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想活命,第一步攻略主角?》 1. 1、弱智缝合烂游戏 秋奇终于购买了《重生之我在异界当救世主》这部游戏。 虽然他早有听闻,却迟迟没有下载,只因游戏评价褒贬不一,又是个融合多款热门游戏玩法的缝合产物。 秋奇曾对缝合怪嗤之以鼻,但大学生除了上课就是上网,该游戏风靡一时,整天下来从教室到图书馆再到宿舍,所见电脑屏幕上无不出现该游戏身影。 而这个主线寡淡如水的缝合游戏,凭着高自由度大世界与全角色好感系统,居然硬生生挤进游戏畅销榜top10。 如此耳熏目染,秋奇早对游戏玩法一清二楚,再被宿友一撺掇:“缝合怪又咋了?花一份钱玩多款游戏经典操作,这算下来还赚了呢!” 思来想去,秋奇终于决定尝尝咸淡,规规矩矩掏钱购入。 一脚踏入大世界,秋奇总算领教了缝合怪的威力,遍地开花小游戏目不暇接,甚至每个支线角色都有好感系统。 只要好感够,可攻略角色上到公司董事总裁、下到大陆传送点的一条狗。 简而言之,常规RPG开放世界,主线聊胜于无,剧情毫无立意。 主角安陌身为委托公司精锐部,某次和对立阵营交战时,与自己向来不和的队长竟炸毁公司趁乱叛逃;为追捕叛党,主角踏入世界地图,经过重重磨难,最终击败BOSS成为精锐部领头人。 安陌作为标准游戏主角性格,自命不凡难合作、冷脸说话不中听、目空一切又要强,说白了,队长但凡有点团队精神,都不能与他合得来。 就连秋奇操控这个角色都忍不住一路吐槽。 可主角毕竟是主角,身为拥有全游戏里最帅建模与SS级超强主法能力,NPC照样得按照主线推进陆续加入队伍,并根据好感度做出不同表现。 秋奇中途想弃游多次,可实在好奇队长叛逃真正目的,于是硬着头皮玩了下去,结果打了近一百个小时,游戏进度99%临近通关,BOSS咽气前也没有任何叛逃公司的交代。 不是,这么大一个主线转折点到结尾了也不填坑?追击全篇的大BOSS像个笑话一样被遗忘了?还有这个标题重生,到底取这个标题有何意义? 秋奇震惊看着游戏结局,cg的最后,停留在主角与满好感角色环游世界中的对视。 ——而秋奇为了跑图方便,好感度全刷给了传送点的狗。 秋奇头痛欲裂,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忍不住起身摔了键盘。 “弱智缝合烂游戏!赔我一百小时美好光阴!” 耳旁嗡得炸开一声响,像千万蚊虫过耳般,视线中一下黑的天旋地转,秋奇意识到自己打游戏过于废寝忘食低血糖了,赶紧捏住眉心,身体却不由后倒。 晕眩之中,一只手扶住他肩膀。 嗡声嘈杂来得快褪得也快。秋奇刚要说谢谢,就听身边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遥远的水中传来一般:“都说了他是带伤上工,搞不定就是搞不定!主管你……让安陌自己来!一个训练非要下死手,不说了X醒了!” 奇怪,宿舍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莫非隔壁床在他打游戏时悄无声息回来了? 秋奇撑开眼皮,眼前重影逐渐形成男人的影子,再眨眼,身后层叠的茂密树林与湛蓝天空也清晰了。 秋奇:“?” 不等他开口,震耳的嚎叫夹着碎石飞叶,将他掀飞数米,眼前景象再次地转天旋,这回重影半天才交叠在一处。 秋奇撑起身体,掌心一片泥土湿黏触感,下一刻手臂火燎般剧痛,他迅速收手回头看去,身后湖泊清明如镜,湖中倒影的分明是另一个人的脸。 倒影红发如枫,蓝眸似海,红围领松松垮垮系在脖颈,眉尾微垂,面露茫然无措,是位看起来干净青涩的少年人。 他看清后卧槽了一声,湖中人影也卧槽一声。 他怔住,湖中人影也怔住。他扑向湖面,湖水泛起涟漪,人影破碎了。 秋奇看着自己的倒影,脑内一片混乱。 现在的处境,问题很大。 秋奇擦拭掉额头的冷汗,手忙脚乱爬起来系紧颈间的围领,身后传来男人的咳嗽声,看来对方刚刚也摔得不轻。 男人欣喜道:“你终于醒了!咳咳,这到底怎么回事?” 秋奇也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但好在不需要他回答,男人边走近边自顾自道:“早就说了这次任务你不该来!被炽龙剑伤到非同小可,何况安陌本身就讨厌你,谁知道会不会故意加重剑咒让你不痛快?” 秋奇稀里糊涂接收这些越听越熟悉的信息。 他认真看向面前手持重剑、头发毛躁如刺猬般的绿眸男人,试探道:“克尔斯?” 那男人一怔,以为叫他名字是让他住口,不服气小声嘟囔:“我就是搞不懂嘛,安陌为什么总和你不对付?之前我还以为没多大事,但你的伤可是我亲眼看到……” 秋奇在这絮絮叨叨中叹了口气,这下他终于确定自己在哪了。 他重生了,重生在《重生之我在异界当救世主》这部游戏中。 想来也知道,他边玩游戏边吐槽,拥有全员好感系统、自命不凡的主角位,肯定不会留给他。 而他,重生成为那个开局便与主角为敌、被全程追捕、最终惨死剑下的BOSS队长——代号X。 秋奇还来不及感慨造化弄人,野兽的嘶吼又从远处传来,克尔斯双手握住重剑剑柄,警惕看向声源方向。 “这是什么声音?”秋奇揉着眉心,一副还在眩晕的状态。 克尔斯难以置信回头:“除了炎兽还能有谁!X?你刚刚那两下被摔迷糊了?” 秋奇前后一联系,立马回忆起主线。 游戏到接近中篇时,X和安陌的矛盾已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二人争执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印象较深的一次,就是安陌醉酒后训练误伤X。 平时二人口舌之争就算了,真动起手来难免会演变成公报私仇,而那次安陌仗着酒劲儿,报了个大仇,训练中不慎误伤了X。 炽龙剑伤难以愈合,X又早在两天后被排了捕捉任务,所以当时克尔斯才急冲冲去找X商讨,没成想撞上这一幕。 克尔斯亲眼所见任务队友被伤,总想替X讨个说法,安陌身为主角当然不作解释,X又无心纠缠只说技不如人。二人态度显著,克尔斯不免对安陌有些怨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秋奇没有新手的过渡教程,也没能避免前一步和安陌的争执,他嘎嘣一下,直接被丢在了任务点。 原游戏里,这次任务必然是成功了,但此时此刻,秋奇实在不好说。 远处巨兽嘶吼越来越近,克尔斯喊道:“我准备好了!这次你先还是我先?” “我恐怕先后都不行。” 克尔斯惊讶回头:“是剑痕又发作了吗?” 秋奇欲言又止,还是没作答。 其实安陌刺X的这一剑,对秋奇此刻而言并不是重点。 他伸手感受晶石力量,毫无作用。 他闭眼又凝聚主法能力,没有反应。 手臂隐约又传来灼烧的痛感,远处炎兽呼啸而来,近处克尔斯见他没有动作,于是跃跃欲试。 以克尔斯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是必然行不通。秋奇一把拉住险些脱缰的克尔斯:“别急!” 他左右飞快环顾一圈,指向两侧十人都环抱不及的粗木:“看到那两棵树没有?去捶它!从外往里捶!” 克尔斯不解其意,但听从发令。他扛起重剑对着左右巨树各一下,将树干砍纸片儿似的撕开两道口子,巨树吱呀呀纷纷向中央缓慢倒下。 秋奇捂住口鼻:“咳咳,风系晶石有吗? 把土扬上去!” 克尔斯手腕任务环发出青色光芒,一阵飓风平地而起,瞬间尘土飞扬,漫天夹杂着树干倾倒的枝叶。 炎兽攻速极快,受到这一变故正要刹车,眼前又被飞沙乱叶乱了视野,眨眼间已经冲到两人面前,秋奇时间卡的刚刚好,炎兽出现的同时两棵巨树轰然倒下。 “轰隆——” 巨响过后,又是一阵迷眼的尘土。 秋奇急忙道:“可以了咳咳咳风够大了!召唤晶石直接砸!” 克尔斯指哪打哪,全程没有一句废话,迅速抛出召唤晶石。看着晶石收入炎兽化为红色,手环上叮咚跳出任务达成提示音,他有些惊讶这次任务竟如此顺利完成:“太好了,不用主管那边给支援了!” 手环和游戏内设定别无二致,是公司内部用来联络职员与接收任务的,秋奇看向任务表,炎兽捕捉那一栏有个绿色大勾。 秋奇随口道:“抓个炎兽哪用那么大费周章?它只是术法判定为火系之主,但灵智并不比其他精兽高,攻击方式就是闷头冲,你在面前挖个洞它都能冲过来。” “这样吗?原来你有炎兽抓捕经验啊,怪不得主管非要你过来。”克尔斯纳闷道:“不过为什么炎兽信息没录入公司,出发前我还想做做准备来着。” 当然没有录入,因为这确实是公司首次炎兽抓捕,而秋奇的经验,不过是来源于一百个钟的跑图罢了。 秋奇坦然道:“忘了。” 克尔斯的性格坦诚,从不揣测别人,秋奇说忘了,他也就真信了。 他完全也没想过,以X的实力别说手伤了,就算血条只剩层皮,都能爬起来继续打。 秋奇想起当初打最终BOSS时的煎熬,如今自己摇身一变成了BOSS,却好像又没有游戏里那么厉害。 忽然,秋奇手臂又是一阵被火灼烧般剧痛,这次比前几次都剧烈,他赶紧拉起袖子,从肘间到手腕斜过一条鲜红的剑痕,没有血迹更像疤痕,周遭像被火燎般泛红。 秋奇想起了安陌佩剑的设定:被炽龙剑所留的伤势,在彻底愈合前,会不定时重现受伤时的灼烧痛感。 克尔斯关切道:“回去快找医务部处理一下吧,前两天和你说要去,你还不以为意,这剑痕发作可不好受了。” 秋奇点头说好,克尔斯这才放下心来。刚才他们被炎兽一巴掌不知拍飞到哪儿来了,待确认了方位,二人继续前进。 秋奇玩游戏时没过克尔斯的好感支线,只在他晋升后同组过两次,记得他和其他人对话时性格还挺跳脱,但对安陌的态度比较中规中矩。 安陌倒是从不在意别人的态度,只有遇到X才压不住脾气,所以二人基本都是不欢而散,玩家操控安陌也没法随时去找X对话,所以秋奇还真不了解X具体是什么类型的人。 秋奇这边还在思索怎么进入角色,那边克尔斯嘴闲不住,边走边抱怨:“再怎么样也不能训练的时候打伤队友吧,怪不得总看他独来独往,他这性子换谁愿意和他组队?反正我不乐意。” 秋奇心说,独来独往那可是主角标配。 克尔斯和安陌差一个阶段,基本不可能同组,按照时间线,他应该再过几个任务点才会升到精锐部,这也是为什么主管这次一定要X带着克尔斯做任务,更多是为了进阶考察。 但就算曾经为X打抱不平,只要主角好感度刷满,后期他还是会跟着安陌同仇敌忾,一同追捕叛逃的X。 这个世界他并非主角,也不知道身边人会不会随时被主角攻略,而他这个结局必死的BOSS,想活命,肯定不能走X的老路。 别说叛逃了,甚至还得和主角避免争执,一步步打好关系,这样就算事后真出点岔子,也不至于直接翻脸。 秋奇想到安陌的主角个性,不由叹气,觉得任重道远。 2. 2、紧急规避 安陌与X的恩怨虽然堆积已深,但追溯源头倒也简单。 X身为精锐部队长,更注重队员协作与团队配合。安陌能力出类拔萃,却素来孤僻寡言独来独往。二人理念相悖,从第一次合作就不欢而散。 但大部分时间里,两人还维持着表面上过得去的虚假友好,毕竟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没必要主动撕破脸。 安陌习惯独自做任务,X遇到必要团队任务便会自己顶上,把他划出队伍。二人一直保持互不干涉的诡异默契,直到那次突发任务,彻底撕破了这层虚与委蛇…… 轰隆轰隆直升机旋翼声从远处传来,秋奇的思绪被拉回来,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树林外的悬崖边。克尔斯任务完成后,人都神清气爽不少,此刻正高高兴兴对着远处直升机挥手。 直升机很快落下,二人鱼贯进入。克尔斯早已养成特种兵碎片式睡眠,进去刚坐下,脑袋一歪就闭眼了。 随着直升机拔高,只在游戏内见过的世界地图逐渐呈现在眼前。阳光透过云层均匀洒在高原山川,大陆之景像开了光追渲染般纤毫毕现。秋奇回忆起这块地图属于新手领域,他开局还在这一片练过级。 奇异精兽在山原嬉戏游荡,山原间陆续出现零星村落与平房。直升机转了个大弯,将公路抛之身后,城市现于眼前。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这个世界的城市依旧繁华喧闹,富有活力。 直升机朝商业街尽头顶端标有「redemption」的大厦降去,一条长街贯穿城市衔接大厦,街道人群熙攘。这条街是绒绒大街,游戏中主要活动道路,街道与现世商业街别无二致,主要贩卖大陆特产小食、战斗晶石或精兽用品。 秋奇脑袋抵在玻璃上,来回看得专注,直到直升机降落停稳,他发现降落的地方不是顶端停机坪,而是公司门口的空地。 克尔斯睡得快,醒得也快,这时已经打开舱门跳出去了,落地一瞧:“哎怎么停这儿了?” 秋奇紧随其后,就听驾驶位道:“出发前,安陌大人说他赶时间去临海任务点,命我回来后在公司门口等他——噢,他人已经来了。” 秋奇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他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游戏里安陌和X大争小吵的次数实在太多,秋奇后面主线又混着小游戏刷,几乎遗忘了前期情节。 切换至安陌视角,这段剧情当时是这样:他急着去临海任务点,任务直升机恰巧是X任务回航机,两人好巧不巧在公司门口一碰头,双双都把视线挪走了。 安陌任务紧迫无心纠缠,本来两人互当空气也就相安无事,可坏就坏在这个热心肠的克尔斯,非要为X打抱不平,他直接拦在安陌面前质问道:“炽龙剑的剑咒怎么解?你打伤了X,不可能毫不知情吧?” 特种兵的准则,一切行动以任务优先。安陌本就心情烦着,见克尔斯阻拦他赶赴任务点,误以为是X的意思,脸色立马就沉下来了。尽管X不想与他再起冲突,奈何安陌的冷嘲热讽过于尖锐,最终还是没忍住出言驳了几句。 安陌身为炽龙剑剑主,当然能控制剑咒愈合的速度,此番冲突过后,他一气之下加重了剑咒,以至于X的剑痕拖了大半个游戏线也没痊愈。 秋奇紧紧握住手臂的伤处,心里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次冲突格外关键,必须得想办法避免,否则剑痕拖个一年半载还时不时发作一下,那他可遭老罪了。 思索间,一个白色高挑的身影早已走近,仅距离他几步之遥。 银发如霜,白袍似雪,那双湖蓝色眸子如同静谧深邃的湖面,眼底沉沉不起半分波澜。 秋奇却移不开视线了。 看到这张脸,他第一反应是倍感亲切,毕竟游戏里大大小小cg和即时演算加在一起能有三十个钟,动画过场要么直接怼安陌大脸,要么拉长特写,他早已熟悉安陌全身上下的各个角度。 亲眼所见,秋奇只觉得安陌样貌比游戏中更为精致,但这样从头到脚洁净无瑕如圣光凝成的人,眉眼间却覆着一层深深阴影,像是化不开的沉郁。 秋奇盯着他,心中感慨:好看,不愧是主角! 安陌察觉有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湖蓝色的眸子轻轻一转,和秋奇四目相撞。只短短一瞬,他便蹙起眉峰,漠然别开视线。 秋奇眨眨眼。 身边克尔斯已经大步流星冲上去,眼看要到安陌面前了,秋奇光顾着盯着安陌看,一下没拦住人,情急之下大喊:“克尔斯!等等!” 可就算让克尔斯住口,安陌也已经察觉了动势,看过来之后他又该解释点什么?游戏中这个节点克尔斯行事冲动,以他的性子万一再来点爆言,秋奇简直百口莫辩。 秋奇应变能力极强,如果一件事开始各个方向都往糟糕方面进行时,他会想方设法让它终止。 例如现在,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留在此地如何才能避免争执,但是扭头就走显然也不现实。 所以他眼睛一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倒地。 装晕这回事,秋奇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从前在学校,大到军训小到体育课,只要他想,就没有请不来的假。他早已摸透最合适倒下的角度,看上去就像猝然昏倒,又不至于真把自己摔伤。 但出乎意料,这次落地的痛感并没有袭来。一双手伸来,将他在半途稳稳接在怀中。 仿佛一下被绊倒在松软的积雪里,清冽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鼻腔里吸入淡淡凉意。 秋奇一怔。做戏做全套,他立即调整为更自然的姿势,使接住自己的人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奇怪的是,接住他的那双手却异常僵硬,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原本热闹的大街,也在瞬间变得一片寂静,就像被拉了静音键般。 那双手扶着秋奇不动,秋奇虽然躺得舒适,却还是心生好奇,好在他前额碎发遮在眼前。他悄悄眯开一条缝,试图看清到底是谁接住了他。 这一看,惊得秋奇险些没装住,他顿时躺得煎熬起来,同时疑惑从心头涌起, 此刻的安陌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安陌维持着动作没动,眼中依旧波澜不惊看着前方,但眉间凝得阴影更深了,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行动大于思考。 秋奇惊讶过后,不由意外自己居然没有被丢在地上。又一想,安陌与X争吵每次都是直面相对,有来有往,有理有据,没有路上相遇本来互不搭理着,突然无端端给一脚的道理。 同理,也没有本来施加援手帮助晕倒同事,转手又把 人扔了的道理。这很小肚鸡肠,不符合主角个性。 这边秋奇已经为他想得有理有据,那边安陌却仍然没回过神。他看着手中的人,放也不是,抱也不是,犹豫中半分钟已经过去。 周围人都知道二人不对付,大部分人看似路过,实则是为了看他们还能吵出什么火花,结果看到这出,全都凝固成一片死寂。 