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太子的克星》 1. 001 蜀国,清和宫。 被两盏宫灯微微撑起一层朦胧暗光的寝殿,杜宜真睁着眼睛朝里躺了一会儿,再转个身朝向外侧,虽然烦躁,但她体贴地一声不吭。 即便如此,在拔步床地坪上打铺盖守夜的大丫鬟金珠还是被她翻来覆去的窸窣动静弄醒了,确定主子短时间内无法再入睡,金珠轻声问:“姑娘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吗?我去点灯。” 杜宜真诧异地往地上看:“你也醒着?” 金珠掀开被子,苦笑道:“猜到姑娘会认床,一直没能睡沉。” 认床不稀奇,好多人都会,姑娘在杜、周两府之间搬动都得重新熟悉呢,何况如今被迫入住皇宫。 精致的漆金宫灯一盏盏亮起,当内殿足够明亮,金珠灭了火折子,转身,就见浅浅一层薄纱帐内,姑娘已经坐了起来,绵软温暖的被子堆叠在腰间,只露出上半身柔白色的中衣。这套中衣是蜀国最上乘的绫罗料子,但死物就是死物,终不及美人天生的好肤色,羊脂玉似的白,又透着动人的粉润,活色生香。 换个主子认床连累她也睡不安稳,金珠大概会生出嫌怨,但杜宜真过于美貌,哪怕已经伺候了十年,金珠依然甘心侍奉左右,甚至还因为美人主子的不适暗暗迁怒皇帝: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非要收姑娘为养女,还大张旗鼓地举办典礼册封公主。 多可笑,蜀国开国三十余年唯一一位公主,竟是个外姓人。 重回床边,金珠挂起纱帐,视线在紫檀床身镶嵌的十几枚宝石掠过,金珠打趣道:“姑娘生在金窝窝,从小经手的好东西太多了,才会嫌弃这张床,若是我,我会摸着旁边的宝石入睡,再在睡梦中笑着醒来。” 皇帝猜忌归猜忌,对姑娘也存了几分真宠,册封公主之前,皇帝特意将清和宫翻了新,宫中所用器物也都是皇宫库藏里最顶尖的一批,包括这张床,据说是提前为未来的太子妃打造的,因为太子年少大婚还早,临时搬出来赐给了姑娘。 杜宜真确实对那些宝石不屑一顾,不是不喜,乃是清楚自己的公主之尊只是暂时的,一旦前线将士挡不住来势汹汹的齐军,国都城破,她这个异姓公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身外之物再多再奢华又有何用? . 由金珠陪着下了几局棋,杜宜真眼皮渐重,从支着胳膊硬撑,最后变成歪躺在棋盘一旁睡着了。 余夜不知还有多长,杜宜真做了几场碎梦。 最先梦见的是前年病逝的祖父。她的祖父啊,是拥护先帝建立蜀国的镇国大将军,为蜀效力三十年从未有过败仗,因为有祖父固守国门,蜀国才得以在这个四处战乱的动荡年代偏安一隅,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都城一带更是繁华。 跟着,杜宜真梦见了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模样的母亲。那年她才三岁,因为抓不到彩蝶委委屈屈地凑到母亲身边寻求安抚,母亲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她也很懂事地没有去挤压母亲隆起的腹部。可这温馨转眼即变,管家送来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母亲惊动胎气……漫长的黑夜夺走了她的娘,只送出一阵阵婴儿啼哭。 祖父膝下仅有两子,大伯父尚未及冠便死在了东楚战场,父亲母亲这一走,祖父悲痛欲绝,自知肩负国事无暇抚养年幼的孙辈,便将杜宜真姐弟俩送去了外祖父周家。 所以,杜宜真与弟弟是在外祖父家长大的,只在祖父回京时搬回杜府小住。 与能征善战的祖父不一样,外祖父周泰是个治国能臣,早在先帝去世前就升了蜀国丞相,殚精竭虑地辅佐了新帝十二年。祖父病逝后,少了祖父强有力的支持,在性情软弱摇摆不定的新帝面前,外祖父渐渐不敌奸佞一党,短短两年,蜀国的军心、民心都出现了溃散。 国运正盛的齐国立即抓住机会,派兵两路来攻打蜀国。 提到战事,蜀国君臣最先想到的还是杜家,毫无争议的,皇帝派出了由祖父亲自栽培出来的中青两代名将,即她骁勇善战的大堂哥杜元徽,以及待她如自家子侄的朱伯父朱韬。大堂哥率兵两万镇守剑门,朱伯父率五万水陆军截断水路。 两位主将之前都是常胜将军,这次对上齐军竟然屡屡受挫,如今更是陷入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僵持,全靠天险地利撑着。战报传回都城,朝堂流言四起,猜疑二人受宰相周泰的影响,有了降齐之心。 这些谣言也出现在了杜宜真的梦里。 杜宜真无声地替二人喊冤,强敌来袭,外祖父劝降是为了皇室的体面与军民的性命着想,但将军守国,只要皇帝坚持抵抗,大堂哥与朱伯父就一定不会背叛他们的君王! 蜀国的君臣们却不信。 为了让杜元徽、朱韬保持忠心,拒降派的大臣们联合起来,奏请蜀帝李邺纳年已十六岁的杜宜真为贵妃,使杜宜真与皇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而胁迫两位将军全力以赴。 李邺今年都四十了,足以做杜宜真的父亲,他只是犹豫不决该不该降,最后被声音更大的拒降派说服了,但李邺并不好色,更不想强占镇国老将军的孙女,思来想去,李邺下了旨意,册封杜宜真为他的养女公主。 . 杜宜真这晚最后的梦境,是外祖母舍不得她进宫的泪眼,于是,她也抽搭着从梦中醒来了。 睁开眼睛,看见金珠、银珠、玉珠、珍珠这四个大丫鬟排成一排守在床边,凝视她的眼中透露出同样的心疼与关切。 杜宜真:“……我没事,又梦见祖父了。” 最近能惹姑娘落泪的事太多了,哪一桩她们都安慰不了,与其说些空话,倒不如不提。 金珠握着早就准备好的巾子坐下来,一边帮主子拭泪一边道:“方才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她与皇上会来陪姑……公主用早膳,公主既然醒了,那就收拾起来吧,免得御前失礼。” 银珠小声哄道:“听说皇上就算宠爱哪个妃嫔,也是召妃嫔去重光殿用膳,现在皇上居然亲自移驾来陪公主,这份心意也算难得了。” 杜宜真明白,李邺不是坏皇帝,他就是不太中用,也没福气托生在哪个大一统的皇朝,才无奈面对今日之困境。但这样的皇帝不光李邺一个,江北有四个只持续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小王朝已经亡了,江南的吴、陈、楚也都尽归大齐,仅剩蜀国独木难支。 外祖父说得对,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非一国之君几个贤臣猛将能阻拦。 心不在焉地收拾打扮一番,杜宜真稍稍等了一刻钟左右,皇帝李邺与他的刘皇后便到了。 杜宜真仪态得体地上前行礼,天生柔和的嗓音唤出亲昵十足的“父皇”、“母后”。 李邺心中存着愧疚,来时路上都做好了接受“养女”哭泣控诉的准备,未料杜宜真竟如此亲近。 仿佛被一缕春风吹走了良心上的负累,李邺虚扶起杜宜真,见小姑娘眼底微青,李邺又复生几分心虚:“真真昨晚没睡好?” 终究还是怪他了吧? 杜宜真当然是怪的,但她没资格表现出来。战场那边,若大堂哥与朱伯父打了胜仗,李邺就还是稳稳当当的蜀国皇帝,公主的名号将持续为她多添一重尊贵,反之,若前线战败,李邺极有可能迁怒到她身上,那么此时杜宜真多卖些乖,或许还能让李邺怜惜一二。 祖父教她傲骨铮铮,外祖父教她明哲保身,杜宜真都记住了,并决定随机应变。 看出李邺的愧意,杜宜真躲羞般绕到刘皇后一侧,软声解释道:“回父皇,都怪我从小认床,只要换个地方就得适应两三晚,白白辜负了父皇赐我顶级宝床的一番心意。” 李邺一听,记起来了,每次他携重臣及其家眷去行宫避暑,都会旁听几句周相为外孙女睡眠头疼的闲谈。曾有同僚劝周相下次别带娇滴滴的外孙女了,周相却道:“行宫乃避暑胜地,用两晚难眠换两个月的清凉再划算不过,老夫当然要带。” 周相…… 忘了几步外的杜宜真,李邺又挂念起劝降不成反被政敌挤兑得称病告假的周相来。 册封杜宜真为公主,他没提前跟周相商议,周相肯定在气他怪他吧? . 剑门关。杜元徽不知道周相有没有怨怪皇帝,得知皇帝虽然没有纳妹妹为贵妃,却强行把妹妹接进宫当假公主真人质后,杜元徽恨得一晚没睡,甚至起了带兵返京夺回妹妹的冲动念头,直到这股冲动被祖父的教诲与为将者的职责所压制。 天一亮,杜元徽穿上铠甲去城墙上巡视了一圈,见对面山脚下的齐军仍在休整,考虑到前日齐军才攻关失败士气受挫,杜元徽没有怀疑什么,下了城墙,回自己的营房吃早饭。 刚吃到一半,上方突然传来哨兵的号角示警,杜元徽眼角一抽,丢下筷子疾步而出。 还在通往城墙的石阶上,杜元徽就看见墙头一排士兵居然都在往关隘的南方看,这意味着并非对面的齐军要攻关了,危险来自他们的后方? 一步跨过两层台阶,杜元徽在登顶的瞬间转身南望。 恰逢旭日跃出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一线,晨光照亮了守关蜀军的来时路,也照亮了此时列队其上浩浩荡荡朝着剑门关行进的一支步兵,约莫五千之数,皆着黑色窄袖布衣,无一人披甲,然这五千士兵个个魁梧健硕,尤其是单独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高应有八尺五寸,肩宽腿长,宛若群山之主峰。 距离尚远,杜元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将军,齐军要攻关了!” 杜元徽猛地回首,果然看见北面的齐军正在紧锣密鼓地预备攻关器械。 也就是在这一瞬,杜元徽明白过来,南面那五千黑衣军乃是不知寻了哪条小路绕过剑门攀登上来的齐兵,只等蜀军吹响迎敌号角,这支奇兵就会与关外的齐军主力同时对剑门发起攻击。 杜元徽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黑衣军的领头人。 他手里还有一万多兵,留两千人守关,余者对付关内这五千齐军,依然握有一定的胜算,可看领头人的身形,与齐国那位传说中天生巨力、用兵如神、以一敌千、所向披靡的太子完全对得上,真是对方,光是士气,自己这边就要输。 终于,那五千黑衣军离得近了,最终停在箭程之外,只有被杜元徽密切注视的领头人继续往前走了百步。 这样的距离,随便一个蜀兵射出一箭,都可能取了对方的性命。 敌军将领有胆量来,杜元徽就不会行那卑鄙之举,他居高临下,俯视对方问:“来者何人?” 对方仰首,似是看了他一眼,又似只是扫了一眼剑门关的城墙,声音沉冷:“齐国太子,赵玹。” 如杜元徽所料,单单一个名号,他周围的蜀兵就变了脸色,乱了军心。 没等杜元徽再提问,赵玹淡然道明来意:“尔等若降,便是大齐将士,前事不计,之后按功行赏。” “若不降,待我军攻破剑门,尔等皆要为蜀国陪葬。” 说完,赵玹平静的眼盯准杜元徽,岿然不动地留在关前险地,等待杜元徽答复选择。 杜元徽也是将门长大的骁将,无论平时跟都城那些名门子弟相处,还是战场上两军之间的叫阵,都不曾有人在他面前这么狂! 偏偏,城下那狂人姓赵名玹,既是齐国的太子,又是亲自带兵扫平江南另外三国世人公认的第一名将,他真有血洗剑门关的本事! 杜元徽不畏死,却不愿为一个猜忌他囚禁他妹妹的昏庸皇帝死,不愿身边的士兵们为那昏君白白送命! 既有了决断,就不必拖泥带水,杜元徽单独出城,单独对着比他高了一掌的赵玹提了一个条件:“我可以降,但你必须保证齐军灭蜀后,无论你、你手下的将士还是远在洛阳的齐国皇室,任何人都不许伤害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妹妹杜宜真。” 战败国的女子越是貌美,越容易遭人觊觎凌辱。 赵玹发兵前查探过蜀国众将领的底细,知道杜元徽只是杜老将军收养的孤儿,记在了老将军早亡长子的名下为其延续香火,与杜家子嗣并无血缘牵绊,没想到蜀国将亡,杜元徽不跟他求高官厚禄,一心只为杜家打算。 出于对重情重义之人的欣赏,也出于自己的操守,赵玹应下了。 2. 002 杜元徽没有探查过齐国太子的底细,但赵玹亲自带兵灭了蜀国隔壁的楚国,自有诸多与赵玹相关的事迹通过商旅、逃民之口传进蜀国。 除了这人长得剑眉星目、身形伟岸、不苟言笑、霸气外露以及由他制定的各种夺城破军的战术,杜元徽还知道,赵玹治军极严,凡其所率兵马攻克一座城池,所有将士都不得侵扰百姓,使得原来的楚民至今都对齐国太子赞不绝口,甘心归顺新朝。 一个能看见平民的凄惨愿意庇护平民的将领,一个有安民之心且威望足以约束所有士兵的将领,其人必定品行端正、以身作则并言出必行,否则一个贪财好色、残酷滥杀、言而无信的将军,绝带不出那么一支令百姓传颂的军队。 因此,杜元徽相信赵玹给他的承诺。 杜元徽不放心的是蜀国都城那边,怕他投降的消息传回去后,李邺惊怒之下直接处死杜、周两府众人。 当然,以杜元徽对李邺的了解,李邺性本仁善,多少都会念着祖父与周相辅佐多年的旧情,不至于牵连无辜,可架不住李邺耳根子软,身边又围着一群只想保住自身荣华富贵的奸佞,李邺脑袋一昏,真有可能下杀手,除非君臣商讨此事时有一位重臣能压住拒降派的声音,成功说服李邺投降。 周相官职够高,奈何个子不高,吵架时先输了气势,小老头又做不出奸佞吐沫横飞推推搡搡的撒泼状,早就被气回家了,就算听到消息匆匆进宫,大概还是要被一帮政敌的一堆三寸不烂之舌淹没他劝降的声音。 朱韬伯父远在渝州,赶不及。 无人可指望,只能他自己上,就由他这个降将亲口将战报送回去,再由他敲碎李邺击退齐军继续做皇帝的白日妄想! 放了赵玹的大军入关,再把自己劝降李邺的计划一说,得到赵玹的认可后,杜元徽便只带着二十个亲兵先一步出发了,快马加鞭地往都城赶。 两地相隔近六百里,杜元徽一行人日夜兼程,除了照顾战马绝不休息,终于在第三天的晌午抵达了蜀都锦城。 核查进城商旅百姓的守城兵认出冒了一层胡茬的杜元徽,都吃了一惊。 杜元徽没理他们,也没有回杜府或周府,直奔皇宫。 此时蜀国的大臣们都在官署各司其职,皇帝李邺坐镇重元殿,既盼着前线传来捷报,又怕收到的只是噩耗,心神不宁的,连他平时痴迷的笔墨丹青都搁置在了一旁。 得知杜元徽竟然从京师的北门户剑门关回来了,李邺从书桌后一跃而起,下意识地就想宣杜元徽直接进来。 躬着腰候在一旁的孙公公及时清咳一声,打断李邺尚未出口的话后,孙公公靠近几步,神色凝重地提醒道:“皇上,这个节骨眼少将军擅返京城,定是出了天大的意外,既关系到国事,皇上该召见留京的文武重臣同议才是。” 李邺点点头,随即下达口谕,命众臣到大殿议事。 当杜元徽身穿战甲气势凛然地赶到皇宫大殿外,里面李邺已经端坐在龙椅上了,御阶下分别站了一排文武重臣。 御前侍卫收了杜元徽的佩刀,才放他进去,这是规矩。 杜元徽没有任何迟疑地上交佩刀,军靴都脱了,只穿一双粗布白袜跨进殿门。 他刚站定,李邺便紧张地问:“战事紧急,元徽怎么回来了?” 曾经李邺把杜老将军当长辈敬重,如今他看杜元徽、杜宜真也如看待自家小辈,亲近有余而威严不足。 杜元徽昂首而立,理直气壮的:“禀皇上,齐国太子亲率一支奇兵于三日前一早通过山间小径绕到我军后方,末将自知难敌齐军双面夹击,为免白白牺牲更多蜀地儿郎性命,便率兵弃关,降了齐国太子。” 什么,降了? 李邺僵在龙椅上,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臣们也都愣住了,但他们回神更快,武官那边还算平静,以右相为首的拒降派立即齐齐转身,痛心疾首地唾骂起杜元徽来,这个骂杜元徽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辱没了镇国老将军的威名,那个骂杜元徽不忠不义辜负了皇上的信重! 杜元徽就像看不见这些文官也听不见他们的聒噪,只盯着龙椅上的皇帝。 李邺恍惚了好久,见杜元徽一脸忠正并无惭色,或许存了什么苦衷,李邺艰难地抬起手,等文官们安静下来,他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元徽可还有话说?” 杜元徽目光如电:“是,末将还有最后的良言要献给皇上。皇上,您摒除杂念好好想想吧,齐国太子已经过了剑门关,即便末将死战,齐国太子依然会率领数万强军直攻都城。我蜀国兵力全部在外,皇上拿什么抵挡齐军?待城门攻破,皇上要么以身殉国保持气节,要么沦为楚帝那样的阶下囚难存半点体面,与其如此,皇上何不效仿吴国皇帝,主动投降,之后进京受封国公爵位,换个地方安度余生?” 年轻的将军声音洪亮坚定,耳根软的李邺一下子就被说动了。 右相等大臣还想反对,还想劝皇帝杀了杜元徽以儆效尤,谁料私产最多的右相刚冲到杜元徽面前,刚抬起胳膊伸出手指要数落杜元徽的大逆不道,杜元徽竟然先动了,一把拧住右相的胳膊再重重往旁边一甩,年过六十的右相大人便以脸先着地的姿势摔到了地上。 这…… 剩下的文官们都不敢动了,齐刷刷地往后退。 杜元徽最后对李邺道:“皇上,齐国太子治军严明,但也十分爱惜跟随他的每一个将士。末将回京之前,齐国太子亲口许下承诺,只要皇上递交降表主动结束这场战事,齐国太子会担保您与宗室入齐后的荣华富贵,但若皇上冥顽不灵致使更多齐兵牺牲在战场,齐国太子只好用囚车将您押回齐国了。” 齐军对待准公侯与囚犯,手段绝不一样。 李邺从小锦衣玉食,耳根软是一个毛病,怕吃苦则是第二个。 齐国太子都打进剑门关了,他自知存国无望,也没想守什么皇帝气节,不如投降。 因为杜元徽的声音够大气势也太强,这次李邺选择听他的,遣散右相等人后,李邺派人宣左相周泰进宫,让周泰替他写降表。 国事有了决断,杜元徽暂时松了口气,请求道:“皇上,末将可否见见舍妹?” 让杜宜真进宫就是他猜忌杜元徽的证据,一提这个李邺就心虚,目光躲闪地让人直接引杜元徽去清和宫见人。 杜元徽怕自己走开一会儿李邺又被谁哄得改了主意,坚持在这边见。 李邺只好改派人去请杜宜真。 . 杜宜真这会儿正在补觉。 因为很清楚她人质的身份,搬进这座陌生的宫殿,杜宜真认床的问题更严重了,夜里常常清醒,只能趁着白天犯困的时候入睡补眠。昨晚陪夜的珍珠也在补觉,金珠、银珠、玉珠守在外间。 为别的事她们舍不得打扰主子休息,一听是大公子求见,三人高兴地唤醒了杜宜真。 真正的家人回来了,杜宜真刻意压制数日的浓浓委屈便一股股地涌了上来,路上还能忍着,到了重元殿亲眼见到阔别两月的大堂哥,杜宜真登时泪如泉涌,也不走了,像一朵随风飘来的云,不管里面的人怎么想,兀自停在门外淅淅沥沥地布起雨来。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别说杜元徽了,连长了一辈的李邺都看得心疼。 一个人睡不好,食欲肯定不佳,吃不进东西,自然会清减。 杜元徽一眼就看出妹妹瘦了,虽然不多,但如果他没回来呢,妹妹还得在宫里继续煎熬多久? 胸口酸涩,杜元徽快步来到殿外,抱住妹妹哄道:“别哭别哭,大哥回来了,今日就接你回家。” 回家…… 杜宜真哭势一顿,从兄长怀里抬起头,稍微歪歪,堪堪越过杜元徽肩头的视线忐忑地投向了李邺。 本就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美人目,再含着泪,真是叫人什么都想应了她。 李邺张开嘴唇,却听身后三步外又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咳。 李邺回头,杜元徽、杜宜真也都看向了孙公公。 孙公公无视杜元徽骤然变得冰冷的视线,凑到李邺身边低声耳语:“皇上放了杜姑娘归家,来日齐军进城,若齐国太子出尔反尔纵容将士入宫烧杀抢掠,杜将军一个叛将,是否还会竭力捍卫皇室的体面?” 他们不认识齐国太子,齐国太子也不认识他们,但杜家在蜀国同时拥有军心、民心,齐国太子想要顺顺当当地收了整个蜀国,就得给杜家面子。 换句话说,一旦李邺投降放弃帝位,李邺于齐国便是拔了爪牙的废人一个,是否礼遇全看齐国皇帝、太子的决定,反倒杜家兄妹仍有作用,那么李邺牢牢抓住与杜宜真已经公告天下的父女关系,出于名声考虑,杜宜真、杜元徽都会照拂李邺一二。 李邺被“烧杀抢掠”四字吓到了,他连皇位都不要了,那么蜀国这座失去主人的皇宫被烧了没关系,不再属于他的金银珠宝被抢了也没关系,可这满宫的宫人尤其是宫女落入齐兵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的后妃美人们真能幸免于难吗? 他是怜惜无辜的杜宜真,可当另一边站满了需要他庇护的更多女子…… 李邺垂下了视线,半晌,他看着杜宜真的裙摆道:“宜真已是朕的女儿,还是随朕住在宫里吧。” 杜元徽闻言,全身绷紧,脖子上暴出青筋。 依偎在他身边的杜宜真看得清清楚楚,在兄长彻底与李邺撕破脸皮之前,杜宜真轻轻握住兄长的手臂,再柔柔朝李邺一笑:“好,我住在宫里,与父皇共进退。” 她听见孙公公的低语了,知道大堂哥已经降了齐军,齐军也即将入主蜀国都城。 大堂哥降齐有功,那么无论她在哪里,齐国太子都不会放任将士欺辱她,而李邺只想护住宫中无辜的女人们,包括这几日可能探望过她的后妃、伺候过她或仅仅与她擦肩而过的大小宫女,为此,杜宜真愿意出一份力。 更何况,就算她坚持出宫,大堂哥单枪匹马的,能挡住宫里宫外的几千禁军吗? 齐军一日没到,这座都城都还是李邺说了算。 3. 003 在朝会上沉重地宣布他要归顺齐国后,皇帝李邺派出了两队使臣,一队以左相周泰为首,前往剑门关向齐国太子赵玹递交正式的降表,一队以亲卫军统领李从善为首,前往榆城命水军主将朱韬停战,迎另一路齐军入蜀。 两队使臣往返都需要时间,杜宜真就在这段时日里熟悉了她这个养女公主新得的宫殿,睡得好也吃得香了——大堂哥是第一个降齐的将领,外祖父是最早劝谏蜀帝降齐的文臣,以齐国皇帝对其他亡国之臣的赏罚分明、择贤而用,杜、周两家定能继续立足官场,她又有何可忧? 经常失眠的变成了蜀国皇室中人,李邺还好,将满腔愁绪化为才情发泄在了他热衷的笔墨丹青上,不知道如何排解的刘皇后就可怜了,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碍于皇帝丈夫沉浸在自己的伤情中,无力给她安慰,刘皇后来找杜宜真了。 看着小姑娘柔白的皮肤,再看看自己并没有逊色多少的手,刘皇后潸然泪下:“真真,我们该如何是好?” 短短二十年,齐国陆续吞并了南北诸国,男人们议论的更多的是齐国的风光各亡国的遗憾,刘皇后却更在意亡国皇帝的后妃都是什么下场。有二三宁死不降的皇帝,其后妃多沦为攻城将领的玩物,或被送往齐国为奴为婢。主动投降的皇帝,其后妃能继续跟着被降为公侯的丈夫,可美貌是祸水,一旦落魄的亡国之君无力或是不愿庇护她们,这些美人仍要沦为齐国高官的暗妓。 不是所有高官都贪色,但总有几个贪色的以玩弄亡国的女人为乐,女人曾经的身份越尊贵,他们就越兴奋。 刘皇后才三十五,美貌犹存,已经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杜宜真年纪小,不曾特意打听过那么远的亡国后妃之事,外祖父外祖母也不许下人将那些污糟说给她听,便觉得刘皇后怕的只是齐军进城这一关。 “娘娘别怕,我大哥说了,别的齐将可能会纵容底下将士作乱,齐国太子军纪颇严,只要有他在,无论皇室中人还是都城的普通百姓,都不会受到侵扰。” 杜宜真相信大堂哥的判断,这番劝慰之词说得很是真心。 刘皇后举起帕子拭泪,顺便掩去唇角苦笑,怪她糊涂,跟一个未成婚的小姑娘哭诉这些。 . 十日后,左相周泰一行人先回来了,向李邺传达了齐国太子的意思,一是齐国接受蜀帝的投降,齐军即刻拔营前往蜀都,让蜀国君臣做好迎接的准备。一是蜀国皇宫以及都城各府库的财物粮草军械都已属于齐国,李邺可从他的宫库中取出能装满一船的财物作为李家私产带往齐都,余物尽皆封存,由杜元徽暂时接管亲卫军看守。 蜀国皇宫彻底易主,李邺与他的后妃子女包括他要带往齐都伺候的宫人们,都只能“借居”在齐国太子圈出来的东宫三进宫殿。 眼泪流再多都没用,事已至此,皇室一大家子都很关心他们可以带走哪些财物。 周泰委婉地提醒过,齐国太子所说的“一船”,船指的是普通的载人客船,承重有限,船内全装沉甸甸的黄金的话,只能装十箱左右,约莫六万两。 六万两黄金,等于六十万两白银,放在普通官员家里算是一笔泼天财富,可蜀国富庶了三十多年,单李邺私库的金银都不止十个此数,遑论再加上国库? 而且也不能光带黄金,从蜀都赶到齐都足足有两个月的路程,齐军会负责李邺等人的饭菜,但一大家子人的穿用都得自己解决,毕竟是迫于无奈才投降的亡国之君,不是齐国必须恭着敬着的蜀地贵客。 即便如此,齐国太子肯给李邺六万两黄金私产的上限,已经非常大方了。 “皇上,一船的空间,我们怎么分啊,我那边的金银首饰能带走吗?” “皇上,我还有几匹年前刚领的蜀锦,能带上吗?” “皇上,我……” 不算刘皇后,李邺还有十几位平时比较受宠的妃嫔,每个都为自己的利益争了起来。 刘皇后神色麻木,李邺被吵得头大如斗,心烦意乱视线再一转,瞧见安安静静站在妃嫔们后方的杜宜真,李邺想了想,怜爱道:“真真,朕允你一个箱笼的位置,你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带上吧。” 杜宜真一愣,愕然问:“我也要去齐都?” 李邺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耳边是杜元徽回来当晚孙公公与他推心置腹的劝谏: “皇上册封公主的旨意已经晓谕全蜀甚至传遍天下,此时再收回旨意,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您当时诏书上对杜宜真的喜爱赞誉之词都是假的,实则只是为了挟制杜、朱两位将军?皇上舍弃帝位是大势所迫,世人能够理解,可皇上一月之内才认了女儿马上又要舍弃女儿,传出去让世人如何想?先帝英明神武一言九鼎,您封个公主都能儿戏?” “再有,这次入蜀的是齐国太子,听闻齐太子尚未婚配,以杜宜真的美貌,极有可能入了齐太子的眼。杜元徽过于年轻,纵使降齐也难得高官,周泰虽有大才,可他之前得罪过齐帝,过去后最多得个中层官职,这样的家世,齐太子大概只会纳杜姑娘为普通妾室。但如果杜姑娘多了一层前蜀公主的贵重身份,再加上齐国仍要稳固蜀地的民心,他至少得给杜姑娘一个侧妃之位。” “所以啊,皇上不放杜姑娘归家,既是为杜姑娘好,也能通过与杜家的关系维持您一家在齐都的体面,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皇上万不可因一时心软害了杜姑娘的前程。” 李邺:“……倘若齐太子对宜真无意?” 孙公公:“那杜姑娘就更危险了,齐军这次来了那么多大将军,听说杜姑娘的美名后能不动心?杜元徽、周泰还得看齐帝的脸色,仅凭他们二人,能护住杜姑娘吗?但杜宜真一日是您的女儿,在齐帝安顿好您之前,那些将领都不敢打杜姑娘的主意。” 李邺觉得孙公公的话很有道理。 杜宜真则对李邺再无敬意,转身就要去找接管了皇宫戍卫的大堂哥。生在蜀地长在蜀地,她才不要千里迢迢地去齐都,还是以亡国公主的身份! 孙公公虚挡了一下,语气无奈地道:“是,皇上身边没兵了,公主可以随杜将军回宫,没人拦得住,可公主的封号已经记在了蜀国皇室的玉牒上,就算公主现在回去了,等齐太子带蜀国皇室班师时,一对玉牒,发现少了个公主,他肯定会把公主重新请回来。还是公主觉得,齐太子会为了杜将军投降的一点功劳,坏了自己押送的规矩授人以柄?” 他肯定要随李邺入齐的,那么李邺过得好他才能过得好,而李邺如今唯一还能指望的就是养女杜宜真。 杜宜真听见了,但她还是去找了大堂哥商议此事。 杜宜真无法理解:“孙公公为何非要带我去齐都?” 不用猜,这肯定是孙公公的馊主意,李邺没那么多心机。 杜元徽:“孙阉自私又阴险,肯定是想将我们杜家跟他的旧主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他好跟着享福。” 杜宜真:“那大哥觉得,齐太子会放过我这个假公主吗?” 杜元徽回想赵玹的气度,思索道:“我会尽量说服他,他那般神武,总不至于担心你这个假公主留在蜀地后会继续替李氏族人奔波。” 杜宜真也是这么推断的,她得多糊涂啊,放着自家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为蜀帝造反! “行了,我现在就回府,才不要再跟着他们搬一回东宫。” 杜元徽看着妹妹笑:“好,大哥送你回家。” . 因为不稀罕蜀国公主的身份,更不想承担亡国公主的责任,杜宜真只带走了主仆五人的旧物,李邺赏赐的那些她一件也没拿。 回到熟悉的家里,杜宜真先扑到外祖母的怀里哭了一通,李邺、孙公公真 是欺人太甚! 杨氏搂着外孙女轻轻地拍着,目光担忧地看向丈夫:“真能不去吗?” 周泰叹道:“即便不随皇室去,如果齐帝授了我与元徽京职,你们娘几个去不去?” 杨氏沉默,她当然想跟丈夫在一起。 舅舅周文程道:“父亲是左相,必须随皇上入齐,我官职不高不必去,大概会被齐帝留任原职。” 也就是说,如果杜宜真不想过去,她与弟弟可以继续跟着舅舅舅母住在蜀地。 杜宜真为难了,她更想陪在外祖父外祖母身边,可齐都人生地不熟的…… 周泰:“好了好了,最终还是要看齐太子怎么决断,咱们就先不烦恼了。” . 大齐历永盛十四年二月初七的黄昏,齐太子赵玹所率的五万兵马与宁王、平南侯耿进所率的七万大军在锦城二十里外会合了,与前来迎接的周泰约好明日上午受降的时辰,当晚齐军继续驻扎城外,周泰再跑回锦城,将种种事宜告知李邺。 李邺答应得好好的。 未料初八清晨,周泰与一帮蜀国旧臣来宫里接皇室同去城外时,李邺竟然闭门不出,只有孙公公露面道:“蜀皇室还缺一位公主未到,宗室不全,吾主不敢出城,以免被齐太子降罪。” 杜元徽怒道:“今日出城受降,皇室女眷本就不必到场!” 孙公公面不改色:“妃嫔可不去,皇后、皇子、公主、亲王等皆需到场观礼,这是吾主降齐的诚意,也请杜将军、左相顾全大局,莫因一己之私耽误了今日的受降礼。” 杜元徽早看孙公公不顺眼了,一抬脚就想冲过去甩开孙公公,再强行把李邺等人拉出来。 周泰拦住他,扫眼身后一排排等候已久的旧同僚们,对杜元徽道:“你走一趟,接公主过来。” 一个时辰后的受降若出了差池,齐军恼怒之下可能会直接攻城,那代价杜、周两家承受不起。 周府。 得知自己要陪着李邺一家去城外又等又跪又吃灰的,杜宜真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可她知道外祖父也是没办法,只好匆匆换了一套堪比孝服的白布衫裙,抿着嘴上了马车,奔赴蜀皇宫。 孙公公亲眼见到她,才去里面请了李邺等人出来。 一大帮人再浩浩荡荡、如丧考妣地赶去了南城门外,此时距离齐军过来仍有半个时辰。 李邺带着他十五岁的前太子站在最前面,刘皇后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杜宜真与李邺的王爷弟弟夫妻排在其后,因为有四个人,杜宜真站得靠边,身前竟没有任何遮挡,蜀地二月初已然明媚的晨光明晃晃地照在了她脸上。 时间稍长,杜宜真被晒得不舒服,腿脚也开始发酸,往后瞥了眼神情沉重的外祖父,杜宜真又忍了一会儿,才悄悄挪动了下脚步。 刘皇后看见了,竟有些羡慕小姑娘还能感受到这点皮肉不适。 终于,在杜宜真的耐性即将耗尽时,随着十几万将士威慑般的整齐踩踏声入耳,第一排的齐军身影也冲进了杜宜真的视野。 毕竟是曾经的敌人,还是蝗灾般的数量,杜宜真有点怕了,藏在袖中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视线下垂,落在李邺同样白色的衣摆上。 蜀国旧臣看齐军如看豺狼,齐军看他们则如看已经放弃抵抗的猎物,甚至有些轻佻的玩笑声随风飘过来。 赵玹往后看了眼,开口的几个将领立即噤若寒蝉,包括落后太子半个马身的宁王都刻意露出端肃之色。 赵玹再看向前方。 蜀帝李邺,四旬年纪,容貌雅正,可惜过于文弱。 年少的蜀太子脸色苍白,面上无怒无恨,只有畏惧。 父子俩身后,赵玹看到了另一张苍白的脸。 等赵玹勒住缰绳在蜀帝十五步外停下来,他依然还在看着那个柔弱美人的脸,不遮不掩。 4.004 其实才巳初时分,早春的阳光谈不上多晒,但暗自心慌的杜宜真感受到了一道比春光炽热的灼灼视线。 哪个敌将在看她吗? 沿着那股灼热的方向,杜宜真小心翼翼地抬起睫毛,视线经过战马矫健的身躯、踩着两侧马镫的战靴、被金甲垂盖的大腿,再往上…… 天啊,怎么会有这般健硕宽阔的胸膛? 被吓到的杜宜真不敢再看了,难以想象拥有如此雄伟体魄的将军该长了怎样一张威严慑人的脸。 黄金甲,是齐太子吧?怪不得铁骨铮铮的大堂哥愿意投降,肯定打不过啊。 而在杜宜真的更后方,凡是偷偷窥视齐太子的蜀国旧臣,惊叹其伟岸身躯之余,都注意到了齐太子对昔日杜家女今日蜀公主的漫长凝视。 周泰、杜元徽都皱起了眉,只有单独站在斜后方角落的孙公公扬起了嘴角。不错,他早就被去了根,可他的眼睛还在,看得见进出蜀皇宫的种种美人,在这其中,杜宜真虽然年少青涩,但她的一颦一笑娇极生艳、柔极生媚,连孙公公偶尔夜深回想起这姑娘,都会辗转反侧,生出一种隐痛。 怀着一种卑鄙的念头,孙公公也试图劝说李邺纳杜宜真为贵妃过,这样就算他得不到杜宜真,至少能守在李邺的寝殿外偷听杜宜真被男人宠爱时的种种动静,奈何李邺过于敬重镇国老将军,对杜宜真下不了手,只想认女儿。 不过,天底下有几个李邺那样的傻男人?瞧瞧,血气方刚的齐太子才遇见杜宜真,便看直了眼呢! 就在此时,周泰开口提醒李邺道:“齐太子已至,请后主献玺受降。” 李邺闻言,在心中长叹一声,第一个跪了下去,低着头颅,双手托举蜀国玉玺至与额齐平。 他旁边的旧太子跟着跪下,身后的刘皇后、王弟夫妻跟着跪下,后面一排排的大臣们也都跪下了。 杜宜真裙子底下的腿也开始抖了,可她垂着眼,依然站得直直的。 前面几排的齐国将领全都盯着她。 刘皇后紧张地去拉杜宜真的手,杜宜真毫不客气地甩开,往旁边移了两步。 刘皇后不敢再动,死寂许久的心竟多了几分活气,疑惑杜宜真究竟想做什么。 赵玹替所有人问了:“你是何人,为何不跪?” 杜宜真苦中作乐地想,当然是因为她外裤里面只穿了一条薄如蝉翼的绫裤,跪在这种硬邦邦的地面上多疼啊。 口中却字字清晰地道:“民女姓杜,名宜真,乃蜀国已故镇国将军杜德威之孙、现左相周泰之外孙。民女此时不跪,是因民女有冤,欲求齐太子殿下为民女做主!” 赵玹看着她说到一半眼中便滚落出来的泪珠,一看就是真有大委屈的泪珠,问:“你有何冤?” 李邺也很疑惑,扭头去看杜宜真,却对上了杜宜真含泪怒视他的泪眼。 李邺:“……” 他重新低头看地了,然后就听杜宜真果然诉说起了被他强行册封公主一事。 在齐国发兵征讨蜀国之前,杜宜真对李邺是且尊且敬的,因李邺对她慈爱关照常年赐赏而尊,因李邺精通工笔才华卓绝而敬,若不是被李邺、孙公公逼到了这般地步,杜宜真并不想再对这位亡了国的长辈落井下石。 “民女虽然父母早逝,却有外祖一家对我呵护备至,从未奢求进蜀宫做什么公主。” “李邺早知我丧父丧母,十三年来都未动过认女之念,偏在蜀国危难之际下旨册封,其利用之心昭然若揭,彼时他贵为蜀帝,民女一家不得不从。” “今日李邺不再是皇帝,民女自然也不必再委屈自己认他做父,故请齐太子为民女卸去蜀公主之枷锁,允民女与真正的家人团聚。” 言罢,杜宜真走到与李邺并排的位置,微提裙摆跪下,一脸虔诚地道:“齐太子威震天下,杜氏女诚心跪迎,对您绝无半分不敬。” 李邺的后半生注定黯淡无光,宛如一艘沉船,他想紧紧攀住杜、周两家保持在水面上,却会导致两家负重难行,那么杜宜真必须在入齐前想办法割断这条绳索,免得大堂哥、外祖父因为她的关系被齐帝视为李邺一党。 周泰听出了外孙女的目的,心中甚慰,接下来就看齐太子愿不愿意帮忙了。 孙公公很怕齐太子帮了这个忙,忍不住道:“禀太子,君无戏言,吾主在身为天子时册封杜氏女为公主并记在了玉牒上,两人父女关系已定,今日吾主诚心投降,还请太子维护吾主一族之长的体面。” 又是这道烦人的声音,杜宜真气得攥紧了拳头。 赵玹也觉得那声音烦人:“你是说,我帮了杜氏女,便是不给蜀旧主体面?” 孙公公:“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赵玹没听,扫视众蜀臣道:“敢在今日挑拨齐、蜀关系者,当斩,来人!” 两个太子亲兵立即出列,如两匹恶狼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仓皇之下还想逃窜的孙公公带到一旁,一个按着孙公公的后背,一个侧立在旁,拔出大刀后一扬一落,咔擦一声,孙公公的人头就落了地,洒落一地热血。 因为两人速度太快而来不及收回视线的杜宜真,虽生在将门之家但自记事起就养在文臣外祖父家里连只麻雀都不忍叫人射杀也就没见过任何血腥场面的杜氏贵女亲眼目睹这一幕,心跳一停眼睛一闭,无力地朝旁边倒去。 但她并没有倒在地上,在蜀臣、齐军将领们还在观望“刑场”或震惊或看热闹的时候,一道身影仿佛从天而降,紧跟着,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将杜氏贵女柔弱纤细的肩膀揽进了自己的胸膛。 杜宜真并没有陷入昏迷,又或者她只是短暂地昏迷了一两次眨眼的功夫,当侧脸撞上清凉坚硬的胸甲,当身上多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束缚力道,杜宜真便悠悠转醒了,恰是微仰着头的姿势,当她本能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张冷峻威严的脸,越陌生,越令人生畏。 在她愣神的时候,对方扶着她站了起来。 杜宜真的胳膊腿啊还没恢复力气,可对方轻轻松松的姿态,仿佛只是扶起了一根轻飘飘的树枝。 “真真!” 大堂哥熟悉的声音入耳,杜宜真下意识地想去搜寻大堂哥的身影,可面前的胸膛太宽了,她往左往右歪了两次脑袋都没能看到他的身后,想透过他的肩线往后看,可杜宜真都撑着对方站直了,眼睛竟还被他的肩膀挡着。 幸好,杜元徽长了腿主动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把妹妹扶进自己怀中。 赵玹收紧手臂,杜元徽没拉动。 他震惊地看向赵玹,赵玹平静地回视着他。 这时,终于恢复些力气也十分抗拒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的杜宜真使劲儿推开勒在她腰间的手臂,逃跑般躲到了大堂哥身后,低着头,哪里都不敢乱看,尤其是孙公公被砍头的方向。 杜元徽感受着妹妹攥紧他衣袍的手,顾及到妹妹的身份还没定,他勉强给了赵玹一个好脸色:“舍妹胆小怕血,多谢太子及时出手相助。” 赵玹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一手抓起李邺托举许久的蜀国玉玺,一边晲着李邺的头顶道:“君无戏言,但国君也不该强抢民女,现在杜氏女一心求去,你可愿意成全?”李邺本就有心放手,被孙公公一通乱忽悠才乱了主意,如今孙公公都没气了,齐太子的意思也非常明显,李邺立即应道:“愿意,今日起,杜宜真与蜀地李氏一族再无任何关系。” 终于得到这话,杜宜真喜极而泣。 杜元徽也很高兴,对齐太子道:“请太子准许末将先送舍妹回家,稍后再来伴驾。” 赵玹点了头。 . 接下来的受降礼就与杜宜真无关了,大堂哥把她送回周府便匆匆离去,杜宜真则一边给外祖母、舅母讲城外的情形,一边撩起裙摆裤腿,露出自己跪红了的膝盖。城外是官道,官道上全是粗糙的砂砾,虽然她只跪了一会儿,膝盖还是很疼。 丫鬟们取来祛瘀的膏药就退下了,杨氏亲自为肌肤娇嫩的外孙女涂药。 “这么看来,齐太子还算公允,愿意为你主持公道。” 听完全程,杨氏颇为庆幸地道,好好的一个官家贵女,谁稀罕跟着蜀国皇室去齐都做亡国奴? 君若无恩臣便无义,这一个月的李邺算是把杜、周两家对蜀国的情分磨光了。 杜宜真咬咬唇,等舅母善解人意地离开后,杜宜真才小声跟外祖母告状:“他扶我的时候可能是真心助人,可后来大哥要接我他还不肯松手,搂我搂得紧紧的,该不会动了什么卑鄙的坏心思吧?” 譬如先帮她摆脱蜀国皇室,再找机会将她占为己有。 杜宜真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那齐太子又先举止不端,她自然要把他往坏了想。 杨氏一听,也为外孙女担心起来。 此时赵玹已经率领宁王、众齐将进入蜀国皇宫了,短暂的休整后,一行人开始清点蜀国国库与宫中各殿搜罗出来的金银绫罗等贵重财物。 赵玹只需要简单地扫视就行了,自有负责此事的库官对着清单高声宣读。 “禀太子,这一片是嘉安公主所居清和宫整理出来的财物,有黄金五千两、白银八千两,珠宝首饰两箱,珍品蜀锦四箱,上等绫罗绸缎八箱,胭脂水粉香料一箱,紫檀嵌宝石凤纹拔步床一张……” 宁王听得直稀奇:“李邺对假公主很宠啊,他儿子那都没搜出这么多,这女人长得美就是占便宜,换个丑的,李邺才没这么大方。” 因为之前负责看管皇宫而随同清点财物的杜元徽听见这话,不悦地斜了宁王一眼。 宁王笑他:“怎么,我夸你妹妹美貌,你还不爱听了?” 赵玹:“闭嘴。” 比赵玹年长一岁但身形缩了好几圈的宁王:“……” 赵玹接过库官手里的清单,唤来笔墨,在上面随手一勾,同杜元徽道:“你降我有功,这几样就还给令妹吧,算是弥补她在蜀皇宫承受的委屈。” 宁王伸着脖子一瞧,发现太子那一笔划得真够长啊,把金银元宝与沉甸甸的架子床中间女人喜爱且常用的那几样全圈进去了,特别是那寸锦寸金的蜀锦,整整四大箱,他的王妃都没这么多存货! 宁王舍不得战利品流失,杜元徽还不想替妹妹收呢,不然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赵玹在城外看妹妹那么久、抱妹妹那么久,已经让蜀国旧臣间传起一些闲言碎语了。 所以,杜元徽抱拳婉拒道:“多谢太子恩典,只是舍妹不满蜀旧主的强行认女,出宫时就扬言这些赏赐与她无关,就算末将带回去她也可能弃之不用,与其辜负太子的美意,不如留待它用,也免得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赵玹:“告诉她,这是齐太子嘉奖她的,与蜀旧主无关。” 杜元徽:“……” 5.005 杜元徽还在宫里当着差,齐太子已经派人将那十五箱贵重财物送去了周府。 搬运的齐兵放下东西就走,只跟周府管事打了招呼,并没有要求见杜宜真等府内女眷。管事茫然地送了客,回头想了想,直接喊来自家小厮,将一抬抬沉甸甸的巷子搬去正堂,好方便主子们过目。 箱笼打开,杜宜真看到了她还没有叫人裁剪过的一匹匹蜀锦,看到了她为了见李邺夫妻佩戴过几次的珠宝首饰,包括她虽然喜欢却狠心留在清和宫的一盒盒精美雅致的胭脂水粉。 样样都称得上赏心悦目,但因为是齐太子赏赐的,杜宜真的心就更乱了,忐忑地看向外祖母。 杨氏还不曾见过齐太子,无法揣度对方的心思,只能安抚外孙女:“再看看,也许这次只是他看在你大哥的功劳上格外赏咱们家的,毕竟原来确实都是你的东西。” 傍晚杜元徽、周泰前后脚回府,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虽然都怀疑齐太子别有居心,但怕吓到杜宜真,在没有更多证据之前,两人决定先装作不知。 这之后,杜宜真开始闭门不出,同许多蜀旧臣的家眷一样谨慎地待在内宅,但各种与齐太子、齐将领以及齐国士兵的消息陆陆续续地通过为官者或小厮们的嘴传了进来。 譬如齐太子宣告了齐帝对蜀地的恩典,今年夏、秋两税皆减半,畏战流民、匪寇回来便可恢复原籍归还田地。 譬如齐太子抄了几个坚持拒降并且有过害民之举的蜀旧臣的家,其中就包括右相。 譬如蜀地犹在,但已经改为大齐所属的益州,治所锦城。除了益州刺史要等待齐帝认命,益州的大部分文武官员都得以保留原职,因获罪而空出来的几个官位,齐太子听取了周泰的举荐。 譬如齐大军继续驻扎城外,齐太子从前蜀国库所得中取出一部分对将士们进行了犒赏,允许齐军按批次进入锦城置办所需,但严禁齐兵扰民伤民,违者按军法处置。 譬如齐太子对归降的六万多蜀兵做了改制,年龄大者放其回乡,部分青壮编入他从齐都带来的军队,再从齐军中分出一部分留在益州,最后组成总数为五万的新益州军。曾经的蜀国四面都是敌国,兵力分散,今后益州军将主要驻扎在益州西线、南线,提防乌斯、滇国进犯。 说起来只是几句话,这些变动其实一直持续了两个月,与此同时,因齐兵老老实实地遵守着齐太子的军令,锦城内外的百姓们渐渐放了心,也恢复了战前该务农务农该经商经商的平淡日子,言谈间已经认可了自己大齐子民的身份,对前蜀并无留恋。 四月下旬,随着朝廷派来的益州刺史到任,齐军也该班师了。 除了齐太子带来的军队,同样要前往齐都的还有旧蜀皇室全族以及几位旧蜀文武重臣。 前蜀左相周泰必然要去的,杜宜真的舅舅周文程如他所料地留任了巴西郡郡守,日后若有足够功绩,自然能够迁入京城。 前蜀的两位名将,四十多岁的朱韬战功最高,越高就得越去拜见齐帝,由齐帝亲自决定是继续重用他还是随便打发个虚职。 二十五岁的杜元徽因继承了杜老将军的威望,本身又颇具将才足以服众,在蜀地也能做到一呼百应,但因为得到了齐太子的保举,齐帝便提前认命杜元徽为益州副总兵了,在总兵到任之前,由杜元徽代领益州军事。 得到齐帝倚重的杜元徽胸怀激荡,祖父传授了他一身好本事,他也盼着能继续施展才华保家卫国。 正高兴着,就听太子殿下遣散了其他随行旧臣,单独留下了他与周老。 等外面的脚步声消失,杜元徽看着主位上虽然年少他两岁但气势似乎强了二十倍的太子,恭声问:“不知殿下有何赐教?” 周泰身着布衣,微微垂首恭听。 赵玹扫眼周泰,对杜元徽道:“皇上如此放心用你,除了你确实能承担维持益州安稳的重任,也是因为我在举荐你的折子中说了,令弟令妹会随周老一同进京居住。” 杜元徽:“……” 虽然他猜到齐帝会授予周老京官职位,那么杨夫人一去齐都,被二老抚养长大的弟弟妹妹八成也会跟着去。但弟弟妹妹自己想去,与齐太子非要姐弟俩去的意义能一样吗?更何况按照他之前的推断,他也会被授予一个不大不小的京职,会在齐都亲自辅佐周老夫妻照拂弟弟妹妹,如今他竟然要独自留在益州,与弟弟妹妹相隔两千里了? 杜元徽不放心,越看赵玹那张似乎出了什么事、藏了什么阴暗心思都不会有变化的冷脸就越不放心! 关心则乱,再加上武将脾气,杜元徽皱眉问:“太子的意思是,要让舍弟舍妹进京为质?” 赵玹:“谈不上,再有两三年益州便可安定下来,届时我会调你入京与家人团聚。” 周泰:“禀殿下,老夫……” 赵玹:“出征前父皇特意跟我提起过周老,道周老大才,命我务必将你毫发无损地带回京城。照父皇的意思,他会重用周老,那么周老不妨这次就带上夫人同行,一路有我大军护送兼御医照料,总比来年夫人只带一队家丁出蜀要安全。” 周泰:“……” 是啊,早晚夫人与一对儿外孙都要去齐都与他团聚的,与其娘仨单独上路,不如跟着齐大军走。 就是,这位太子对真真究竟有无他意? 周泰用眼神制止住又要发作的杜元徽,叹息道:“承蒙殿下关照,老夫代夫人谢过殿下的美意了,只是老夫有一忧心之事,需求太子一句承诺。” 赵玹:“何事?” 周泰:“两个月前,老夫受孙公公胁迫,不得不带上外孙宜真以伪蜀公主的身份出城受降,致使她小小年纪便在殿下与一众功臣将领前抛头露面。非老夫自夸,宜真貌美过人,或已遭某些贵人觊觎,而老夫一介降臣,进京后恐难庇佑宜真,故老夫恳求殿下看在元徽首降的微末功劳上,承诺您会亲自庇护宜真,护她可以自择夫婿,不必委曲求全与人为妾为奴,更不必受任何人欺辱。” 杜元徽心中一动,小老头这话说得妙啊,赵玹贵为齐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他看中妹妹的美色,肯定也只想着将妹妹收为妾室,那么只要赵玹答应了小老头,他除了要保证妹妹不受别人欺负,自己也不能再惦记妹妹了! 赵玹若是不答应,那就别想指望让他杜家祝齐维护蜀地 的安稳! 想到这里,杜元徽昂首挺胸地看向赵玹。 然而,他没有在赵玹脸上看到任何迟疑或权衡,几乎两人的视线才对上,赵玹便淡然道:“可以,我会做到这一点。” 杜元徽呆住了,周泰也愣了一下,竟然这么简单? 赵玹摆摆手:“两位可以回府了,大军后日动身。” . 离开已经改为益州行宫的旧蜀皇宫后,杜元徽不得不去刚改好的新总兵府到任,周泰自己回了家。 因为早有预料,现在落实了老少四个都要去齐都的安排,再加上得了齐太子不会让任何人委屈杜宜真的承诺,杨氏娘几个便都还算踏实了,只为即将与几位至亲分离难过起来。 才十三岁的杜元吉有心从武,更想留在大堂哥身边,为难道:“我可以不去吗?”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没有姐姐那么黏外祖母。 周泰看着少年郎道:“太子与皇上的意思,我们都得遵从,这是为臣子的本分。” 杨氏见外孙面露委屈,故意揶揄丈夫:“你现在是降臣,还没有当上齐官,就好意思自称臣子了?” 周泰:“……早晚的事。” 杨氏:“你可真傲气,忘了你与齐帝同事景朝的时候,你为何离景奔蜀的?” 周泰脸色微变。 没听说过这桩旧事的杜宜真好奇地看向外祖母。 杨氏屏退丫鬟们,低声道:“当年你们外祖父与齐帝都还是二十多岁,齐帝是将门世家,家中男儿多为边将。你们外祖父寒门出身,通过科举入仕,为官不久就对景后主进谏,说赵家军权太大,应当及时防范,以免养虎为患。景后主不信,还把这事当笑话说给只是赵府世子的齐帝听。” 杜元吉紧张问:“他报复外祖父了?” 周泰接话道:“没有,他甚至还想结交我,但我知其野心勃勃,又看出景朝已有亡国之象,便来投奔更有明君风范的蜀帝了。” 蜀国开国皇帝何其英明,奈何寿数有限,继任者李邺又是个治国不成器的。 容小老头伤怀了一会儿,杜宜真笑道:“外祖父有识人之明,又有治国之才,我是齐帝我也会重用你。” 外祖父入蜀的官场升迁杜宜真就非常熟悉了。最初在工部为官,小老头亲自带领一批地方实干知县为蜀国开荒出几十万亩梯田稻田,改善了民生增加了国库田赋。 后来小老头升到户部,种种功绩中,以提高了蜀锦的价格最为流传。当时的蜀锦虽然昂贵,售价还不及如今的百分之一,小老头就限制了蜀锦的外销,只以五倍售价少量卖给各国皇帝,少到最多能让各国帝后做两套华服。 这时,小老头再对云集蜀国的外邦商人使臣说,蜀锦乃是汉民第一奢华的织物,只有各国皇帝用得起。外商使臣们再跑去各国一打听,发现果然如此,然后就很怕自己买不到,哄抢之下就将蜀锦的价格又提高了二十倍! 如果说祖父是蜀国的镇国将军,外祖父就是蜀国的富国能臣,杜、周两家乃蜀国名副其实的两大栋梁! 即便蜀国亡了,杜宜真也会深深以自己的家世为傲。 6.006 临行在即,行囊自有身边的四个大丫鬟收拾,杜宜真抓紧时间缝制了五个端午香囊,四个送舅舅舅母表弟表妹,一个送给大堂哥,祈愿长辈身体安康,弟妹四季无恙。至于外祖父外祖母弟弟以及她自己的那份,她可以留着坐船时慢慢绣,正好还能打发时间。 自从杜宜真学会了女红,每一年端午她都会亲手缝制香囊,里面的艾叶、丁香、白芷则是大堂哥带着弟弟表妹亲自去外面采摘晒制的,长辈们只管笑眯眯地等着收礼。 