多眼杂,会暴露身份,看着陷入昏迷的杜若, 谢亭云恨不得将李直和李冥千刀万剐,后悔不该放过那二人,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的猫儿有了些心气和精神,现如今又被他们打成这般。 不多时,谢亭云眉头舒展些许,道:“无碍了,再者,并非是我救了姑娘,我虽有心却无力,方才姑娘所见,全然只是那仙长在背后操控的我,仙长年事已高,本不想再入红尘,只是看我实在无力招架,才无奈现身,沈姑娘若是谢,还是谢那仙长罢。” 沈玉兰一愣,“是.......这样,好,改日我定好生去谢过仙长,只是小女谢公子,也并非全因今日之事。” 随后,沈玉兰眼含热泪,继续说道:“家母恶疾缠身,需小女终日照顾,小女分身乏术,无法长时间做活,幸得永春堂的掌柜垂怜,让小女在堂内做活分药抓药,换得微波薪水,原本,那些薪水根本不足矣支撑家母治疗恶疾的药物,可因谢公子卖的药草价格低廉,加之掌柜的心善,又将谢公子卖药的价格压至极低,卖给小女,这才换得家母治病的药材。” 谢亭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此,这样,可掌柜的从未跟我说过沈姑娘的事情,这是为何?” 只见沈玉兰闻言,掩唇一笑,道:“公子有所不知,给谢公子算账的那位胖胖的王叔并非是永春堂的掌柜,我家掌柜乃是李家大小姐,我家掌柜不爱抛头露面,附近人们又总以为王叔是掌柜的,叫着叫着,也就叫起来了。” “不止如此,我家掌柜的心善又大度,收药时总是多给几文,帮助那些药农,这一来二去啊,那些药农总是把最好的药材拿来卖。” 一说起永春堂的掌柜,沈玉兰小小的脸上全是骄傲,眼底更是盖不住的敬佩。 谢亭云轻声笑道:“原来如此,难怪这永春堂是远近闻名的药铺,无数达官贵人都来这买药。” “我们掌柜的对伙计们更是没得说,就如今日,我娘生辰,掌柜的得知之后直接叫我歇息一天,可不曾想.......碰到了这事,小女多谢猫儿和公子、仙长相助。”说着,沈玉兰又屈膝行礼道谢。 谢亭云赶忙将沈玉兰扶起,很是愧疚道:“沈姑娘无需向谢某道谢,该谢的是我的猫儿和仙长,至于沈姑娘方才所言,也算是了却了谢某的一桩心事,每每谢某出门问诊时,看着病人因药草价格望而却步时心中难免不忍,便想,若我以低廉的价格卖出,是不是病人们就能买得起药草了?故而,我将药草的价格压至极低卖给永春堂,希望她们也可将价格压下,此前数次谢某都想问此事,可又恐这样一问提点了掌柜的,从而会让他按从正常药农手里收来的价格来卖,故不敢多问,今日听姑娘一说,彻底了却了谢某的担忧,于情于理,是谢某该向沈姑娘行礼道谢。” 言罢,谢亭云当真拱手深深一揖,沈玉兰慌忙侧身避开,低声啜泣,泪水混着血,流了一片,“公子折煞小女了,未曾想,公子竟是有意为之,有公子这样的人,真是我梨原镇百姓之幸。” “沈姑娘言重了,在下也只是尽绵薄之力罢了,沈姑娘莫要哭了,谢某看沈姑娘也伤的不轻,若这般回家,只怕会让家母心忧,不如去谢某寒舍,让谢某给姑娘处理一下。” 此时约莫申时,太阳也早就不似方才那般灼热,周围人眼见事情结束,便也纷纷走出,不再躲着,自发的收拾起零散的断木,商讨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不少摊主看着眼前七零八落的摊子,掩面痛哭。 哭喊声越来越大,谢亭云看着掩面痛哭的摊主,又低头看了看正在犹豫的沈玉兰,叹了口气,“是谢某唐突了,望姑娘海涵。” 17. 第十七章 “不是的,谢公子,今日之事本就麻烦了公子,若再让公子给小女处理伤口,恐叨扰公子。”沈玉兰低声说道。 “这有何?谢某的猫儿既救了姑娘,便是与姑娘有缘,再者,沈姑娘也了了谢某的心事,谢某又是个医人,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谢亭云态度谦卑,言语间尽是小心。 伤口虽已不再流血,可依旧浑身剧痛,先前精神紧绷不觉,如今一放松,沈玉兰只觉得浑身像散架一般,谢亭云的医术远近闻名,不少人登门求医,想到这,沈玉兰忆起家中母亲,又看了看衣服和胳臂上的伤口,在心里暗道:“谢公子说的对,若真这般回家,娘肯定会问,再一打听,若是急火攻心,她的身子根本受不住,身上还有几文,再不济等下月发了工钱,再给谢公子送去当诊金。” 半晌,沈玉兰便向谢亭云行礼,道:“谢公子相助。” 谢亭云点点头,让沈玉兰跟着他,他转身带路。 虽已未时过半,日头不似正午那般,可对沈玉兰而言,她只觉得太阳越来越毒辣,照得眼前的路像那被烧坏的劣瓷,看着歪歪扭扭,叫她发晕,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也早已离开集市,可那些打翻在地上被羊汤泡发的蜜饯混着摔烂的瓜果蔬菜味依旧在鼻尖挥之不去,令她作呕。 沈玉兰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谢亭云,只觉得离他越来越远,她本想叫住谢亭云,问可否歇息一下,又怕给谢亭云添麻烦,只得硬生咽下,强撑着继续走。 谢亭云不断用‘水愈’给猫儿疗伤,又将外衣盖在小猫身上,生怕太阳晒到一点,随后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沈玉兰,他能感受到的沈玉兰状态极差,不禁在心里暗道:“不如先将沈姑娘送至永春堂?正好还能取回我的篮筐,以她眼下这般状态,只怕是撑不到跟我到家了,至于我想送给她的吃食,等过两日我再去卖药草时交给那掌柜的,让他给沈姑娘也可。” 打定主意,谢亭云暗自在心中打量起路程,“虽已离开集市,但还并未走远,现在这个距离再回去,沈姑娘应是撑得住的。” 可不曾想,还不等谢亭云算好时间,就听咚的一声,他转身一看,就见沈玉兰直挺挺的倒在路上。 “沈姑娘!沈姑娘?”吓得谢亭云赶忙跑去将沈玉兰扶起,只见沈玉兰脸色煞白,一连喊了几声都未应答,他只能把猫儿小心放在地上,随即查看起沈玉兰的情况,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谢亭云眉头就没松过,他叹了口气,“这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到真有韧性,失血这般严重,竟也硬撑着不说,还跟我走了那么远,罢了,我现在用术法给你治伤,待你醒了再把你送到永春堂吧。” 这里虽离集市不远,但因方才的事情,路上行人寥寥,加之谢亭云因担心猫儿为快速回家抄了小道,此时这林间更是空无一人,谢亭云将神识发散出去,探查一圈,确认无人之后,便开始用术法给沈玉兰疗伤。 “水离渊-水愈!” “升!” 霎时间,一个水球出现裹着沈玉兰升到空中,水球中的水化作丝线,小心融进她的体内。 刚运转灵力,谢亭云就愣在原地,神色剧变,满眼的不可置信,但细看之下又有几丝兴奋和激动,像是捡到什么宝贝一样,谢亭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再让手抖得那么厉害后,开始重新运功为沈玉兰治疗,不过片刻间,他便将沈玉兰的伤治好了大半,谢亭云站起身,看向被水球包裹住的沈玉兰眼里露出几分复杂,“沈姑娘,恕谢某得罪了,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了。” “魄刃!” “现!” 下一秒,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赫然立在谢亭云身前,那剑剑身晶莹剔透,泛着淡淡蓝光,缕缕白纹如冰面裂隙,在剑身上蔓延开来,剑柄凝着霜花,丝丝寒意自剑中溢出。 把剑横放,又将裹着沈玉兰的水球放置在剑上,谢亭云朝那剑说道:“带着这姑娘,回我的住处。” 话落,那剑便瞬间飞出,不见踪影。 眼看剑离去,谢亭云也不再耽搁,重新抱起猫儿,一个踏步跃上树梢,不过几息,整个人便已没入这林中,他不断在树枝间借力踏起赶路,或荡起枝条飞跃,活像一只灵巧的小猴,在林间辗转腾挪,几个起落便又消失不见,偶然不慎惊起一片飞鸟,还不等那鸟儿反应,他便一闪而过,每每踏枝跃起,谢亭云都浸在那阳光中,衬得他熠熠生辉,此刻恰逢林间起风,少年墨色发丝随风扬起,衣物因风荡漾,眉眼舒展,神色间尽是张扬意气。 不过片刻间,谢亭云便和那剑一起落到屋门前。 “魄刃!” “隐!” 须臾间,那剑就消失不见。 谢亭云推门进屋,将灵力收回,把沈玉兰安顿好后,小心翼翼的将盖在猫儿身上的布衣拿,把小猫轻轻地放在枕头上,便转身开始给沈玉兰处理、包扎伤口。 沈玉兰的伤大多集中在头部与胳膊,还有脸上被打出的血印,处理、包扎起来并不费事,不多时,谢亭云就将伤口处理妥当。 待确认将沈玉兰身上的伤处理好后,谢亭云便转身走入灶房,“好久没做饭了,吃点什么呢?罢了,先将要给沈姑娘的东西找出来吧。”谢亭云看着灶房里的物品,在心里暗暗盘算。 谢亭云把那些米面装好,收拾妥当,就听见里屋有人在喊他。 “谢公子?谢公子?”沈玉兰一手撑着桌子站起,一手扶着额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听到声音的谢亭云赶忙拿着包好的米面走到屋中,就见沈玉兰小心扶着桌子想要站起,谢亭云将包好的米面放到桌上,又把沈玉兰扶着坐下,眼见她又要道谢,谢亭云直接开口道:“无碍,沈姑娘,不必这般客气,快坐下歇息吧,我已将你身上的伤处理了大半。” 沈玉兰点点头,虽没再继续道谢,眼睛却环顾四周,像是在寻 找什么,见一直未找到,她犹豫半刻,小声问道:“不知那小猫在哪儿?可还好?” “猫?”谢亭云明显被问到,他没想到这姑娘醒来竟先是问猫。 只听沈玉兰继续道:“是,那猫儿一看便是极为有灵性的,现又因救小女被那壮汉打昏,小女很是担忧。”说完,她一脸愁容,视线依旧不断的在屋里寻找,眼中多了几分不安和心忧。 谢亭云听后一笑,“猫?救命恩人?”看着沈玉兰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在心里暗道:“这姑娘到底是单纯,若是知道救她的实则是个还未化形的妖,还会这般忧心吗?” “你且放心,它无碍,我将它放在了枕上,好生歇着,你若不放心,去里卧看看便是。”谢亭云笑着摆摆手,可刚说完,看着沈玉兰那般无措小心,他心底忽地冒出一种想法,“若是,告诉你了,你会怎样呢?沈姑娘。”谢亭云将‘沈姑娘’三字咬得极重,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 “这........猫儿无事便好,多谢猫儿和公子还有仙长相救,时辰不早了,小女明日再来道谢。”说着,沈玉兰从衣间掏出仅有的几文,放到桌上,推到谢亭云面前“小女只剩这几文,待这月发了工钱,小女再来谢过公子。” 谢亭云笑笑,把那几文又回推到沈玉兰面前,“沈姑娘不必这般客气,我的猫救了姑娘,此也是良缘,我也只是出了点绵薄之力罢了,也多谢姑娘夸我的猫有灵气。”还不等沈玉兰接话,谢亭云低笑一声,用手撑起下巴,眸中划过一丝狡黠,“再者,沈姑娘能这样喜爱在下的猫,乃是在下之幸事,毕竟,此前不少人总说在下的猫一身玄色,极为不吉,甚乃为妖邪化身,叫在下很是苦恼。” “前些日子,后山的事情不知姑娘可有听闻?今日救你的这位仙长,便是这村里的村民请来的,为的就是这妖邪一事,姑娘还夸在下的猫有灵性,让在很是激动。” 几乎是谢亭云语毕瞬间,沈玉兰就拳头紧握,眼中难掩怒色,“谢公子这是何意?难不成怀疑自家猫是妖?可妖就妖,何来‘邪’字一说?” 沈玉兰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姑娘,这点谢亭云自在集市中就看出来了,不过言语间,这姑娘就怒火中烧。 “谢公子若是不想养了,给我便可。” 看着沈玉兰的反应,谢亭云虽表面慌乱,但心中颇为满意,“沈姑娘严重了,谢某不是如此.........” 还不等谢亭云说完,沈玉兰竟直接打断道:“谢公子,这世间确有妖邪一说,只是我认为,这妖就是妖,邪就是邪,还是分开来道较好,纵使是妖邪作乱,也不能一概而论为就是妖作乱,我自知谢公子救了我,但是猫儿也救了我,我相信谢公子不是如村里人那般不讲道理,胡乱冤枉好人。” 听着沈玉兰这般说道,谢亭云笑意更甚,“沈姑娘言辞有理,是谢某未考虑到,只是沈姑娘就不怕,这猫,真是妖?” 18. 第十八章 天色微阴,太阳时不时被云层遮去,这屋里也是时明时暗,偶间亮时也被窗间的绿植挡了大半,那是谢亭云前几日刚放上去,还没收起,沈玉兰未曾坐到那处,偶然溢进的光还能照清她的神情,不可置信中又夹杂着几分决心,反观谢亭云则是直直坐在那绿植旁,大半身子浸在那阴影中,几乎无光,更看不清其神色。 自谢亭云问出那话时,沈玉兰就再未回应,比起她的焦躁不安和小心翼翼,谢亭云就只是静静的坐在沈玉兰对面,欣赏着窗边的绿植,时不时逗弄一下那跃动的光斑,看着那光斑随着手指动弹时隐时现,谢亭云不禁想到此前猫儿也是这般和他玩,只不过那时是猫儿玩他的手,这时是他玩在这光斑,他又抬头看了看那沈玉兰,她拳头握得更紧,再紧些只怕指甲都要嵌进肉中,眉头拧成一团,眼神止不住地往里卧看,看着她这副模样,谢亭云心间多了几分释然,“小猫妖,你当真没救错人,我都说的这般明了,这姑娘还是为你据理力争,若不是女男有别,只怕这姑娘早就冲到里卧去看你了,倘若日后你化形成功,你们有缘再相见,她只怕能对你掏心掏肺的好啊。” 正当谢亭云想完,沈玉兰猛地抬头,眼中尽是决然,“谢公子,先且不说这猫是不是妖,就若真是,一只尚未化形就能救助别人的妖,我不认为她会是一位坏妖,公子有所不知吧?