克尔斯也心里暗自犯嘀咕:莫非他俩的关系,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可一直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秋奇暗自盘算,不如装作不经意苏醒,摆出一副惊讶茫然状,就像完全不清楚为什么晕倒? 就在他思量之际,等待许久的直升机终于有了动静。 驾驶舱门被一把推开,驾驶员高声催促:“安陌大人,再不走要过任务时限了!” 秋奇心中一喜:救星来了! 安陌也不经意松了一气,他掂了一下手中的秋奇,转过身面向克尔斯,语气冷淡:“别愣着,把他带去医务部。” 克尔斯回过神快步走来,还没到安陌面前,他就已经把人抛了过来。 “喂!”克尔斯手忙脚乱接住秋奇,再抬头,安陌已经坐进直升机里了。 秋奇正在暗喜,这段剧情总算被他糊弄过去了,下一刻只听克尔斯大喊:“安陌大人,你能收回炽龙剑的剑咒吗?X今天任务中很难受!” 秋奇眼前一黑,险些真晕过去。 大费周章,结果还是让克尔斯抛出关键一句! 一时间,路人与远处围观群众纷纷低头窃窃私语。本来那次训练误伤,只有去接应X的克尔斯所知,这下一喊直接尽人皆知了。 安陌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收不了剑咒。” 声音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生气。 克尔斯大为失落,却仍不甘心:“你可是精锐部,你明明那么厉害,怎么会连自己武器的剑咒都收不回呢?” 这句话换做他人来说可能是捧杀,但秋奇知道,克尔斯对安陌印象不好归印象不好,却是真心实意觉得安陌厉害。 安陌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螺旋桨的声音很快响起,直升机大张旗鼓的离开,周边又恢复了熙熙攘攘。 克尔斯将秋奇扛在肩上,秋奇被硌得腰腹生疼,眯眼看他们进入公司大门后,立马装作刚苏醒的眩晕状:“我怎么了……克尔斯?快放我下来。” 克尔斯连忙又把秋奇放下:“我正要带你去医务部呢,你一下飞机就晕了,现在好些了吗?噢,那个安陌,他好像没有刚开始见得那么不近人情?要不是他扶得快,你恐怕就要摔地上了,事发突然,我都没反应过来。” 秋奇忙摆手说没事没事。 尽管在安陌离开前克尔斯还是抛了一句,但安陌似乎并没有生气,如此看来,这场争执还算被他糊弄了过去,那这道剑痕应该也不会再恶化了。 很好,就这样规避争执,虽不指望和安陌握手言和,但肯定不至于反目成仇。 秋奇开了个好头,倍感信心满满。 这时,克尔斯的手环传来震动声,他抬起手腕,手环显示屏上闪着巨大的“主管”二字。 克尔斯点开通话,一个明朗的男声传来:“克尔斯,你们回公司了?X在你身边吗?” 3. 3、投喂刷好感 秋奇推开办公室大门,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神色清闲靠在椅背上,察觉到他进来,这才抬手扶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秋奇唤道:“主管。” 主管道:“你来了,坐吧,手环怎么又没电了?总是联络不上,让人怪害怕的。” 主管的样貌与他印象中的别无二致,面目俊朗,但意外的神情松散,莫名给他一种能摸鱼绝不卖力,就算摆烂上层也不会辞退自己的标准打工人既视感。 游戏中,每次他找安陌都是发布任务,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剧情交集。 也不知道他和X有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忘记充了,我下次注意。”秋奇径直走到办公桌面前坐下。 主管找他找得正是时候,因为他也有事要找主管。 果不其然,主管喊他来问克尔斯表现如何,秋奇揣摩着回答,最终给出X会给到的结论:指日可待。 主管意料之中,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把克尔斯升上精锐部倒也不急于一时,毕竟他不像安陌,对晋升没那么迫切,也没那么在意。” “再磨炼磨炼吧,或许能看到更好的结果。”秋奇忽得话题一转道:“主管,我想请几天假。” 秋奇现在刚穿过来,术法和晶石样样不通,虽说身体原主术法底子好,但他总要一段时间摸索摸索,以免赶鸭子上架露出破绽。 想自保,首先要学会使用原主的术法能力。 主管意外道:“怎么忽然请假?我听克尔斯说,你在任务中因为剑痕频频失误,是这个么?” 白给的理由哪有不要的道理,秋奇虽没说是,但神情再明显不过。 事出有因,X难得主动提出休假,主管自然不会不肯。 “你抽空还是去医务部看看吧,虽然无法解除剑痕,但总能缓解一些疼痛。”他在屏幕上调出X的行程表,边看边道:“后面一周精锐部没有任务安排,全是带兵训练,你请假的话,队伍成员就分配给他们俩带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安陌的带队方式?” “就带一周,不至于出问题。”秋奇心态颇为乐观。 别看精锐部美名其曰算个部门,算上X的话一共就仨人。三人的术法与各项能力指标都属顶尖,被派遣的任务也是难度极高凶险万分。 秋奇请假的本意,就是为了围观几天训练,掌握基础要领。 “行。”主管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那你回去歇着吧……对了,这两天又要抽血了,你心情好的时候记得去一趟实验部。” “好。” 离开主管办公室,公司外艳阳高照,阳光在绒绒大街洒下一层金光。秋奇走出大门,热浪迎面袭来,他抬手罩在眉间搭上凉棚,就着阴影抬头看去。 redemption大厦直冲云霄,这栋高楼坐落在游戏大陆南部城市「海奥姆」中心领域。 公司楼下的绒绒大街,贯通员工宿舍与周边城市住所,属于海奥姆著名街道景点,许多外来旅客慕名而来。随着剧情推进,绒绒大街会轮番开展各类特色活动,还能兑换获取限定稀有道具。 几位游戏中发布过支线任务的NPC,此刻活生生站在街口,看到他打招呼道:“X大人,您回来了!” 秋奇点头回应,继续散步前行。 既来之则安之,秋奇去特色饮品店点了杯风铃蜜饮,捧着巨大的风铃杯,悠哉悠哉开始逛街。 游戏中受NPC喜爱的热门饮品确实味道特别,入口清甜不腻,像林间清晨的露珠,秋奇顿时感觉头顶艳阳也没那么烈了。 秋奇是一个适应能力极强的人,觉得过来每天逛逛街、吃点游戏特色小吃,没什么追求,倒也不错。 怕就怕这个世界无法偏离游戏主线,要是他不走原主叛逃路线,也会被安陌一剑捅死的话,岂非冤枉得很? 秋奇只知晓后续游戏剧情,却无法预知身处这个世界的后续走向。保险起见,他必须设法化解X和安陌之间的恩怨,要是实在不行,再另寻出路。 游戏中穿过绒绒大街也就一下子的事,如今将近五百多米的实景街道摆在眼前,秋奇走走停停,每个店铺都进去逛一圈,还不时停下来琢磨行人身边的随行精兽,不知不觉,居然花了大半个下午才走完大街。 夕阳西下,落日圆润像软糯香甜的红薯饼。 秋奇循着香味,追到小摊前拎了一袋红薯饼,边啃边慢悠悠往宿舍方向走去。 不同于普通部门的集体宿舍,精锐部和高层部门领导划在单独区域,都有各自的专属房间。秋奇在门禁处扫脸进入楼栋,这个时间基本所有人都在公司,只有他一个休假人员往宿舍跑。 电梯缓慢从顶楼降下,秋奇倚在墙边等待,百无聊赖嚼着红薯饼。 电梯即将到达,身后门禁处再次传来响起,秋奇嘀咕着谁在工作时间回宿舍,一边把歪斜的身子支起来。 身后脚步声一顿,电梯也叮地一声随之开启,秋奇迈入电梯,按下15层后按住开门键,一抬头,嘴里的红薯饼惊得差点掉地上。 安陌立在门外,面容清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不知在沉思什么,见秋奇看过来,只好跟着走进电梯。 二人毕竟不对付那么久,同乘电梯都要暗自纠结那是太正常不过,但看出来,安陌现在实在不想再多等一趟电梯。 怎么就能这么巧,刚好赶上安陌任务结束回来呢?原来自己在绒绒大街逛了这么久? 秋奇从未感受到如此压力。电梯叮一声合上门,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清冽,像寒冬落雪的气息,顿时连空气都冷了几个度。 嘴里的红薯饼也不好意思再吃了,秋奇悄悄扯开袋子,打算将吃了一半的饼塞回去,转念又暗自嘀咕:不过吃块红薯饼,干嘛还要顾及他在或不在? 束手束脚不像X的作风,虽说秋奇要避免争执,但过于拘束反而容易出错。这么一想,秋奇又大大方方把红薯饼塞回嘴里,犹豫片刻,决定主动和安陌搭话。 “下午的任务,还顺利吗?” 安陌眉头微蹙,神情略显疑惑,没有作答。 以X的身份,身为精锐部队长适当关心队员任务进度倒也正常,而以安陌的性子,没得到回应更是意料之中。 秋奇又道:“听克尔斯说,我晕倒的时候被你接住了,谢谢你啊。” 安陌依旧没有回应。 电梯里红薯饼香味四溢,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刹那间,好不容易被秋奇打破的静谧空间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秋奇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主角饿肚子也会咕噜叫吗? 不用抬头,秋奇已经能想象安陌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他肯定不会为肚子乱叫感到半分尴尬,只会对秋奇产生怨恨。 为什么主角这种窘迫时刻,自己刚好在身边? 秋奇紧张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干巴巴为他找台阶道:“我其实那时候也是饿得低血糖,所以才晕倒的,你任务刚回来还没吃饭吧,吃饼吗?一直饿着容易头晕……” 安陌:“……” 秋奇撑开装红薯饼的袋子,没等递过去,安陌终于开口:“不用,等等去吃。” 秋奇道:“吃点吧,这个饼很好吃,我吃三块了。” 电梯数字总算熬到15层,秋奇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下一刻,安陌先他一步走出电梯。 秋奇:“……” 对噢,精锐部宿舍同楼层,他俩还得一起走一段路。 秋奇刻意放慢速度,想与安陌拉开些距离,谁知安陌的速度却不紧不慢,似乎也在等他先行一步。 于是二人又默契而诡异的相并走了一段。 秋奇一紧张就想嚼东西,仓鼠般咯吱咯吱又开始嚼那块香喷喷的饼。 安陌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过头,难得用正眼看向他。 秋奇一怔,下一刻手中的纸袋已被顺走,安陌掏出一块红薯饼:“多谢。”说完,将袋子重新塞回秋奇手里。 安陌大抵真的是饿着了,指尖捏着红薯饼,明明吃得慢条斯理、小口细嚼,速度却半点不慢。秋奇还没看清他怎么咀嚼,走过一个走廊的功夫,饼已经被吃完了。 秋奇一向认为,人和小动物大抵是一样的,只要肯吃递过去的东西,就说明心里 是暂时卸下防备的。 秋奇:“好吃吧?” 安陌难得表示赞同:“哪家店的。” “没有店面,是绒绒大街街口的摊子,每天过了下午六点才出摊。” 游戏里连吃三十天饼,会获得一个吃饼达人小成就,所以秋奇对红薯饼出摊时间格外了解。 眼看快走到宿舍,秋奇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安陌,我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一下。” 见安陌看过来,他继续道:“我请了几天假,到时候要辛苦你帮我带一下队员。” “为什么请假,身体不适?” 秋奇道:“算是吧,主要是想休息,不用担心。” 安陌神情甚是冷淡:“我没有担心你。” “嗯?” “我只是好奇,你用的什么借口请假罢了。” 这种明明大可不必多说,却偏要故意呛一句的说话方式,秋奇再熟悉不过,当初操控游戏主角时,安陌和X的对话十有八九都是以这种形式展开。 也是,二人恩怨颇深,没可能因为吃了他一块饼就把好感度刷上了,能心平气和走这么长一段路,已是很大的进步,秋奇没有因此气馁。 换做X可能会驳回去,但秋奇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充耳不闻继续啃饼。好在没剩几步就到宿舍了,秋奇摁开门上的指纹锁,隔壁房的安陌也正要打开门。 秋奇玩的时候,就一直想吐槽这个公司的宿舍分配。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俩人好巧不巧住得还是隔壁房,从公司到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种频率的碰面次数,简直是矛盾爆发的完美催化剂。 秋奇边想着,边对隔壁挥手:“拜拜!” 安陌动作微顿,没搭理他,跨进房间反手就把门锁了。 不急,不急。缓和关系像熬鹰,得慢慢来。 秋奇心里暗自打气,也轻轻关上房门。 次日清晨,新兵们队列排得整齐,在公司训练场区域集合待命。 难得三位教官都迟到了,新兵们等了十几分钟见依旧无人,队伍逐渐开始嘈杂起来。 “真的!昨天那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你是说,安陌大人真把昏迷的X大人接住啦?” “那还有假?虽然这事听起来确实很假……但当时公司门口可多人都看着了,而且到现在公司论坛也在说呢!” “我的天,他俩不是之前吵翻天了吗,还有啊我悄悄说句实话,我一直觉得安陌大人是不近人情的那类人,他居然……” 一袭白袍从拐角显现,安陌缓步走近,周身笼罩着一层寒冰,顿时三条队伍都仿佛被冻住似的,所有人都默默立定站好,不约而同把嘴抿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们的教官心情很差。 安陌讨厌临时通知。 本来昨晚X和他说请假,他心里有所准备,知道今日要带两组队伍,结果刚才突然接到主管电话,说尤尼克昨晚出任务至今未归,恐怕也要麻烦他帮忙带下新兵。 比起凶险万分的外勤任务,他更厌烦繁琐无趣的带兵环节。 “一组和三组听令,左右并合进二组。”安陌冷声道。 新兵们心里都犯嘀咕,但还是迅速挪动进二组队伍合为一体。 “所有人跑十圈。” 众所周知,精锐部三位教官各自带兵方式不同,尤尼克长官主奖赏制,X大人主教导制,而安陌大人的带兵方式,是曾一度让所有新兵胆战心惊的惩罚制。 顾名思义,一人做错全体受罚,罚的大小不一,跑圈已是基础标配。 一组和三组苦不堪言,悄声埋怨自己的教官怎么都请假了。二组见怪不怪,毕竟这些对他们而言已是常态。 队伍鱼贯而出步入跑场,安陌抱着手臂默默观测,忽然他发现了什么,双眸微眯,径直往队列后方走去。 最后一列已跟上跑道,安陌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一把攥住队伍末尾那名新兵的胳膊,把他拽到身侧,二话不说直接掀了他的头盔。 毛茸茸的红发由头盔下簌簌弹了出来,少年睁着湛蓝的眼眸,怔怔看着他,似乎在诧异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4. 4、投饮掉好感 安陌微微启唇,被气得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秋奇疑惑道:“我明明头盔戴得这么严实,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安陌淡声道:“消遣我让你觉得很有意思?” 秋奇本是想偷偷混进新兵队伍,好跟着学一些基础技巧,反正跟在后排,多一个少一个也看不出,谁知安陌眼神那么好,还没开始,就把他一下揪了出来。 见话不投机,秋奇连忙话锋一转:“我只是觉得你的带兵方式不错,想来亲身体会一下,要是和你说了,你肯定不让。” 安陌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神色嘲讽道:“你来体会什么?” “我虽是休假人员,但只是说不带兵训练,可没说自己不能训练。” 安陌问得却不是这个,他攥着秋奇胳膊的那只手紧了紧:“X大人。” 秋奇听到这个称呼,很明显意识到安陌生气了。 安陌语气平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当时严厉批评了我的带兵方式,评判‘惩罚制只会使团队沦为一盘散沙,是无大用者且具有统治欲之人才用的带兵方式’,您现在可是忘了?” 这可是X和安陌第一次不欢而散的原因,秋奇当然没忘。 教导新兵是每位精锐部的日常任务,安陌晋升精锐部后,自然而然也被划了一批新兵。但安陌本就不是对教学有耐心的人,又厌烦有人拖后腿,他的队伍里,只要有一人犯错或没能完成训练指标,整个队伍也会连带受罚。 X认为,每个人擅长的术法不同,有人擅长攻伐,有人擅长游击,有人擅长速度,对晶石的掌控也不同,应分类教导,不应一视同仁的罚。 安陌却说,如果连最基础的晶石掌控水准都达不到,那再优秀的术法也是白搭,毕竟术法很吃体力消耗,一场战斗中不可能全程使用术法。况且队伍最主要的是团队精神,他们多错几次知道会连累别人一起罚,就不敢再错了。 X并不认同,说团队精神并非如此,这样只会让他们痛恨犯错的人,从而瓦解团队凝聚力,向来独来独往的人对团队精神或许有偏差,这种惩罚机制是完全不公平的。 