今年形势不同,城外全是齐军,大小孩子们谁也不敢乱出门,杜宜真只能叫管事去医馆买了几样防虫辟邪的草药。 舅舅舅母的离愁并不明显,话里都是对杜宜真进京后的叮嘱。九岁的表妹周檀顶着两个红红的眼圈,约好明年端午她会提前绣好香囊送往京城。六岁的表弟周彬孩子气更足,再一次询问爹娘他可不可以跟着祖父祖母一起走,被舅舅以“祖父祖母太忙没空照顾你”为由拒绝了。 杜元徽忙到天擦黑才来了周府——偌大的杜府现在就住着他自己,很多时候杜元徽都会来周府这边用饭,尽量多陪陪弟弟妹妹。 杜宜真早就叫上弟弟来垂花门这边等着了。见到换了一身紫色齐制副总兵官袍的杜元徽,杜元吉一脸不舍地率先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兄长,杜宜真停在原地,上下打量那官袍一番,再笑着对凝视自己的兄长道:“大哥这么穿倒更显气势了。” 旧蜀富庶,官袍都追求华美,齐国的官袍却全是素袍,全靠颜色与配饰区分品级,想象中觉得太淡,现在瞧见了,才发现这样的官袍更能凸显官威。 杜元徽苦笑:“明一早就要分别了,妹妹还有心情品鉴这个。” 杜宜真这才走过去:“不然又要如何,从这会儿一直哭到出发吗?” 杜元徽想象那情形,还是更喜欢妹妹的笑脸。 “给,这是今年的。”杜宜真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宝蓝底绣麒麟的香囊,特意将麒麟的图案展开好让兄长看得清清楚楚,“给大哥绣的时候最用心,表弟都看出来了,说我偏心大哥。” 肯定要偏心的,因为兄弟姐妹间大堂哥对她最好了,更因为大堂哥只有她与弟弟这两个至亲。 杜元徽接过香囊,很奇怪,明明妹妹已经连续送他好几年了,他却每一次都像第一次收时那般惊喜,喜到从心底弥漫出一股股堪比艳阳的暖意。 但这次,那股暖意里掺杂了另一种酸涩,他还能紧紧抓住手里的香囊,却再也不能近距离地保护妹妹。 长辈们都在里面等着了,兄妹三个先过去用饭。 饭后,两家人坐在一块儿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还是周泰看出杜元徽的心思,叫杜元徽送弟弟妹妹回房。 两个大的先去送小的。 路上,杜元徽再三交待杜元吉,到了京城后一定要坚持读书练武,不能主动跟京城勋贵子弟惹事打架,万一麻烦自己找上来,杜元吉也不能胆怯怕事灭了自家的威风。此外,他让杜元吉一定要保护好姐姐,像他这些年一样。 身高七尺三已经略高姐姐一寸的杜元吉保证道:“大哥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姐姐。” 杜元徽捏捏弟弟瘦削的肩膀,莫名想到了齐太子那伟岸宽宽的体形,是天生的还是有什么特别的锻体之法? 杜元吉回房休息后,蜿蜒曲折的游廊上就只剩下了兄妹俩。 杜元徽可以严肃地命令弟弟,对妹妹,他声音温和得像变了一个人:“其实分开两三年不算什么,分开再久大哥依然是你们的大哥,不会跟你们生疏了,可你跟元吉不一样,都十六了,要么今年要么明年,外祖父肯定会帮你订下婚事,关乎你一辈子幸福的大事,大哥却不能在跟前帮你把关,真是越想越难受。” 他怕妹妹所嫁非人,也怕那位还不知姓甚名谁的妹夫看周老年迈元吉又年少,肆无忌惮地欺负妹妹。 杜宜真仰头,就见大堂哥的眉毛都快竖成两把小剑了,可见有多愁。 杜宜真没担心过这个,笑道:“在这边没人敢欺负我,到京城后也有齐太子的承诺在,他那样的人物总不能食言吧?所以我会选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人嫁,婚后他敢混账,我就去告诉外祖父,再由外祖父请太子出面解决。我这边大哥尽管放心,反倒是你,都二十五了,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娶妻?” 杜元徽也笑了,不再看妹妹,而是目视前方:“我没打算娶。我是孤儿,从记事起就无父无母,然后被祖父收养赐了杜姓与名,再教我做人的道理授我带兵打仗的本事,可以说我的一切都是杜家给的,我的一切也都应属于杜家。” 如果他娶了妻生了子,如果他还事事以杜家的一弟一妹为先,定会让家中的妻子儿女委屈,可如果他偏向了自己的小家疏忽了弟弟妹妹,杜元徽会觉得自己辜负了祖父的养育之恩。 再有,蜀国未亡时,杜家有祖父留下的爵位,由弟弟杜元吉承袭。现在蜀国亡了,上面有了新君,蜀帝赐给杜家的爵位自然也作了废。弟弟还小,杜元徽就想由他再为杜家挣个世袭罔替的爵位,那么只要他不成亲,待他死后,爵位便会传给弟弟,而不用有任何两房相争的纠纷。 这就是杜元徽不想娶妻的理由。 杜宜真听得都要哭了,加快脚步挡在兄长面前,仰望着他道:“不对,祖父收养你之初,是希望将来有人能念着大伯父年年去祭奠一二,但当你成了杜家的孩子,一日日朝夕相处下来,祖父也把你当自家孙儿看了,对你也有最淳朴的祖孙情,他会高兴你身边有疼你爱你的妻子陪伴,会高兴你膝下有敬你孝你的子孙承欢。不光祖父,我跟元吉也是这么想的,大哥,你应该为自己活,而不是满心负担只为报恩。” 杜元徽取出帕子,擦掉妹妹脸上滑落的泪:“大哥没有满心负担,虽为报恩,但倾尽所能照顾你跟元吉,我心甘情愿。” 杜宜真再也忍不住,哭着抱住了这个傻大哥。 杜元徽身体一僵,最终还是抬手,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妹妹的头。 . 齐军攻打蜀国时分了北、东两路,北路军由太子赵玹率领,经由凉州南全程走路道,东路军由宁王、平南侯耿进率领,从荆州出发,沿长江水道入蜀。 现在要班师了,两路齐军将分别按原路返回,不过赵玹临时让耿进代他率领北路军去了,由他与宁王押送蜀旧主李邺全族、几位前蜀重臣以及运送财物的大批船队走水道,先顺岷江南下,再拐进长江一路向东。 从锦城到岷江支流渡口还要走五十多里地,因此天还没亮,杜宜真姐弟俩就跟着外祖父外祖母上了同一辆马车。 杜元徽去候驾齐太子了,由舅舅周文程送老少四口去行宫外。 暗色笼罩着长长的街道,车内,杜宜真紧紧依偎着外祖母,眼里是离家的不舍与对陌生前路的担忧,万一齐帝其实记着外祖父的挑拨没想重用外祖父怎么办?万一齐都的名门贵女都排挤她这个旧蜀贵女怎么办?万一巫峡水险打翻了他们的船…… 杨氏也有担心的,问丈夫:“路上到底要走多少时日?我怕给真真预备的安神汤不够用。” 周泰:“……够了,再加一个失眠的都够。” 杜元吉:“我不用,我不认床,也不晕船。” 杨氏:“话别说太早,你一共才坐过几次船。” 杜宜真听着外祖母与弟弟你一句我一句的,仓皇浮躁的心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行宫外,杜宜真扶着外祖母下了车。这时天边有点亮光了,她举目一扫,在前面看到了李邺全族三十余口。盖因蜀国才经历两代君主,子嗣不够兴旺,反倒让李邺兄弟的妾室占了大多数,晨风吹动一道道纤细身影的素色裙摆,引来一些齐将领的窥视。 除了李家,前往京城的前蜀旧臣里只有周泰带了家眷。 察觉也有人朝她看来,杜宜真不高兴地往外祖母身后躲了躲,杜元吉立即虎着脸挡在了娘俩前面。 幸好齐太子不是个爱睡懒觉的,杜宜真一家四口才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以齐太子、宁王为首的一队挺拔身影就从行宫里面走了出来。 考虑到自己的安危多少与齐太子绑在了 一起,杜宜真悄悄歪了歪脑袋,透过外祖母与弟弟中间的缝隙,看向上次她因为过于紧张根本没有看清楚具体模样的齐太子。 今日的齐太子依然穿了一套黄金甲,铠甲本就厚重,再穿在那么高大雄健的身躯上,竟显得齐太子的肩胸比上前拜见的文弱李邺宽了一倍似的。不过齐太子的脑袋并没有李邺的两个大,看起来跟周围的男人们差不多,只是齐太子的脸非常冷,连与旁边的宁王简单交谈都面若冰霜,不知是故意要装威严,还是性情本就如此。 冷归冷,这位太子的五官居然非常英俊,眉峰挺拔,眼型狭长…… 赵玹应付完宁王才循着那道鬼鬼祟祟的视线望过去,但只看到半张因为躲得太快而模糊不清的面部残影,快到只留给他简单的“柔白”印象。 “出发吧。” 大军启程也讲究吉时,示意李邺等人上车后,赵玹接过亲兵牵来的黑色战马,翻身而上,直接去了最前方。 以益州副总兵的职位跟在齐太子身后的杜元徽匆匆看向家人所在的位置,他歪着脖子,杜宜真仰着头,兄妹俩一直互相凝望着,直到杜元徽不得不收回视线。 杜宜真的眼泪终于为这次的离别掉了下来,不到这一刻,前两日随军出蜀的安排好像都只是一句空话,不值得为此伤感。 但再真挚的离愁都会被漫长的车马颠簸磨淡,尤其是杜宜真这种从小都被体贴照顾的贵女,以前她哪去过离京几十里的地方呢,又何曾与三四个人同挤一辆马车?就算是最亲的家人,长时间挤在一处封闭的空间,身体都会因始终维持一个坐姿、空气变得沉闷而变得不适。 从清晨颠簸到晌午,再从晌午颠簸到午后,当马车终于停在渡头,当杜宜真再次跨下马车呼吸到来自江面的清新空气时,杜宜真竟短暂地感受到了一种解脱。 下一瞬,她注意到了陈列在江面上的密密麻麻的船队,有一艘艘相同形制的战船,有看起来就华贵讲究的官船,有齐军为了运送蜀财临时从民间征调的大小商船,从渡口处一路朝北铺排而去,远远地望不到尽头。 “请殿下准许末将去与家人践行。” 尽职尽责了一路的杜元徽终于朝停在渡口一侧准备先目睹李邺等人登船的赵玹请示道。 赵玹:“去吧。” 杜元徽抱拳行礼,转身便大步往远处走。 赵玹目送他的背影。 宁王也在看,当他看见那个让他见过一面后就经常惦记的杜氏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般主动跑出来扑进杜元徽的怀抱,宁王忍不住啧了一声:“毕竟不是亲堂兄,当日杜元徽那么痛快地投降,真是因为识时务,还是因为痛恨李邺抢了他的美人妹妹进宫?” 还有李邺,说是只册封美人为公主,但人都进宫了,谁知道他有没有趁着夜色摸进美人的宫殿,这样既得了人,又不用怕百姓诟病他贪色? 宁王深深地怀疑这才是真相。 赵玹:“你先去登船。” 宁王笑道:“不急不急,我还想瞧瞧李邺都带了哪些美人妃嫔。”顺便瞧瞧李邺究竟带了多少私产,包括周泰的,太子竟然也单独拨了一艘船给周家运送行李用。 赵玹看向身边的亲兵:“送宁王登船。” 两个亲兵大喝一声“是”,人便走到了宁王面前,嘴上说着请,眼神却是不容拒绝。 宁王这才明白,刚刚太子不是跟他客气,而是在命令他! 宁王很不高兴,很想问问太子为什么不许他看这场热闹,可是他不敢,免得他才稍稍一耽搁,太子就敢一脚将他踹进身后的江水里! 不是他胆小,也不是他把太子想得太凶,而是太子真做过类似的事,早在兄弟几个还小,早在宁王还想在太子面前摆摆二哥的威风时,七八岁还没受封的太子就直接一拳把他砸得鼻血横流!等赵玹当了太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前朝诸位太子那般怎么都该摆出虚怀若谷、谦和有礼的宽仁储君姿态时,太子竟然还是冷冰冰的,甚至在父皇面前都没个好脸色。 这种坏脾气且不愿意忍还特别能打的活阎王,谁不怕? 7.007 杜宜真姐弟俩与周泰夫妻要搬上船的箱笼并不比李家少,成套的四季被子、四季衣物、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笔墨藏书、常用器物等满满当当地装了三十多个箱笼,其中只有一小箱叠满了金银元宝。 不是杜、周两家的金银少,而是齐太子抵达锦城不久,就在锦城内开了一家京师以及各州繁华之地早已常见的进奏院。除了传递朝廷政令邸报、呈递地方奏折密报、操办赋税上供等官方事宜,进奏院还负责替民间存兑财物。 简单来说,就是官商百姓如果要出远门,可以把手里的金子、银子交给出发地的进奏院,进奏院核实数目后会为其开具一张注明金额的纸票,这样官商百姓就可以轻装出发了,到了目的地后再去附近的进奏院把纸票换回金银。 虽然要交纳一定的费用,但与半路遭遇劫匪相比,这点费用根本不值一提。 随着齐国一统南北,以后商贾百姓们只会越来越信任由朝廷托底的进奏院。 齐太子恩准李邺一家带走一船的私产,就算李邺脸皮厚想把他私库里所有的金银都搬去进奏院换成纸票装满一船,齐太子也绝不会大方到默许这种小聪明,所以李邺只能老老实实地把少数几箱金子带上船。 周家、杜家没这个顾虑,周泰一共兑了一万两黄金、二十万两白银,杜宜真手握大堂哥坚持塞给她的杜家全部积蓄,一共兑了六万两黄金、八十五万两白银,反倒是大把的田契、房契直接装进匣子随身携带就行——两家的俸禄肯定攒不下这样的家底,但一个镇国将军一个富国能臣,两代蜀帝给的赏赐都很大方。 杜元徽一直在留意家丁装船的进度,待岸边只剩两个箱笼时,杜元徽狠心将怀里哭成泪人的妹妹推到杨氏身边,昂首道:“走吧,别让太子殿下久等。” 理智让杜宜真配合地随着外祖母往前走,可那是陪着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大哥啊,爹娘走的时候是大哥整日守着她哄着她,祖父病逝时是大哥撑起了日渐冷清的杜家,今日一别,兄妹俩就要两三年甚至更久之后才能再见了…… 人往前走,杜宜真的头始终是歪着的,一眼都不肯错过狠心留在原地的那道紫袍身影。 “拜见太子殿下。” 走在最前面的周泰停下脚步,朝五步外的赵玹行礼。 赵玹颔首,看向他身后。 周泰便简单为太子介绍了发妻与外孙元吉,真真太子已经见过了。 已经算得上见多识广的杨氏见到这样的齐太子,险些没藏住眼中的震惊,少年郎杜元吉心底最威武的年轻将军名号,更是直接从自家大哥那转移到了齐太子身上,目瞪口呆的。 终于收回视线的杜宜真低头掩饰泪容,手里攥着一团湿透不好再用的绢帕。 她的脸比锦城春开的玉兰还要白,透着一种才被细雨淋过的娇嫩,但她的眼皮哭出了薄薄的粉色,泪水流经的唇瓣更是红成了熟透的樱桃,艳色天成。 赵玹动了动垂在一侧的右手。 杜宜真莫名地瞧见了这一幕,齐太子长得高,手指也长,突然从舒展到握拳,似是在忍耐什么。 嫌他们一家耽误久了? 杜宜真不敢再哭,前面的外祖父才动,她便主动挽住外祖母的胳膊小步又快速地往前赶。 这时杜宜真才有心情观察附近的几艘船。 刚刚离开岸边的是李邺与刘夫人的船,船体很长,船尾四角亭制舱室是给船夫居住活动的,屋顶较高。中间矮下来两个舱室,挨着船尾的放置箱笼,远一点的一间作为小客厅,船头则是两层居室,男子住下面,女眷住上层,此外,二层还有一层长长的甲板空间可供女眷散心走动。 安置李家的几艘船都开出去了,又一艘同样大的开了过来,是杜宜真一家的。 家丁将四个行船期间要用的箱笼抬了上去,然后一个家丁留下与船夫住在一起,另外三个要去搭两家专门运箱笼的那条船。 船上空间有限,杜元吉选择在客厅打地铺,周泰夫妻带了大丫鬟如意伺候起居,杜宜真带的是金珠,银珠三个也被安置到了别的船。 船身随着水波左右摇晃着,杜宜真适应了一会儿才踩着木梯上了二楼。 金珠就跟在后面,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主子生怕她摔了,见主子跨到最上面就不动了,金珠疑惑地从一侧探出头,然后整个人也愣住了。 二楼这间居室,约莫两丈见方,通往甲板的一侧设了门,左右两侧设窗。此时窗户都开着,只垂下了一层纱,浅青色的纱幔随风轻动,遮住了外面窥视的视线,挡不住明亮的阳光,而正是满室亮堂的阳光才让她们看清了床上铺着的蜀锦枕被,看清了用特制的托架牢牢固定在桌子上的白瓷花瓶、青瓷茶具,也看清了摆在角落的那张熟悉的梳妆台。 可以说,除了船身与客船自带的固定床板,这里面的每一样都是杜宜真在清和宫做假公主时用过的,每一样流入民间都能卖出几代普通百姓都花不光的银子。 如此珍贵,应该被齐军收敛作为战利品送往齐都交给齐帝处置才对,怎么…… 金珠先扶着主子往里走,等把主子按坐在熟悉的紫檀圈椅上后,金珠才小声道:“方才齐太子看您的眼神就让我觉得不对了,再看这些物件,除了齐太子再无旁人有权安排,包括之前他派人送过来的那些箱笼,我敢打赌,齐太子是瞧上姑娘了!” 杜宜真被这个猜测吓到了,下意识想要否认:“或许,是他心善,不光把我在宫里用过的东西还回来了,李邺妻妾那边也是一样的安排?” 金珠闻言,凑到一扇窗前,随便扯着纱帘挡住脸,再朝离得还不算太远的李邺所属客船望去。也是巧了,李邺所在的舱室开着窗,窗内除了李邺垂眸看水的落寞身影,里面露出的桌椅器物与他们这边周泰夫妻舱室的陈设可以说一模一样。 金珠再去看李邺上面刘夫人的屋子,透过丫鬟还没来得及关完的窗,金珠看到了一抹青底被子,那色泽一看就是细布! 金珠突然有点替李邺一家心酸,好吝啬的齐太子,抢了蜀国皇宫那么多好东西,连一床绸缎被子都舍不得拿出来给人家用! 心酸过后,金珠莫名又兴奋起来,折回主子身边道:“没有,就咱们这边是好东西!” 杜宜真:“……” 虽然她这样的贵女就该用这些金贵物件,可齐太子到底意欲何为?不是答应了不打她的主意吗? “真真,我来瞧瞧你这边。” 担心外孙女住不惯简陋船舱的杨氏也扶着楼梯一步步地上来了,到了上面扫视一圈,人傻了。 金珠赶紧也把老夫人扶到椅子上坐好。 杜宜真可怜巴巴地看向外祖母。 杨氏:“……既然都收拾好了,那就先用着,人在屋檐下,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到底,齐太子已经很不错了,换个敌国王爷或将领,一进城就把外孙女掳过去,周、杜两家照样无可奈何。 “行了,先别烦恼,船马上开了,再看看你大哥吧。” 杜宜真心头一紧,跑过去推开通往甲板的门,再撑着护栏往渡口堤岸上望。 杜元徽在送赵玹登船,余光注意到一抹白色,他立即偏头望去,果然对上了妹妹在蓝天下白生生的脸庞。 心中不舍,杜元徽笑得洒脱,朝妹妹挥挥手。 他笑,杜宜真哭,直到船队启程,距离拉远。 . 昨晚没睡好,一早出发又赶了大半天的马车,伤心难过的杜宜真躺在床上小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黄昏,船好像停了。 金珠守在旁边,见主子睁开了眼睛,马上凑了过来,一边照顾主子一边解释道:“说是大军白日行船,晚上休息,现在船刚停,等会儿就会送晚饭过来。” 杜宜真想着大堂哥,一点胃口都没有:“送了我也不想吃。” 金珠:“那可不行,饿久了容易生病,姑娘跟大公子保证过的,要照顾好自己。” 杜宜真垂下眼帘。 金珠先服侍她净面梳头,等杜宜真坐在窗边把玩大堂哥送她的金鱼玉佩了,金珠再端了一盘洗好的脆李、枇杷过来。圆鼓鼓的李子青翠,椭圆的枇杷黄澄澄,混在一起,还真勾起了杜宜真一点口水。 她诧异道:“船上哪来的果子?” 金珠指着靠近甲板的一张三层矮橱道:“里面放着的,还有一层冰镇着,特别新鲜。” 快端午了,这两样果子都是锦城一带的时兴果子。 杜宜真一听,嫌弃地别开脸:“谁稀罕,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安好心,他的船在哪?你故意挑他能看见的地方,把这些丢江里喂鱼去。” 被子瓷器什么的,齐太子未必是送了她,可能只是借她使用,她不能乱丢,但准备易腐的果子明显是为了哄她欢心,杜宜真得证明她才不想与齐太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金珠:“这,两位殿下的船都在前面,只是,太子殿下一番好意,咱们给丢了,他生气了该如何是好?” 杜宜真:“几颗果子而已,看他在锦城 的行事,不似胸怀狭隘之人。” 最多气到不再送她果子,正合了杜宜真的意。 金珠知道这位小主子娇气又傲气,万不肯为一盘果子被齐太子误会她有多好收买,便端着盘子走到二层的甲板上,等了一会儿,见前面太子、宁王的船上都有青衣打扮的公公走出船舱,金珠便一颗一颗咕咚咕咚地朝江里丢果子。 赵玹此行只带了丁平、丁安两个小公公伺候起居,刚刚露脸的正是丁平。 看出杜姑娘的丫鬟板着脸丢果子的模样颇有示威之意,亲自按照殿下的吩咐预备了那艘客船的丁平愣了愣,还没想好如何进去解释这一幕,就听里面传来殿下冷沉的询问:“什么声音?” 丁平快步靠近窗户,如实相报。 赵玹沉默,若她只是不爱吃那果子,大可以赏给下人或船夫,非要堂而皇之地丢了,分明是怄了气。 看着柔柔弱弱的,脾气这么大? 他是知情的,并不知晓内情的宁王只当杜氏美人没心情吃自带的果子才叫丫鬟丢了,料想美人这几日都沉浸在离愁当中,宁王决定过段时间再想办法接近对方。 当夕阳映红了一大片江面,一艘乌篷船开了过来,这是专为贵人、降客们送膳食的。 先送太子殿下,再送宁王殿下,跟着是李邺夫妻、周泰一家以及共用一艘船的几位蜀旧臣,至于李邺的那些妾室,膳食要次一等,另有船送。 杜宜真来一层陪外祖父外祖母弟弟,如意与金珠去提了食盒进来,摆好了,一共是六菜一汤。 鱼汤熬得奶白奶白的,汤气浓厚香醇。 不想让二老担心,杜宜真勉强夹了几次菜、咽了几筷子的米饭,再喝了半碗鱼汤。 客船自带一个小厨房,如意去给小主子熬了今晚的安神汤。 杜宜真先陪外祖父下了几盘棋,大概一更天,她喝了汤便上去了。 认床严重的人再赶上离愁,安神汤都不管用了,杜宜真躺了很久都睡不着,又不想翻来覆去打扰忙累了的金珠,她便穿好衣裳,多披了一件斗篷,摸黑去了甲板。 每一艘船的船头船尾都挂着大红灯笼,再加上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江面并非漆黑一片。 流动的深水看久了叫人害怕,杜宜真朝前望去,发现宁王的船舱里亮着灯,有男人追逐女子再把女子搂进怀中的影子落在了窗户上。杜宜真皱皱眉,换了一侧甲板待着,这边的斜前方便是太子的船了,太子的船舱落了灯,睡得倒是够早。 左右两侧的船分别隔了他们五丈距离,左边的船舱里李邺一个人在喝酒,右边朱伯父几位官员也早早睡了。 杜宜真很清醒,站够了就坐下,坐久了再站起来,一直熬到撑不住了才进了船舱。 . 端午当日,船队抵达了岷江南端的宜郡,也是在这里,船队将正式拐进长江河道,开始东行。 出于礼节也好,擅长逢迎也好,宜郡郡守带着本地的官员早早等在岸边了,得到齐太子的接见后,郡守大人送上了一份厚厚的端午节礼,其中就包括两篮本地早熟新摘的荔枝。岭南荔枝名气更大,但蜀地亦有荔枝栽培,可惜还没到真正成熟的季节,郡守派人找遍了每一片荔枝林,才只得果、叶都有的两篮。 赵玹没与这些官员耽误太久,收了礼便继续出发了。 到了晌午,来给周家四口送午膳的中年公公递好食盒后,转身又拎出一整篮的荔枝给周泰,笑着道:“高郡守一共献了两篮荔枝,殿下分了一篮给齐王,他自己不好这个,特赐您老与夫人尝尝鲜。” 周泰受宠若惊:“荔枝难得,老夫怎好……” 中年公公:“您老可能不知道,我们太子殿下素来说一不二,他既赐了您老,您老便受得,好了,奴婢继续去给别船送饭了,您老快进去吧。” 说完,中年公公弯着腰进了他的小船篷。 周泰无奈地提了荔枝进去。 这时,连毛头小子杜元吉都品出不对来了,气愤道:“他是不是为了姐姐才送咱们的?” 荔枝而已,哪年自家不是吃到腻,只有北地来的齐太子才会把这果子当多稀奇的玩意。 杜宜真想了想,笑道:“既然是送外祖父外祖母的,那你们坐到二楼甲板上去吃吧,好叫他知道你们领了他的好意。” 周泰看看篮子里的数量,头疼道:“你就不怕我跟你外祖母吃坏了肚子?” 杜宜真拉过弟弟,差遣道:“吃不完的都给元吉。” 杜元吉:“……” 8.008 到手的荔枝无法再退,那肯定要吃的,只是小姑娘站在二楼甲板扔果子还能夸句稚气可爱,小老头小老太非要爬上去吃果子,大概只会招来鄙夷与白眼。 于是,没有理会外孙女明显的气话,周泰叫外孙搬了一套桌椅到船头,再邀妻子同去品用。齐太子的船在斜前方,那边有人存心窥探的话,一家三口坐船头对方也能瞧见。 而那个有心窥探的人便是奉太子之命亲手将荔枝交给送饭船夫的丁平公公了。 怕杜姑娘又把荔枝扔了,丁平早早隐在舱内一扇窗户旁,稍微伸伸脖子,就能看到周家船上的情形。发现周老提着熟悉的篮子走出来时,丁平心里一紧,确定小老头只是要在外面边下棋边吃荔枝,丁平才松了口气,并下意识地数了起来——心思缜密的他,送出荔枝前不知为何灵机一动仔细清点过! 周泰夫妻俩吃得慢,加起来吃了十一颗,赏了前后露脸的两个丫鬟共七颗,剩下的十八颗竟然都被站在一旁的杜二公子吃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丁平扭头,就见丁安站在连通客厅与殿下书房的门旁,手里还挑着帘子,而卸去战甲依然挺拔威武的太子殿下刚刚俯身跨过门槛,一抬头,锐利冷淡的目光就投向了他。 丁平连忙离开窗边,站直了。 赵玹扫眼窗外,问:“在看什么?” 丁平神色复杂地道:“奴婢想瞧瞧这回杜姑娘有没有丢果子,辜负殿下一番好心。” 赵玹:“丢了?” 丁平摇摇头:“没有,周老一家坐在船头品用荔枝,但杜姑娘待在里面,一颗都没用。” 赵玹皱眉。 丁平、丁安见了,紧张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赵玹转身回了书房,接下来几日,就算路途接驾的地方官员进献了什么行军途中会觉得新鲜的果蔬特产,赵玹也没有再安排往杜宜真那里送。 丁平小声跟丁安嘀咕:“杜姑娘真是没福气,殿下第一次动了怜香惜玉的念头,她竟然不领情,现在好了,殿下淡了心思,她后面想再攀上来都难得机会。” 他们是近身伺候太子的,最熟悉太子的性情,那真是比冰还要冷,因为冰块还能烧化了捂化了,太子明明是温热的人身,脸上却常年不见笑容,平时除了练武练兵、处理公务就是看书,连个热闹点的消遣都没有。 丁安扫眼书房,用更低的声音道:“那倒未必,咱们殿下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哪一次落过空?但殿下不喜欢白费力气,杜姑娘都表明拒收这些小礼物了,殿下何必再自讨没趣。” 船离得远,见不到人只能送礼,等大军在荆州上了岸,更方便见面了,殿下可能另有行动。 . 齐太子不再单独送礼过来,杜宜真松了口气,那毕竟是大齐朝第二有权有势的人,如果对方看不懂她的拒绝非要厚颜无耻地继续纠缠,杜宜真又能硬气多久? 没想到才消停几日,船队行到榆城附近的江面时,她才歇晌醒来,临窗欣赏江景时,就见一艘小船从宁王的大船一侧逆流划过来了,然后熟练地搭上自家的船,跨上来一位看起来就很机灵的年轻公公。 附近只有流水声,杜宜真示意坐在甲板上洗衣裳的金珠暂停动作,她靠近门口,侧耳倾听。 “见过周老,奴婢姓张,在宁王身边伺候,您唤我张公公就是。” “见过张公公,可是王爷有何差遣?” “王爷最近沉迷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并无差遣,是王爷身边的田美人思念锦城故土,苦于身边无人可以倾诉,便想邀请杜姑娘过去一叙。对了,田美人的父亲田朗原为旧蜀吏部郎中,现任益州司功参军,想来您老认识。” 周泰自然认得,那还是他举荐给齐太子的蜀国旧臣,只是他没想到田朗还学会了攀附权贵那一套,将自己如花似玉正当妙龄的女儿献给了宁王为妾。说是妾,这种在齐帝那里没有走过过场的随随便便就收下的妾,进京后能不能被收录到皇室玉牒上都不一定。 偷听的杜宜真却想不起田美人的样子,可见两人很少见面。如此生疏,杜宜真不信田美人会主动邀请自己,一定是那贪色的宁王想诱骗自己上船,等她到了他的船上,是陪田美人说话还是被带去宁王的房间,还不是宁王说了算? 杜宜真是什么脾气,她连齐太子的果子都敢扔,岂会接受宁王这明晃晃的羞辱? 免了外祖父费神琢磨体面的借口,杜宜真直接走到甲板上,朝着底下看不见脸的张公公道:“我杜宜真乃名门之后,跟王爷身边一个连纳妾之礼都没办过的美人没什么好说的,你只管这么回他,让他以后都不用再存此念。” 张公公实奉宁王的命令而来,回话的主子自然也是痴心妄想的宁王。 底下还挂着笑脸等待周泰答复的张公公:“……” 周泰苦笑地摇摇头:“这孩子被老夫宠惯坏了,还望公公多担待。” 张公公淡了脸色:“奴婢当然可以担待,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真叫杜姑娘惹了田美人伤心,王爷知道后可能会心生不快。” 周泰不卑不亢地道:“那老夫随公公走一趟,亲自去王爷面前赔礼。” 听出周泰的意思,知道自己带不走杜氏美人了,张公公冷哼一声,跳上船走了。 周泰做足了礼数,目送张公公返回宁王的船才折回舱内。 被杨氏按着不许他出去的杜元吉恨恨道:“真想把他踹进水里!” 周泰教导外孙:“能讲清道理就不要动手,否则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外孙女做得就很好,虽然语气显得骄矜,但话中的道理放在哪都行得通,而且对付宁王那种混不吝,你越退缩宁王就越敢得寸进尺。 杨氏肯定站在外孙女这边,就是忍不住打趣丈夫:“你把宁王得罪死了,进京后至少得争个尚书的高官才能让宁王忌惮吧?” 周泰:“不用,齐帝是知礼之人,他能用元徽做益州副总兵,岂会纵容儿子欺凌咱们一家老弱妇孺?” 路上有齐太子镇着宁王,进京后还能多个齐帝,他又不是普通小百姓,会被一个没多大实权的王爷的虚名吓到。 另一侧,丁平瞧见张公公去了周家的船上,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见,犹豫一会儿还是去禀报太子了。 赵玹:“继续留意,无事不用管。” . 声势浩大的船队在长江上漂泊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六月初停靠在了荆州渡口。 如登船时一样,这次周家的客船也排在了李邺夫妻的船后,有的等呢。 杜宜真坐在窗边,远远望见渡口堤岸上站了好几排前来接驾的荆州官员,身穿金甲的齐太子两脚刚跨上岸,众官员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不知齐太子说了什么,这帮官员又快速离开了,只在更远处留下了几十辆马车,以及几排专门拉行囊的平板骡车。 这时,宁王也上岸了,瞧着比出发时胖了些,身后跟着两个公公、两个头戴帷帽的女子以及四个侍女。 宁王似乎想靠近齐太子,被齐太子一摆手打发了,先行去上车。 杜宜真有点好奇齐太子依然留在渡口是为了什么,来的时候他可能要亲眼看着蜀后主以及每一个蜀国降臣登船才放心,这一路平平稳稳顺顺遂遂的,他难道还想再清点一遍自己的“战利品”,免得哪个意外落水凑不够数? 就在这时,齐太子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杜宜真赶紧躲到了窗纱后,一手捂住了胸口,是巧合,还是齐太子察觉了她的窥视?不能吧,这会儿还在船上的人肯定都在打量齐太子,她的视线应该不明显才对。 “姑娘不舒服?”还在铺床的金珠注意到主子的姿势,紧张问道。 杜宜真摇摇头:“没事,闻到一股鱼腥味,有点恶心。” 金珠吸吸鼻子,什么也没闻见,不过姑娘哪哪都娇气,普通人觉得正常的空气,姑娘就是能嗅出不同来。 金珠继续忙了。 杜宜真看向她手里的蜀锦被子,正是齐太子提前为她备好的那一套——房间里的桌椅她没法不用,仔细点用了也看不出使用痕迹,床上的东西不同,杜宜真才不想把挨过自己身体的私密物件留给一个陌生的男人,索性早早收进箱子,一个月来用的都是自带的。 收拾好的金珠直起腰,最后扫眼周围的各种名贵器具,叹口气,扶着姑娘下了楼梯。 又等了一段时间,船夫调转方向,慢慢让船头对准渡口。 将近晌午,烈日当空,杜宜真与杨氏都戴了白色的帷帽。 岸上的官兵拉好绳子搭好船板,杜宜真扫眼岸上的齐太子,谨慎地走在了外祖母的左后方,尽量离那人远一些。 周泰照旧上前行礼。 赵玹颔首,简单道:“前面已为周老一家备好了马车。” 齐太子站在这里可能还有别的事,周泰便领着家人先往前走了。 杜宜真与弟弟跟在二老身后,她专心看着前面,直到齐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她的余光视野,杜宜真才重新放松下来。 下了堤岸后,一位公公迎了上来,要引他 们去对应的马车。 一家四口包括两个丫鬟看他都觉得眼熟,杜元吉年少冲动,直接问了出来:“你是太子身边的人?” 这一个多月,丁平、丁安格外留意周家客船的同时,周家主仆也会在太子船上出现人影走动时偷瞄几眼。 来人正是乘坐小船提前两日赶到荆州的丁平。 他客气地表明了身份,带笑的目光无意般扫过杜宜真,再对周泰道:“殿下说了,周老是皇上极为看重的贵客,所以无论船上还是接下来的路程,奴婢都会提前为周老一家打点好一切,务必让诸位食住无忧,也请诸位安心享用,无需多虑。” 周泰多虑也没用啊,总不能拒绝乘坐齐太子安排的马车拒睡齐太子安排的驿站房间吧? “那就有劳丁公公了。” 丁平再把几人领到了四辆马车前,显然周家四个主子每人都可以单独乘坐一辆。 杜宜真先看着外祖父外祖母上车,注意到两辆车内主位上都铺着寻常的绸面软垫,但再寻常也是绸缎,不追求奢华享受的高级官员用的便是类似的车驾了。跟着,杜宜真被丁公公请到了她的马车前,外祖父外祖母那里他都没帮忙,如今丁公公居然主动帮她挑起了车帘。 杜宜真盯着他看。 丁平笑得滴水不漏:“姑娘请。” 杜宜真这才踩上脚凳,往上跨的时候往里一扫,一眼又认出了主位上铺着的蜀锦。 杜宜真突然不想上去了! 丁平及时道:“这都是姑娘留在行宫的旧物,殿下赏识贵府大公子的才干,听闻姑娘从小所用都是一等一的好,怕路途委屈了姑娘有负大公子所托才做了这番安排。姑娘若再拒绝,莫非是看轻了殿下,以为殿下对姑娘有所图谋?” 杜宜真就是这么想的,但说出来会显得自大,何况齐太子并没有做出宁王那般过于轻佻的无礼行径。 顿了顿,杜宜真无奈地对丁平道:“马车已经备好,我就不浪费公公一番心力了,但请公公转告殿下,后面的路程不必再单独关照我,否则消息传出去,我怕承受不了外面的闲言碎语。” 丁平严肃道:“姑娘放心,凡是姑娘所用都是奴婢亲自经手的,只要姑娘这边守口如瓶,外人绝无从知晓。” 说完,丁平放下帘子,朝愣在一旁的杜元吉指指第四辆马车,这就走了。 杜元吉:“……” . 当齐太子率领的水军刚刚返回荆州时,又一批他早早派人从锦城运出的前蜀财物被士兵送回了齐都洛城。 人人都知道蜀国富庶,富到连称帝十几年的永盛帝以及他的皇室都被之前送来的蜀国战利品惊艳到了,于是每次有新的战利品入库,永盛帝得空了都会带上后妃子女们去皇库走一圈——琳琅满目的战利品会让他愉悦,后妃子女们的赞叹则满足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虚荣。 倘若有人看上了哪个物件,只要不是太稀有的,永盛帝都会随口赏了。 在场的五个子女中,以林皇后所出的二公主最为受宠,也最敢开口。 远远瞧见一张富丽堂皇嵌满宝石的极品紫檀拔步床,年仅十二岁的二公主惊喜地跑了过去,围着单独摆放的拔步床转了一圈,确定上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灰尘后,二公主喜爱无比地坐了上去,抚摸着床侧的雕花纹络道:“父皇,我喜欢这床,您赏给我好不好?” 已故元后身边婢女出身的静妃、娴妃默默地站在较远的位置,眼中只有对那张床的新鲜打量,并无觊觎之意。 娴妃所出的大公主嘟了嘟嘴,凭什么好东西都要妹妹先挑? 可她只敢腹诽,不敢说出来。 永盛帝宠爱二公主啊,刚要一口答应,拿着入库清单负责介绍的大太监李公公及时走过来,指着清单上的一条请皇上过目。 永盛帝低头一瞧,发现这张床的后面作了一行小注:太子内定。 永盛帝比看到那张奢华大床时还稀奇,他这个能征善战的太子,前后灭了四国,送回来无数战利品,这还是太子第一次主动占下其中一份。 走在永盛帝身边的林皇后也瞧见了那行小注,立即柔声道:“既然太子也喜欢,皇上就赐给太子吧,正好太子也该成婚了,这床可以做小夫妻的婚床用。琳儿还小,用不上这样的珍奇物件。” 永盛帝笑着点点头,走过去拉起二公主,摸着二公主的脑袋哄道:“这床给你三哥,回头父皇叫人给你打张差不多的。” 区区蜀国公主就能用这样的宝床,他大齐的公主也能用! 9.009 赵玹在荆州留下了四万水军,只带三万归属京营的步兵继续班师。 路途若经过驿馆,大军会驻扎在野外,太子、宁王、几位高阶军官以及李邺一家、前蜀降臣们则住进驿馆。 跟军帐里睡大通铺的士兵们比,前蜀降臣们住得已经很好了,好歹能有牢固的客房避雨,还能叫来热水沐浴,这样的日子却还是苦了杜宜真。 诚然,齐太子安排丁平为她预备了不输于她家中所用的桌椅茶碗床具乃至于浴桶,连吃食据说都跟齐太子是一样的菜品,可杜宜真认床啊,好不容易适应了那艘客船,现在一上岸,又换了新的地方,即便喝了安神汤,杜宜真也连着三晚都没睡好觉。 她上下马车进出驿馆都戴着帷帽,外人难以根据她的气色判断其身体情况,但从她房间撤出来的三餐所剩越来越多,便证明她胃口不佳。 是嫌东西难吃,还是又搬出扔果子那一套,跟太子拧巴上了? 负责此事的丁平愁了,心惊胆战地将情况报给太子。 赵玹又何曾为这种琐事费心过,他自己很少挑食,而别人吃多吃少与他何干? 偏偏杜宜真是他看上的枕边人,生得那般娇气样,继续饿下去病了怎么办? “直接去问。”赵玹冷声命令道。 黄昏再次入住一处驿馆后,丁平便打着替太子关心周泰起居的幌子,趁着来了周家四口所在的小院,堵住出来提热水的金珠问道:“是这几日我安排的菜品不合杜姑娘的胃口吗?怎么越吃越少了?” 说着,他还想塞金珠一锭碎银。 太子身边的公公这么看得起她,问个话还要给钱,再想到姑娘每次入住的客房都精致舒适几乎无可挑剔,全是这位丁公公的功劳,金珠就没敷衍他,一边拒了碎银一边小声道:“跟饭菜没关系,是我家姑娘从小认床,之前走水路一个月都住同一艘客船,现在一晚换个地方……” 丁平了然,心想得亏杜姑娘命好,托生成了一位贵女,不然若是生成一个必须行军打仗的小兵,光睡觉的难题就能折磨掉她半条命。 “那我叫军医为姑娘配几副安神汤?”丁平体贴地道。 金珠叹气:“我们有,姑娘每晚睡前也都会喝一碗,可惜效用不大。” 丁平面露同情,心里又想,满京都的牡丹花够娇嫩吧,挨了一夜的雨打第二天依然好好的,怎么杜家这姑娘比牡丹花还难伺候? 再没什么好招可支,丁平回太子跟前复命去了。 赵玹对“认床”这毛病不甚了解,喊来军医询问,只把病人从杜宜真换成了她外祖母杨氏。 军医思索片刻,语气不是很笃定:“在民间,百姓们不会把认床当病,通常都是换了陌生地方心里觉得不踏实才睡不安稳,熟悉一两晚后自然而然就好了。杨夫人的症状如此厉害,除了频繁更换住处,微臣斗胆猜测,与其背井离乡又觉得周老前程难料也有关系,实属思虑过重所致。” 赵玹:“有何汤药可调理?” 军医:“常用的就是安神汤,药性重的方子偶尔用一两次还行,可杨夫人夜夜难眠,连着用恐会伤身,归根结底,心病还须心药医,如能让杨夫人放下顾虑,夜里自能好眠。” 赵玹懂了,示意军医退下。 丁平出去送人,丁安继续守在太子身边,见主子垂着眼帘若有所思,丁安躬着腰闭着嘴,没敢乱出主意。 那头丁平刚折回来,就听太子吩咐道:“请周泰。” 丁平道声“是”,身子一转又出去了。 驿馆总共就那么大,周泰来得很快,一身细布衣裳,鬓发与胡子边缘微湿,显然才净过面。 赵玹请他落座。 周泰恭声问:“天色渐晚,不知殿下宣老夫过来所为何事?” 赵玹没绕关子,开门见山道:“大军走得慢,再有二十日才能抵京。听闻杜姑娘夜夜认床难眠,若周老信得过我,明早我会派一支亲兵先行护送杨夫人、杜姑娘姐弟出发,少了大军的拖累,他们乘坐马车至少能提前十日进京入住客栈,而我的亲兵会暗中守候左右,保他们安全无虞。” 周泰愣住了。 赵玹继续道:“如此,既能让杜姑娘少受十晚的难眠煎熬,也能免去他们随李邺一族进城时必然会承受的百姓议论。” 他与一些官场中人知道父皇会重用周泰,百姓们不知道,蜀后主进京当日,都城的百姓们只会把周泰一家当来自蜀国的战俘,各种奚落嗤笑,而车中前蜀君臣家眷的心情可想而知。 杨氏与杜宜真姐弟是被赵玹要求这次同行进京的,如果没有赵玹,老少三口大可以等周泰正式得到齐帝的授官后再过去,完全不必承受那份闲言碎语。 齐太子的提议听起来像是对周泰的礼遇与补偿,但他这一路的种种所为早已暴露其对杜宜真的私心,此时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泰想装傻都不行了。 他离开席位,正视对面一副冷峻沉稳模样的齐太子:“殿下如此关照老夫的外孙女,究竟是何意?” 体型格外伟岸的齐太子显然敢做敢当,淡然回道:“我欲娶她为妻。” 周泰:“……” 赵玹见小老头受惊不轻,问:“怎么,你之前没做过此想?” 周泰:“……殿下身份尊贵,老夫最多妄想殿下想纳宜真为妾。” 赵玹:“我既无正妃,又岂会委屈她。” 他没看上过哪个女人,现在看上一个,还是个受了委屈就要哭的,何必白招她的泪。 周泰低头,叹道:“太子的婚姻乃是国事,宜真有幸得了殿下的青睐,怕是难得皇上的首肯。” 赵玹:“我的婚事我做主,父皇那里我自会求得赐婚旨意,你们不必担心。” 周泰:“……”你的皇帝老子知道你有这么狂吗?普通人家的儿子娶媳妇还得由爹娘做主呢! 赵玹看不透小老头在想什么,但看出小老头脸上并无喜意了,捏了一下座椅扶手,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愿意把她许配给我?” 周泰忙道:“不敢,此事若成,乃我周、杜两家天大的福气,只是一日没得到皇上的赐婚旨意,老夫一家都不敢提前与殿下攀亲,更不好让宜真提前进京,授人口实。” 真大张旗鼓地让齐太子的亲兵送外孙女提前进京,消息传出去,京城官民肯定会猜测外孙女是不是提前与齐太子有了亲近关系,那为什么会有呢,大概所有人都会断定是外孙女贪图权势倚仗美色主动勾引了齐太子吧? 周泰相信,外孙女宁可多忍受十天半个月的苦夜,也不想凭白背上狐媚子的污名。 赵玹不悦:“别人的闲言碎语重要,还是她养好身子重要?我既承诺你会求得旨意,早晚她都是我的太子妃,大婚过后,所有的非议都会消失。” 周泰也听懂了,齐太子没有恶意,就是太霸气了,以为他的威名能替他的太子妃免去一切麻烦。 周泰跪下,低声讲了宁王曾邀外孙女同船的事:“殿下明鉴,宜真才以名门之后的身份回绝了宁王妾室,如果她无名无分地接受了殿下的亲兵护送,宁王那边知道后定会嘲讽宜真言行不符,宜真心高气傲,绝不愿食言自辱。” 赵玹:“……当时为何不报我?” 周泰回了他一个复杂的眼神。 赵玹喊来自己的亲兵统领:“你去告诉宁王,让他即刻带着他的女人们回京,如今大军所过之处常有百姓围观,不能被他毁了军威。” 亲兵统领领命而去。 赵玹再责备周泰:“你若早说,我早打发了宁王,她少了一桩忧虑,未必会夜夜难眠。” 周泰耷拉着眼皮,暗道我也不知道你打发一位亲王竟跟打发一条狗一样简单啊。 . 周泰还没回到自家小院,刚刚准备沐浴洗去一身灰尘的杜宜真忽然听到斜前方的上院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三弟你别太过分!我自上岸后哪天行军不是老老实实的,根本没有乱来,你凭什么说我坏了军威?” 远离京师的驿馆一共就设了两座招待高阶官员的上院,院子也不大,跟后面的院子只隔了两堵墙,分别留给了齐太子与宁王居住。 金珠也竖着耳朵听完了,再幸灾乐祸地道:“是宁王的声音。” 杜宜真不急着脱衣服,走到窗边,好奇后续,可惜宁王的气焰似乎被谁压制住了,没再有声音传过来。 杜宜真慢悠悠地坐进浴桶,这上等的香柏木浴桶也是丁公公预备的,每次离开一座驿馆后都会带往下一处。杜宜真都想好了,如果进京后齐太子不肯让她带走或买走这个浴桶,她就在最后一次使用后让弟弟把浴桶砸烂! 洗好了,杜宜真坐在窗边慢慢地通着发,透过微开的窗户缝隙瞧见驿馆送饭的小厮来了又走了,院门重新关拢,杜宜真才披散着未干的长发,带着金珠来了正厅。 周泰、杨氏、杜元吉都在了。 杜宜真好奇地问外祖父:“前面宁王那是怎么回事?” 周泰坐到饭桌旁:“先吃饭。” 杜宜真还是没胃口,随便吃了些,不想坏了家人的兴致,她叫金珠搬了一张 小板凳放到能照到夕阳的屋檐下,坐过去晾头发。 从周泰的位置,能看到外孙女的侧脸,十六岁的小姑娘,脸颊水嫩得像剥了壳的荔枝,偏又被灿烂的光线照出一层浅浅的绒毛,一下子又变成白里透粉的蜜桃,还有那长达腰间的乌黑长发,外面的几丝先干了,随着晚风时起时落,在夕阳中呈现出漂亮的浅金色。 周泰一点都不意外那位有天将之仪的齐太子会看上自家外孙女,就像当年镇国将军家玉树临风的二公子一眼就看上了自家女儿一样。 可齐大非偶,外孙女真能镇住这股飞来的福气吗? 饭后,周泰叫外孙去帮外孙女倒洗澡水,再叫金珠、如意都守在外间,他把妻子、外孙女叫到内室,低声讲了他与齐太子的那番对话。 杨氏:“……所以,他以为真真害怕宁王才睡不好,才驱赶宁王提前回京?” 齐国灭亡了蜀国,大军班师多荣耀的一桩盛事,太子这是硬生生断送了宁王在都城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亲兄弟啊,太子就不怕宁王在齐帝面前告他行事霸道、欺兄太甚? 周泰:“还好他不是个莽夫,知道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杨氏看向身边的外孙女。 杜宜真心里太乱,有的情绪似乎不该表现出来,所以早就低下了头。 最开始是震惊的,没想到齐太子不但确实对她有所图谋,图的还是娶她为正妻。 若齐太子只想纳她做妾,杜宜真会生气他看不起人,会害怕他仗势欺人,但一个成就了大一统的强大王朝的太子正经要娶她为妻的话,杜宜真就觉得这人长了一双慧眼,知道她这样的美人贵女就该配那样尊贵的太子妃位。 所以杜宜真有些得意。 紧跟着,听到齐太子愿意为了她丝毫不给宁王留面子后,杜宜真既解气,又开心,类似被祖父、外祖父、大堂哥撑腰护短时的开心。 杨氏抬起外孙女的下巴,尽管小姑娘依然垂着眼睛,可她明显泛起红晕的脸,足以泄露她对齐太子今日所为的满意。 “您捏我做什么呀,都弄疼我了。” 知道小心思逃不过长辈眼睛的杜宜真害羞了,假装生气地躲到外祖母身后,发烫的脸贴着外祖母的背。 杨氏无奈地同丈夫对个眼色,别说小姑娘难逃齐太子的这种手段,她这把年纪听着都觉得甜呢,更何况早在这之前,齐太子就已经派人把外孙女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了,实打实的好都摆在了外孙女面前。 “若齐帝真能应允,这桩婚事也不错?” 捂着外孙女的一只小手,杨氏轻声问。 周泰苦笑:“错与不错,以太子的霸道,他肯定不会再放过宜真了,所以最好他有本事,真能求来圣旨。” 放过? 听到这个字眼,杜宜真心底的那丝窃喜终于冷却了下来,是啊,万一齐帝拒绝,齐太子会不会逼她做妾? 因为这个猜测,这晚杜宜真的失眠更严重了,熬到天亮才犯困。 头脑昏沉地上了马车,躺在独属于她一人的主位上想要补眠,明明困得要死,忽然闻到一丝酸甜的果香,混杂着更加甜腻的糕点香。 杜宜真睁开眼睛,看向马车一侧的三层橱柜。 金珠见了,以为姑娘想喝茶水,平时茶水就是放在那个位置,每天都是丁公公提前备好的名茶。 金珠一挪位置,跪坐在橱柜前,拉开最底下也是空间最大的那层的两扇小门,惊见里面除了茶具,左边还多了一盘薄皮蜜桃,右边多了一盘精致的桂花糕。 金珠回头笑:“姑娘是闻到这两样了?那就尝尝?” 杜宜真懒洋洋的:“你喂我,桃子切成丁。” 上面一层的匣子里放了碟子与削皮小刀,金珠熟练地切好桃丁,拿果签扎了去喂姑娘。 桃肉软绵清香,早饭没吃多少的杜宜真竟吃了大半个。 又被金珠喂了几口桂花糕后,脑海里晃过齐太子看起来就会一言九鼎的冷脸,杜宜真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当晚入住新的驿馆,杜宜真意外地发现,丁公公竟然把上处驿馆她所用的那张制式简单但用料考究的架子床也搬来了,不用说,肯定是齐太子下了令。 金珠都忍不住替齐太子说起了话:“姑娘再睡不好的话,下次太子殿下可能叫人直接挖了这间屋子,原模原样地为姑娘搬走。” 杜宜真轻轻哼了一声:“谁稀罕。” 但可能真是这办法起了用,自打这晚起,一直到抵达京城,杜宜真都没有再失眠过。 10.010 大齐历永盛十四年六月二十八的午后,班师时齐太子率领的东路伐蜀大军与平南侯耿进率领的北路伐蜀大军在京城西南方二十余里外再次会合,按照齐帝的口谕,两军将在此地扎营休整一晚,再于明日上午的吉时精神抖擞地赶至城门之下,接受齐帝与文武百官的郊迎大礼。 宁王居然也在,他是九日前到的,派亲兵先把妾室婢女送回王府,自己住在驿馆,然后混入了耿进大军,陪耿进一起等太子——真按照太子的命令单独进京,父皇知道后肯定会把他叫过去询问怎么回事,为了不挨父皇的骂,为了享受一把凯旋的荣耀,宁王必须等这一场。 他就不信了,兄弟间又没什么撕破脸的仇怨,这个节骨眼太子还会撵他! 果然,当宁王站在耿进身边去迎接太子时,太子明明看到他了,虽然目光依旧冷淡,却并未再出什么斥责之言。 宁王长长地松了口气。 短暂的休整后,太子、宁王与耿进等高阶将领正在大帐中商议明日凯旋的行军队列时,守在帐外的太子亲兵忽然进来请示道:“禀殿下,周泰求见。” 前蜀丞相?莫非是来传达李邺的什么要求? 众将都看向太子。 赵玹:“带他进来。” 周泰入内后,弯着腰对主位的齐太子道:“拙荆平时深居内宅,很少远行,近日暑气正盛,拙荆身体不适似有中暑之症,故老夫恳请殿下允许拙荆携一对儿外孙先行进城寻医问药,免得滞留军中冲撞了明日凯旋大典的喜气。” 实则明日李邺的妻妾子女包括他们这些降臣都要跪拜齐帝并进宫赴宴,妻子与两个孩子并不在必须入京的蜀人名单上,也就不必折腾这一通,与其跟着他们又跪又拜再匆匆忙忙地离开进城队伍去寻客栈,不如今日就以益州旅人的身份在城内安顿下来。 在场的众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与周泰无怨的高阶将领们没有多想,随太子答应或拒绝都行。 宁王还记恨杜宜真的傲慢回绝,刚要说军医也能为杨氏看诊,就听旁边的太子冷声道:“可,杨宽,你随周老走一趟,为杨夫人一行开具通行文书。” 专管文书的参军杨宽立即出列领命,再带着周泰出了大帐。 宁王忍不住小声道:“一个降臣而已,太子为何如此礼遇他?” 赵玹:“周老有治国之才,若他肯为齐国效力,千百个你也比不上他。” 坐在两侧的高阶武将们纷纷垂了眼,仿佛发现膝盖上多了什么东西。 宁王脸一红又一白,最后黑下来不吭声了。 帐外,周泰从参军那里领好了通行文书,先安排随行的家丁去牵装满自家财物的骡车,再来知会妻子。 “放心去吧,就一晚而已,最迟明日午后就能有结果了。”周泰语气轻松地宽慰祖孙三个道,“咱们带了八个家丁,再加上元吉,只要入住京城最好的客栈,东西肯定丢不了。” 杨氏连千里之外的齐都都敢来了,岂会怕这个,只朝外面扬扬下巴,问丈夫:“旧主与刘夫人的帐篷离得不远,我们提前离开,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周泰摇摇头:“算了,他们现在哪有应酬的心情,等齐帝对我们的安排都尘埃落定了,若有机会,总能把礼节补上。” 