这妖,分为开灵智了未化形,开灵智了已化形。” “我家掌柜知晓我的性子,就总叫我去她院中做事,或修剪花草,或洗衣做饭,以此给我更多的工钱,不知公子可曾听闻过江家二小姐江涌月,二小姐修炼天赋极高,故江府中有很多古籍,我家掌柜看我有兴趣,便给了我不少,其中不乏很多关于妖的,若这猫真是妖,未化形就能冒险救人,此后也定不会作恶!” 谢亭云一愣,他万万没想到那江涌月竟是这位姑娘掌柜的妹妹,江涌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木灵根单灵根天才,此前在宗门时,谢亭云曾见过这江涌月几面,正如她的灵根那般,是个积极向上,心地善良的姑娘。 还未缓过来的谢亭云一低头,便看见那沈玉兰眼中的很是坚定,谢亭云望着那眼神,那眸中不只有坚定,还有谢亭云自己的倒影,他有些恍惚,明明时曾几何,他自己也是这样的,如沈玉兰这般,只是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太多妖作恶伤人的事件,成了那只会说空话的人了。 见谢亭云并未接话沈玉兰信心更甚,继续道:“谢公子这般忧虑,只怕是有一些年长之人,跟公子说过五十年前的事吧?”说到这,沈玉兰一顿,叹了口气,紧紧抿住嘴唇,眉头再次皱起,但很快她就又恢复成此前的坚定,“我查过那些古籍,其中那本《妖道》中有过注解,妖化形时会滋生巨大的怨气,这些怨气来自于她们遭受的所有人类对她们的打杀,还有无数次在大妖口中死里逃生的怨恨,种种怨念纠缠在一起,便成了渴望力量的执念,最终在化形之时滋生出怨气,世间有些人专门收集这些怨气,或是利用这些怨气去控制妖兽,让妖兽们听他们号令,而这部分人则被称为邪教,根据我查到的古籍,以及坊间听闻,我斗胆猜测,五十年前的事情说是妖邪作祟,只怕其中‘邪’占大头。” “谢公子不知很正常,这邪教一事本就未在坊间透露过,我也只是偶然得知。” “至于这后山之事,我确不得而知,可小女相信,公子绝非那善恶不分,随便听信坊间谗言之人。” 随着二人交谈,太阳逐渐西偏,沉落西山,光影变换间,方才还明暗不定的屋内,此刻被照亮大片,一直坐在绿植旁被笼在阴影中的谢亭云,脸上才终于多了几丝暖光,他眼中划过一丝迷茫,但转瞬即逝,眉眼间更多的是释然的笑意,他起身整理一下身上的衣物,恭敬的朝沈玉兰行礼,言语间皆是敬意,“多谢沈姑娘提点,谢某受教了。” 吓得沈玉兰不知所措,赶忙起身想要谢亭云收回,只见谢亭云丝毫未动,继续说道:“此前谢某捡到这猫时,邻里间就说这是妖邪,谢某不信,直到那日张叔带来今日救姑娘的仙长来看这猫,谢某心中多了几丝晃动,那仙长虽未说些什么,但这裂隙出了就再难回去,所以今日才跟姑娘说了这些,也幸得姑娘提点,让谢某醒悟。” 正当沈玉兰无措之际,敲门声忽地响起。 谢亭云应声前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一位白胡子老人站在门口,谢亭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老人看谢亭云这表情,下意识后退半步,向谢亭云汇报衙门的说法后续赔偿问题,谢亭云点点头,确认沈玉兰听不见后,冲老人低声说道:“嗯好,林道,你来的正是时候,一会你进屋问问沈姑娘是否愿意用术法帮她疗伤,若是愿意,你便帮我掩盖我的灵力,并和我一起说,记住你的声音要盖过我的声音。” “好。”林道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按谢亭云所说去办,进屋走到沈玉兰面前,沈玉兰一见是仙长,立刻起身行礼道谢,林道将她扶起,捋了一下白胡子,道:“沈姑娘请起,今日之事也算老身与姑娘有缘,姑娘不必这般,只是姑娘这一身回家只怕你娘依旧忧心,若姑娘相信老身,老身可略施术法给姑娘净身、疗伤。” 林道的声音苍老稳重很是有力,让本想拒绝的沈玉兰竟也答应了下来。 老人点点头,“好,好,那姑娘坐好,切记万不可睁眼。”沈玉兰连连道谢坐正,双眼紧闭,脊背挺得笔直。 谢亭云站在沈玉兰身后,运转灵力,身旁的林道也使出法诀,帮谢亭云掩盖灵力。 “水离渊-水圣愈!” “升!” 喊出的瞬间,一个巨大的金色水球便裹着沈玉兰升到空中,不似方才在林间那般,如今这个水球周围泛着金光,融进沈玉兰身体中的与其说是水丝,倒不如是金丝,水中金丝缠绕,生生流转。 这更是将旁边的林道看的呆滞,他不过一个小小金丹期,哪能盖住这元婴期术法!他猛呼一口气,开始加大灵力运转,“既仙尊交代了,那我做好便是。”林道一边运转灵力,一边不住的在心中感叹,同时也止不住的暗嘲 道:“这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吗........随便出手只是给凡人治伤就是元婴中期术法,要知道别说元婴,很多人连金丹都难过,金丹都已是人中龙凤。” 眼见林道分神,谢亭云才缓缓道:“这姑娘乃是水灵根,一会我治好之后,送她回去的路上敲打一二,她若愿意修炼,你回宗门时,带她一起,将她引进给我师傅,叫我师傅收她为徒。” “她娘就由我来照看。” 谢亭云语气缓小心,少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郑重。 “原来如此,那她是水灵根和什么灵根?再者这姑娘看着都已十六七,只怕有些晚了........”林道小声问道。 谢亭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她若还有其它灵根我不早就说了?这姑娘乃是水灵根单灵根。”说及此,谢亭云一顿,抬头看向沈玉兰,那眼中除了复杂还多了几分欣喜,“不止如此,她这灵根极纯,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纯度的灵根,方才在林间我为她疗伤时感到的,此外,过两日我会将我这些年修炼的心得写下,你一并交与她,这姑娘聪慧悟性极佳,若是能悟懂聚水凝冰,只怕她会成为全大陆第二人聚水为冰者,我已将我的一丝寒气赠予她,我师傅能感受得到,此后便看这姑娘的悟性了。” “至于年龄,这不是问题,以这姑娘的灵根,就算年过半百再修炼也无碍。” 语毕,谢亭云将手放下,收回灵力,给了林道一个眼神,示意他送沈玉兰回家,顺便拿上桌上包好的米面一并给沈玉兰。 林道说:“沈姑娘,好了,老身既和姑娘有缘,便送姑娘一程可好?” 沈玉兰睁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物十分干净整洁,那里还有半分泥土灰尘?身上的伤更是全然不见,也觉不到丝毫痛感,甚至就连发髻都和她刚出家门一样,她激动地连连朝林道道谢,笑得合不拢嘴。 将两人送走,谢亭云才走进灶房,开始做饭。 随着天际最后一抹红光落下,谢亭云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他边吃边吐舌头,开始怀念起猫儿调味的饭菜,他叹口气,硬生把那些饭菜吃完,洗完碗收拾好厨房,换好衣服,躺在床上观察起枕边的猫儿,确认它无事之后才睡去。 今夜无月,杜若缓缓睁开双眼,仗着猫视力极佳,杜若依旧能看清躺在身侧的人儿,她看着谢亭云那张快要贴在她脸上被放大数十倍的脸,眼底尽是审视,“水灵根的治疗术?哈哈,小郎君,我还当真是小瞧你了。” 杜若轻轻撑起前肢,蹲在谢亭云眼前,她摸了摸身上的伤处,别说伤口,那处的毛都比之前顺滑不少,她只觉得更加好笑,” “行啊,不枉我挨了那壮汉一拳,虽确实被打晕了过去,但至少不算是毫无收获。” 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杜若轻轻翘起一只前爪,轻轻敲动着褥子,隔着肉垫,完全没有任何声音,“要是这水灵根的初期治疗术真是出自你手,还能被那金丹老者这样尊敬,果然如我所想么?” “小郎君。” 19. 第十九章 起初,杜若没曾想过去试谢亭云的身份,只是恰巧沈玉兰的事情给了她这个机会,当时她听到沈玉兰的叫喊声时,心中就已压制不住怒火,在谢亭云还被人群挡在后面时,她直接踩着人群脑袋冲了过去。 杜若本想用术法击退壮汉李直,可白昭月母亲白瑶那句:”妖,人人诛之。“萦绕在杜若心间,她恍然瞥到谢亭云眼神不对,意识到这是个可以试试谢亭云身份的机会,她笃定谢亭云不会不管此事,便当即决定让李直打她一拳,她本想装晕,可又怕被谢亭云察觉,便强行吃下那一拳,这才当场被打晕。 此后杜若昏了过去,但事情发展如她所料,谢亭云并未不管此事,而是选择直接出手,只是除了水灵根治疗术这个事情之外,杜若再不知其它,纵然是这水灵根治疗术,她也不能断定这就是谢亭云的手笔。 可现在情况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水灵根的治疗术”这是杜若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她只能先用这个推算,此后待化形之后她决定再去问沈玉兰,今日之事。 杜若抬起前爪,轻轻的将放到谢亭云眼睛上,“哪怕隔着眼皮,我都能感受到这眼睛的美妙,小郎君,你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要是真如我所想,你的真实身份是某个大家族的预备治疗师..........”想到此处,杜若胡须弯弯,圆圆的眼睛微眯,在心里暗笑,“也难怪这眼珠如清潭那般清透动人,毕竟医者仁心,心系天下,哈哈。” 在白昭月的记忆中,有一部分大家族会自己培养治疗师,只给本家族的人疗伤,这种人通常是水灵根和土灵根的双灵根,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为木灵根或土灵根的单灵根,这种人一般在十六七岁时,便会被刻上烙印,赶出家族,让其在外自生自灭,为的就是让他们见到不同的病症,不同兵器弄出的伤口,或是不同情况下的伤患,例如摔伤,烫伤之类的,待他们在外历练结束后,能熟练用术法医治各种伤口时,则会派人叫他们回归家族。 看似美名其曰为历练,实则只是一场淘汰赛罢了,这些家族名义上说是为历练心智,实则只是不想浪费资源在这没用的灵根上,更不想给双灵根的人资源,才美名其曰说是治疗师,不过是看他们最后成功活下来,又有了医术,有了价值才想又接回家中,让其为家族卖力。 “唉,要真是这样,你也是个苦命人,那金丹老者也根本不是畏惧你,只是畏惧你背后的实力。” 杜若轻轻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在谢亭云脸上,眼中尽是心疼,“就这样的小郎君,还能这么心善,真是不易。” 也不怪杜若这般想,敢直接出手驳那李家面子且还不畏李家的只能是更大的家族,还能让金丹强者畏惧的家族,除了那些大家氏族,就只能是各大宗门的长老仙尊,可那些人物怎可能随便出现在这乡野之间,还自己做饭,吃着令人作呕的食物。 看着谢亭云睡得安稳,更是激起杜若心中的心疼,“没事小郎君,我即将突破金丹,等我突破之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至于那破老头,我直接把他打跑,也不会让你再回那家族之中任由他们吸血,等我完成事情之后,我就回来把你娶回家,让你当我的小赘夫。” “好不好?这位俊俏的小郎君?”杜若用她那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摸着谢亭云的眼睛和脸颊,心里还不断幻想着以后的日子。 正当杜若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时,她忽然觉得头晕眼花,特别特别的困,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一般......... 吱呀吱呀—— 马车车辆碾过路上碎石咯噔咯噔的响,颠得人胃里翻江倒海,摇晃的车身更是吱呀响个不停,杜若被这颠簸声吵醒,睁眼便是谢亭云靠着角落闭目养神的睡颜,像是感受到怀里小东西醒了,谢亭云缓缓睁开双眼朝杜若看去,将手放到杜若毛茸茸的肚皮上,轻声道:“淮七?可是醒了?你何时醒的?昨夜为何玩弄我的眼睛?” 杜若眨巴眨巴眼睛,眼中全是疑惑,歪着脑袋,在谢亭云怀中伸了个大懒腰,悠闲地舔起爪子,看似是杜若不想理谢亭云,实则是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砸晕了,清醒了半刻之后,杜若喵喵叫起,回应谢亭云的问题,“原来昨夜你察觉到了啊,和着昨天晚上你也醒了,装睡呢,还好我现在是只猫,你听不懂我说啥,只能听见我在喵喵叫,还我什么时候醒的?我总不能说是被你做的那令人作呕的食物的气味熏醒的吧!” “还有这是那里?晃得我难受。” 谢亭云眼见怀中猫儿叫的欢起,连忙把手指放到猫儿眼前哄着,“淮七莫叫,昨日我不是说带你去雁形山吗?前几日我去永春堂卖药时,偶然遇见两个大哥找一起去雁形山的人,故而我们三人租了辆马车,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到那二位大哥的住处了。” “雁形山?”杜若一听要去雁形山,叫的更唤了,谢亭云有些无奈,只能任由杜若叫唤,“淮七,你现在叫可以,可等那两位大哥上车了,你就不许在这般折腾叫唤了,待我摘了雁果晒干给你吃。”谢亭云笑眯眯的,轻轻揉着杜若肚皮,帮她顺毛。 正如谢亭云所言,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一家林中客栈旁,停稳后,外面的车夫朝谢亭云喊道:“公子,路途颠簸,可要下来歇息一下?我去叫另外两位客官。” “好。”谢亭云轻声应下,抱着杜若下了马车。 此时约莫巳时,本应骄阳四射,可这林间树密,竟光大半遮去,看着好似个阴雨天,四周寂静无声,林中深处还时不时吹来几缕凉风,那车夫下来搓了搓胳膊,便径直往那客栈走去。 