安陌被这一番说辞直接点燃怒火,质问X,那你觉得什么是公平?仗着自己的职位,压着明明有晋升资质的不给晋升,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这虽是二人第一次面对面争执,但在安陌还是普通特种兵时,就隐约察觉自己在被压晋升。 安陌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对自己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他一直认为自己有到达精锐部的实力,却迟迟没被晋升,必有古怪。 于是他直接越了精锐部,去找战斗部统领的主管质问。 主管早就观察到安陌的实力不凡,但管辖精锐部的X迟迟没把人拉上来,他就猜测到肯定是某些方面出了问题,便一直悄悄留意着。 本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人直接冲来主管办公室讨要说法,论实力确实早该晋升,主管只好让他先回去等消息,没几天就把人提了上来。 安陌也很聪明,看出是精锐部队长压着自己,晋升后自然不会给X多好的态度。 X不把他提上来的原因更是简单:安陌的性格过于独来独往,不在掌控范围内。这种强力炸弹一旦不受控,就很容易伤人伤己,所以X一直把他留在普通特种兵部门观察,没成想让被压力的主管给人弄上来了。 上来了总不可能再弄下去,X只能硬着头皮和这位不听话的队友共事,事实证明他最初猜测的没错,安陌确实一直拒绝沟通,没有任何团队配合,又是小心眼且记仇、会找他麻烦的那种人。 现在又回到带兵方式,秋奇随口一夸,安陌以为他又在嘲讽自己,眼看周身那股寒气就要涌上来了。 秋奇胳膊被攥疼了,他轻嘶一声道,将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说辞抛出:“我并没有要挖苦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能想出‘一损俱损’带兵方式的聪明人,那为什么想不到‘一荣俱荣’呢?” 安陌低头注视着他,见他表情吃痛,于是缓缓松开手。“一荣俱荣?” 秋奇揉着手臂,“如果我在队伍里明明表现优越,却要因为别人犯错而受罚,我只会觉得表现再好也没用,干脆摆烂算了。” 安陌表情微动,正要发作。秋奇连忙继续道:“同理,如果我在队伍中表现得平平无奇,但一位队友超常发挥,提前达到了教官的指标,全队也因此受奖赏,我就会想,为什么下次带领全队一起受赏的人不能是我?” 安陌冷嘲道:“大多数人没你这么高尚的想法,只会存在侥幸心理罢了。” 虽话还是不中听,但秋奇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他是听进去了一些。 秋奇道:“但也不是人人都存在侥幸心理,毕竟团队精神不但要罪责各负,更需要荣辱共担。” 他回忆了一下X的说话方式,继续道:“我从前不认可你的教学方式,是因为我想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想到缺少的另一半。但事实证明,我的表达方式也有很大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安陌难以置信道:“……你向我道歉?” 秋奇面露诚恳:“身为团队重要的是互帮互助,而不是互相猜忌,互生怨怼。没有以身作则,是我的问题。” 安陌看他的眼神中有些诧异,似乎在惊奇对方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言论。 跑圈完毕的队伍已经零零散散聚回集合地,见秋奇穿着一身新兵服装,也都抛来好奇的目光。 安陌看到队伍开始集合,便没回应秋奇,转身往队伍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道:“把你这身可笑的新兵衣服换了,不想带兵,就去一旁坐着,少在我面前晃着碍眼。” 秋奇拽了拽新兵服的领子,心说这身穿着比自己的战斗服好看多了,哪里可笑了?但还是脱下新兵外套,开始四下找寻安陌视线触及不到的位置待着。 最后几位不擅长体力运动的新兵气喘吁吁归队,安陌整理好队伍,负手在众人面前踱步,目光挨个扫过每个人。 “晶石训练,两两分队,仅可用风系与火系晶石配合。与我进行实战,撑下三回合即可,未到三回合受罚。” 新兵暗暗叹气,却不敢表露分毫。 安陌虽会在训练过程中收着力,但能撑过三回合的新兵本就不多,更难熬的是,撑不到三回合就要先来一轮集体受罚,罚完到后面身心俱惫,能撑过的也没力气再打了。 安陌低眸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轻叹一息,淡声补充道:“若有人能撑过五回合,全队可奖休憩半个时辰,时长可累计叠加。” 众人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严厉施教的安陌教官口中会听到“奖”这一字。 此刻在看台安坐的秋奇闻言后,总算舒了口气。 他太清楚安陌这种性子了,你好好和他讲道理,分析事态尊重他的建议,他尚能把话听进去几分,但若是直言否定强行指责,他反倒会执意和你杠到底。 训练即刻开始,秋奇从看台探出身,目不转睛盯着安陌的动作。 安陌依旧伏手而立,在晶石攻势中从容穿梭,游刃有余。 他的主修为「瞬闪」,属移速型术法,评级为2S,核心能力为「目光所及,身即所至」,附带被动为自身移速大幅度提升,在战斗中身法十分灵活,进退自如。 风系与火系晶石属性相辅相成,安陌指定他们用这两种作战,除了考验他们的晶石掌控外,更为了磨炼他们的默契协作与配合技巧。 安陌对他们的评价依旧严厉。 “节奏太乱,风势过快,火力完全衔接不上。” “风是辅助,火才是攻伐,你不等队友的攻伐类先上,是只想用风就把我刮走么?” “身法太死,站桩型攻势,在实战活不过第一轮。” “默契太差,不忍直视。” 听着安陌对每组成员的评价,秋奇真心佩服他居然能想出这么多不重样的 批评,虽然句句在理,但还是怕他舔舔嘴皮子把自己毒死。 不过几轮下来,秋奇也算看出了个大概,他从手环中取出储存晶石,微微发力,很快掌握了晶石使用方式。 原主能力超群,秋奇掌控起来并不困难,但现在情况不太允许,否则他真想找个地方亲自试试晶石与术法。 不同于安陌持续性移速类「瞬闪」,X的术法是高耗蓝高伤害的3S攻伐类——「精神攻击」。 不愧是最终BOSS,配的术法确实金手指,秋奇在游戏中已深有领会。 最终之战时,X一用主法,就是半管蓝换安陌一管血,打得秋奇那叫一个手忙脚乱。但精神攻击使用过于耗蓝,以X的体力,秋奇得在关键时刻斟酌用它。 在秋奇琢磨的这段功夫,新兵那边出乎意料居然有一位撑过了五回合,安陌遵守承诺,放他们休息半个时辰,新兵们简直受宠若惊,高兴的开始在训练场跑圈。 秋奇:…… 这群人是已经中了跑圈的毒了吗? 他本身带领的1组队员有些人早已看到他,招手和他打招呼,秋奇看反正是休息时间,于是从高高的看台上一跃而下。 “X大人,为什么你明明在,却还是安陌大人教导我们啊?” 秋奇笑吟吟道:“不喜欢?” 那位小兵连忙摆手说没有,同时往安陌那边瞄。 “今天难得休假,所以把你们托付给了安陌长官。”秋奇看他们一个个累得在那大喘气,刚好旁边有个自动贩卖机,于是过去用手环扫开门锁,靠在门边对他们道:“都累了吧?过来喝水。” “好耶X大人请客了!” “啊,X大人,不是1组的成员能拿吗?” “可以吗!X大人我也想喝!” 秋奇摆手让他们自己拿,新兵们呼啦一下涌上来,纷纷在贩卖机里挑自己喜欢的饮品。 秋奇拿了瓶星露果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得他眉头直皱。他抬眼看到安陌正孤零零坐在看台下,与这边的热闹远远隔了一大片,秋奇思索片刻,顺手从贩卖机里拿了瓶水,也没看是什么,径直朝安陌走去。 人影笼在安陌身上,安陌抬起头,看向秋奇的湖蓝色眸子没有任何波澜。 秋奇晃了晃手中的水,道:“喝水吗?算是你替我带兵的感谢,我请客。” 安陌挪回视线:“不喝,怕有毒。” “自动贩卖机的水哪来的毒?”秋奇真是佩服他的找茬能力,于是把自己喝了一口的星露果酿递过去:“你怕我下毒,那就喝我的呗,我总不会给自己下毒吧?” 话一出口,秋奇忽然意识到二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一步。 在学校男生之间打篮球热了渴了共分一瓶水是常态,但安陌这个人恐怕不会和人共饮一瓶水。 果然,安陌抬眼凉嗖嗖看着他。 秋奇找补能力极快,迅速收回星露果酿,把另一瓶未开封的递过去,干笑道:“我那瓶确实不好喝,我给你带了瓶新的,不喝也没关系,拿了丢了都行,但你怎么说也帮我带兵了,作为感谢……” 安陌实在被扰得没有办法,感觉这水要是不喝,这人也不能善罢甘休,于是看也不看就把水接过去,拧开瓶盖直灌了两口。 谁知下一刻,安陌弯腰剧烈咳嗽了起来,白皙的指节用力捏着瓶身,液体直接撒了一身。 秋奇愣了,这水总不能真有毒吧,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蹲下身一下下拍抚安陌后背帮他顺气,急切道:“呛到了吗?这水真的没毒啊,我从自动贩卖机里拿的,那边所有新兵都在喝呢,他们都——” 话没说完,秋奇闻到了这瓶水的味道,忽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在哪里。 安陌缓缓抬起头,发丝混乱黏在额间,眸中平静的湖蓝色开始暗涌,雪白的面孔上浮起一丝粉色,他的耳垂间更是迅速攀起一层薄红。 安陌用最后的理智盯着秋奇,一字一顿道:“你……竟敢给我喝酒?” 5. 5、一杯倒 秋奇万万没想到训练场的贩卖机里居然会卖酒,这到底是哪位神人设计的??? 安陌是出了名的一杯倒,感觉制作组给他这个设计,就是为了铺垫那次“酒后误伤X,非他本意”,塑造一个不那么阴暗的主角心理。 但如今秋奇接手X原身,满脑子都是安陌喝醉后把X拽到训练室互殴的情景,以至于听到他和“酒”字沾上,都感觉背后发毛。 秋奇一把夺过安陌手上的酒饮,看到瓶身左下角小字写着酒精含量20%。 这个世界的20%不知道和现世是否共用,但放倒安陌已经足够了。安陌这种人,给他含酒精2%都多余。 秋奇迅速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个起身把他晃悠悠扛起来,对着门口直冲过去。 必须得先离开训练场,否则等安陌酒魂上身,又拉着他在训练场互殴的话就遭了。 安陌还保留几分清醒,朦胧间感觉自己不知倚在谁身上,还任由对方带着往前走,只得低低哑声道:“去哪……” 秋奇咬牙道:“先回宿舍!” 安陌又挤出二字:“带兵。” “他们休息时间还没到呢!况且你这个样子带兵?不出下午,绝对能上公司论坛热搜!” 秋奇说的是实话,公司论坛是匿名发布,底下言论五花八门,简直是说什么的都有,但凡公司里有点风吹草动或者八卦闲闻,总会第一时间显现在上面。 顺利到达公司门口,一路通畅没遇到什么人,但绒绒大街向来人流不息,两人这副模样穿过大街,简直不显眼都难。 好在秋奇出来前把新兵外套也顺上了,他把安陌轻轻靠在墙边,低声念叨着:“你先乖乖靠好,就一会儿,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快速套上新兵服,又将头盔戴好,把面容遮挡严严实实。 这被看到了最多算个「安陌教官训练中途身体不适,新兵成员贴心送其返程歇息」而不是「震惊!精锐部队长训练时蓄意灌醉队员,背后真相思细级恐……」 秋奇抹了把冷汗,感觉已经能看到满天乱飞的诡异帖子。 安陌现在不知醉到哪一阶段,虽然步伐虚飘,但好歹能自行借劲儿行走。 秋奇想,赶紧把他送去宿舍才是,一路埋头狂奔,路人纷纷惊叹回头:“这不是安陌大人吗?这是?”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楼下,秋奇掀开头盔,气喘吁吁扫脸进入,扛着安陌上电梯跑走廊一气呵成,终于到了房间门口,秋奇晃晃身上不知是否清醒的人:“到房间了,开锁。” 安陌没有回应,但一直在门口逗留也不是办法。 秋奇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攥住安陌的手腕,他捏住对方纤细指尖,缓缓覆在门把指纹锁上。 真奇怪,明明天气那么炎热,一路跑来秋奇背后早就一层薄汗,安陌的指尖却依旧冰冰凉凉的,像刚拢着一捧积雪似的。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秋奇背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人跑了近一公里,体力将近极限,进去二话不说就想把安陌往床上扔。 精锐部的单间虽不算宽敞,一个人住却是绰绰有余,将近三十平的独立居室,配置堪比酒店大床房。 基本所有游戏里的床都是状态恢复点,不知道这个世界安陌回来躺一躺,会不会解除醉酒状态? 安陌即将沾到床上,却条件反射般弹起,居然让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了。 秋奇疑惑万分,不知道主角大哥又要搞什么突发奇想。安陌后退几步远离床边,神志不清吐出几个字:“衣服脏。” 秋奇无语片刻,看着安陌上半身被酒倒湿的衣衫,忍不住咆哮道:“你这个时候就别犯洁癖了好吗!!!” 没错,安陌有点轻微洁癖,好在并不算严重,无非是什么不洗手绝不碰食物、睡觉前必洗澡、外穿的衣服绝不沾卧床被褥、屋子永远收拾得像酒店般干净规整…… 就算要出差外勤,他也一定要找个住处洗澡过夜。 秋奇拽他,安陌纹丝不动,秋奇又稍微用力再拽,安陌反倒顺势退到书桌前,歪斜倚在座椅上。 秋奇:“……” 秋奇捏住眉间,心里泛起几分无奈,想转身回屋省个清净。 但毕竟喝酒是他撺掇着喝的,现在人醉得不省人事,酒还倒了一身,秋奇又怎么能放任不管? 先帮他把这身沾满酒气的战斗服换了吧。 秋奇伸手在安陌面前晃一晃,确定他再次阖眸没有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去拉他的衣领拉链。 指尖刚碰到拉链,手腕被猛的攥住,秋奇本就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这一下吓得他心如擂鼓,抬头和安陌的眸子直直对上。 安陌一双湖蓝色的眸子微微涣散,平时他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现在却湖色翻涌,醉意朦胧。 他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几分酒意迟钝:“做什么。” 秋奇如实道:“你衣服脏了,总不能在椅子上一直坐着,我想帮你换身干净的,让你去床上躺着。” 安陌稍稍歪头,似乎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双唇轻抿,低声道:“走,去训练场。” 秋奇听后毛骨悚然,慌忙去掰着安陌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见鬼一般往后退:“不去不去不去!上次你喝醉完在训练场把我往死里揍,我才不去!要打也等你清醒了再打!” 秋奇迅速后退,可安陌钳住他手腕力度丝毫不减,被这一拽,竟又顺着秋奇的动势站起身。屋子总共就这么大,书桌正对床,中间走廊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步,两人一站起来,更是没几步可避。 安陌站得虚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倒去,秋奇退到床边退无可退,眼看面前人的身影要覆盖下来。 秋奇反应极快,立即侧身向前,一手稳稳扶住安陌肩头,二人顺势原地旋身一转,位置互换。扑通一声,安陌直直摔在床榻,而秋奇被他紧攥着手腕,也重心不稳,堪堪虚压在他身上。 秋奇简直不敢去看安陌的眼睛,悄悄瞄了一眼,见他再次恢复双目紧闭,才总算松了口气。 太乱了,简直太混乱了。 秋奇慌乱直起身,把安陌的手指掰开,双手合十,对床上昏睡的安陌轻道一声:“得罪了。” 他不再迟疑,伸手极快拉下安陌的外套拉链,一颗颗解开里衣扣子,利落褪去他上身衣物。目光下意识扫了眼下方,见裤子上没沾到酒水后暗自庆幸,才匆匆把人塞到被窝里。 把沾满酒水的战斗服塞进阳台洗衣机,摁下清洗键后,秋奇直起身,心道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手环的震动声骤然响起,秋奇急忙抬手,发现响起的并非自己手环。他生怕安陌又被吵醒,连忙蹿回床头,伸手摸进被窝把他的手腕掏出来。 手环上显示着主管二字,秋奇身心俱惫,点开接通键。 主管的声音从手环中传来:“安陌?你没在训练场吗?有人反馈训练场的新兵一直没有集合,也无人看管,发生什么了?” 秋奇疲惫道:“主管。” 主管一下就听出了是谁的声音,立即道:“X,安陌的手环怎么在你这里?” “不是他的手环在我这里,是他整个人在我这里。”秋奇叹气道:“我想请安陌喝水来着,就顺手在贩卖机拿了一瓶,没想到拿了瓶酒…… 所以到底为什么,训练场的自动贩卖机里会有酒?” 主管沉默了。 过了片刻,主管语重心长道:“你千万不要现在答应他去训练场。” 主管第一反应也是这个,看来对安陌醉酒后的严重性再清楚不过。 秋奇:“我哪敢去。” 主管:“他现在情况如何?” “在宿舍呢,人已经睡着了。” “那就好,刚好尤尼克也到公司了,我让他去接管新兵吧,你先照顾安陌吧。” 