在锦城外迎接齐太子的大军时,外孙女对李邺直呼其名的指责显得一家人对昔日旧主毫无敬意,有失君臣本分,可那都是外孙女为了摆脱亡国公主枷锁的无奈之举,以李邺温良自省的秉性,应能理解。 等了两刻钟,待家丁装运好所有行囊,周泰领着祖孙三个来拜别齐太子。 大帐中的议事已经结束,宁王等人都走了,只剩卸了甲的赵玹在休息。 听到禀报,赵玹直接起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杜宜真头戴帷帽,紧张地挽着外祖母的胳膊,本以为亲兵传完话齐太子会叫他们进去,没想到前面的帐帘一挑,那道让前蜀君臣们都已经非常熟悉的伟岸身影就跨了出来,穿了一件质感厚实的黑色粗布战袍,但再厚实的粗布也比铠甲贴身,竟显得齐太子比穿甲时清瘦了一圈,同时这身黑也为他增添了更多的肃杀之气。 杜宜真心跳加快,下意识地垂了眼帘,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戴了帷帽,几步外的人很难看清自己到底在瞧哪里。 于是,跟着外祖父外祖母行过礼后,重新站直的杜宜真就仗着面前帷纱的遮掩,偷偷地又去打量齐太子,结果刚把视线从对方宽阔的胸膛移到他连日行军晒成浅麦色的脸上,就对上了一双已经不知盯了她多久的狭长黑眸。 杜宜真急忙偏了头,行礼时松开的手求助般再次握住了外祖母的胳膊。 赵玹看向那双手,白皙依旧,只是比出发时更纤细了,急需休养调理。 “夫人不必多礼,这就出发吧,随后我会派一队亲兵暗中保护你们,今晚夫人大可高枕无忧。” 最后看眼杜宜真,赵玹对杨氏道。 一路睡得都还算不错的杨氏感激地点点头,带着外孙外孙女告辞了。 距离京城只剩二十多里,杜宜真随外祖母坐了一辆马车。 中间又打了个盹,醒来擦拭一番,杜宜真挑开一截窗帘,探头一瞧,前面不远处竟然就是齐都的城墙了,高约六丈,视野所及的这一侧长达十几里,坚不可摧地屹立在朗朗晴空之下,宛如一座气吞山河的巨兽。 杜宜真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久久没能回神。 杨氏早张望过了,此时感慨道:“蜀地到底偏安一隅,靠着三十多年的休养生息,国库充足锦城繁华,但论威严气派,终究还是不及洛城这八朝古都。” 杜宜真点点头,齐国与蜀国都城的差距,正如两国太子的身形,很难相提并论。 进城要排队,周杜两家装满箱笼的骡车吸引了过往商贾百姓的视线。 杜宜真放下了帘子,安静地听着那些百姓的低声议论,虽与她自幼学习的官话相似,却带着洛城一带独有的乡音,正如锦城大多数百姓的官话也都充满了蜀地特色。 说起来,杜宜真长在深闺,离蜀之前却已经熟悉三地的乡音了,因为祖父杜德威祖籍辽州,后来跟着蜀先帝同到蜀地任职再抓住机会反了景朝。祖父人在蜀地娶妻生子,辽州的乡音一直都没能改,甚至带得祖母都染上了辽州音调。 外祖父周泰祖籍扬州,娶了同是吴侬软语的外祖母,小时候杜宜真偶尔会听见祖父外祖父吵架,每次祖父都能把外祖父凶成鹌鹑。轮到祖母与外祖母起争执的时候,外祖母吵不过就红眼圈,才泄出两声哭腔,心直口快的祖母就赶紧妥协了,叫外祖母不要哭。 杜宜真呢,她长期养在外祖父外祖母身边,学好官话的同时,也学了一些常人难以辨认的扬州话,若她存心伪装,恐怕很难有人能猜到她竟来自蜀地。 队伍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凭着齐太子叫人开具的文书,一家三口顺顺利利地进了京城。 . 洛城内是坊市布局,坊供官民居住,市内经商,所以客栈也都在南市、北市以及西市这三地。 这些情况周泰都提前打听清楚了,洛水南岸的南市占地最大也最繁华,但洛水北岸住的达官贵人更多,使得这边的北市里面街道更整齐干净,禁卫军巡视更严谨,来往的商旅投宿后住起来也就更安全。 杨氏就带着杜宜真姐弟住进了北市最有名气也是最贵的客栈。 此时已是黄昏,杜宜真一进客房,先去解手净面,忙完就忍不住凑到窗边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杨氏过来瞧见,笑道:“都快谈婚论嫁了,怎么还是小姑娘脾气。” 脑海里再次晃过齐太子的身影,杜宜真突然有点担心:“我们才进京,他不至于那么急吧?” 她才十六,完全可以等明年再定亲,这样她就有至少半年的时间好好逛逛京城。 杨氏坐到外孙女身边,调侃道:“且不说那边急不急,你呢,就不怕拖延久了,如意郎君娶了别人?” 堂堂齐国太子,且不论性情如何,就凭他的家世相貌与战功,配哪个姑娘都当得起“如意郎君”。 杜宜真想了想,同外祖母说了心里话:“怕是有点怕,不过以我的容貌与家世,同样不愁嫁,反倒是他,真这么容易食言娶了别人,说明他根本没把我当回事,那即便我早早嫁过去,他也不会多珍惜我,时间长了不定怎么欺负人呢。” 杨氏拍拍外孙女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换个年轻儿郎也就罢了,真嫁了那位,你可得改改自己的傲气性子,越是有权有势的男人越喜欢身边的女人顺着他们,你再动不动耍脾气,最后吃亏的可能是自己,届时我跟你外祖父想为你撑腰都没那个本事。” 杜宜真低下头,攥了攥手指。 外祖母想多了,就齐太子那身形那冷脸,即便他无权无势,真嫁了他为妻,她哪有胆子跟他置气? . 怕动静太大惹人非议,丁平没再把杜宜真睡惯的那张架子床搬到客栈,导致这晚杜宜又是熬了很久才入睡,次日清晨又早早被街上的喧哗吵醒了,翻个身仔细 倾听,商旅百姓们全都要往连通外城门与皇城的天街上赶,好瞻仰齐帝与凯旋大军的英姿,顺便瞧瞧被抓回来的蜀亡国之君长什么样。 除了齐帝没见过剩下那些人都同行了两月之久的杜宜真对此才没兴趣,赖在床上继续睡觉。 而在杜宜真补眠的时候,永盛帝带着文武大臣出了城门,神清气爽地见到了他凯旋的太子与大军,也笑容宽和地接受了李邺全族的跪拜。 免了李邺一家的礼后,永盛帝再往旁边走几步,就看到了以周泰、朱韬为首的七八位前蜀降臣,而这里面,只有一张脸他看着眼熟。 “周泰!一别三十载,总是听闻你在蜀地建功立业,如今终于叫朕把你盼回来了!” 双手握住周泰瘦弱的肩膀,身高八尺的永盛帝轻轻松松就把小老头给拉站了起来。 周泰抬头,对上永盛帝明亮热情更兼愉悦的笑眼,惭愧道:“短短三十载,皇上建立大齐汇聚民心,南征北讨结束了中原之地长达三百多年的战乱,造福天下惠济苍生,草民尺寸之功,又何足挂齿。” 永盛帝笑道:“论打仗,你肯定不如朕,但现在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各地仍有百姓忍饥挨饿,边关仍有强敌伺机进犯,正是需要能臣干将辅佐朕的时候,朕求贤若渴,你周泰就不要再自谦了,实话告诉你,今年正月朕的户部尚书一职就空出来了,别的贤才朕谁都没用,特意给你留着的!” 户部尚书?仅次于左右丞相、吏部尚书的实权显要之职? 才刚刚五十四岁仍怀辅佐明君治国抱负的周泰胸口、眼眶同时一热,颤抖着跪下去道:“承蒙皇上不弃,臣愿为吾皇竭尽所能,至死方休!” 永盛帝再度扶起他:“好,朕等着与你携手,共同开创一个国富民安的大齐!” 等周泰退到一旁拭泪后,永盛帝又接着勉励朱韬等降臣了。 待到晌午皇宫的庆功宴上,永盛帝除了嘉奖太子、宁王、平南侯耿进等有功将领,还封了前蜀帝李邺为安国公,授官集贤院正五品学士,赐府邸,并正式授予周泰、朱韬等人文武官职,同赐府邸居住。此外,因留在益州的杜元徽是第一个归降大齐的主将,其祖父又是名扬天下的杜德威老将军,永盛帝另封杜元徽为定西伯,赐在京伯爵府一座。 周泰代远在益州的杜元徽领旨谢恩。 宴席结束,永盛帝休息去了,李邺、周泰等新臣先去吏部领取任职文书、官袍,再去户部领府邸钥匙。 微微醉酒的李邺下意识走在前面,走出好几步突然反应过来,回头要请新任户部尚书周泰领头。 周泰恭声道:“国公理应在前。” 李邺看着自家前左相的头顶,心中的苦涩在此时达到了顶点,什么国公,比普通官员多领一份爵禄罢了,传一代降一代,一直降到平民为止。至于官职,永盛帝都说了,早闻他擅长丹青,所以让他去集贤院做一个以后专门为皇室作画并传授皇家子弟画技的雅官。 面对旧主的苦涩,周泰只能保持沉默。 从一国之君沦为敌国的宫廷画师,确实值得唏嘘,可与拒不投降身首异处再连累无数蜀兵蜀民陪葬相比,李邺至少保住了自己后半生的富足,也留了蜀地一片安稳。 领好东西,离开皇城后,周泰上了马车,第一时间去北市客栈接妻子与一对儿外孙。 祖孙三个早就盼着了,见了面,得知小老头竟然受封了户部尚书,杨氏又惊又喜,杜宜真姐弟俩也是围着小老头一阵夸。 周泰摸着胡子自谦两句,再把他的尚书府与杜元徽的伯爵府舆图拿了出来,感慨道:“皇上心胸宽广,不但不计前嫌,还对我多有照拂,瞧瞧,他特意把咱们两府分在了一处。” 周家是五进大宅,杜家的伯爵府也是五进大宅! 杨氏喜道:“这下好了,无论是尚书府的亲外孙女,还是伯爵府的千金小姐,我们真真都当得起那个位置!” 杜元吉一脸茫然:“哪个位置?” 杜宜真红着脸掐了弟弟一把,抢过伯爵府的舆图坐在旁边假装看得很专注。 而就在一家四口喜气洋洋地搬往新居时,刚歇了两刻钟晌的永盛帝一醒来,就听旁边的李公公道:“皇上,太子求见,许是回东宫换了身衣裳就过来了,说是他在外面等,不用奴婢等打扰您休息。” 言外之意,太子没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国事。 永盛帝还是纳闷,没急事,太子一回宫就急着跑过来做何? “备水,顺便叫他进来吧。” 11.011 赵玹步入内殿时,永盛帝刚从更里面的净房出来,父子俩双双抬头,就此打了个照面。 永盛帝还穿着那套赭黄的中衣,五十三岁的开国帝王,身高八尺,腰背挺直,看起来仍是四旬左右的青壮模样,落在赵玹眼中,就觉得父皇与他出征前没什么变化。 而永盛帝眼中的太子,冷峻的脸庞晒黑了些,身穿一套栗色素面锦袍,腰间一条墨玉带,一下子将人的注意力从太子宽阔健硕的胸膛吸引到了他劲瘦窄细的腰间,所谓猿臂蜂腰,正该如此。 再瞄眼太子露在长袍外的两截笔直小腿,永盛帝非常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离得远还行,父子俩若面对面站着,他还得仰头才能看见儿子的正脸。 “朕看你席上也饮了不少酒,又是长途跋涉的,怎么没歇一会儿?” 坐到窗边的罗汉床上,永盛帝一边接过李公公弯腰递来的巾子,一边笑问儿子。 赵玹靠近两步,道:“儿臣有一事,来求父皇应允。” 永盛帝将温热潮湿的巾子覆在脸上:“你说。” 赵玹:“儿臣欲娶定西伯杜元徽的妹妹为太子妃,还请父皇赐婚。” 永盛帝擦脸的双手一停,慢慢挪开巾子,目光稀奇地看向几步外的太子:“杜元徽的妹妹,老将杜德威的孙女?” 赵玹点头。 永盛帝思索片刻,猜测道:“你是怕蜀地刚刚归顺,百姓容易被人怂恿造反,所以娶她拉拢杜元徽,同时稳固蜀地民心?” 刚刚亡国的百姓最怕受到敌国苛待,如果蜀民知道齐国太子竟然这么看得起他们蜀地的姑娘,那么他们也会感到与有荣焉,一高兴,种种顾虑自然消了。杜元徽就更不用说了,为了妹妹与自家的前程,他也会拼尽全力稳定军心,把所有冒头的匪盗都给按死,成为齐国的一把好刀。 赵玹:“父皇颁布惠民政令优待蜀地,又重用蜀地文武旧臣,蜀民不会反,儿臣想娶杜氏女,也只是看上了她这个人。” 永盛帝:“……你与她有过接触?” 赵玹:“当众见过几面,说过一次话。” 永盛帝:“是吗,她跟你说什么了?” 赵玹:“李邺投降前强行册封她为蜀国公主挟制杜元徽、朱韬二将,她求我放其回归本家。” 永盛帝哼了声:“若蜀国得以保存,她肯定会以做了公主为荣,后来怕跟着李邺一家来京受辱,才对公主之位弃如敝履,这等不顾君臣大义只贪图自身荣华富贵的人,怎配与你为妻?” 赵玹:“照父皇的意思,杜元徽、朱韬是不是都该拼死抗齐,周泰也该在李邺战败以身殉国的时候跟着殉葬?” 永盛帝:“天下一统势不可挡,周泰劝降杜元徽投降都是为了避免更多士兵百姓在战乱中丧命,是为了大义,杜氏女那纯粹是为了她自己,休要相提并论。” 归根结底,他不满意儿子对太子妃的草率选择,自然要想办法挑杜氏女的毛病。 皇帝老子面露怒色,赵玹这个当儿子的也沉了脸:“是儿臣娶妻,儿臣觉得她配,她就配。” 永盛帝气得攥紧了手里的巾子,力气之大,原本被李公公拧得半干的巾子竟然都重新攥出了几滴水,全掉永盛帝的大腿上了。 李公公见了,连忙拿走那闯祸的巾子,再取来一张干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永盛帝擦拭湿掉的裤子。 永盛帝心中烦乱,挥手叫他退下,冷眼训斥太子道:“你的妻子是太子妃,是大齐未来的国母,需得品德具佳才能母仪天下,所以你娶谁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再说了,咱们洛城有多少名门贵女,你非要从一个刚刚投降的蜀国那挑,传出去,你让洛城的勋贵高官怎么想?” 赵玹:“现在父皇顾忌勋贵高官的想法了,想当初父皇称帝时,年仅四十正值壮年,因母后早逝后位空悬,多少开国功臣前朝旧臣想把家中的妙龄女儿嫁给父皇为后,父皇还不是都拒绝了,宁可驳了这些重臣的颜面也要立一个舞姬出身的女人为新后?” “论出身,杜氏为名将后裔,林氏祖上皆是无名之辈。论品行,杜氏一身傲骨不畏强权,林氏只会在父皇面前奴颜婢膝,如此,林氏都能受父皇福泽位居国母,杜氏怎么就做不得我的太子妃?” 永盛帝大怒,一把掀翻了旁边的盛水铜盆:“大胆,那是你母后!” 赵玹动都没动,任由坠地的铜盆溅湿了他的衣摆:“她只是你的皇后,我的母后早已长眠皇陵。” 提到早逝的发妻,他也曾一心一意对待却因发妻多年无子才开始纳妾的发妻,永盛帝怒火微熄,颓然地坐了回去。 赵玹转身,临出门前才偏头看了一眼:“除了杜氏,儿臣谁也不娶,父皇若想儿臣孤老,那就别允。” 永盛帝瞬间又气跳了起来,抓起罗汉床上的靠枕狠狠朝门口丢去:“孤老就孤老,朕有的是儿孙!” 太子高大的身影早出去了,靠枕砸在地上又滑出去好远才停。 永盛帝气得胸口高高起伏,他一出生就是勋贵子弟,小时候父母师长还会教训教训他,自他十几岁起,就再没有人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过话。等他统一北境开国称帝,大臣们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只有这个越长越高的太子,整日板着一张脸不说,跟他商量事情的语气也越来越嚣张。 李公公战战兢兢地跪在旁边,一直到永盛帝又想擦脸了,李公公才紧张地站起来,重新打湿一条巾子双手托送过去。 永盛帝兀自低骂了一声:“犟驴。” 李公公瞧着皇帝的脸色没那么沉了,这才细声细语地问:“老奴记得,皇上还曾夸赞蜀国的杜老将军是难得的良将帅才,如今皇上又十分器重周泰大人,那太子属意杜老将军的亲孙女、周大人的亲外孙女,皇上为何如此不满?” 永盛帝瞪着他道:“朕是不满太子行事草率,前几年为了他的婚事,朕亲自在京城的一众贵女里面挑了又挑,结果他一个都看不上,现在他只跟杜氏女见过几面,话都没说几句他就娶定了人家,肯定是那杜氏狐颜媚色,蓄意勾引于他!这等品行不端的女子,她祖父外祖父是谁都没用!” 李公公心想,男人们见了本朝的冷面太子都要犯怵,哪个女子敢主动勾引他?非要寻个理由,反倒是太子看杜氏女貌美自己动了心思想娶才更可信。 但李公公可没傻到逆着永盛帝的意思,沉默片刻,李公公替永盛帝出了个主意:“如皇上所说,太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眼下皇上与太子已经起了分歧,那么皇上再劝说什么太子恐怕也难听进去,不如这样,皇上把此事告知英国公听,让英国公那边去劝劝试试?” 英国公秦广,太子爷的亲大舅,大舅下面还有二舅三舅,三个舅就有三个舅母,再加上太夫人这位外祖母,七张或端肃或圆滑或温柔的嘴加起来,肯定比永盛帝的一张嘴管用。 永盛帝眯了眯眼睛,没说什么。 次日是六月二十九,有朝会,五品及以上的文武官员都得参加。 昨日才领了新官袍的新任户部尚书周泰寅时二刻就醒了,就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起来开始收拾。 睡一个被窝的杨氏看着小老头对着镜子扶正官帽的正经模样,笑道:“在那边当过十几年的丞相了,今日从尚书重新做起,紧张了是不是?” 周泰眼睛不离镜子:“能一样吗,蜀地才有四十七郡两百四十二县,大齐现有足足三百多郡一千五百余县,我一入齐就抢了多少官员眼红的好位置,稍有差池就得遭人打压,光我自己也就罢了,大不了带着你辞官回乡,可还有真真、元吉呢?为了这俩孩子,我也得坐稳这尚书。” 杨氏:“那不行,我跟着你享了大半辈子的福了,才不要老了重归落魄,为了我你也得使劲儿。” 周泰笑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来检查一遍,这才出发。 紧张也好,兴奋也好,时隔三十年再次踏进洛城皇宫时,周泰腰杆挺得直直的,步子迈得稳稳的,遇到认得他的齐臣打招呼,周泰回之以礼,不卑不亢。 卯时一到,群臣入殿,朝会正式开始。 毕竟是新官上任,对大齐之前的国务毫无了解,也不好冒然插嘴干涉,除了永盛帝问他蜀地近几年的田产税收时周泰从容对答了一番,今早的朝会大部分时间周泰都保持了沉默,顺便记住了一些开口奏事的官员。 刚刚凯旋的太子、宁王以及几位高阶将领都得了五日假,并未露面。 散朝前,永盛帝让英国公秦广三兄弟稍后去御书房见他。 英国公府,太子的三个舅舅? 准备随几位文官重臣一起离开的周泰不动声色地朝武官那边瞥去,就见三道几乎一样健硕的身影驻足未动,乍一看都是八尺出头的魁梧体型! 周泰:“……” 还以为太子那身板是随了永盛帝,原来是更像舅舅们啊! 鬼使神 差的,周泰想到了外孙女的大婚之日,若真是嫁给太子,他跟秦家这三位早晚都会坐在一桌吃席,武将都擅饮,要是三个亲家舅舅一起敬他…… “周大人,周大人?” 好像在叫他? 心神不宁的周泰扭头往后看。 一个蓝袍公公快步追上来,笑道:“周大人,皇上宣您去御书房。” 周泰再瞄眼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的秦家三将,心底隐隐浮现一个猜测。 穿过几重殿门,拐了几次弯,当周泰跨过御书房院门的门口,就见秦家三将都在廊檐前站着,并肩排成一排。听到脚步声,三将同时往后看,那明显微微俯视的眼神,刺得周泰心里一痛,可怜他才高八斗,偏偏只有七尺五! 迈着故作轻松的脚步,周泰站到了三将身后。 太子大舅英国公秦广是个知礼的,示意陪他说话的两个弟弟站到他身后去,再客气地请周泰站到他左侧,文武官员并列。 二舅秦敞、三舅秦彪看看周泰,配合地退后几步。 里面的皇帝还没宣见他们,即将前往益州出任总兵的秦彪主动跟周泰搭起话来:“听说乌斯、滇国常常入侵益州边境抢掠粮食财物,怎么,这两国的士兵都很勇猛吗?” 周泰如实道:“论战力,两国士兵与之前的蜀兵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当时蜀大军主要集中在东线、北线,无暇顾及那两国的小打小闹,这才叫他们占了不少便宜。如今蜀地尽归大齐,兵力已经调往西线、南线,待秦总兵一到,料想两国不敢再来进犯。” 秦彪捏了捏拳头:“再敢来,我就叫他们有去无回!” 大舅秦广道:“不可轻敌,过去后你该先熟悉两线边境的民风与地形……” 周泰默默听着秦广指点秦彪如何防边。 这边秦广话音刚落,李公公就出来了,请四人同时进去。 秦广意外地看向周泰,周泰眼观鼻鼻观心。 当三高一矮谦让一番再三右一左地站到他面前,永盛帝笑道:“都别紧张,朕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太子的婚事。” 三舅秦彪激动道:“太子要成婚了?皇上给他选的谁家姑娘?” 永盛帝笑着看向周泰:“不是朕选的,是昨日太子兴冲冲跑过来找朕,说他看上周老的外孙女了,求朕为他赐婚。” 秦家三舅齐刷刷地看向一侧的小老头。 周泰谦虚一笑,并没有掩饰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恭声道:“进京路上太子殿下也对老夫提过此事,只是殿下身份贵重,婚姻大事更该由皇上做主,臣便没敢擅自答复殿下。” 永盛帝点点头:“太子我行我素惯了,失礼之处你别跟他计较,朕只是好奇,太子在锦城时是不是与杜小姑娘有什么奇缘,才叫他动了求娶之心?” 秦家三舅继续看着周泰。 周泰顺着永盛帝的话回忆一番,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尴尬道:“奇缘谈不上,除了被迫以前蜀公主的身份随臣等在锦城外跪迎过一次太子,并求得太子为其做主与安国公断绝了养父女的关系,接下来的两个月宜真都深居内宅,不曾见过太子。后来进京路上,宜真也只在登船上岸时随臣同太子见过礼,连句话都没说过,但不瞒皇上,宜真被臣骄纵惯了,倒是分别得罪过一次太子与宁王。” 永盛帝挑眉:“说来听听。” 他问,周泰就说了,得罪太子是因为外孙女丢了太子安排的鲜果,得罪宁王是因为拒绝了宁王妾室的邀请,一点都没有添油加醋,总之永盛帝别想污蔑自家外孙女的品行。 永盛帝脸色发青,这简直就是他怀疑杜家姑娘勾引了自家儿子,事实却是他一个儿子暗着讨好人家反被嫌弃了,另一个儿子明着轻贱人家然后活该挨了骂。 大舅秦广、二舅秦敞都没作声,三舅秦彪替外甥不平,嘀咕道:“好心好意给她准备果子,不吃也就罢了,丢江里做什么?果然是骄纵。” 周泰惭愧地道:“是老夫没教好她。” 永盛帝笑道:“早就听闻杜老将军性情刚烈,他老人家的孙女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只是朕还没见过这孩子,太子又是个霸道脾气,朕怕冒然赐婚将来太子让小姑娘受委屈。这样,秦广,回头你托太夫人替朕去周府走一趟,瞧瞧两个孩子究竟合不合适。” 秦家人对太子的关心疼爱并不比他少,永盛帝就不信了,素来护短的秦家能接受一个敢不给太子面子的外来蜀女。 12.012 周泰第一日当值,自然不好到了时辰就走,况且他也没着急,还在翻阅去年大齐各地的田赋关税账簿。 秦广、秦敞、秦彪这三位太子舅舅则早早回了英国公府,一回来先去见老母亲。 太夫人今年七十一了,满头银丝,脸庞红润,皱纹都堆在眼角。 瞧见整整齐齐的三个大儿子,太夫人继续端详眼前的白玉佛像,这是太子从前蜀皇宫带回来的,皇帝女婿知道她礼佛,瞧着这尊佛雕工不凡且佛面、佛衣都与本地常见的佛像不同,便特意送给她瞧瞧新鲜。当然,女婿还赐了几箱珠宝、蜀锦,太夫人用不上,都赏给年轻貌美正喜欢打扮的孙媳妇们了,整整七个呢,站在一块儿跟七仙女似的,喜气又养眼。 “再过一会儿就要开饭了,一个个不先回院里换衣裳,跑我这做什么?” 放下佛像,太夫人盯着老大问。 秦广还没开口,老三秦彪憋不住道:“娘,太子想娶妻了!” 七个孙子都娶了媳妇就剩外孙还单着的太夫人一听,来了兴致:“皇上告诉你们的?哪家姑娘啊,快给我仔细说说。” 秦炳继续嘴快,把杜家姑娘的家世来历以及丢太子果子、骂宁王无礼的事都讲了,也亏他长得五大三粗的,说些这些来竟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太夫人看向老大。 秦广点头:“儿子们暂且还没机会见太子,目前知道的就是这些。” 太夫人了然,沉吟片刻,道:“杜德威我知道,民间突然冒出来的一位大将,跟你们父亲路数不同,但都是这几十年首屈一指的名将,值得敬佩。听说他两个儿子都早早为蜀捐躯了,老将军又忙着军务,可想杜家的小姑娘过得有多可怜。” 秦广:“说是一直养在周大人家里,能养出这么一身傲气,想来没短过长辈们的宠爱。” 便是蜀国亡了,有几个官家闺秀敢当着李邺的面直呼其大名? 杜家姑娘就敢,所以她也敢为了自己的清誉丢了太子暗里的示好。 秦彪:“确实是个有种的,但小姑娘家还是温柔点更好,咱们太子那性子,就得娶个温柔体贴的才行。” 太夫人嫌弃地飞了老三一个眼刀:“京城还少温柔体贴的名门贵女吗?太子真喜欢,身边早有人了,没有,正说明他另有所好,好的还是杜家姑娘那样刚烈不屈的。” 秦彪:“……两口子都刚,娘就不怕婚后他们俩天天吵架?” 太夫人不语了,确实有点这方面的顾虑,太子那脾气,皇帝面前都不肯低头,杜家姑娘一身傲骨,怕是也没学温柔小意顺毛撸驴那一套。 二舅秦敞提醒母亲:“皇上似乎不赞同这门婚。” 皇上询问太子与杜姑娘是否有奇缘那话,就差明说着怀疑杜姑娘勾引太子了。不提周泰如何反驳,但凡他们三个舅舅糊涂些,都会先对那姑娘生出不满。 太夫人猜测道:“皇上准是又替太子相看好了几个贵女,兴许还同谁念叨过了,结果太子自己有了人选,叫他白忙一场,叫他面子往哪搁?算了,不管父子俩起了什么官司,是皇上叫我去帮忙瞧瞧的,过两日我就去走一趟,满意也好不满意也好,我都实话实说。” . 秦家那边四世同堂二十多口都快吃完晚饭了,周泰才擦着黑回了府。 杨氏猜到他会晚归,已经带着杜宜真姐弟先吃了,这会儿祖孙三个一起看着周泰吃。 周泰对姐弟俩道:“天色不早,早点去睡吧,明日休沐,我去打听打听,聘几个先生回来教导你们。” 十三岁的杜元吉文武课业都得继续,闻言老老实实地点头。 杜宜真疑惑道:“也给我请先生?” 去年年底,她的几门课就都结束了,用外祖母的话说,以后安心待嫁就行。 周泰道:“各地风土人情不同,我请个女先生专门教你洛城这边贵女时兴学的东西,实在没东西可教陪你聊聊闲话也好。” 杜宜真懂了,再看祖父一眼,见祖父神色无常,料想齐太子的动作没那么快,杜宜真便带着弟弟走了。 周泰笑容顿消,饭菜都没胃口吃了,把宫里的事告诉了妻子。 杨氏恨得牙痒痒:“不赞成就不赞成,做何往我们真真身上泼脏水?” 得亏真真丢了太子的果子,不然小老头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周泰叹道:“成不了就算了,料想皇上秦家不会往外宣扬,等秦家什么时候递了拜帖过来,你再跟真真说,提前说了,只会让她白白心神不宁睡不好觉。” 太子再霸道,永盛帝都是一国之君一家之主,永盛帝的意思那么明显,周泰对这门婚已经不报希望了,所以外孙女该学的还是要学,接下来他会用半年时间在户部站稳脚跟,明年再为外孙女物色一个好儿郎,不求家世门第,只求男方一家人都能爱惜外孙女。 这晚杜宜真确实睡得不错,失眠的人变成了杨氏,中间还抹了一次泪,后悔不该带着外孙女提前进京,若是小老头受了官再来,自不必被永盛帝泼一身脏水。做公爹的都不喜欢了,即便太子娶了外孙女,以后外孙女在夫家能有什么好日子? 周泰跟着辗转反侧。 次日休沐,周泰去外面打听先生的人选,他离开不久,英国公府也派人送了拜帖过来。 杨氏收了拜帖,客客气气地答复说明日她便有空,等着恭迎太夫人。 等英国公府的嬷嬷走了,杨氏才找到趁着早上凉快去花园小池塘边赏荷的外孙女,坐在岸边的长椅上道明此事。 杜宜真的好心情就像丢入池塘中的小石子,一口气沉到了底,还堵得慌,不是为嫁不成那冷脸齐太子,而是为永盛帝笑谈中潜藏的恶意。 生气兼委屈,杜宜真迅速红了眼圈。她或许有祖父教导的傲骨,但她也继承了外祖母的浅眼皮,心情稍微起伏,泪就来了。 杨氏心疼得不行,把外孙女搂到怀里。 杜宜真头一拱,埋着脸道:“就算事后皇上同意了,我也不要嫁了。” 子肖父,能教出一个不顾她意愿强迫示好的霸道太子、一个不知礼仪贪色无耻的宁王的皇帝爹,能是什么好人! 杨氏此时当然要顺着外孙女说:“对,咱们就不嫁。” 气皇帝归气皇帝,七月初一上午,英国公府的太夫人带着大儿媳与大孙媳、七孙媳登门时,杨氏还是笑容满面、受宠若惊地去正门外接人了。眼瞧着七十出头的太夫人下了马车站到地上后居然比她还高了小半头,杨氏立即懂了丈夫对上秦家三将的心情。 “您真是英国公府的太夫人?别是我记错帖子,其实是国公夫人想来瞧瞧我这个同辈人吧?” 这是拐着弯夸她年轻呢,太夫人笑笑,拍拍旁边扶着她的大儿媳道:“这才是你说的国公夫人,四十九啦,虚长你几岁,你们倒是可以姐妹相称。” 秦广的妻子郭氏笑着朝杨氏见礼。 杨氏脸红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今年刚好五十。” 几个女眷互夸一番,有说有笑地去了正厅。 聊聊洛城、锦城的气候民情以及杨氏一行人进京的见闻,时机差不多了,太夫人颇有兴趣地问:“听闻你身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外孙女,怎么不叫出来给我瞧瞧?” 杨氏笑道:“太夫人乃女中豪杰,她倒是想来瞻仰您的风采,只是我初来乍到,怕不懂这边的规矩,叫她在后面等着呢,您想见了再喊她。” 太夫人佯怒道:“哪那么多规矩,快 请来,我这把年纪,就喜欢看水灵灵的小姑娘。” 杨氏笑着派丫鬟去请。 杜宜真确实就在后院,恼火是应该的,但秦家人的态度还不明朗,来者是客,自家就不能失了礼数。 由着擅长打扮的玉珠最后帮她理了理衫裙,杜宜真步履从容地跨入游廊。 最先传到正厅这边的是主仆两个清浅的脚步声。知道人马上到了,太夫人放下茶碗期待地看向门口,能让太子瞧入眼的姑娘,容貌肯定不俗,就是不知是牡丹般的明艳张扬,还是空谷幽兰的清雅? 此时,一抹浅绿与柔白率先进入了厅内众人的视野,等来人彻底转过来,太夫人再定睛一瞧,刹那间,阅人无数的她呼吸都顿了一下。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意外就意外在那行事听起来或骄纵或刚烈的美人,生得竟是一副春情似水的娇柔貌,柔得仿佛旁人声音大些就会惊到她,偏那柔中又融着掩不住的媚,女人一美再有媚,就成了男女都难以抵挡的绝色。 太夫人一眼就懂东宫的外孙了,什么理由都不需要,就凭着这张脸,是她她也想娶。 太夫人一把老骨头,直接离席迎了上去,接王母娘娘身边下凡仙女似的托起杜宜真的一只手,又怕这孩子飞久了还没学会走路一样慢慢地把杜宜真牵到了她的座位旁,还想按着叫杜宜真坐。 这样的喜欢,装是装不出来的,以太夫人的身份也没有必要装,杜宜真当然感受到了。 早被瞧红了脸呵护红了耳垂的杜宜真连忙让道:“太夫人坐,宜真还没给您行礼呢。” 小姑娘长得美,声音更是清甜好听,太夫人疼自家孩子似的道:“不用行,那都是见外客才要做的场面活,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怎么亲近怎么来。” 这…… 杜宜真又脸热又尴尬,悄悄去看站起来的国公夫人与她旁边的两位年轻夫人,就对上了三人只比太夫人略微矜持的喜爱笑脸。 杜宜真:“……” 聪明人之间,客套话无需多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心满意足地离开周府,晚上又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太夫人早早换好衣裳,估摸着永盛帝已经吃完早饭了,太夫人这就去宫门外递请安折子了,直接求见皇帝女婿。 永盛帝事情挺多,但岳母定是为了太子的婚事来,他当然不能让岳母多等。 等李公公引了太夫人走进御书房,永盛帝从一桌子奏折后抬起头,瞧见太夫人满面春风的笑,永盛帝忽地心头一突。 “岳母快请坐。”永盛帝亲自扶着太夫人坐到了别的大臣乃至他的儿子们都没资格坐的那张罗汉床上。 太夫人瞧瞧御案,笑眯眯道:“臣妇知道皇上忙,就直接说事了,免得耽误皇上。” 永盛帝:“不忙,岳母慢慢来,朕也有阵子没陪您了。” 太夫人:“托皇上的福,臣妇身子骨硬朗着呢,这不,皇上叫臣妇去替太子掌掌眼,昨日臣妇就去了,见到了杜家那姑娘。” 永盛帝:“岳母瞧着如何?” 太夫人转身,目光慈爱又怀念地端详女婿片刻,轻声道:“喜欢,上次臣妇这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还是皇上亲自来臣妇家里提亲求娶华儿。” 永盛帝垂下眼帘,无法再从容地与那双慈爱的眼对视。 太夫人终于以岳母的身份拍了拍永盛帝的手:“皇上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女婿,是华儿福气浅,过早地撇下了你们父子,但我知道你还念着她。我也相信自己的眼神,知道那孩子与太子也一定会恩爱美满,你若信我这个老太婆,就成全太子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永盛帝只能应下。 “好,朕这就宣周泰过来,为太子赐婚。” 13.013 在太夫人离开之后而周泰尚未到来之前,永盛帝对着手里的折子愣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太子那个脾气,又从未沾过女色,跟杜氏女更是只有短短几面之缘,永盛帝很怀疑太子选妻的眼光,但太夫人出自前朝世家,历经几十年朝堂动乱皇室更迭,既然她认为杜氏女可为太子妃,即便其中有几分是做外祖母的刻意顺着外孙的喜好,杜氏女的言行规矩也一定挑不出太大的错。 冷静下来,永盛帝没之前那么抗拒这门婚了。 等周泰到了,永盛帝笑容爽朗地道:“朕就知道,你周泰亲自教养出来的孙辈肯定品行出众,果然,刚刚太夫人一来便在朕面前盛赞宜真端庄淑仪蕙质兰心,实乃太子妃的不二人选。朕这位岳母眼光高得很,平时鲜少如此夸人,宜真这么好,你可不能再藏在闺中,就遂了太子的一番诚心,许给朕做儿媳吧?” 周泰心想,上次您可不是这个态度! 如果两人都还是前景朝的臣子,哪怕赵家门第远远高过自家,周泰也敢当面啐永盛帝一口,叫赵家趁早死了这份心。奈何事实是,永盛帝摇身一变当皇帝了,他则是承蒙永盛帝赏识才被重新启用的亡蜀降臣,堂堂帝王愿意给自家如此殊荣,周泰真为一口气拒绝了,怕是要带妻子与孩子们回老家种地。 种地啊种地,说起来简单,其中辛苦随便找个村子寻个肤色黝黑脊背佝偻的老农一看便知,周泰是吃不了这种苦了,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妻子与自幼金尊玉贵的外孙女更吃不了,元徽、元吉兄弟俩体格够壮,可好好的将才埋没在地头多可惜? 更何况没了官职权势,别说太子了,地痞流氓都敢登门欺辱外孙女。 一直都很会审时度势的周泰眼含热泪地跪了下去:“皇上愿意用周某已是天恩,周某何德何能,竟还能与皇上攀亲啊……” 永盛帝笑着将人扶了起来:“你说错了,明明是朕占了便宜,不但得了你周泰的辅佐,还从你这得了个好儿媳。” 君臣俩互相捧了几句,小辈们的婚事就定下了,只等明日的朝会上再正式下旨赐婚。 . 黄昏时分,周泰回到府里,发现只有妻子与外孙在。 小姑娘的心思太好猜,一看就是想表现出她一点都不在意永盛帝那边会给什么结果,至于杜元吉,还被蒙在鼓里呢。 周泰朝妻子笑了笑。 杨氏立即懂了,再叫丫鬟用食盒装好祖孙俩的晚饭,今晚她单独跟外孙女一处吃。 杜元吉看着外祖母笑眯眯地往外走,茫然地问留下来的小老头:“这是?” 周泰摸着胡子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正房后院,杜宜真坐在书房给远在益州的大堂哥写家书,因为突如其来的婚事还没个确切结果,她这家书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勉强写了几个开头都觉得不满意。 听到丫鬟们行礼的声音,杜宜真朝窗外看去,一抬头就瞧见了外祖母的笑脸。 杜宜真浮躁混乱的思绪定了一瞬,随即心跳如鼓,脑海里也掀起了更大的波澜——英国公府的太夫人那么喜欢她,永盛帝都不肯赐婚的话,说明永盛帝打心底瞧不上她,那莫名其妙被一个皇帝如此厌恶,杜宜真肯定会不开心,但经过太夫人的美言永盛帝同意了,杜宜真就能开心了吗? 杨氏挑起书房门前悬挂的纱帘,往窗边的书桌旁一瞅,先注意到了外孙女微微噘起来的嘴唇。 杨氏笑了:“怎么,真不想做大齐朝的第一个太子妃啊?” 听听,一统南北的“大”齐朝,还是“第一个”“太子妃”,杜宜真若开口否认,传出去谁都得唾她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 杜宜真的良心也不允许她说自己不稀罕这个尊贵无比的头衔,偏偏她此时此刻就是不开心,红着眼圈朝外祖母诉委屈:“非得太夫人劝了皇上才点头,我究竟哪里惹他嫌了?” 红木的座椅椅面宽敞,杨氏挤过去,紧挨着小姑娘开解道:“做父母长辈的都这样,换成你大哥跑去外面打了半年仗,一回家就告诉我们他自己相中了一个媳妇,我们肯定也会担心这事靠不靠谱,会想办法先打探那姑娘的家世品行,那人家做皇帝的,家大业大,选未来的国母可不得慎重再慎重?” 杜宜真倚着外祖母,还是那句话:“他不喜欢我,以后……” 杨氏:“太夫人来咱们家之前也未必有多满意你,结果一见到你就跟见了亲孙女似的,我们真真这么好,等皇上亲眼见到你,肯定也会马上改了态度,再说了,他有一大堆的国事要操心,没多少闲功夫放在儿子儿媳屋里,只要你不犯什么明面上的大错,寻常小事,你想求皇上训斥你两句都未必有机会。” 有再大的权势那也是公爹,谁家公爹天天盯着儿媳妇找麻烦的,还要不要脸了? 杜宜真被外祖母凑到她耳边说的悄悄话逗笑了。 杨氏继续使劲儿:“婚事已定,你就别再钻皇上那边的牛角尖了,接下来该把全部心思太子身上,那才是每个晚上都要睡在你身边的枕边人,他的脾气才决定了你进宫后的日子好坏。” 这话管用,杜宜真终于又记起了那个过于伟岸的准夫婿太子。 她难为情地攥了攥外祖母的袖子,很小声地问:“成了亲,他真的每晚都会睡在我身边?” 她习惯一个人睡了,最多打雷太凶的暴雨夜会叫守夜的丫鬟上来陪她,可床就那么大,并排躺两个身量纤细的女子没关系,太子的话,一个人就能顶两个她! 杨氏:“……新婚燕尔期间应是如此,时间长了,就看你们俩的感情了,你想他夜夜守着你,就得想办法占稳他的心,当然,你若因为想自己睡一张大床故意把他往外赶,那你就是个傻姑娘,捡了芝麻丢了寒瓜。” 杜宜真见过芝麻也见过绿皮红瓤的寒瓜,想想寒瓜的大块头,杜宜真口津一泛,抱住外祖母的胳膊道:“我想吃寒瓜了,现在就想吃。” 杨氏赶紧喊外面的大丫鬟如意:“派人去看看厨房有没有背着寒瓜,没有就赶紧去北市买,距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应该来得及。” 如意“哎”了一声,扭头叫小丫鬟去跑腿。 杨氏要牵着外孙女去厅堂用饭,快出书房门了,她脚步一顿,回头打量外孙女:“你是想吃解暑的寒瓜,还是外祖母会错意了,其实你是急着吃宫里的那个金贵寒瓜?” 才没惦记宫里那人的杜宜真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气鼓鼓地跑了。 . 乾元宫,永盛帝忙忙这个再忙忙那个,故意在天快黑的时候才派人把已经整整四天没见的太子喊了过来。 东宫离乾元宫不算远,赵玹腿又长,即便他没着急,到得也很快。 御膳房的太监们正在往里面送饭,见到威武挺拔的太子,刚刚还排成一线的太监队伍自动往边上让了让。 赵玹越过他们进去了。 饭菜还没摆好,永盛帝坐在次间的榻上翻看奏折——只要他想看,中书省有的是折子可以送过来。 听见太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永盛帝坐得更直了,眉头蹙起,仿佛 在为折子里所奏之事忧心烦恼,如此正好解释了他今晚为何耽误到现在才传膳。 “儿臣拜见父皇。” 赵玹进来后,简单扫眼里面的情形,停在榻前三步外垂眸行礼。 永盛帝继续看折子。 李公公等了会儿才“适时”上前提醒道:“皇上,太子来了。” 永盛帝怔了怔,扭头看看,然后一边放下奏折一边道:“来了啊,吃过没,没吃正好……” “禀父皇,儿臣吃过了。” 刚把两条腿垂到榻沿下看着李公公为他穿鞋的永盛帝嘴唇一抿,极为不悦地扫了一眼儿子的衣摆,没眼色不识趣的直肠子,就不知道装一下吗,随便换成另外几个儿子中的一个,哪怕已经吃撑了,也会装作没吃坐下来陪陪爹。 “吃过就算了,朕叫你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外祖母见过杜氏女了,跑到朕跟前一阵好夸,既然她老人家都满意,明早朝会上朕会为你们赐婚,不过丑话朕说在前面,是你主动求的婚事,万一婚后你发现她性情并不讨喜,可别来朕跟前抱怨。” 赵玹确实不清楚杜宜真的性子,但他喜欢那张脸那双眼,再说了,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脾气再大无非是丢几颗果子撒撒气,于他并无多大妨碍。 念头闪过,赵玹保证道:“父皇放心,儿臣不会给您多添麻烦。” 永盛帝抿抿唇,不甚在意地往外走:“行了,朕要用饭了,你退下吧。” 赵玹跟在后面,等皇帝爹在一桌丰盛的晚膳前坐好了,他行个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永盛帝板着脸目送儿子的背影,再看看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饭菜,气得一点胃口都没了,什么破儿子啊,明明看见他醉心国事耽误了晚饭,都不知道劝一句“父皇保重龙体”,究竟是粗枝大叶不懂体贴人,还是压根不关心老子的身体? 随便应付了几口,永盛帝心情不虞地去了林皇后的中宫。 林皇后才送走非要赖在她这边用饭的二公主不久,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瞧见大步而来的永盛帝,林皇后笑着迎了上去。 林皇后是永盛帝攻打前燕时在燕皇宫邂逅的一位歌姬,当时永盛帝已经三十三岁了,林皇后才十五初及笄,打那之后,林皇后就成了永盛帝身边侍寝次数最多的妾室,元后秦氏病逝后,永盛帝更是直接专宠林皇后一人,只在一次醉酒后又与娴妃生出个大公主。 “皇上喝酒了?”离得一近,林皇后闻出了永盛帝身上较重的酒气,于是忍不住小心打量永盛帝的神色。 永盛帝不想她担心,握住她的手道:“太子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朕高兴就贪了几碗。” 林皇后喜道:“是吗,定了哪家的姑娘?” 正是因为定了,永盛帝才第一次在中宫提及此事。 林皇后面露犹豫,很快又真心笑了出来:“皇上与太夫人都觉得好,那肯定是好的,我就等着喝太子大婚的喜酒啦。” 永盛帝知道她也是觉得自家对杜氏女欠缺了解才会微皱眉头,又不想泼冷水才改了话头,终于有人能理解他的苦心,永盛帝略感安慰,帝后二人散散步说说话,沐浴后就睡了。 翌日清晨,永盛帝面带笑容地宣告了太子的婚事,再早有预料般看着满朝文武为这个消息大惊失色,嗡嗡嗡地议论起来,其中以张着嘴一脸呆愣的宁王表现得最为明显。 永盛帝嘴角一沉,瞪了这贪色的玩意一眼。 宁王更怕太子,心有余悸地斜瞥过去。 赵玹面冷心悦,没理他。 14.014 短短几日,大齐太子要迎娶太子妃的消息就在洛城的街头巷尾传开了。 普通百姓所知甚少,听说太子妃的哥哥是位新封的伯爵、外祖父是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就觉得太子妃家里虽不是众人早就耳熟能详的京城勋贵望族,但配太子爷也还算可以。 消息再广一些的商贾小官,知道太子妃来自刚刚投降的蜀国,暗暗猜测皇帝是出于稳定蜀地民心的考量才赐下的这门婚,太子做儿子的,甭管喜不喜欢,都得遵照皇帝老子的安排。 而京城那些知晓杜氏女曾经在锦城外哭求太子帮她脱离李邺家族又一路跟着太子的大军进京的高官勋贵,其家宅内的闲言碎语臆测谣言就更多了,除了朝局方面的分析,有单纯推断杜氏女极其貌美令太子一见倾心的,也有暗讽杜氏女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太子的,或羡慕或嫉妒,反正男女老少见了面,话题早晚都会落在太子的婚事上。 这些杜宜真通通都不知道,因为赐婚旨意一下,她立即变得忙碌起来。 光是宫里就来了几批人。 宣旨的公公就不提了,只说围着杜宜真转的就有三批。 第一批是两位女医,一个对着杜宜真望闻问切,连她的头发丝都摸了又摸捻了又捻,还让她张大嘴巴检查她的牙齿,这点还好,因为在蜀地时,外祖母就叮嘱家里的郎中定期为杜宜真姐弟几个检查牙齿,怕他们吃糖吃多了烂了牙。 让杜宜真窘迫尴尬甚至偷偷红了眼圈的第二位女医,对方竟然把她带到了内室,让杜宜真褪去所有衣衫,还叫她躺到床上…… 女医们走了,杜宜真委屈地跟外祖母倒苦水,结果外祖母还吓唬她,说成了亲太子也要看的,让她早早做好准备。 凡是贵女不该看的书都老老实实没去看的杜宜真第一次听说新婚男女躲在屋子里会做什么,又才被女医这般那般一通,当时就惊白了脸色,掉着泪珠子说不想嫁,本想逗逗外孙女的杨氏赶紧哄道:“其实分人的,也不是所有夫君都喜欢看,很多人都是黑着灯直接拉被子睡觉。” 杜宜真抽搭着问:“真的?” 杨氏:“千真万确,越是正经的儿郎越稳重,都好面子的。” 小老太太想的是,先糊弄着吧,免得外孙女出嫁前都因为紧张这个睡不好觉。 什么都不懂的杜宜真想想太子的冷脸,想想太子那一路除了叫人安排好她的起居并不曾试图私会她,甚至连句话都没讲,便认为太子应该属于非常正经稳重的儿郎,不会违背她的意愿行那轻浮之举。 第二批来的是尚衣监的女官,女官带了几位绣娘嬷嬷,专门为她测量身体各处的长短粗细,好回去缝制太子妃婚典所用礼服。 第三批来的是两位教习嬷嬷,二人会一直陪她住到大婚前夕,一来教导她一位太子妃应该学会的宫廷礼仪,一来为她平时所学查漏补缺,顺便帮她调教身边的丫鬟们,免得丫鬟们入宫后坏了规矩冲撞贵人。 有这两个嬷嬷如影随形,杜宜真就是想找人打听外面的闲话,也没那空闲功夫,好在婚事一定,她终于能比较心平气和地给大堂哥写家书了,告诉大堂哥她与外祖父外祖母弟弟顺顺利利地到了京城,告诉大堂哥外祖父的官职他的爵位,最后用矜持的语气感恩皇帝恩遇,为她赐婚了齐太子。 忆起临行前大堂哥还遗憾他不能为她的婚事把关,杜宜真看着手里封好口的信,料想大堂哥收到信后会略感欣慰吧,毕竟他亲眼见过齐太子,还与齐太子打了两个多月的交道,比她更熟悉齐太子的为人。 信送出去后,杜宜真专心跟着教习嬷嬷学礼仪了,倒是免了外祖父再单独为她请先生。 周泰夫妻俩不但不用为外孙女的先生操心了,连外孙杜元吉的文武先生也不用费事了,因为永盛帝赐完婚的第二天傍晚,太子三舅秦彪就登门了,道他明早就要启程前往益州出任总兵,想着不能喝太子的喜酒了,便先来陪亲家喝一顿,顺便瞧瞧准外甥媳妇。 当舅舅的,这一去益州至少三年,想见见外甥媳妇了却一桩心事,也属正常,虽然大多数文官都做不来这事。 太夫人那么喜欢她,杜宜真自然不怕见太子的三舅,大大方方来前院走了一趟。 秦彪也没有太失礼,仔细瞧了一眼,确定小姑娘与太子外甥确实很配,高兴地夸了两句,杜宜真离开后,秦彪就专门拉着周泰喝酒了。坐在旁边陪客的杜元吉见小老头喝一口皱下眉,抢着要帮外祖父挡酒,秦彪这才注意到这个少年郎,打听一番,得知杜元吉要走武途且还没聘好先生,就提议让杜元吉去英国公府跟他的侄孙们一起读书。 杜元吉很别扭:“我才不要跟一群小孩子做同窗。” 秦彪大笑:“小孩子?我大侄孙今年十一了,跟你差不多高,真比拳脚,你未必能赢他。” 杜元吉:“……” 秦彪喝了四分醉离开后,杜元吉一边扶着醉醺醺的小老头往回走,一边心情复杂地问:“外祖父,您跟皇上、英国公三兄弟年龄相当属于同辈,而太子是您同辈的子侄辈,姐姐却是您的孙辈,这么论的话,姐姐岂不是跟太子差了一个辈分,能喊他一声叔叔?” 周泰只是醉了,没昏头,摆着手道:“又不是同一族,各家论各家的,不过今后你跟太子是一个辈的了,秦家大郎二郎那几个都成了你的侄辈,你过去读书后,得做好为人叔伯的表率,切不可顽皮淘气怠慢先生们。” 才十三岁根本不想当叔叔的杜元吉:“……” . 七月下旬,估摸着杜宜真已经适应了准太子妃的生活,英国公府这边又来客了,来的是太子的大舅母英国公夫人及其长媳世子夫人、侄媳七夫人。 杜宜真随着外祖母来迎客,众人在厅堂说了会儿话便分成了两处,杨氏单独招待国公夫人,杜宜真带着与她同辈的世子夫人、七夫人去了花园。因为来的都是太子系的贵客,宫里的两位嬷嬷没再跟着,换成别家的,她们自有一份监督准太子妃言行是否得体的职责。 从太子那边论,杜宜真该把世子夫人当大表嫂、七夫人当表弟妹看,然则世子夫人已经二十八岁了,比杜宜真的亲舅舅只小两岁,杜宜真下意识想把她当长辈敬重,反倒是今年年初才嫁给秦家七公子的七夫人,刚刚十 六,与杜宜真正适合交个闺中密友。 英国公府今日派出这两位夫人,自有其用意。 七夫人确实是来给杜宜真当小姐妹的,负责聊小姑娘喜欢的话题就行,逗逗趣解解闷,熟谙京城乃至皇宫各家女眷情况的世子夫人则是专门给杜宜真讲解皇室关系的。 赏完荷花,准妯娌三个并排坐在凉亭中的美人靠上,随行的丫鬟们隔了一段距离分守在凉亭前后。 世子夫人坐中间,左手握着杜宜真,右手握着京郊小户出身的七夫人,轻声道:“接下来的话宜真要记仔细,秀芝听听也无妨。” 杜宜真点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七夫人宋秀芝莫名紧张了起来,朝杜宜真眨眨眼睛。 世子夫人主要看着杜宜真,缓缓道:“我先从姑母嫁给皇上的时候讲起吧。” 赵家与秦家都是前景朝时的将门世家,永盛帝与发妻秦皇后更是从小青梅竹马,等永盛帝为母守孝三年后,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了亲。婚后永盛帝待秦皇后一心一意,奈何秦皇后连续三年都没能诞下子嗣,永盛帝又是赵家的独苗,随时都有可能上战场,不想背负子嗣压力的秦皇后就主动抬了身边的两个丫鬟给永盛帝做妾室。 那两个丫鬟,一个成了现在的静妃,育有大皇子顺王,一个成了现在的娴妃,育有二皇子宁王与大公主。 顺王、宁王都已开府娶妻,大公主才十五岁,仍住在宫中。 在宁王出生的次年,秦皇后终于也生下了当今太子赵玹。 有了嫡子后,永盛帝又恢复了对秦皇后的一心一意,只是随着秦皇后因一场重风寒开始缠绵病榻,再加上永盛帝四处征战,夫妻俩大多时候都是分房睡。 再后来,太子三岁那年,永盛帝从燕国带回了一个姓林的舞姬,次年,夜间颇为受宠的林氏就生下了四皇子,也就是在这一年,秦皇后撒手人寰,与世长辞。 秦皇后一走,再无任何顾忌的永盛帝开始明着专宠林氏,林氏又生下了五皇子,待永盛帝开国称帝,林氏凭着两个皇子与皇帝强势的宠爱,很顺利地封了皇后,两年后又生下了被永盛帝疼为掌上明珠的二公主。 永盛帝堂堂皇帝,他愿意宠谁就宠谁,没人管得了,林皇后自有福气运道,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但人心都是偏的,自家人总会护着自家人,世子夫人说着说着就哽了音调:“大齐开国那年,太子才九岁,长得再俊再好都只是一个孩子,没有生母维护,自己又是个不懂得在父亲身边邀宠的冷性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更喜欢林氏那边的儿子们,所以他一开始没想立太子,说是自己还年轻,此事不急。” 