很快,那车夫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二人身着羊裘,活像林中猎户打扮,背上还背着两把大刀,和谢亭云此前在集市见到的完全不同,谢亭云本还想和他二人商量要不要在客栈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再上路,可看二人这 样,他没再说什么,几人打过招呼,便再度上路。 一路上这二人极静,除了自报家门姓名之外再没说话,虽静,但眼睛却不断看向外面,浑身的是盖不住的紧张,谢亭云在心里暗自盘算,“大哥叫李肆,二弟叫张叁,有点意思,只怕这二人不止是去雁形山这么简单,只是两个小小筑基期,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像是感应到谢亭云的疑惑,那二人拉开帘子就冲车夫喊道:“停下,我兄弟二人要方便一下。”车夫应声停车,又叮嘱二人快些。 看着那二人远去的方向,谢亭云抱着杜若的手臂又紧了紧,杜若抬头看了一眼谢亭云,又看了看车夫,她知道此行不顺,但没想到那么不顺,还没到地方就要被人打劫了,“啥张三李四,我还王二麻子呢,一听就是假名,这小郎君还笑眯眯的报自己真名。”一想到这,杜若更心疼谢亭云了,“不行,我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在雁形山中找到白昭月记忆里的幻形花,一举化形成功,之后就可以好好疼爱我的小郎君了,哈哈哈哈。” 还不等杜若沉浸式幻想一下疼爱自家小郎君的生活,下一秒,马车就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地面猛地撕裂一个大口,两人一猫一马和马车毫无征兆直直坠入那黑洞之中。 坠落过程中,杜若十爪齐出,死死钩住谢亭云的衣服,谢亭云也紧紧抱着怀中小猫,这才使一猫一人没有分开。 杜若和谢亭云是被一阵哭喊的求饶声吵醒的,二人一睁眼,就看见一只巨形藤蔓缠着那车夫往巨狼口中塞,旁边的马被另外一只狼啃食的不成摸样,那李肆张叁不断用术法攻击两头狼,直到那巨狼不断拖着车夫往林子深处走,他二人才喘着粗气转身就跑,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这二人拿车夫和马喂妖兽,趁妖兽啃食车夫和马时才勉强跑了出来。 趁二人还未注意到自己,谢亭云抱紧小猫,一个闪身利落的攀上枝头,看着底下疯狂逃命的李肆张叁,谢亭云呸的一声在心中暗骂,”两个蠢货,早说也为了这秘境而来,我还能跟你们一起?分明就是拉我还给你们当垫背,再者此地根本不是秘境的入口,只怕这二人是用了什么邪术,真正的入口在雁形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和谢亭云待在一起那么久,这还是杜若第一次看见谢亭云脸上有明显的怒意和敌意,她想,“要不是这小郎君手无寸铁之力,就直接上去把那张三李四手撕了。”杜若抬头观察起四周,此处好似常年不见日光,终日笼着一片白雾,地上铺满了湿绿的苔藓,不少树都高耸入云,树干粗壮虬结,巨大的藤曼盘踞交错,周围尽是一些奇异花草,让人不寒而栗,看到这,杜若咽了一口吐沫,刚才心中的庆幸全然不见,“本来还想着,虽然危险,可至少进来了,结果现在看来,还不如不进。” “白昭月记忆力可没说这还有秘境啊,只说雁形山有个仙花叫幻形花,能助妖化形,现在可好,这该怎么找?” 20. 成功化形 谢亭云还不知在他观察四周时,怀中小猫早已想了那么多,对他而言,这低价秘境如入无人之地,他虽不在乎,但也不打算放过那二人,他本想去追那二人,可怀中毛茸的触感打断了他的思绪,在心中暗道:“罢了,先助你化形,此番前来,本就是助你化形的,先找幻形花吧。” 确定那二人已跑远之后,谢亭云从枝头跃下,纵使下方湿苔遍布,他依旧稳稳落地。 “好了淮七,莫怕,有我,就算有那些妖兽,也定是先吃我,你等它们吃我时就飞快地跑远就好了。”谢亭云怕猫儿害怕,轻抚着怀中小猫,笑眯眯地说道,水色蓝眸在这雾中显得尤为亮闪。 杜若转身从谢亭云怀中爬出,跳到他的肩膀上,扇了他一巴掌,只是因为有肉垫,导致谢亭云也感受不到疼,还一脸傻笑地看着杜若,杜若一脸不屑,“保护我?算了吧,真出了事你怎么保护我?靠你那身医术还是水灵根的治疗术?别到时候没保护好我,反倒把人妖兽治好了。” 这里迷雾笼罩,脚下尽是青苔,周围又全是奇形怪状的植物,稍有不慎滑倒和直接喂妖兽没区别,谢亭云只能十分小心,他扭头朝肩上的小猫说道:“淮七,小心些,抓紧我,万不可松爪。” 杜若本想离开谢亭云自己去寻幻形花,可她又不放心把谢亭云独自一人,但不分开她不方便施展术法,只靠谢亭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君,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她扭头看了一眼谢亭云,他皱着眉头,双手伸出,小心摸索着前方,确认没什么之后才慢慢往前挪,杜若开始在心里犯愁,“就凭这小郎君这样挪下去,得挪到什么时候才能挪出去?不过倒也奇怪,竟真没有妖兽攻击我们,难不成都被那二人引走了?” 不等杜若细想,下一秒,一个巨型藤蔓直直刺向谢亭云,谢亭云极限闪身躲避,可腿部腹部依旧被擦出一道血痕,血腥味向四周散开,方才还静止不动的花草现在开始疯狂扭动起来,不断朝谢亭云攻击。 谢亭云一把将杜若从肩膀拽下,抱入怀中,花瓣化成利刃,划破浓雾朝谢亭云攻来,纵使谢亭云躲闪再及时,也架不住对面数量多,他所过之处血腥味不断唤醒两旁的植物,那些巨大的藤蔓不停刺向谢亭云,杜若本想用术法,可奈何谢亭云抱得她太紧,让她根本无法完整运转灵力,更挣脱不了谢亭云的手臂,感受到怀中猫儿挣扎的厉害,纵然已狼狈不堪,浑身全是伤口,谢亭云也依旧喘着粗气努力柔声安慰着怀中的小猫,“别怕,淮七,不会.......不会有事的。” 无奈之下,杜若咬了谢亭云一口,本想就此让他松手,谁知他抱的更紧,杜若看着谢亭云只能干着急,他因一直全力逃命,本就大口大口喘气,加之花中毒气,他嘴唇紫得吓人,“该死的,松手啊,你再这样跑下去会跑死的!谢亭云!”急得杜若咬得越来越厉害,一口比一口狠。 像是听懂杜若在叫什么一样,谢亭云气若游丝,此刻他依旧轻声细语安慰杜若,如往常一样,只是此刻他轻声细语并非性子使然,全然是因为他几乎快要撑不住了,“无碍,淮七,我只怕是撑不了太久,我拼命跑的足够远之后,待我真的跑不动了,你就趁着它们吞噬我的时候,赶紧跑,你四只爪子跑得快,肯定能逃出去的........” 不等谢亭云说完,他就直直倒在地上,杜若从他怀中被甩出几米远,杜若看着谢亭云恨意达到顶峰,此刻的谢亭云全然没了往日的白净,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狰狞的伤口,嘴唇乌紫,身体止不住地抽搐。 杜若将挡在谢亭云身后,运转灵力,“我要,烧光你们!” “火帘!” 霎时间,谢亭云四周冲起数道火墙,将他护在中间。 “火球!灼!” 刹那间,无数火球落下,将杜若身前的植物烧了个干净,可烧干净又怎样?那些植物数量之多,烧完一茬又来一茬。 若是此时来人,看着场面只觉得滑稽,一只小黑猫站在火墙外,不断运转灵力施展术法和那些巨植打斗。 “该死,数量太多了,甚至有些根本烧不动,直接火免,这小郎君气息越来越弱,在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杜若看着周围更加扭曲的花草,止不住的暗骂,她和谢亭云受伤流血产生的血腥味将远处一些狼虎妖兽也引了过来,脚下的青苔也不断吸取着二人的血液,加速失血,杜若回头看了一眼谢亭云,咬牙下定决心,“既然此前我用金丹术法也没死,那这次也一定可以,白昭月说,只要我不死,我灵海不枯竭,灵力就一直会有,那就——!来吧!” “火离渊!” “烬灭!” 杜若喊得嘶声力竭,四周地面岩浆翻涌,无数火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那火竟直接将四周雾气烧了个干净,露出了此地原本的容貌,那些枝条上垂下的根本不是枝柳,全是人骨!笼罩在此处的也根本不是迷糊,而是瘴气,脚下湿滑的也不是潮气,而是血!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巨大植被,一时间哀嚎声不断,那些巨植不断扭动枝茎,企图扑灭烧在枝茎上的火焰,赶来想要分口羹的妖兽四处逃窜,眼前已然变成一片火海,只有一只小黑猫四肢扭动着,想要爬到少年身边。 “传闻,若是在火灵根单灵根之人释放的‘火离渊’中,便可抵御毒物入侵,能将身上毒物烧尽,只要我能撑到你身上毒被烧尽,你不死,就一定可以逃出去,太.........好了,小郎君,你不用喂妖兽了,你这么大要是被啃,肯定很痛苦,我小小一只,一口就下去了.......对不起,白昭月,淮七,我食言了。” 杜若连话都说不出了,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爬回到谢亭云身边,可到底没如愿。 就在杜若昏死的瞬间,火球中的少年猛地睁眼,起身拍拍身上尘土,看向四周,那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狼狈,谢亭云戳了戳那火球,很暖,不热,他又看向昏死在地上的小黑猫,眼中多了几分复杂,“本想让你趁机跑掉,好方便我出手,结果你竟这般执拗,宁愿强行破界用金丹期术法导致筋脉寸断,也要救我。” “唉,罢了,你这样我本应开心的,可不知为何心中却堵得厉害。” “水离渊-水圣愈!” “起!” 赫然间,一个巨大金色水球包裹着杜若,随着谢亭云不断运转灵力,那金色液体不断涌向小黑猫身体中,帮她修复破损的经脉,巨大的金光照亮一切,也照得那妖兽四散逃离,就连攻击谢亭云和杜若的那些花草,也纷纷拔地而起,或是化成人形,飞快逃离。 “逃?” “这里可是秘境,除了李肆张叁,再无他人,没人..........我何须隐藏实力?” “封。” 谢亭云说的轻声细语很是随便,可随”封”字而出的是那纷飞的鹅毛大雪,风霜裹那飞雪,所过之处妖兽,植被皆被冰封,少年屹立在风雪之中,抬手间轻换一字: “破。” 那被冰封的妖兽便瞬间化作冰屑,乘着那风霜飞雪,消散在这无垠天地之间。 谢亭云闭起双目,用神识探路,不过几息间,便找到了幻形花。 “魄刃。” 乘着剑,谢亭云带着杜若很快便到那幻形花附近,他从剑上下来,笑了笑,“原来在这崖底,也好,这样我就能装作逃跑时不慎跌落,阴差阳错助她找到了这草,幻形草我助你找到了,能否成功就看你造化了,小猫妖。” 谢亭云说干就干,直接抱着杜若坠到崖底,到崖底后,他直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确认无误之后才将杜若放到幻形草旁边,自己则双腿一蹬,装睡,不对是摔晕。 可没一会,谢亭云就不行,起来挠挠身上,翻翻杜若,“这都好一会了,这小猫妖怎么还不醒?再等等。” 就这样,在谢亭云来来回回装晕、又醒,不知多少次后,杜若才睁开眼睛。 一睁眼,还不等杜若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就看见眼前的幻形花,“幻.... .....?幻形花!” 杜若也不管为何没死,又为何在这地方,一把抓起幻形草就囫囵吞下,“只要化形成功我和小郎君活着出去的可能就更大,一定.......” 不等杜若说完,药效便霸道的冲进经脉,杜若蜷缩在地上,强忍剧痛运转灵力压制冲散药效,那微弱的灵力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压制那霸道的药效,杜若浑身皮毛像是被人硬生撕下一般,不止如此,骨头也像是被人敲碎重组一般,她想叫也叫不出声,灵海中的灵力横冲直撞,几乎要将筋脉撞断。 谢亭云在外面看着从杜若毛发中溢出的黑气眉头紧皱,“你怨气当真是大,也不枉当初我把你捡回来,只是...........” 黑气越来越多,杜若又是个小黑猫,混在黑气中,早已看不出什么,杜若意识逐渐涣散,她只觉得四周好黑,她想逃,可无论往那边逃都是死路,最后,她索性躺在地上,想要直接等死,儿时的记忆不断涌出,杜若看到了小时候给爷爷喂饭时的场景,她灰头土脸的,纵使爷爷一直再念叨他的儿子,向小杜若诉苦,可小小的孩童眼睛依旧亮亮的,充满希望,可后来,老人们接二连三的离开,只剩小杜若一人,周围大人指指点点,没一个愿意再多一张嘴吃饭,本应给小杜若的赔偿金,也在家里人死光之后,被那些当官的贪完。 “这就是走马灯吗?可为什么,别人的走马灯是那么的幸福,我的只有痛苦?我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为什么?” 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都要死了还要这样痛苦?为什么!” 看着那些欺负自己只是小孩的虚伪嘴脸,杜若心中恨意迸发,“那就——一起死吧!凭什么只有我一人痛苦!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是失败的!我谁都救不了!” 黑气弥漫,惊扰了附近的妖兽,可碍于谢亭云,无兽敢上前,谢亭云看着眼前的一团黑气,手里的剑却始终落不下去,他清楚这是唯一杀死猫妖的机会,若现在不杀,一会他走火入魔,影响了附近的妖兽,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心里是这样想,可剑就是落不下去。 “再等等罢。” 杜若猛地睁眼,开始吸收周身的黑气,谢亭云死死握住剑柄,他都分不清是剑抖还是手逗,在或是.......心抖。 “不是的,杜若。” “你把自己养的很好啊,很成功,你没有走上偏路,依旧善良勇敢,敢爱敢恨,无畏不惧,会做很多好吃的,会收养小猫,看到流浪的老人还是会帮助她们,你把自己养的很成功的!” 灵海深处,另一种声音突然出现,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杜若恍惚了一下,也拉回来了她的一丝神智,“白......白昭月?” “没事的,杜若,有我娘,有我,还有淮七,现在,你不止是一个人了,你说你恨你母父,可你也成了和她们一样的人,不然,你不会这般拼命去救谢亭云,或许当年,你的母父和你想的一样,她们也不忍看着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她们........也想多救一些生命。” “不要怪她们了好吗?也不要再怪你自己了。” “复活我母亲的事情更是急不得,我知道你想留着谢亭云身边报恩,那也好,不急的,有了爱的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杜若,恭喜你。” “有了自己所爱的人。” “来,我帮你,我们一起,冲破这里!” “好!“杜若看着白昭月有了底气,她紧紧握住白昭月的手,和她一起喊。 “火起于渊!焚于万障” “斩!” 眼看杜若要周身黑气越来越淡,谢亭云赶紧躺下装晕。 杜若睁眼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是手,不再是那毛茸茸的黑爪子。 “我?成功了?我化形成功了!” 还不等杜若兴奋激动,灵海中又传出一道声音。 21. 是心动(上) “杜若姐姐,成功化形了!”一道软糯的孩童声在耳边响起。 正是这声,打断了杜若的兴奋,她回想起方才在灵海中的白昭月,泪水从眼角滑落,“嗯,淮七,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妖兽尸体。” 不等淮七反驳,杜若便起身查看谢亭云的状况,确认他无事之后,便用‘火帘’罩住他四周,护他安全。 杜若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从崖底上来,小心翼翼地走在道上,“这一带妖兽很安静啊,是不是这秘境又进人了?还是大人物?” 随着杜若向前,她回到了此前为救谢亭云而放火的地方,那地方光秃秃一片,竟什么都没有了,不止如此,那人下手有数,除了袭击她们的妖兽以外,没再伤害其它妖兽,“呵,如此看来,那人应是小郎君背后家族派来的,到底是舍不得小郎君的医术,竟派来了更厉害的人来救谢亭云吗?淮七,我们得小心点了,我们千万不能碰见他。” “杜若姐姐,你才化形,再用‘寄魂术’只怕吃不消,我不急,不用如此。” 灵海中传出淮七焦急的劝说,杜若笑了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妖兽,那位大人物施法时肯定牵连了一些小妖兽,这是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淮七没再接话,其实杜若想的是,若真有小妖兽,淮七依附上去,回到大妖兽身边,存活的几率更大,最好再有族群。 正想着,杜若便看见一只挂在树上的小鸟,杜若一跃而起,手中火焰化作链条,将那鸟取下,“这鸟,是被冻死的?这么小一只,真是可怜,不过这笔状羽冠,还有这颜色看来,像是某种鹫?它还这么小,它母父不会不管它,就这个,可以吗?淮七。” “你魂灵融合得怎么样?” “杜若姐姐,我没事,我都可以,我怕你撑不住。”淮七软糯的声音中全是担忧。 “没事,趁着那个人把这附近妖兽吓跑了,我们开始吧。” “一缕神元,循咒相萦。 借舍栖灵,勿散勿倾。 时至归窍,魂返旧庭。” ‘寄魂术’‘寄魂术’,顾名思义,就是将魂灵寄于别体,若是以自己魂灵还好说,可杜若乃是将自己体内灵海中的魂灵分离出去,自是简单不了,化形已然消耗了她大半气力,现在全凭毅力支撑,因此前每一次的疼痛都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次她反倒习惯了疼痛,约莫半个时辰,她就成功将淮七魂灵融到了那鹫中。 杜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本想去摸摸淮七,奈何手都抬不起来了。 “杜若姐姐,谢谢你。”淮七小心翼翼地道谢,他想帮杜若,可他全然不知怎么帮,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半晌,杜若缓过来后,强撑着爬起,摸摸淮七,叫他安心,又将他放回树枝上,“这附近也没什么妖兽了,你母父大概率会来找你,我在这里会吓到她们,你好好呆着别乱跑,我走了。” 说完,杜若摆摆手,一瘸一拐地离开。 淮七看着杜若离开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到底没能说出口。 杜若强撑着一瘸一拐地回到崖底,将‘火帘’收起,就看见谢亭云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这崖底不似上面,没有那遮天的绿植,就连活物都少了不少,地上更没有那些青苔,全是黄沙,和外面简直两模两样,和黄土高原似的。 杜若本想查看谢亭云的伤势,可他看见杜若就两条腿瞪着地面连连后退,扬起不少沙尘,见谢亭云这样般,杜若小心摸了摸脑袋查看四肢,又慢慢扭头看看腰部,“我............我也没有露出妖身啊,他在怕什么?”杜若下来之前,就怕妖力不稳,露出妖身吓到谢亭云,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没有露出妖身,那他怕什么?”杜若小声疑惑道。 半晌,杜若努力控制好面部肌肉,强忍剧痛蹲下,硬生挤出来个笑脸。“你别怕,那是我的术法,我看你受伤在这崖底,我怕出去找路时有妖兽袭击你,就用术法护着你了。”说着,杜若伸手掌中出现一团火苗。 ”仙............仙长好,对不起仙长,我以为我要被烧死了........“看见杜若手中火苗后,谢亭云眼里止不住的掉小珍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杜若方向靠去。 看着谢亭云这样,杜若心中划过一丝疑虑,“不对啊,这小郎君怎么一副没见过术法的样子?就算他是水灵根,也不能没见过火灵根的术法吧?难道是坠崖的时候摔坏脑子了?” 还不等杜若开口,谢亭云就直挺挺的冲过来一把抱住杜若,把头埋在杜若锁骨处哭,若是平时,杜若自然不会怎么,可现在杜若刚化形又强行用‘寄魂术’将淮七魂灵分离,被谢亭云这么一撞,疼的杜若呲牙咧嘴,往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脚跟,杜若整个人被谢亭云死死圈在怀中,力道之大,好似怕杜若跑了一般。 又因谢亭云比杜若高了一头还多,此刻他又低头埋在杜若颈间抽泣,着实让杜若不堪重负,杜若一时都分不清,刚才到底是她稳住的脚步,还是谢亭云用力抱着她,才勉强固定身形。 “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害怕,我会带你出去的,你叫什么名字?”看着谢亭云那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杜若叹了口气,轻轻拍拍谢亭云后背以示安慰,虽早就住在一起,可杜若还是装模作样的开口。 谢亭云听后逐渐松开杜若身子,用手擦着眼泪,一抽一抽的说:“在下......谢亭云。多谢仙长相救。” “好,我叫杜若,你叫我杜公子就好。” “...........?”谢亭云刚想行礼,可仔细一看才发觉不对,又听见”公子“二字后,他直接呆愣在原地,眼神都变清澈了,他心下一凉,“完了,方才光顾着怕这妖跑了,竟完全没注意这是个姑娘!”谢亭云一想到自己刚才不管不顾的就直接抱着一姑娘哭,脸色瞬间红成一片。 “怎么?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杜若看谢亭云脸一瞬间变红,下意识踮脚抚摸他的额头。 谢亭云后退半步,言语结巴道:“是........是遇见仙长太过心喜,在下还是叫公子为仙长吧。” “仙长有所不知,我本是带我家猫儿此去雁形山摘雁果,可不曾想.........”谢亭云完完整整把事情经过跟杜若说了一遍,说完才发现猫不见了,又叫着杜若帮他找猫。 杜若实在没耐心再找下去,直接抓起谢亭云,“别找了,那猫应该是自己跑了,待我休整一番 之后,带你离开这里。” 谢亭云无视了杜若说的,依旧自己到处找猫,只是没再哭了。 良久,杜若才睁眼站起,精神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她刚站起身就看见谢亭云依旧在找猫,“唉,真是掉下来摔傻了,但我也不可能告诉他我就是那只猫吧。” “谢亭云!过来!“杜若朝谢亭云喊道。 听见杜若喊声,谢亭云虽舍不得猫,但也清楚不能再拖,只得回到杜若身前,低头站好。 “你抱着我,我带你上去。”杜若态度强硬。 “抱.......那里?”谢亭云眼中透出小心。 “抱.....腰吧。”杜若思索间,指了指自己的妖。 谢亭云听后踉跄后退,连连摆手,脸上连着耳朵耳根红了一片,“这.......这.......这,这不好.....吧,仙长,这........” “这有什么不好?两个大男人你还娇羞起来了?怎么不但把脑子摔傻了,还摔成结巴了?” 杜若直接大手一挥,把谢亭云双臂架在自己腰上,”抱稳了,掉下去再摔一下,你真就变成傻子了。” 往崖顶去难免有风刮过,风带着杜若身上的气味不断钻进谢亭云鼻腔,扬起的发丝也不断擦过谢亭云耳朵,很痒,他想挠,可又不能挠,杜若腰细,谢亭云一只手就能覆盖大半,更不必说现在两只手,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独属于女子肌肤的柔软,纵使是隔着衣物,谢亭云只觉得手烫极了,可他分不出是自己手烫,还是杜若身子烫。 血腥味混着松香侵入谢亭云鼻腔,随风扬起的发丝不停挑逗着谢亭云的耳垂,谢亭云大脑完全宕机,直勾勾的看着杜若,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当初捡来的分明是个小公猫,他绝不可能看错,可怎么化形后竟成了个女子?! 还不等谢亭云缓过神,耳边就被一股热气包裹,一种故意压低嗓音模仿男子的声音传来,“到了,别害怕,我一定会让你安全离开这里的。” “啊.........到,到了。”谢亭云眼看着双手被杜若掰开,被她从腰间拿下,放到自己的腿边,那手上面还留着杜若的余温。 一上来,就雾气萦绕,比方才杜若出来帮淮七时还要厉害,几乎完全遮挡视线,让人辨不清方向,杜若脸色一沉,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颤音,“谢亭云,我牵住你的手,我们手牵手,千万不要走散了,万事小心。” 谢亭云跟在杜若身旁,相比起她的小心谨慎,谢亭云反倒像来赏秋的,虽然这里也没有秋景只有迷路和张牙舞爪的植物。 杜若走一步停三步,时不时就观察周围,精神高度紧张,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谢亭云一直在死死盯着自己,和杜若的东张西望完全不同,谢亭云眼里始终只有杜若一人,每看杜若一眼,谢亭云眼中疑惑就增加半分,他始终想不通,为何自从知晓这猫妖是女子之后,脑中便不断浮现出她救沈玉兰的瞬间,还有刚才不惜冲断经脉,以命换命也要救自己的那一幕。 起初,杜若的手和谢亭云的手只是交叉牵着,可后来,谢亭云也不知为何,竟想和杜若的手十指相扣。 他也确乎这样做了。 把自己的手和杜若的手十指相扣。 22. 中秋番外 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宿,临近天亮也未见日出。 天虽不亮,但也不曾完全暗下,借着窗间打进来的光,谢亭云才勉强看清身侧的少女。 少女侧身而睡,面朝谢亭云,一只手压在枕下,一只手环抱自己压在腋下,半边脸被埋在枕中,乌黑长发散在身边,丝丝发缕粘在耳边,垂下遮住了仅剩的半边脸,只露半截白皙的脖颈,薄被滑至腰间,她虽正面大半身子埋于被褥之中,可那洁白如玉的肩背却几乎全露在外面。 窗外沿面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顺着木框缓缓淌下又滴落,屋外雨声绵密,落在叶上,引得沙沙声一片。 谢亭云明显感觉呼吸重了几分,他紧握棉被的双手悬在空中,谢亭云本想给杜若盖好被子,可现在他连看都不敢看,只能扭头面朝外面,他在心中不断默念清心咒,让自己保持冷静,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紧闭双目,勉强给杜若盖好薄被,可一睁眼,看见那盖在少女肩背上的薄被,心中就止不住得想方才之事。 脑中甚至谋生出极度荒谬的想法——他想摸摸那背,哪怕只是指尖轻轻点一下。 窗外细雨绵密,根本压不住谢亭云加重的呼吸声,这声比方才还要重上几分,他强行割破自己,疼痛感才勉强让他冷静下来,看着少女被发丝遮住的脸颊,他小心地伸出手,轻轻地将她长发拨开,别在耳后。 