秋奇胡乱应着,刚反应过什么,主管那边已经挂了通话。 到底让他好好照顾个什么……秋奇看向被窝里昏睡的安陌。 安陌呼吸平稳,长睫不时轻颤,就算睡着了也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眉间始终覆着一层阴影。 明明自认矜贵唯我独尊的主角,却总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知到底在担忧些什么。 秋奇抬手探向他眉间,手指在空中犹豫片刻,还是伸过去轻轻抚平他紧缩的眉峰。 秋奇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赏主角的面孔,不同于游戏cg的虚假感,眼前人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面部线条柔和,五官精致绝伦,平日里安陌素来没什么表情,锋芒外显自带疏离感,此刻沉沉睡去,周身凛冽气场敛去,竟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秋奇津津有味盯着,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立马双手合十,对着被子里熟睡的安陌拜了拜,心中诚恳道:这真是意外…… 秋奇听到洗衣机进入甩干步骤,便起身去阳台等待,莫名更有几分掩耳盗铃的窘迫。 洗衣机发出响声,秋奇将甩干的外袍和里衣挂晾在阳台,钻出安陌的房间,出门一转,拐进了自己的屋子。 天气真的是太热了。秋奇想着,打开水龙头往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泼冷水。 秋奇脱下闷热的新兵外套,钻到浴室里将一身热汗洗净,待一身清爽,换上属于自己的战斗服,他这才恢复些神智。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距离午休还有一个钟,现在过去公司,吃完午饭还能再观摩观摩尤尼克的带兵方式。 他最后将红围领系在颈间,再次踏出宿舍房门。 临近正午,烈日烤得地面都快化开一般,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绒绒大街的旅者都藏在两边商铺中躲避艳阳,正值饭点,美食店铺里更是座无虚席,排号等待的人满身大汗立在门外,纷纷抱怨,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炎热。 秋奇到达训练场,远远看到一个黑色身影正在前方带队。看来尤尼克从任务点通了个大宵回来,连片刻歇息都顾不上,就直接来训练场带兵了。 青年金色的眼眸中微微透出疲倦,右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墨袍黑发,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线条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 在这个发色五彩缤纷的游戏中,黑发角色可谓珍稀生物,整部游戏打下来,有点剧情的黑发角色似乎只有克尔斯和尤尼克。 秋奇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尤尼克视力极佳,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察觉秋奇到来,对着他的方向稍稍弯眸示意,随后继续专心带兵。 秋奇看着看着,恍惚间,这个修长的黑色身影就与游戏里死亡cg重叠起来—— 悬崖边上,乌黑墨发与猩红鲜血衬得尤尼克脸色更加苍白。X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人,眸中尽是慌乱无措,他正要开口,然而没等他吐出半个字,那道漆黑纤细的身影向后倾倒,直直坠下万丈深渊。 寒风呼啸,身后陡然炸开安陌悲愤的怒吼,震荡在山谷间久久不散…… 6. 6、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秋奇赶紧甩甩头,把游戏中尤尼克死亡cg驱出脑海。 游戏后期,尤尼克跟着安陌追捕叛逃的X时,被X误伤一箭穿心掉下万丈悬崖,死得简直是尸骨无存。 尤尼克是和安陌一起长大的挚友,一同离开家乡,一同来到redemption,也先后一同进入了精锐部。安陌向来惜字如金,只有对话尤尼克时能多讲几句,也没那么出口狂傲。 游戏中很长一段剧情,尤尼克在二人之间属于一个调和剂的作用,到后期制作组把他剧情杀,更大一部分原因是要给主角最后一次爆发的机会,为BOSS战预热。 现在他顶着未来凶手的身份,看到被害人对他含笑吟吟,一时间内心情绪有些复杂。 没事的,肯定不会进行到那一步,只要自己不叛逃,安陌也不会与自己为敌,更不会带着尤尼克来追捕自己。 秋奇放心了些。 尤尼克的性格和安陌互补,完全就是个有求必应的老好人,性格十分温顺。 秋奇在玩游戏时对这个角色颇有好感,因此看到他被剧情杀时,还特地去官网写了个二百字差评。 不过这个主线淡如水的游戏,从头到尾也就死了两位剧情角色,一个是尤尼克,一个就是结尾BOSS战的X。 秋奇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现在哪还有闲心担心别人,最该担心的分明是他自己好吗! 尤尼克的带兵方式也很温和,同样是两两一组与他对战,但他会仔细教导新兵的错误点,必要时还会暂停战斗,确保对方听懂了再继续开始。 他的主法与安陌同样是移速类,评级为S的「散影」,开启时会消散为浓雾般的黑影,聚散自如,无法遭受外界任何攻击。 游戏时秋奇最喜欢用尤尼克和安陌打配合,主法一开,两人灵活地跟泥鳅一样,打一套就跑,敌方摸都摸不着。 秋奇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看着尤尼克带兵。 十二点训练场准时响铃,午休时间到了,秋奇起身准备去食堂用餐,本想问尤尼克要不要一起,抬头看到他还被几位新兵缠着教学,一时半会也走不开,便只身前往了。 食堂人声鼎沸,秋奇一身大学生抢饭优越身手在食堂却用不上,精锐部和上层有单独打饭窗口,不用人挤人排队,反倒少了些乐趣。 秋奇打好满当当一碟菜,找个空座刚坐好,手环就响起来电震动。他塞了一口番茄炒蛋在嘴里,边咀嚼边扫一眼手环,当看清来电人姓名时,不由一噎。 安陌的名字仿佛催命符,在手环屏幕上闪烁不停。 秋奇干巴巴咽下口中食物,赴死般摁下通话:“喂,喂……” “X。”安陌声音嘶哑,听起来像是刚醒,语气却透着森然:“你对我做了什么。” 秋奇还想糊弄过去,磕磕绊绊道:“我没干嘛啊,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过了片刻,安陌声音缓和了几分:“你在哪里。” “在食堂,今天有红薯饼,但没有小摊的好吃,你吃吗?我给你带回去。” “不吃。”安陌怀疑道:“真的不是你?” 秋奇挖一勺米饭塞进嘴,开始装傻:“什么是我?” 安陌没答,反问道:“我是怎么回宿舍的?” “你回宿舍了?我不知道啊,我请你们喝完水就走了,你忘了么?”秋奇试探着。 安陌再次陷入沉默。 秋奇算是摸清楚了,从游戏里安陌喝醉后对X下死手就能看出来,这人喝醉后完全按照本能行动,期间压根不记事。 这次也是,他下意识认为是自己送他回来的,但秋奇一装傻,安陌脸皮又薄,肯定不能问出“是不是你把我衣服扒了”这句话。 糊弄一时是一时,回头和主管打声招呼,让他别说漏嘴,这事估计就翻篇过去了。 秋奇本以为安陌还会发问,他再一看,发现手环联络已经被对方挂断了。秋奇暗自窃喜,乐滋滋继续扒饭。 事已至此,还是吃饭要紧。 安陌中午没出现在食堂,秋奇好心打了几道菜拎回宿舍,敲了半天隔壁房门却不见开,也不知道人是外出了还是单纯不想开门。 秋奇猜测他可能是去绒绒大街吃饭了,只得转身回屋午休。 结果一个下午,他依旧没看到安陌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秋奇哈气连天往公司走,到达训练场时,终于见到昨天消失半日的白色身影。 安陌与尤尼克分组带兵,二人一黑一白,一温和一冷淡,身材高挑,面容又是格外出众,以至于训练场外路过的公司职员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尤尼克带队去了训练场另一端,秋奇无从围观,只好轻车熟入坐去看台的老位置,这位置离安陌近,能更加仔细看清他的作战方式。 这边安陌正让新兵们准备晶石热身,视线里忽然撞进一抹鲜艳的红色,他偏头瞥了一眼,秋奇笑眯眯和他挥手打招呼。 “早啊,今天我没穿那件你觉得好笑的新兵服。” 安陌冷漠道:“但好像我还说过,你不要在我面前晃着碍眼。” “我没在你面前晃,这看台在你身后呢,你不回头就看不到我。” 安陌:“……” 安陌不再理他,转身往训练场的另一侧走。 看台呈弧形环绕着训练场,对面的位置被尤尼克用了,他在这边无论怎么走,身后都始终围着看台。要是到中间和士兵们位置互换的话,虽然隔着人群,但又是面向秋奇,那是真的实打实的碍眼。 安陌停住脚步,一时间居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摆脱这个人。 身后人又道:“你昨天去哪了?中午我给你带了饭,但敲门的时候里面没人。” 安陌道:“在宿舍,不想开。” 秋奇噢了一声:“那你当时吃饭了吗?” “没吃。” “早知道我把饭给你挂在门口了,你想吃的时候还能吃两口。” “昨天不想吃。” “那今天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吃一点,不然下午带兵肯定会饿的。” “看到你就不想吃。” 句句有回应,句句不中听。 但还好,句句都在秋奇的意料之中。 热身结束,训练开始,安陌准备带兵,秋奇也不说话了。 自那天起,秋奇每天都会早早坐在看台,在安陌没开始教学时和他唠上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秋奇在说,安陌回应几句不中听的话。中午他去食堂,安陌消失,下午周而复始。 也不知安陌是不是真看到自己就不想吃饭,总之秋奇从没在食堂遇到过他。但往好了想,也可能这两天食堂的饭菜他不喜欢,都跑去绒绒大街吃饭也说不定。 看了几天,秋奇已经对原主的技能掌握的格外熟练,还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去训练室模拟实景中练习了一番。 当他凝神发动精神攻击,模拟室成群袭来的杂兵如狂风卷过的野草般倒下,所见之景的震撼程度简直远超游戏画面千万倍。 有此等毁天灭迹大招,秋奇心里盘算的却是:要是日后真到万不得已那一步和安陌打起来,应该也能全身而退吧! 没错,秋奇虽大招傍身,但没什么追求,能活命就行……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秋奇假期的最后一天。 这天他一如既往在食堂打饭,几天下来,他算是摸清了食堂的规律,午餐和晚餐一定会有一道搭配怪异、寻常人想不到的菜品,像榴莲红烧肉、芒果拌皮蛋、橙子凉拌海带丝……秋奇游戏里从没进过公司食堂,因此第一眼看到之后大受震撼。 而其他员工看起来习以为常,似乎已经对食堂的小特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出的菜品属于刺客类,大家不幸中招时会在匿名论坛里骂一骂。 秋奇就很倒霉的中招过一次,那次是份桂花奶糕,咬开发现里面内馅儿是蒜蓉,给他直接吃得握拳往桌子上狠狠一砸。 他可以吃蒜蓉,也可以吃桂花糕,但绝不能吃蒜蓉桂花糕好吗!!! 秋奇小心翼翼选了几个看起来绝不会出问题的菜品,端着碟子开始寻找空位。 他远远看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正背对他,懒洋洋依在椅背上,秋奇见他对面没人,就端着盘子上前了。 主管正有一口没一口吃着煎饼刷内部论坛,面前座位忽然坐下个明晃晃的身影,主管稍稍抬了下眼皮。 秋奇看着主管面前餐碟里堆满了煎饼果子和三明治,旁边甚至还有一碗泡泡馄饨,他不由对这种主食配主食的吃法表示佩服。 “你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主管垂下眼眸,继续刷着论坛帖子。 “挺好的,谁会嫌休息不好呢。”秋奇如实回答完后,开始认真往嘴里塞饭。 “上次让你去实验室抽血 ,你还记得吗?” “去过了。” 虽然不清楚X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抽血,但这是在游戏里就有表露的设定,所以他也没问原因直接遵循了。 “嗯。”主管随口道:“听说这两天你和安陌关系不错?” 秋奇嚼了半天,咽下食物后才道:“听谁说的?” “你不是前几天还把他送回宿舍了么。”主管将吃了一半的煎饼放下,擦擦手,将正看的平板屏幕对向秋奇。“除此之外,论坛里可每天都有更新你俩的新帖子,你是不是从来不看论坛?” 秋奇当然不看论坛,内部匿名网站他一向觉得没什么意思,但他确实知道里面经常会有风吹草动和公司八卦出现。 而此刻主管给他看的这一页,满满当当的新帖无一不是以他与安陌为主题的讨论。 「两大对头近期同框率直线飙升?」 「蹲一个,精锐部那两位是不是悄悄和解了?」 「细品两人近期互动,越看越有东西」 「猜一猜X大人和安陌大人什么时候重归于好?」 秋奇:“……” 秋奇将屏幕推回去,面露复杂:“主管,我竟不知道你有关注这些八卦舆论的爱好。” “是么?我还以为你很了解我。”主管笑眯眯将平板折叠起来,重新拿起碟子里的三明治:“我只在吃饭的时候看看,挺下饭的。” 秋奇意外的发现,主管在X面前表露的性格似乎和平日不太一样。 游戏中他一直是安陌视角,每次和主管对话都是一板一眼,现在他却发现,主管在X面前更加泰然自若,有种两人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感觉。 秋奇无奈道:“那借他们吉言了。” “你们关系有所缓和那是最好不过,最起码我能为自己的职位安危省省心。” 秋奇想起来了,之前主管因为这俩人闹事被处罚过一次,还有一回差点要被降职了。 主管语重心长继续道:“其实说开了,大部分时间你俩也都是意气用事,哪有那么重的深仇大恨?安陌的性格现在你也了解了,抛开那次任务不谈,你俩其实也未必要到决裂的地步。” 秋奇回忆起前期游戏关键剧情,扶额道:“抛得开那次任务么?” 主管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确实,那次任务站在你们各自的立场上,都有不得不与对方对立的抉择。说到底,错还是在我,当初我不该让安陌也去那次任务。” 秋奇安抚道:“没关系的主管,你以为安陌就不恨你吗——先别说了安陌来了,他居然来食堂吃饭了?你知道吗,我这一周从来没见他来食堂吃过饭,还以为这人每天都在喝露水呢。” 主管摇摇头,捏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那边安陌已经看到了这两人,他本想绕过,但四周都没有空位了,只有秋奇身后两桌还有个角落位置。 安陌端着菜碟,犹豫须臾,还是往他身后的座位走去。 秋奇正想着要不要和他打招呼,面前主管猛得直起身,吓了他一跳:“怎么了主管,你突然……主管?你怎么哭了!?” 秋奇手忙脚乱给主管递纸巾,对面主管只是捂着嘴沉默不语默默流泪。 安陌走到二人身侧,狐疑看着他们不知在闹些什么,再一看主管手中的三明治里夹着厚厚一层芥末。 安陌:“……” 主管被辣得眼泪狂流,纸巾捂住脸喃喃道:“不是说抹茶三明治吗……” 安陌面露嫌色,低头看着自己碟中的同款三明治,转身想往垃圾桶走去,不远处一个毛毛躁躁的刺猬头从食碟里抬起头,看到他后礼貌喊了声:“安陌大人!” 安陌望去,只觉得这人很眼熟,回忆片刻,才想起来这是那天在登机前把自己拦下的特种兵。于是他步伐一转,把自己刚打的那盘食物放到克尔斯面前。 “哇是,今天的三明治果然看起来很美味,我等等也要去打一盘!” 安陌道:“不用,这是我刚打的,你吃吧,我有急事要去绒绒大街一趟。” 克尔斯欣然抬头,还没等道谢,发现安陌已经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边秋奇刚把主管的眼泪止住,还没等喘口气,只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嚎叫声:“芥末啊啊啊啊啊啊!!!” 秋奇捏住眉间,觉得精锐部从上到下好像要完了。 7. 7、底牌 主管擦干净脸,缓住被芥末呛到的咳嗽,已对面前的美味午餐毫无兴趣,怏怏的瘫在椅背:“对了,你午休完来一趟我办公室吧。” 秋奇把自己的餐碟一扫而空,擦擦嘴道:“什么事情不能现在说?” 主管认真道:“现在可是午休,属于私人时间,我怎么会拿私人时间用来讲公事呢?要公私分明知道不。” 主管可是每天到点准时下班,下班和周休期间从来不看工作消息的人。秋奇从未在游戏里见过这么准点下班的NPC,曾经好几次半夜任务点找不到人,气得他只能暂时跳过去做其他支线。 秋奇没有午睡的习惯,索性在绒绒大街的书店消磨时间到下午,他这两天经常往书店跑,翻阅些书籍,了解一下这片大陆的历史。 这个世界的网络并不发达,除了公司这一块区域属于发达科技城市,其余大部分地图还是城镇乡村为主,想了解更多,只能去翻书店的历史版块。 