杜宜真心头一紧,这些算是大齐朝的皇室秘闻了,洛城的百姓都未必听说过,更何况远在蜀地的他们? 世子夫人:“是左相为了王朝稳定再三上书劝谏,恰逢突厥侵边老国公爷以少数兵马苦苦坚守立了大功,皇上才终于下旨立了太子。” 杜宜真听明白了,若非幼年丧母的太子上面还有一个戍边有功的外祖父与三个大将舅舅,九岁的他能不能当上这个太子都不一定。 15.015 明白齐太子的处境后,杜宜真的手有一点点冷,原来永盛帝不光是对她这个还没进门的儿媳妇不满意,对他的亲骨肉太子也不是多喜欢? 普通人家的儿子不被父亲喜欢,最多挨几句斥责分家时少分点家产,但杜宜真读过史书啊,随口就能说出几个因为被帝王厌恶然后被废弃最终要么惨死要么被囚禁一生的太子来! 世子夫人感受到了杜宜真手心的凉意,赶紧变了语调,笑着哄道:“宜真别怕,那都是从前了,随着太子长大成人,随着他平定江南诸国屡立战功,皇上对太子也是越来越器重,并无悔立太子之意。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心里存着一份警醒,免得因为不知内情无意间说错话得罪了太子,或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没人知道林皇后母子到底有没有惦记储君的位置,作为太子一党,他们提防些总没坏处。 杜宜真立即又记起齐太子带着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兵临锦城城下接受李邺跪拜的那一幕了,也是,如果永盛帝不器重太子,他不会给太子兵权命其讨伐江南四国,换言之,齐太子长得那般雄伟又有那般擎天功勋,永盛帝得多糊涂才想换个太子继承江山? “多谢夫人提点,我都记下了。” 世子夫人瞧着杜宜真水嫩的脸颊,又讲了顺王妃、宁王妃的家世情况,这两位才是杜宜真以后经常要打交道的皇家妯娌,包括四皇子、五皇子、大公主、二公主表现出来的性情,世子夫人也都细细说了个透彻。 “好了,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轮到你了,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微风送来淡雅的荷香,世子夫人鼓励杜宜真道。 杜宜真挺想问问太子具体是什么脾气的,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恶,但作为一个准新娘,她羞于开口。 世子夫人能看出小姑娘的意思,问题是,她这个大表嫂虽然嫁进秦家十来年了,可居于皇宫的太子鲜少去英国公府做客,偶尔去了也有太夫人与秦家的男人们招待,她最多露个脸见个礼就退下了,包括她的夫君世子爷秦思谨,跟太子都不是很熟,只有五爷秦思礼、六爷秦思义,因年龄相近进宫给太子做伴读,算是一起长大的。 七夫人宋秀芝忽然小声道:“大嫂,你能给我讲讲太子长得什么样吗,好不好相处?” 她年初嫁过来,当时太子正好去打蜀国了。 杜宜真知道宋秀芝是为她问的,脸更红了。 世子夫人绞尽脑汁,从记忆里搜出五弟妹、六弟妹打各自夫君那里听来的闲话:“太子生得英俊伟岸,宜真已经见过了,无需我赘言,至于太子好不好相处,我只知道,太子极其重规矩,约束将士如此,管教身边的下人也如此。” 据说几位皇子一起读书时,凡是敢在先生授课时窃窃私语或动手打闹的,无论那个人是比太子年长的大皇子、二皇子,还是下面的四皇子、五皇子,都会被太子赶出去。 还有东宫里面,好像是太子十四岁那年,自从元后去世就一直负责太子起居的嬷嬷出于体贴的心思,特意挑了两个温柔又老实的宫女去近身伺候太子,但此举惹恼了太子,太子直接将那位嬷嬷与两个宫女都打发出了宫,无非嬷嬷多领了一笔养老银子而已。 或者说,太子有他自己的一套规矩,如果有人坏了这个规矩,哪怕真是为太子好,太子也容不下。 “对了,太子身边没有通房。” 世子夫人补了一句准太子妃肯定爱听的话,太夫人关心这个,问过五爷、六爷。 近日才明白男人会跟通房丫鬟做什么的杜宜真耳垂发烫,垂下眼帘假装听不懂。 到了夜里,杜宜真一个人躺在床上,心想太子都二十三了,连唾手可得的通房宫女都不要,说明他并不好色,也一点都不好奇女人的身体长什么样,既然不好奇,婚后自然不会对她做那些怪异的举动。 . 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筹备大齐朝第一位太子爷的婚典,太子的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六。 从赐婚到婚期足足隔了三个多月,比杜宜真从锦城出发抵达洛城所需的时间还要长,可杜宜真却觉得这三个月过得太快了,她都没能出宫好好逛逛这座繁华的京城,没能去看看如雷贯耳的黄河爬爬景室山这座道教名山,光阴就在她幽居尚书府内宅学礼仪的时候水一般的流了过去。 期间大堂哥杜元徽送了一封家书过来,信里表达了他对妹妹赐婚太子的惊喜,还故意用高兴的口吻向妹妹传达了太子曾经对他的许诺,即太子保证过不会让大齐皇室任何人伤害到她。言外之意,如果哪天太子食言了,妹妹可以搬出这句承诺,太子但凡要脸都得认账配合。 杜宜真默默希望她永远都不会有质问太子那一日。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杜宜真开始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入睡,杨氏也拖延不下去了,这日吃过晚饭后,杨氏一直将外孙女送回房间内室,再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一脸正色地递过去道:“这是教你男女洞房之礼的,你自己瞧瞧,别到时候什么都不懂,让太子笑话。” 什么礼仪都学得很好的杜氏贵女不假思索地接了过来。 杨氏绕过屏风,走向摆在窗边的一套桌椅:“我去旁边坐着,你慢慢看,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杜宜真疑惑地看着小老太太在窗边坐好,这才独自坐在床边,掀开了没写任何字的薄册封皮。 首页是序,说里面的内容确实是教未婚男女如何行周公之礼的。 杜宜真再翻一页,惊慌地发现两边的纸页上分别画了一个未着寸缕的小人,左男右女,再用一条条线注明了各个身体部位的名称。 杜宜真只瞟了一眼就把册子合上了,恼羞成怒地唤道:“外祖母!” 杨氏笑道:“别叫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不然哪来的我跟你外祖父的恩爱日子。” 杜宜真最清楚二老有多恩爱了,外祖父从来没给过外祖母冷脸,外祖母待外祖父也始终温温柔柔的。 都是因为学了这册子吗? 为了她跟齐太子也能做恩爱夫妻,杜宜真硬着头皮重新看了起来。 记住男人的身体长什么样后,杜宜真又翻了一页…… 全部看完,前后学会了八个姿势的杜宜 真脸颊都快红透了,将册子往旁边一丢,整个人趴到了床上。 杨氏笑容慈爱地绕了过来,收起册子坐下,轻轻握住外孙女的小手:“姑娘家嫁人,都要有这一回,不用难为情。” 杜宜真攥了攥手里的被子,闷声道:“我没难为情,我,我有点怕。” 册子里的男女看起来差不多高,最多只差半头,可她的头顶才到太子的肩膀,脸只能对着他的胸口,那些姿势,真的做得来吗?更甚者,太子长得那么高那么壮,肯定会弄得她很疼很疼吧? 杜宜真求助地伏到了外祖母的腿上,盼着外祖母告诉她男人那东西跟身高体型没关系,就像威武高大的大堂哥背书时并没有比外祖父更快。 杨氏顺着外孙女的发丝,叹道:“太子哪哪都好,就那身板长得有些过了,没事,外祖母给你备了一坛女儿红,大婚当晚太子过去了,你记得喝一碗,等有了醉意再服侍太子,料想太子能够体谅。” 杜宜真不懂:“为什么要等醉意?” 杨氏:“因为醉了你才能放得开,放得开才更容易成事。” 只尝过果子酒所以没醉过的杜宜真:“就怕我醉了会耍酒疯。” 杨氏笑:“就你这样,疯了又如何,太子一只手就能制服你。” 杜宜真恼了,恼得却是那位比她高了一大截的太子! . 太子大婚前日,永盛帝也在发愁太子是否具备那方面的“学识”,因为这个儿子太冷了,自己没打过哪个宫女的主意,身边的嬷嬷发现他在睡梦里弄脏了被子,好心好意想安排两个宫女帮他排解,这小子反倒将擅作主张的嬷嬷撵走了。 早在太子十八岁时,给他当伴读的两个秦家表弟就出宫了,永盛帝思来想去,把憨厚老实的长子顺王叫了过来,让顺王去给太子传授经验。 确实还算老实但并不憨傻的顺王当即变了脸色,苦着脸道:“父皇,儿臣不敢去太子面前说这个,父皇还是派二弟去吧,他胆子比我大,在太子面前也更敢言语。” 永盛帝:“他就是太敢了,太子才不待见他,你实在不想说,送太子几本书也成,看不看随他。” 父命难违,做大哥的顺王就精心搜罗了一本用词最正经姿势也相对比较全面的书亲自送往东宫,多了不敢送,道理同多说容易多错一样。 “太子,这书是我选的,但其实是父皇他十分关心你,怕你平时醉心正业不通夫妻相处,便派我来走这一趟。” 看着坐在对面比父皇还严肃的太子,顺王双手将书放在兄弟俩中间的桌子上,极为诚恳地道。 赵玹扫眼平平无奇也没有书名的封面,道:“有劳大哥了。” 顺王如释重负,再说几句吉祥话就告辞了。 赵玹叫丁平去送,他随意掀开那本书的一页,看清里面所画情形,赵玹微微皱眉,随即捡起书去了里面。 这晚,赵玹破天荒地梦到了自己的太子妃,那个进京前就没见过几面进京后更是一直没再见的杜氏女。 梦里的她模样不清晰,唯有一把细腰,在他的手里挣了又挣。 16、016太子妃醉酒.. 16、016太子妃醉酒 十月二十六,太子大婚, 昨晚躺下很早但不知何时才真正睡着的杜宜真天才微亮就被女官们唤了起来一太子婚典太过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所以杜宜真身边的四个大丫鬟都退到了一旁,由提前搬过来的宫中女官操持今日大小事务 女官们行事井井有条,杜宜真不用费任何心思,一一照办便可。 洗漱过后,并不着急梳妆,一位女官端来一碗汤圆,服侍太子妃享用, 糯米包成的汤圆皮薄薄一层,杜宜真轻轻咬了一下就尝到了馅儿,是甜甜的枣泥,混着清淡的桂花香 杜宜真扫了眼窗边桌子上摆着的喜果,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连起来就是”早生贵子”的好寓意。好归好,杜宜真悄悄地在心里向送子观音祈求, 千万别让她太早生孩子,她还没做夠小姑娘呢,最好等两年再怀个贵子, 秀秀气气地吃了两颗汤圆,成雙成对的 杜宜真换了另 一样早膳 饭后,仔仔细细用牙粉清理过牙齿后,杜宜真才开始了今日的梳妆 外面,周府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宾客。周泰已经在京城当了三个多月的户部尚书了,虽然不曾去刻意结交哪些官员, 但总会交上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再加上朝夕相处彼此 都会走人情往来的户部同僚们,官员们再帶上家眷,今日周府竟也能凑夠十八桌席 客人中也有同样来自蜀地的几位官员,譬如把杜宜真视为自家侄女的朱韬。 他原是蜀国大将军,降齊后永盛帝授了他京城四营中南营副统领的职位,相当于跟太子三舅秦彪互换了位置, 除了本来就走动的故交,周泰还给旧主安国公李鄹送了请帖一一永盛帝一直都很给居住 城的几个亡国之君体面,有什么大小宴请都会叫上李鄹几人,那么为了维持这种永盛帝善待亡国之君的景象,底下的大臣们也得做做样子, 李邺不想来,他也真没来,因为他更早的被永盛帝邀请去宮里喝男方家的喜酒了,夫妻俩只能分开吃席, 李邺去宮宫里,妻子刘夫人来了周府 刘夫人送了杜宜真一样添妆,是她能从蜀皇宫里带走的少量首饰中的- 根赤金嵌珍珠蓝寶石璎珞,这根璎珞款式简洁,只一根珠光闪闪的金链,但底下荔枝大小的蓝寶石链坠足以让它在任何场合出现的瞬间都牢牢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杜宜真听说过这枚极品蓝寶石,乃是当年蜀先帝与祖父还在的时候,南面的滇国畏惧蜀国国力,主动献上一批宝物示好,望两国能够成为友邦。 “夫人,这太贵重了。”杜宜真盖上紫檀匣子,想要还给刘夫人 刘夫人按住她的手,眼里是看透红尘的平和:“我如今的身份,包括李氏后代的身份, 都不适合再戴这样的宝物,否则只会招来祸患。我之所以帶它进京,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破财消灾,后来听说你得了大造化,既戴得起它也能保住它不被旁人所夺,我就想把它送你了,算是弥补你之前在旧宫里遭受的委屈 之前在旧宫里 杜宜真是怨过李邺,但隨着孙公公的死,隨着她跟着外祖父外祖母开始了新的生活, 杜宜真早就放下了与李邺的那点恩怨,岂能再收人家的重礼? 刘夫人坚持要送,一手按着匣子,一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柔柔笑道:“就当我为这孩子求个缘分吧,若它是个男孩,将来前程好坏都隨他, 若它是个女孩,还请太子妃看在这颗宝石的份上,莫让她太受人折辱了。 大齊朝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只需一句话,就能帮一个小姑娘挡住外面那群贪色的豺狼。 自己也曾担忧落到那般处境的杜宜真,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礼,回头在太子面前过个明路就是 上午吉时一到,身着大红色衮服头戴通天冠的太子便帶着一帮礼部官员浩浩荡荡地来周府迎親了。 左邻右舍以及特意跑过来的洛城百姓们大概经常有机会围观太子 参与的盛事,对太子伟岸的身躯早已不足为奇, 瞧瞧太子妃的风采 杜宜真从睡醒就被一圈女官围着,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错,现在要出阁了,她雙手举着一把遮面的喜扇,每一步都得走得稳 的眩脯不能抖扇子十不能显 她这个蜀女学不好礼 为了替自家替蜀地所有姑娘争这口气,杜宜真连已经来到身边的新郎官都没去瞟,所有注意力都在脚下 拜别二老时,杜宜真没忍住,眼中涌出泪来,因她及时低头,那对儿泪珠砸在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黄花梨地板上 赵珐朝新娘脚下看了一眼, 宫里的贵人们都在等着,周泰、杨氏只能说些叮嘱外孙女进宫后恪守礼节的话,半点要求都不敢对太子提, 就这样,大齐太子顺顺利利地带走了他的太子妃 迎亲用的凤舆停在周府门外,从太子妃出门到上车,只有十来步的距离 趁这点时间,守在左右观礼,的宾客百姓们终于盼到了太子妃的身影,瞧不见面容,但看太子妃持扇的手,就知道这 是个肤白如玉的美人,可惜太子妃的礼服过于雍容繁珍 这位大子妃真是越看越如小鸟依人 有人还没看够呢,太子妃已经坐进了鳳舆,独剩太子继续去骑马”起轿!‘ 轿身一晃,杜宜真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向鳳舆帘子的缝隙,还想再看一眼自家家门,可惜凤舆一周垂挂了几层帘幔,将外面的一切都当得严严实实, 杜宜真放下扇子,取出手帕无声地抽泣起来, 周府所在的清化坊离皇城不远,迎親队伍特意绕了一条路,半个时辰后进了宫。 进宫后的事情就更多了,新郎、新娘分头忙碌,黄昏时再凑到一块儿完成最后的大礼 夫妻交拜后,赵珐对着新娘子念了一首礼部为他准备的却扇诗, 诗自然是應景的喜诗,尽管太子的声音正正经经的,听不出半点喜意,甚至还因为风雅的诗句与化 再在太子念完全诗后,她缓缓地放下了扇子 新娘子没敢抬眸,赵珐念诗时落在她金灿灿凤冠 上的视线自然下移,看向她再无遮掩的脸。那脸上画了盛妆 張颤抖的睫毛,抬了几次,都没能与他的胸口齊平 却扇之后是同牢, 宫人端了一桌铺着红绸的席案上来,案上摆了牛、羊、猪三牲,是为天子、太子大婚或祭祀时才能使用的太牢 碗筷都是成双成对的,礼官分别夹了三样菜,再分别递给太子、太子妃。 杜宜真一样一样地吃了,旁边赵珐是相同的动作,甚至与太子妃同时停了筷 同牢后是合卺??, 葫芦状的红釉酒器,端上来是一整个葫芦,然后分成两半,太子、太子妃各执一半,接酒对饮 杜宜真按照女官的提点,浅饮了一小口,酒水是出乎意料的淡,應該是怕不擅酒的太子妃失礼吧 十月底已经正式入冬了,天黑得早,杜宜真陪皇亲国戚中的女客们用过晚宴后先回了东宫后殿,男客们要喝酒,太子肯定会晚归。 好在皇宫是天底下最富贵也最会享受的地方,殿里烧着地龙,只要在里面多待一会儿,穿层厚点的單衣再披件夹袄就行了”娘娘,热水已经备好了,您歇够了随时可以过去洗。”晋升为东宫一等宫女的金珠、 银珠、玉珠、珍珠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就在刚刚,那帮女官们终于功成身退了 杜宜真: "你们改得倒是够快。 年龄最小的珍珠: “那是因为这称呼尊贵呀,我们叫起来也高兴。 杜宜真心弦还绷着呢,没跟她们说太多俏皮话,取下凤冠卸了妆,赶紧去沐浴 昨日洗过的,这会儿简單泡泡就好,连头发都只抹了一次发膏,温水冲净 刚把头发绞得半干,在院子里守着的珍珠慌慌張張跑了过来:“太子回来了,娘娘快些!' 围着主子的银珠、玉珠都慌了:“这么快? 杜宜真更是捂住了她身上的红绫中衣 这时,多在外面留了一会儿的金珠脚步沉稳地走过来,低声道:“太子留在了中殿,想来也要沐浴收拾,你们快为娘娘梳头更衣,都别慌 银珠、玉珠冷静下来,扶着脚步发软的主子去了东边的内室- 刻钟仿佛眨下眼睛就过去了,银珠才放下梳子,外面就直接传来了金珠、玉珠恭迎太子的声音。 杜宜真扭头去看身边的两个丫鬟, 见两人一个比一个忐忑,杜宜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别怕,只把他当我的夫君就行,新姑爷登门,你们越露怯,他就越轻视咱们。 这话没管什么用,倒是她毫不迟疑往外走的身影,让银珠、玉珠镇定了一些 杜宜真走到堂屋的时候,赵珐已到了门口,一个往里看一个往外看,杜宜真被那道几乎挡全了外面灯光的伟岸身影惊得停 下脚步时,赵珐却继续看着她,一边看一边跨了进来, 杜宜真低头行礼:“拜见太子。 赵珐停在她两步外:“你我夫妻,以后不必这般多礼。” 杜宜真点点头,眼里全是他随时可能继续靠近的身影,脑海里一片空白, 赵珐扫眼门口以及她身后的四个丫鬟,道:“很下吧,无召不得入内。 四个珠噤若寒蝉地出去了,金珠还从外面带上了门板 轻轻的关门声,似乎还没有杜宜真的心跳或呼吸更明显,她左右看看,不知道接下来該说什么 这时,对面的太子再次朝她走来,就两步而已,转眼即至,几乎要挨上她 杜宜真慌得都要站不稳了, 赵珐像是看不出她的紧张,或是并不在意,抬手摸了摸她用簪子定好的发彩,声音响在太子妃的头顶:“沐浴了?' 杜宜真呆呆地点头 赵珐的手离开她的发鬓,往下一落便托起了杜宜真的下巴 被迫扬起脸的杜宜真,毫无准备地对上了大齐太子的脸,如却扇时的那道声音,他的脸是冷的,眼也是冷的,整个人都像一块儿冰,冷到仿佛这门婚事是永盛帝非要赐给他,而不是他自己去皇帝爹面前求的旨意 为什么这么冷,就算只图她的色,也不该是这副模样吧? 杜宜真的委屈刚起,眼前人影一晃,等杜宜真回了神,她竟然被太子打横抱了起来,结实的左臂揽着她的肩膀,修长的右臂托着 她的腿弯,一声招呼也不打,径直往里走, 杜宜真更委屈了,还很怕,就算只图她的色,也不用这么急吧: "等等,等等。” 眼看前面就是内室的门了,杜宜真慌乱地按住他的胸口,颤声求道 赵珐止步,低头看了她几息,问:“害怕,还是不愿意? 杜宜真:“怕,我怕!’ 掂量着她最多百十斤的身子,以及紧贴着他的细腰,赵珐保证道: “我会照顾你的感受。, 杜宜真被他照顾红了脸,脑袋朝外歪都快贴上自己的肩膀了,用哀求的语气道: “那我也怕,我都,我都没见过你几面,也没说过几句话,你,你总得让我适應适应吧? 赵珐看着她完全露出来的雪白侧颈,问:“如何适应? 头脑一片混乱又不敢思索太久的杜宜真张口就来:“我,我备了酒,你让我喝一碗壮壮胆。 赵珐想到了昨日太子妃的四个大丫鬟进宫时所带的物件清单,里面确实有一壇女儿红 “可以。 答应归答应,赵珐还是将太子妃抱了进去,一直抱到床边才放下。 太子太子妃的婚床,正是杜宜真在蜀皇宫做公主时睡过的那张,只换了崭新的被褥。 杜宜真已经听四个珠跟她说过了,此时最怕的也是这张床,双脚刚挨地,她就急着往旁边躲,而这时候,太子竟然还多搂了一会儿她的腰,不愿意松手一样! 杜宜真恼火地在心里骂了好几声“色胚子”!”酒在何处?"”赵珐见她只管往远的地方跑,提醒道, 杜宜真不得不拐个弯,走到东边的多宝架前,抱起摆在上面的小酒壇,再慢吞吞地挪到太子能瞧见的一张桌子旁 赵珐站起来,靠近拔步床还有一张圆桌,上面摆着茶具与喜果,赵珐随手拿起一只红釉茶碗,帮忙摆在了太子妃面前 这时候的齐太子比小丫鬟还有眼色,杜宜真只得老老实实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比果子酒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在两人周围 赵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他看不出急色的一双狭长眼眸盯着杜宜真的一举一动 杜宜真垂下袖子挡着脸喝,想慢点喝的,但对面的齐太子让她心慌,一慌就犯傻,直接仰头灌了一碗酒。 烈酒呛人,杜宜真背过身子咳嗽起来 赵珐提过酒坛,靠近坛口嗅了嗅,酒劲儿并没有太子妃表现出来的那么烈 看看对面的空碗, 叔珐朝里面倒洒,准备自己也尝尝 杜宜真听到声音,回头一瞧,以为太子是倒给她的,而前一碗酒确实没什么效用,无比清醒的杜宜真就趁太子放下酒坛的功夫,端起碗又喝了起来, 赵珐: " 这次杜宜真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杜宜真坐在太子对面,怕他又急色,她绞尽脑汁地琢磨话题:“路上没机会问,太子身份贵重,怎么会想到要娶我? 赵珐看着她的脸,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杜宜真的脸皮着了火一样,只能用手捂住,结果越捂越热,憋出第二个话题:“太子,皇上是不是不喜欢我?一开始他好像不愿意赐婚。‘ 赵珐:“他怎么想不重要,娶你的人是我。 很霸气的话,杜宜真却不赞同,放下手瞪着他:“怎么不重要,我嫁了你,他就是我的公爹了,万一他经常挑我的错,就算你对我好,我在宫里过得也不会开心。 第一次被一个女子怒目而视的赵珐察觉了太子妃来势迅猛的醉意,而越是醉酒的人越容易说真话, 所以,她是真的顾虑父皇那边 赵珐朝她伸手, 杜宜真茫然地看着那只大手:“做什么? 赵珐:“过来。 并不知道自己脸颊已经红涌通的杜宜真乖乖过去了 赵珐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腿上抱, 杜宜真不高兴地推他,一边推一边躲:“说话呢,你别动手动脚的,好好的太子爷,跟个色胚子似的 大婚夜,满室灯光,一点点都聚在太子妃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嫌弃,盈盈秋水似的瞪着他 赵珐便只是单手槛着她的腰,没再试图把人往怀里抱,问;“你见讨色坏子? 杜宜真摇摇头,回忆起什么又点点头:“宁王,我看见他在船里追着一个女人搂搂抱抱了,你若也那样对我,便是第二个色胚子,大齐朝的皇子都是色胚子。 赵珐皱眉:“不一样,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你我这样是夫妻之礼. 夫妻之礼 这几口规在为土周定上下不安的料宜直穴吠低下脑岱吉尔尔州盯T美十了的晒世下面着 赵珐手臂绷紧,五指压迫她的腰:“看什么? 他的太子妃一脸烦恼:”你长这么高,是不是也比冊子里画的大? 赵珐:"冊子? 杜宜真挣扎着从他越收越紧的臂弯里跑了出去,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她亲自塞过去的冊子,打开第二页,再拿回来举着给太子看 赵珐垂了眼帘, 这模样很像非礼勿视,杜宜真高兴了:”你果然是个正经君子。 赵珐一把抢走太子妃手里的册子随手放到桌子上,再把越来越醉的太子妃抱到腿上,低头就去亲。 杜宜真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唯有两只手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不停地用着力,好不容易太子松开了她的嘴,杜宜真才气呼呼地抹起嘴来,越抹越气,眼圈都红了,推着又在吃她脖子的男人嫌弃道:“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呜 她嫌弃一次,赵珐就堵她一次,不知第多少次后,再次分开时,杜宜真不骂了,埋在他胸口委屈地哭了起来:”你欺负人,我要去告诉外祖母! 赵珐抬起她的下巴,太子妃却只管继续哭,清凌凌的泪水自红艳艳的唇边不断滚落 很孩子气的哭法,赵珐按了按她微肿的唇瓣,目光幽沉,声音发哑: “你既看过那册子,就该知道今晚该做什么。 为了证明他没有欺负人,赵珐一手抱着她一手捡回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太子妃看。 事实摆在眼前,杜宜真的泪珠子渐渐断了。 赵珐将安静下来的太子妃抱去拔步床, 杜宜真先被他放好,眼瞧着头顶小山一样的太子要像册子里那样压下来,杜宜真又惦记起了她最关心的那件事,爬坐起来,要求道: "你先给我看看! 赵珐单手撑着床:“看? 杜宜真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指向一处。 赵珐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杜宜真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人美,就连呼出来的酒气也好闻。 赵珐站直了,俯视着床上的太子妃:“确定要看? 杜宜真非常认真地嗯了声, 她想看,赵珐便神色自若地解开腰带,先褪去大红色的外袍,再是红绫单衣,然后是中裤的裤带。 睁着一双水润润大眼睛看得目不转晴的杜宜真,突然在某一刻发出了一声尖叫,回神后就要往床下跳 赵珐伸手一抓,将人抓到了自己怀里, 太子妃吓得说什么都不肯配合,赵珐只好又抱着她回了一趟桌边,再抱着人坐到床上一起看册子。 杜宜真还是抗拒:“书上的没你的大! 赵珐扯下她的红绫中衣,再指着画里的女子:“你们也不一样。 杜宜真看看画再低头看看自己,再次被太子的道理说服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太子将她往床上一压,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嘴。 因为已经清楚太子妃的娇气爱哭,为兔行到一半她又要哭闹打踹,赵珐用尽了今晚的所有耐心,以致于太子妃刚撇撇嘴准备蓄泪,他都会停下来等上一等, 终于水到渠成,太子妃哭归哭但也含糊不清地喟叹了两次“好舒服” ,赵珐正准备大开大合完全顺着自己的意,就听太子妃抱怨道:“你人呢?我都看不见你的脸! 赵珐火气一起,把人抱到圆桌那边,什么喜果茶具全都扫到地上,要放太子妃上去 没想到太子妃的后背才挨到桌子,整个人就抱紧他的肩膀不肯松手:“凉,好凉!" 赵孩额头青筋直暴,再去抓了被子铺她底下。 这下大太子妃没得抱怨了,只是又哭哭啼啼番才重新纳了他。”看见了吗? 泛着红的灯光下,看着白晃晃躺在满卓蜀锦喜被上的太子妃,赵孩带着恕意问 醉醺醺的太子妃望着太子爷俊朗的眉眼,朝他笑了笑:“好看。 还想教训教训她的齐太子抿抿唇,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音016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7个霸王票、2912瓶营养液~ 福福叫 多财多亿、 X20 玲珑 X19 爱吃 小兔星X10 30886759 X] 东吴muax: 来啦来啦,一更、二更双更合一,下午应该还有三更哈。 新书入v,感谢姐妹们支持正版,100个小红包,下午见~ 17、017“是你非要.. 17、017“是你非要 睡得好好的,杜宜真忽然覺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 陌生又怪异,杜宜真困惑地睁开了眼睛 桑和的烛光穿透黑暗漫进帐内,逐渐恢复視野的杜宜真看到了一具宽阔结实的男人胸膛,愣神的功夫,她听见了自己的哼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被一层水模糊了的記憶突然清晰起来,杜宜真記起了她从早忙到晚的婚典,記起了她与太子的却扇合卺,记起她仓促梳好头就去迎接新郎官太子,记起自己为了绶解緊张喝了两碗女儿红,后来 杜宜真努力去回憶,却只忆起太子要抱她,她推了几下,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是她醉晕过去了,太子依然要与她全礼? 身不由己,声音也不受她的控制,杜宜真别扭死了,想推开这人,又怕觸怒尊贵的大齊太子。 勉强权衡了一番,杜宜真决定假装自己还没醒,忍他一会儿就是 沉睡的人怎么能出声呢,杜宜真越忍越辛苦。 突然,看不见脸的太子伸了一只手过来, 杜宜真吓死了,惊呼一声,像拍开撞上来的飞虫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推开那只大手,再双臂并用,牢牢地挡在身前。 早在太子妃不再软绵绵哼唧的时候,赵珐就知道她醒了,没料到的是她居然敢拒绝自己 赵珐撑起上半身,低头往下看, 心虚乱瞟的杜宜真对上那双冷厉的眼,整个人都僵了起来,躲了眼神,双手却不肯移开, 赵珐看出来了,醉酒的太子妃终于醒了,又变成了那个不敢看他的小姑娘 但今晚赵珐已经照顧她多次了,现在他不想再委屈自己。 单手托着她的肩背,赵珐稍稍用力,就带着身量娇小的太子妃移到了床邊 太子双腳觸地,坐姿端正,只感覺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太子妃愕然地坐在太子怀里,仓促间无处安放的腿伸到了太子身后。 顧得了那头顾不了这头,杜宜真一手继续挡着自己,一手试图把披散的长发往怀里拢。 赵珐漠然地看着,再在太子妃遮得七七/八时,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抓开她的手取而代之。 杜宜真: "" 烛光这么亮,可谓光天化日,他怎么好意思? 她羞愤地抬起头,想要責备荒唐无礼的太子,却见对方根本没看她,而是在看 杜宜真高高举起两只手去捂他的眼睛:"不許你看!‘ 赵珐:“你这全身上下,每一处我都已经看过。 杜宜真不信。 赵珐也不在意她怎么想,只管隨心所欲。 可怜的杜宜真,羞死了都阻拦不了齊太子的任何动作,就连勉强捂全他眼睛的双手也很快就被太子给震开了,攒了点力气再去捂,太子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压,杜宜真立即成了緊緊抵着他的一张饼,哭哭啼啼地隨他抛上抛下, 当风浪平息,杜宜真宛如死过一次,无力地靠在太子的右肩,她的脸湿漉漉的,太子的肩头也被她哭得湿漉漉的 "冷。 主人们不动了,占据婚房大部分空间的冷意悄悄地重卷而来,杜宜真本能地往太子怀里缩, 赵珐一手抱着她,一手拉过里面的被子,将她的脖子肩膀后背包括还伸出去的腿都裹得严严实实, 久未睡人的蜀锦被子暂且也是凉的,太子成了杜宜真此时唯一能汲取温暖的来源,所以尽管心里藏着羞怨,杜宜真还是乖乖地依偎在他身上, 赵珐很满意这样的太子妃,抚着她的背问:“喝完酒之后的事,记得多少?" 杜宜真如实回答:“我记得太子想抱我,我躲不开就晕过去了,难道晕倒之前,我还做了什么?' 赵珐抬起她的下巴。 杜宜真知道太子要辨認她那话的真假,勇敢地与他对視了一会儿,但太子眼中的她长发散乱,再想到这头发是怎么乱的,想到太子违背她的意愿做了多少轻浮之举,杜宜真就立即埋回了那片肩头 赵珐才落过汗,体表清凉,太子妃发烫的脸贴上来,触觉明显。 他再次托起她的脸,用了力道,不許她躲 杜宜直紧紧闭着眼睛。 赵珐今晚已经仔细打量过这张脸很多次了,前几次她还没喝酒,发髻整齐神色紧张,后来她醉了酒,脸红红的眼亮亮的,不高兴的时候对他又推又打,但被他拿册子礼法一哄她就乖乖地配合,讨喜归讨喜,多少都让他陷入了趁人之危的不光彩境地, 现在她很清醒,也真正做了他的太子妃。 太子妃的发丝很细,颜色不是浓墨般的黑,偏淡,在灯光下竟泛出金黄的色泽, 太子妃的肤色很白,躺在大红喜被中的时候堪称丰雪,只是薄薄的眼皮面皮都容易泛红,特别是脸颊,有时是桃花粉,有时是山茶艳, 太子妃的嘴比他小很多,唇肉 下巴被太子托了太久,这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杜宜真刚要偷偷瞧瞧,嘴唇就被人含住了。 跟夫君亲嘴,对杜宜真而言这是第一次,太子若先打个招呼,或是让她看出来他要亲了,只是蜀地贵女出身的杜宜真应该会配合,可太子没个预兆,杜宜真的感觉就是嘴」 突然多了陌生的东西,那她当然要躲了,若时间允许,她大概还会呸上一口。 但齐太子追了上来,且手上用力,不容她躲第二次。 杜宜真被迫与他纠缠了很久,久到嘴唇都麻得没了知觉,更叫她尴尬的是,太子才離开,她嘴角就 那霸道的人又凑了过来,以口帮她收拾了那道尴尬, 饶是如此,杜宜真也羞得捂住了脸:”都怪你! 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孩子才会乱流口水! 赵珐没有否認,连着被子抱起太子妃,走向那张空无一物的圆桌。”来这里做什么?”杜宜真拢拢被子,垂在桌子下面的双腳也尽量往被子里缩,腦袋歪着,免得看见不该看的, 赵珐只是看着她, 杜宜真偷警他一眼,再看看空荡荡的桌面,想起来了:"不对啊,之前这邊摆着几盘喜果,太子什么时候叫人端走了?‘ 赵珐将她按了下去,再抓着她的腿将人拉到近前: “这样,可有印象?’ 腦海里仿佛有电蛇乍闪,紧跟着是茶壶茶碗果碟砸落地板的破碎声响,糜乱的几个画面更清晰地浮上心头,杜宜真一边用被子蒙住脑袋-边踢踹起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刚嫁给你,你,你欺人太甚! 赵珐抓牢她的脚踝:“是你非要看着我。” 杜宜真:“那时我醉了,说的不算数,我才不要看你,你快放手! 后面那两句明显带了哭腔。 赵珐扯开被子,果然又对上了她的红眼圈,仿佛他再继续就是十恶不赦 体谅她年纪小,赵珐妥协道:“除了不要看我,别的都听我的?‘ 杜宜真不想听,但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只要能免了这最不堪的姿态,别的她认了。 赵珐便将她翻了过去,依然没離开这圆桌 越来越像案板上待宰之鱼的杜宜真埋进被子一角,委屈得哭出了声 赵珐没再妥协,越是身份尊贵之人,越要言而有信,太子妃也不能例外 "娘娘,娘娘?" 四个珠轮流喊了几次都没顶用,最后还是金珠发发狠,硬是将新入官的太子妃娘娘给推醒了。 杜宜真气冲冲地瞪着她。 金珠:“辰时娘娘要随太子去给皇上皇后敬茶,上午还要与太子去祭拜太庙,娘娘再不起来,这些都要迟了!” 理智回归,杜宜真坐起来道:”快为我更咳咳,水,水! 好渴,从来没有过的渴! 银珠手快脚快地端来一盏温水, 杜宜真一口气喝了光,喉咙舒服了,下床的时候腿却一软,没能站起来 杜宜真坐着不动了,目光复杂地盯着斜对面光秃秃的圆桌。 昨晚擦了好久地板的玉珠顺着太子妃的视线看过去,总算有机会问了:“娘娘,昨晚您跟太子吵架了吗,怎么茶水果碟的洒了一地?’ 因为这个,她们四个大官女都没睡好,一直在担心里面的主子。 杜宜真: "投吵,不小心撞到的。 金珠小声道:“清晨太子离开时,特意交待了,说以后那张桌子就空着,不许放置杂物。‘ 想到昨晚她记得清清楚楚的圆桌第二场,杜宜真咬牙切齿地道:“等我跟太子出发了,你们立即叫人把那张圆卓搬走,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它!" 珍珠一哆嗦:“可,太子那边 杜宜真:“他说的是让桌子空置,没说让它在哪空置,放心,他若責怪下来,我替你们担着。” 四个大宫女互相瞅瞅,决定听太子妃的, 杜宜真去了净房,然后在这边发现自己的大腿、腰间都多了几处男人留下的指印, 杜宜真更气了,宁王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大齐太子也是个道貌岸然的等等,太子是对任何一位太子妃都会如此,还是欺她蜀地出身,存心轻贱? 因为这层猜疑,梳妆完毕在堂屋对上等候多时的冷面太子,杜宜真默默地红了眼眶 赵珐:“"你们退下。 四珠鱼贯而出。 赵珐这才走到极爱掉眼泪的太子妃面前,捧起她的脸问: “又为何委屈?‘ 杜宜真瞪着一双泪眼,用凛然不可侵犯白 眼神责问他是不是瞧不起人, 赵珐:“不是。‘ 杜宜真:“那你为何那么对我?’ 齐太子移开视线,马上又看回来,坦然道:“我想看你,站着更方便。 杜宜真: “ 今晚她就要灭了每一盏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017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9个霸王票、1535瓶营养液~ 小困不困一X1 秋天味的喔喔奶糖X1 30886759 X] 66107691 X] 一着不慎 X79 阿福X1 65401089 X] 冲冲X8圆圆X1 洛尘X117783218 尺钝的永恒 X5 斯瑞 X5 秋天味的喔喔奶糖X1 独行侠 X1 20937811 X12 书香X5 ddnnana X] 爱吃芒果?X5 我捧起月光X10 洛尘X1 慌 y 三更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18、018“跟着我敬 18、018“跟着我敬 新婚夫妇敬茶县大礼,不容耽搁,杜官直丛在次间的椅子上、仰着脸,方便银珠田冷水打湿的巾子暂她數眼睛 门口响起腳步声,杜宜真看不见,问:“谁来了?’ 站在她跟前 的的金珠、银珠先给太子行礼,再輕声回答太子妃的问题 赵珐就见太子如 抿了抿她紅润的唇瓣,跟着问道:“我这邊要半刻钟左右,太子着急的话,我不敷了,皇上若问起,就说是不習惯北地风寒冻的。 栽珐丛到她旁濞的主位:“不急。" 杜宜真放了心,今早是她第一次见那位疑似颇为不喜欢她的皇帝公爹,她想以最得休的姿态见 太子一进来,屋里变得靜悄悄的,金珠微微低头干候在一旁,银珠輕轻地幫太子妃按压巾子,觉得内侧变温了,马上翻个面 更远处的地方摆着漏刻,在时间过半而银珠为太子妃换了一條新巾子后,赵珐叫两个丫鬟退下, 金珠、银珠立即银了。 杜宣宜真听着帘子落下的动靜,脸朝太子那邊歪歪:“赶她们走做什么?我这里还需要人。 赵弦:“我不喜身邊围着太多官人。’ 杜宜真在心里嘀咕,就两个而已,哪里算多了? 这时,旁边的太子站了起来,腳步清晰地朝她靠沂,杜宜真莫名緊张杞来,小幅度地往宽大的座椅里面挪了挪 不是那么熟悉的清冽雪松香自太子的衣袍上飘逸过来 辨出来这种熏衣香, 敷眼的巾子上就多了一般 指腹按压的力道,明显是模仿银珠的动作来的 杜宜真唇角一扬 赵珐:“笑什么? 杜官真:“笑大子看着冷,其实还梃休见的。” 赵珐:“体贴?” 似乎带着深意的反问语气,一下子让杜宜 不体贴,脸颊瞬间涨紅,丰盈的唇瓣又抿緊 赵珐一手幫她按巾子,一手压迫她的下詹 莫名其妙的, 杜宜真不高兴地去按他的手,不成想反被太子扣住了手腕, 紧跟着那人扣住她的后脑,强勢地親了下す 杜宣真气恼地用另一手去推他 赵珐将她的两條手腕都扭到了她背后,親着亲着,他还没忘帮她将巾子换一面 半刻钟到了,赵孩松开太子妃,先出去了,叫Y鬟们进来伺候, 金珠、银珠一进来,就见绷着脸的太子妃眼皮没那么紅了,可脸颊、嘴唇都红得像才吃了一顿辣汤锅,特别是嘴唇,越红起 又觉得这样的太子妃实在是楚楚动人 金珠朝银珠使个眼色 银珠默默地帮太子妃重新擦了一遍脸,再涂上润肤的面脂,妆容就算了,太子妃天生黛眉雪肤红唇,涂什么粉啊胭脂的都是画蛇添足 至于太子妃为何生气,肯定是太子招着的,连太子妃都只能忍,她们能说什么? 气归气,杜官直还是主动出夫了,一眼都没往大子那边看, 丫器们帮忙披上狐皮斗篷后,只管跟着他往外走 冬日的洛城吹的是西北风,皇宫这一带又过于辽阔空旷,即便杜宜真戴着兜帽,才走出東官就觉得脸要被吹僵了,瞧见左前方有道高高的身影,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好借着 他伟岸的身形挡风 真按照官里后妃的儀态,杜宜真这缩头缩手 的走法肯定是不雅的,可蜀地来的冉女一进京就待在深闺 深闺待嫁,从未经历讨这样的冷风,一冷就顾不得了,况且新婚的伟岸夫君就在旁边,不挨着他挨着谁 切实感受到风力的变小,杜宜真靠得更近,脸都快贴上太子的背了 金珠、银珠跟在后面,金珠很担心路讨的官人、值岗的待卫们会耻笑这样的大子妃,忍不住加快脚步, 根拉着大子妃重新回到原位,易首梃胸地走 然而金珠刚刚靠近,太子便侧首看了过来, 一双眼比今日的西北风还冷,吓得金珠连忙退了回去 金珠退了,赵玫转身,将撞进怀里的太子妃横抱起来,顺手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杜宜真急了,捶着他的胸口道:“放我下来,这样成何体统?’ 赵孩:“再冻下去,我怕你在父皇面前流涕。” 杜宜真:“. 被这样的想象吓到了,杜宜真乖乖地贴上太子胸前的錦袍,没再挣扎 ,反正,反正是太子非要抱她的。 東宫与帝后所居的宫殿群中间隔了一道红壁高墙,穿过这道墙后,前面是一条分隔皇宫前朝与后殿的长长宫 可以说,高墙的东边好大一片都是东官,也就是大子的地盘,高墙的西面就不归大子管了 赵珐霸道归霸道, ,大体的规矩还是要守的,所以在穿过这道高墙内嵌的官门之前,他将怀里的太子妃放了下来,提醒道:”端正儀态,不要再往我身边躲 杜宜真小声道:“我知道,方才是不習惯官里的寨风,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赵珐捏了捏她身上斗篷的厚度,再帮她重新系紧了兜帽。 幸好在这条东西向的宫道里,北面的宫墙遮挡了大部分的风,杜官直没再正面迎接风刀子,走得就很稳 只是官道太长,本就娇气昨晚又颇为受累且没来得及塾塾肚子的杜宜真走着走着就喘上了, 已经放慢速度照顾太子妃步伐的赵孩:." 他再次放慢了脚步,慢到跟在后面的丁平公公都不习惯了,怎么走怎么别扭 终于,赶在敬茶的吉时之前,太子夫妻俩呼吸都还算平稳地来到了乾元宫的中殿 入殿之前,赵珐对身边的太子妃道: “跟着我敬茶,不要擅作主张。 杜宜真仰头,在太子冷肃的眼中看到了警告 这样冷的齐太子,谁敢违背他? 杜宜真配合地点点头 赵珐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中殿的正堂,永盛帝与林皇后坐在主位,左下首一排坐着已经成亲的顺王夫妻、宁王夫妻,右下首一排坐着仍住在宫里的四皇子、五 子、大公主、二公主,静妃、娴妃则坐在林皇后旁边的椅子上,后妃尊卑分明 都在这边等了两刻钟的二公主小声抱怨:“三哥三嫂怎么耽误了这么久?当年大哥二哥成亲,他们住在宫外都没来这么迟。 林皇后严肃地腾了女儿一眼。 汶活也泰排到了两对儿.工分大妻王妃们不敢八然扫一八主的面子很怕消息传到大子耳中连駅自己被大子汗奴的宁王满睑堆笑道,“因为我知道一 妹妹年纪小丛不住所以那年我特音月旦带着你一嫂赶讨来乙雎睢 顺王没搭言,顺王妃回头瞧了瞧乖乖跟着乳母吃糕点的一双儿女,小世子刚四岁,女儿两岁,不哭不闹的。 二公主见了,看出顺王妃的意思是她还不如侄子侄女坐得住, 顿时更生气了,委屈地看向永盛帝:“父皇,我做妹妹的,等三哥三嫂多久都没关系,就是看咱们这一屋子人都等了这么久,我有点着急,担心三哥三嫂那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永盛帝无所谓等了多久,心底也纳闷平时太子就算来得晚也不会比老大老二晚多少 就在这时,外面的官人来报,说太子太子妃到了 太子为尊,在场的王爷王妃皇子公主们都站了起来 又稍稍等了一会儿,随着宫女掀起厚重的门帘,太子与太子妃并肩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杜宜真可是在蜀皇宫住过一段时间的贵女,虽然蜀国不如齐国强盛,皇宫里的威仪规矩都差不多,因此杜宜真并不怵这样的场景,进来后先远远地同主位的帝后点头致意,再行到一旁,等金珠、银珠为她取下斗篷, 杜宜真才随着太子往里面 "儿臣拜见父皇。见过皇后。”赵珐只朝永盛帝弯腰行礼,给林皇后那句是他站直后才说的 已经知晓皇室秘闻的杜宜真见了,意识到太子之前的嘱咐就是为了这里,便也有样学样 永盛帝沉了沉脸,太子我行我素惯了,怎么太子妃也敢对皇后不敬‘ 他没说出来,二公主站了出来,为母后打抱不平:“三嫂,你怎么不拜母后? 杜宜小鸟依人地站在太子身边,像是没听见一公主的活, 赵孩走过去,连着袖子握住二公主刚刚指了一下太子妃的右手手腕 "你没有资格问责我的太子妃。 他还没说完,二公主已经弯着腰喊疼了,泪眼汪汪地看向永盛帝 赵孩一把丢开她的手,冷声道“下不为例。 一公丰扑到林皇后怀里 鸣鸣地果て起来 林皇后低着头,想要拉起二公主的袖子查看伤勢,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拉,斥责女儿道:“太子牧训的是, 你不该对太子妃无礼,快去赔罪。 二公主不肯赔,哭着跑了出去。 林皇后惭愧地代女儿向杜宜真赔罪。 杜宜真更惭愧地道:“我原是降国之女,承蒙皇上恩典才得以高嫁太子,二公主一时轻视也是人之常情。 林皇后擦了擦手里的帕子,竟被这话堵住了。 永盛帝扫眼太子的冷脸,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闹得皇后更没颜面,便道:“好了,二公主小孩子脾 跟她计较,敬茶吧。 早已等候多时的官人立即铺好錦垫,再端来茶水- 对儿锦垫先摆在永盛帝面前,赵珐带着杜宜真跪下,规规矩矩地敬茶,只是面无表情 杜宜真这时候不能再学他了,眉目娴静恭顺、声音轻柔可亲:“儿媳给父皇敬茶。” 永盛帝早就瞧 过这个儿媳的模样了,亦明白了太子坚持娶她的原因, 而他专宠林氏 是因为林氏貌美温矛 ,那他又有什么理由挑剔太子去宠杜氏这个既貌美又有家世的儿媳妇 接过茶碗,永盛帝照例勉励了儿媳妇几句。 茶碗放回官人托着的托盘上,赵孩扶着他柔弱娇气的太子妃站了起来,再对官人道:“撤下吧。 宫人看向太子夫妻前面的一对儿锦垫, 再看向面沉如水的永盛帝一一太子再强势,宫里终归还是皇帝当家做主的 永盛帝握了握拳,默许了。 皇帝老子退了一步,赵孩也没有太给老子难堪,站着把茶碗递到林皇后面前:“请皇后用茶。 林皇后笑着喝了,只是眼圈微微泛红, 杜宜真站着请她喝茶时,垂眸的瞬间直接掉了两滴泪 永盛帝:”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01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个霸王票、639瓶营养液 啦啦啦X: 昵称是什么X10 乔六日呀?? x 紫昀棋梦x 来啦,100个小红包,傍晚二更见 19、019 哄与不哄... 19、019 哄与不哄 永感帝正怜惜林皇后红眼圈背后的忍愿负重,见儿媳婦草名蓉淀,他没好气地问:“你哭什么? 看在太子的份上,他没怪罪儿媳婦对林皇后无礼已经夠宽容了。 杜宜真往太子那边瞄,很小声地道:“儿媳想到今早太子说,要去太廟祭拜庄元皇后,一时触景伤情 那么,究竟是繼母没能喝到繼子跪着敬的茶更委屈,还是做儿子的大婚却不能给阴阳相隔的生母敬茶更酸涩 永盛帝胸口一闷,瞥眼太子的红袍玉帶,,那股子怜惜就全转移到了太子身上一发妻病逝时太子才四岁,偏他又是征战北地的关键时候,再加上年轻 打完仗同来 分冷如冰水想要缓和时,,太子已经对他不屑一顾了 他是亲爹,太子尚且不肯与他亲近,如今已经成人且长这么高个头的太子,又岂会高兴把亲爹的续弦当母亲敬重? 太子不愿敬重继后为母,他也不许自己的太子妃敬重,做夫君的如此霸道强势,柔弱弱弱的儿媳妇岂敢当面拆他的台: “行了,大喜的日子,都收收淚,继续吧。”永盛帝催促道。 林阜后赶紧接过杜宜真手中的茶,浅饮过后,送了一套红宝石头面给太子妃做见面礼, 杜宜真屈膝道谢 静妃、娴妃那边不必敬茶,彼此见礼认个臉就行,二妃也都给了一样名貴首饰, 接下来,赵珐帶着太子妃走到了順王、蜜王两对夫妻这边,皇家的尊申早在夫妻俩讲 两进门时就表现过了,现在是做弟弟弟妹的风过兄嫂们 昨夜吃席时杜宜真见过两位妯娌,順王妃二十出头的年纪,出自洛城书香门第之家,其父亲现任礼部郎中,官职不算高,但家族出过好几位德行受人敬仰的贤者。这样的门楣,順王妃容貌秀雅举止端庄,与面相憨厚老实的顺王站在一块儿,一看就是对儿相敬如宾的夫妻 寧王妃今年剛好二十,其父曾经官居御前军副统领,乃肩负从龙之功的御前红人,可惜英年早逝。永盛帝为此十分伤怀,之后对寧王妃一家 为照拂,家中的儿郎们都安排在军中历练,[ 唯一的姑娘—— 及笄, 就被永盛帝选做了儿媳妇 蜜王妃身量高挑肤色如蜜,与寻常貴女的白皙迥然不同,但其眼眸明亮爱说爱笑,看起来还是颇为明艳的,明艳到杜宜真一听说她是宁王妃就深深地为她可惜 只觉得宁王那种色胚子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好姑娘 "见过大哥大嫂。”