刚拨开发丝,谢亭云眼中就一阵心疼,睡着后的少女不似往日那般对谢亭云呼来喝去,反而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噩梦,小小脸上全是小心,双唇紧抿,身子也微微颤抖,谢亭云有些无措,他不知道少女到底在梦中看到了什么,他想帮,也没法帮,只能一遍遍轻抚少女眼眉,想要把那紧皱的双眉顺开。 许是谢亭云法子起效,少女眼眉竟真松了半分,看着少女眉头略松,谢亭云继续抚着她的眉尖,在心中笑道:“杜若,梦中的人不似我吧?不会像我这样对你百依百顺。”少女逐渐平稳后翻了个身,这下整张脸几乎贴在谢亭云肩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微颤的睫毛。 谢亭云往肩看去,那少女长相偏柔,眉如弯月,睫毛纤长浓密,在眼下投出一抹浅影,一双杏眼紧闭,若是平常必将瞪得溜圆,眸色似骄阳般烈红,鼻尖小巧,很是可爱,唇如樱桃,唇瓣饱满,纵使不饰任何胭粉,那唇红也衬得肌肤晶莹透光,白如脂玉,偶然笑起,嘴角还要淡淡的梨涡。 猛地深吸一口气,谢亭云不敢再看,手忙脚乱的起身更衣,走到外屋将门打开,凉风争先恐后的灌入屋中,被这凉风一吹,谢亭云感觉好了很多,至少身上那股燥热消去不少。 谢亭云朝里屋看去,又看了看天,现在已然临近巳时,他不愿去吵睡得正香的人儿,可又不得不把她叫醒,谢亭云站在离床边还有数十步的地方,假装正在给窗边绿植浇水,轻轻唤道:“仙尊,仙尊,快些起来吧,再耽搁,就误了和沈姑娘的约定了。” 好在杜若很给面子,只是叫了几声便应答起床,听着杜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那种没来由的燥热再次浮上心间,不多时,杜若收拾妥当,从里屋走出。 看着杜若那身粗布麻衣,墨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谢亭云叹了口气,从窗边走到桌前,弯身拉出板凳,又拿衣袖擦拭干净,才转身对杜若说:”仙尊请坐,徒儿这就为仙尊束发。” 只见杜若审视一番,才慢悠悠落座,“嗯,徒儿刚才在做什么?” 谢亭云一边给杜若束发,一边回答杜若的问题,语气中夹杂几丝恭敬,“回仙尊,徒儿方才在浇花。” 谁知杜若一听,竟噗嗤笑出声,“徒儿真是好雅致,只是这下雨也要浇水吗?” “欸?这...........这,徒儿,徒儿是浇的屋里的花。”谢亭云摸着杜若的秀发,松香气不断侵入鼻腔,再到脑中,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 杜若若有所思的用指尖敲击桌面,“原来如此,那徒儿搬出去不就好了?” “若是这样,徒儿怕开门时冻醒仙尊。” “呵,冻醒我?”杜若脸色一沉,“可你已经冻醒我了。” 谢亭云咬紧嘴唇,虽嘴上不再说话,看似一心为杜若束发,但心中止不住想发疯,“到底是谁教给你女扮男装的?到底谁能相信你是男子?女扮男装就好好扮啊!”他虽心里这样想,但手上动作没停,每日他再为杜若束发时,都会混进自己的一点灵力,帮杜若维持男子模样,让寻常人不至于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好了,仙尊请过目。”谢亭云小心将铜镜捧到杜若面前。 起初谢亭云家没有镜子,他平时束发全凭感觉,偶尔需要照镜也是用缸中净水反光形成的镜面来照。 杜若嘴角一勾,眉眼上挑,伸手摸摸两边发髻,对着铜镜左照照,右看看,一脸神气,“嗯,很好,我很满意,走吧!我们去找沈姑娘。” 一开门,凉风吹了杜若一脸,她缩缩脑袋,刚想撑伞迈入雨中就被谢亭云拦下,只见谢亭云将外卦脱下,披到杜若身上,眼神中更是透着殷切,“仙尊,我们就这样走过去吗?” “不然呢?” 谢亭云不死心,手脚并用的比划着,“不御剑飞行吗?哪有仙尊在雨中走的?” 说到这,倒是提醒了杜若,她回想起白昭月的母亲白瑶,有一柄佩剑,只是那晚白瑶和那些人同归于尽,佩剑也七零八落,她本想去后山找找看看能不能修复,毕竟她灵海中还有白瑶的魂识,若是处理得当,说不定真能修好那剑。 前几日杜若就想这事,只是妖力不稳,只能作罢,今日中秋,沈姑娘又邀她和谢亭云去家中过中秋,就只能再推。 “没有啊。”杜若耸耸肩,摊开双手,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看着杜若这般,谢亭云眼角抽搐几下,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小猫妖怎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还好意思让我仙尊仙尊的叫你?” 谢亭云只能认命的撑开伞朝雨中迈去。 就这样,二人愣是从巳时走到午时过半,才走到镇上集市。 集市不似上次谢亭云带杜若来时热闹,整条街干干净净,只有零星几个路人走过,今日中秋十五路上本就没人,更不用说还阴雨连绵。 “仙尊,我们先去永春堂找沈姑娘吧。”谢亭云低头朝杜若说道。 杜若点点头,虽没说什么,但依旧瞥到谢亭云半边肩膀微湿,不动声色的把伞往谢亭云那边平衡。 两人还没到永春堂,就见沈玉兰打着伞不断朝外面张望。 “沈姑娘!”杜若看见沈玉兰后,整个人很是兴奋,冲着沈玉兰的方向挥手。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沈玉兰连忙朝那方向看去,就看见谢亭云举着伞,和杜若站在伞下朝沈玉兰笑。 沈玉兰赶忙跑去,也顾不得雨水会不会打湿衣裳,“杜公子,谢公子。” ”沈姑娘不用着急,小心点啊,这泥水溅在衣服上不好洗。“杜若眉间弯弯,对沈玉兰笑道。 沈玉兰摇摇头,眼中是藏不住的兴奋,“没事没事,看见杜公子和谢公子我就开心,衣裳再洗就是,二位公子随我来吧,我娘已经在家中备好吃食了,林仙长路过永春堂时还问我你们到了吗?我说在等待,让林仙长先去家中避雨,暖暖。” “好。” 杜若和谢亭云相视一笑,跟在沈玉兰身后。 ”杜公子的伤好些了吗?“沈玉兰回头笑道。 杜若轻轻点头,“嗯,好多了,毕竟我徒儿谢亭云也算是医术了的的医师,这点小伤而已,多谢姑娘牵挂。” 沈玉兰听后没忍住轻笑一声,“是是是,大仙尊的徒弟是最厉害的。” 在杜若和沈玉兰的欢笑中,三人很快就到了沈玉兰家中。 刚进家门,沈玉兰就大喊道:“娘!快来看看谁来了!” 屋门应声打开,只见一位年过四十的妇人从屋里走出。 那妇人身形枯瘦,面黄如蜡,肩背有些佝偻,脸颊皮肤松垮的挂在上面,眼窝底下是厚重的黑圈,头发虽干枯毛躁,可依旧被她打理的整齐,鬓间银丝比寻常这个年纪的人多了不少,一看就是久病缠身。 “兰兰,回来了。” 妇人笑着朝三人走来,她抬头看了看沈玉兰身后的杜若和谢亭云,眼里的笑意止不住,“这二位就是谢公子和.......” “和杜公子!娘。”沈玉兰赶紧接下。 “好,杜公子,二位快请进,外面雨紧,快进屋。”妇人虽看着杜若眼中闪过疑惑,虽不解,但还是笑盈盈的叫着杜公子。 杜若被这小院吸引了注意力,全然没有注意到沈玉兰娘的迟疑和不解,杜若虽未注意,可谢亭云却看了个清楚,他眼色一沉,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沈玉兰进到屋中。 一进屋,香气扑鼻,桌上摆着沈阿婆自制的圆面饼,表面撒了一层芝麻,竹篮里堆着石榴、柿子,不止这些,桌边一圈还摆着葵菜粥、凉拌莴苣、菘菜羹、腌好的芜菁丝,炒好的韭菜鸡蛋。 葵菜粥中米香混着菜香,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很是清新,粥汤乳白,上面还掺着青叶,只是看着就让人舒服,更不比想喝下去吃下去的那种软滑和清新。 莴苣被片成片,薄薄一片,透着光,能清楚看见上面沾着油滴,混着米醋一拌,米香和油香混着莴苣的清甜,味道别提多丰富了。 菘菜羹里切着煮好的羊肉,肉香压着菜香,只是闻闻,那羊肉香就一个劲往鼻中钻,吃下去更是清滑软嫩、汤鲜味醇。 杜若看着满桌的好酒好菜,已经惊得合不拢嘴,她本以为只是简单吃些,没想到竟这般好,沈阿婆看着杜若馋样,笑道:“莫急莫急,锅里还蹲着鱼肉。” 沈玉兰一愣,“娘,为什么会有羊肉和鱼肉?” 沈阿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添火,道:“这是林仙师带来的。” 一听林仙师,杜若脸色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她本想离开,可往后 退的过程中撞上站在身后的谢亭云,谢亭云将杜若稳稳扶住,低头冲她一笑。 “哦,对哦,那老头是小郎君家族里的,现在肯定要讨好小郎君带他回家,就算看出来我是妖,也不能怎么样我吧?毕竟我可是小郎君的救命恩妖。” 杜若笑眯眯的在心里想着,眼睛盯着锅里的鱼肉,那肉香早就把她馋的咕咕叫了。 “再不济,我和他都是金丹,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今日中秋,他既然来了,就绝不能找事。” 杜若脸色一暗,在心中下定决心。 “仙尊,我出去找找林仙师。” 杜若明显心不在焉,没有回话,谢亭云则是自顾自的起身开门离开。 半晌,杜若缓过神来,笑嘻嘻的,“不过沈阿婆倒是提醒我了。”杜若嘿嘿一笑,从衣间摸出几株药草,起身走到沈阿婆面前,将药草递给她。 沈玉兰和她娘皆是一愣,还是沈玉兰反应过来,连连推回说不要,杜若强行把药草塞到沈玉兰她娘手中,眉眼弯弯得笑道:”阿婆,这是我在密境中偶然听得我徒儿谢亭云跟我说过你的情况,我也不懂药草,但这几株我记得,对阿婆的身子肯定更好,就采来想给阿婆吃。” 沈玉兰和她娘热泪盈眶,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沈阿婆更是哭着说:“孩子,你和谢公子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药草我不能要,那日你受此重伤,才从秘境出来,兰兰都跟我学了,你浑身是血,我........” 沈阿婆双手颤抖,恨不得要磕头给杜若道谢,杜若连连摆手,小眼睛一转,“那好吧,既然你们不要,那我自己收着吧!” “好,好,这才好,杜公子,之后你用这药草好好补补。” “兰兰,来盛鱼。” 随后,沈阿婆拉着沈玉兰就朝厨房走去。 外面依旧阴雨密布,雨似乎越下越大,谢亭云眉头微皱,闭眼捏了个法诀。 再睁眼,就看见林道在谢亭云身边行礼,恭敬道:“参见仙尊。” “嗯,我看沈玉兰她娘好了很多,方才在院中看着虽还是一身疾病缠身的模样,但离近了能看出她起色好了很多,眼中也有了光亮,这几日你在这里观察的如何?” “李家赔给那些摊贩银两了吗?沈玉兰她娘有没有经常吃我给她的米面?” 谢亭云抬头望向那阴雨不断雾蒙蒙的天,轻声问道。 “禀仙尊,李家已经照例赔偿,沈玉兰的娘则是日日都吃,只是奈何她病的厉害,不然,只怕早就好了。” 林道言语中染了一丝愁意。 “唉,罢了,比起你一开始跟我说的,她娘现在不是好了很多?不但能下地了,还能做菜,在看看吧。” “确实如此,今日我来时都一惊,院里屋里扫的很是干净,比我此前来时不知干净了多少,物品也摆的整齐。” 林道应和着。 半晌,林道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低声喊道:“可仙尊,真就让那猫妖这般没大没小?还要称她为仙尊!” “仙尊,既它已化形,用处也不大了,不如直接杀了算了,也不用天天在仙尊面前吆五喝六的。” 林道怒道。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的意思是,我连个小小的小猫妖都搞不定?” 刹那间雨滴化成冰雹,砸在地上。 “不,不是,仙尊别动怒,我.....” 门口突然传出沈玉兰的声音,“谢公子,林仙师,快来吃饭了!” “走吧,去吃饭。” 谢亭云朝林道说着,林道也转身跟着谢亭云一起进屋。 确定谢亭云不再生气,林道才松了口气。 一进屋,就见沈阿婆、杜若、沈玉兰站在桌前,沈玉兰赶忙招呼谢亭云和林道落座,笑着招呼大家快吃。 沈玉兰看着身旁做的人很是满意,左边是她娘,右边是杜若,杜若身旁是谢亭云,谢亭云身旁是林道。 “快吃吧快吃吧,不然就凉了。” 沈阿婆招呼大家吃菜的同时,又起身挨个道谢。 杜若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回敬,“阿婆太客气了,若不是阿婆和沈姑娘,我们也吃不上这好酒好菜,所以啊,别这么客气了!我们大家一起吃!” “一起过中秋!” ——————小彩蛋—————— “娘,我来收拾吧,你去歇着。” “傻姑娘,娘好多了,只怕谢公子给你的那米面不是俗物啊。” 沈玉兰点点头,笑着继续收拾碗筷,可收着收着,她就好像摸到什么东西,“娘,你快看,这——这不是!这不是!杜公子的药草吗!我去给他送回去。” 沈阿婆拦住想要离家的闺女,眼泪止不住的流,“罢了,这定是杜公子有意为之,若是再送去,倒显得我们不懂礼数了,留下吧,回头你修为好了,记得一定要报答杜公子啊!” ————中秋番外——— ——完—— 23. 秘境出 四周迷雾更甚,像是这地方所有雾气都向杜若和谢亭云靠拢一样,起初杜若靠着观察边上的植物还能分辨方向,可现在别说分辨方向,她扭头时都快看不清身旁的谢亭云了,杜若眼前只剩迷雾,若不是牵着谢亭云的手,她都感觉不到谢亭云的存在。 