秋奇暗自后悔,当初光顾着一边玩一边骂,但凡去游戏官方搜一下游戏背景历史,现在都能省不少事,官网介绍也就三两句的事情,现在他却要在厚厚的书海里搜寻关键字句。 午休将尽,秋奇推开书店大门,门上风铃叮铃作响,他抬步跨出,外面天光刺眼。 安陌一身白衣被映得反光,正从书店门口路过,他听到风铃声偏头侧目,湖蓝色的眸子恰好撞进秋奇眼底。 秋奇和他对视,下意识咧嘴一笑。 这一笑在阳光中实在过于明媚,安陌仿佛被灼了一下,立即转回头,匆匆前行。 秋奇这一下完全属于偶遇熟人的本能反应,见安陌一如既往不待见自己,也不气馁,大跨两步跟上去。“那群新兵表现的怎么样?教学一周多了,是不是能分配到普通战斗部门了?” 安陌道:“上午是最后一堂课。” “居然比我想象中还早了半天,那下午岂不是可以休假半天?” 安陌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主管说下午开会,没通知到你?” “开会吗?”秋奇一怔。 主管确实让他午休后去办公室,但主管当时已经被芥末折磨的身心疲惫,说得也比较随意,以至于秋奇以为就自己一个人过去,随便听听近期安排,没想到还是精锐部的小会议? 安陌懒得解释,目视前方继续走路。 二人很快到了主管办公室,敲门获得应许后推门而入,发现尤尼克已经先他们一步在此等候。见他们是一同到来,尤尼克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对他们笑了笑。 主管一改懒散模样,难得腰背挺得笔直,他双手交错放在桌面,桌上洋洋洒洒全是任务报表。“都来了?那我开始了。”主管道:“侦查部传来突发紧急任务,状况特殊,这次需要你们三人一同前往执行。” 秋奇听到组队任务时就开始冒冷汗,下意识看向主管,恰好对上主管投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交换,二人的顾虑和担忧不谋而合。 秋奇努力回忆游戏中期的主线,除了已经经历的那次该死的任务,还有哪些部分是需要精锐部三人的?快好好想想,噢对了—— “临近亚特地域的西方边界,有四名实验组成员遭亚特方抓捕。对方以人质作要挟,勒令精锐部全体成员前往谈判,对方目的了然,无非是想借谈判为由,将精锐部一网打尽。” 主管讲到这里,语气中不知不觉染上几丝冷嘲,仿佛觉得对方的伎俩荒唐又可笑,“但恕我直言,痴心妄想。” 亚特地域与redemption算是老对头了,双方因地域开发问题不合,交战数年。 亚特属于生灵古川源流之地,受星球中心灵力滋养,大部分住民以开智精兽为主,外形与人无异,却附有精兽异质。 面对地理优越、资源丰富的亚特,redemption早已虎视眈眈,便以地域开发合作为由头,试图将其占为己用。 起初公司派人过去谈判了几轮,但精兽毕竟还是精兽,领地意识与攻击性强烈,公司谈判不成,对方又先表露敌意,本来就在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开战,于是双方很快打得你来我往。 主线关键剧情中,就是在亚特一次强烈攻势下,X莫名其妙炸了公司,开启叛逃之旅,也由此主角受任追捕叛逃的队长,踏上游戏大地图。 而他们现在的任务,是主线里最后一场精锐部团体战斗。 不过虽说是团体任务,其实到任务点之后只有安陌和尤尼克两个人可操控,因为X和安陌在任务点开头就因岔路口走哪边产生争执,这种争吵对他们而言已是见怪不怪,所以自然而然分道扬镳了。 主管继续在进行任务前置介绍:“精锐部是redemption的主要武器,亚特早就对你们觊觎多时,但碍于一直没有彻底的正面交锋,所以他们摸不清你们实力如何。这次去,公司也另有用心,就是要你们去展示真正实力,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对双方实力悬殊有个定义,趁早认清局势,早日归顺redemption。当然,尽量保证人质安然无恙,全数带回,必要时可清剿。” 秋奇无言,主管此刻颇有安陌视角游戏中,发布任务的NPC既视感。 不得不说,redemption在这部游戏中确实属于霸权主义,你不归顺我就打,老子才是老大。 主管发布完任务,视线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所以这次任务的主旨是什么,你们清楚了么?” 尤尼克道:“解救人质。” 秋奇道:“给亚特地域下马威。” 安陌:“全杀了。” 主管:“……” 确认好任务集合时间后,主管挥手让三人退下。秋奇一直在思索,这时才犹豫道:“主管,我有一个请求。” 主管抬头,走到门边的另外二人也回头看过来。 秋奇道:“这次任务能不能让克尔斯一同前往?他的能力临近精锐部,晋升是迟早的事情,或许可以通过这次任务再观测一番?况且这次精锐部全体出动,就算遇到些什么变故,也不至于让他陷入困境。” 主管指尖的钢笔来回转动,他没有立刻答应,“我想一想,你们先回去吧。” 秋奇点头,转身和他们一同离开办公室。 秋奇让克尔斯去是有点私心的,游戏任务时X与安陌分道扬镳,孤身前往第二条道路,安陌视角一路通顺,通道最后的小BOSS正常难度,打完回公司,发现X已经带着另一条路的人质回去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主线副本。 但由于没有明确表达X在第二条路到底遇到了什么,这又是秋奇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副本任务,所以他难免还是有点小担忧。 万一自己在第二条路搞不定怎么办? 条件允许的话,秋奇当然想走第一条路,但他拿不准,擅自纂改主线选项会不会引发未知变数,心里隐隐觉得稳妥起见,还是不要贸然改动为好。 况且他确实也好奇,X的另一条路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来想去,两条路 三个人,这组队怎么分配都不公,尤尼克肯定不会抛下挚友和他一路,秋奇能想到抓来陪他的人,也只有临近晋级的克尔斯了。 他此番提议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他在试探这个世界的规律。 如果克尔斯能与他们一同前往,就说明主线路线人数并非固定不可更改,万一后期自己情势所迫,逼不得已还是走上叛逃路线,说不定还能教唆几个人,和他一起跑路。 但要是主管没批克尔斯一同前往呢? 那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秋奇还在脑袋里盘算着任务,完全没注意走在前方的安陌眸中逐渐燃上怒火。 没走几步,安陌倏地定住,跟在他身后的秋奇险些撞上,紧急刹住脚步望去:“怎么了?” “怎么了?”安陌冷冷回头,眉间凝着一层戾气,“‘晋升是迟早的事,带去观测一番’?明明是精锐部的任务,变成你观测心仪队员的考察了?我从前怎么不知道X大人这么心急?提拔普通部门的人好迫不及待?” 秋奇被劈头盖脸一句接一句砸懵了,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 尤尼克已经见怪不怪,劝架也已熟练,本来走在最前方,此刻又反身挤到二人中央,温声道:“安陌,X只是觉得克尔斯资质不错,想借此任务历练一下,没有别的心思。” 安陌冷笑道:“是,他慧眼识珠,别人有点资质都能被他看在眼里,偏偏对我处处看不惯眼,压制晋升。” 噢!原来是X之前留下的矛盾起源。 源头在这,不解决问题也不是那么回事。 秋奇反应极快,回过神后,对安陌道:“我没有佩剑。”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把安陌和尤尼克都听得一愣。 安陌莫名其妙:“什么?” “我说,我没有佩任何属于自己的随身兵刃。”秋奇调整了个比较随意的语气,让对话试图放松一些:“你有佩剑,应该最清楚不过,寻常武器如果跟不上自身能力,反而会拖低任务节奏。” 安陌嗤之以鼻:“你的主法是顶级攻伐类,哪还用得着借助武器。” 秋奇道:“谁会嫌身上的底牌太多?倘若真有绝世神武现世,我自然也会想将它揽为已用,但在真正动用前我会思索:它的力量仅仅只有这些么?能不能再拓其锋芒,继续打磨淬炼,更上一层?” 安陌眸色微动。 秋奇继续道:“任何武器出世前,都要经过千锤百炼,哪怕是稀世精铁也避免不了。它们或许也会暗自不甘,为什么自己要挨那么多敲打折磨?如果我是用剑人,我既然看中了这把剑,认定它的能力深不可测,威力足以撼天裂地时,我当然想要反复打磨,多锤炼锤炼它。” 安陌道:“满口胡言……” “你看,我表露真心,你又说我满口胡言。”说着,他面露伤心:“哎,在你眼里,我或许就是这样一个人吧。” 安陌定定的看着他,质疑道:“但我晋升精锐部后,你从没有主动与我一同出过任务。” 秋奇反问:“你到精锐部之后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真让你和我同组,你能愿意与我配合?” 安陌不假思索:“不愿意。” 秋奇无可奈何:“那不就是了。” 安陌一时无言,尤尼克见二人不像往日争执激烈,原本绷紧的身体也不由缓缓放松。 历史遗留问题总要得到解决,择日不如撞日。秋奇抬头看着安陌的眼睛,认真道:“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底牌吗?” 8. 8、秘境 安陌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他不出意外道:“不愿意。” 似乎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他偏头和尤尼克道:“走了。”随即迈开大步,步伐利落,转瞬消失在走廊拐角。 尤尼克有些为难看向秋奇,秋奇笑道:“你去吧,我没事,正好我去准备准备这次任务。” 尤尼克轻声道:“好,你也别太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他从话就是这般……不善言辞,但他其实并不像真正看起来那般难以亲近。” 秋奇不以为意:“这个我看出来了,毕竟他有时候明明不想搭理我,但我说一句,他也能跟着回一句,虽然回得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也就图个回响,真听进去了早晚得气死。 二人纷纷走出公司。游戏里打副本前得找个休息点恢复一下血蓝,如今在这个世界,最多只能检查一下手环里的晶石是否充足。 秋奇没什么消耗体力的地方,看不见的血条蓝条自然是满的,他转了一圈,还是书店消磨时间到任务集合。 太阳落山,秋奇整理思绪到达集合点,发现克尔斯已经坐在装甲车上了。 克尔斯看到他后很高兴,那双绿眸里不由发光:“真想不到,又能和精锐部一起出任务了,这回还是所有人都在!” 秋奇见他来了,也不由松了口气,纵身跃上车道:“这么开心呀?精锐部的任务难度可是险中之险,你心里做好准备了?” 秋奇往后排钻,克尔斯侧身给他挪位置,“早就做好准备了,我早就想试试精锐部的任务了!X,你说我是不是很快就能晋升了?” 秋奇道:“回头我帮你问问主管?” 克尔斯不解道:“问主管?但是精锐部晋升人员不是你做主吗?” 秋奇反应过来了,X确实是精锐部主要掌控人员,但手底下俩人,一个安陌根本无从下令,一个尤尼克通常还没等他下令就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久而久之,他都忘了这个精锐部队长还有点掌控权在手。 克尔斯直不楞登的,纯粹好奇一问,并无别的心思,秋奇也就如实道:“我忘了。咳,这得看你表现如何了,不要心急,你的晋升本就指日可待。” 安陌与尤尼克也双双到达,克尔斯趁着安陌还在远处,悄悄偏过头问秋奇:“你和安陌大人的关系,还好吗?我看公司论坛里那些帖子……” 秋奇立刻道:“还好还好还好,少看那些论坛贴。” 想起那些帖子的震撼标题,秋奇就忍不住揉揉太阳穴。 二人已靠近装甲车,尤尼克拉开车门,习惯性侧身让安陌先上,安陌也跨步上前,上半身已经探入车内,这时他抬起头看到秋奇,却稍稍顿了一下。 秋奇见他这一顿,马上也意识到了有什么问题。 装甲车是六座车,前面位置当然是驾驶员和侦查部随行人员,中间位置是克尔斯,秋奇喜欢后排,上车就钻到最后去了,此刻安陌先行进入,没道理坐在中间位置,这样尤尼克就进不来了。 他只能坐在最后一排,也就是自己旁边。 秋奇倒是无所谓和谁坐,安陌却似乎内心纠结了一圈,但也觉得再退出去不是那么回事,于是板着个脸躬身进车,直直坐在秋奇身边。 尤尼克最后进入,拉上车门后他对驾驶员道:“走吧。” 街景后移,公司大厦很快被抛在身后。 落日藏山,夜幕降临。 装甲车绕出城市很快驶入森林,夜晚的道路视线不佳,道路坑洼不平,车身不规则左右晃动,众人纷纷握住车门稳住身形。 换做平日,秋奇可能还会和安陌搭两句话,但此刻他只感觉脑袋被晃动的车身甩成一团浆糊,眩晕与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他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明明从来不会晕车,这肯定是继承了X的老毛病! 传送点……他此刻格外想念传送点。明明游戏中地图上点一下就能进行传送,现在却要他耗费时间前往。 车身又是重重一颠,驾驶员猛打方向盘,秋奇悬空了一瞬后,身体不受控制往右边撞去。 黑暗中秋奇慌乱伸手,想扶住什么稳住身形,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上抓了条不知是谁的胳膊。 触手肌肤冰冷,还能是谁! 秋奇大惊失色,匆忙松手,不等开口道歉,中间的克尔斯也坐不住了,抱怨道:“到底为什么公司要晚上出发?这道路白天都已经够难开了——我能现在下车吗,好晕啊,我想骑着炎兽自己过去!” 尤尼克安抚道:“时间是亚特那边要求的,公司想来也没有办法。你尽量看向窗外,多看看风景,能适当缓解晕车。” 秋奇借着窗外不时透进的月光,试图分析安陌脸上的表情,但安陌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动,可能因为一直对X表示不耐,以至于就算再差点,也没什么能表示的表情了。 秋奇正想着,他就这样一直当块木头到也挺好,下一刻,木头动了。 木头探身到他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座椅安全带,把他固定在座位上。 秋奇:“……” 秋奇轻声:“谢谢。” 安陌靠回自己座位,也系上安全带:“不必,怕你吐我身上。” 秋奇心虚道:“不敢保证。” 安陌转头与他对视,面色不善。 秋奇忙道:“好好好,想吐的时候我自己开窗……” 前排的克尔斯听到后,贴心地抖开个塑料袋递过来。 但好在一路下来,秋奇并没用上这个塑料袋。 装甲车急刹车停住,门被迅速拉开,二人稳步下车后,秋奇连滚带爬下了车,待他脚步站稳,呼吸到林中新鲜空气时,他这才感觉小命被救回来了。 驾驶员探头道:“各位大人,只能送到这了,我们在空地外等待大人们的消息,再往前,装甲车就要被秘境波及了。” 尤尼克一怔:“秘境?” 克尔斯也疑惑道:“不是说让我们来谈判吗?怎么是去秘境里谈判?” 安陌最后下车拉上车门,道:“谈判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他们抓走实验部,总不可能只为了与我们和和气气坐下谈判。” 秘境,顾名思义,是一处被结界笼罩的隐秘场所。 这片世界生命体死亡后会融入生灵古川,在大陆深处的地下川流中等待下一次轮回,随着时间推移,生灵古川有部分区域成为地上河或地上泉眼。 如果某处地点拥有生灵古川,且此地产生的情绪足够极端且强烈的话,就会形成一处秘境,赋予情绪者为秘境宿主,秘境会根据宿主执念,转换为不同类型。 进入秘境中,离开的方式有两种: 一、获得宿主认可,安然离开,秘境依旧存在。 二、击败宿主,强行破除结界,秘境摧毁。 言而简之,游戏副本,击败BOSS离开副本, 或完成任务离开副本。 副驾驶位的侦查员道:“前方秘境经探查,评级为S级,各位进入后务必谨慎行事。” 安陌燃起火系晶石照明,四人往森林深处走去。 这是一片圣树森林,圣树不惧严寒不怕火烧,树身生长相似,每棵树都和复制粘贴一样生长,让人有一种走了半天还在原地的既视感。 秋奇合理怀疑制作组为了偷懒,复制了同一个模组,然后给了这么个设定。 四人很快到达秘境入口,站在一片雾气混沌面前。 秋奇知晓这个副本没什么难度,就是正常的走路走路打BOSS,副本名在游戏里叫圣树迷宫,他当时还疑惑了半天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但这个游戏不填坑的地方太多了,他玩到后面发现游戏只会越来越不合理,倒也很快就忘了前面。 秋奇率先一步上前,钻入秘境后,迷雾散去,两条印象中的岔路显现在面前。 靠左的道路一如往常,像普通的森林小路一般平和;靠右的道路鬼气森森,阴气四射,冷风如狼嚎,听得人毛骨悚然。 克尔斯不确定道:“这……咱们走第一条路吧?第二条怎么看都有问题啊。” 尤尼克思索道:“第二条路确实不对劲,但不确定亚特是否会反其道而行。” 秋奇虽知道第一条路没有问题,但还是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于是也加入讨论道:“我同意,有时候越看起来安全的道路,更有可能藏有危机。” 克尔斯在第二条路前晃了一圈,面露犹豫:“可这条路,很难不有危机吧?” 