杜宜真客客气气地朝顺王夫妻行礼 等到了宁王夫妻面前,因为太 子没介绍宁王,杜宜真也干脆把宁王略过去了,只唤了宁王妃“二嫂” 就这,宁王还站在旁边赔着笑臉呢,若非场合不合适,他只怕会拱手赔罪求太子妃原谅他之前的有眼无珠与唐突冒犯 兄嫂这边结束了,赵珐帶着太子妃坐到了夫妻俩排在顺王前面的位置 四皇子、五皇子、大公主排着队走了过来,依次朝太子夫妻见礼 杜宜真面带笑容,心里却是一惊,林皇后能夠无冠后官,自然美貌无比,她生下的四皇子五皇子竟然都随了永盛帝的五官,尤其是十九岁的四皇子,简直跟永盛帝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加青涩 视线一转,杜宜真偷瞄了眼太子,再次确认,这位太子只有臉庞轮廓肖似永盛帝,一双狭长的凤眼比永盛帝好看,也更威风,至于身形,听外祖父的意思,太子更 成风,至于身形, 更像秦家的舅舅们”百弟拜几太子,大子妃。, 四皇子带头道,十九岁的儿郎,面如冠玉,微微带点笑意就显得温文尔雅 赵珐冷着脸点点头。 他没装平易近人的三哥,杜宜真也就没说什么叫他们喊她三嫂的话, 十五岁的大公主站在最后,小姑娘能够在父皇专宠林皇后多年后出生,可见是个有福气的,长得一张圆圆脸也像多福貌。杜宜真便拉住她的手道:“你我姑嫂,可以省些礼数,以后就跟二公主一样,都唤我三嫂吧 大公主又腼 腆又惊喜地应了。 至此,除了半路跑走的二公主 今早的敬茶礼便结束了。 林皇后示意宫人去传早膳,皇室一家按男女分坐两桌,顺王府、宁王府的三个孩子单独坐了一张小桌,静妃、娴妃则提前离开了 旁边永盛帝在叮嘱太子去太庙祭拜的事宜,林皇后便也同杜宜真说了几句 整頓飯,只有这两位长辈主动开过口,杜宜真等子女儿媳都是安静吃舨 杜宜真早就饿了,一心一意地吃着,平时半碗粥配些小菜就能饱,因为昨晚太子让她耗了太多力气,这会儿她竟然吃完了一 整碗,面食小菜也没少吃 林皇后0 她碗空了,休贴地问:“叫宫人再给大太子妃盛一碗? 杜宜真笑道:“谢娘娘关心,我已经吃饱了。 大公主羡慕地看向太子妃的腰,瞧着跟她一样能吃,怎么腰比她细那么多 饭后漱过口,还要前往太廟的太子夫妻先告退了 太子的辂车儀仗已经等候在乾元宫外,太子的三師、三少等属官排在儀仗前方引路 杜宜真好好地瞻仰了一番这座太子专用鹤辂,车身遍涂朱漆 莲花宝珠的顶盖在阳光下华光璀璨,车周垂挂赤红帘幔 ,车辕上饰有美玉雕琢的仙鹤,那么大的两块儿羊脂白玉,也只有皇家才能拿出来放在车架上 蜀地再富贵,有些东西也只限皇家能用,杜宜真来到大齊皇宫后,还真是开了不少眼界 可惜的是,四马拉乘的鹤辂是太子专用,后面停着的另—— 辆虽然也很华贵但明显逊色一筹的厌翟车才是太子妃的车驾,连拉车的马都少了一匹。 大子三師、二小都在旁边睢着,赵孩先把太子妃扶上厌翟车,再单独跨上了他的辂车 仪仗启程,沿着正对三大殿的主官道一路往南,再在皇城最南边的朱雀门内侧往东拐,经过太常寺的官署,就来到了皇城东南角的太廟。仪仗走得慢,其实步行最多也就一刻钟的路,杜宜真剛被颠簸出睡意,车驾停了 大齊朝刚刚开国十四年,太庙里现在供奉的都是永盛帝追封的赵家 的赵家先祖,离得最近的,正是永盛帝的发妻 、太子生母庄元皇后。 庄元皇后去世得太早,早到赵珐已经记不得母后的容貌了,母子缘分浅,留下的情分也淡,是以当赵珐跪在母亲与赵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前,他心如止水,一边下拜, 一边憋向旁边的大子妃 怀着对逝者的敬意,杜宜真跪拜时神色虔诚,但也只有虔诚,俯身叩首的次数多了,她脸上还多了一丝对腰酸的隐忍一一这可不能怪她娇气,在乾元宫拜永盛帝就是三跪九叩,来了太庙又是三跪九叩,杜宜真被太子握得发酸的腰都快要断了 终于拜完,杜宜真艰难地直起腰,扭头去看太子。 赵珐想到昨晚太子妃趴在桌子上半晌都动不了的柔弱样,再次伸手扶她, 走出太庙正殿,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赵珐遣散了当完职的太子太师等人,引着太子妃走向停在外面的鹤辂, 杜宜真:“坐车回东宫? 她知道,像鹤辂、厌翟车这等异常华贵但也异常笨重繁琐的车驾,也不是太子、太子妃每次出门都能坐的,只有参加重大典礼时才能用,为的是彰显天家威仪 赵珐颔首 杜宜真就根跟他分开,往自己的厌翟车那边走, 赵珐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鹤辂前,打横抱起再放上去。 杜宜真紧张地去看周围的宫人,见众人都恭敬地低着头,杜宜真还想朝前面张望,看看东宫属官们走远了没,人高马大的齐太子已经跨了上牙 来,揽着她的腰往里一带,杜宜真一个趔趄,竟直接趴伏在了里面的坐榻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有点痛、杜官直转身,靠着棉沿而必,朝粗鲁的齐大子哪嘴:“做什么这么X? 赵珐见她揉膝盖,皱眉:“弄疼了?’ 杜宜真差点就想掀裙摆给他看了,意识到他不是外祖母,便只是低下头, 赵珐将她捞到榻上,先看她的脸,见没红眼圈也没掉眼淚,才撩起她的裙摆,扯开绑在长袜里的中裤裤腿. "冷。”这里又没有地龙,杜宜真推开他的手,将裤腿裙摆都弄了下去, 赵珐頓了顿,问她:“在太庙祭拜母后,怎么没哭? 杜宜真揉膝盖的手一顿,瞧瞧他,小声道:“太子都没哭,为何非要我哭?’ 赵珐:“我敬茶时也没想哭,你哭了。 杜宜真:“"我那是装的,不然皇后都委屈成那样了,皇上不会责怪太子,却会怪我不敬皇后。 所以她必须哭,让永盛帝心疼心疼亲儿子,别光盯着美人皇后。 赵珐抬起她的脸,拇指指腹摩挲她一侧的眼角:”这么容易掉眼泪,早上那场莫非也是装出来的? 杜官真生气了:“オ不是,我一根到昨晚大子是蓄意轻贱我,就 说着说着,太子妃的眼泪就又来了 赵珐:"我说过了,没有蓄意轻贱你。 杜官直拝件脸: “那我也不喜欢。 真的什么都被他看见了,她自己没见过的地方都 清楚楚,就像荔枝被剥了壳,一点面皮都不剩 赵珐取出帕子,拨开太子妃的手,帮她擦眼泪, 杜宜真故意 不收泪,好让太子心软,答应她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人 可一直到她都哭不出来了,太子也没哄她 作者有话说 第19音019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7个霸王票、1435瓶营养液 乔六日呀??x. 時或X1_独行侠X 奇奇超可爱X 不识人间风与月X! 真真:6西西 太子: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20、020“怎么如此.. 20、020“怎么如此 围着皇宫折腾了一大圈,太子夫妻俩重回东宫后再召来所有东宫宫人给太子妃请安,这就到了晌午。 东宫自有一座膳房,宫人们进进出出,一共摆上了十八道菜。 杜宜真瞥眼坐在旁边的新婚夫君,问:“太子平时也吃得如此丰盛?" 是因为大齐太子身份尊贵習惯了讲究排場,还是太子长得太高太壮,就是要吃这么多? 赵珐:“平时八道菜,你刚嫁过来,应有太子妃的排場。 杜宜真笑道:“以后还是八道菜吧,菜色丰盛你我吃得合口味就行了,太多了我反而不習惯。 贵女不等于喜歡铺张浪费,至少杜宜真不喜歡那样。 赵珐看向还没退下的丁平、丁安。 丁平出去安排了,丁安留下等着给太子布菜,太子妃那边也有金珠在候着。 这就是菜摆太多的弊端,平时杜宜真在家里用饭,都是自吃自的,哪用丫鬟一直站在跟前, 肚子饿了,杜宜真开始挑选吸引她的菜色,離得近的就自己夹,远了只能讓金珠幫忙, 注意到十八道菜中有四盘点缀着鲜红的辣椒,杜宜真笑着问:“太子也喜食辣?’ 赵珐:“偶尔。” 那就是不太爱吃了,杜宜真暗道可惜,看来以后跟太子一起吃汤锅的时候,还得用上鸳鸯锅, 看出太子寡言少语,杜宜真不再刻意寻找话题,安安静靜地填饱了肚子。 肚子一饱,人就困了,送走要去前院歇晌的太子后,杜宜真简单洗漱一番便钻进了被窝。 下午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杜宜真心安理得地睡到了后半晌,醒来窗外天色已开始显暗了 "娘娘可醒了,这下午太子来了两趟,见您睡得香,坐了会儿就走了。 杜宜真还在赖床,闻言拢了拢被子: “两趟他都坐了一会儿?在哪坐的?' 银珠:“太子进了内室就叫我们下去了,至于他具体坐在了哪,我们没瞧见。’ 杜宜真瞅瞅她睡覺的位置与床边的距離,再瞅瞅窗边的桌椅,料想应該是窗边吧,不然太子那么大个子,坐到床上床板肯定会发出动静, 玉珠笑道:”娘娘这场午覺睡得倒是香,之前我还担心您又认床呢。’ 杜宜真: "' 认床也得睡在床上才行,昨晚不算她醉酒后记不清的那一场或是几场,光后面她清醒后的三场,她就没一次是从始到终地躺在床上 不想了不想了,杜宜真坐起来,一边由着丫鬟们为她更衣,一边打听:“圆桌的事,太子有没有责问你们? 四个珠都摇头,金珠解释道:“除了叫我们不用叫醒您,太子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跟我们说。 杜宜真:“瞧着呢,像不像不高兴?“ 金珠沉默,珍珠小声道:“我瞧着,太子什么时候都好像在不高兴。” 杜宜真: "" 白天的太子确实冰冷如霜,晚上,晚上那种种情形,杜宜真恨不得一直捂着脸,哪好意思去瞧太子的表情? 鬼使神差的,杜宜真想到了她曾经在街边看到的一个春米的汉子,春米是力气活,那位肤色黝黑的大叔抿着嘴低着头一心一意地忙着,瞧着很是辛苦。 "娘娘为何摇头?”玉珠好奇问。 暗下决心一定不要去窥视太子那般苦累面孔的杜宜真: "没事,穿鞋吧。’ 睡得足,洗过脸的杜宜真只觉得神清气爽,探出窗外感受一番,发现上午那阵狂风小了很多,杜宜真系好斗篷,穿过后殿东侧院墙中间的小门,沿着游廊往东官后面的北苑去了一帝后寝官后面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御花园,东宫这边的北苑就是专属太子的小花园 寒冬已至,北苑内除了松柏长青,旁的名花名树都已枯黄,显得湖里的水都冷冷清清。 杜宜真是真的不习惯洛城的冷,风吹得人脸都干了。 “回去吧,没什么好瞧的。” 游兴尽失的杜宜真逛了一半就往回走了,这一回,才穿过后殿院墙的小门,就瞧见丁平恭恭敬敬地站在廊檐下,说明太子又过来了。 “拜见太子妃。”丁平笑着行禮。 杜宜真瞅瞅里面,轻声问:“你们来了多久了?‘ 丁平:“约莫一刻钟。 杜宜真心里有数,就着他挑帘的手跨进堂屋,发现堂屋没人,杜宜真讓金珠幫她解了斗篷,一个人往里走,次间还是没人,她再去了内室, 内室已经掌了灯,柔和又明亮的光晕里,穿了一件秋蓝色锦袍坐在依然围着大红纱幔的拔步床床边的太子甚是扎眼,而在杜宜真搜寻确定太子的位置时,太子已经牢牢地盯准了她 杜宜真: "听说太子下午来了两趟,是有什么吩咐吗?怎么没叫醒我?“ 杜宜真慢慢地往床边挪,这时反倒有些后悔叫人搬走了那张圆桌,不然她可以坐在桌边,照样能离太子很近 赵珐:“无事,父皇给我三日假,讓我多陪你。” 杜宜真实在受不了他仿佛能穿透她衣裳的眼神,停在拔步床几步外不动了,低垂着脸, 赵珐看向她身后:“你让人搬走的? 杜宜真红着脸点点头。 赵珐:“又要看我,又不喜那样,你说,該如何?" 杜宜真羞得转了过去,一直转到拔步床一侧的红帳后,这才抓着一角帳子道:”都说是酒后胡言了,太子快忘了吧,我,我不是非要看你。 赵珐看着帐后她朦胧的身影:“可以。 杜宜真松了口气。 赵珐:“过来。” 杜宜真: ”做什么?都快用晚饭了,我们去次间等吧,太子喜歡下棋吗?我们可以下下棋。” 赵珐:“过来。’ 杜宜真咬咬唇,突然眼睛一亮,笑道:“太子稍等,我有一样寶物想请你过目。”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走到内室专门放常用贵重物件的几个箱笼前,打开一个,拿出一个紫檀长匣。 抱着匣子,杜宜真神色还算自然地坐到太子旁边,打开给他看 赵珐低头,先看的是太子妃捧着匣子的葱白手指,然后才是匣子里面。 杜宜真这才把匣子放在床上,双手格外珍惜地拎出那條赤金嵌珍珠的蓝寶石璎珞,故意让荔枝大的蓝寶石吊坠垂在太子面前:“太子可见过这等大小的蓝寶2 亲自收缴江南四国国库珍宝的齐太子见过比这枚更大的红宝石,蓝宝确实没见过。 杜宜真-手托住泛着海蓝光泽的宝石吊坠,交心似的解释了它的来历,再不太放心地问:“你说,若是被父皇知道,父皇会不会不满太子当初允许安国公一家带走了一部分蜀皇宫的珍宝? 如果太子没有那么大方,这枚蓝宝石该属于永盛帝才对,就算永盛帝不戴,他也可以赏赐给他的后妃。 赵珐:“父皇已拥有四海,不会贪这一两件宝物,你若喜欢,随时都可以戴出去。 李邺主动投降,免了大齐阵亡更多将士,本就值得一份体面与富贵。 杜宜真:“喜欢是喜欢,但这條璎珞已经有人戴过了,我想取下宝石重新做条新的。 赵珐:“明日我叫少府监的官员过来,你喜欢什么样式,尽管交待他们。” 杜宜真存心哄他多说说话: “太子觉得什么样式好看? 赵珐接过那条璎珞,再看向太子妃被衣领束缚的脖颈,忽然伸手,要拉住太子妃的一侧领口往旁边扯 杜宜真一下子跳了起来,扑打蚊虫般打落了太子的手, 内室床边便连着响了好几下拍打手背的声音 杜宜真还想跑,见太子低头看他挨打的手背去了,本就冷冰冰的脸色看起来更冷,杜宜真心一虚,没敢动,偷偷去瞄太子的手背,许是这人长得白,手背上的一道红印便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杜宜真: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的手心也很疼,不信太子瞧瞧。’ 赵珐还没抬眸,太子妃的一双手已经伸了过来,白暂的掌心一片通红,可见刚刚打得有多用力, 若太子妃打的是别人,太子还会怜惜一二,但挨打的是太子本人。 赵珐一把攥住那腕子将人拉了下来, 杜宜真不敢挣了,老老实实地侧坐在太子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这次,赵珐直接扯开了太子妃的衣带, 不是要打她啊,杜宜真没那么怕了,然后扭头往太子胸口贴,声若蚊蝇:“天,天还没黑呢。 赵珐:”你我夫妻,房中事与天色何干? 杜宜真: ”禮法不是这么说的。 赵珐冷笑,有的礼法当守,有的礼法不必守,否則光一条君臣之礼,就该让各朝的开国皇帝惭愧到引颈自戮 更何况,下午他已经守了两次礼法,否則太子妃不可能一口气睡一个多时辰。 昨晚杜宜真睡到一半醒来时太子已经成了事,此刻的她则无比清醒地由着太子帮她褪了衣裳。 羞涩如浪,杜宜真抓了一角被子往脸上遮 赵珐见了,扯开被子,用他才解下的腰带蒙住太子妃的眼 看不见了,杜宜真的胆子反而变大,哼唧着道:“什么大齐太子,就知道欺負人。’ 赵珐抓起她的手,让她摸他额头的汗, 可把杜宜真嫌弃死了,抽了手就赶紧往被子上抹。 赵珐:"真是欺負你,我不必如此辛苦。 杜宜真:“你哪里辛苦了?你那是热哎,快停下!" 赵珐重新捞起她的手贴上额头:“不停才是欺负。 杜宜真没话说了。 过了好久,齐太子终于压了下来,杜宜真刚想嫌弃他重,就听这人在她耳边数落道:“怎么如此娇气。 杜宜真: "" 明明就是他长了一副山熊身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020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576瓶营养液~ 郗绿蒂X5 紫昀祺梦X5. 小型绪 洗不洗萨摩耶X] 時或X1 LVCcc X1 714 真真:怪我命苦,嫁了个熊玩意 太子: 来啦,100个小红包,傍晚见!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1、021“过来,喝... 21、021“过来,喝 不算婚典当日,大婚第二天,太子妃嗓子啞了,額头也有点烫 发现这症状时,天还没亮,杜宜真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就知道有一只大手摸索了过来,杜宜真困得很,懒得去推,只想着过一会儿那只手自己会走,没想到它越来越过分,杜宜真的火气就上来了,恶狠狠地掐住那手背,叫他走开, 结果她掐得还算有劲儿,但“走开”没喊出来,喉咙又啞又干,愣是把瞌睡吓跑了,半撑起来,一手摸着脖子試图发声,”渴了?‘ 黑暗中能看清太子妃的动作,赵珐坐正了问, 杜宜真想着温水滋润一下或许管用,点点头. 内室备着保暖的铜壶,赵珐摸黑倒了一碗,回到床边将人搂到怀里再喂。太子妃乖乖喝水时,赵珐发觉太子妃挨着自己脖子的額头熱乎乎的。其实剛剛太子妃身上也很熱,但赵珐以为那是被他撩拨出来的情动 杜宜真专心着喝水,一只大手忽然覆上她的額头,掌心清凉。 杜宜真下意识地往太子手心里蹭, 赵珐再去摸她的臉,更热 "試试能不能说话。”赵珐提醒道 杜宜真張嘴:“我想睡觉。 声音是有,但昨日还清润娇柔的嗓音,此时又暗又哑,一听就是病了。 杜宜真也意识到了这点,愣了一会儿,埋进太子怀里就哭:“都怪你,没完没了的要个不停!’ 还说他辛苦,她就不辛苦吗,没一下能忍住不叫,烧着地龙的室内又干巴巴的,嗓子不出事才怪。 赵珐:“忍一忍,天快亮了,我叫人去傅禦醫。 现在各处宫门都关着,东宫突然傅召禦醫动静太大 杜宜真:“不许传,我宁可一直病着也不想被人猜到真相。 赵珐:“有何真相,只说你不习惯京城天寒 杜宜真:“那怎么出嫁前没病没哑,才嫁给你就这样呢?没人是傻子,太子无所畏惧,我臉皮薄,总之你召来禦醫我也不会露面,要看你自己看,正好治治你的辛苦病。 心头恼火,杜宜真拉着被子滚进床里侧,把只穿中衣的大齊太子晾在外头:"反正你也不怕冷,辛苦得都冒汗了。 太子妃句句讽刺,偏偏声音沙哑,说得越多听着越可怜 赵珐握了握拳,确认道:“召来御医,你当真不看? 蒙着脑袋的太子妃: “死也不看!' 齊太子没有回她,在旁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突然走了,山熊一样的人,步子又大又沉,离开得很明显, 虽然喉咙不舒服但更困的杜宜真露出脑袋,心无杂念地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大亮,懒懒地转个身,发现四个珠都守在床边,一个个面带担忧,没等杜宜真说话,銀珠先去端了一碗温水来,不由分说地喂她喝,金珠则早摸过好几次她的额头了,还拿自己的额头来贴 “谢天谢地,娘娘的烧自己退下去了。’ 记起黎明前那一茬的杜宜真清清喉咙:“太子呢?’ 额头是不烧了,但声音依然哑, 金珠内疚道:“太子天没亮就走了,我进来见娘娘睡得香就没多想,还是丁平端了熬好的风寒药、雪梨銀耳汤过来,我们才知道娘娘居然病了。 杜宜真: "太子請御医了?’ 从于平那里套了很多话的珍珠凑过来道:“没請御医,说是太子翻了医书,再对比以前丁平、丁安公公风寒时所用药方,从东宫药材库配了药材叫膳房邓师傅熬制的。丁平还说,邓师傅精通药膳,这种常用的风寒方子他也都擅长,保证太子拟的这方子没问题,且叫人试过了,叫娘娘放心服用。 杜宜真这才明白,黎明时太子不是负气离去,而是为她配药去了。 珍珠:“我还问了,为何不对比太子之前的药方,御医给太子开的方子肯定更靠谱啊,结果丁平昂首挺胸很是骄傲地说,太子身强体壮,七八年都没得过风寒了,东宫根本没有太子用的风寒药方。 杜宜真: "' 太子确实够壮,大冬天的,她躺在桌子上时至少还裹了中间一截的被子,太子什么都没有,汗起汗落的好几场,都没见他打个喷嚏。 金珠:“好了,娘娘先吃点东西再喝药喝汤吧。‘ 畏惧药苦的太子妃: “我都好了,喝点雪梨汤就行,药算了。 四个大丫鬟轮流劝说都劝不动,留在院外的丁平隐隐听见太子妃居然不肯服用太子起大早翻医书才熬出来的药,急了,转上游廊一阵快走,来中殿的书房禀报 单独吃完早饭已有一个时辰的太子捧着一卷书问:“她为何不肯服? 丁平:“听起来,好像是太子妃怕苦。 赵珐:"" 齐太子放下书,去了后殿。 此时的太子妃,洗漱过了,梳好头了,早饭吃了,雪梨汤也喝了,就是不肯碰那碗闻着就苦的汤药,即便银珠早备好了 碟蜜枣也不行。 金珠都生气了:“娘娘从小就这点不好,每次都要老夫人哄上半天,如今咱们都在宫里,娘娘不心疼我们几个,难道也不怕太子知道后笑话娘娘?”不怕! 杜宜真举着书挡着脸,太子算什么,现在她最不怕的就是太子,反正再丢人的模样都被太子见过了, 突然,堵在榻前的四个大丫鬟都没了声音,杜宜真狐疑地放下书,就见齊太子站在门外,一手挑着帘子,正目光如冰地看着她 杜宜真刚刚喊得多大声,这会儿眼睛垂得就有多快。 赵珐让四个大丫鬏退下,端起桌子上的药碗,站到榻前,命令躲在里面的太子妃:“过来,喝药。 杜宜真没敢违背前两个字,乖乖地坐到衣衫齐整威严无比的太子一侧,拉起他空着的左手往额头上放:“应该是夜里没睡好才发了一阵热,后面补足觉了,热便退了。都说是药三分毒,我既好了,还喝什么? 额头确实不烫,赵珐顺手托起太子妃的脸,略显苍白。 这么娇气的人,病气更容易反复,必须用药巩固, 四个丫鬟四張嘴都没能哄得太子妃心甘情愿,赵珐不想哕嗦,自己灌了一口药,再去喂太子妃。 一碗汤药,又得迁就太子妃的小嘴,齐太子前后喂了二十多次 最后一口喂完,赵珐也没有喂太子妃什么蜜枣,而是将人钳制在臂弯, 亲口帮她卷走了口中残留的所有药苦 亲完了,仰躺在太子臂弯的太子妃双颊又变得红通通了,唇瓣嫩到仿佛太子再多亲一口都得破皮。 在太子妃苦出来的眼泪滚落之前,赵珐扶正她道:“今晚不碰你。 杜宜真抹着泪道: “碰了你就是小、大狗。 赵珐:"' 昨晚还骂他是熊。 齐太子还算信守承诺,这晚虽然跟太子妃躺在一张拔步床上,但夫妻俩一人一个被窝,河水不犯井水, 连着被太子喂了三顿汤药,夜里又好眠一晚,大婚第三天,杜宜真的嗓子如愿地康复了, 早饭后,赵珐重提昨日被搁置的事:“我传少府监过来?’ 杜宜真:“父皇真不会介意? 赵珐:“我会跟他打声招呼。” 做夫君的这么有底气,杜宜真便不再犹豫,取了那条蓝竇石璎珞出来,思索自己要打成什么样式。 少府监负责为皇家打造御用服饰、金银器物等等,底下还具体分了几个监,得知太子要做首饰,少府监监正特意领了专管首饰打造的尚珍监少监过来,在东宫太子召见官员的明德殿等候 刚刚站定,丁平过来了,领着二人去中殿, 第一次来东官的两位官员低眉敛目地跟在后头,进了中殿正堂,抬眼瞧见并肩坐在北面主位的太子夫妻,二人立即跪下行礼。 赵珐:"免礼。太子妃有颗蓝竇想重新做条璎珞,你们帮她参详参详。 两人再去看年纪轻轻姿容贵气却足以匹配太子的太子妃。 杜宜真笑道:“金珠,把这条旧璎珞拿給大人们瞧瞧。 金珠端走匣子,再端到两位官员面前。 比荔枝还大的蓝竇石差点闪到两人的眼,他们也算经手过无数皇家珠寶玉石,这等蓝宝石还是第一次见! 尚珍监少监五十多岁了,既是官员,也是一位打造珠宝的老匠人,一看这蓝宝石手就已经发痒了,得到太子妃的允许后,他取出璎珞仔细端详,看完蓝宝石再瞧了几眼肤色白皙柔美动人的太子妃,恭声问:“娘娘是想打条比这件更光彩夺人的,还是想压一压蓝宝的光芒? 没想开口多管的赵珐: “怎么与太子妃相得益彰,怎么打。 尚珍监少监指着旧璎珞赤金链条间镶嵌的珍珠道:“那微臣提议,不用珍珠,链条中间改为镶嵌指盖大小的同色蓝宝,数量约在二十颗左右,如此以一圈小蓝宝衬托中间的大蓝宝,宛若众星拱月,正对应娘娘的鸾凤之姿。 杜宜真闻言很是心动,问题是,她手里没有那么多的蓝宝石,皇家给她的聘礼中虽有蓝宝首饰,总不能全给拆了。 赵珐:“你们先回去绘制成品图样,蓝宝内库会拨过去。 尚珍监少监托起手里的璎珞: “这" 赵珐:“一并带走。 两位官员揣着重宝,一路防贼防丢地回了少府监 赵珐留太子妃待在东宫,他单独去乾元宫见永盛帝, 除了国事以及这次的婚事,太子从未主动来过乾元言,永盛帝心里高兴,面上不显地见了儿子。 等太子说完璎珞的来历,永盛帝忍不住多想几分:“安国公夫人为何送太子妃这么一份重礼?‘ 赵珐:“弥补太子妃在蜀皇宫受的委屈。 永盛帝想到了李邺拨给太子妃的那张宝床,那也能叫委屈? 赵珐:“父皇若觉得太子妃不配占有前蜀至宝,儿臣回头让她献给父皇。 永盛帝:“胡说,女子戴的玩意,朕岂会贪她的。 赵珐:“父皇不贪,儿臣也不屑让她戴蜀国皇室戴过的旧物, 今日想为她打条新的,少府监那边说需要二十颗指盖大的蓝宝作配,还请父皇应允。 儿子第一次跟他讨要东西,永盛帝当然要应:“二十颗够吗?朕给你们三十颗,多的给她打几件小玩意。 蜀国的至宝变成齐国的至宝,当然得更华贵,才配得上大齐的国威, 嗯,等新璎珞打好了,他把李邺叫进言,让李邺为太子、太子妃画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021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985瓶营养液- 每天至少八十杯水 X5 渺小X1已黑化 X10 You_柚屿i X] funnymudpee X7( 永盛帝: 李邺: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ps:帮朋友推荐一下新书,小伙伴们感兴趣的可以去瞧瞧哦! 书名:《全星际都在求我赚钱》,作者:七月晚 文案: 与异植同归于尽后,姜瑜穿了。 身无分文,马上就要被发配边缘星系挖矿,这日子过得. 给自己找了个饭票,还发现,自己原来是穿书,自己是书里的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自然不得好死,饭票老公却为了原文女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连遗产都留给了她 姜瑜迅速地跑了。 反派?谁爱当谁当,她要远离剧情,种田苟命 只是这种着种着,画风开始不对了。 能让人深度睡眠的薰衣草,让失眠多年的星际大佬们捧着星币求购; 一颗就能改善肤质的草莓,在贵族圈里炒成了天价; 原文女主成了她的首席代言人,原文男主成了她的忠实客户。 饭票也找来了:我考虑了一下,你愿意真的和我结婚吗3 姜瑜看着他,认真地答: 不,我不愿意。 我不是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是我自己。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2、022出宫.. 22、022出宫 許是因为杜宜真小病了一场,又或是齐太子那两晚辛苦的次数太多也想歇歇,婚假的最后一晚,太子只严严密密地把太子妃覆在身下来了一回, 一回,但是很久。 等太子移开身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被子将太子妃裹得紧紧的,只露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在外 那脸上额头全是细汗,考虑到太子妃光着的双臂露出来更容易着凉,赵珐顺手幫她擦了,用的是備在旁边的一条巾子。 杜宜真的魂还在外面飘着呢,回来时旁边的太子都穿好了中衣,側坐着,喜怒难辨地看着她。 杜宜真心慌地背了过去,拢在身上的被子随着这动作松了,露出太子妃一片雪白的肩颈 赵珐幫她掩好, 杜宜真知道,这人是担心她再次受凉发熱,齐太子夜里霸道归霸道,话也极少,但细微处还是体贴的 西屋的水已经備好了,赵珐自己去洗了一遍,再端了一盆干净微烫的熱水过来,打湿巾子拧干,伸进被窝简单地帮太子妃擦擦。真把人抱进浴桶里,,一出一进的或許能把人冷出病来,得不偿失 杜宜真紧紧闭着眼睛,一会儿抬腿一会儿抬高地配合他 穿好中衣后,赵珐取出一条新被子裏住太子妃抱到一旁,再讓今晚守夜的金珠、银珠换床褥子, 终于,床上都收拾干净了,夫妻俩重新躺了下来。 摆了两个被窝,但杜宜真还被太子抱在懷里,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 这胸膛今晚杜宜真太熟悉了,脸不小心蹭到过,手也推过搂过,当时觉得硬邦邦像堵墙,此时挨着触觉不一样了。杜宜真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竟然是软的! 硬邦邦像堵 赵珐捉住了太子妃的手, 杜宜真仰头,问:“怎么一会儿软一会儿硬的?’ 赵珐:“用力时硬,放松时软。 杜宜真沉默了,每次太子都用那么久的力,听起来确实是个辛苦活。她这边的感受杜宜真非常清楚,但太子除了用力就还是用力,一声不吭的,到底有没有得什么趣味?若没有,他辛辛苦苦图什么,若有,怎么一点类似她的反应也无? 不对,这样才能懷孕,太子纯粹是为了讓她懷上孩子? “”我还小呢,不想太早怀孩子。”杜宜真勾住太子的脖子,往上蹭蹭,靠在他颈窝小声商量道 吃药都嫌苦的太子妃,确实还是小孩子脾气,赵珐应道:“可以。 杜宜真高兴道:“那太子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了。”她也能少在浪潮里翻滚几次 赵珐:"哪种辛苦?‘ 杜宜真再戳戳他的胸口:“一直绷着啊,不为孩子,太子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赵珐:"谁说我是为了孩子? 杜宜真看着他冷峻的下巴轮廓:“那太子是为了什么?總不能就为了欺负我看我哭吧?‘ 赵珐不想理睬问出这等傻问题的太子妃 杜宜真忽然想到太子不是那么单纯的几次喂她服药,明白过来了,一边往太子怀里埋一边噴道:“果然是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大齐太子,连那个时候都能不动声色。 事后连个快活些的脸色都没有,真能装 赵珐直接将人挪到了身上。 杜宜真不敢动了,慌忙轉移话题:“说是婚假结束了,但明日休沐,太子准备怎么打发时间? 赵珐:“看书,练武。 杜宜真:“我呢? 赵珐:“你想做何? 杜宜真心头一酸:“我想回家。 民间姑娘出嫁都有三朝回门,王妃们或许也能回,但进了官的太子妃出官不易,便直接断了回门的規矩,以后若想回娘家探望,那也得先求得帝后的允许,再由侍卫开道,大摆排场地归宁,一点探望的親近味都无 两滴泪直接落到了太子胸口。 赵珐很想嫌弃太子妃的爱哭,但也正因为太子妃是个水做的人,他在另一种时候才能如鱼得水酣畅至极,”明早陪你走一趟。 得了好处的齐太子非常痛快地承诺道 根本没指望这个的杜宜真做梦似的抬起头:“真的?可以吗?" 赵珐把人往上一帶,堵住了太子妃的嘴 次日一早,太子妃还在睡懒觉,赵孩又走了一趟乾元宫。 同样要趁休沐日好好休息的永盛帝刚起来不久,正在享用早膳,旁边坐着林皇后。听说太子来了,永盛帝还没开口,林皇后朝他笑笑,柔声道:“太子定有要事与皇上商议,我去里面坐一坐。’ 永盛帝目送林皇后进去,眼底全是无奈,他能理解霸道冷性的太子不想尊林皇后为母后,也没有强逼太子改口,可一个是他放在心上的续弦妻子,一个是他器重的儿子,两人總是这么疏离,他夹在中间偏帮哪个都不行,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幸好,林皇后懂事会主动避开太子。 "儿臣拜见父皇。 赵珐停在膳桌前,規规矩矩行礼,视线并未在永盛帝右側的另一副碗筷上停留 永盛帝笑道:“自打成了婚,你来朕这边倒是勤了,说吧,这次又为了什么。’ 赵珐:“儿臣想带太子妃出宫,让她见识见识大齐都城的繁华。 历朝历代,太子身份比親王尊贵,但因为太子住在皇宫,导致太子们的出行要受宫规约束,不如王爷们可自由进出王府 永盛帝放下筷子,看看这个从小就没惦记过要去宫外看什么热闹的儿子,问:“是你想带她逛,还是她自己想出官? 林皇后在这深宫里住了十几年都没想过要出去,太子妃才进门心思就那么野,以后漫漫宫廷生活如何忍得? 赵珐:"儿臣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迫儿臣。 永盛帝哼了哼:“算了,这次就随你,以后切不可太纵容她。” 赵珐谢恩后就走了, 永盛帝一直没动筷子, 林皇后等太子的脚步声消失才出来,见永盛帝似乎面带不滿,林皇后坐过去,笑道:“太子跟太子妃感情好,皇上该高兴才是,我之前就担心太子对太子妃也冷冰冰的,吓到小姑娘。 永盛帝明白这道理,他不高兴的是,儿子懂得親近一个刚嫁过来的蜀地女人,怎么就不懂得亲近亲近他这个皇帝老子? 东宫。 杜宜真终于被床板受压的动静惊醒了,一睁眼,发现太子穿了一套墨蓝色的锦袍坐在旁边,发间只插了一根玉簪,没有带冠,于太子而言,这就算常服了, 杜宜真惊喜道:“真要出官?” 赵珐:“父皇已经允了,你快些收拾。” 杜宜真立即喊丫鬟们进来,再撵太子出去。 赵珐看向太子妃的嘴唇。 杜宜真捂住嘴道:“"不能再亲了,肿了我怎么见人。” 齐太子便起身走了,若非这是自己强求来的太子妃,他也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蜀国的美人计。 被太子带着直接从东官的侧门往外走时,杜宜真再次回头望了一眼:“我没去父皇面前辞行,父皇会不会生气?” 赵珐:“他很忙,你去了只会让他心烦。" 正如他与太子妃用饭时父皇突然过来,他也会烦。 娶了太子妃,赵珐反倒能理解父皇为何那般宠爱林皇后了, 可惜理解归理解,他永远都不会承认对方为母后。 宫外停了一辆看起来颇为霉常的馬車,候在旁边的車夫腰杆挺直肩背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但除了他,車前車后都没有安排别的侍卫。 杜宜真以前出门都得跟着七八个家丁,太子多尊贵的人,就不怕遭遇刺客偷袭? 杜宜真轉身,刚要表露担心,就对上了齐太子比她小腿还粗的左臂。 杜宜真及时把那点没必要的担心咽回了肚子。 上车后,太子让扮作车夫的亲兵统领赶车去北市。 这是他给永盛帝的幌子,杜宜真还挺滿意的,到了北市,她也趁机欣赏了一下大齐都城的繁华 瞧着瞧着,馬车停在了一家茶庄外 赵珐淡然道:“给二老备些礼。 杜宜真笑了,趁着还没有离开车厢,她从后面抱住太子的一边手臂,小声道: “太子竟也懂得这些人情世故?’ 赵珐低眸看她的衣襟。 杜宜真羞恼地往前推他。 进了茶庄,赵珐让杜宜真按照周泰夫妻俩的喜好选, 杜宜真心里有数,笑道:“太夫人与几位舅舅舅母表哥表嫂们喝什么茶?难得出来,今日两府都去坐坐吧。 光去周府,永盛帝就知道是她想出宫了,但秦府也去了,看永盛帝能说什么。 她笑盈盈地看着太子, 赵珐沉默了很久 杜宜真:“你是不是不知道?“ 齐太子还是沉默, 杜宜真只好自己挑了起来,甭管合不合秦家众人的口味,送份心意吧, 先是茶庄,再是绸缎庄、脂粉铺子与酒庄,林林总总的,最后装了一马车的礼物,多到杜宜真都只能坐在太子的腿上。 马车规律地晃动,杜宜真也在太子怀里轻轻地晃着,越晃脸越红,脸垂得越低 赵珐紧了紧手臂。 杜宜真及时按住他蓄势待发的手:“先去国公府吧,在那边吃完饭再去我家。 赵珐:“国公府人多,会耽误很久。 一车的礼物大半也是给国公府的 杜宜真:"没关系,能去家里小坐一会儿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份满足是太子给她的,想到这里,杜宜真先慢慢地抬起胳膊抱住太子宽阔的肩膀,再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去尋他总是冷冷抿着的薄唇。 太子妃才寻到唇角,太子便低头压迫了下来,贪如猛兽 早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022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390瓶营养液- 打工人要黑化 X10 书荒的每一天X] 栗子> 太阳花X1又在熬夜看小说 X5 换个名字X10 来啦,100个小红包,今日单更哦,大家明天见! 解释一下,这本书大概三四十万字的长度吧,因为太子是超级霸道的性格,这种人不受气也不会管你什么阴谋诡计,做什么都干干脆脆,也就导致篇幅注定长不了,那我就工作日状态好尽量加更,周末就单更,争取多陪大家一段时间,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3、023“难道我不... 23、023“难道我不 因为早上杜宜真起得晚,逛北市又逛了很久,马車驶进英国公府所在的道政坊时,距离晌午只剩半个多时辰了 道政坊与周府所在的清化坊都紧挨着皇城东墙,清化坊在中间,道政坊则在最北面,西边是皇城城墙,北面直接就是洛城的北城墙了,离商贾百姓进出的徽安门只隔了宽宽的一条街,倘若哪日有敌人来袭,道政坊内的居民将最先受到冲击 所以,当年永盛帝占据洛城后,把赏赐给一帮子大将军的府邸安排在了皇城附近,其中父子两代男人都是猛将且子孙昌盛的秦家就被安排在了道政坊,为皇室戌守北城门, 杜宜真第一次过来,透过車帘缝隙打量路过的街道与一排排府邸大门,她看,抱着她的太子便也跟着打量了几眼. 杜宜真:“太子久居东宫,来这边的时候也不多吧?’ 赵珐默认。 杜宜真感慨道:“怪不得你不熟悉太夫人等长輩的喜好,我从記事起就养在外祖父外祖母身边,跟二老也是最親的。 赵珐见过她緊緊抱着杨氏胳膊躲避他的样子,看得出祖孙间的情分,但那是杜老将军疼孩子,特意将他无暇顾及的杜宜真姐弟倆送去了同住锦城的周家, 赵珐这边不一样。秦家祖宅在凉州,赵家在晉州,母后病逝后,父皇虽然忙于江山大业,却也没想过要把发妻所生的儿子送去凉州抚养 父皇自己不会动这种念头,即便秦家开口要求,父皇也不会答应,那样会顯得他没用,照顾不好发妻留下的孩子, 父皇在家的时间不多,祖父祖母也已过世,赵珐身边唯- 的长輩是母后留下的嬷嬷,当时还是妾室的静妃、娴妃、林皇后都对他表现出照拂之意, 但她们没资格教养他,赵珐也不想理睬三人。 等父皇称帝接了家眷来洛城,赵珐只当了几个月的皇子就受封太子搬进东官了,官里没有他想親近的长輩,宫外的秦家众长辈除了外祖父、 三个舅舅隨父皇打仗去过晉城的秦府,太夫人等人赵珐几乎没见过面,又哪来多深的情分? 如果那年赵珐刚刚四岁刚刚丧母,他或许会愿意親近外祖母一家,可他已经九岁了,已经习惯了身边没有长辈的生活,那么哪怕有机会跟秦家常来往, 赵珐也没了那份心思, 从九岁到成人,赵珐恪守宫规,没事他不会出宫,秦家女眷也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进宫请安,对赵珐而言,外祖母舅舅们是他的血缘親戚,但彼此间的关系很是生疏,他只熟悉给他当了九年伴读的秦五、秦六。 杜宜真放下帘子,伸手摸了摸太子冷淡的脸,小声道:”父皇赐婚前,太夫人帶着大舅母、大表嫂、七弟妹去看过我,因为太夫人在父皇面前说了我很多好话,父皇才答应的,可太夫人夸我,也是因为对你愛屋及乌,她要帮她外孙娶到心仪的姑 太子还是那张冷脸 杜宜真生气了,瞪着他道:“怎么,难道我不是你心仪的姑娘吗? 赵珐:“是。” 杜宜真:“干什么沉默了那么久,故意说违心话哄我?‘ 只是不习惯“谈情说愛”的太子又沉默了。 杜宜真用掌心覆住他的心口:"算了,我就当你说的是真心话,那你说说,太夫人那么疼爱你这外孙,你听完心里有没有涌起一股暖流? 吃过一次教训的赵珐没再犹豫,也不管到底有没有涌起暖流,都点头。 没想到太子妃居然还不满意,哼他:“我不信,有暖流你脸上怎么没一点變化?换我我肯定要笑的,再不明顯眼中也会流露出温情,哪像你,从眼睛到下巴一点變化都没有。 怎么做都不对的太子火气一起,猛地扣住太子妃的后颈,低头堵住她一堆怪道理的嘴 杜宜真惩罚地輕咬了他一下。 赵珐退开,眉峰皱起,眼神更冷了。 许是因为前几晚太子都太贪,贪完也越来越会照顾人,再加上今日的出宫,杜宜真没那么怕他了,还笑着去摸太子的眉头:"总算有点变化了,不然我还以为我嫁了一个冰面太子,脸上常年都只有一个表情。 太子的眉头不皱了,眼睛还是冷的 杜宜真再去摸他的唇:”舌头伸出来我瞧瞧,看看有没有咬流血。’ 威风凛凛的齐太子怎会做那种小儿动作,他掐住太子妃的下巴:“张嘴。 杜宜真浑身一抖,可怜巴巴地看着头顶的人:“太子想咬回来,还是又想亲我? 赵珐:”探舌。” 杜宜真再瞧他一眼,闭着眼晴伸出小小一截,颤啊颤的. 赵珐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并未动齿。 杜宜真笑了,等太子亲完这一通,杜宜真靠在他臂弯,用指尖勾勒他的冷脸,气喘微微地道:“我懂了,太子只是面冷,心里熱着呢,那等到了国公府,太子尽管继续寡言少语,我替你跟太夫人她们应酬。 赵珐:“顺心而为,不必勉强。 就算是他的血亲,只要太子妃不喜欢,都可以冷落一旁,而不是委屈自己浪费心力。 因为太子只帶了一个亲兵统领当車夫隨行,夫妻倆没能提前派人来知会国公府,持枪站在国公府门前的两个守卫瞧见巷子口拐进来的寻常马車,也没有太过留意,直到那马车越来越慢,停在了他们面前, 亲兵统领停好车就跳了下来,往车前摆好踩腳凳,再打开车门,挑起帘子, 赵珐先探身而出。 尽管太子每年来国公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单看那比国公爷三兄弟还伟 举的身形,两个守卫都第一眼就认出了太子,一个立即跪了下去, 一个先进去让守门小厮去知会主子们,再回来跟着跪在地上,神情激动。 赵珐下车后,直接把太子妃抱了下来,不想看她慢吞吞地伸腿踩凳子 杜宜真见周围没人瞧见这一幕,也就没去瞪他, 休沐日,国公府几房主子都在,但住在正院的大舅国公爷秦广夫妻最先收到消息,于是秦广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大步往外赶,国公夫人则去后面接太夫人,夫妻俩一个往前一个往后,都是跑着的 杜宜真站在国公府第一进院的影壁前,正端详影壁上的瑞兽雕刻,就听里面传来一阵急奔的腳步声,不过离得越近那脚步声就越輕了,像是怕会唐突谁一样 很快,一道穿深紫色素袍的魁梧身影步伐虽快却十分沉稳地绕过影壁,瞧见他们,立即跪地行禮:“臣秦广拜见太子、拜现见太子妃,未能及时接驾,还请太子、太子妃恕罪。 赵珐:“免禮。 秦广再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那端肃的神色,跟迎接帝驾也差不多了,就是没一点接亲外甥的熱乎劲儿 已经见过三舅秦彪的杜宜真瞧瞧这对儿舅甥,懂了,太子的冷脸八成也随了大舅。 鉴于太子只说了淡淡的两个字,杜宜真笑道:“舅舅不必拘禮,今日我与太子微服出宫,除了逛逛北市,也想趁机来探望探望太夫人与舅舅舅母们,没提前打招呼已是我们做小辈的失礼了,再劳大家又跪又拜的,反倒有违我们探亲的初衷 打招呼 是我 明明是寒冬,太子妃轻柔的话语却叫人如沐春风, 秦广谦恭地点点头,再去看太子。 赵珐:“听太子妃的。 秦广:“是。 杜宜真: “' 见过礼,秦广把夫妻俩往里请,走着走着,同住正院的太夫人、国公夫人互相扶着赶来了,隔了二三十步远就要跪, 赵珐抿唇,秦广虽然才刚刚答应了太子要听太子妃的,但铭記君臣之礼的他还是没有去拦老母亲与妻子。 两个大男人变成了木头,杜宜真看不下去了,幸好太夫人婆媳俩冬天的衣裳都挺厚的,要跪也得先提提裙子,也幸好她年轻跑得快,总算让她抱住太夫人的胳膊将已经弯了一双老膝盖的太夫人给搀正了,佯装恼怒道:“太子都跟大舅说了今日只论亲戚不许行礼,您老再这样,我跟太子马上就走,以后也不来了。 说完,她扭头去看秦广 赵珐也看了秦广一眼, 秦广:“是臣失职。” 都是记着君臣之礼,太夫人看太子的眼神就多了一份遮掩不住的慈爱与想念:“太子怎么过来了?" 杜宜真凑到太夫人耳边,说了大实话。 被小夫妻俩当了幌子的太夫人也很高兴,时不时就往太子身上瞥几眼,仿佛不抓紧多看看一会儿就瞧不见了, 杜宜真催促太子:“外祖母想你了,还不过来扶-下?" 除了太子妃谁都没扶过的太子定住了,被很多小辈扶过就是没被太子外孙扶过的太夫人也定住了,回神后正要帮外孙找个借口,就见对面那伟岸的年轻人垂眸走了过来,接替太子妃托住了她的手臂 太夫人低下头,老泪横流,外孙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所以他心里装着她这个外祖母,没有怨秦家当年没管他, 杜宜真塞了自己的帕子给太子。 赵珐握紧那帕子,没动。 太夫人瞧见,赶紧自己擦了泪,笑道: "没事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走,咱们去里面坐。‘ 一行人刚在正厅坐下,二舅母、三舅母分别带着院子里的儿子儿媳孙辈们过来了,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足足十几位,这还是二舅秦敞去晋州边关抵御突厥骑兵了,三舅秦彪去了才归顺的益州,秦二、秦三、秦四三位表哥也在各地的边军历练,不然聚过来的人还能更多 太夫人一一给杜宜真介绍,赵珐就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坐着。 在京的秦家表兄弟有四个,世子秦大都三十二了,杜宜真敬如长辈。秦五、秦六与太子年龄相仿,再加上给太子当过伴读,杜宜真分别多瞧了几眼,结果发现这两位看太子的眼神跟秦大差不多,没有半分表兄弟的亲近,反倒是她新姐妹宋秀芝的夫君秦七,行礼时敢朝太子笑了笑, 而七位少夫人站在一块儿真就跟七仙女似的,美得各有千秋。 杜宜真美滋滋地对太夫人道:“以后让表嫂弟妹们经常进宫去看我,一次去一位,每月轮三圈,这样她们不累,我也能得二十多天的热闹,剩下几天留给外祖母与舅母们。 女眷们都笑了起来,显得或坐或站的几个男人格格不入。 饭后,太子夫妻俩要走了,秦家众人又给送到了大门外, 目送着马车走远,太夫人欣慰地对扶着她的长媳道:“以后啊,我再也不用担心太子身边冷清了。 秦家人对太子妃都是夸的,太子妃的亲外祖母杨氏却在把人带回后院后,忧心地数落了一顿:“哪有太子妃拉着太子回门的规矩? 今后再想家里也不能这样了,皇上春秋鼎盛,身边又有继后及其所出嫡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太子,稍有不慎就要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你可不能給太子拖后腿。 杜宜真搂着人道:“我懂,我就是想亲口告诉你 们我在宫里过得很好,这次之后,外祖母叫我出来我都不出来,您想得掉眼泪我也不出来。 杨氏又笑了出来,扶正外孙女,瞧瞧脸捏捏手的,怀疑道:“真过得好?我瞧着怎么好像瘦了一点,是不是这几天都在认床?’ 杜宜真:“ 她答不出,渐渐红透的脸让杨氏回过味来,一时间祖孙俩都有点尴尬,最终,杨氏还是更心疼外孙女,叮嘱道:“自己的身体最打紧,实在吃不消就要说出来,别一味纵容太子,后面的日子还长呢,要注意节制。 杜宜真扭着帕子:“您跟我说有什么用,去跟太子说啊,也嘱咐嘱咐他, 杨氏:"”国公府的太夫人都未必敢跟太子说这个,她算什么? 前院,周泰坐在太子的下首,杜元吉站在他旁边, 到底是文臣,周泰主动找着与政事无关的话题,杜元吉也比较胆大,暗暗偷窥着天将一样的姐夫。 赵珐言简意赅地应着。 オ两三盏茶的功夫,杨氏就把太子妃送了回来 赵珐见太子妃白皙的眼皮又变成了桃花色,道:“回宫不急,你再陪陪夫人。 杜宜真故作委屈:”不了,外祖母不想我,催着我快走。 赵珐看向杨氏。 杨氏: " 杜元吉拉住姐姐道:“我想姐姐,姐姐去我那边坐坐吧?‘ 惦记着早点回宫跟永盛帝报备的太子妃:“改日吧,我再不走,外祖母该着急了。' 杜元吉: ' e!作者有话说 第23章023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个霸王票、1316瓶营养液~ 阿斯盐巴X1 怎么又困啦0-0X1 乔六日 怎么又困啦0-0X] 熬夜修仙、X1 杜元吉:我还是不是你最心爱的弟弟了? 杜元徽:没有最心爱的弟弟,只有最心爱的大哥。 太子:6 哈哈,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by不承认调休的我, 24、024 男人不能说. 24、024 男人不能说. 太子夫妻俩回到皇宫时,还没到申时,天气晴朗,日头移到了西天半空,洒下明亮的阳光, 迎着徐徐吹来的清冽微风,杜宜真哄着太子陪她来了乾元宫_照太子的意思,早上出宫前跟父皇打过招呼了,回宫时就没必要走这一趟。他做霸道儿子的可以这么想,才过门的新儿媳绝不能傻傻地照估 ,怎么都得去皇帝公爹那里卖个好 结果她把太子拉来了乾元宫,永盛帝却没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出来迎接大子夫妻的公公低着脑袋道“東大子,皇上与皇后娘娘、四殿下、五殿下、大公主、二公主去含光殿的球埸打马球了。 赵珐闻言,示意跟在身后的亲兵统领徐成把手里的禮匣交给这位公公。 徐成刚要上前,杜宜真拦了一下,仰头对太子道:“这是我为父皇選的禮物,我想亲自交给父皇过目。 赵珐:“先回東官,傍晚再来。’ 杜宜真嘟嘴:“我还没去过含光殿的毯埸呢,趁着今日阳光还算暖,太子带我去瞧瞧吧? 赵珐不相去 杜宜真退了一步:“那太子先回東宫休息,叫徐统领随我走一趟。 太子妃的声音好听,喊谁的名字、称谓都似带了几分绵绵情意 捧着禮匣的徐成退后几步,头垂得更低了。 赵孩看他一眼,再看眼目光恳切的太子妃,带头走了。 杜宜真还以为太子是要单獨回东官,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送着送着发现太子没沿着原路返回,而是要往乾元宫后面去 这时,同样有此误会而留下来等着为太子妃带路的徐成及时提醒道:“娘娘,那是去含光殿的方向! 杜宜真一听,赶紧跑着去追一点都没有要回头等她之意的太子。 皇宫处处都铺着整整齐齐的石砖,很少奔跑的杜宜真穿着一双高底的织锦缎面云头履跑在这样的石砖地面上,没一会儿就喘上了,偏偏前面的太子毫 杜宜真只好继续跑,等她跑过同一处拐角,却见太子就站在前面十几步远处,冷冷地看着她 再冷,他都同意带她去含光殿了,所以杜宜真一点都不怕,一口气跑到他怀里,臉贴着那宽阔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紧紧跟在后头的徐成一个急刹车,转身背了讨去,只覺得自己跟陷了大子好几年,都没有讨今日汶船短短一阵功夫内好几次提心吊胆的经历, 赵珐揽住太子妃的腰,问:“跑什么? 杜宜真气道:“谁讓你走得这么快? 赵珐:"是你自己没跟上。 杜宜真:“是你没说要去含光殿!’ 