无论是眼前的迷雾还是周遭的寂静,都让杜若心中愈发不安,她往谢亭云的方向后退几步,直至脑袋撞上谢亭云的胸膛,她才松了口气,微微踮脚,故作轻松的低声在谢亭云耳边道:“别怕小郎君,我会保护好你的,我可是金丹强者,带你出去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声响,谢亭云本是低下头,可不想耳朵正好碰到杜若嘴唇,碰到的的刹那,谢亭云握着杜若的手明显紧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好.......好,我不害怕的。” 杜若没再接话,在心中暗道:“不害怕说话还结巴成这样?结巴就算了,手一直紧张的出汗。”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和杜若看到的完全不同,谢亭云视线中非但没有什么迷雾,甚至就连远处的一切都十分清晰,他低头看着眼前异常警惕的女孩儿,心中升起几丝异样,“太近了,就像,就像.......她在我怀中一般。” 视线的错位,身高的差距,加之二人足够近,在谢亭云眼中,杜若可不就是如在他怀中一般? 半晌,谢亭云强行移开视线,他突然庆幸,庆幸眼前的少女才堪堪到他胸口,不然他这副样子别人姑娘看见,真就是百口莫辩了,看着小心谨慎的少女,谢亭云心中不免生出疑虑,“金丹强者?妖只有结丹方能化形,放在人族可不就是金丹?只不过,你现在这样别说金丹,筑基高阶都难吧。” “如此,该如何保护我呢?” “有点意思,我倒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要保护我。” “不过方才我不是刚治好你,怎么出去一趟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就不能好好爱护自己?” 只见杜若身上沾满土灰,浑身脏兮兮的,还全是污血,头发更是散成一团,活脱脱像个小疯子。 不等谢亭云细想,他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谢亭云双眼微眯,眉间上挑,低声轻笑,“那么,仙长大人,要保护好我啊。”他将’仙长大人‘咬得极重,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植刺!” 下一秒,无数宛如利剑般的粗藤直直向杜若袭来,杜若拉着谢亭云闪身躲开,不等二人稳住身形,下一波攻击就紧随其后。 “地陷!” “该死!”杜若底骂一声,“火帘!” 无数道火墙升起,护住二人,杜若抱起谢亭云随手抓起身旁藤蔓朝树上荡去,在火墙的阻挡下,那些植物一时不敢攻击,这才让二人有了落脚点。 “大哥!还是个火灵根,这要是卖给李大人,不比那幻形花还值钱?” “哈哈哈,依我看,就是这小猫妖吃下那幻形花才得了人身,正好,她吃了咱兄弟二人的幻形花,那就拿她内丹来抵。” 杜若看着底下哈哈大笑的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张叁李肆?你们竟然没死?”杜若本以为他们二人必死无疑,一直在不断提防谢亭云家族那边的人,竟丝毫没察觉到张叁李肆二人。 “哦?大哥,这小猫妖还知道咱兄弟二人的大名,难不成咱兄弟已经名声大噪了哈哈哈!” 张叁李肆丝毫没把杜若放在眼中。 “呵,两个筑基中阶都这么猖狂了?” “还是两个三灵根。” 杜若眼中尽是嘲讽,言语中更是讥讽不断。 “废话少说!拿命来!” 眼见张叁李肆二人被激怒,杜若只能强行迎战,可不过片刻间,杜若就逐渐落入下风,她本就刚化形,又强行用‘寄魂术’,身体早就受不住了,而现在她不但要面对张叁李肆的轮番轰炸,还要分神留意身旁的植物,警惕它们背后偷袭,更不用说还要一直耗费灵力维持谢亭云周身的‘火帘’,她早已分身乏术。 “呼......呼.....呼。”杜若不断喘着粗气,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如果,如果去掉小郎君身旁的火帘会不会好点?”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她能明显感觉到,随着身上伤口增多,周围的植物已经有点蠢蠢欲动,若是收起‘火帘’,只怕谢亭云定会受到攻击。 张叁李肆则瞅准杜若分身之际,李肆一招地陷让杜若难以稳住身形,张叁紧接植刺,直直刺向杜若心脏。 看着逼近的藤曼,杜若再难管其它,她飞速运转灵力,可下一秒,那藤曼就直直插穿了谢亭云胸口,一瞬间鲜血四溅,全都落到杜若脸上。 “谢亭云——!” 杜若嘶喊着,手脚并用的跑向谢亭云,她跪在地上,把谢亭云抱在怀中,“多......多谢,仙长所救,在下这条命,本就是仙长所救,我.....我也不信仙长是妖....没.....没......” 不等谢亭云说完,就倒在杜若怀中。 显然,这个结果除了杜若,就算张叁李肆兄弟二人都没想到,“大......大哥,那个人好像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小兄弟,他,他怎么......” “怕什么!你杀的人还少吗?这小子竟为了一只猫妖去死,能怪谁?” “妖,乃是天地不容,人人得儿诛之的存在,那小子死了就死了。” “继续,杀了这猫妖,她乃是火灵根的内丹,定值不少钱。” 四周土地凸起,无数藤曼朝杜若袭来。 “火球—爆!” “妖?天地不容?哈哈哈哈!人人诛之?!” 只见杜若轻轻将谢亭云尸体放下,嘴边冒出火焰,身后早就一片火海,随着杜若慢慢站起,身后火海也愈烧愈烈。 “哈哈哈哈哈!”杜若捂眼仰天大笑。 “若天地真不容?又怎可能出现!” “你们?竟能代表天地吗!” “荒唐!” 杜若双眼发红,早已变成赤色的火红,每说一字,嘴巴不断吐出火焰,眼角流着血泪,耳边更是血流不止。 李肆下意识地后退躲到张叁身后,言语中少了刚才的不屑,多了几丝颤音,“大哥.....大哥,怎么办,她,她不会走火入魔了吧,咱撤吧。” “慌什么!她气力将近,只要她一死,拿到妖丹,我们想要什么没有,杀了她。” 杜若大笑着运转灵力,“那就同归于尽吧!” “烬........” 还不等杜若释放出来,她就忽然晕倒在地。 张叁李肆二人虽不明所 以,但看见杜若倒下还是兴奋的上前,准备刨尸取丹。 可不等二人走近,就见他们吓得连连后退,浑身颤抖,李肆更是被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水离渊—水圣愈!” 声落,就见一金色水球包裹着杜若升起。 “化......化神期术法?这怎么可能!” “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李肆双手颤抖,右手撑地,左手指着谢亭云,大喊大叫,试图以此壮胆。 谢亭云都未曾给李肆一个眼神,只见他走到杜若身旁,用手指拂过她脸颊,轻轻将杜若横抱在怀中。 “走啊,怎么不走了?不是要刨尸取丹吗?“谢亭云抱着杜若往二人方向逼去。 此刻四周的植物也不似方才那般蠢蠢欲动,像是死了一样,蔫蔫的垂在两旁,不敢动分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起谢亭云注意。 张叁大叫着逃跑跑,丝毫不顾瘫软在地的李肆。 只听谢亭云低笑一声,言语柔和,“跑?” 话音未落,就见张叁被瞬间冰封。 李肆只觉得寒气逼人,他刚想趁着谢亭云不注意爬走,结果还没等他手脚并用的爬,扭头就看见张叁整个人被冻在冰中,成了冰块。 “冰.......冰?”李肆看见被冻成冰块的张叁像疯了一般,大声哭喊着,“冰!是冰,不!不!怎么会!怎么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亭云本想让李肆安静一下,谁知他哭喊的越发厉害,声音也越来越大,谢亭云没了耐心,“你再不闭嘴,我就让你像张叁那样化作粉屑消散。” 李肆眼睁睁看着张叁弹指间化作冰屑,随风散去,“不!不,仙尊,凇......凇凌仙尊,我们,我们不知您是仙尊大人,请仙尊恕罪,仙尊恕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谢亭云低头看着在腿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一脚将他飞,这一脚使得李肆经脉寸断,和废人无异,李肆顾不得身上重伤,硬爬到谢亭云身前,不断磕头请求谢亭云饶命。 “什么叫不知我是仙尊大人?” “那就可以拿寻常百姓去喂妖兽?” “随意诓骗拉百姓进秘境,让他们当你们的替死鬼?” 谢亭云每字每句都直穿心脏,李肆被吼得不敢乱动,颤抖的缩成一团。 “方才你操控藤曼拿车夫喂妖兽,想不想自己也试试那是何滋味?” 谢亭云声音怒中夹在着颤音,可分明是谢亭云声音颤抖,但对李肆而言犹如被千刀万剐,他哭喊求谢亭云不要,眼见谢亭云操控着冰链就要将那李肆送进妖兽口中,他才大喊道:”不,不,仙尊,冤枉啊!冤枉啊!是——是那李家公子,是他要幻形花,发了悬赏,我兄弟二人也只是拿钱办事!不要啊,不要啊!” “李家公子?可是李冥?”谢亭云一顿,将李肆悬在那花妖口中。 可还不等谢亭云继续再问,就见那花妖猛地合拢花瓣,将李肆吞了下去。 谢亭云本想阻拦,但终究晚了一步,只能任由那花妖将李肆吞下。 “李冥,又是你。” “罢了,先出秘境再说。” “破刃,回家。” 24. 是心动 谢亭云将杜若横抱在怀,稳稳地站在破刃上,脑海中不断反复出现李肆死前说的,他始终想不通,前几日见李冥时,他身上并未有什么妖气,再者幻形花虽能助人族修炼,可那李冥最多不过炼气高阶?谢亭云撇了撇嘴,他当时也没注意,但他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幻形花若是李冥服用,非爆裂而亡不可。 “如此,李冥要这幻形花到底意欲何为?” 谢亭云一时想不通,下意识想抬手揉眉心时,又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杜若。 “若天地不容?又怎会存在!” 看到怀中杜若的瞬间,谢亭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句话,他当时倒下本就是装的,在杜若身后看到了整个事情经过。 以及——这句重新让他找到方向的话。 谢亭云听得很清,那句话完全是杜若怒吼着喊出来的,嗓音嘶哑却有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听到那句话的颤抖,不只是身体上的颤抖,心脏更是犹如把心,被那句话直直射穿,谢亭云感觉那时心里就像是什么被打破了一样,那句话化作风疯狂涌入自己的心间。 “是啊,只因惧怕妖族,只因妖族化形难,就口出狂言说什么妖是天地不容之物。”谢亭云看着怀中的女孩儿,嘴角都压不下去,他从未像这般开心过,这也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最真实的笑意,他好开心啊,真的好开心好开心,那么多年了,他终于找到了。 此刻,谢亭云完全确定,杜若就是他要找的人,不对,是要找的妖。 那个——可以证明他说的是对的,妖不止是全是害人的,谢亭云一想到宗门那些老顽固死老头,他就来气,若不是师傅宗门的太上长老,他定不会入那昆仑宗,谢亭云从始至终都很清楚,宗门那些人若不是忌惮他的修为和师傅是太上长老,只怕早就把他当成疯子处死了。 这也是谢亭云为何一直独自一人生活,绝不回那什么破宗门,至于给他的仙尊称号,也不过只是将他架起和昆仑宗绑定的手段罢了,他根本不屑这破仙尊。 正在谢亭云气的发狠时,怀中小姑娘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闷哼一声。 “抱歉,抱歉。”谢亭云手忙脚乱地调整怀中少女的姿势,原来是方才谢亭云不小心掐到小姑娘的胳膊了。 少女在谢亭云怀中眉头紧皱,紧咬下唇,小脸煞白,谢亭云止不住的懊悔心疼,他想帮少女抚松紧皱的眉头,可两只手都被少女压在身下,实在腾不出。 “魄刃,再快些。”谢亭云运转灵力,再次加快速度。 原本要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谢亭云压到只用了半个时辰。 谢亭云连剑都顾不得收好,就火急火燎的踹开门,将杜若轻轻的放到床上,哪怕这一路他都不断用‘水圣愈’帮杜若疗伤,此刻也不敢松懈,小心翼翼地为杜若检查完身体,才略略放下心,他本想给杜若换身衣物,但刚拿起衣物走到杜若身前就红了脸,“罢了,罢了,待她醒来再说吧,谢亭云,总不能人家姑娘自称是公子,女扮男装,你就真假戏真做,把人姑娘当男子吧。” 谢亭云叹了口气,放下衣物转身离开。 可真走到门口,谢亭云又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家,只得灰溜溜的回来坐到板凳上。 “唉,罢了,不睡了。”谢亭云叹口气,打算夜观天象,坐在板凳上死死盯着窗外的夜空,明月镶在那黑空之中,密林遮挡一切,除偶然间林中传出的鸟鸣声外,再无声响。 观了半天的谢亭云除了看出来现在是子时之外,竟在没看出来其它,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不是,古人都是如何观天的?我这什么也没观出来啊。” “罢了,睡......” “不能睡。” 谢亭云不等自己说完睡觉吧,就自己又给驳回了。 “罢了,那修炼吧。”谢亭云眼见观天象关不懂,睡觉也睡不了,索性开始修炼,结果他刚闭眼没多久,就觉得有人在他身后说话。 “小郎君~怎么不上床歇息?”那人俯身在谢亭云耳边,轻声说到,嘴边呼出的热气惹得谢亭云身体一阵酥麻,他本想起身离开,谁知那人竟和他十指紧扣,牢牢抱着他身子,谢亭云一时竟挣脱不开。 