秋奇装作若有所思,实则在看安陌是什么反应。 克尔斯凑过来看他:“说话啊X,做决定的是你,你看安陌大人做什么?” 秋奇:“……” 安陌:“……” 秋奇一瞬间觉得,性子直也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都被说明了,遮遮掩掩反而容易出问题,秋奇坦然道:“安陌,你怎么看?” 安陌道:“两条都走。” 秋奇心说果然,这句话还得引导安陌自己讲出来,要是自己上来就说两两分组,他反而得挑点小刺,不表赞同。 安陌已经踱步到左侧道路,远远望向道路深处,显然要走那条路的意向比较大。 秋奇则是漫不经心走到右侧道路,但还是礼貌性询问道:“那你想走哪一条路?” 安陌道:“右侧。” 秋奇道:“正好我想走右侧,这样刚好,我和克……什么?” 秋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安陌又慢悠悠从那条道路前踱过来,站在秋奇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说我要走右侧,你刚刚说什么?” 克尔斯已经逃一般自觉去了左侧道路,似乎对那边阴森森的道路很为恐惧,:“好呀,那我俩走这边,尤尼克大人快来快来!” 秋奇承着安陌的目光,不由咽了口唾沫,但此刻已不好再改口,只好道:“这样刚好,我和你一起……你确定吗?” 尤尼克走到克尔斯身侧,但还是面露担忧看向二人这边:“你们可以吧?” 安陌莫名其妙:“我们两人的能力,有什么好被担心的?” 尤尼克当然担心的不是他们遇险,而是担心他们会互相成为危险。 而让秋奇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主线中明明要走第一条道路的主角,为什么忽然改变道路了? 9. 9、迷宫 莫非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所以主线剧情的走向才发生了改变? 道路选择在剧情里其实无关紧要,因为无论走哪边,肯定都要打BOSS,但既然主线可以更改,是不是也表示自己的结局也能进行改动? 那看来和安陌打好关系还是有用的,虽然不知道主角有没有好感条,但有事没事刷一刷,说不定好感上去了,自己也能he结局呢! 秋奇大喜,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你到底走不走。”一个冷漠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 秋奇抬眼发现,在自己神游的这段时间克尔斯那边已经出发了,此刻安陌正在阴森小道上回头等他,面露不耐。 秋奇应了一声快步上前,一靠近一股寒气逼来,他已经分不清寒气的源头,到底是安陌身上还是这条阴森小道。 变种圣树长得张牙舞爪,枝桠纵横交错,彼此缠绕形成密不透风的树墙,抬头只能看到漆黑一片,让人分不清顶端到底是树枝还是天空。 秋奇挨在安陌身侧,也学着他燃起火系晶石,越往深处黑暗越浓郁,两团火焰只能照亮周身,压根照不透前方的道路。 越往深处,道路逐渐难以下脚,秋奇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歪斜着下意识要去扶安陌,又生生忍住了。 秋奇虽不算胆子小,但人总会对未知事物产生恐惧,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鬼这种定义,非人设定却不少,秋奇即使有X的实力傍身,心里还是越走越发毛。 可惜他身边是安陌,要是克尔斯的话,俩人还能插科打诨闲聊几句,转移注意力放松放松。 想到这,秋奇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安陌目视着手中光亮,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走这条?” 秋奇想了想道:“先不论另一条路实际状况如何,最起码看着稳妥,我身为精锐部队长,总不能把队友往透着凶险的路径上推。” “你倒是很会为人着想。” “所以你能告诉我原因了吗?” “因为我想走这条。” 这句话讲得理所当然,安陌是个做事看心情的人,当然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安陌又扫了他一眼道:“你很意外我走这边?” 秋奇摇头道:“不是意外你走这边,是意外你会走我要走的这边。” 安陌道:“可能比起不想见到你,我对这条道路更感兴趣吧。” 秋奇欣然道:“那是不是也证明,你没那么不想见到我?” 安陌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之前不知道你这么爱满口胡言。” 秋奇不解:“我怎么满口胡言了?” “刚才。” “那句为什么算是胡言?你想不想见到我,对我来说很重要。” 安陌要是对他一直处于望而生厌,那保不准还是会往原结局偏移,秋奇为了百分百活命,当然对此事在意得很。 安陌似乎受不了秋奇的诡辩,步伐更大往前走。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后,安陌看向天空,随即他转头看向秋奇:“不对。” “怎么了?” 安陌停下脚步,眸中思绪和火光一同晃动:“你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秋奇本来就心里发毛,左右环顾了一下没看出有不对之处,忙道:“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这地方乌漆嘛黑的,走了半天周围都长一样,哪有什么不对?” “就是因为一个样,所以不对。”安陌缓缓道:“这个地方,我们刚刚走过了。” 当秋奇意识到安陌说了什么之后,一股冷气顺着脊梁直冲头顶,秋奇感觉头皮开始发麻。 秋奇愕然道:“我们被鬼打墙了?” 安陌不置可否。 鬼打墙这个定义过于片面,他只能确定这个位置两人肯定走过,但不确定是因为迷惑性导致还是因为空间扭曲。 秋奇好奇道:“这道路这么黑,你怎么知道我们走过这里?” 安陌足尖点了点脚下石子:“这块石头我刚才踩到过。” 这都行! 秋奇也尝试感受了一下鞋底触感,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硌脚,果然靠实力当上的精锐部,和他这种二手的就是不一样。 秋奇道:“我们刚才走了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 “再走一遍。” “好。” 说走就走,只不过这次安陌从手环中调出召唤晶石,晶石闪动,一只绒蛾般的仙子小兽振翅而出,浑身带着星光细闪,在黑暗中如路灯般明亮。 秋奇分辨出这是火系精兽灼萤萤,但他对精兽的了解仅限于能叫得出名字,主法技能倒是一概不知。 秋奇只知道,灼萤萤并非攻伐类主法,于是道:“还以为你会用攻伐类精兽较多,怎么还养了一只灼萤萤?” “瞬闪速度过快,三次后容易丢失起始点,灼萤萤的主法「引路星」能即刻内爆发强光,所以经常被我用来作为定位标记打配合。” 安陌确实不需要和别人组队配合,因为他会找能配合他的事物进行作战。 安陌对灼萤萤抬头示意,小仙子轻翼振频极快,在安陌面前左右停滞了片刻,随即旋身升起,只留下一道残影。 秋奇懂了安陌的做法,他用灼萤萤作为标记点停在原地,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样大致能清楚鬼打墙的范围长度。 随着光亮升起,秋奇发现头顶果然也是一片树枝密布,灼萤萤飞到最高点,像个小灯泡一般挂在空中,翅膀扑棱扑棱往下掉光粉。 因为确认过路上没有什么突发凶险,这次二人走得飞快,半空中灼萤萤的光点很快落在身后。秋奇一直在感受脚下,安陌也将火系晶石燃到最亮,观测周边动向,但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可疑点出现。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分钟不到,前面再次出现光亮,不多时,二人再次站立在灼萤萤的光点下方。 安陌道:“循环的路程在八分钟左右,道路距离应该在七百到八百米之间。” 秋奇前后环顾了一圈黑暗:“你觉得现在这个空间,是空间折叠产生的循环,还是首尾相交产生的循环?” 安陌思索着没有回应。 秋奇也思考道:“八百米的道路,那么从四百米开始,就属于折射后的道路,过了折射点的景象就瞬间和前半段一模一样了。” 安陌道:“如果是空间折叠,那这个折射点就是破局之处。” “没错。” 安陌摇头道:“但很可惜,这个循环并不是空间折射,因为刚才的道路,没有出现过瞬间与走过之景重叠的情况。” 秋奇摸着下巴道:“脚下的石头都不一样?” “嗯,只有起始点的石头是一样的。” “那就麻烦了。”秋奇叹气,抬手挥 散面前灼萤萤落下的光粉。 光粉萦绕,落了几点在安陌发间,秋奇还陷在循环的思绪里,顺手替他拂了发丝间细碎光粉,安陌垂眼看他没有说话。 秋奇后知后觉,伸手给安陌看手上的光粉:“灼萤萤掉粉有点厉害啊,咱们能不能挪个地方,我快粉尘过敏了。” “事多。”安陌转身往一旁走去。 暂时不知该如何离开循环,再走下去也是浪费体力,他索性去一旁圣树下靠着休息。 秋奇也跟了过去。 待久了甚至都不觉得氛围阴森了。变种圣树枝条随风摇晃,秋奇抬手抚上粗糙的树皮,叹气道:“我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圣树迷宫了。” 安陌问道:“什么圣树迷宫?” “……” 他怎么把副本名字脱口而出了!真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总是忘了曾经自己是能看到每个副本名的上帝视角。 秋奇怕被看出端倪,只好开始乱讲:“你不知道吗?圣树森林有个别称叫圣树迷宫,因为很多人在这里绕不出去。” 安陌淡然看着他:“从未听过。” 秋奇干笑道:“那你现在听过了。” 安陌转头眺望远处道:“秘境中非常规因素太多了,如果是普通迷宫,瞬闪三次内绝对能离开。” “对噢,你要不要现在也试试瞬闪?” “不想浪费体力,想都能想到会闪会原地。” “嘶,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这里我的主法没有什么优势。”安陌眉头又皱了起来,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秋奇很想帮他抚平眉心,但现在对于清醒时间的安陌,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于是他转头忍住不看。 也不知X当时是怎么破局的,有什么是X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 秋奇指尖捻着光粉,仰头看向天空,一瞬仿佛又透过重重叠叠枝条,回到了游戏桌前操控角色的自己。 由此可见,制作组创建第二条道路的作用,并不只是让X与安陌分道扬镳这么简单,玩家走的是安陌视角,对另一条属于X自己的暗线剧情一概不知,尽管局内没有表露,但显然这条路的剧情线不是一片空白。 如果我是制作组,那么让二人分开之后,会给他们分别设定什么样的剧情呢? 游戏说白了都是一个道理,复杂了吃操作,简单了吃玩法,这破游戏的玩法都给了缝合支线小游戏,那主线副本自然就常规了。 秋奇记得这局副本一路畅通无阻,尽头的BOSS是移速类,没有二阶段没有技能花样,但安陌的术法在这一盘里也没有速度优势,所以打得并非碾压局,而是有来有往。 没有直接碾压BOSS的无趣感,却又没有任何新意,这就是制作组给主角设定的常规类副本。 如果是以X为主角的视角呢? X的主法是精神攻击,主法的附带被动是可进入他人或自身的心境,也就是精神世界。 这个还是新兵训练时X自己说的,相当于是亮底牌。 外表再强硬的人,精神内核一旦被入侵,很快也会不攻自溃。只不过X的这项主法局内没有任何表现,秋奇也无从脑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技能。 内心世界,心境……等等。 秋奇思绪忽然清明。 仿佛为了验证什么般,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安陌的胳膊。 10. 10、BOSS战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褪去,四周依旧灰蒙蒙的,却不是视野灰暗,而是所见所有颜色都褪去了。 道路是灰的,树是灰的,连天空振翅的小仙蛾也是灰的,整片天地都黯淡无光,只有眼前他抓住的人是明亮的。 在安陌眼中,他亦如此。 但安陌脸色却瞬间苍白:“心境?” 秋奇第一次用X的技能,也倍感好奇,原来真的能把他人拉入自己心境中。 很奇妙,在心境中他感觉十分安稳,完全没有最初进入迷宫中的恐慌感,他能感受到自己是这片领域的主人,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给任何外来者致命一击。 秋奇分析道:“人的意识会被外界因素影响,但精神世界不会,有些视觉错觉类机关就是这样设计陷阱,让人明明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却始终在原地绕圈,这时候蒙住眼睛,让大脑没有参照物后反而能走出去……咦?安陌,你怎么脸色那么差?” 安陌本就生得白,此刻脸色几乎没有血色,要不是秋奇知道他是自己拽入心境带有色彩,差点以为他被留在外头。 安陌目露戒备道:“你还敢问?” 秋奇被这么反问,立即脑内开始飞转回忆,莫非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导致安陌又要闹脾气了? 心境没什么问题啊,X之前应该没有拉安陌进来…… 不对,X有!但X并非是让安陌进入自己的心境,而且直接侵入了他的心境! 安陌醉酒那次战斗,借着训练名义两人打得天翻地覆,安陌喝多了完全下得死手,X不似他理智全无,又不能真放开了去打他,因此前半段几乎落在下风。 后面X实在忍无可忍,本着让安陌冷静为主,于是进入了安陌的心境。 X不敢放开实力使用术法,但就是因为收着劲儿,安陌又酒劲上头下手没轻没重,心境居然被他一下子冲破了。 他不但没有受X压制,反而刺伤了X。 估计就是那次战斗后,X的精神世界对安陌自然而然产生抗拒,秋奇这个外来者虽没有感觉,但很有可能在X的心境中,安陌各方面都会受到压制,毕竟X自己肯定不会心平气和把安陌拉入心境中聊天。 秋奇忙扶住他道:“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你别急,我想想解决办法。” 安陌有些恼火道:“这种事很容易忘吗?” 秋奇诚恳道:“真忘了,这又不是什么很值得记住的事,与其记着你怎么喝醉了把我抓去训练场互殴,不如多记一记你不爱吃食堂的芥末三明治。” 安陌脸色从白转黑,估计不想再听他讲话,拨开他的手不再回应。 秋奇好奇道:“不过食堂的饭真有那么难吃吗?我感觉还好啊,为什么你每次都——” 安陌打断他道:“还不找办法?想让我在你的心境撑多久!” “好好好好好这就找这就找……” 秋奇凝神阖眸,一股看不见的精神波动瞬间从他周身展开,顿时圣树迷宫如地图般在他面前铺展,一草一木清晰无比,秋奇甚至能精准到每一件事物的点位。 秋奇惊然发现,从他们进入的那一刻,这条道路就已经扭转衔接,形成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这已经不是道路的循环,而是整个领域都进入了循环范围。 怪不得……幸亏有X的心境探测,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察觉这一变化。 秋奇找到了领域衔接点,就在他们面前两百米不到的地方,隐隐约约透着一条白色细光,看来此处就是破局之处! 秋奇凝神道:“安陌,前方两百米,那条细光看得到吗?” 领域中安陌的点位瞬间移动,几乎分毫不差落在衔接点前方。 安陌在他心境中,尽管身在远处,传音却能直接落入秋奇耳中,他迟疑道:“此处?” 秋奇立即明了,只有自己能看到那处衔接点。 秋奇聚神于衔接点处,几乎不用想怎么操作,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已凝聚于此蓄势待发。确实,X的能力融入在这具身体里,秋奇操控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衔接点白光乍现,强力爆破带起冲击波“刷”地一下荡开,等秋奇再睁开眼,四周已经从一片漆黑转为白昼,圣树枝条顺着狂风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伸向自己的魔爪。 秋奇第一次使用精神攻击,很明显感觉周身力量被抽空了一半,虽不足以让他无法动弹,但一时间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怪不得X用完一次术法就要进入眩晕状态,看来局内眩晕条消失速度还是快了。 离开心境,安陌在外的本体还在自己身边,此刻脸色终于恢复如初。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秋奇身上:“循环破解了?你做了什么。” 秋奇缓了缓,道:“我吗?我在心境里直接能看到衔接点,估计是因为精神世界里一切所见都是本源事物。