赵珐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大步往前走- 回生二回熟,杜宜真心安理得地由太子抱着,等她绶过来气息平稳了,才讓太子放下她, 赵珐没放:”你走得太慢。 杜宜真左右看看:“被人瞧见怎么办?这里可不是东官。’ 赵珐: 哪里的宫人也管不了我。 杜宜真懂了 “大子不在平宫人怎么相只在平前胡的大臣们说你逾礼。 赵珐没有解释,其实前朝的大臣们他也不在乎,但没必要的时候他愿 意给大臣们面子。 繞过宽阔的禦花园,再穿过一道玄武门,就来了皇宫后面的禁苑。禁苑占地颇广,苑内有山有水有材 常在此宴请群臣,其中含光殿的前面专门设了一座球場,供君臣们观看马球盛賽 离毯場近了,赵珐才放了太子妃下来。 杜宜真眺望前面的毯场,看着穿红、黑两色赛袍的队伍驾驭骏马在里面追赶穿梭,好奇地问:“太子也常来这里打球嗎?” 赵孩:“少时常来,及冠后淡了兴致。” 杜宜真:“是不根打了,还是覺得自己该沉稳一些故意克制了兴致? 赵珐:“前者。 经历过战场的厮杀,马球便成了儿戏 杜宜真怀念道:“我连跑马都不熟,但我大哥喜欢打马球,我常去看他们比賽,每次我大哥都会贏。 提到杜元徽,冷臉听着的太子只想到四个字:手下败将 球场里面,下场的只有永盛帝、四皇子、五皇子及组队的御前军侍卫们,林皇后带着大公主、一 主丛在高处的涼亭中观赛,像这样的涼高,球场一周共设了八座 最先发现太子夫妻的是打完一球的永盛帝 帝,示意比赛暂停,永盛帝策马跑到球场半人高的围栏前,居高临下地问: “你们怎么过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明显是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太子。 赵珐看向太子妃。 杜宜真让徐成上前,她打开礼匣匣盖,露出里面一套釉白如雪的茶具 随着永盛帝凑过来的五皇子快速扫了一眼,猜测道:“定窑的? 杜宜真笑道:“是益州邛郡的大虽窑,盛产白盗。 五皇子面露轻讽,没听说过。 已经下马的四皇子温润一笑,面露向往:“听闻大邑县的西岭雪山颇负盛名,难怪能烧出这等如雪的白瓷。 听对方提及锦城一带的名山,杜宜真惊喜地看了一眼四皇子,再笑着对永盛帝道:“早上没来得及向父皇辞行 上午儿媳在北市给太夫) 他们挑選拜访礼时,在一家茶楼看中了一套新到货的大邑窑白瓷茶具。 宫的贡品,但蜀瓷开始在京都流通,证明商贾已经开始频繁往 返京都与益州,商路顺则意味着益州境内民心安定,儿媳斗胆猜测,父皇就算看不上这套茶具,也会为其承载的寓意心旷神怡。 一张讨喜的美人脸,再说出这般讨喜的话,永盛帝心情舒畅,夸赞道:“你这礼物选得用心,朕确实很喜欢。 杜宜真立即叫徐成把礼物送去乾元宫。 永盛帝叫夫妻俩去凉亭那边观赛 杜宜真牵着太子过去了 绕了一大圈,夫妻俩进亭子时,永盛帝父子两队也打完了一场球,同样来了凉亭 喝口茶润润喉咙,永盛帝看向太子:”怎么样,下场你也上? 看窘袍就知道、永盛帝一队,四皇子、五皇子是另一队 赵珐毫不客气地拒了, 二公主并不意外地道:“三哥真下场了才没意思呢,因为不管三哥去哪队,肯定都是有他的队伍贏赢。 五皇子:“那可不一定,四哥也是马球高手,如果三哥自己一队,我跟四哥去协助父皇,肯定能赢三哥。” 兄妹俩为此争辩了起来 永盛帝一脸宠溺地瞧着 林皇后打断了兄妹俩的聒噪,声提议道: "不如就按五皇子的分法,皇上带着他们兄弟俩一队,太子单獨与侍卫们组成一队? 永盛帝刚要点头,杜宜真好奇地问:“父皇,你与太子比过马球嗎? 永盛帝: “不曾。 杜宜真瞅瞅父子俩的身板,疑惑地看向林皇后:“既然父皇与太子没同场竞技过,娘娘为何觉得父皇单独一队会输给太子三兄弟?虽说太子长得高了些,可父皇同样身形魁梧健硕,又比太子多了二十多年的经验,同队的御前军侍卫们亦是年轻才俊,依我看,父皇以一人对战太子三兄弟才算公平。 说到最后 杜宜直略显不满地看着永盛帝, 好像在说,父皇苗明神武,怎能在窘 场上耍汶种小心机,欺负大子? 被儿媳妇如此高看的永盛帝不 着痕迹地扫眼自己依然強壮结实的手臂,本来没在意胜负的, 忽然涌起一股豪情,是 啊,太子虽然比他高了一截 截,可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他这个凭借 一身武艺与兵法亲自统一北境的开国皇帝,怎 么就一定赢不了太子了 永盛帝只想着自己,存心要挑拨父皇与太子关系的二公主、五皇子都听出来了,太子妃居然学了他们的手段,想要挑拨父皇与母后,让父皇不满母后的轻视 到底是年纪小,二公主着急道:“因为父皇已经陪四哥五哥打了两场了,身体疲惫,所以我们才觉得三哥自己一队更公平。” 杜宜真扫眼根本懒得搭理这些口角的冷脸太子,红着脸道:“刚刚我着急去乾元宫给父皇献礼,走路太快不小心歲了脚,太子不得已,一路把我从乾元宫抱到了这边,我都没担心太子会输在这点力气上面,父皇同样人高马大的,你们担心什么?’ 五皇子:“能一样吗,三哥オ二十多,父皇都五十多了! 杜宜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力气大不大看的是身体弹壮与否,与年纪无关,五殿下与二公主年纪小不明白,娘娘可不能故意装傻,帮着父皇作幣。 ロ口声声嫌弃别人年纪小的太 妃,这会儿仰着脸嘟着嘴,分明也是一身的孩子气,且坚信永盛帝就是跟太子一样强壮 永盛帝面上带笑,心情复杂地瞥了眼旁边林皇后的裙摆,难道说,林皇后感受到他的老了 林皇后手心出了汗,尴尬道:“怪我,我不知道太子同样消耗过力气了,这样,那就皇上一队,太子三兄弟 她怀没说完 沉默许久的栽孩站了起来,同永盛帝道:“父皇 大子妃的脚怀要刀御医仔细睢睢儿百先带她同东官了。 永盛帝明白,大子是不相听林皇后安排,也不根跟四皇子、五皇子表现兄友弟恭才寻了这个借口。 赵珐再次把“崴了脚”的太子妃抱起来,旁若无人地走了。 永盛帝望着太子仿佛只是抱着一团棉花的背影,又瞟了眼林皇后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02 是示所有文的作记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726瓶营养液~ 洲洲~X1这里有颗芋头~x5 自知X1摔倒的番茄、 潇湘ゝX1 酸菜鱼X2银雀 来啦,100个小红包,傍晚二更见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5、025帝王薄情。 25、025帝王薄情。 来禁苑时太子走的是玄武门,出禁苑他走了另一侧的安礼门,过来后再斜穿一段御花园就到了东宫后面的北苑。 杜宜直指着一座能晒到日头的高子让太子讨去, 亭子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赵珐抱着太子妃坐在了一张石凳上,才坐下就抬起太子妃的下巴,道:“以后不必与他们理论,浪费唇舌。 从林皇后到她的三个孩子,都不配让他的太子妃辛苦半分 杜宜真没覺得辛苦,还挺解气的:“我不开口,以太子的性子,大概不会同意打球,那你不打,就是不给父皇面子,坏了父皇享受天伦之乐的好興致。可太子按照那邊的提议下場了,你一个人赢了父皇三个,会显得父皇无能,你输了,却又涨了四皇子、五皇子的志气,怎么样都是你吃亏。 从这一件事上就能看出来,林皇后母子在蓄意针对太子,挑拨永盛帝父子俩的关係。 冰冻三尺非-日之寒,杜宜真不信太子打小就是块儿冰,已经没了母親,幼年的太子肯定渴望过父親的关心疼爱,但永盛帝没能满足太子的渴望,这里面固然有永盛帝忙碌大业的缘故,有他自己忽略了太子的缘故,跟林皇后那邊也绝对脱不了关係 甚至都不用林皇后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她只要多霸占永盛帝一会儿,多攒几場类似今日的球局,太子又不是没臉没皮的傻子,他能在看见父皇与异母弟弟们亲近玩闹时还毫无隔阂地凑过去 长此以往,永盛帝本来就不够关心太子,太子再硬气地避着永盛帝,父子倆能亲近才怪 赵珐:“我坏父皇興致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次。 杜宜真很想问问,这么不给皇帝面子,你就不怕皇帝废了 你这个太子? 但汶话有挑拨父子关系的嫌疑万一大子木来没担心却因为她的话冒出提防元 盛亲的念斗提防着提防着又被永盛辛宓臀了父子两再打起来 杜宜真不敢冒险,打太子两下咬太子一口都能说成夫妻情趣,牵扯到皇位的话最好别提,”行啊,太子繼續做你无所畏惧的太子,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拿话术坑你,没让我听见就算了,谁在我面前说,我就坑谁回去。 侧坐在太子的大腿上,杜宜真哼着晃了晃悬空的两条小腿 赵珐回想太子妃在球场的种种生 动神情与信誓旦旦的语气,俯身在她耳邊问:“你当真以为,父皇与我力气相仿,马球有胜我的可能? 杜宜直捍捍他粗壮的手臂,摇摇头, 除非太子这身板是花架子,不然任何人看到皇家这父子俩,都会在心里毫不犹豫地压太子赢 赵珐坐直了,捏太子妃的耳垂:“怎么这么会骗人? 杜宜真:“这不叫骗,叫奉承,天衣无缝的奉承。 赵珐:“以你的出身 子,除了李家,应该都是别人奉承你。 杜宜直:“是啊,我见得多了, 无师自涌地领悟了这门本事, 在益州很少有机会田, 现在嫁到大齐皇宫做太子妃,也就有了田武之地。 赵珐皱眉。 杜宜真想到这位夫君的霸道脾气,赶紧道:“我知道太子能护住我,可我不想遇到什么事都等着你为我出头,这种事就跟你在战场上打仗打赢了一样,我只用几句话就坏了对方的心机, 看到对方又气 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会很痛快。 太子妃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得意的笑,确实像打了一场胜仗 赵珐按了按那嘴角,没说什么。 杜宜真有点怕太子的手,催促道:“好了,回去吧,还要传御醫呢,既然说了,就得做做样子。 御醫提着药箱快步赶来东宫时,已是两刻钟之后。 杜宜真换了一套衣裳,坐在帷帳内,伸了右腿出来, 脚上套着绫袜,袜筒紧紧束缚着小腿,然后再垂下宽松的中裤 太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帳外的椅子上。 御醫双膝跪地,耷拉着眼皮虚虚地在太子 子妃脚踝处按了几下,听太子妃说 子妃说一点都不痛,御医心下了然,刚想告诉太子开副外 敷的膏药涂抹一日便可,就见帐内伸出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早上喉咙有些发干,劳煩你再给我虢號脉,别是要风寒了吧? 御医赶紧取出脉枕搭好,再往大子妃的腕子上搭了一层薄纱,然后才开始号脉 杜宜真盼着御医诊出什么虚浮脉象再委婉勸说太子得节制,奈何她这两晚睡眠充足,脉象稳健,御医愣是没号出异样,只提议让东宫厨房熬制雪梨汤为太子妃润哐 杜宜真:“ 到了深夜,太子想要第二回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杜宜真没过脑地拒绝:“白天崴了脚,还疼呢。 齐太子就帮她揉了揉脚踝,再繼續。 乾元宫,永盛帝还醒着 以往每逢休沐永盛帝都△陪在林皇后身濞但下午从球场向来后、永盛辛載相晚卜的重載刃不住自我怀疑而那重越是怀疑就越没了ツ致 偏还想换个法子证明自己并不老弱 怎么证明呢? 现在他每个月有大半的时间都是睡在林皇后的中官,偏偏其中又有一大半的时间两人都只是纯粹地睡觉 因为是纯睡觉,所以林皇后才误会了? 可事实是, 夫妻俩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那事本来就会渐渐不再频警 翻来覆去,越想越煩,烦闷变成燥火,永盛帝突然坐了起来,喊李公公进来服侍他穿衣 穿好了,永盛帝披上大氅出了乾元宫 一开始李公公还以为皇帝想林皇后了要去中官,走着走着才发现不对,这好像是去娴妃宫里的路 嗯,别说,娴妃今年也才四十二,只比林皇后大七岁,原来是元后身边婢女出身,模样不如两位皇后美丽,但也清秀可人,笑起来一侧臉颊会露出个梨涡。那年林皇后身体不适 适舌缺席了一顿家宴,醉酒的皇帝不知为何愣愣地 芳地看了娴妃很久,席后直接留 下娴妃,这才有了大公主 东官, 天越冷被窝就越叫人贪恋,杜宜真睡到自然醒时都快巳时了,梳头时照照镜子,镜子里的太子妃气血充足面色红润,想装病都没人信。 杜宜真遗憾道:“太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冬月初一了,婚假结束的太子要去明德殿读书听史学习治国之策,只有开朝会的时候才被永盛帝允许上朝旁听国政 不是永盛帝放着 这么成器的太子不用,而是有史书为鉴,太子们太早 早地参与朝政,容易让大臣们都依附过去,从而引发皇帝的失权,而皇帝们越有本事 ,越难容忍有人分走他的权威,哪怕那是他自己选定的储君 国有战永感辛放心让大子带丘 已经算重田并信仟大乙7如今天下一统战事结束,让大子继绫学治国之术才县维挂皇权稳定的苗明做法 金珠 “说是晌午会来 娘娘用膳。 杜宜真还挺满意太子能长留前面的明德殿的,不然两人整天都黏在一块儿,一整天下来,不定要往床上倒多少次 吃过早膳,杜宜真去中宫给林皇后请安了,这是敬茶那日林皇后提到的,让她与两位公主每月逢一、逢五的早上过去一趟就行,不用日日晨昏定省 大太子这里有另一套说法,让她不相去就别去。 宣里就汶么点人,大讨洁静也没意用、所以杜官直相大,来找找热闹,一来避免永盛辛青悍她无礼。 中宫 同样要过来请安的静妃、娴妃、大公主早走了,只剩二公主陪在林皇后身边,看林皇后处理内宫事务 见到姗姗来迟的太子妃,二公主忍不住冷笑:“三嫂来得可真早,是蜀地的姑娘都起这么迟吗? 杜宜真叹道: “自然不是 是我昨晚服了养骨头的汤药,睡得沉了,太子又怜惜我,没让宫女们叫我。 说完她才给林皇后行礼 林皇后体贴地让她回去继续养伤 杜宜真主动坐到她旁边:“来都来了,我多陪陪娘娘吧。 林皇后笑着默许了。 二公主越看杜宜真越不顺眼,早上她已经听说了,昨晚父皇去了娴妃那,以前都没有的,肯定是父皇被太子妃昨天的话影响了,对母后有了不满 肯定是父皇 杜宜真压根不知道汶事,还是同东宫的路上遇到来寻她的大公主,大公主跟她讲的, 十五岁的大公主看着模祥乖巧,其实装了一肚子不满,一路都在挽着杜宜真小声倒苦水, “我最烦那边的惺惺作态了,每次做什么都要叫上我,其实是想借我表现她的嫡母胸怀,等父皇走了,二公主对我颐指气使的时候,她就只是嘴上勸劝,根本没有真正训斥过二公主,所以昨天看三嫂把她们娘仨都说得哑口无言,我心里别提多畅快了。”还要多谢三嫂, 作晚父皇去了我母妃那边,虽说母妃没有争宠之心,但能给那边添点堵,我也高兴。 杜宜真愣了楞, ,不是说永盛帝已经专宠林皇后十几年了, ,这么容易就冷落林皇后去了娴妃犀里 怀是说,皇帝的专宠其实全凭心情, 林皇后常年哄得 永盛帝舒舒坦坦, 永盛帝就一直去她那里,一日林皇后让永盛帝不快了,永盛帝便能随时改究别人 已经亲身体验过男欢女爱的杜宜真想到了自己的冷脸夫君,现在的太子,未来的新帝 如果哪天太子也去找别的女人这样那样 杜宜真胸口一堵,晌午太子从明德殿回来,杜宜真都不想对他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025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个霸王票、1047瓶营养液 嘉钰X10 LLX1 一颗发 一只可爱的小读者x: 两手抓抓抓x: 二更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6、026林皇后的手... 26、026林皇后的手 "在中官受了委屈? Y鬟们退下后,赵孩将闷闷不乐的太子妃抱到怀里问,除此之外,他想不到短短一个上午,谁会招惹到太子妃 杜宜直摇摇头: "她惯△装贤淑,不会明着找我的麻烦,是我听到一桩闲话。昨晚父皇在娴妃娘娘宫里歇的,这事太子可有所耳闻? 赵珐:”没人跟我说这个,我也从未命人特意探听。 他并不在乎父皇在哪个妃嫔犀里睡觉 "与你何干?”意识到太子妃的不快可能源自于此,赵珐抬起太子妃的下巴问 因为两人身高差得多,太子可能是嫌头 垂得太低不舒服,说话时经常来抬她的下巴,一开始杜宜真嫌这动作太强势,几日下来也漸漸习惯了,配合地仰着脸,老实答道:“说起来太子可能不愛听,之前我听说父皇已经專宠林皇后十几年时,虽然有点为你抱屈,但也有些钦佩父皇的长情,毕竟史书上贪色的皇帝多了,长情的屈指可 ,之前我听 虽然有点为你抱屈 数。” 赵珐面露不屑:“他对谁长情都与我无关。’ 杜宜真:“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一个男人别的方面如何,但如果他能对妻子一心一意,在我这里就是一项可取之處。’ 赵珐:“你不高兴,是因为发现父皇并非專情之人? 杜宜真:“才不是,我是想到了自己,父皇专宠林皇后十几年,一次不高兴便能转身去找别的妃子,那我刚嫁给太子五六日,万一哪天我惹你生气了,你会不会”不会。”赵珐冷声打斷道 他不会因为跟太子妃偶尔起争执就去睡他本就无意的女人 杜宣宜真:"我都没说完呢,我问的是,万一哪天我惹太子生气了,你会不会哄我? 赵珐:" 杜宜真叹气:"算了,太子都说不会了,我就多余问。’ 说着,她拨开太子的手,想要从他腿上跳下去 赵珐横臂揽紧太子妃的腰,对着她插了一支牡丹金簪的浓密发髻道:“你惹我生气,还要我哄你? 杜宜真: “当然,因为肯定是太子先做了让我不舒服的事,我才会发脾气,然后气到你。 赵珐再次抬起她的下巴:”少胡言乱语,你最开始要问的不是这个。’ 杜宜真眼皮一红:“那你说,你会不会学父皇,给自己納好几个妾室? 赵珐看着她眼中渐渐明显的水色,反问:“你不想我納妾? 杜宜真气到都不想掉眼泪了:“废话,天底下有几个妻子高兴自己的男人纳妾的? 赵珐:“有的妻子不想男人碰自己,会主动为其張羅妾室。 并非所有夫 妻都是两情相悦,如果给夫君纳妾能给自己带来好名声 或利益,多的是妻子会这么做 赵珐不清替当年母后主动为分皇渠罹妾室时承妥了多小辛酸不洁替父旦收下两个妾室时是无杰配合怀是暗暗享妥但赵珐明白 、在母后做出那个决定时她已经做好了与别的女人分享 一个寸夫的准备割全了一部分私情 赵珐无意深究母后与父皇的感情糾葛,他只想知道,眼前的太子妃想不想要他的专宠 杜宜直怎么都没相到,在这个明明该由大子哄哄她的时候,太子的眼神居然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他冷,杜宜真也不想示弱,瞪着他道:“我才不会主动为你张罗妾室,当然你身份尊贵,哪天你真要纳妾了我也管不了你,但你记清楚了,只要你跟别的女人睡了,即便只有一次,你都不要再来碰我,因为我嫌恶心! 喝水的茶碗吃饭的筷子她不会用别人碰过的,会糾缠得更紧密的男人她更不 不想与别人共用,洗得再干净都不行 对一位太子说这种话可以说是非常不敬了,让杜宜真意外的是,头顶太子那双眼中的冷意反而恢复了正常, 就像早春水冰共存的湖面莫名全部冰冻了起来,然后又莫名融化了一半 杜宜真呆住了 赵珐抱起太子妃往内室走。 直到被他放在拔步床上,直到太子真的来解她的衣裳,杜宜真才确定自己没会错意 她差恼地去打太子的手: “好好说话呢,你怎么又相这个? 赵珐擦住太子妃的手腕,看着她道:“你不許我睡别人,我只能睡你。 杜宜真别开脸:“那也可以等到晚上啊 赵孩: “是你非要现在说。 杜宜真: ".先吃饭,歇晌的时候再、再依你。‘ 大子同意了 真到歇晌的时候,太子妃又开始挑太子的问题,一会儿嫌个子太高一会儿嫌胸膛太宽,哪哪的大小都不满意,又因这些嫌弃都是| 早断断纯续才说出来的, 时不时带上几声哭腔,着实惹人怜1 着实惹人怜惜,太子不但没有往心里去, 事后还把大 子妃往怀里掼了又摄 新婚的太子太子妃小两口过得如胶似漆,娴妃这边也连着得了永盛帝两晚恩宠,而这样的恩宠,无论元后在时还是林皇后当宠时,娴妃都不曾拥有过 娴妃也不在乎永盛帝的恩宠,归根结底她当年是为了替自家姑娘分忧才做了永盛帝的女人,永盛帝来了她小心翌翌地伺候着,永盛帝不来她也不期盼 但当姑娘病逝,当永盛帝越来越宠愛林皇后甚至都忽略了姑娘留下的唯一子嗣,娴妃对永盛帝有了怨,对林皇后更是有了恨 奴婢出身的娴妃恪守规矩,再怨再恨都不敢动什么害人的狠毒手段,想跟林皇后争宠好让永盛帝多关心关心太子吧,娴妃又没有足够的姿色与才艺,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永盛帝与林皇后恩恩爱爱, 只能遠遠对着独来独往的太子叹息 包括这次永盛帝与林皇后闹了别扭,娴妃也只以为永盛帝过来一晚就够了,没想到永盛帝来了两晚 这两晚娴妃都算没有准备,但第二晚的侍寝结束早上永盛帝一走,推测永盛帝可能还会再来的娴妃就准备起来了 ,先让身边的心腹 麽嬷把她这边大小宫女的容貌性情都摸个清楚 再把娴妃觉得合适的几个领到面前,最后由娴妃亲自选出了一个名叫“朝露”的小宫女 朝霞今年十七歳,容貌放在一群宫女里并没有多出挑、但她肤伍极白,一双本眼也枚外水润 再加上讲宫时月短,几到患人主子们会忍不住害怕霞怯,偷偷看人的眼神像极了她的名字仿 佛一滴聚集在叶尖的露珠,颤百颤巍巍,诱人采撷 娴妃有自知之明,年轻时候的她都无法长时间吸引永盛帝,现在人老珠黄了,若非永盛帝与林皇后怄气 ,官里也没有别的妃嫔, 永盛帝哪里会主动来寻她?真想分走林皇后的盛宠,她必须安排一个處处都让永盛帝新鲜的女子才行 如娴妃猜测的那样,第三晚来她汶边时,永盛帝心里一点火都没了,已经决定今晚纯睡觉,反正林皇后也看不见他 ,他与娴妃有没有在做什么 这时候的永盛帝也不在乎林皇后有没有感受到他的老了, ,因为他是皇帝,如果- 个女人真正地畏惧他、渴望他的宠爱,那么就算他八十歲了,那个女人也会表现得他还像二十岁一样。想当初林皇后刚到他身边时,待他是多么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字说错了,现在林皇后敢大意地在言语里暗示他老了,实乃他连着专宠了她- 几年,宠得林皇后淡了那份尊卑之差 淡了,那就给林皇后点时间,让她重新记起来 永盛帝心平气和地坐到了娴妃身边 他是吃过晚膳后来的,娴妃温柔地派人去傅水 先洗手擦脸,然后两个小宫女分别端了一盆洗脚水进来,蹲在永盛帝面前的正是朝露 第一次给绐永盛帝洗脚的朝露一双手都在轻轻地颤抖,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 永盛帝感受到了小官女的笨拙,这份笨拙让他多看了对方几眼,看着看着,永盛帝抬起了小官女的下巴 松手后,永盛帝别有深意地看向旁边的娴妃 娴妃轻轻地扶了一下自己的腰,垂眸惭愧道:“不瞒皇上,皇上常年练武龙精虎猛依旧,臣妾却已经吃不消了,故而大胆挑了 7个坏算可人的小宫女给皇上过目,皇上若觉得她可用,今晚就叫她代臣妾为皇上侍寝? 永盛帝淡淡地嗯了声 次日永盛帝离开前,亲口封了朝露为美人,允許其恢复陈姓本名。 后宫添了一位陈美人,自然要报到林皇后那里,由林皇后为其安排宫殿、发放份例 林皇后将这份差事办得很漂亮。 但永盛帝才去陈美人的新居处过了一夜,第二天午后,二公主就跑来乾元宫哭求了:“父皇,母后病了,前日就病了, 但她怕你担心不许我们傅御医,现在人都快烧糊涂了,父皇快去看看吧! 永盛帝脸色一沉,立即让李公公传御医,他丢下手里的书就往中官去了。 听说永盛帝来了,林皇后躲在被子里不肯露面,被永盛帝抓出来后,林皇后便泪如雨下。 永盛帝还是非常在意林皇后的,见她人都瘦了一圈,自然是哄了又哄 林皇后不停地摇着头:“皇上不用骗我, 姐姐的家世容貌远远胜我,当年姐姐都没能得你的专宠,如今我年老色衰, 皇上肯定也厌了我了 提到秦皇后,永盛帝心里一疼,但凡发妻的身体好好的,夫妻俩能恢复昔日的恩爱,他又岂会因为长时间的夜晚孤寂带回林氏 现在发妻早已不在,林皇后也只是一时忘了尊卑,永盛帝罚也罚了,绝不会真的冷落她 这日之后,永盛帝又开始长住中宫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026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8个霸王票、1007瓶营养液 金本放电口x: 温珂、X5不看be 一 X1C 土狗怎么你了 X5 流年匆匆 X2 来啦,今天单更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7、027“原来太子 27、027“原来太子 林皇后一病数日.冬月十五照例大中完请安时,杜官真才又见到了汶位大界 病初愈的美人娘娘,仔细一瞧.林皇后確实痴了,妆容极淡,颇有几分出水芙蓉的洁霸, 明明都生过三个孩子了,那美貌与神韵依然把旁边新封不久的陈美人压成了路力豪不起眼的小野花,更别提静妃娴妃汶两片四旬年纪的陈年绿葉了 光美也就罢了,据说林皇后擅长长袖舞。杜宜真没见过林皇后的舞姿,但她在前蜀的宫宴见过这种舞,舞姬们长袖飘飘纤腰扭转,一条条飞舞的绫罗长袖宛如霞云,而一张张从长袖后面露出来的美人面便恍似九天玄女 杜宜真曾经看得如痴如醉,便能想象出林皇后献舞时,永盛帝会有多么心旌摇曳 倘若杜宜真只是一个与大齐皇室没有关系的外人,杜宜真大概会把永盛帝对林皇后的盛寵当成一桩美谈,但她现在做了大齐太子的太子妃,还亲身感受过林皇后对太子的恶意,常言道夫妻一体,这就遵致杜宜) [再难欣赏林皇后的美,看到的全是那张美人面底下的黑心 请安结束,杜官直准各陷着静妃笙人一起离大。 二公主挑衅地问:“今日三嫂不陪母后多坐坐吗?‘ 哼,还想看母后的笑话,现在瞧见了吧,只要母后略施小计,父皇就会重新回到母后身边 杜宜真看看林皇后,笑道:“娘娘病体初愈,我现怕不便叨扰。 林皇后秸声道:“已经好了,太子妃喜欢的话,与大公主一起留下,跟二公主说说话吧。 杜宜真回东宮也没什么事,看向大公主 大公主:“光说话没意思,不如打打牌。 别的季节还能去诳逛园子,现在外面太冷了,大公主也相寻些乐子,一公主再讨厌,都能当个牌搭子,换成身边的小官女们,大公主输了銀子不开心, 赢了小宫女们的辛苦钱也怪没意思的 二公主同意了 娴妃见了,拉住陈美人的手,笑着提议道:“葉子牌要四个人打才有意思,我们年纪大了跟你们凑不到一块儿,讓陈美人给你们凑凑手吧。 人人都知道陈美人是她宫里出来的, 那她多照拂一下也合情合理 陈美人有此拘束,好在她已经当了十来日的美人了,一边享妥着宫女们的侍奉,一边得着娴妃的提点,再加上有讨两晚实打实的侍寝,如今的陈美人已经去掉了六七成做奴嫂时的下人气,不至于动不动就更乖眸回避其至下形 丁实的侍寝, 大公主开玩笑:“陈美人带够銀子了吗?’ 娴妃大方地塞了自己的荷包给陈美人:"只管开开心心地玩,赢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 確实怕输銀子的陈美人一下子就有了底气, 二公主不想跟这个得了父皇留爱的下贱官女玩,刚要撵人,却对上了母后不讃成的眼神,只好哼了哼,带着三人去暖阁打牌了, 娴妃、静妃这才并肩向林皇后行礼告退 林皇后多看了娴妃一眼。 离中宫沅了,静妃低声问娴妃:“能有田吗? 静妃比娴妃还要大两歲,性子沉稳五官也显得老成,自打怀上順王后永盛帝就没再来过她犀里,娴妃的圆脸5 梨涡都为她添了几分娇憨可爱,所以当年永盛帝刚把林氏带回来的时候,为了证明他只把林氏当个消遣,永盛帝时不时会去娴妃那边几次,直到姑娘病逝 永感辛时不 其实那时候的姑娘早不在乎永盛帝去哪了,唯一放不下的是太子,奈何病入膏肓,挡不住阎王来催, 娴妃冷笑: “姑娘都无法拦住他的喜新厌旧,她何德何能? 平心而论,永盛帝确实不算一个好色的皇帝,只要身边有讓他满意的人,他便没想过要广纳后宫。林皇后占了美貌与舞技的便宜,牢牢霸占了永盛帝十几年,哄得永盛帝只看得见她生下来的三个孩子。说起来也怪她与静妃没本事,但现在太子身边多了个能说会道且有底 拆穿林自后险亚田心的大子妃娴当狀西抓件机▲ 往永盛帝身边塞人 娴妃相信,永盛帝能因为跟林皇后置气去找陈美人两次,以后就一定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哪怕只是让林皇后意识到她在永盛帝心里也不过如此,当年姑娘失宠完全是因为永盛帝喜新厌旧而非林皇后哪里胜过姑娘了,娴妃都能畅快地吐出一口恶气! 静妃20道“就管_切如你所原她品多生此究爱并不合春到触奴白卜关键怀在千大子。 太子天生帝王之姿,又有平南战功,只要大子能与永盛帝关系融洽,林皇后母子几个再蹦哒都没用, 奈何太子一身傲骨,将他对父皇的疏离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点都不屈隐瞒,永盛辛被身边的女人前朝的大臣百们秦承悝- 了,或许会因为天下刚刚- 统的高兴不跟冷儿,子计较,可再过段时间。 再多听几句别人的挑拨之言 娴妃一听,人也泄了气,她是萬萬不敢在太子面前摆长辈的谱去叮嘱什么的,甚至她根把自己生的蜜王教導成材让他去好好辅佐太子的计划都失败了,蜜王就是个好逸恶劳贪图享乐的没用玩意,至今连份正经的差事都没混上,只跟着 大子去蜀地蹭了一点战功”说起来年后四身乙也西封干て 不知旦卜士安挑什士哪。”娴师恼道 静妃棋到了她的儿子順王。顺王还算老实,从小到大没有惹过什么事,但他才干平平,封王后被永盛帝安排去了工部,陆续承揽了几座皇家宅子园林的修缮改建,犯过一些小错,也得过几句寻常的夸督,比宁王强些,但总体也不堪大月 四皇子 相到四皇子那张酷似永盛旁的脸,就连说话做事的姿杰也学了永盛帝做世子时的七八成,静妃也开始闹心了 中宣 洛城的叶子牌打法与锦城的有些区别,杜宜真花些时间记住规则,四人这就开始了。 大公主、二公主都是熟手,陈美人平时跟小宫女们偷偷玩过,玩得居然比杜宜真还熟 第一次胡牌时陈羊美人笑得十八灿烂 挨了一公主的暗才紧张地收了笑 大公主替她撑腰,嘲讽二公主:“妹妹舍不得银子的话,干脆别玩了,犯不着啉唬陈美人。 二公主:“谁嚇唬她了,我是瞧不上她那股得意劲儿。 两人越吵陈美人就越紧张,卓子底下,杜宜真悄悄抬腿,用鞋尖蹭了蹭陈美人的腿, 陈美人惊讶地看过来,杜宜真朝她眨了下眼睛。 来自大子妃的善意又为陈美人添了些底气,接下来该吃吃该碰磁该胡也胡,并没有被一公八主吓到 先前听大公主说陈美人只比她大一歲,杜宜真还为陈美人可惜了一阵,可惜一个水霞灵的小官女要 去伺候五十多岁的老皇帝。但眼看着陈美人每一次露面都比上一次更有主子气派了 时陈美人却可以坐在这里享受打牌的乐趣,杜宜真便猜测,或许陈美人会感激娴妃的“抬举” 玩了几局,外理完宫务的林皇后讲来了 ,坐在杜宜真! 与二公主中间观牌,顺便说说话 林皇后:“太子喜武,近日一直跟着太师等人讀书听史,可还习惯? 杜宜真:“太子确实武艺不凡,但他也挺喜欢讀书的,每天- 早就去明徳殿了, 娘娘汶么问,莫非是看大子长得健硕、就以为他不喜违书? 林皇后:"我是想着他才从益州回来不久,可能还没调整过来。 杜官直笑道,“娘放心大子班师路 上就调整好了听我外祖分说行船期间大子_直都待在船内相必是在静心速书不像我弟弟每天都西念叨几句船上地方狭窄不够什练武施展。 大公主插嘴道:“三嫂在船上都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永盛帝竟然来了,外面一片官人行礼的声音。 林皇后连忙 着四个年轻人出去接驾, 永感辛是来探望林皇后的沿相到儿妇与两个女川.都在坏右个 对上陈美人羞涩紧张又隐忍思念的水润杏眼,永盛帝认出人来,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二公主很为母后着想,俏皮道:“既然父皇来了,我们就不打扰 您陪母后说话了,三嫂,咱们去我那边玩。 陈美人一听,下音识地往里面看 杜宜真善解人意地道: “走归走,得让我们把银子带上吧? 陈美人小脸转红,一直红到了耳垂 永盛帝又警了一眼 杜宜真一直在一公主汶边玩到快晌午,输了很多银子的二公主根留她们用饭下午好再赢回来,已经尽了牌兴的杜宜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那不行,我还得陪大子去用午膳呢。 二公主:“叫金珠回去说一声就是,三哥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非要你陪。 杜官真:“你怎么知道他不相我?万一他相了我却没同大,大子生气了、你大哄? 一八士,"" 杜宜真看着金珠收好她赢来的银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回到东宫,杜宜真在中殿的次间看到了太子,人坐在北面的一张 张K紫檀座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这坏是杜宜真笛一 次谛贝大子看书! 以貌取人不好,但这是很多人都会有的毛病,包括杜宜真,别看她在林皇后面前夸赞太子喜读书,其实她压根不清楚太子的喜好,甚至也怀疑过这人到了太师太傅面前能不能坐得住,导致这一进来 李杜宫吉就仿做看几_斗能在正正么亿看书心的秘去但加热怦仕7 赵珐抬头,先观察太子妃的神色,见她气色不错,再以眼神询问, 杜宜真:”原来太子真喜欢读书啊? 赵珐:"."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02 ■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867瓶营养液 尤莱X1生气吃亏是你自己x1-只可爱的小读者、 向北y5相吃庭韩汤、y 洪不洗萨庭取 腹有诗书胸自宽,一 哈哈、100个小红句、傍晚一更几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8、028“会背哪段. 28、028“会背哪段. 惊讶过后,杜宜真快步走到太子身边, ,半依着他宽阔的肩膀,低头去看他手里的书页。 读了几行,杜宜真的心情变得 得复杂起来,因为这本是《孝经》,記载了孔子向曾子论孝的言论,乃儒家经典之一。书当然没问题 问题在于, 村宜直四岁时正式 的蒙,字認得差不多后, 当年就学了《孝经》,杜宜真甚至还記得她去外祖父外祖母跟前背书哄得二老一-脸笑的情形 难道林皇后真的很了解太子,知道这位人高马大已经娶妻的大龄太子连《孝经》都没读过? 持书端坐的太子并没有比靠过来的太子妃矮上多少,原本注意力都在支撑着太子妃的肩膀、手臂上,瞥见太子妃诧异之后越 越复杂的神情,赵珐再看看对面的白纸里字,冷声问:”《孝经》全篇,你可会背? 杜宜真摇摇头:“啟蒙的时候先生只是挑了几段话叫我们背,记佳道理为主,而且《孝经》并非科举必考书目,各地的私塾、官学都只是要求学子熟读,不必通篇全背。 学子们也分聪明不聪明上进不上进,对自己要求高的可能会背,不高或是没能力背太多的就专啃科考必考书目去了 赵珐合上书,把太子妃拉到前面站正了,道:“会背哪段,背给我听。 突然要被抽查学业的太子妃:" 不能讓太子小瞧了,杜宜真冷静冷静,昂首挺胸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赵珐: "继徒。 杜宜真:"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愛,爱 卡住了,杜宜真红着脸往太子腿上一坐,为自己辩解道:“都过了十几年了,我又不用科考,先生后面没要求我一直背,我哪还记得住。 赵珐揽住太子妃的细腰, 在她头顶道: “我能熟背五经,《孝经》与你一样都是启蒙书目,初学时距今已有近二十年,昨日太师突然要求我背诵全篇。 杜宜真明白了,立即把上午她在林皇后那里维护太子的美言搬了过来,仰头朝太子笑:“我就知道,太子不但武艺高强,更是学富五车, 赵珐一手托高太子妃的臀,堵住那张疑似涂了蜜的嘴亲了一阵,才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杜宜真:“陪两位公主打了一上午的牌,二公主差点输成青皮脸,还想留我在那边用飯呢。 赵珐按了按太子妃红润的唇瓣: “出了东宫,入口之物都要小心。 杜宜真脸色一变,拉住他的手问:“太子小时候吃过这种亏? 赵珐:“不曾,别人没那个胆子。 再怎么说他都是父皇盼了多年的第一个嫡子,他若出事,父皇定会彻查,但不敢谋害他的人,未必不敢算计太子妃 杜宜真放松下来,如果小时候的太子都遭遇过暗算,这大齐后宮才是真的叫人胆寒, 午膳快好了,丁平、丁安安排小太监端了温水过来,服侍太子妃洗手 擦好手,杜宜真轉过来,就见太子放下那本《孝经》,准备一起跟她去堂屋用飯了, 怕影响大子的界. 席间杜宜真什么都没说,等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准备歇晌了,杜宜真才靠过去,小声问:“太子想过吗,太师为何突然要你背《孝经》全篇?’ 赵珐 "应是听说你我苟敬茶当日未奠林氏为母的事了。 只西有心人願意,宫里的秘闻也; 能传到宫外,更何况敬茶那种场合,不讨传太快容易暴霞身份, 份,隔上半个多月反倒不好杳找源头, 杜宜真轻轻按着大子宽阔的胸口,叹道; "她是父皇册封的新后,太子不認他,就等于不认父皇的旨意,我自然理解大太子也願意跟你一条心,但汶事传出去怎么都是你不占道理,那太师讓你背《 孝经》,其实也是为了你着相,是好意。 做学生的最容易烦教书先生了,杜宜真得替太师说句公道话, 赵珐: 所以他在背了。 杜宜真:“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太师他老人家是谁呢,太子给我講講吧? 祭拜太庙那她短暂地见了东宫众属官两面,只瞧见了大概模样,后来事情过了,也一直没机会聊到这个, 赵珐讲得很简单 太师邱明伦是前朝大儒,从他九岁时就进宫为他授课,今年已经七十二岁高寿了,没有别的官职,一心一意教导他, 太傅已经换过一次了。老太傅病逝后,新太傅岑威现任御史大夫,每旬过来为他授课三次,主讲律法与君王德行, 太保梁靖教导他骑射武艺,早些年两人是师生,现在梁靖已经不再是赵珐的对手,除了给他当陪练,便是负责他出行时的仪仗安排与警戒 杜宜真:“邱太师教导太子时是温和还是严肃? 赵珐沉默了。 杜宣真看看他的脸,笑了:“听太夫人说,太子小时候就很重规矩,不许别的皇子交头接耳,你这样懂事叉聪慧的学生,邱太师肯定喜欢 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吧? 赵珐:"不算严肃,但也很少笑。 杜宜真:"那是因为太子不爱笑,邱太师不敢乱笑?” 太子不爱笑是事实,杜官真这么说连挪揄都算不上,旁边的大子胸口突然一绷,人就压过来了 杜宜真手脚并用地推他:“又来!再这样以后我们分头歇晌 太子膝盖-顶,太子妃的两条腿就只能在旁边踢踢踹踹 好在太子已经知晓自己的太子妃有多娇气了,晌午缠了一次,晚上便讓太子妃歇着, 一覺睡得足, 早上太子起身的时候,杜宜真跟着醒了,拉着太子的手问: "今日是邱太师的课吗? 赵珐:“是。 杜宜真眼睛一亮:"今日邱太师就要检查太子的背诵吗? 赵珐:"” 杜宜真一骨碌坐了起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嫁了太子为妻,那也该去拜见一下邱太师才对。 太子放心,我见过礼就走,不会耽误你读书的。 赵珐一手将太子妃按回了被窩 可他总要离开的,太子一松手一轉身,剛剛还老老实实躺着的太子妃就跳了起来,过年一样高高興興地要穿衣裳。 昨天还给太子妃当了回先生的太子并不想讓太子妃瞧见他在邱太师面前背书的样子,冷声道:“想去也行,你先背熟《孝经》全篇。 杜宜真动作一顿:“为何?’ 赵珐:“太师让我背时,交待了让你也背。’ 杜官直瞬间琢磨讨来,因为她也没有 尊称林皇后为舟,虽然是大子更求的,可大子妃作为大子的妻子木身就有规劝大子之青,而不是明知大子做得不对怀跟着犯糊涂 或许是大子在诈她邱大师根本没有让她背《孝经》 但如果杜宜直自己凑到邱大师面前,邱大师会不会记起汶一茬? 不相背书更不相挨训的杜宜真蔫了,主动钻回了被窘 衣冠楚楚的太子走回来,掀开被子,面无表情道:“你说得对, 是该去太师面前见礼。 杜宜真使出全身 身力气拒绝,却还是被太子拉到了床边,不甘心的太子妃转个身手 脚并用地往里爬,太子 子铁臂一伸,猛地将她往后一帶 好像撞到了什么的杜宜真:" 她一动不敢动,看着面前的蜀锦被子道:“我错了,我不该开太子的玩笑,晌午太子回来怎么罚我都行,现在邱太师都已经 在明德殿等着了,太子快去吧,万一迟了,邱太师不定换本什么经让你背呢。 赵珐:“你真以为我怕他? 杜宜真都快哭了:”你不怕,是我怕,我怕邱太师怪我红颜祸水,勾得太子上课迟到。 赵珐盯着太子妃露出的一截腰,未必会迟到,但太子妃娇气得狠,太快了会承受不住 惩罚地拍了太子妃一下,赵珐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冬日清晨的冷风便涌了进来, 片刻后,赵珐关好窗,目不斜视地走了。 被窝里,杜宜真兀自心悸着,扫眼床边与地坪的距离,杜宜真懊恼地拉起被子蒙住脸,怪她嘴快,承诺什么晌午啊? 睡了个回笼覺,吃过早饭,杜宜真让膳房煮了一份银耳雪梨湯,湯好了放进食盒,杜宜真亲自提着往乾元宫去了。 永盛帝刚见完一个大臣,又在批折子,听说太子妃来请安,第一次在这个时候迎来一位儿媳妇的永盛帝只觉得稀奇:“帶进来吧。 等儿媳妇停在御案对面了,永盛帝才抬起头,然后见到了一个亲手提着食盒、脸颊红扑扑的太子妃。蜀地的贵女胆量不俗,眼神明亮带着几分讨好,却并无胆怯畏惧 永盛帝:“里面是什么?" 杜宜真笑道:"冬日严寒,殿内一直烧着地龙怪干的,儿媳特意让膳房煮了雪梨汤,来给父皇润润喉咙。 永盛帝:“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大子知道吗? 知道了怕是不能让儿媳妇过来, 杜宜真: “还没跟他说,但今早太子去明德殿前特意叮嘱儿媳通读《孝经》,无缘无故的,儿媳仔细琢磨一番,觉得太子可能是看儿媳陪两位妹妹打了半天的牌,怕儿媳 媳再一心贪玩,那如何回报父皇养育太子的恩情? 夫妻一体,她在永盛帝面前尽了一份孝,就等于太子也尽了一份孝 真让她做饭 洗衣殷勤伺候杜宜真肯定不愿意,这般走几步路说几句好听话就能得个好名声,杜宜真可太高兴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028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8个霸王票、1261瓶营养液~ 独行侠X 生气吃亏是你自己。X1 金本放电X 橘子柠檬茶X. 邱太师摸摸胡子,仰头看着对面山熊一样的太子:背吧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 嘴喝。再易道也得村师市教区10.个人部担无力 ps: 又是一 一度的中秋赛诗会啦,大家 艺为真真、太子做诗吧(文明和谐!!!),登录状态下在任意章节底下评论就行,第一行写"中秋赛诗会",下面再是诗 ,中奖了会发晋江币哦,大家加油!!!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9、029“哭两声,. 29、029“哭两声,. 太子妃声音轻柔,连着说了一大串,但语速并不急切,每句话都配着灵动表现出当时她心情的神色 到底是儿媳妇,永盛帝并没有一直盯着太子妃的脸,甚至他随口一问后就低头继續浏览折子了,一心二用。可太子妃的语气足够鲜活, 所以,儿媳妇揣摩的对吗?太子真是嘱咐她来父皇面前尽孝的意思 不对的话,太子又为何提起《孝经》: 看似专心阅监春折 铵实则跟着琢磨了一会儿的永盛帝,最终还是同意了儿媳妇的判斷,太子就是那个意思 其实仔细回忆起来,太子对他也没有什么不孝順,除了始终不認林皇后为嫡母,太子明里暗里都没有表达过对父皇的不满,朝廷要南伐,太子主动请缨,打仗回来他讓太子待在東宫继續访 读书学史,太子也都照做没有念恋亦兵权。太子就是性子大冷 册封林皇后的那句不算,因为是 他当父皇的先看低了他青睐的姑娘,而且又是与林皇后有关。 明王以孝治天下,你贵为太子妃,是该多读读《孝经》,好以身作则 辅佐太子教化百姓,不过你还年轻,现在東宫人少事少,偶尔陪妹妹们玩玩也无妨,不必过于拘谨了。 太子跟中宫关系僵硬,傅出去对太子的名声不好, 子,也会讓百姓议论皇家的私事,如果太子妃能与中宫相處融洽,就意味着東宫与中宫关系和睦,百姓也就没什么好猜疑的了 永盛帝生在世家,见惯了高门大户内里纷争不斷但表面和气融融维持体面的做派,他对自家的要求同样如此 杜宜真笑着行禮:“儿媳谨遵父皇教诲。” 永盛帝:“东西交给李公公,朕忙完再用。 杜宜真道是,屈个膝功成身退 小公公送她出门,李公公提着食盒走到茶桌那邊,打开盖子,照例用乾元宫常备的銀针验过毒, 确認没问题才誇了誇这碗雪梨湯的色相与香气 永盛帝给大子面子,尝了两口就放下了 杜宜真裏着斗篷回了东宫,喊来留在中殿的丁安,叫他把厨房温着的另外两碗详去明德殿 丁安不太敢,万一太子读书读得正专注,不高兴被一碗湯水耽搁 ?更别提,太子妃还特意让他点明太子妃也给皇上那送了一碗,这简直是往冷水里又加了一块儿冰。 他低着头提醒依然算初来乍到的太子妃:“奴婢知道娘娘是好意, 但太子自有一套规矩,不喜身邊人擅自行事。明徳德殿是太子读 的地方,规矩更严,奴婢不怕挨训斥,就怕娘娘一番好意反倒 杜宜真:“那就只送一碗给邱太师,你机灵点,等邱太师休息的时候送,别耽误他给太子授课。 冷着脸的陌生齊太子确实吓人 ,但一大早就跟她耍不正经的太子夫君已经不会再让杜宜真动辄,生畏 太子妃态度坚决,丁安只好亲自去厨房提了食盒,提的时候还检查过了,里面并排摆着两碗!太子真要动怒, 他送几碗都没差别,可如果太子領了太子妃的关怀,却发现只有邱太师有湯 T安打个宝颤不敢再胡思乱.相 明德殿、白发茎苓的邱大师端丛着,直让站在对面的大子把,《孝经》从头背到了扉 太子从小聪慧过人,能利用两天 天的空闲时间背熟《孝经》完全在邱太师的意料之叶 >中,所以等太子背完了,邱太师也没枨夸先 费什么、只盯着身姿如山的大子问:“太子背得好,可領会了老夫的深意? 邱太师:“领会了,那太子可愿改了之前的错處? 赵珐还是沉默 两种沉默,意思又不一样,那冥顽不灵的冷脸直叫邱太师急出了心火,脸色都明显红了,双手往桌面一撑,两条老腿一蹬 登,邱太师还算硬朗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太子面前,仰头目斥太子:“既不肯改,太子又何必背下来来哄老夫? 赵珐:“背是尊师,不改是順从本心。 他不想敬林氏,谁来劝都没有用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是这等关键时刻,邱太师也不管什么尊卑了,伸手狠狠戳了几下太子的胸口:“順从本心,有些事就连帝王都不得不违心而为,何况你现在还是太子?忍一时便能换取一世快意,这道理太子难道不懂? 皇帝才五十出头,身强休健乃长寿之相,顺王宁王不足为虑,可林皇后的两个皇子都陆续长起来了,尤其是四皇子、马上就要封王安排差事。十几岁的太子冷性子环能说万 马上就要封 十几岁的大子冷性子还能说成孩子气,如今都成人娶妻了,再动不动扫皇帝的面子, ,纵是亲爹也难容忍 活到这把岁数的邱太师并不惦记太子登基后赐给他荣耀,他只希望这个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硬的学生能顺顺利利地继承他应得的位置 心不不リ地ノ他传的1广 赵珐目视前方,脑海里浮现出四皇子、五皇子的身影,真到了那个地步随手一捏就能了结的玩意,不值得他去忍 这念头,免得一步踏错毁了贤名!” 邱太师看不见太子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但他看出了太子的傲气,再瞧瞧太子这宽阔健硕似乎天下无敌的身形,邱太师心中一凛,更急了,壓低声音道 名正言顺名副其实,即便太子自负能靠一身武艺稳坐东官,也该趁早断 明明说几句好听话就能名利兼收,非要打打杀杀坏了名声,那是傻子! 赵珐:"太师慎言,我没那么想。’ 邱太师:" 左右瞧瞧,邱太师把声音壓得更低,视死如归地警告道:“太子敢犯糊涂,老夫就一头撞死在皇城前以证清白!’ 他一直都在教导大子如何做个贤德的明君,从来没教过别的! 赵珐瞧瞧底下的白发小老头,道: "太师会长命百岁。 邱太师哼了一声,刚要坐回去,外面傅来明显的脚步声,这在平时是绝不会有的 邱太师与赵珐同时看向门口,赵珐问:”何人? 守在远处的丁平道:“禀太子,是丁安,奉太子妃的命来给您与太师送润喉的銀耳雪梨湯。 邱太师拿余光扫向太子,小时候风寒咳嗽都不允许宫人送药打扰的太子,会接太子妃的汤吗: 赵珐: “送进来。’ 邱太师眼角一跳 丁安讲来了,凡大子真的没生气,他恭声道:“冬日天寐,大子妃先大乾元宫请安给皇上送了一碗略尺老心、同来后又道大师授课容易口舌干燥,便叫厨房也为大师、大子者了两碗, 赵珐微微皱眉 邱太师深感欣慰,等丁安退下了,他先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喝下,再抬眸问太子:“这两日太子背 《孝经》,太子妃瞧见了? 赵珐嗯了声, 邱太师笑了:”也好,太子妃能明白老夫的苦心,太子这书也不算白背了。 赵珐没动面前的雪梨汤 邱太师:“太子不爱喝?那等会儿老夫再来一碗。 赵珐瞥眼讲案后的小老头,板着脸拿起勺子 汤碗不大、々子更糖致、邱大师只汤怎么看怎么雅。大子虽然也裡仪得休、伯因为他天生的武夫自形与堂年不る 不变恋的冷脸,I 一旁观了汶一慕的邱大师就好像看见一头残的山能在被泊举习用勺子吃蜂蜜 大子忽然抬头 邱太师勺子一抖,洒了两点梨汤出来 上午的课全部结束,赵珐回东宫后先在中殿擦拭一番,再去了后殿 快用午膳的时候,太子妃竟然没在外面等他,而是躺在内室的被窝里,蹙着眉头不太舒服的样子 赵珐坐到床边,见太子妃脸红得有些过了,一手握她的手,一手去贴她的额头 温热的,并不烫。 再看大子 妃病西施般的柔弱姿态,赵孩问:”头疼?’ 杜宜真点点头,可怜巴巴,地看大子一眼,再没精神似的闭上眼睛:“去乾元宫的时候一路提着食合,出了点汗,被反 风吹,同来就兴得哪甲都没力气,喝碗美汤便躺下乙。 “怎么不传御医? 杜宜真:“再让父皇听说我因为给他送汤累病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太子捏着太子妃的手,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杜宜真:“”我叫人给太子送汤,没打扰太子读书吧? 赵珐:"没有,太师夸你蕙质兰心。 杜宜真笑得也很柔弱:“太子不怪我擅作主张就好。’ 赵孩沿着她的手腕往上捏: “那么重的食盒,一路都是你提着? 擅武的大子掌心牛了一层硬苗,擦得杜宜真整条胳膊都软了气息也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是啊,这样才显得我做儿媳的心诚 赵珐扣住她的上臂,目光很冷:“我不需要你为了我的孝名费心费力。 他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太子妃。 杜宜真嘟嘴:“那我嫁了你,难道整天就想着吃吃喝喝什么都不做,外面有什么针对你的风言风语我也不管?太子真想娶那种没心没肺的妻子 ,那就放我出宫你再另找一个 赵珐一掀被子,压了过去 杜宜真:“"你没良心,我都病成这样了!’ 赵珐看着她的眼睛:“哭两声,我才信。” 杜宜真哪有那个本事,酝酿眼泪容不得分心,可眼前的太子根本不给她凝神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笛29音07 显示所有文的作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690瓶营养液- 一十四X 吃口月高X W?」a 一瓶果汁、x 60531579 x 谁也别想骗过太子! 小红包, 哈哈,100个1 傍晚见,记得写诗哈心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30、030“太子也很.. 30、030“太子也很 大齐太子九歲入住东宫,十几年下来每日用膳时间基本都是固定的,虽然最近多了一位太子妃,但太子妃只是早膳时间不定,午膳、晚膳同原来太子一个人时并无太大變化, 今日太子都从明德殿讀书回来了,却迟迟没有传膳 膳房总管魏公公在外面踮着腳伸着脖子盼了好久都盼不到,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莫非上午太子妃讓煮的几碗雪梨汤煮坏事了,太子根本不想喝,回来就动了肝火? 有几道菜在锅里放久了会损了味道,如果能有个上菜的准信,魏公公会安排师傅们烹饪新菜, 他派了一个小公公去找丁平、丁安打听消息。 丁安留在了中殿,知道膳房来人要问什么,他叫小公公等着,自己往后殿去了,沿着游廊走过来,就见丁平朝南站在中殿后屋檐下的房影里仿佛在面壁思过,太子妃身邊的四个大丫鬟,,只有金珠站在后殿堂屋的廊檐下,银珠三个都挤在斜对面的游廊角落 丁安停下腳步,朝几步外的丁平招招手, 丁平凑了过来, 丁安小声问:“还不传膳?’ 丁平估摸道:“再等两刻钟吧。" 丁安:“这么晚,那太子还有时间歇晌嗎?’ 丁平瞪他:“以前太子又真正歇过几次晌?’ 那山岳似的身板里全是力气,讀书能耗费多少,以往只有盛夏酷热时节太子会真歇一会儿,寒冬腊月的,太子打着歇晌的幌子多陪陪太子妃罢了, 有了消息,丁安如来时那般安安靜靜地走了,丁平回到屋檐下,继續数后墙上的石砖, 后殿内室, 因为太子妃哭闹得太凶,一副真会被他索了命的惊慌样,赵珐没站多久就帶着太子妃躺了回去,讓太子妃趴在他怀里,他用被子将太子妃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伸出雙臂连着被子将太子妃紧紧抱住,保证怎么动都不会讓太子妃晾着 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太子妃都被热出汗了,脸贴着太子的胸膛,呜咽声断断續续, 来自蜀地的杜氏貴女一点都不喜欢跑马,这会儿却被大齐最强壮的野马太子帶着驰骋不停 当这野马终于撒够疯平静下来,杜宜真的魂早被甩到了九霄云外。 赵珐面朝着帐顶,如墨的幽深眼底似有暗潮涌动,待里面恢复平时的冷肃,赵珐才抬起垂落在两侧的手臂,去摸太子妃的脸 湿漉漉的睫毛闭着,脸颊又潮又热,唇瓣张着,一股一股地往外吐着热息 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看中的、如今也完全属于他的人, 指腹按住那唇瓣,赵珐试着往里伸。 虽然还没完全回魂但也不喜欢太子这么坏的杜宜真气呼呼地咬住他的手指, 那两排小牙一点力气都没有,示威都不够,但赵珐还是配合地移开了,缓缓地去理她腮邊粘连的发丝 等太子妃没那么喘了,赵珐将人往上挪,想看看她的脸 杜宜真的姿势没什么變化,却紧紧蹭着他往上挪了一大截,明顯的流失感羞得她直往太子的肩窩里缩, 赵珐突然抱着太子妃坐了起来, 杜宜真: “你故意的!‘ 赵珐抬起太子妃的下巴:“舍不得?’ 杜宜真左右扭头甩开他的手,再躲到他肩头道:“才没有,我一点都不想要,恶心死了!’ 赵珐:“也有你的。’ 杜宜真抓起搭在身上的被子一直蒙到脑顶, 赵珐扯开那点被子,雙手托高她去亲,太子妃哪哪都好,就是过于娇小,导致两桩乐事只能分开做。 齐太子亲人也是一样的贪婪霸道,杜宜真很难在这种时候继续保持貴女的端庄体面。 "为什么总是这么欺负人。’ 不想次次都被他吃口水的杜宜真一邊埋在他怀里,一邊捶着他另一侧的肩膀, 赵珐:“你为何食辣?’ 杜宜真:“我喜欢辣,蜀地很多人都喜欢这口味。” 赵珐:“我对你亦是如此。 他喜欢那么亲那么要,没觉得是欺负她 杜宜真:“"那我不吃辣了,你也改改。 赵珐直接把人捧起来又亲了一通。 鉴于太子过于热衷房里事,就在杜宜真暗暗担心自己可能已经怀上大齐的贵子年纪轻轻就要做娘时,冬月十八的上午,杜宜真的月事如约而至。 杜宜真很开心,就是头两天格外怕冷,晌午太子从明德殿回来,便发现太子妃又躲在了被窝里, 今天太子妃倒是没有装虚弱了,一双美目扑闪扑闪地望过来,带着几分得意与挑衅。 赵珐坐过去,握住她的手:“又想了什么花招? 其实只要太子妃真的不舒服不喜欢,赵珐并不会强求, 杜宜真咬咬唇,拉着他的手带进被窝。 被窝里面被太子妃睡得热乎乎的,太子妃身上的绫质中衣细腻柔软,却比不上太子妃本人半分 齐太子神色不变,呼吸明顯有了变化,这时,他碰到了一处陌生的衣物, 杜宜真:“太子知道这是什么嗎?’ 赵珐只是看着她。 杜宜真:“这叫月事带也就是说,接下来六天我都不能服侍太子了。 赵珐:“可会不适?’ 杜宜真推开他的手,裏紧被子道:“身子还行,就是畏寒,尤其是洛城的寒。’ 赵珐又帮她掩了掩被子, 稍后传膳时,从来都规规矩矩端坐在堂屋的太子命人将飯菜摆在了次间的暖榻上,再用一张薄毯裏住太子妃,一路将太子妃抱过去,光这样还不够,坐好的太子还把太子妃抱进怀里,让她一只手都不用伸出来,他喂她吃 杜宜真:“不至于如此,屋里没那么冷。 赵珐:“不冷为何躺了一上午?" 杜宜真:“躺着舒服,反正起来也没有什么事做,吃飯还是自己吃更方便。 说着,杜宜真左右晃晃,将两条胳膊从毯子里挣了出来, 赵珐这才将她放回旁边坐着。 杜宜真先喝了两口热汤,瞥眼太子宽阔的胸膛,杜宜真小声道:“太子瞧着冷,还挺会照顾人的。 赵珐:“不想你再烧第二次。 如果太子妃没有因为多晾了一会儿就额头发烫嗓子发哑还抗拒吃药,他不会把她当孩子小心防护 杜宜真:“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以前也照顾过别人呢,好比大公主,她两三歲的时候太子都十来歳了,是个大哥哥。’ 大堂哥杜元徽年长她九岁,太子年长大公主八岁,少年郎时期的太子,应该也陪妹妹玩过?静妃、娴妃都是秦皇后身边的人,看娴妃与大公主的行事,母女俩明显跟林皇后那边不对付,想来太子待大公主、二公主的态度也不一样, 赵珐:“不曾。 他习惯独来独往,父皇的另外几个子女他都没当过兄弟姐妹相处,顺王、宁王、四皇子见了面还敢跟他打招呼,两个公主一直都是躲着他走。 杜宜真:“那太子平时都跟谁玩?秦家的五表哥、六表弟,身边伺候的小公公们?’ 赵珐:“我不喜玩乐。" 杜宜真愣了会儿,然后低下头, 哪有孩子不愛玩闹呢,除非他没有遇到合适的玩伴,要么是别的孩子不理他,要么周围的孩子都有让他不喜的地方,他不愿意去亲近。 秦五秦六是太子的亲表兄弟,瞧着不像有什么大问题,两三岁的大公主正是可愛的时候,太子同样懒得搭理,只能说明早在九岁秦家兄弟进宫前,太子就养成了今日的冷性子, 人遇到开心的事会笑,开心的事越多笑得就越多,反之,一个人遇到的不开心的事情多了,才会难见笑容 杜宜真拢了拢被子,旁边的太子果然看了过来,问她:“冷? 杜宜真点点头, 赵珐立即将她抱到腿上。 杜宜真仰头,看着他被冰雪封了似的眼睛: “太子喜欢这样抱着我吗?" 赵珐给她夹菜:“我不会做让我不喜之事。 杜宜真:“喜欢就直说喜欢,绕什么弯子。" 赵珐:"" 饭后收拾过,赵珐将太子妃抱回里面的床上, 之前两人歇晌经常歇着歇着就变得不正经起来,如今她身子不便,杜宜真以为太子会离开,没想到这人帮她盖好被子后跟着躺了下来,单独一个被窩, 杜宜真侧过身,朝他笑: “太子也很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吧? 从小没了母亲还没有父亲疼爱的太子,十几年都没找到称心玩伴的太子,好不容易娶了个让他满意的太子妃枕边人,可不得天天都放在眼皮子底下。 赵珐:"睡吧。” 杜宜真伸出一只脚轻轻踹他的被子:“你不说我就不睡。 赵珐坐了起来,看向太子妃因为体虚而变得粉润的唇瓣, 杜宜真: "你不说我就不给你亲。 赵珐直接俯身, 杜宜真紧紧地抿着唇,赵珐一手撑床一手掐住她下巴微微用力,太子妃就被迫张开了嘴 虽是被迫,杜宜真心里一点都不恼,因为她终于明白太子为什么那么热衷亲她缠她且近似贪得无厌了。 或许喜读书喜练武喜建功立业的太子,成亲后才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陪他做点与功业无关的快活事的玩伴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030 感谢小天使们的11个霸王票、3005瓶营养液~ velvet X36 inner_kvX] 乔六日呀??X] 爱吃葡萄\X] 乔六日呀?? X10 波点曲奇 真真:来,我们一起玩游戏 太子: 真真:才不是这种游戏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30149,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近角情右宙投近数堀造假投近涉主成年在 31、031 大氅啊大氅.. 31、031 大氅啊大氅。上出上在工七白巴半就参右门出法口tbさtt自乙时且成用切造て次试上王性起て志南的在风从左层甲知台n几密吉立enum★宫百士上士乙位地土故元宜土土的那占心甲4土7 “我不动,太子去父皇那里請个安吧,平时你早起就要读书,上朝的时候也没空跟父皇说闲话,休沐日走一趟才合適,不然显得我最近的《孝经》都白读了。 穿得暖暖地坐在同样暖暖的榻上,杜宜真晃晃手里的《孝经》,笑着对太子道, 是她親口在永盛帝面前提起太子让她读《孝经》的,既然把话放出去了,杜宜真就要把《孝经》背下来,这样万-哪天机会合適了再在永盛帝面前显露一下,才算彻底圆了当日的奉承与诚心 对待自家长辈与普通公爹不必如此,谁让永盛帝是皇帝呢? 赵珐必到太子妃身后,右手搭在大子妃的一侧肩头,往上捏捏耳垂中间摩挲摩挲脖子往下捏捏肩膀,一声不吭,也毫无动身的意思 杜宜真转过来,跪坐到太子懷里,脸便能对上太子的脸了。 太子剛剛的小动作无疑是親呢的,但太子的眼睛依然寒冰一片。 杜宜真親親太子的眼角:“别告诉我,大齐太子也被外面的风挡住了腳步。 赵珐揽住太子妃的腰,掃眼窗外, 杜宜真趴到 他宽阔的左肩,右手学他先前那样刮蹭着他的脖子下巴:“就当是为了我去的,你不是怕我冻着吗,那我身子不适,不适到今早连父皇都 沿士請安明早我再田同个理由不大中宜才 合情合理啊, 就算父皇听说了也不会认 会认为我存心要对中宫不敬。 "不去,父皇已经习惯了去ア_次,以后就西一直夫才能维持你相西的虑名、 杜宜真不甚在意地拍拍太子的大长腿: “_直去就一直 ,难不成往返乾元宫这点路还会累到太子? 赵珐垂眸,看太子妃的眼睛 杜宜真再去亲了亲他抿着的薄唇:“还是说,跟父皇请个安会累到太子的舌头? 这样的太子妃像极了一只胆大包天落到虎豹身上作亂的雀鸟,赵珐一把压住她的背,低头堵住她叽喳个不停的嘴 等太子妃手忙腳亂,地爬到旁边寻帕子擦拭嘴角时,赵珐才站了起来。 杜宜真扭头瞧瞧,喘着气提点道:“到了就说今天风大,让父皇出门时记得多穿两件衣裳。 赵珐听了,往下幣了一眼 入冬后就没见过太子披大警的太子妃:"丁平,去取太子的大氅! 堂堂太子肯定不缺大氅,这人不用而已 一直候在堂屋里的丁平多等了两个呼吸,确定太子不会反对了,赶紧一溜 溜小跑地去中殿取大氅了, 留在中殿的丁安帮忙将入冬前尚衣监新送来的大氅展开,两人同时拍去上面并无多少的浮尘,再检查一番保证没有一丝褶皱。因为匹配太子的紫貂大氅太重,忙完这一通,两个公公额头都见了汗 “"行了,我过去了!’ 抱起沉甸甸的大警,丁平加快脚步往后殿杆 刚刚才承诺要亲手为太子披衣御寒的杜宜真已经陪着太子坐到了堂犀,等她瞧见丁 平展开的那件能给她当条被子盖的大警,人都傻了 赵珐示意丁平、金珠几个先出去,用右臂托着大氅走到太子妃面前。 杜宜真不得不脱了 了软底绣鞋站到椅子上,终于比太子高了一头左右。 费了一番力气将大氅披在太子宽阔的肩膀上,杜宜真扶着太子歇了两下才继续给他系领口的帶子,一边系一边小声嘀咕:“看太子这体形就知道大齐国力富强了,普通小国就算養得出这般器宇轩昂的太子,也供養不起。 赵孩看着大子妃灵活翻动的手指,任她嘀咕”好フ、出发吧,且大旦同。 退后一小步,杜宜真端详端详披着紫貂大氅的太子,满意道, 赵珐先把太子妃抱回里面的榻上, 又亲了一通才走, 沿着游廊绕到中殿,赵珐隨手解下大氅丢给丁安,只帶着丁平出发了,能给太子妃当墙用的强壮身体, 哪里会怕这点寒风 乾元宫,习慣早起的永盛帝打了两刻钟的拳法才用的早饭,因为风大,今日他也不想出门, 叫宫人取了一摞不是那么紧急的折子过来,慢悠悠地批着 勤政的皇帝未必每个休沐日都能安安心心地休息 ,所以永盛帝也早免了子女们定期绐 合他请安的规矩,免得给他添乱一一年轻时候的永盛帝没耐心哄孩子,五旬年纪操劳 天想要享受天伦之乐了,孩子们自然会应召而来 “皇上,太子求见。”听了小公公低声禀报的李公公上前几步,恭声道 永盛帝往外看了眼,点点头 很快,太子进来了,高大魁梧的身_ 只穿了三层衣袍, 平时看着还好,此时狂风就贴着窗户呼啸,瞧见这样的太子,永盛帝先是一冷,皱眉道:"什么事非 要这种大风天过来? 他并不认为太子有国事禀报,八成又是要为太子妃讨什么。 赵珐:“太子妃第一次见到这种狂风,非常牵挂父皇的龙体,她身子不适不便走动,催儿臣来提醒父皇添衣。 永盛帝:"”是个孝顺孩子,她哪里不舒服,叫御医没?’ 赵孩:"无需请御医,休养几日便好。 过来人永盛帝明白了,知道太子话少,他习惯地想叫太子退下,听窗外风声再起,掃眼太子身上的衣裳,永盛帝吩咐李公公:“上茶。 再翻出一张折子,让太子看看 折子内容不打紧,多少为父子俩添了个话题,等太子喝了一口熱茶就再也不喝了,永盛帝又赐了李公公为他预备的大氅给太子,非要他穿回去, 赵珐谢恩, ,冷冰冰的脸上并没有多出一点感动感激的神情。 永盛帝都习惯了,可能是因为秦皇后长期卧病,太子两三岁时瞧着就比寻常孩子稳重了,很少哭闹也很少欢笑,秦皇后一走,太子越来越孤僻,最终变成了今日的冷情冷性 最终变成 李公公送完太子回来,见永盛帝还在走神, 再扫眼旁边还在冒熱气的茶碗,李公公赔笑道 “太子嘴硬,非说是太子妃催他来的,但太子那性子,若他真不想来瞧皇上, ,太子妃就是磨破嘴皮子也只有 也只有挨太子训斥的份。 永盛帝摇摇头: “坏不具大乙妃的功劳。 没有太子妃给的台阶,: 大子就是想来,也会因为不习惯无法踏出那一步 东宫,知道太子不会在乾元宫待多久的杜宜真叫金珠端来棋盘, 一边背《孝经》一边等着,幸好《孝经》不长,背起来还算简单 背了几段,太子回来了,冷冰冰往榻前一站,等着她帮忙解开大氅 杜宜真: ”穿就算了,脱就是动动几根手指的事,也要我来? 赵珐:“"你让我去的。 杜宜真哼了哼,站起来走过去,看着比她矮了很多的太子,杜宜真心中一动,右手托住太子的下巴往上一提, 反应讨来大子妃目的的赵珐猛地攥住那只手 杜宜真:”怎么,只许太子把我的脖子弄得酸酸的,让你抬一下你就不高兴了? 赵孩手上微杉 :“我如何弄酸你了? 杜宜真瞪大眼睛:“当然是”是太子把她抱在懷里非要她仰头给他亲的时候 杜宜真转身就要跑 赵珐拽住太子妃的手臂,迫使她低下来,他再仰起头如她所愿 杜宜真急得拍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道:“腰,我的腰! 这么亲,她从脖子到腰到腿都西酚了! 赵孩这才将人横抱到怀里 次日又是逢一该去中宫请安的日子,杜宜真还在睡懒覺的时候,金珠就奉太子之命去了趟中宫,为太子妃告假 林皇后声音温柔地关心两句,还送了一份补品让金珠端回去, 金珠刚走,静妃、嫻妃带着陳美人过来了。 一妃虽然十几年都没怎么给永盛帝佶过寝,但两人是泰皇后身边的嫂女出身,也算是永盛帝身边的老人,再加上都音有皇家子嗣,年年应有的妃级份例都是全的,i 这会儿都披着一件崭新的狐皮斗篷 篷。叫中宫的宫人们意外的是,陳美人身上竟然也披了件并不逊色二妃的斗篷 林皇后招待得滴水不漏,身边的宫人们便不敢多嘴, 二公主今早睡了个懒觉,她过来的时候,如 嫻妃等人都走了,但二公主还是从熟悉的官人口中听说了昨晚父皇去找了陈美人的闹心事 二公主很替母后不平:“以前母后也 有身子不便侍寝的时候, ,父皇都没有乱来,姓陈的脸也就那样,怎么就把父皇勾过去了 林皇后更关心女儿的教养:“好了,你一个小姑娘,不要天天盯着父皇去哪个妃嫔屋里的事。 她出身低贱,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谨小慎微,女儿生来就是公主,反而被永盛帝宠惯出了一身贵人毛病 对卜母后严厉的目光,一公キ不敢再议论父旦,只都忙出主意:“丹后赶紧再 装几日病 父皇就又一心一意地守着你了。 林皇后苦笑, 瞧着女儿天真的脸廉,林皇后提前教了女儿一个道理:“如果一个男人为自己的舒心委屈了妻子一次,就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一次妻子受委屈他或许会愧疚 愧疚,但这份愧疚会隋着委屈妻子次数的增多而越来越淡。 所以,她装一次可怜管用,再用同样的法子,只会让永盛帝厌烦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03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8个霸王票、1998瓶营养液 48243872 X10 吃不吃鱼:x: Dorothy*X] 枫、X10 Dorothy* 白河夜酒X10 簌簌X 老规矩,周六周日都是 单更哈,虽然工作日我也没能坚持住双更@ 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30149,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undefined 32、032暴雪 32、032暴雪 宫妃嫔大 大少十几年来就名了陈美人这一个恋动、也难悍小小年纪的一公主会在意 从嫻妃口中听说此事的大公主其至怀专门跑来东宫,绘吉绘角地同躲在层里避寐的杜宜直讲了一偏 '且ト不是很冷吗、陈 人出来详少自的时候打了个哆嗦少自睢见几了同斗就叫山人送了 一-件狐皮鬥篷过去 因为是父皇赏賜的, 这件鬥篷没经过中宫之手,那陈美人一 穿,林皇后以及她身邊的心腹宫人们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八主讲但业至勃勃杜宜直当执闹10; 但也津津右味 不过,杜宜真心里多想了一些。陈美人是宫人出身,从小吃惯了苦,虽说畏寒是人之本能,但陈美人胆子并不大,真 愿意穿那件狐皮鬥篷去刺林皇后的眼吗?还是说嫻妃提, 点她那么做的,陈美人早早就选择站在了娴妃这邊,只能配合 但娴妃 静妃都支持太子,陈美人投靠娴妃就等于投靠太子,或许小姑娘看懂了这一点,去得罪林皇后也得罪得更有底气,不然光指望一个早就失宠的娴妃为她撑腰,谁敢‘ 李邺还在蜀国当皇帝的时候,后宫经常传出去一些妃嫔争宠私斗的手段,杜宜真听得多了,揣摩大齐后宫人心时便多了一番心得 细想又有些可笑,一件狐皮斗篷在永盛帝那里顶多就是一根鸡毛的份量,永盛帝出于对陈美人侍寝的满看 意随口一赏,却能在他的后妃心里掀起一波波高高低低的波澜 大公主离开后,杜宜真裏好同是尚衣监送过来的太子妃的那件紫貂大氅,去了东宫的库房。 库房是两进院的建制,前进院收存皇帝给太子的种种赏賜,后进院拿来给杜宜真放嫁妆了,包括皇家给她的聘礼。 杜宜真之前就来过这邊一次,逛过太子的库房。从九岁到二十三岁,赵孩当了十几年的太子,小时候月月都有皇子的份例逢年过节另有赏赐,长大了带兵出征屡战屡 胜,永盛帝赏赐儿子赏赐得也很大方,但可能因为太子之前没有娶妻,永盛帝赏的多为金银元實、神兵利器,有绸缎皮毛也都是男用的颜色款式 简单来说,太子妃有点瞧不上太子库房里的东西。 后院杜宜真的库存就丰富多了,姐弟俩从祖宅带回来的金银珠寶,外祖父做主分了一半给杜宜真,老两口又花自己的银子专门为她准备了一份比两位王妃加起来还要丰厚的嫁妆,就連大堂哥都从錦城送来两船当时他们不方便搬走的貴重大件,包括珊瑚、玉器等摆件 看着这些专属于她的财富,杜宜真想,就算将来太子有了别的女人这个赏狐皮那个赏貂皮的,杜宜真也不会吃味在乎,因为早在太子第一次收用哪个通房妾室时,杜宜真已经把他赶出了自己的屋子,再也不稀罕他 提前打算归打算,当月事結束,隔了数晚再次被太子霸道地压在懷里,杜宜真还是被太子掀起的浪潮冲昏了头脑,说不出话,只泣个不止 赵珐喜欢听太子妃的呜咽,但也有些不放心,摸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问:“这样也吃不消? 这已是最浅的一种法子了, 来自蜀地的貴女又能再抱怨什么呢?她可说不出什么"粗”鄙之言。 她只能往太子宽阔的胸口埋。 成亲已有一个月,赵珐已经看懂了太子妃很多小动作的意思,瞪他打他是发小脾气,躲胸口通常都是害羞 不到打人的地步,都是愿意的 ,哪怕那哭声听起来很是可怜 赵珐便又继续了。 这个时候,杜宜真又明白后妃们为何喜欢争宠了,未必光是图金银珠3 等俗物,或许也是图晚上的快活 那,以后太子不老实了 才冒出半截念头,杜宜真就张开 嘴去咬底下的大子了。 奈何此时大子的胸膛是绷着的,結结实实一大片,杜宜真试了几块儿地方齿尘都陷不进夫 赵珐分出一只手来摸大子妃草名作乱的牙,杜宜直顺热亚狠狠地咬住他 几乎可以忽略的痛感,竟讓胸懷宽广的齐太子发起疯来,吓得杜宜真赶紧松开口 赵珐顾不得她了,事后回想起来,才搂着人问:“方才为何咬我? 靠在他肩窝的太子妃哼了一声: “突然有点讨厌你。 赵珐皱眉,将人提上来:“为何? 太子妃不说话,本就红通通的脸更红了,躲闪回避的眼波似水 经常被太子妃嫌弃大的赵珐懂了,頓了頓,将人按回怀里,道:“刁惯就好了。 杜宜真: " 一夜好眠,杜宜真睡到辰时末起来时才得知外面下雪了,黎明前后开始下的,此时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 穿好衣裳后,杜宜真打开窗户赏了会儿雪,雪景很美,但毕竟只是一座院落的雪景,没什么好赏的, 蜀地禺女虽然今年才体会到北地的严寐,对雪却不陌生,因为錦城也会下雪,甚至不下雪的时候,只要天气好,待在锦城城内的官民们 都能遥望见远处几座雪山积满皑皑白雪终年不化的山顶 因雪思乡,杜宜真叫金珠几个备好笙纸颜料,站在同样烧着地龙的书房作起画来 她画得很慢,快到太子从明徳殿回来的点了,ォ只画了个大致的轮廓 "走吧,我去接接太子。 毕竟是今冬的第一场雪,杜宜真想给行走于雪中可能会感到冷的新婚夫君一点温暖体贴 洛城的雪落在身上短时间也不会化,戴好兜帽的太子妃从头到脚都很暖和严实,她就没讓金珠费事为她撑伞,只在手里捧着个小暖炉就出发了,也没走多远,就停在东官中殿的院门下,既有门廊遮雪,又能在此眺望更远处的雪景 密集的雪花簸簌降落,落地的声音更添静谧,杜宣真故意吐出一口白雾,看着那片雾气融于白雪 赏着玩着,前面传来了吱嘎吱嘎踩雪的脚步声,杜宜真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穿了一身墨色冬袍的太子,这家伙不但没披大氅,居然連伞都没撑,直接让雪落在了他戴着金冠的发上 隔着无风静落的層層雪幕,赵珐看到了门廊下的太子妃,披了一件大紅缎面的斗篷,手也掩在斗篷下面,只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雪天更显紅润的唇瓣明显地嘟着 跟在后面的丁平也瞧出了太子妃的不高兴,心里竟然胆大包天地涌起一股幸灾乐祸,好啊,叫太子平时不肯穿御寒的外衣,现在嘴上听太子妃的话回头就 脱被太子妃瞧见了,看太子如何应对 赵珐脚步没有任何迟缓地走了过去,一邊抬手弹走太子妃兜帽上的碎雪,一边冷声问金珠: "怎么不给娘娘撑伞? 杜宜真仰头瞪太子:"只这么点路,我自己不要用的,倒是大子,怎么没披大氅? 这是她睡了懒觉,否则太子肯定还会叫她帮忙穿,明明表现得很老实 丁平偷偷朝太子宽阔的后背使眼角 杜官直不田看都知道是大子的主意! 赵珐分开才 子妃前面的斗篷,抓住她捧着暖炉的一只手腕,双层挡寒的腕子,还不如太子走了一路露在外面的手找 杜宜真:" 赵珐将人抱了起来,丢下金珠与丁平走在前头 杜宜真还在抱怨:“那也要穿,不然你都好几年没着凉了,结果我才嫁 来威武强壮的太子就受了寒,传出去别人肯定都要怪我没照顾好你 赵珐:“你很好。 虽然夜里确实让他少盖了很久的被子,但那是他自己找来的。 杜宜真戳他的胸口:"反正以后你都要穿,记佳没? 赵珐低头瞧瞧,嗯了声 洛城是天子脚下,百姓相对富裕,一场大雪只为道路通行添加了不便,于民生影响并不大。 冬月底,翼北武郡、檀郡那守接连上报寒灾,先是暴雪再是寒风,两郡合起来已有两千多平民被活活冻死,若再不賑灾,冻死百姓会继续增多 若是贪官污吏导致民不聊生,永盛帝会怒,但这是寒灾招来的祸患,两地郡守已经尽力减轻损失了,乃边关百姓过于贫苦缺乏足够抵御极寒的棉衣所致,永盛帝就只能心痛 城带卜足够的大 物粮合士眼5 平时读书但上朝也能来听政的赵珐出列道:“父皇,儿臣愿往,赈灾之余,儿臣也想巡视两地的边防,草原地处北方应该也遭遇了寒灾,突厥极有可能南下劫掠 永盛帝沉默了一下,太子自然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但什么事都让太子往外跑,这才成亲一个月,会不会太辛苦了 文臣们本来有想毛遂自荐的,但想到去了可能撞上南下的突厥骑兵,那几个文臣顿时又咽下了话头 这时, 一位御史表示愿往,同时赵珐再次开口恳请,格外强调了巡视边防的重要 永盛帝早有择机北伐突厥的宏图大志,再加上确实需要培养太子对北境的了解,斟酌之后同意了,命那位御史同太子一道出发 太子与御史领命退回原位后,永盛帝扫向他的另外两个上朝听政的儿子 面相憨厚的顺王紧张地低下头,让他赈灾应该还可以,巡边抵御突厥他真不是那块料啊 御突 好逸恶劳养了 一身肉的宁王心虚地 虚地别开眼,北边太冷了,他才不要去,反正他去了也没什么用,何必去分太子的功劳, 永盛帝:" 他怎么生了这么两个没出息的玩意,还好有太子,嗯,老四也不错,像 也,文武双全外另有一份礼贤下士的文雅 作者有话说 第32音032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07瓶营养液. Eustoma X: 神烦标着言情写无cp X5 aldehyde X! 亲辛老婆们(发财版)X 无锦敛化X 烂屋沅离我、 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啦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30149,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て2iてea 33、033 棉花.. 33、033 棉花 散朝后,趟珐与同去赈灾的郑禦史一起去了戶部,赈灾所用的钱粮衣物都得由戶部调配 这道赈灾的旨意也并非机密,很快就在宫中傅开了, 十九岁的四皇子趙環听说后,没有去中宮请示母后,直接来乾元宫的禦书房求见父皇了。 永盛帝还在看輩- 北两郡的报灾折子,看眼四皇子,不甚在意地问道: “環儿怎么来了? 趙環上前两步,垂眸拱手道:“父皇,儿臣不才,也想随太子前往冀北赈灾,为父皇分忧。 永盛帝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年后才会及冠封王但已经有了一副挺拔强壮身形的儿子,好奇问:“你一直在宫里读书,怎么突然想去赈灾了? 趙環抬头,年輕俊美的脸上一片诚恳:“回父皇,儿臣读书习武便是为了长大后能为父皇治国略尽绵薄之力,年初父皇发兵讨伐前蜀,儿臣亦有从軍之念,但儿臣深知战场凶险而儿臣武艺不精,故没有贸然请缨给父皇、太子添乱。此次冀北遭遇寒灾,赈灾的官员只需克服天寒之苦,儿臣便想随太子走这一1 ,做些力所能及的琐 事,再在灾民面前代父皇傅达您对他们的关心体恤,儿臣多做些,太子也能多将一份精力放在巡视邊关軍务上,两全其美。 赈灾赈灾,自然要以解救百姓脱離危险为主,但赈灾必少不了撫民,因为当地百姓已经承受妥了饥寒交迫、亲人離世等悲惨,由此对朝廷迁怒不满,这个时候,朝廷除了发放钱粮衣物,还得说些温和撫慰的话巩固民心,使灾民恢复对朝廷的信任 温和撫慰 永盛帝想到了自家冷冰冰的太子,长得就不像能让灾民感到温暖关怀的,八成也不会说什么让灾民如沐春風的话 这么一想,永盛帝立即觉得四皇子是个抚民的好人选了,不然就算有郑禦史揽下抚民的重任,灾民最直接的感激与夸赞也会落在郑御史身上,遠不如让皇室得了。只是,太子与老四一直都形同陌路,他願意帶上老四同行吗 权衡过后,永盛帝还是拒绝了四皇子:“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不过你还没出过京城, 第一次当差就要请行,又是这个时节,朕担心你身体会不适应,还是等年后封王了,朕再给你安排差事吧,由易到难,循序渐进。 赈灾是大事,永盛帝不想因为太子与四皇子不和闹出乱子耽误了赈灾。 赵環面露失望,但很快收起异色,行礼告退了。 永盛帝目送四皇子挺拔顺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些打击了儿子孝心的愧疚,罢了,年后再想辦法补偿老四吧, 有了决定,永盛帝派人把面相憨厚老实的顺王叫了过来,命顺王跟着太子去赈灾,特意交待了让顺王在抚民上多多用心,弥补太子冷脸的不足 顺王本来还担心自己辦不好差的,一听父皇只是让他去灾民面前多说些抚民的场面话,顺王登时有了信心 东宫。 杜宜真也听说冀北闹寒灾以及太子要去赈灾的事了,除了对夫妻即将分别的不舍,杜宜真感受更深的是天灾的无情、贫民的凄惨 杜宜真自己就是怕冷的人,锦城虽然地处长江以北,冬日却比洛城这邊暖和多了,也很少有能把人脸吹僵的刺骨寒風。翼北远在大齐的北边,冬天的风雪只会更大,但要冷成什么样,才会让成百上千的灾民活生生冻死 杜宜真看向她挂在衣架上的狐皮斗篷。皮毛裘衣,乃是所有达官贵人冬天必备的御寒之物,斗篷披在外面,贵人们里面的衣物,表层是绸缎,里面则填塞了蚕絲做成的绵絮,也就是絲绵,质地輕软又足够暖和, 中低层官员、商贾与军营士兵们的冬衣里面用的也是絲绵,差别在于丝绵的品级,越有钱的人用的丝绵越好,就像绸缎也有优劣之分 普通百姓的冬衣里面塞用最次等的丝绵、 粗麻、兽毛、柳絮以及旧布碎料等,越穷所用丝绵的量就越少,甚至贫苦人家连乱麻都用不起,只能采集树皮制成粗纸缝进衣裳里面勉强抵御风霜 这些都是外祖父讲给杜宜真的 除了这些,另有一种棉花更适合做成御寒的衣物与被子,但前蜀乃至大齐都只有极少的地方种植棉花,只因将采摘的棉花制成可用的纱线过于复杂费时费力且收效甚微,农户们不想费力不讨好,导致物以稀为贵,最终依然只有皇室、贵族以及富商能用起棉粉 农户们不想费力 导致物以稀为贵, 天快黑时,太子终于从户部回来了。 杜宜真一直在中殿这边等着,见到披了一身风霜归来的太子,杜宜真关心道:“行囊已经为太子准备好了,是明早就要启程吗? 赵珐:“还需一日调运赈灾物资,后日动身。 多得一日相聚的时间离愁就淡了一份,尽管如此,杜宜真还是扑进了新婚夫君宽阔的胸口 金珠、丁平迅速低头退了出去 赵珐抱起太子妃去了次间,他坐在椅子上,让太子妃侧坐在他怀里,结实有力的左臂高高托起太子妃的后脑,如此,赵珐只要稍微低头,就能亲到太子妃柔软的嘴唇 没想到,他姿势都摆好了,太子妃竟然捂住嘴不给他亲,噙着泪的眼睛不满地瞪着他 赵珐:"不想我去? 杜宜真摇摇头,手心微微离开嘴唇,解释道:“赈灾是大事,太子願意亲力亲为我只会为翼北的灾民高兴,但我不高兴分别在即,太子就只惦记这个。 我只今) 赵珐:"那我该惦记什么?' 杜宜真瞪他:“当然是跟我诉说不舍! 她要听太子有多舍不得她这个人,而不是舍不得与她的亲嘴、睡觉 赵珐紧了紧揽着太子妃腰的右手,难道这样还不够表现他的不舍? 胳膊都动了就是不肯动嘴,杜宜真生气地推开他,跳到地上道:“算了,先用饭吧,你都忙了一天了。 赵珐确实饿了,但还是将板着脸的太子妃拉回面前, 站着的太子妃比太子高,瞪他一眼再别开脸 赵珐转回那张脸,看着太子妃微微嘟起的唇,顿了顿,道:“此去赈灾,不便帶你同行。 灾民们都在等着,他会带人急行,车马颠簸且兼风雪,娇气的太子妃肯定受不了那番苦。 听出太子是经过一番权衡才说出这句话的,大有太子妃愿意吃苦他可能真会带上她的妥协之意,杜宜真连忙道:“我才不要去,不然传出去,你我跟携美出征的宁王有何区别? 为了夫妻俩的名声,杜宜真必须留在京城,为了自己不受路途劳顿与认床失眠之罪,杜宜真也要留京! 赵珐摸她的脸: “因为不全,我才会动此念, 赈灾与行军在他这里没有差别,他会动这等有违军纪的念头,全是因为娶了眼前这位太子妃, 而杜宜真眼中的太子,虽然还是跟往常一样冷,掌心轻触她脸庞的动作配合他的话,便多了几分异样的温柔 杜宜真拉下那只手,放在面前轻轻亲了一下:“好了,原谅你了,但以后再有这种分别的时候,你都要先跟我说不舍,再,再那样。 齐太子偏就喜欢那样,将太子妃往怀里一勾,霸道地亲了起来,入夜之后更是把差恼捂脸的太子妃抱到了早被他命人抬回来的圆卓上 一次又一次,杜宜真真是怕了这个人,终于在半夜时分太子又想作乱时,忍着困倦主动抱着人说起了正经事:“我曾听外祖父说,益州南面的滇国近年棉花产量明显增高,很多种棉当地的百姓都穿起了棉衣,若我们能想办法从滇国重金聘回来精于种棉的农夫、制棉的匠人, 再在北地推广棉花,以后北地百姓穿得暖了,是不 是就不怕寒灾了? 赵珐因为舍不得太子妃而持续燃烧的欲./火果然被这事压了下去:“滇国? 杜宜真:“嗯,太子快点睡吧,明日有空还能找我外祖父仔细询问,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赵珐还在思索此事,被他强搂过来的太子妃已经趴在他肩窝睡着了。 等赵珐回神,看着这般睡得脸颊泛红、呼吸轻匀的太子妃,便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没再强求, 翌日清晨,赵珐先去乾元宫跟父皇禀报了太子妃的棉花之说。偏安一隅的前蜀皇室们不缺棉花御寒也不看重棉花,拥有辽阔北境的齐国必须给予棉花重视 永盛帝听懂了太子的深谋远虑,立即派人去传周泰, 周泰到后,得知皇帝与太子的意思,说了与太子妃类似的话,因为当年他也是从商贾口中听说的消息,并不详尽,报给蜀旧主李邺听,李邺笑道蜀地的丝绵足够用了,犯 巳不着去滇国招揽几个农夫工匠,万一被滇国抓到,白白连累蜀国挨滇国君臣的嘲笑 做皇帝的不同意,再加上棉花于蜀地并非必需,周泰就把这事搁置到了一旁,没擅自派人去冒险打探 永盛帝:“李邺如此短见,合该他亡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033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2个霸王票、1622瓶营养液 m训犬No1.wX 1.坚决不看连裁g 懒洋洋大王X5 春米X10 来啦,抱歉迟到这么久,明天我一定努力调整状态! ps:棉花普及得益于宋末元初松江府的黄道婆女士,咱们剧情需要让她搬到云南定居啦 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34、034 太子妃的旧... 34、034 太子妃的旧 棉花事远,賑灾事急,既然父皇已经有意派人去滇国招攬贤才,赵孩就先告退去督促物資调配了 儿子走了,永盛帝才对周泰夸道:“你送了朕一个好儿媳啊,难为她一个养在内宅的姑娘,,还能由賑灾想到如何消除灾情的源 人都有温暖的棉衣可穿,冬日又何惧几场风雪? 老天要下雪,非人力所能更改,但多种棉花多制棉衣,却是明君可为 周泰回夸道: “定县昨晚大子同大后为北 地的灾民牵挂忧心,太子妃才想到了臣当年的舊话。 永盛帝想象不出太子忧心的模样,但太子能听进去太子妃的话,可见心里是装了百姓的。 "派人去渣国一重,朕不便下达旨意,你给杜元徽修书一封,阐明利宝.让他安排吧。 渣国巴不得齐国缺棉他们好高价售棉大赚一竿定会把擅长纺棉的匠人看得极緊,李邺怕偷才的事情败露被江 渣国君臣耻笑、永盛帝也不 根沦为汶种笑料,还是以杜元徽个人的名义去办此事更为妥当 周泰领命,先把人才弄过来,有了人才确定能改进纺棉技艺, 朝廷再商议如何麸励百姓种棉 昨日四皇子赵瑶离开乾元宫后没有去中宣请安,今日他来了一趟, 林皇后屏很左右,单独与儿子说话 得知儿子跟父皇自荐去赈灾却遭到了永盛帝的拒绝,林皇后不赞成地道:“你这样心急 可能会召来皇上的猜忌。 顺王、宁王没有跟太子争抢的本事,两人想做什么永盛帝都不会多虑,可環儿是她的孩子,亦是中宮嫡子,人又文武双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野心 林皇后虽然得了十几年的专留,可她从不敢小瞧永盛帝,这不,只因为太子常年不屑理睬他们,打马球那次她与孩子们习惯地排挤太子,没想到太子妃一番伶牙俐齿,, 屑理睬他们, 便害得永盛帝对她起了疙瘩,扭头就去蜜幸了别人 没有陈美人,林皇后也知晓色衰爱弛的道理,所以她不在乎后宫添加新人,只在乎母子俩能不能成功让永盛帝彻底厌弃了太子,让她的儿子顺利继位 太子母族强大, 她与儿子只能靠柔情话术争取更多的帝宠,幸好 好,这偏偏是太子最为欠缺的 赵環:“我有才幹,真的对什么国事都不上心,要么是我养尊处优不念苍生,要么是我城府太深故作淡泊,像这般偶尔表明抱负,在父皇眼里反倒正常。父皇應了,说明他不疑我愿意给我机会,父皇为了照顾太子拒绝我,心底则会为委屈我多一分愧疚 看着儿子成竹在胸的气度,林皇后欣慰道:“現儿、琳儿都不 懂事,还好你这个做哥哥的够稳重,可惜娘出身太低,娘家没能为你添一份助力, 包括你的婚事,娘也不能劝皇上从京城的那些貴女里面为你挑,全看皇上想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妻族了, 杜宜真来自前蜀降国又如何,周泰有才得了永盛帝的器重,杜元徽更是年纪轻轻升了益州副总兵,就連杜宜真本人,也带了价值上百万两的嫁妆进宫,无论容貌家世 廿财富,满洛城都找不到几个能胜过杜宜真的, 林皇后为自己的儿子委屈。 赵環笑道:“母亲不必难过,儿子若有本事,何须妻族帮扶,现在又不是打江山的时候。 父皇征战四方时, 秦家是父皇的左膀右臂,现在父皇稳坐龙椅,未必高兴旁人夸赞秦家为大齐开国立下的汗马功劳, 林皇后:“好,你心里有数就好,等皇上赐婚的时候,千万别因为妻族门第不显露出马脚。 今晚赵珐回东宫稍早一些,天边仍有一丝夕阳余晖。 杜宜真接了他入殿,亲手帮他脫掉落了一日灰尘的外袍: “太倉这边的粮衣都装運好了? 朝廷赈灾,所需物資多由受灾当地及附近的常平倉、义仓调拨,不足时再由京城的太仓补足,但朝廷必须派遣官员前往督查,以免出现地方调運不力耽误灾情甚至官员贪污克扣物资之事 赵珐看着太子妃白皙的双手,简单嗯了一声。 外袍脫了,杜宜真再去取了幹净的为他披上,太子的肩膀又高又宽,脱衣容易穿衣就得她踮脚,杜宜真刚要举高胳膊,赵珐自己接了外袍一展一披,当围绕太子旋转半圈的宽敞衣袍落下,竟把身量娇小的太子妃也罩了进去 衣袍落下, 眼前突然一黑的杜宜真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赵珐将人按回怀里,被迫隔着一层单衣贴上太子胸膛的杜宜真先是觉得温暖,跟着就听到了太子强健有力的心跳 想到明天这人就要离开京城了,杜宜真不由地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新婚連一个半月都没到,因为那些无法对外人提起的羞人缠绵,两人的关系几乎一日千里,从最初的陌生人变得亲密难分 杜宜真还好,留在宫里养尊处优的,太子却要逆着北风一路奔赴更加严寒的翼北。 杜宜真不放心地掐了他一下:"没觉得冷的时候就算了,一旦你也感受到冷了,一定要披上大氅,别把自己折腾病了。我会让丁平、丁安看着你,被我知道你在外面又不爱惜身体,即便你回来了,我也不许你进我的屋。 赵珐摩挲着太子妃的后颈,相比自己,他更担心素来娇气的她: “腊月只会更冷,不想出门就免了中宫的请安 父皇知道这是我的主意,且你提醒朝廷去演 滇国攬才有功,为此父皇也不会计较那些小事 杜宜真:“你呢,真赶上突厥来袭怎么办?' 赵珐:“来几个杀几个,我与翼北边軍都不是摆设。 杜宜真:“那你更要及时增添衣物,别因为风寒挥不动刀枪。’ 赵珐突然掐住太子妃的腋窝,双臂一绷,便将太子妃高高地举离了地面 只有十岁之前才被祖父外祖父大堂哥这般托举过的杜宜真怔了一会儿,再看看底下太子面不改色的冷脸,玩心一起,伸手去捏他挺直的鼻梁。 不想在太子妃面前出丑的齐太子立即把太子妃改成横抱,去了里面。 饭前一-场,夜里又是一-场,许是被浪潮冲昏了头脑,又或是太过不舍,再一次裏着半身的被子躺在圆桌上时,杜宜真没有再闭眼睛,而是在几次鼓起勇气文 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桌前的太子,同时刻意忽视蜀地量 ク罗地德 被迫搭在太子臂弯的两条小腿 嗯,她现在是太子妃,蜀地禺女失态不失态与她何干呢 大子妃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大子オ对上了那双浮动着泪光的潋滟眸子, 赵珐喉头一緊,问第一次在这个时候破例看过来的太子妃:“不舒服? 杜宜真摇摇头,不肯回答原因。 赵珐就一边继续一边与太子妃对视,直到她眼中蓄满的泪水被震落,直到太子妃再一次用手心挡住了眼睛 整整晚,即将分别的太子夫妻眼中、心里都只装着彼此,无暇谈及其他 次日太子要动身时,天还黑着,不想太子妃白白去吹腊月黎明的寒风,赵珐将人按在被窝里不许她动 正事要紧,杜宜真不会再跟他对着干了,只呜咽着道:“你再抱抱我。 赵珐便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到了怀里 杜宜真:“昨日黄昏我叫丁安去了一趟户部衙门,让外祖父回去后把我留在家里的一些舊时冬衣收进包袱,今早再派人去城门外交到你手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算我对冀北灾民的一份心意吧,等你到了那边 看到年龄身量相仿的女孩子、就把对雁的冬衣详给她们。, 杜家、周家在锦城都是高门大户,从出生到十六岁离蜀,每年冬天杜宜真都会做十几套冬衣,其中大多数都在她穿不下的时候赏给了府里的小丫鬟们,随她们拿去改改自穿或是送给家人拆了料子卖钱,但也有一小部分杜宜真特别喜欢的或是长辈亲手为她缝制的,会收进库房作为她成长的纪念 大堂哥后面送到京城的两船家当,就有几大箱子她的旧衣, 朝廷国库充足,救灾物资也不缺,这时杜宜真若自掏腰包主动捐赠一大笔银子给冀北灾民,灾民们会真心感激她,永盛帝与满朝文武们可能会往深了想,猜疑她是不是想通过此举为太子招揽民心, 此乃过犹不及,但只是太子妃再也用不上的几十套旧冬衣,放在大批赈灾物资中并不扎眼,自然也不会惹人非议 赵珐不刃大子妃割爱: "你既留到现在那些旧衣干你必右意义。 杜宜真:“再有意义也比不上人命,与其让它们堆叠在箱笼里不见天日,不如让它们穿在翼北的女童身上。 赵珐描描大子妃的头应下了 当齐太子率领运送物资的軍队通过洛城城北的徽安门,左右一扫,认出了站在路旁的少年郎杜元吉。 栽珐策马杆了讨去 即便他不是太子,有着这般身形与天威,杜元吉也是打心底敬畏姐夫的,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再指着身后的马車道:“一共八包衣物与鞋袜,都在車上了。 本来还可以更多的,是外祖母拒绝了他也捐衣的提议,说有的事姐姐可以做,家里再做就成了画蛇添足, 换车搬运太过麻烦,赵珐直接让一个亲兵接管了这辆马车,并入他的车驾之后, “同去吧。 冷声叮嘱妻弟一句,赵珐纵马朝前跑去, 杜元吉谣望姐夫雄伟的背影,一直到大军走远,他才怅然若失地回了城 _将门出身,他也想去北边看看 35、035太子妃的福... 35、035太子妃的福 灾民等得急,赵珐帶兵走得也急,每逢驿站便换馬,一日竞跑出两百多里远,堪比骑兵急行的速度 朝廷更娠灾的旨意两只前就派人发往冬地了.更求驿站备足换用的骡馬,换个别的钦姜地方官可能只今用四五分心思办事 但旨意上点明了由太子督办,而大齐太子横扫江南四国的战功、铁面无私雷厉風行的做派早已傅遍朝野 一路的地方官们就全都打起記了十分的精神恨不得大小事官都亲白操才 夜幕降临,军兵扎营于野外 赵珐坐在大太子大帐,简单听了当地几位官员的述职就把人打发了,再听随军参事报讨营地安頓情况,纵馬奔波了一整日的齐太子才終于得了空暇,示意丁平、丁安备水、傅膳 整日的齐大二 腊月初,帐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里,凛冽的寒風自营地上方呼啸而过,让各处摇晃的点点灯光更显凄冷 一个亲兵去伙房提了太子的晚膳过来,竟与普通士兵的一样,一碗热粥两张大饼,连道小菜都没有 东宫献给太子的素来是锦衣玉食,太子从不夸赞,行军在外粗衣陋食更便利,太子便以身作则,不讲排场, 今晚,一个人坐在燃着岩分也冷ン 清的帐中,看着简陋桌案上不怎么冒热气的浓粥与饼,赵珐面无表情地照吃不误, 脑海里却全是被他留在东宫 的太子妃,早上必须用热水洗漱的太子妃, 外出时明明把斗篷系 得红艳艳的太子妃,钻进被窝时害怕被他抱睡着了后又自己 往他身邊贴的太子妃 越想,嘴里的粥饼就越没有滋味。”把太子妃车上的包袱提过来。 “是。 丁平领着四个亲兵去做事了,回来时每个亲兵双手都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而帐内的太子也用完了晚膳 亲兵们将包袱放进内帐,再目不斜視地退了出去 太子往里走,丁平、丁安自觉地守在外帐 内帐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另擺着衣架、洗漱架与武器架,丁平做主让亲兵把八个大包袱排成一排擺在了床前铺着的幹净毡毯上 赵珐太高了,纵使坐在床邊弯腰解包袱也不方便,索性脱了鞋,盘腿坐在毡毯上 细布包袱的带绳上穿了一个个小木牌,标明里面是几歲到几歲年龄穿的衣物 赵珐解开第一个包袱,里面是太子妃从出生到三岁穿的衣党 赵珐还没见过这么小的衣物,他孩童时 期的衣觉早折了或是收讲了库房, 他不会去看, 也,不会去看底下异舟弟弟妹妹们的, 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赵珐没有乱翻,只提起摆在最上面的一件绸面襁褓与并排叠着的婴孩连体衣裤 普通人家的孩子一件衣物能穿很久穿到烂,蜀地青女出身的太子妃打小就一次做十几套的衣觉,穿得少下人再精心养护,所以赵王 会儿 厚的丝绵便起了作用 可能是抱太子妃的次数太多,赵珐竞能相兔出小 小的太子妃躺在这件襁褓中的模样, 他一个包袱一个包袱地解开再系上,脑海中的太子妃也陆續从小小的娃娃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越看,赵珐越不想把太子妃的衣物送出去 又马不停蹄地奔波了八日,太子一行終于抵达了受灾最为嚴重的武郡 距离出现大批贫民凍死已经过去了十来天,随着从附近常平仓、义仓调配8 布匹丝编才 材炭火陆 續到达, 以及郡守及时解除本地山林的封锁,允许平民进山砍柴,到太子抵达时,本郡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再出现百姓受I 而死的事例了 赵珐在城内的几处贫民区巡視了半日,因为这里是最先得到接济的地方,官员为了应对京城钦差也会保证万无一失,贫民们已经解决了温饱,赵珐便没有多逗留,午饭都没用,直接带着人去了城外 离主城越远的村落百姓越穷,赵珐纵马疾驰,一个多时辰后来到了边关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都是泥墙木门,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户人家用了整整齐齐的砖瓦 赵珐没有去找里正,更没有让, 把所右百姓都0山出来站好了让他洲视, 而是在村头下马, 一家-家地进门探访 如永盛帝所料,他哪哪都好的太子长了一张冷臉,被安抚的冀北百姓看到这样的太子,心头涌起的全是敬畏,胆子大的勉 边强强能正常回答问题,胆子小的直接变成了鹌鹑,吓傻了一样 其实赵珐也不需要多少言语回答,因为他长了眼睛与手,手能摸出百姓的被子够不够厚,眼睛能看见百姓家的门窗严不严实粮食与木柴是否充足, 窗户漏风的,赵珐命随行的工匠用他带来的木板麻纸修缮,被子衣裳太薄的, ,他也带了好几车,随时取赠, 齐太子的冷臉令人畏惧,但冷脸太子为他们送来了实打实的救命东西,一户户百姓无不含泪叩首 赵珐把那些声音动静全都抛在了身后,再次跨进一户院门 这家老少几口人早就跪在地上迎接太子了,赵珐扫了一眼,发现家里祖父辈的老者、两个中年儿子与四个大小孙子都穿上了用官服发放粗布做成的厚厚冬衣,媳婦女儿们有的穿 了右的还是旧大其中右个面色里苗袖伍劳苦的娘脸卜都长 了冻疮,被安排低着脑袋跪在了最后面 赵珐继续往里走, 就在此时 破励的几间泥十层后面突然传来阵微弱的零川啼哭, 脸上长冻疮的媳婦浑身一抖,下意识就要往后面冲 被旁边个妇人狠狠拽住了 叔珐没有理会两人的小动作,大步穿讨这户人家的堂层,打开被蓄意落栓的堂园后门,寻着哭声走向一外更破败的木板围起来的矮棚, “殿下止步,奴婢去看! 