松香侵入谢亭云鼻腔,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和杜若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他顺着香气扭头看去,就见一女子贴在他耳边,那女子一手掐着他脖间,一手和他十指紧扣。 借着月光,谢亭云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那张脸和杜若的丝毫不差,虽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看清那张脸,确认身后人就是杜若,谢亭云还是不免一惊。 “小郎君,你看见人家了,怎么光盯着人家唇瓣看?”杜若一根一根松开和谢亭云紧扣的手指,谢亭云下意识想握住杜若手指,可还不等他握住,杜若就直接将手指抽离,若只是迅速抽离手指也就罢了,关键杜若抽离时食指从谢亭云掌心滑过,一瞬间,弄得谢亭云心里只犯痒。 谢亭云看着空空的手掌,心中又空又痒,眼中尽是不舍。 杜若嘴角一勾,火红的眸中透着波光,只见她抬起那根食指,先用指腹轻抚过自己唇瓣,随后又用那指腹不断摩挲起谢亭云嘴唇,“小郎君,怎么耳朵这般发烫?” “还出汗了?既然郎君这般热,那小女还是先离开些吧。” 杜若说着,泪眼汪汪,扶着谢亭云身子站起,朝后退去。 谢亭云整个耳朵连带着整张脸早就红成一片,不烫才怪,加之方才杜若说话时,离他又如此近,时不时舌尖就能碰到耳垂,谢亭云那里和姑娘这般近过?眼中都蒙起了一片雾气。 “不!不要走,不要走!” 谢亭云想伸手抓住杜若,可根本追不上杜若离开的速度。 “不——不要走!” “呼——呼——呼——”谢亭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颊烫的吓人,他下意识朝身后看去,可身后别说有人,就连那股松香都消散殆尽。 “那是.........梦吗?不,不是,是幻境吗?”谢亭云低头看着右手,那是方才杜若和他十指紧扣的手 ,可现在那手掌中空空如也,他又把那手放到鼻尖,猛吸一大口气,“没有味道?没有松香味.......” 谢亭云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可若不是梦,也不是幻境,那.....那只能是......是我心中......不!不可能!”他不敢在继续想下去,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嘴角渗出几丝血,他随手用衣袖抹去,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人儿被月光衬得更显苍白,眉头紧皱,嘴唇煞白,丝毫没有方才谢亭云看到的那般鲜艳红润,少女额头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落,双拳紧握,像是极其痛苦一般,谢亭云轻轻抬手想拂去她额头冷汗,还不等碰到,他就像被火灼到般立刻缩回手指,谢亭云回神,叹了口气,他清楚‘水圣愈’虽能治疗杜若身上的伤,但不能帮她稳固修为,她强行化形,根基不稳,谢亭云怕暴露身份,无法帮她,只能靠她自己稳固根基。 谢亭云坐立难安,他脑中不断浮现出方才的画面,他不敢在坐到床榻边,只得坐回板凳上,结果凳子还没捂热,他又想起那画面,“定是在板凳问题,我换个地方坐。” 坐到新板凳上谢亭云感觉好了点,他本想闭眼眯会,可一闭眼就是杜若,“心若不惊,天塌......心若不惊......若不惊....若.....若,杜若,杜......杜若?!” 谢亭云猛地睁开双眼,又叹了口气,“清心咒,清心咒,我不是在念清心咒吗?接下来是什么来着?”他挠挠头,像是浑身长虱子一般,眼睛止不住的到处看,“早知道当时师傅教我时我应该好好学的。”谢亭云有些后悔,起初年纪尚小时,刚被他师傅蓝霖上仙带回宗门时,蓝霖上仙曾教过他清心咒,甚至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清心咒,奈何当时谢亭云心高气傲觉得这咒法对他无用,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被什么影响到心智,一直敷衍了事,从未认真记过这清心咒。 “罢了罢了,回头找林道让他给我背几遍。”这下谢亭云连眼睛都不敢闭了,若非长时间睁眼眼睛干涩发痛,他只怕要一直睁眼到天亮。 谢亭云盯着窗外圆月发呆,可盯着盯着,他又忽然想到若是太阳升起,会不会很刺眼?他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杜若,床边只有薄薄的帘子,根本不足以遮挡阳光,他一直都是独自一人,每日总是天刚亮就乘着雾气去山上挖药草,只有这样才能赶上永春堂收药草的时辰,故而他每日睡得也早,不太在意这些。 谢亭云清楚,杜若不太会被太阳光照醒,但他还是想挡一挡那阳光,他本想用‘水帘’,思索片刻后发现不行,也不是‘水帘’不行,而是他本就是水灵根,顶多能将水化作冰,可无论是水还冰,释放的术法都不足以挡住阳光,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也没有什么可以做遮挡的,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思索半晌,谢亭云敲了一下脑壳,在心中暗骂自己是不是有病,怎么突然在乎起一只小猫妖了,“说起在乎,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在乎这小猫妖的呢?” 谢亭云眼中透出一丝迷惘。 25. 呀~糟糕眼神躲不掉 “要真说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在某日午时,我从永春堂出来时,看到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时,想要带她来集市的时候吧。” 谢亭云自言自语道,那日他照例卖完药草,在去林府看诊的路上,看到集市上卖着各种新奇玩意时,他也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现出,带淮七来的话,她会不会好些呢?他也真就那么做了,他开始起得更早,每日走更远的路,只为了挖更多的药草去卖钱,他此前很少去给人看病问诊,他见不得那些苦命人来求他时,连药钱都没有,更看不得那些大户人家一次性拿很多药用不完随手扔掉。 可那段时日,他开始频繁外出问诊看病,只为攒更多钱,不止如此,他害怕自己乱花,索性把卖药的钱让永春堂的掌柜记账,只为带淮七去集市时能拿出更多的钱来。 要真问其中缘由,谢亭云自己也说不上来,起初他在山脚下捡到小猫,察觉他身上怨气极大,觉得有用,就捡了回来,后来他怀疑这猫被用了‘寄魂术’,猫中魂灵是白瑶的孩子,可之后随着这猫修为越来越厉害,直到某日,谢亭云再也感受不到和白瑶很像的那股气息了,他开始推翻自己此前的怀疑,重新开始思考这猫到底是谁。 也是那日起,谢亭云觉得这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妖。 月光从窗外打进屋内,今夜月光很圆,极亮,将屋中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冷白的月光打在屋中少年身上,少年坐得笔直,眼神始终盯着一处,顺着少年目光看去,就见那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的女孩。 谢亭云抬起那只曾和杜若十指相扣的手,缓缓滑过自己脖间,眼中雾气更甚。 此前谢亭云在张叔送羊乳时大敞屋门,故意与张叔争辩,引得张叔说出这猫是妖,为的,就是让屋中小猫听见,猫耳朵灵敏,更不用说这猫还是妖,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谢亭云本以为听见张叔说她妖之后,她怕会引来捉妖道长,定会找机会杀掉张叔,结果她非但没有杀掉张叔,还在尚未化形时就救了沈玉兰。 纵使此后张叔叫来林道,她也不曾对张叔下手。 “细想下来,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谢亭云自嘲的笑道,他虽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早在张叔这事起,他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是了,谢亭云早就不想杀她了,原本他打算的是等猫妖化形后,利用完了就直接杀了,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其实也不止是现在,而是很久以前,久到谢亭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变得心软。 谢亭云固执想要想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后他眼睛干涩发痛,才不得不闭上眼睛想,他反复在脑海中回忆从捡到小黑猫,到现在杜若躺在床上的滴滴答答,那些画面、片段,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杜若,杜若,杜若..........”谢亭云他就这么一直呢喃到天快亮。 就在谢亭云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忽然听见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谢亭云彻底乱了方寸,他没想到杜若醒得那么快,此时他本应该和寻常一般,起身去看杜若好些了吗?身子怎么样,可他现在只能听到心脏砰砰作响,跳得极快,他不断在心里让自己冷静,可越是这样他心脏跳得越快。 于是在起身查看杜若情况怎样,和在假装浇花之间,谢亭云硬生生选择了装睡,他用右手撑住脑袋,双眼紧闭,一副熟睡的样子。 就在谢亭云摆好装睡姿势时,床上的人儿也从床帘后走出。 只见那少女身形瘦小,煞白的小脸上布满了污血和灰尘,身上更是泥土混着褐色的血迹,将衣裳染得污浊不堪,可一双火红的眸子却异常显眼。 杜若轻咳两声,扶着墙壁走到桌前,就看见谢亭云睡在桌边,她眉头微蹙,又转身从床上拿出薄被,小心地盖在谢亭云身上,“冷不冷啊,怎么睡在这里?”她声音很轻,轻到若不是在谢亭云耳边说的,他根本就听不见。 “她根基不稳,已经这般严重了吗?说话的气息都这么弱。”谢亭云不禁心疼,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如果在这样下去,暴露身份就暴露身份吧,想办法帮她稳住根基再说。” 谢亭云也并非不想暴露身份,只是他怕真暴露身份了,杜若会被吓跑,会以为他是捉妖的。 杜若眼看谢亭云眉头皱起,轻轻抬起手,小心的用指腹一遍遍轻抚谢亭云皱起的眉尖,想要帮他捋顺,“好香啊,真的就像那山涧清泉一样。”谢亭云身间那股水泉香气一点点钻入杜若鼻中,她没忍住,不断的往谢亭云身边凑,想要吸得更多,那火红的眸子映出谢亭云的睡颜,随着杜若每次眨眼,就好似谢亭云短暂的被关进了杜若眸中一般。 渐渐的,杜若不再满足于只抚摸谢亭云的眉尖,她开始慢慢往下,一点一点的向下摸,直到在谢亭云唇瓣上停下。 杜若盯着谢亭云唇瓣,看得忘神,只见那唇瓣细嫩红润,细看之下还带点桃红,宛如一颗水灵灵的蜜桃,杜若咽了一口唾沫,抚弄着谢亭云的唇瓣,“好想.....吃啊,好像很好吃的感觉?味道怎么样呢?”她毫无顾忌的说出,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角,眼中多了几分贪婪。 谢亭云听着杜若不断吞口水的声音,在心里也捏了一把汗,“等下,什么叫想吃?她是摸的我嘴吧?那......那能叫吃吗!那不是亲嘴吗!”纵使心中心中已经万马奔腾,但他依旧强行按下所有激动,努力做好表面工作。 “可是这样不好吧?”杜若眉尖微蹙,撇了撇嘴,“毕竟对小郎君来说我们才刚认识.......”突然,杜若瞳孔骤然一缩,嘴角向上勾起弧度,“不急,我们来日方长。”随着杜若一字一句说完,她手指也从嘴巴移到眼睛。 杜若又开始细细观察起谢亭云的眼睛,现下他熟睡,闭着眼,更能看出睫毛长度。 天际初光划破云层,那光在杜若的遮挡下,睫毛投在眼底一道道阴影,细看之下,竟像是囚禁那水色蓝眸的铁栏杆。 杜若一心抚弄着谢亭云的眼睛,丝毫没有察觉什么,若是此刻身旁有人看见这副画面,只觉得诡异至极——一个浑身污血,脸上布满血痕的少女,侧歪着脑袋,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唇瓣微分,露出右边的小虎牙,面上微红,让人分不清是生理性的涨红还是喷上的血迹,随着她一下下抚摸眼前少年的眼皮,嘴巴骤然裂开,眼底是盖不住的狂热和激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想这样了,小郎君,你知道吗?无数次在你熟睡时,我都如这般一样小心翼翼抚摸着你的眼皮,只不过那时候还是猫爪,触感也不好。” “啧啧啧,纵使被眼皮隔着,也盖不住你那美丽的水眸,瞧瞧,多美啊。”杜若眼底是化不开的占有,手指抚摸的越来越快,眼神也越发的沉迷,“小 郎君,你知道吗?其实早在我刚醒来见你第一眼时,我就想把你眼睛挖出来,作为珍品收藏。” 杜若强行压下心中的癫狂,凑到右眼,用唇瓣轻点一下,调整好情绪和表情后,起身往谢亭云身后走去,她本想帮谢亭云整理一下薄被,不曾想被板凳一绊,直直往谢亭云胸膛撞去,“唔.......