我把衔接点销毁了,循环自己就解除了。” 安陌召唤回灼萤萤,神色没有露出半点破除循环的轻松,依旧眉头微蹙。 他迟疑道:“怎么会就这么巧,这条路的疑难点,像为你的主法特地设计一样。” 秋奇一怔:“什么?” 不远处忽然传来轰隆巨响,像是无数树干被连根拔起又甩落倾倒的声音。二人迅速警惕往声源处看去,下一秒,一个黑色巨物从远处砸落,面前树木排山倒海般折断。 二人同时跃开躲避砸来的枝干,不知名巨物张开触手四周横击,触手卷起一个人影直直抛来,安陌瞬移避开,秋奇来不及后撤被砸了个正着,直接和那人滚成一团摔在树上。 秋奇一时间很羡慕移速类术法。 他被砸得头重脚轻,他身上的人却一跃而起,看起来半点事没有,随着动作,那人一头乱发像刺猬般炸开。 秋奇都不用看脸,捂头边起身边道:“怎么回事克尔斯!” 克尔斯从旁边深坑里挖出重剑,喊道:“不知道!我们正走着呢,忽然前面横了条小溪,这八爪鱼莫名其妙就从溪里钻出来了!真是怪了,那么细一条小溪里能钻出这么个东西?” 不对!当时局内分明这个BOSS在道路尽头侯着,怎么可能从半路的小溪里钻出来? 秋奇甩了甩眼前金星,尽管脑袋现在一片昏沉,但他明确意识,到这片秘境从开始那一刻,就已经和游戏局内完全不一样了。 秋奇看向正在狂甩触手的八爪鱼,脑袋足有双开门冰箱那么大,触手和成年壮汉的腰一样粗,这要被砸到一下,肯定陷在地里半天挖不出来。 还好还好,BOSS还是这个BOSS,看起来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一团黑雾灵活穿梭围绕在它四周,边干扰它的视线边射出金色细刃,像一大片随风散落的金园丁香。 八爪鱼触手旋出虚影,迎着攻势,将那团黑雾数数拍散难以凝聚。 尤尼克的主法开启虽不会受到创伤,但如果黑影一直无法聚集,攻击程度也会大大减半,因此他一时间竟占不到什么上风。 克尔斯扛剑也冲上去分担火力,但他的主法比较鸡肋,是超大幅度增强物理攻击的「大力」,评级为A,顾名思义拥有拔山之力。 但这种怪力乱神的世界观里,物理功力实在难以发挥太大 作用,他的重剑威力虽大,但八爪鱼属移速类,实在灵活,连同样移速类的尤尼克都只能堪堪和它对半开,克尔斯这种物理类主法根本摸都不到它几下,不多时又被一巴掌甩飞了。 游戏是游戏,实战是实战,秋奇没有实战经验,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再观测观测。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八爪鱼的眼珠子红得吓人,足球大小的两点血红立在头顶,让秋奇多看两眼都觉得瘆得慌。 奇怪,局内它的眼睛就长这样吗? 周遭几乎被夷为平地,八爪鱼凭着一身蛮力,硬生生平了一块足球场大小的空地出来,没有圣树横在四周干扰,它的移动速度明显更快了。 八爪鱼血红的眼睛闪了一闪,黑雾立即散开,似乎已经在几轮打斗中有经验了,下一秒,八爪鱼触手展开,整条鱼像陀螺般削尖脑袋,扎向黑雾原本凝聚之处。 这一下钻得泥土纷飞,地面骤然崩裂,横空出现了一道深渊巨洞。 秋奇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后退半步。 但也就退了半步,他立即定下神来。他妈的,这秘境走向压根和游戏里都不一样了,怎么可能指望BOSS没有升级过! 触手从黑洞里钻出,八爪鱼探出头往上一攀,秋奇感觉地面一震,瞬间一双血红的眼珠定定出现在面前与自己对上了。 秋奇:“……” 秋奇脑袋里思绪还在乱转,身体却先一步做出行动,手环迅速凝出风系晶石,同时整个人闪身后撤。 飙风平地而起,八爪鱼却先一步离开原地,秋奇后撤同时,只感觉一股比风系晶石更强烈的劲力向他袭来,随即一条触手如闪电般射向他眼前。 这东西打身上不亚于被一辆大卡车撞飞,X这小身板挨得住这挨一下吗? 此刻从没有实战经验的秋奇脑内一片空白,只能依照身体本能去运作,但如果是X,在速度上不占优势的前提下必然会选择硬碰硬,秋奇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巨大的精神攻击充盈于体内,蓄势待发。 但比触手先袭来得是一片火光,烈焰骤然喷射,势如奔雷破空而出,劲风裹着灼热狂涌,四周空气都被瞬间炙热带得产生扭曲。 电光火石间,一条烧焦的触手落在地上,被火烧得扭动蜷曲,发出焦香。 一把红剑横在秋奇面前,剑刃上盘着一条火焰小龙,小龙在剑上环绕一圈后,前爪抱胸,对着秋奇瞪眼吹了吹细长的胡须,趾高气扬立在剑上睥睨他。 炽龙剑。 果然性子和他主人一样。秋奇忍不住想。 “我怎么没发觉这怪物还会让人定身?”安陌瞟了一眼秋奇,持剑挡在他前方,转头直面八爪鱼。 秋奇忙道:“多谢多谢,刚才走神了不算数,你当没看到行不行?” 剑上的小龙不屑哼了一声,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断了一足的八爪鱼发出狂吼,眼中屏出红光,正欲再次发作,安陌瞬间原地一闪,火焰拉出长长一条弧线,那道红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绕住八爪鱼,眨眼间,安陌已带着火焰虚影重新站回秋奇面前,雪白风衣下摆轻轻落下,仿佛刚才只是刮了一阵微风般。 八爪鱼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比他的速度还快,下一刻,三根触手齐齐从根部连接处断开,世界安静了两秒后,传来一声愤怒的爆鸣。 秋奇看着八爪鱼……噢不,此刻应该叫四爪鱼。 秋奇看着四爪鱼眼睛进入红光长亮状态,整条鱼身躯暴涨一倍之长,触手上吸盘中长出尖利倒刺。 他明白这是BOSS血条掉下一半,开始进入二阶段狂暴模式了。 11. 11、宿主 安陌再次从原地消失,与此同时一直散开的黑雾也顺着火光弧线,重新凝在一起。 秋奇看着战斗力明显比局内增长好几倍的四爪鱼,疑惑萦绕心头。 他是从现实世界进来的人,知道这个游戏虽然是架空世界,但游戏运作最起码要讲究逻辑性,如果凡事讲究逻辑性,有因有果,那一切变故就应该变得有理可循才对。 就像他没有遵从游戏设定和安陌产生争吵,所以安陌也没有走向原本的道路,而是踏上了原本X选择的道路。 一同踏上第二条路之后呢?他们遇到了循环。 如果他们没有破除循环,一直等待尤尼克他们走到结尾遇到BOSS,那么BOSS是否会和局内一样没有变化? 亦或者,尤尼克是否就不会遇到BOSS了? 秋奇算了下时间,循环破除没一会儿,八爪鱼就已经出现了,那是不是证明,第一条路原本的BOSS,与他们第二条路的循环有关? 破除循环的关键是X的精神空间,换句话来讲,这条道路的困难点,简直就是为了让X解开而准备的。 既然如此,在原游戏线中二人分道扬镳,会不会就是因为X单独走了第二条,又做了什么与他所做不一样的破局之法,所以原线安陌走的那条路一路平静,没有产生任何变故,BOSS也没有遭受激化而产生二阶段? 既然凡事具有逻辑性,那么顺势一推,秋奇顿时感觉条条框框都清晰了起来。 但总感觉差了一些关键。 再想想,游戏中安陌那条线经历了什么…… 和X争吵后走入第一条路,打完BOSS营救三名人质回公司后,发现X已经先一步带着另一名人质回到了…… 卧槽,另一名人质??? 秋奇闭目凝神,以他为中心瞬间荡开一圈精神探测。怪物、安陌、尤尼克与克尔斯、还有遥远道路尽头三位模糊的精神动态,以及…… 在曾经衔接点处,虚弱的几乎探测不到的一丝精神。 秋奇睁开眼,拔腿就往衔接点跑去,心跳得飞快。 他知道了,他终于把这一切顺过来了。这该死的亚特地域,居然在这还阴了他一手! 既然所有的秘境都是以极端情绪与极佳地势凝聚而成,并且每个秘境都有一位提供情绪者作为宿主的话。 圣树秘境的宿主是谁? 他一直以为是那只八爪鱼,但此刻他才意识到,X救出的第二条路的那名人质,才是这片秘境的真正宿主! 第二条路的循环点以宿主产生,如果像秋奇一样,毫无察觉,用精神攻击强行解除,宿主必受重创,命悬一线。 而宿主的性命与秘境守护者相挂钩,若是察觉宿主命悬一线,守护者——也就是那只八爪鱼,必然会进入全狂暴状态,同时他们的人质拯救计划也难以圆满。 但如果循环不破,他们只能困死其中,同时守护者未被宿主触发,也不会现身第一条路。 显然X察觉了秘境的阴谋,也可能他从进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所以才执着于要走第二条路,因为他明白,那条路就是为他准备的。 虽然不知他是如何做到,但他确实以自己的方式脱离循环,将人质平安带出,同时引出了未被触发狂暴模式的八爪鱼给安陌解决,让他顺利营救出守护者看守的另外三名人质。 秋奇简直为X感觉到憋屈得慌,果然哪有什么一路顺畅,不过是有他人在负重前行罢了。 圣树被八爪鱼砸得东倒西歪,秋奇跨过横在地上的枝干,开着精神探测,总算找到了人质藏身处,那竟然是在衔接点深处的地下。 这可怎么挖呢…… 秋奇把手环里五大元素风火电木水晶石看了一圈,火和电这种攻伐类肯定不行,风只能在地面没啥用,水容易把人淹死,秋奇终究还是把选择停在了木晶石上。 绿光环绕,地面被地底盘根错节的树根剥开,随着洞口越来越大,一个被泥土包裹的人影也被枝条包裹送出地面,泥石扑棱棱从身上落下露出实验服,这正是实验部被捕人质之一! 人质的呼吸已经有一息没一息,秋奇调出治愈晶石将他包裹住,温暖的纯白光芒涌出,人质气息虽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暂时续住了性命。 秋奇连拖带拽,等把身形高大的实验部人员拖到一旁树下靠好,他已是气喘吁吁。 远处轰鸣震天,如同群山倾倒,天地皆颤,秋奇赶紧弹跳起来。 秘境宿主倒是稳住了,但BOSS的狂暴模式还没有解除,他能想到的解除方式就是宿主离开秘境,秘境自然崩塌。 可他要如何带宿主离开这里? X的唯一短板就是身形过小,秋奇之前玩MMO类型游戏,开局都会让挑选什么成男体型少年体型成女体型等等,要是用游戏体型做对标,X简直是标准的少年体。 X的主要能力表现在攻伐,确实也不太需要多少物理力量。 让他扛个一米九的大男人走路也不现实,思来想去,这活还得克尔斯干。 不过X明明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工作经历却比所有人都长,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训导新兵,看起来感觉还挺微妙的。 又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秋奇脚下一蹬又飞快往回跑去,事已至此,唯一解决方法就是得让克尔斯把宿主带离秘境,他和其他人留在这里,能拖一点是一点。 等秋奇回到战斗点,场面比刚才更为混乱,树干横在四周一圈几乎无从下脚,面前被砸出来的空地已扩张到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秋奇爬上乱成一团的树干,尤尼克还处于黑雾散开状态,安陌没看到,估计在瞬闪中,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在地面没有任何移速加成的克尔斯。 克尔斯手持巨剑,尽自己所能砍着章鱼脚,虽然气喘吁吁体力接近耗尽,但眸中依旧熠熠生辉,没有丝毫抱怨和气馁。 秋奇收回视线,紧盯着那几条乱甩的触手。随着触手再次扬起,他足尖一点,也纵身高高跃起,与此同时,凝于体内的精神攻击瞬间朝目标涌去。等他稳稳落地时,四爪鱼已经抖动触手缓缓倒下。 秋奇跳起来光顾帅了,一时忘了用完主法体力告罄,落地一下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撑住地面,才没以头抢地丢尽颜面。 术法连续释放了两次,今天恐怕不能再用了,这次术法释放后他明显感到整个人轻飘飘的,也首次对X的体力耗尽有明显认知。 四爪鱼倒地不动,只有触手尖尖还在挣扎,BOSS头上没有眩晕条,秋奇也不知道它能这个状态持续多久,边起身边大喊:“克尔斯!顺着右侧方向两百米左右,树下有一位实验部人员,你带着他,以最快速度往前继续走就能离开秘境!” 克尔斯在秋奇第二句出来时,就已经跨开步子往战场外围跑去了,等秋奇完全喊完,只能看到他在远处挥手示意听到了的背影。 秋奇心中称赞克尔斯好行动力,正欲起身,却因眩晕感动作迟缓了片刻,就在此时一阵飓风袭来,一条触手从他头顶半米之处扫过,将他身后横斜的树干尽数 击飞。 秋奇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可想而知,如果刚刚自己站得快,那脑袋估计已经飞出去了。 四爪鱼蠕动着身躯,歪七扭八往克尔斯那边追去,速度已经比之前慢了一大截,但触手倒刺的杀伤力依旧不减。 这死鱼,居然听到他的话,拼了老命也要追过去! 秋奇一时间看不到尤尼克和安陌二人,只好硬着头皮自己用火系晶石试图拦住它,但四爪鱼现在眼里只有克尔斯,压根不管秋奇在后面烧它屁股。 鱼在前面跑,秋奇在后面烧,边烧边纳闷怎么没有安陌烧得那么有成效。 刹那间雪白的衣袖从他面前掠过,剑光一闪,四爪鱼从秋奇眼前径直飞了出去,触手尖上还带着他烧得火光。 安陌一甩剑上沾得触角粘液,回头冷漠看了他一眼:“在烤鱿鱼?” 秋奇终于见到他了,不由松了口气,还有空插科打诨:“要辣不要?” 安陌瞪了他一眼。 黑雾于二人身侧聚起,凝成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尤尼克面色苍白站在他们身侧,秋奇见状赶紧恢复正色。 长时间的散影开启,让尤尼克体力也接近耗尽,明明自己都脚步有些摇晃,却还是关切道:“你们还好吗?” 安陌收回视线道:“还好。这条鱼到底什么来头。” 尤尼克摇头道:“十分难缠,估计是秘境宿主。” 秋奇忙道:“它不是。让克尔斯去带走的实验人员才是秘境宿主,这只八爪鱼只是秘境守护者。” 尤尼克惊愕道:“实力这么强的秘境守护者?” 安陌蹙眉道:“看来亚特这次是真的想把我们一举拿下。” 四爪鱼又蛄蛹爬起,虽然他们体力临近殆尽,但四爪鱼显然也已接近极限,它红色的眼珠里闪烁错乱的红光,缓慢举起触手竖起庞大身躯。 尤尼克与安陌默契左右散开,不聚集一点以免无从避敌,三人纷纷进入备战状态。 触手疾如闪电,瞬息而至,安陌与尤尼克瞬间都已不在原地,砰砰两声巨响,触手在两处地面砸出巨坑,秋奇躲避不能,只得展开木系晶石,圣树枝条迅速凝成防盾挡在身前。 四爪鱼见自己走也走不掉,打也打不到另外两人,索性把所有触手一转,全部对准地面上的秋奇。 秋奇心中警铃大作,安陌与尤尼克也察觉到四爪鱼的攻势,不等它先发攻势,火光夹着金色碎剑就已将它层层围住。 或许是察觉到宿主即将脱离秘境,四爪鱼瞬间暴起,触手攻势骤然爆发,顷刻间木系护盾被击得粉碎,秋奇心说不好,风系晶石环身紧急后撤,就在他高跃半空躲避攻击时,忽然感觉小腿一紧,随即钻心得刺痛袭来。 糟了,晶石在空中的速度果然还是不及术法,四爪鱼的触手直接在空中卷住了自己,这下完了! 如同坐过山车般失重感顷刻袭来,眼前景象天旋地转,秋奇感觉自己像一片棉布般被从空中甩起,又重重甩落。 秋奇咬牙调动手环晶石,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类型的晶石了,但想着反正死都死了,随便找个试试也好。 秋奇正想凭运气乱点一个,小腿上把他甩来甩去的那股力劲却忽然消失,他从斜飞变为直直坠落,眼看下方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大。 一道雪白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像展开羽翼的白鸟,秋奇只感觉一双强有力的双手接住自己,熟悉的清冷气息涌来,像落雪融于掌心的冷香。 他抬眼,正好对上一双深深的湖蓝色眸子。 12. 12、回城 安陌那双蓝眸一转自然而然移开视线,神色从容。 秋奇在失重中忽然被接住,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下意识就想抓住些什么,他伸手往上摸,一下触到对方脸颊,听到上方传来一声不满的“嘶”声。 秋奇忙缩回手又想抓住他衣领,却忘了对方里衣穿得是高领拉链,刷拉一下,拉链就被他扯开半截。 “……” 安陌脸色微变,这回总算从容不起来了,目光锐利瞪向秋奇。 秋奇只好规规矩矩收回手,不敢再乱动。 炽龙剑脱离主人手,在四爪鱼周身回旋,四爪鱼的触手在空中狂甩试图将它击落,破空声尖锐炸耳,听得令人心中发怵。安陌抱着秋奇已在呈下降趋势,而触手不依不饶,对准他们的方位轮番刺来。 空中没有借力点,很难进行方位转换或二次起跳,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战斗都会避免跳跃攻势。 安陌的瞬闪是单体术法,无法携带他人进行,最多在空中只能做到小距离快速规避,整体下落状况还是不占优势位。 虽不占优势,但最起码能做到安全落地,要是换做其他人,估计早在半空就被触手捅穿了。 秋奇从没感觉自由落体如此漫长,随着安陌的左右闪避,他只感觉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炽龙剑从远处呼啸而来,挡下触手在空中的最后一击后被弹飞,二人终于稳稳落在地面。 落地一瞬,安陌骤然身形一旋,一把将本该落在前方的秋奇丢至身后,下一刻,早已锁定他们落地点的两根触手顷刻间迅猛逼近。 