猜到那是茅房的丁平几个箭步冲过去,抢着从里面抱出一个被放在一团烂草堆里裹着一件旧粗布面里面疑似塞满了烂布幹草烂树叶总之扎得丁平; 很不舒服的襁褓,而襁 强褓里的孩子头发稀疏小脸黄瘦,嘴唇冻得发紫,瞧着才两三个月大,但其实应该更大了,因为小家伙竞能判断出丁平身上暖和,手脚并用地要挣脱襁褓往丁平 平身_ 怀里钻。 猫狗尚有皮毛保暖,似猫狗大小的孩子若少了长辈周到的照顾,竞活得连猫狗都不如, 抱着这么一个全靠本能求暖的“小崽子”,丁平都红了眼眶,不再拒绝,解开外袍丢开襁褓,将小家伙惠进了他厚厚的冬袍之内,双手稳稳地托在外面, 暖和了,孩子迅速止了哭。 这时,脸上长冻疮的媳妇终于摆脱想要阻拦她的一家人,哭着跪到了太子面前:“那是我的女儿,求太子救救她吧,她才六个月大,还没见过春天的桃花,命大扛过了上次寒潮,可这才腊月初,以后一天比一天冷,我怕她 后面全是哀恸绝望的哭声 她的婆母试图解释:"没有没有,官府发放布匹丝绵了,我们只是还没来得及给最小的孩子做 对上太子比风刀子还冷的一眼,老妇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敢叫了。 赵珐转身往回走,丁平揣着孩子跟上,后面是护卫的亲兵。 出了这家院门,赵珐走到太子妃安排的那辆马车前,頓了顿,他打开一个包袱,取了一套小儿衣裳与一件襁褓, 怕闷着孩子的丁平配合地想把孩子放进强褓中,赵珐却没用他,快速接过孩子再用厚实的襁褓将孩子裹了几圈,裏完了,他垂下动作的右臂,只用左臂牢牢地抱着襁褓中的孩子 围在附近的百姓们都看直了眼睛,既为冷面太子生疏却满是善意的动作直,也为那襁褓在惨淡阳光下泛着的绸缎流光直。 这时,赵珐单手抱着孩子,看向泪流满面的孩子母亲:“若我安排一处房屋允你们母女长住,只是你们母女,但生计需靠你自寻,你可愿往? 孩子母亲一点都不带犹豫地跪地磕头谢恩。 一直躲在后面的她男人不愿意了,不敢反对太子,他跪过来神色焦急地拉媳妇的胳膊:“你走了,我怎么办? 孩子母亲一把推开他,含泪的目光一-扫过男人的爹娘兄嫂侄儿侄女们,笑得极尽嘲讽:“你好歹是这家的儿子,不管遭什么灾,他们都会分你饭分你衣, 你不会死,可我留下来,我们娘俩都会死 民间多苦,赵珐无需旁听太多,也能从这只言片语中想象出妇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寒潮袭来时不挑男女老少公平对待,但握有衣物的人会自分贵贱。 他只给这母女俩一处犀檐安身,不干涉她要不要与男人和离 短短半个月,赵珐几乎走遍了两郡北边的每一个村庄,并将共计六十余妇人、少女、幼女分别安顿进了两个那郡城的两处三进宅院。宅子是他出手买的,交给官府看管,入住的女人们都只有居住的资格,无处可去的可以直在这里住到寿终就寝,有能力自买房犀或是嫁人者便搬出去,腾给官府核实过的有类似处境的女子。 太子妃的那些衣物赵珐也都分给了这些人,交待她们可以自穿,可以拆了改做,但不可拿去典当售卖,官府会定期来查验- 群可怜的女人又怎么会卖呢 在知晓那一件件能庇佑她们渡过今年以及后面更多年寒冬的衣裳乃是太子妃所赐,未来国母所赐,她们只会更加珍惜,如果可以,最好把这一件件衣裳当做传家宝传下去,说不定哪一日就能靠太子妃的福泽避开灾祸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035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36、036太子妃的家.. 36、036太子妃的家 太子离京后,杜宜真连着两晚都没睡好,可这张嵌了一圈宝石的拔步床她都已经睡了几十天了,怎么都不该把失眠怪在床上。 第二晚陪她守夜的珍珠从地坪上温暖的铺盖里钻出脑袋, 对帐内翻来覆去的主子道:“娘娘不認床了,这又开始認人了,小了大子陪着才睡不安稳。 四个珠都是她的身邊人,杜宜真没有逞强,一只手伸进隔壁空着的太子的被窝,摩挲了两下道:“他再魁梧,也是肉长的身体,一路风餐露宿的,不知道会不会受寒。 受寒了的太子会乖乖披大氅吗,会老老实实吃禦医熬制的苦药吗 珍珠知道主子现在心里头全是太子,并不需要她认真搭话,便学着主子的语气幽幽叹道:“大公子再魁梧,也是肉长的身体,往年冬天都有娘娘与老夫人对他嘘寒问暖, 今年大公子孤零零地待在镍城,不知道会不会受襄, 杜宜真:" 珍珠偷笑:“不光大公子,最近也没听娘娘惦记小公子了,还是咱们太子厉害,短短一个多月就成功把两位公子从娘娘心里挤了出去,变成他一人独占。’ 杜宜真翻了身,背对着珍珠道: "才没有,大哥留在故土身邊有伺候他多年的親信,弟弟那有外祖父外祖母親自照料,我知道他们过得好才少了惦记,包括太子,如果他留在宫里,我才不会想他。 珍珠:“娘娘就是太心软了,我都想不通您为什么要想太子,以前我守夜的时候,经常听见娘娘哭,一哭就是好久,也没听太子哄娘娘几句, 虽然金珠、银珠、玉珠都讓她别瞎擔心更不要跑到娘娘面前胡说八道,珍珠还是一直存了这个心结。 杜宜真: ”你都听见了? 珍珠:“是啊,最开始我怕听错了,还凑到门缝那听呢。 杜宜真: ”不许再凑了,不然以后再也不安排你守夜。 珍珠:“所以太子真的没有欺负娘娘? 杜宜真很想说太子就是很坏的在欺负她,又怕这傻珍珠信以为真,只好违心地否认道:“没有,具体的你别乱问,反正太子没欺负我, 作为回应,珍珠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杜宜真莫名地跟着打了一个,然后主仆俩都没再说话,很快就睡着了 腊月中旬,就在杜宜真已经习惯了大子不在宫里的时候,小府监那邊终于完成了十月底太子交付下来的差事,由当初带走太子妃蕉物的少府监监正、尚珍监少监亲自送了一套崭新的蓝9 宝首飾过来,一样一样地呈交大子妃赏鉴 最贵重的就是由二十四顆樱桃大的小蓝宝石与-顆堪比荔枝的大蓝宝石共同打造的蓝宝璎珞,金光闪闪的链條上嵌托着一颗颗蓝得浓郁深邃的剔透宝石,当那颗最大的蓝宝石被太子妃白皙的掌心托起,就仿佛辽阔的天幕瞬间变成雪白,而所有的蓝都灌入了那一轮圆满的蓝月, 的蓝宝石被太 太子妃凝视宝石的眼底都变得蓝汪汪的。 尚珍监少监恭维道:“蓝宝挑人,娘娘冰肌玉骨,戴红宝雍容明艳,戴蓝宝则尊贵庄重。 杜宜真缓缓放下这根颇有份量的璎珞,笑道:”也是你们手艺好,为这些蓝宝石增了辉。 因为永盛帝拨发的蓝宝石够多,璎珞之外,另有一根蓝宝石簪子、一根蓝宝石发钗、一根蓝宝石步摇、一对儿蓝宝石耳坠以及一枚蓝宝石指環 大齐皇室专用金银匠的手艺,用的也是最上品的蓝宝,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杜宜真非常满意,金珠也很会办事,分别给了两位官员一笔丰厚的赏钱 两位官员功成身退了,杜宜真才在四个大丫鬟的簇拥下试戴起来,璎珞肯定不会常戴,但那三件蓝宝发飾与蓝宝耳坠、蓝宝指環却可以灵活搭配 玉珠对着镜中的太子妃感叹道:“蓝宝颜色冷,娘娘是爱笑的人,这么一搭配也多了好几分太子身上的冷肃威严。 杜宜真摸了摸手上的蓝宝石指环,别的首饰太子肯定不会试的,手环却可以套进太子的小指,不知道这枚蓝宝能不能讓太子再冷上几分, 新鲜够了,杜宜真插了一根蓝宝石簪子再戴上一枚蓝宝石指环,披上大警往乾元宫去了 永盛帝听说儿媳妇是来谢恩的,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讓李公公把人领进来, 儿媳妇屈膝行礼时,永盛帝抬头看了看,主要是打量那两样新首饰,等儿媳妇站直了,作为公爹的永盛帝已经避嫌地低头看折子了,用闲聊的语气问: "怎么没戴那條璎珞? 因为这套蓝宝十分患重,少府监打好后先来请他过目,才送去的东宫, 杜宜真惭愧道:“太子正在翼北赈災,与災民们共抗寒潮,儿媳怎好盛装打扮招摇于宫中,为了来父皇这边谢恩,才戴了这两样,好叫父皇明白儿媳对您的至诚感激。 永盛帝:“是啊,本来朕还打算召画师为你与太子画像,翼北寒災一出,这事也得推到年后了。对了,朕看郑禦史的奏报,太子给一些贫民女子发了一些你的舊衣,難得你这番爱民之心啊。 杜宜真看眼窗外,再摸了摸手上的蓝宝指环,细声道:“托父皇的福,儿媳现在住在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每日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若说爱民之心,儿媳确实有,但区区几件冬衣又哪里值得父皇夸赞?听太子说,父皇这次为災民调拨了十万两银子,更有一批批布匹丝绵炭火源源不断地运往翼北,与父皇为灾民做的,儿媳开 些旧衣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只因儿媳初来京城又体弱畏寒,对翼北灾民的处境略能感同身受,才一时动了怜悯之心。 永盛帝:“礼轻情意重,何况你的每一件旧衣都有可能保住一条性命,朕既夸你,你便当得起。 杜宜真朝禦案上厚厚的折子瞄了眼,好奇问:“父皇,御史可有说是太子是怎么赈灾的?儿媳不擔心太子赈灾的能力 却有些担心灾民们被太子的气势吓到,辜负了您派太子去抚民的苦心 永盛帝笑了笑,道:“"放心,太子凡事亲力亲为,杜绝了官员贪污克扣之患,灾民们对他都赞誉有加。 这位郑御史剛正不阿,并非阿谀奉承之流,他说太子做了什么,太子只会做得更好 杜宜真抿了抿唇。 永盛帝:”夸太子,你还不高兴?’ 杜宜真:“高兴,就是御史都给父皇递了折子,太子怎么一封报平安的家书都不写给儿媳?亏儿媳天天都担心他不好好穿衣,为他牵腸挂肚的。 永盛帝:"子就那性子,当面话少,离得远了更懒得写信,你做妻子的,心胸宽广些,别为这个怪他,他肩负赈灾重任,又不是在外面游山玩水, 杜宜真小声嘀咕:“亲生的儿子,父皇当然偏心他。 永盛帝:" 不等皇帝公爹再“训斥”自己,杜宜真神色乖巧地行个礼就自行告退了。 第一次被儿媳妇埋怨的永盛帝愣了愣 ,然后默默反思起来,他剛刚有在偏心太子吗,難道不是实事求是? 李公公在旁笑道:“太子妃年纪还小,新婚燕尔的时候太子突然远行,本来就难受呢,太子再久无书信,太子妃埋怨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儿子冷落媳妇,儿媳妇都告到他面前了,永盛帝总得有所表示,让李公公去库房挑了一方好砚一盒好墨一双好笔另加一刀扬州进贡的剡溪藤纸,足够儿媳妇给太子写一箱子倾诉思念的家书 杜宜真就奉旨给太子写了一封家书,料根家书送过去的时候正是年关,杜宜真在信里写了她在锦城过年时的一些习俗,包括除夕宴上会有哪些菜色,并极力推荐了几道年菜让太子嘗试 冬衣太厚了,做套符合太子身形的尤为费事,杜宜真便仓促缝制了一条狐皮风领,随着家书与两斤外祖母送进宫的蜀味腊腸一起送了过去 官驿快马加鞭,太子妃的家书年礼抵达冀北边关,已是腊月二十六。 辈北的灾情已经基本解除,太子让郑御史处理余下事宜,他一心巡边了, 收到太子妃的家书时,太子人在一处边军军营,寒风呼啸,太子忙完军务才回了他的房舍 因为用的是道家文书常用的青藤纸,太子妃特意用了时下盛行的写经体小楷,笔风严谨端庄秀丽,偏太子妃语气活泼俏皮,仿佛人就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 家书家书,大子妃没有道一字相念,知让文大子咸妥到了他沅在京城的东宫小家,”太子,这是太子妃给您寄来的蜀地腊腸,刚刚蒸出锅,您趁热菖尝? 丁平端了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碟腊肠与一壶温酒 赵珐看眼手中的家书,大子妃专门提醒了汶腊肠也是辣肠 赵珐不爱吃辣,但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 丁平出去了,听到太子的吩咐进来收拾时,发现那雪白的碟子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油光 丁平喜道:“奴婢叫人再给您蒸一碟? 他吃了一片替太子试毒,以防路上有人动手脚,知道这腊肠确实好吃 赵珐摆摆手,一碟就够了,他已经体会到了太子妃经常抱怨的唇舌发麻 丁平告退时,扫了眼悬挂在衣架上的太子妃送来的狐皮风领,却不敢贸然提醒太子试戴,因为从小到大,太子就没往脖子上套过那玩意 如丁平所料,一直到天黑睡下,进出几次的太子都没戴风领 但第二天丁平进来收拾房间,发现挂在衣架上的风领一侧的狐毛有些塌,丁平皱眉盯了又盯,忽然看向太子的卧床, 难道,太子竟戴着这风领睡了一夜? 37、037除夕热闹,. 37、037除夕热闹,. 雅然醒北的室已经解除、出于对カ关百姓的休恤、今年除夕永感帝没有宴洁群臣,只叫林皇后掘办了一场宋宜 太子不在家,偌大的东宫显得冷冷清清的,杜宜真就早早来了乾元言,也巧,这会儿只有林皇后娘四个陪在永盛帝身边,拗不过二公主的撒娇,永盛帝都下场打叶子牌了,一家五口显得其乐融融 跟着李公公进来看清这一幕的杜宜真,心里蹭蹭地腾起一股怨火,好啊,太子在翼北风吹雪冻的,你个皇帝老子倒仿佛忘了还有一个儿子一样 但杜宜真面上笑得很喜庆,对二公主得意显摆以及嫌弃她繼续往里走的神色视若无睹 四皇子赵環第一个起身,朝太子妃行禮,五皇子慢了一步才跟上, 二公主没动,也换上了親热的笑脸:“今晚是家宴,咱们都是一家人,四哥五哥这样多显得见外啊,我跟三嫂几乎天天见,早不来这一套啦。 赵環兄弟容貌都酷似永盛帝,二公主却繼承了 て林皇后的美貌,オ十二三歲的年纪,正是娇憨可 爱时,至少永盛帝眼中的女儿如此,并觉得女儿的话很有道理 杜宜直自然不会跟一公主计较汶话,免了叔瑶兄弟的裡后,她規規矩矩地朝永盛帝行了禮,笑道: “兄弟姐妹间不必多裡,儿媳给父皇请安,礼却不可免, 儿媳妇说话好听,永盛帝也是笑着的。 杜宜真顺便朝林皇后点头示意:”娘娘万福。' 林皇后作势要把自己的位置讓给太子妃:“我玩不惯这个,还是你们叔嫂几个陪皇上打吧。 杜宜真摇摇头,示意搬来绣凳的小公公把凳子放在帝后中间稍后的位置:“儿媳不敢赢父皇的银子,还是坐在后面等着父皇赢了赏儿媳点零头的好。 永盛帝笑得很矜持。 二公主哼了哼:”嫂子可真会奉承父皇。 杜官直乖眸、声音低了下夫:“妹妹可能不知道,我三歲时就没了仆親,如今嫁了大子オ又名ア位分皇,不管父皇嫌弃不嫌弃我黑笑、我打心底里敬重少皇亲沂分自、表承也好诚心好,只西心皇原意听,我巴不得每日都来少皇跟前卖乖尺麦 说到一半,她便取出帕子擦拭眼角了。 永盛帝扭头的时候,恰好看见儿媳来不及擦拭的右眼角滚落一串泪珠 本就是除夕团聚容易思念至亲的时候,儿媳身世又那么可怜,岂能不伤心 见林皇后在安慰儿媳妇了,永盛帝瞪向二公主:“不得再对你三嫂无礼。 他的小公主哪里都好,就是被宠得十分刁蛮, 二公主露出委屈状:“明明是三嫂无礼的,三哥都不在,她还一直称母后为娘娘,对,三嫂因为没了生父格外敬重父皇,但三嫂还从小没了生母呢,怎么没见她把母后 她还没说完,刚被林皇后劝得西收住眼泪的大子妃一下子哽咽出了声,哭得更伤心了 永盛帝脸-沉,丢了手里的牌,指着外面道:“出去,罰站到你二哥他们进官为止。 二公主被父皇的冷脸冷语吓得一哆嗦,哆嗦完眼泪也流了下来:"父皇凶我 永盛帝没再悝着她,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立即半推半拽得把二公主“请”了出去,但到底是备受皇帝宠爱的二公主,李公公还记得给二公主披了她自带的大氅 除夕的下午阳光惨淡,寒风专往廊檐底下卷,二公主雖然戴上了大氅的兜帽,半露的小脸还是被吹得刷白刷白,冷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这种当着 被吹得 一群人的面被父皇怒斥惩罚的耻辱,甚至等会儿还要被静妃嫻妃大公主以及顺王妃、寧王夫妻瞧见 越委屈,一公主的眼泪越忍不住地往下掉 殿内, 杜宜直被永盛帝的奴火吓得不敢哭了微微颤抖着赔罪道:“都怿儿媳眼窝子浅,坏了父皇的好兴致,只是外面大冷了, 父皇月消消气,快叫二妹妹讲来吧 ,她身子了娇弱比不得大子皮糙肉厚,冷风吹久了病了怎么办? 永盛帝并没有忘了他虽然皮糙肉厚但正在翼北边关吹风的太子,只是很多事没必要一直挂在嘴边露在脸上,包括太子不愿敬林氏为后且不許太子妃敬林氏,永盛帝虽然有过不满,但十几年都过来了,太子这边不怨林皇后那边不哭不闹,永盛帝早已默許了东宫与中宫冷淡相处的这种关系,偏二公主屡屡提起,明着是对太子妃 无礼,其实也是讓他左右为难。 这是—— 重不快, 小姑娘家言语专门往父母双亡的太子妃心里扎刀子,刻薄的模样同样让永盛帝不喜,因此才决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女儿 "与你无关是联纵容她大过美出汶副刻薄无礼的鹏气,.”永盛帝嘴上安抚儿媳妇,冷眼看着林皇后, 仲整日揭劳国重林皇后是做什么吃的’ 林皇后赶紧起身请罪, 永盛帝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叫上赵環兄弟去旁边检查学业,耳朵听见太子妃小声对林皇后道:“还请娘娘不要误会,我不喊您母后跟太子并无关系,也绝非存心 ゝ无礼,实在是娘娘年轻貌美,瞧着没比我年长几岁,我,我就唤不出那两个字。 永盛帝想到了林皇后的脸,瞧着确实还像双十年华,永盛帝喜欢歸喜欢,但他很清楚这十几年里林皇后是如何用他赏赐的那些瓶瓶罐罐米 精心养护一身皮肉的,莫非就是因为把太多心思花在了自己身上,才疏忽了对二公主的教导 要说出身低微,嫻妃同样不高,但大公主就没有二公主那么不懂事, 过了两刻钟,静妃、娴妃、大公主来了,瞧见气鼓鼓站在廊檐下吹冷风的二公主,大公主关心又稀奇地问:“妹妹怎么不进去? 一公主:"不用你管! 声音传进殿内, 木来已经有占心软的永 感辛立即又硬了心肠没理△大子妃又相求情的眼袖 又过了两刻钟,顺王妃、寧王两家子来了。 顺王妃老实,四岁的小世子也老实,明明说话很利落了,明明也好奇二姑姑为何站在那,就是没问,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晴盯着瞧着 宁王奸猾嘴巴也,坏,故意围着一公主转了一圈,小声问:“被父皇惩罚了? 二公主大怒,伸手去推宁王。 宁王夸张地哎了一声:“我怕妹妹冷想给妹妹多披一件大氅,你推我做什么? 二公主:“不用你假好心! 骂完人就跑了,不是往里跑,而是不想留在这边吃席,往自己的宫院去了,免得继续被众人耻笑 永盛帝知道后,脸更沉了,宫宴结束后,他第一次没在除夕夜去陪林皇后,而是去了陈美人那边 因为这一出,林皇后也发了一回狠,禁了二公主十日的足,派了身边一个嬷嬷过去给二公主教规矩, 大公主跑来东宫,她被二公主欺负的时候最多,所以每次一公主出开她都很是幸災乐祸 杜宜真教她:“心里高兴就行了,不要表现得太明显,父皇更希望你们姐妹和睦吧。 大公主仔细端详面前的太子妃,疑惑问:“三嫂只比我年长一岁,怎么想得这么通透? 杜宜真苦笑 当然是因为她没有父母宠惯啊,虽然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都对她很好很好,杜宜真还是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看得多了,懂得也就多了 大年初三,太子母族英国公府的秦家众女着 以及太子妃的外祖母弟弟一起进宫请安了,先去中宫那边面见林皇后,再来的东宫官, 太夫人毕音是太子的至亲,怕年纪轻轻的太子妃在宫里住得寂寞继而对太子生怨,太夫人替太子说了很多好话,诸如太子巡仂載用心,边军就越强 杜宜真乖巧地表示理解 等秦家人先告退了,就剩自家人,杜宜真就卸下太子妃的架子,亲昵地扑进了外祖母怀里, 祖孫俩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见了,杨氏对外孫女才叫牵肠挂肚,怕孩子不习惯宫廷繁礼,怕孩子受人欺负,怕 捏过外孙女的手腕,杨氏奇道:“怎么好像长了些肉? 杜宜真脸一红:“外面冷,整日待在屋里不是坐着就是靠着躺着,能不胖吗?” 杨氏笑:”怪不得北地有句俗话叫猫冬,你还真变成猫了,没事,胖点好,胖了更好看。 外孙女本来就白净,长得再丰满些,那脸蛋就像枝头熟透的蜜桃,白里透红,又好看又尽是喜气,往冷冰冰的太子身边,反倒相配,不然小夫妻 两都冷冷的、睢着就像一对儿苦眢密”太子可有书信? 杜宜真闻言,咬牙将那不解风情的人狠狠数落了一通, 杨氏赶紧哄道:“许是这几天 就能回来了,才没有浪费笔圈,听说太子过去时一路急行,没比加急的官驿慢多少。 杜宜真:”赈灾他当然急了,回来又没什么要紧事,真跑那么快,随行的士兵都要怪他折腾人。 杨氏:“所以尊贵如太子也得体恤身边的官兵,你更要体谅他。 杜宜真:" 这一等就等到了上元佳节,大齐皇官处处张灯结彩,连二公主都又围在永盛帝身边说说笑笑了,太子依然末歸 道理归道理,杜宜真心里还是有点怨的 正月十六, 冀北忽然传来战报,说是有五千突厥骑兵趁夜偷袭,被早有防备的太子率边军全部阻拦在关外,没有侵 扰关内过节的百姓分亳,且太子连斩突厥七十三) ,边军共斩杀突厥三千多人,大齐这边只折损四百余人 永盛帝大喜,因为太子远在边关,他一股气往东宫儿媳妇那赐了十几箱好东西! 杜宜真也不怨太子在外逗留太久了,他在,翼北边关的百姓才没有灾上加灾啊 ef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03'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2个霸王票、2369瓶营养液- 谢东风x: 黑巧慕斯x: diplomat x 啊啦哈啦嘿X3 不想上班、x: 爱吃葡萄x 老天奶x: 时遇X1 波点曲奇x 谢东风x1谢东风一X1 diplomat X] diplomat x 可知青幢X). x. 老天奶X1老天奶X3路小莎ッx3坚决不看连载呜呜呜x5 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ps:姐妹们国庆快乐!书荒的话可以去看看佳人的完结文哦,里面有个很爱写家书的话唠男子呢, 阳yi 38、038 春风渐暖,.. 38、038 春风渐暖, 撃败偷袭的突厥骑兵后,太子还要在边关處理一些事宜,给永盛帝递了折子,预计二月中旬返京 这次,太子終于给他的太子妃写了一封家书。 杜宜真刚从跑腿的公公手里接过这封信,就知道太子写得不多了,因为她只感受到了信封的重量,里面最多只有一页信纸 果不其然,同到后殿次间的杜宜真打开信封,取出那薄薄-而信纸,更不高興地发现,这一而信纸太子音只写了寥塞三句话:”一别两月,卿可安好? “雖遇戰事,香身无损,勿忧。" “春寒料峭,慎减衣物,二月可归。" 四个珠并排站在对面,见太子妃拆信的时候嘟者 着嘴,看信时短暂地露了点浅笑,看完又开始嘟嘴,珍珠第一个忍不住,往前凑了几步道: “太子说什么了,娘娘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 杜宜真转过信纸给四个大丫鬟瞧了眼,最多能看清篇幅的速度,再放下信道:“我興致勃勃地给他写了三页,他就回我三句。 珍珠不吭声了,心里也替主子不开心 全珠笑道:“信县不K但一相到前面那一个多日大子跟我们几.个说讨的活加起来都没汶么多,就能威妥到大子对娘娘的特殊て。 银珠:“"是啊,起初太子不需要我们伺候时还会说句‘退下’,后来干脆连这两个字都省了,冷冷一个眼神了事。 玉珠掰着手指头数数:“除了‘退下’,太子对我们说的另一句话就是 ‘别去打扰太子妃’,好像跟娘娘信里的第—— 句差不多字? 終于反应过来的珍珠:“对对对,太子居然一口气给娘娘写了这么长,可见他有多想娘娘! 杜宜真:"” 撵了四个油嘴滑舌的珠出去,杜宜真又举起信一句一句地看了几遍,别说,面对面的时候,太子也没有一口气跟她说过这么长的三段话,好多时候都是她问一句太子才答一句,或是看出她不开心了,太子オ才会主动问一声 以前杜宜真不懂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冷性子的人,最近见多了永盛帝与林皇后一家和乐融融蚶的画面,杜宜真明白了。她雖父母双亡,可她身边还有很多疼爱她的親人,太子四岁时没了母親, 听起来似平比她命好一点,至少还有个父親,但那父親根本 本没时间或是心思管他,甚至还频繁亲近别人,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赵家大院或 皇宫,太子的心可不就一点点给冰封起来了? 叹口气,杜宜真坐到书桌前,自己研了磨,提笔往太子的三句家书后面分别补了几个字 我很好。” “就忧你。” "一月何时?太晚就不理你了。 等太子痛墼突厥的戰报带来的喜气渐渐平息,正月二十的上午,月事在身的杜宜真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听噪音轻柔的玉珠给她念话本呢,中宫来了位公公,说皇上与皇后娘娘请她过去说话, 光林皇后,杜宜真肯定找个借口打发了,偏偏皇帝公爹也在,杜宜真只好起来收拾一番,披上厚厚的大氅出门了 天冷再加上身子不适,杜宜真过来后没有一进堂屋就脱掉大氅, 而是直接披着进了帝后休息的次间, 永盛帝与林皇后并肩坐在临窗的暖榻上,中间隔了張楠木小方桌,屋子里本就烧着地龙,榻前再摆一盆银霜炭,体格强壮的永盛帝竟然连夹袄都没穿,衣袍上用金线绣着的五爪龙張牙舞爪、威风凛凛 瞧见披着大氅进来的儿媳妇,永盛帝皱了下眉,转眼又注意到了儿媳妇确实苍白的脸 永盛帝:“在宫里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呢? 他这一问,杜宜真苍白的脸-下子紅了,尴尬地警两眼林皇后,垂眸答道:“回父皇,儿媳,儿媳近日身子不适,前天早上还跟娘娘告了假的。 什么不适持续了两三天还不需要惊动御医 一经提醒猛地记起冬月里太子就在他跟前提过一次儿媳妇身体不适的永盛帝同样尴尬无比,但这事不能怪罪儿媳妇,永盛帝只能往林皇后身上迁怒,做嫡母的,明知道太子妃这几日不方便出门,竟然还主动提議叫太子妃过来? 林皇后心里冤枉得很,哪个女子没有月事,但最多前两天不舒服罢了,太子妃都第三天了,怎么出个门还值得诉下委屈?再说了,哪有在公爹面前说这个的,太子妃故意点出来,分明是算准了永盛帝会迁怒她! 可林皇后无法责怪太子妃的娇气,更不可能拆穿太子妃的这种心机,因为太子妃进门的苍白脸色是真的,也是永盛帝先嫌弃太子妃的娇弱她才“不得不”解释一下”怪我疏忽,音忘了这事,宜真快来,坐汶边暖暖。”林皇后惭愧地招呼道,并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厨房端碗桂圆紅束蕾来, 杜宜真摇摇头,红着脸垂着眼,一副乖巧羞涩的模样,小声道:"父皇与娘娘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永盛帝恨不得马上走人摆脱这尴尬境地,一句话都不想说,又斜了林皇后一眼。 林皇后下榻,先摸摸杜宜真的手,放心道:“还行,手是热乎的,想来没有大碍。 关心完了,林皇后一边强行把杜宜真扶到她那边的榻沿上坐着,一边站着解释道:“是这样,过了年你四弟就满二十了,之前我们跟礼部定下的是二月初八给他举行及冠礼,跟着就要封王开府搬出去住了,但太子被边关的战事耽误,初八那天未必能回来, 皇上的意思是及冠礼推迟几日等太子回来再辦,我却觉得不该讓你匹 弟的及冠礼抢了太子凱旋的风头,不如还是初八辦,所以叫你过来商議商议,看看你怎么想。 她这长长一段话说完,永盛帝终于又看向儿媳妇了, 杜宜真知道,太子肯定懒得去旁观四皇子赵環的及冠礼,但太子不观礼的理由不能是林皇后说的那样, 短短一个念头,杜宜真就像根本没琢磨过一样,困惑地看着林皇后:”娘娘为何说四弟的及冠礼会抢了太子凱旋的风头?‘ 林皇后轻轻叹息:”因为洛城儿郎的及冠礼都在二月举行,一月的吉日就那么多,无论大子哪日凯旋,与你们四弟的及冠礼都隔不了几天,哪个排在后面官员百姓京 就更容易议论哪个,我怕太子心里不舒服。 杜宜直:“.娘娘知道大子的胸膛有多宽吗? 林皇后:" 杜宜真笑道:“儿媳虽然刚嫁太子不久,却也看得出太子的胸怀比他的胸膛更宽广,凯旋这种风光,托父皇的福太子已经得过好几次了,这次击退区区几千突厥骑兵于他而言更是一场小战而已,哪里比得上自家兄弟一生只举办一次的及冠大礼?所以儿媳赞成父皇的决定,还是劳烦娘娘与 四弟多等几日,讓太子做三哥的为匹 弟观礼.吧。" 笑话,就算没有这些理由,她也不能同林皇后一个想法,反倒去跟永盛帝唱反调 说完,杜宜真顺口拍了永盛帝一个小马屁:“知子莫若父,还是父皇更了解太子,太子只是瞧着冷,其实行事还是恪守礼度的,真按照娘娘的意思办,传出去民间恐怕会非议四弟与太 与太子关系不和,连及冠的大礼都不等太子。 永盛帝点点头,就说敬茶那日,太子只是没跪林皇后没喊母后,茶还是敬了的。 林皇后眼圈一红,有苦难言地看向永盛帝:“是我想左了,以为太子会不高兴 永盛帝:“想左了就别想,行了,朕还有事,你记得给太子妃安排步替。 说完这句根本不该由他交待却怕林皇后又给忘了的话,永盛帝沉着脸走了 送完皇帝,林皇后看向旁边的杜宜真 杜宜真点点头,解开此时开始觉得热的大警,等着林皇后的步辇, 林皇后:".” 二月初,宫里各處的梅花尚未开败,一树树桃花也争着绽开了花苞,浅粉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比豆蔻少女脸上的胭脂还要好看 风,也没那么冷了,杜宜真开始跟着大公主逛北苑、逛御花园、逛比这两处园子加起来还大的禁苑,四处赏花,春日温暖的阳光常常照得姑嫂俩额头、鼻尖都冒出细细的汗珠 初八这日在禁苑一座凉亭休息时,大公主看着太子妃透着薄薄红潮的脸颊,真心羡慕道:“我长三嫂这么美该多好。 杜宜真瞧瞧大公主,粉润润的圆圆脸,笑起来腮边露梨涡,虽然不够美艳,却也娇憨可人。 杜宜真由衷地道:”如果可以换,我愿意拿这张脸换妹妹大齐公主的身份,就怕你舍不得。 大公主想了想,小声道:“公主有什么好,父皇又不宠我,就算那边经常叫我过去充场面,父皇也很少跟我说话。 杜宜真:“是你笨,父皇那样的长辈不会或是不习惯亲近子女,你该主动凑过去才对,做不来撒娇卖乖,就给父皇做些吃食缝些衣物,让父皇感受到你的孝心,他做亲爹的,还能短了你赏赐? 天底下的父母不一样,子女也不是只有一种做法,儿女不指望爹娘就罢了,有所指望就得有所付出。什么都不做还能得父母无私宠爱的,那是命好 大公主闻言,沉思了很久 杜宜真怕这公主傻,还教了几句话,以应对永盛帝发现长女变化太大可能会有的提问, 大公主都想哭了,抱住太子妃道:“三嫂对我这么好,就跟亲姐姐一样。 杜宜真抱回去道:“那也是你先来亲近我的,换成别人,我才懒得管。 大公主笑了,只是她才抬起头,就看见对面的青石板路的小道尽头,她的太子亲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一双寒潭似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边 大公主慌了,不能吧,她做妹妹的抱抱嫂子也不行? ef 作者有话说 是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038 感谢小天使们的13个霸王票、2556瓶营养液 陶白x1D_win的x 向北。x 坚决不看连载呜呜呜X5 30318014 X) 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啦迓 ,__ 39、039“我没急。... 39、039“我没急 注意到大公主身体的僵硬与神色的惊慌,,杜宜真疑惑地朝后轉首,这一轉,就看到了大步行走在青石板路上的太子,穿了一件杏黄色的素面锦袍,纵使不去看上面的脸,单看那松柏般异常挺拔的身姿与宽阔健硕的胸膛也不会错,这人确确实实是她離京已有两 发的身姿与 个多月的新婚夫君 不是说预计二月中旬返京嗎,今日オ初八,人就到眼前了? 被抹胸束缚的肌肤底下,杜宜真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仿佛回到了两人的新婚夜 在目光触及大 子那张没被春日消融半分的冷峻脸庞时,杜宜真紧张地转回脸,下意识地绞动手中的帕子,低乖的眼睛睢见了自己的裙摆,就是忘了坐在跟前的大公主 大公主:"三嫂与太子叙旧吧,我先走啦。 终于记起大公主的杜宜真本能地拽住即将脱離她視野的那只小手:“急什么,你们是兄妹,你做妹妹的 大公主以更快的速度推开太子妃的手:“我们是兄妹,但十几年来我跟太子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什么兄妹啊,她跟太子的关系还不如陌生人,两个陌生人碰过几次面后还会互相笑一下以示禮数太子却一次温和的脸色都没给过她。大公主至今都记得,小时候因为母妃私底下经常怜惜太子,她听多了也对太子生出了亲近之心,有一次去给父皇請安的路上撞见太子,大公主鼓足勇气上前问好,结果太子看她就同看路过的! 宫女—— 样 打那之后,大公主不但没有再試图亲沂讨这位太子哥哥,诔诔瞧见其至都要绕开路躲着他走, 清楚太子这会儿也懒得搭理她,大公主直接从背对太子的凉亭一側快步离开了,宛如一只被猛兽惊动的白兔 杜宜真突然也想跑,夫妻夫妻,成亲オ一个月出头就分开了两个多月的夫妻,太子不在身边的时候杜宜真还会想想他,如今人回来了,杜宜真看一眼都觉得陌生,能够回忆起来的夫妻相处也全是一些羞死人的画面,这大白天的,叫她想掩饰种种情绪都难 等等,怕近晌午的阳光晒人,她预备了帷帽! 金珠、珍珠都在亭子外面的树荫底下站着呢,帷帽放在了亭中另一側的美人靠上。听着亭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杜宜真拿起帕子佯装擦擦额头的细汗,再尽量举止自然地走到对面坐下,托起帷帽小心翟翼地罩在头顶, 雪白的薄纱一垂,总算完成了 这时,赵珐也跨进了亭子,八尺五高的齐太子短短几步站到杜宜真面前时,杜宜真便是挺直脊背端坐,也只能瞄见他腰间的玉带,这位置,再往下一点便藏着个曾经几度让她几乎昏厥过去的祸害 脸上更烧了,杜宜真侧过身,慢慢摇着手里的团扇道:“站那么高做什么,坐下来啊, 太子妃朝哪边偏着,赵珐就坐在了哪一侧, 杜宜真:"" 再转就太刻意了,杜宜真故作镇定地没有动,隔着薄纱瞧眼太子比出发时晒黑了一层的脸,杜宜真就把团扇对準太子扇了起来,边扇边问:"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太子要过几天才回,何况你是立了戰功凯旋,不该提前跟父皇道明準确歸期,父皇再安排 为这个,林皇后还想往太子身上泼盆心胸狭隘的脏水呢。 太子妃把帷帽的薄纱当阻挡大子視线的铜墙铁壁,殊不知那层薄纱在大子眼中仿佛无物,既挡不住他看清太子妃绯红的脸颊,也挡不住他看见大子妃说话时始终低垂的睫毛, 开口之前,赵珐握住大子妃执扇的右腕,夺了扇子讨来,但他布满硬苗的大手顺势下移扣住大太子妃矛软又温热的小手,从移到扣,很短暂的动作,可无论大子按在杜宜真手背上的拇指,还是他紧贴她手 手背上的拇指, 手心的四指指腹,摩擦之间都让宜直心头戰栗 “你别这样,金珠珍珠都在那边瞧着。 杜宜真一边往回缩手,一边扭头去看守在外面的两个珠,却见不久前还离得很近的两人,此时都躲到百步外的两棵大树后了,池塘里的鲤鱼都没她们游得快 杜宜真:" 赵珐一手继续握着太子妃,一手为她扇风:“翼北之行我是去赈灾,恰逢战事略尽绵力而已,无需礼部兴师动众。 杜宜真:“哪里是略尽绵力,没有你身先士卒连杀刹七十多人振奋士气,边軍即便能拦住那股突厥骑兵,伤亡也绝对做不到那么低。 杜家男丁全是武将,杜宜真非常清楚不同杀敌数的意义。战场上,每个将軍都披着战甲手持兵器 光这两样就非常耗力气,与敌兵交手时每一次挥舞兵器又 要耗力,所以杀敌既是个考验武艺的技术活,也是考验体力的力气活,如果一个将军在一次冲锋中能连杀十几个敌兵,都能被称为猛将了, 大齐太子居然连杀七十多人 果然不负他天生神力的美誉。 赵珐微微握紧了太子妃的手:”父皇那里已经去过了,回东宫吧。 杜宜真: "我还没赏够花呢。' 赵珐:”明日陪你赏。 杜宜真: "那也不急,这边风吹着舒服,我们再说说话。‘ 赵珐:“你说。 杜宜真: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字,你怎么只给我回了三句话?首尾两句还都是寻常的关心问候, 赵珐:"别的不知能说什么,寒天腊月,冀北也没值得寄给你的物产。 杜宜真:“你可以跟我讲讲你在那边是怎么过年的啊,还有你身份如此尊贵,地方文官武将有没有给你献美,算了,真有这种好事,你才不会跟我说。 其实杜宜真知道,就算有人献美,太子也不会收用,因为早在去年开春太子入住锦城时,就有一些試图攀附的前蜀官员准备了各色美人,那可是蜀国都城的美人,太子都没要,还把对应的官员全都从录用名单上划掉了,边关苦寒之地, ,一心赈灾、巡边的太子当会沉迷女色 可话一出来,音真的有股酚意上涌,酚得杜宜真再次试图用开太子的手 赵珐稍一用力就按住了太子妃,取下她头上的帷帽,看着她的眼睛道:“没有这种糟心事,谁敢送我罢谁的官。 “糟心事”一入耳,杜宜真的嘴角就泄了笑,怪尴尬的,她头垂得更低 赵珐伸手 杜宜真及时拍开太子又来抬她下巴的手,红着脸道:“这边常有宫人往返走动,太子不畏人言,我还要颜面。 赵珐:“东宮。’ 这次,他没给太子妃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人站了起来, 杜宜真:“那你松开手,我自己走,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 确实不想被人议论急色的赵珐配合地松开了, 杜宜真重新戴上帷帽,手持团扇,迈着蜀地贵女游园赏春的轻松舒缓步伐,几步一驻足地走着。 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慢的齐大子:". 杜宜真看出旁边人的不习惯,轻声道:“我可不是故意折腾太子,若你老老实实坐在东宫,派人来請我回去,我肯定兴冲冲往回赶,毕竟太子妃也不能叫太子久等 嘴碎的人不定再说什么难听话, 赵珐目视前方:“我没急。 杜宜真: "没急就好,那边有几株梅花还开着,我陪太子去看看吧,说起来去年你出征在外,都没赏过禁苑的梅花。 赵珐真就顺着太子妃手指的方向过去了。 就这么走走逛逛一会儿赏桃一会儿赏梅的,足足半个多时辰后,太子、太子妃才终于回了东宫,不想四皇子赵環竟然带着五皇子、二公主候在前殿, 等着给远行歸来的太子请安 赵珐免了三人的礼就打发三人走了,赵環神色恭敬,五皇子、二公主走远了才敢流露不满之色 继续往东宫后殿走的杜宜真小声给太子讲了她与林皇后的言语交锋 赵珐冷声道:“明早我去指点四皇子、五皇子的武艺。 林皇后刻意 斤腾他需要卧床休养的太子妃,赵珐无法对林皇后动手,却必须给她点教訓, 杜宜真:"以前你指点过吗?突然跑去打他们一顿,父皇肯定能猜到是我找你告了状。 她说这个 哪有告状的意思,分明是显摆自己也有护夫的能耐。 赵珐:指点讨五皇子。 赵琚小小年纪时就学得一副君子做派,言行举止从未冲撞他,五皇子吃了两次痛才记住了教訓 杜宜真瞅瞅太子宽阔的胸膛,霸道惯了的人,让他憋着一股气不发肯定不舒服,思索一番,杜宜真笑道:“他们兄妹都知道来给你请安 寧王肯定也会,寧王嘴碎又惦记着讨好你,应该会跟你说另一件事, 到时候你把二公主、五皇子一起教训了吧,父皇若问起,你就说先从宁3 王那里知道我妥了委屈,回来后审问东官的宫ノ 又得知我月事期间还去了一趟中官。 反正得把她摘出去,至于宁王,脸皮厚着呢,又是亲儿子,不怕为这些琐事挨皇帝老子的口头训斥,归根结底,是中宫娘几个理亏 太子妃笑得狡黠,叔珐只听出她坏受了另一桩委屈,当然要问起, 杜宜真可不相坏了大子的心情,主动挽住他的手臂道:“同头再说,我没吃云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03 感谢小天使们的6个霸王票、1192瓶营养液~ 白芨、 X1郄绿菱X 有钱是我的命X 爱吃葡萄X 洗不洗萨摩耶X: 来啦,因为前两天都是单更,今天虽然是周六,晚上也有二更小小补偿大家一下哈 100个小红包,晚上见 ,_ 40、040霸道,霸道... 40、040霸道,霸道 早在太子、太子妃还在慢悠悠“逛”园子时,金珠、珍珠就先赶回了東宫,欢天喜地地叫水房備上热水_两个珠可没有多想,纯粹是觉得太子远行歸来,風尘仆仆的,肯定得沐浴一番,毕竟她们眼中的大齊太子虽然擅武,平时的衣着饮食却都符合一位尊贵太子应有的讲究 杜宜真也清楚太子的讲究,所以还走在后殿的游廊上,杜宜真就体贴地问:“太子要沐浴吗?我叫金珠她们安排水房烧水。 赵珐俯视他神色如常的太子妃, 那眼神带着一分探究,似平要确认她是否存了什么深意,反应过来的杜宜直瞬间脸色涨红。差恼地往游廊中间的美 人靠上一坐,一副要长长久久坐在这里哪都不要去的赌气姿态,歪着脑袋低声愤愤道: “大白天的你在想什么?我只是以己度人,换我刚刚沅道而歸, 再累我都要沐浴才行 太子妃气得都快变成 者熟的虾了,大子却丝毫不急,坐到她身边,继绿俯视太子妃只肯给他看的半张侧脸,因涉及夫妻俩的房中事,赵珐也放低了声音:“去林苑之前洗过了,看你是觉得,你可能想让我再洗一次, 从禁苑一路走过来,约莫有两里地的路程,娇气的太子妃可能以为他跟她一样出了汗 杜宜真只当听不懂:"洗过了就直说,好端端的,我为何要折腾你洗第二次? 赵珐:“为何,你心里清楚。 杜宜真捂住耳朵:“我不清楚。 赵珐直接将撒谎的太子妃打横抱了起来,在外面他要忍着,这里是東宫,他无需再忍 他来蛮的,唇枪舌剑能胜过太子一大截的太子妃顿时成了遇到兵的秀才,小声劝阻、推胳膊砸胸口都不管用,杜宜真只能服软,抢在太子把她放到床上之前开 洗洗总行吧?诳了一上午的园子,我身上全是汗。 赵珐托高太子妃,低头亲上她的脖颈,亲得太子妃搭在他另一条臂弯的两条小腿都软了,赵珐 才声音发哑地道: "没有汗味, 杜宜真双手捂着眼睛:“你个急色鬼说好听的糊弄我罢了,我就要洗。 太子妃要讲究,赵珐便随了她,朝外吩咐道:“備水。' 守在外面的四个珠立即分头去忙了,傅水的傅水,預备太子沐浴所用器物的預备 内室,赵珐坐在床边,一手稳稳地托高太子妃,一手扣着她的后脑迫使她无法闪躲 在丫鬟们备好水之前,赵珐先幫阔别两月的太子妃清洗了一遍脸庞、脖颈与大半边肩脑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陌生、疏離可言,杜宜真无力地伏在太子宽阔的肩头,右手恨恨地掐着他的后颈 你在犀里对我做了什么好事? 赵珐抵着她的脑顶, 心思全在太子妃身上:“好像长了些。 杜宜真:"” 她气得去拉太子的坏手。 赵珐任由她拉扯,别说太子妃只长了一双手,就算她再多两双,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终于,在太子妃担心浴桶里的水要凉了时,赵孩就那么抱着衣衫不整的太子妃站了起来,走到内室门前,气息如常地命令道:“所有人都退下。 知道大子不需西她们伺候的三个珠都早早雜开了只留了全珠在汶边听候大子可能△右的其他差遣,汶会川得到吩咐全珠如释重名地往外击,并熟练地从外面带卜了房门 栽珐抱着太子妃去了留做浴室的西里间 虽是二月天气渐暖,畏棄的太子妃这边还烧着地龙,再辅以近晌 干透过窗纸蔓延进来的春光暖意,此时的浴室暖和到连; 太子妃只穿一件单衣都不会觉得冷,更不消说被太子抱在懷 里的太子妃正由内而外地升腾起一- 股股热意”好了,我自己洗,你出去。' 被太子放到地上后,杜宜真拢起半边衣襟就要往浴桶 旁边的屏風后面跑 赵珐揽住太子妃的腰把人往懷里一带,順势帮太子妃褪去了另外半边衣襟 杜宜真:“ 打不过逃不过,杜宜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稍顷,赵珐将微微颤抖的太子妃放进了浴桶, 哪怕这桶温水什么都挡不住,终于离开霸道太子 怀抱的杜宜真还是松了一口气,掩耳盗铃般缩着肩膀沉入水中,只剩发 发髻凌乱的脑袋露在外面 偷瞄走向屏风的太子,就在杜宜真以为太子总算守禮愿意让她安心沐浴时,那人却停在了屏风前,旁若无人地解起腰带来 杜宜真: “你不是洗过了吗?‘ 赵珐头也不回地道:“陪你再洗一次。 杜宜真:“我不用你陪,也不喜欢眼别人一起沐浴!‘ 大子妃中的不喜欢多了最不喜欢的那样之前也都习惯了,因此赵珐没有理会这话,挂好衣袍,人便转了讨来 杜宜真早贴到了离他最远的浴桶一侧,背对着太子,像极了一尾通休莹润的矜贵白鲤 赵珐跨入水中,坐到中间,再不容拒绝地将那尾白鲤捞进怀里, 寻常渔夫抓到鲤鱼大多都会刮去鱼鳞炖了果腹,齊太子这边,因为怀中的白鲤过于漂亮,太子不但没有要吃了她的意思,反而强行要喂这白鲤一样吃食,她越不想吃,太子越要哄着她吃, 可怜的太子妃,太子远在边关的时候她想,太子真回来了,她又巴不得他马上再出一趟远门 震荡而起的水花落在太子妃的脸上,叫人分不清打湿她脸庞的究竟是水还是泪。 赵珐一手托着太子妃的脸,沉默地看着她怎么努力都无法长时间闭拢的嘴唇,一直到她的泪水流到嘴角,赵珐才会低头安抚一下,之后再接着看她哭看她求看她骂,直到她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从西里间的浴室到东里间的圆卓 ,再从拔步床地坪 一侧摆着的梳妆台到铺了镍缎的床上,天生神力的大齐太子似平根本不知道“疲魚”二字是何意 不但没有神力还生得极为娇气的太子妃怕了,当太子又一次亲过来的时候,杜宜真委屈无比地告起了状:“除夕那晚,二公主故意提醒我早就没了生母,惹我伤心了很久 赵珐手一停,转身就下了床,自去穿衣 如愿以偿的杜宜真又窃喜,又怕他冲动,从太子为她盖好的被窝里支起脑袋,急着提醒道:“记得要先见寧王,别直接去找二公主! 大子妃的调虎离山之計太明显,从这提醒也能看出她根本没想掩饰,但赵珐自愿中計 他衣袍齐整地坐在东宫中殿,等着寧王来给他請安, 寧王既没有拿得出手的オ干,也没有在父皇面前表现的进取之心,从他封王开府那年算起,只在父皇心情好的时候偶尔得了几件琐碎差事,平时并没有固定要去的官署, 使得他一年十二个月有足足十一个月的时间都在游手好闲,无需进宫 不讲宫,今日蜜王得知太子、順王赈灾归来的消息就晚了一步,这一晚,就导致他来得比官里的四皇子等人晚 ,正好赶上了文武官员正常用午膳休息的时间, 也赶上了大子中计被 被太子妃驱杆到中殿的空暇 站在东宫外面等候宫人去给太子传话的时候,宁王心想,他饿着肚子也要赶过来给太子請安,态度如此诚恳,太子能不能忘掉去年他意图染指太子妃的过错啊?说到底,当时太子没有表现出对杜氏女的任何在意,他不知者不怪嘛”劳王爷久候,您请。”传话的小公公出来了,笑着招呼道,禮数周到, 眼中却无畏惧,全是顶头主子给的底气 宁王哪敢计较,笑呵呵地大步往里走 到了中殿,瞧见板着脸坐在堂屋主位的太子,好像很生气又好像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宁王心中惴惴,老老实实行礼肯定没错”臣拜见太子,臣来得匆忙,不知有没有打扰太子用饭,还请太子恕罪。 赵珐;"免礼。 宁王抬起头,保持微微躬腰的站姿,「 见太子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到底是在 父皇面前都敢说几句俏皮话的宁王,马屁张嘴就来,将赈灾之余还顺手击败突厥骑兵的太子天花乱坠地吹捧了一通,同时表达 一番他对太子弟弟的牵挂与思念 赵珐面无表情地听完,破天荒地同宁王聊了句闲话:“宫里的情况你该知晓,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人欺负太子妃? 宁王一听,知道有他将功赎罪的机会了,赶紧把除夕那晚的事倒豆子似的说了一箩筐。当日他去得晚,只看到二公主被父皇罚站了,可他长了嘴会打听啊,无论与太子妃亲近的大公主,还是二公主身边贪财的小官女,都能成为他的消息来源 的事倒豆子似的说了一蟹 赵珐:“知道了,退下吧。 宁王:" 退就退,这孙子样他还不稀罕装呢! 那边宁王踏出宫门了,这边赵珐也来到了二公主的宫院外,把人叫出来,直接降下惩罚:“除夕夜对太子妃不敬,掌嘴十下,罚站到日落。 太子下令,丁平立即扭住二公主的双手,丁安则上前,以一个男子正常的力道打了二公主十个耳光,一边五个,没能让一公主的脸高高肿起,但也扇得通红微肿 在二公主哭嚎之前,太子已经走了,留下丁平在这里监督二公主罚站。 没多久,太子又先后指点了四皇子赵環与五皇子的武艺,光明正大地指点,指点结束,即将封王的赵環勉强还能维持住站姿,只是脸色苍白,十七岁的五皇子竟没出息地倒在地上,流出了痛苦又屈辱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04( 感谢小天使们的6个霸王票、1858瓶营养液~ 猫腰妖妖x: 是鱿鱼吖X1- 1」、x1 纯情女不高心X 哼,大齐太子可不光会冷脸,他还会动手呢! 100个小红包,明天见啦! ,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