仙.......仙长!你醒了?” 谢亭云被直接撞醒,迷糊间下意识扶起怀中人,睁开眼才发现是杜若,眼中又惊又喜。 “没事,把你撞醒了吧?抱歉,你要不要去床上歇息一下?”杜若略带歉意的问,她双手紧紧抓住谢亭云上臂,恰逢谢亭云肌肉发力,上臂极硬。 杜若感受着谢亭云肌肉的触感,不禁在脑中幻想起他小腹的薄肌。 “仙长?仙长?”谢亭云在杜若眼前挥挥手。 “咳咳。”杜若佯装清桑,“无事,我还好,你再眯会吧,我去洗漱。” 杜若赶忙起身,着急忙慌的往屋门跑,生怕谢亭云会看透她心中想法,谢亭云刚想应下,就见杜若刚出屋门就又朝屋内喊道:“你不用做饭,早饭我来做,切记!!!” “好.......好。”谢亭云注意力全在杜若方才从门外探出的小脑袋上,他感觉好可爱,一直在心里嘿嘿笑,都等杜若说半天了才结巴的回复。 谢亭云没听杜若的再眯会,毕竟他本来就没睡着,他把右手食指放在刚才杜若抚摸过的眼睛,“她,这是亲了我的眼睛吗?这小猫妖就这么喜欢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谢亭云呢喃着,满是不解,要说喜欢他的模样,他还可以理解,可怎么还有人喜欢眼睛?还要挖下来? 大概连谢亭云自己都没察觉到,面对把自己眼睛挖下来这种事情,他除了有些许不解外,竟再无其它反应。 谢亭云根据记忆学着杜若的磨样摸自己,只不过杜若是从嘴到眼,他是从眼到嘴,手指停在唇瓣上,仿佛只要和杜若抚摸的力道、位置一样,就还是杜若在摸一样。 “可为何.......她摸了那么久,没有亲上呢?” “不是说好看吗?” ”不是说想吃吗?” “不是说想尝尝吗?” 谢亭云摸着自己唇瓣,力道逐渐变大,揉的唇瓣越来越红,“是不是......我的嘴唇不好看?不,不对,是不是有脏东西?”他开始一遍一遍使劲搓自己的嘴唇,企图把上面的脏东西搓下来,想清楚为什么杜若没有亲他。 直到一阵痛感袭来,才让谢亭云冷静下来,“我.......我这是怎么了?我不应该生气那小猫妖亲我的眼睛吗!怎会......怎会这样?” 只感觉到嘴唇疼的谢亭云丝毫没有察觉到心中划过的失落感。 谢亭云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摸着那只被杜若亲过的眼睛,眼底升起怒意,“气死我了!这小猫妖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女男有别吗?她......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对,要是她在这样,再有下次,我一定不装睡了,我就直接睁眼提醒她,不可以这样,对!” 谢亭云一边想,一边连连连头附和自己,还劝自己不要再生气了。 半晌,谢亭云觉得冷静的差不多了,也起身往屋外走去,准备洗把脸再清醒一下。 26. 试探 屋外,院内,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边泛着鱼白肚。 杜若手里揪着一把草,坐在井边欣赏风景,旁边放着一个湿木桶,木桶提手上还绑着草绳。 “你果然没事啊。”杜若揪起一根草,冷笑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也不知道当时你倒下之后我喊得那些你听到没,没听到的话我岂不是白喊了?” “所以你身后站的到底是谁呢?能让你被贯穿心脏也能活下来。” “那人真是厉害啊。” 杜若双眼微眯,抓起一把草就扔在地上,又狠狠跺了几脚,“就凭那个金丹老头能让你死而复生?开什么玩笑!”杜若满脸不耐烦地呸了两声,掰着手指头数,“现在情况无外乎两种。” “一:那小郎君是故意的,算准了自己不会死才挡在我面前,之后一切也全是他装的,甚至连张叁李肆都有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二:谢亭云确实是死了,只是被之后赶到现场的人救了。” 杜若咂吧砸吧嘴,啧啧称奇,“如果是第一种,没道理啊,他故意这样有什么用吗?演给谁看呢?我吗?“杜若用手指指自己,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要真是能贯穿心脏也不死,那怎么找也是个大人物吧?一个大人物,费劲巴拉的只为给我一个刚化形的猫妖演戏看?” 想到这,杜若都没忍住笑出声。 “再说了,我亲眼看见他心脏被贯穿,这也能有假?我不可能分不清人心脏在哪边吧?总不能他也有七八个心脏?” 这么想着,杜若眉头紧皱,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那我的伤呢?”杜若并不认为看见‘火帘’都怕得浑身颤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谢亭云有能力把她治好,“可要是他背后的人又为什么会救我呢?都能把我伤治好的人,没道理看不出来我个是猫妖啊。” “不对啊,那个把我从房顶打伤的死老头明显火灵根啊,要是他真是谢亭云家族派来找谢亭云的,没道理谢亭云看见‘火帘’会这么害怕啊。” “难不成,谢亭云是装的?” 杜若胡乱抓着头发,挠破头皮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此前她刚醒来看见谢亭云时,还以为这谢亭云是假的,可她仔细上前查看之后发现这就是真的谢亭云,和她记忆里的小郎君没差,不止如此,她为了试探谢亭云是不是装睡,还亲了他一下,结果他毫无反应。 “呵.....呵呵,谢亭云大概或许也许应该.......可能......不太会是喜欢........男的........吧?”杜若被这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跐溜一下从台阶上滑了下来,“要是他喜欢男的,那就算是醒了不也得装睡?就为了等我亲他!”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杜若大手一挥,企图挥走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如果他是装的........那.......那装的是不是有点太像了?” 杜若回想起在崖下谢亭云那不值钱害怕的要死的模样,缩了缩脖子。 “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是被谢亭云家族的人救了这一种可能?” 杜若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半天,咬着拇指指甲盖沉思半天,最后得出来了一个她早就想到的想法,不免有些沮丧。 吱呀—— 杜若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就见谢亭云一脸蠢萌揉着眼睛,哈欠连篇,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仙长,我......我想来洗把脸。” 看谢亭云那副畏畏缩缩的小心样,杜若大眼一转,心中不由萌生出一个坏点子,“哼哼。” 谢亭云看着杜若那一脸坏笑的表情下意识后退半步,可一看她头上的猫耳又止不住地心疼,“若不是为了带我出那秘境,你也不会强行吞下那幻形花,更不会这般根基不稳。” 杜若眼看谢亭云往那一站一动不动,表情怪异,一会害怕一会心疼的,她下意识摸自己脑袋和后腰,结果这不摸不要紧,一模,她就感觉完蛋了。 “不管了,正好试试他,看他真傻假傻。”杜若直接在心里决定破罐子破摔,秉持着谢亭云背后那个仙长肯定跟他说过猫妖这事的前提下,杜若决定先试再说。 还不等谢亭云想出应对之策,杜若就顶着那俩猫耳朵走了过来,甚至她为了吓谢亭云,把本来没露出来的猫尾巴,也故意露出,翘在身侧,就为让谢亭云看见。 结果却出乎杜若意料,只见谢亭云双拳紧握,眼神明显躲闪,身体更是止不住的颤抖,随着杜若靠近,他身子抖得更加厉害,看他这样,就差怕把”怕“字写脸上了。 可就算如此,谢亭云也努力保持冷静,没有跑开,更没有被吓得大喊大叫。 杜若眼见谢亭云这样,继续往他身前凑,还故意动动耳朵,把尾巴翘高很多,就差把尾巴翘到谢亭云脸上了。 “仙.......仙......仙长,我........我。”谢亭云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一步步往屋内退去,脸都快埋到衣领中了。 杜若强行忍住告诉自己别笑,快步走到谢亭云身前,将他逼到墙角,让他退无可退,光从杜若身后打出,谢亭云整个人被杜若笼罩在其影子之下,“刚才不还仙长仙长的叫?现在怎么这么害怕?”杜若轻声笑道,拿起谢亭云的手放到自己的猫耳上。 “怎么样........这触感.......”还不等杜若问完,谢亭云就一把挤开杜若,大叫的冲到门外,跪地求饶,哭的老泪纵横,“求求仙长饶了我,不要不要杀我。” 见谢亭云这样,杜若表情比吃了蛆还难看,“真,真摔傻了啊,他背后家族的仙长没给他把脑子治好吗?” “我是猫的时候你不是经常玩我耳朵吗?怎么我现在拿着你手摸,你反而不敢摸了?” “有病吧。” 眼见杜若没有靠近,谢亭云被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看着谢亭云一直哭喊着求她,杜若心中有些动摇,“难不成,真摔傻了?” “啧啧,也是,要是没摔傻,以他的伤势治好了也会被他家族的人带回去吧,不可能继续放在这里。” “唉,小郎君家族的人,估计是治好了之后发现脑子被摔坏了,没法用了,所以干脆把他扔这了。” “如果这样可以解释谢亭云为什么会死而复生,那.........我呢?既然谢亭云没了用处,他家族人也不可能因为他再救我,况且我还是妖,毕竟这里一直对妖打压的都很厉害。” 起初杜若以为是谢亭云求那个仙长救自己,但以现在谢亭云这 样,杜若不认为那仙长会听谢亭云的救一只猫妖。 “无妨,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后再说,反正没死就是机会,如果他们真是想利用我才救我.........” 杜若冷哼一声,“哼,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至于这小郎君嘛,嘿嘿嘿........”杜若没忍住在心里哈哈大笑起来,她以为只是在心里,不曾想她掐腰憋笑的动作更猥琐。 谢亭云顺着杜若笑声望去,只见杜若一脸猥琐,猥琐中还掺着几分阴暗,一看就是想出了什么邪恶的点子,他吞了口唾沫,心中生出几丝寒意,“她这是什么表情?她想干什么?莫非我装的不像?不应啊,我记得先前那些人在我腿边求饶的时候,都是这般,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戏已开场,谢亭云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啊啊啊啊——仙长!求求你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谢亭云觉得不行,索性心一横,连滚带爬的爬到杜若脚边,抱着她小腿哭,“求求仙长开恩,饶小人一命,仙长此前不还救了我?为何现........”谢亭云怕装的不像,趁假装抹泪的时机,一把拧出一大坨鼻涕往杜若身上甩。 看得杜若一脸嫌弃,直犯恶心,不停抖腿想要甩开谢亭云,“哎呀!好了你别哭了,我也没说要杀你啊,你自己不都说了吗?我既然之前救了你,我现在杀你干什么?我要想杀你,在秘境里就动手了,你撒开撒开!” 杜若不断用力甩着腿,企图把谢亭云甩飞。 一听杜若这样说,谢亭云才细细鼻涕,松开杜若的腿,爬的远了点。 “咳咳,言归正传。” “你刚才摸这猫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真实?就像真的猫耳一样。” 杜若一把把谢亭云从地上薅起,让他立正站直,指着头上的猫耳问道。 “嗯,是的。”谢亭云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委屈巴巴的回复。 “那你想不想学?” “啊?”谢亭云被惊的猛地抬头,可一抬头发现更看不见杜若了,又连忙低头看她。 “你啊什么啊,我问你想不想学,想不想跟着本仙长学仙术?”杜若一把抓过谢亭云脑袋调到何时位置,弹了他脑袋一下。 谢亭云揉揉被杜若弹得地方,傻里傻气的问,“仙术?” “是啊,你还记得吗?那秘境中有很多妖兽吧?你看啊,我呢,之所以一直没被那些妖兽攻击,也没被妖兽吃掉,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我能幻化出来这兽耳,秘境中的那些妖兽一看我这样,就会认为我也是妖,所以觉得我是同类,就不会攻击我啦!” “当然,我不是妖,这叫障眼法,你懂不懂?”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想不想学?” 杜若边说边搬出一把椅子,一脚再踩上面,说完不忘用拇指擦过鼻尖,一脸自信,又掐着腰,别提有多神气了。 看着谢亭云那清澈的眼神,杜若难得好声好气,笑着坐在椅子靠背上,翘起二郎腿,晃悠道,“我不急,你想想。” “反正啊,学了我这套仙术,我抱你衣食无忧!” “我可是金丹强者,你懂不懂什么叫金丹强者啊!” 杜若冲谢亭云挑挑眉,笑得很是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