炽龙剑也已冲到眼前,但还是慢了一步,安陌握住剑柄本想斜剑一甩召出护盾,但当下明显来不及给他这一动作,他只好横剑身前,准备硬抗下这一击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刹那间从四周聚起,挡在二人上空,硬生生截住那两根触手! 秋奇惊呼道:“尤尼克!” 尤尼克面色惨白,握住刺入肩膀的触手,鲜血迅速将他白净的手指染成一片血色。 安陌眸光猛地一缩,剑上火龙如箭离弦,直射向停在空中的触手。“啪叽”两声,断截处烧焦的两根触手蜷曲落地,庞然巨物终于再也没力气直立,不甘咆哮一声后轰然倒地。 没了触手的支撑,尤尼克无力向后倒去,秋奇和安陌急忙慌乱接住他,将他平躺放在地上。 散影分明无法受到攻击,秋奇万万没想到,尤尼克为了替二人拦截攻势,竟然在触手刺过那一刻强行显形,用自己的身躯拦下触手。秋奇脑内一片混乱,面前人和游戏中最后微笑坠崖的身影再次重叠。 这无疑是一换二的打法,虽然是最快的拦截方式,但这显然也是最伤的,万一触手位置稍微偏离,穿过的是胸口那就完了。 安陌已经用治愈晶石将尤尼克身上两个大窟窿堵住了,虽然没办法快速愈合,但最起码没继续往外渗血。 见状,安陌一直铁青的脸才算缓和一些,叹了口气恼火道:“你这是做什么。” 尤尼克疲惫弯了弯眼眸:“很简单的算数题,我一个人,总好过你们两个人受伤。” 安陌捏着眉心道:“我们不会受伤,我能扛得下,你为什么不信我的能力?” 尤尼克温声道:“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不想去赌而已。” 秋奇悄悄留意着安陌的神色,发现他对自己这位挚友真的很无可奈何。这人也是,明明想着说不要让对方挺身走险,表达出来却又明显变了个意思,好在尤尼克对他说什么都无所谓,否则拿命救了人,还要被反问是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自保能力,气也要被气死。 这时那条剑上的火龙见战斗解除,也灰溜溜一Ω一Ω爬回剑上,本想悄无声息回去,结果安陌偏头目光冷冽射在它身上。 火龙:“……” 安陌冷声道:“下回再这么慢,就滚回你那不见天日的岩洞里去。” 火龙瑟瑟发抖点头。 秋奇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对自己的武器出言威胁。 危机解除,这时秋奇才察觉到小腿的疼痛,低头一看面色大惊,居然裤腿被扎出个大窟窿!万幸是腿没给贯穿,否则哪等到他在这后知后觉。 秋奇赶紧背过身,召出治愈晶石摁在腿上,涓涓细流的血液得以止住,他这才松了口气。 尤尼克的治愈晶石也逐渐发挥了作用,他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血色,也想起问秋奇秘境宿主的事。秋奇神色如常转回身,将最初的推测与最终的结论娓娓讲明,当然,也隐瞒了原本X的那条线。 安陌听后眉头紧锁,眸色微动道:“原来是这样……” 虽然这片秘境过于诡谲,但精锐部遇到的秘境早已各式各样,对种种类型都已是见怪不怪,所以秋奇倒是有些意外,安陌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远处传来克尔斯的喊叫声,他跑近一看尤尼克这副模样吓得不行,当即扛起人就往秘境外面冲,当几人踏离秘境范围内,秘境荡开一圈光波,彻底销毁了。 留守的侦查部提早叫了医务部,把人质和尤尼克送上车,他们也坐上装甲车紧随其后,此刻晨鸟停在枝头啼鸣,天色已经蒙蒙亮。 秋奇钻去后排,脑袋一沾椅背就失去意识,一路颠簸竟也没把他颠醒,等他迷迷糊糊被晃醒时,睁开眼,车窗外已是公司地下停车场。 身边人又晃了他一下,秋奇这才把脑袋挪起来。安陌淡淡道:“睡醒了?” 秋奇迷糊应着:“嗯……嗯?” 秋奇猛直起身,看向刚刚自己枕着睡得正香的“椅背”。 安陌面无表情拍拍肩上被枕得皱起的一角,语气凉凉道:“睡得舒服么?” 秋奇不知这话该怎么接,只好干笑道:“我太困了,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喊醒我?” 安陌望向窗外:“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当然也不喜欢打扰别人。” 克尔斯先一步下了车,回头和二人匆匆打个招呼就回去了,看样子也是困得够呛,完全没留意他们在后座发生了什么。 二人前后跃出装甲车,安陌拉下外套拉链,领口微敞,露出干净衬衣,整个人身形也稍稍放松了些,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随性淡然。 公司地下车库直通宿舍大楼,二人缓缓走着,脚步声在空旷车库里回荡,影子逐渐被身后车灯拉长。 秋奇边走边抬头看他肩上一片污渍,那位置实在过于恰巧,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任务中蹭脏的,还是他刚刚睡着时落得口水。 秋奇心虚道:“枕了一路也脏了,要不你的外套给我吧,我洗干净还给你?” 安陌眉梢微动,看向他道:“都是往洗衣机里一丢,你洗我洗 有什么区别么。” 秋奇一想也是,为表诚意,他思索片刻后诚恳道:“你想的话,我手洗也是可以的。” “手洗怎么会比机洗干净。” 秋奇眼中诚信满满:“你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搓得可干净了,肯定把你的外套洗得和新的一样。” “……”安陌缓缓扭过头:“不要。” 见他反复拒绝,秋奇只好也不强求。安陌不想听他讲话时就会步子迈得可大,秋奇起初几步还能跟一跟,但小腿的伤势又在隐隐作痛,他只好步伐渐渐迟缓下来。 安陌已经走到门禁处,见身后人没有跟上来,迟疑片刻,还是回过头瞥向他。 就仅一眼,安陌眉头微蹙道:“什么时候伤的?” 秋奇忽然被问得一愣,“啊,在空中被八爪鱼卷了,那触手上全是倒刺,不小心就被刮了一下。” 安陌沉声道:“知道是不小心,为什么不小心些?” 秋奇一瞬间还以为听了段绕口令,他跟上前,在门禁处刷了脸:“这也不是我能说得算的啊,我的主法并非移速类,躲闪不及,也很正常。” 安陌摁下电梯,沉默片刻,道:“你用术法时留有余地了,否则那怪物不会那么快恢复状态。” 秋奇指尖微怔,但很快恢复如初,哈哈道:“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还会留有余力?你可太高估我了。” 看来是第一次实战用X的术法还是不太熟练,虽然继承了原主的技能,但秋奇此刻更像一个新手玩家接手满级大佬号,明知这个号很强,乱摁也能摁出点名堂,但肯定短时间内不及号主本人玩得得心应手。 电梯叮一声开启,二人前后进入,屏幕数字缓慢上升,这块封闭空间中,一些别样的情绪似乎也在随着数字一同攀升。 安陌双手环胸,语气不明:“我不该高估你么?” 秋奇一看,不行啊这搞不好主角病又要发作,赶紧顺着把话头一抛,道:“如果就因为我是队长的话,那其实更应该高看的人是主管才对。” 安陌闻言果不其然接了下去,不以为然道:“主管么,一个连主法都没开辟的人,坐上这个职位也是上层捧上来的,这种类型的人在公司数不胜数,没什么好稀奇。” 秋奇嘿了一声:“你平时在背后就这么说主管的?” 安陌道:“我平时这样说任何人。” 梯门开启,安陌跨出电梯,这次行走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一些。秋奇跟在他身侧,一时心生好奇:“那你平时是怎么说我的?” 安陌垂眸看他:“你觉得呢?” 秋奇摇摇头:“我猜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安陌道:“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秋奇道:“那你能不能学两句?就当是骗骗我。” 安陌步伐顿了半拍,但很快恢复如初,这句话秋奇讲得理所当然,反倒整得他一下子不会了。 安陌面无表情道:“不能。” “好吧。” 秋奇走到房门前摁开指纹锁,转头要和安陌道别,结果刚一扭头,一件雪白的外套就冲他迎面飞来,秋奇眼疾手快半路截下,才没让它直接扑自己脸上。 秋奇胡乱把外套团下去,再抬眼,只见安陌已在隔壁,正推开房门要往里走。 “洗好,明天给我。” 13. 13、休息一下 秋奇洗澡时顺便把衣服搓了,换了一身干净睡衣后把自己往床上一砸,两眼一闭就睡死过去。 以往他也经常通宵打游戏,从没有这么累过。秋奇第一次经历实战,简直比长跑马拉松还身心俱疲,但他知道,这次不过只是个开头,后面他会经历的任务大大小小只会更加频繁,总要慢慢适应起来。 不得不说,开头走势最起码是好的,安陌看起来对自己没有那么敌对了,更改X原剧情路线指日可待。 秋奇美美睡了一整天,一宿无梦,等再睁眼已是晚上八点。 手环提示灯一闪一闪,他坐起身抬起手腕,屏幕上显示了主管两通未接来电。 秋奇见上次打来是半个小时前,于是点击拨通键打回去,嘟了两声后通话被接起,秋奇道:“主管。” 主管的声音响起:“你醒了?我听说你的腿受伤了,现在还好吗?” 秋奇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了两步。不愧是治愈晶石,治愈这种小伤效果十分显著,他回来之后伤处也没管,现在居然已经结痂开始愈合了。 秋奇道:“这电话再迟一个钟打,估计都痊愈了。” “那就好。” 秋奇忽然想到,于是问:“尤尼克现在怎么样了?” 主管叹气道:“他身上扎俩大窟窿你也看到了,一时半会得在住院部躺着,他这期间的工作任务转交给你和安陌了,其他倒是没什么影响。” 秋奇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的常服换上:“没问题。那他现在醒着吗?我去看看他。” “你发个消息问问他呗。我下午刚从他那边回来,当时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说不定现在醒了呢。” 秋奇说好,抓了条挂在玄关处的红色围领,换好鞋扭开门锁就出门了。 宿舍走廊的灯光随着一步步前行亮起,秋奇不紧不慢往电梯方向走。手环里主管语气一转,忽然压低声音道:“对了,你和安陌这次情况如何?” 秋奇听这语气有些摸不着头脑,道:“论坛里又有新帖了?” “那倒没有,我听说你回来靠着他睡觉了?” “咳咳咳……”秋奇险些被口水呛了一下。他疑惑道:“不是,你怎么每天能听说到这么多事儿?” “我有眼线啊。”主管大方承认。“你俩之前那些前车之鉴我是怕了,再不放点眼线盯着你们,谁知道任务中会不会闹出什么让我位置不保的事出来?”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底下人闹事领导属连带责任,之前X和安陌打得沸沸扬扬,主管也没少挨上层批,所以干脆后面一有组队任务就派人盯着他俩了。 秋奇回忆了一下,无奈道:“那你找个司机盯着有什么用?我们进秘境他岂非也看不到。” 主管坦然道:“所以我把克尔斯放过去了啊。” 秋奇:“?” 秋奇没好气道:“进电梯没信号了,拜拜。” 主管继续道:“这可是你俩第一次没在任务中吵架,我当然得来恭喜一下。继续保持,再接再厉,安安稳稳别闹事,对你对我都好,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安陌也不计较北极雪那次任务的事情了。” 秋奇并不觉得安陌会不计较。走入电梯,梯门合上,主管在手环里的尾音就变得断断续续了,主管也察觉到这是真没信号,于是也不再多言,挂了手环通话。 夏天的夜晚依旧闷热,吹来的风也是温暖的,让人仿佛置身于暖炉中。绒绒大街夜灯亮起,一片灯火通明,白天大家都避着炎阳不愿出门,终于挨到晚上,行人旅者纷纷漫步于大街闲逛乘凉。 秋奇在街口摊子买了袋红薯饼,边啃边在人流中穿梭,走到街道中段一家甜点店,他进去提了一小盒甜品出来。 他记得局内这家店的甜品可以额外提升尤尼克的好感度,那想必他本人一定很喜欢吃。秋奇想着过去关心关心,总不能空手去。 秋奇提着蛋糕盒,慢悠悠往公司方向走去。靠近公司的街道行人少了一些,大部分都是公司成员三两聚集,他远远看向公司大门,发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影子高立于人群外行走。 秋奇加快了两步跑过去,刚到对方身侧,就见他手上也提着与自己一样的蛋糕盒,随后那双湖蓝色的眸子就已经轻飘飘扫了过来。 秋奇笑吟吟道:“吃晚饭了吗?” “还没。”安陌看了眼他提着的蛋糕盒,“去看尤尼克?” “嗯。”秋奇指了指他手上的:“你不是也去吗?” “不然大半夜谁没事往公司跑。” 秋奇把手里的红薯饼递过去:“你的衣服我洗好了,回头拿给你?” 安陌嗯了一声,垂眸看了眼道:“不吃。” “吃点呗,刚出锅的还脆着呢,先垫一垫,等看完尤尼克再出来吃晚饭也不迟。” 安陌这才接过袋子,小口小口抿着红薯饼。他慢条斯理咽下一口后,扫了眼他手中提的蛋糕盒:“你怎么知道尤尼克喜欢这家店的?” 秋奇被一问,也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他确实不应该知道。安陌作为他的挚友,清楚尤尼克的喜好并不奇怪,但尤尼克并不像平日会和X闲聊的人,所以除了安陌以外,其他人应该并不知道尤尼克喜欢什么才对。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上帝视角知道的。思索片刻,秋奇面色如常道:“这么巧,尤尼克也喜欢这家甜品店吗?我还纠结了半天不知道给他买点什么吃,就挑了些自己喜欢的,本来想提红薯饼去,结果半路被自己吃完了,就又去买了盒甜品。” “是么。”安陌面无表情道:“那你还真是多变。” “什么?” “你之前分明说,这家蛋糕店的奶油像黄油泡水,难吃的要命。” 秋奇傻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X说过这些。 一个局内不能攻略的BOSS,游戏里安陌和X对话少之又少,谁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秋奇干笑两声开始装傻:“我还说过这种话?哈哈哈,可能是当时吃的不合口味吧,也可能他们家后面换厨师了,感觉最近的甜点确实吃起来不错啊……” 安陌没理他,过了好一会儿眼睫半垂:“也可能是你当时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不想让我发现这家好吃的蛋糕店吧。” “……”秋奇憋了半天才道:“我有这么无聊吗?” 二人踏入公司,冷气袭来,热浪总算被隔绝在外。公司大厅来往行人都很自觉低头绕路,一些实在避不开的也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秋奇不由感慨,想清净的时候就得跟在安陌身边,一路上绝对不会有不必要的人主动搭话打招呼。 医务部的楼层不高,不像战斗部在中高楼层,每次坐电梯都要等老半天。电梯到达目标楼层后开启,一股消毒水的气息迎面而来,走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白,安陌踏出电梯,一身白衣几乎要和场景融在一起。 他们找到了尤尼克的病房,安陌轻叩两下房门,里面很快传来温和的回应:“请进。” 扭开门,尤尼克正倚靠在病床上,一头墨发衬得他虚弱的面容更加苍白,输液管长长垂落,针头陷入他白皙的手背上。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头,眉目轻轻舒展,那双金眸对着二人透出 一片温暖笑意。 见两个蛋糕盒放在桌前,尤尼克眼睛顿时一亮:“你们真好,怎么知道我饿了。” 安陌道:“哪次夜间任务回来之后有空吃饭,有觉睡不错了。” 尤尼克轻声道:“我确实刚醒没多久……这期间好像主管来过一次?” 秋奇道:“来过,看你还睡着呢他就走了,让你不要担心,好好养病,这期间的任务我和安陌会处理好。” 秋奇边说边将甜品从袋子里取出,打开蛋糕盒撕开刀叉,轻轻将它们放在尤尼克手中。 尤尼克捧着蛋糕十分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秋奇摆摆手:“要不是你替我们挡了一下,那这俩窟窿就得在我们身上了,本就是我们该说谢谢的事情,不要又反过来你对我们说‘麻烦了。’” 安陌忽然道:“谢谢。” 秋奇:“……” 尤尼克笑着摇摇头,想到什么,又面露担忧:“麻烦了还是要说的,驻守前线本就比平日任务压力更大,况且亚特那边最近战况频频,总感觉是在预备着什么大动作。” 秋奇回忆了一下,顿时了然。这个时间,亚特肯定得活跃起来,因为局内到达这一阶段,后续已经准备开亚特地图了。 安陌在接下来的主线,会被派往亚特地域解决暴乱,大地图传送点亚特区域开启,换句话而言,亚特地图NPC可以建立好感度开始攻略了! 秋奇只记得亚特地图的小游戏更是让人眼花缭乱数不胜数,可惜现在没办法亲身参与,真是痛失游戏最大乐趣玩法之一。 既然每个角色都有自己单独的走向,那同时间段尤尼克想必也是经常往亚特战场跑,就是不知道原本的X在做什么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二人起身告别,尤尼克身为伤患需要多多休息,更重要的是,安陌饿了。 两人跨出公司大门,秋奇呼吸着温热的空气,感觉夏天夜晚的燥热比充满消毒水味儿的病房待着舒服多了。 秋奇抬头愉快道:“你想去哪一家吃饭?这个点恐怕只有宵夜吃。” 安陌唇角动了动,似是下意识要拒绝,沉吟片刻,他才道:“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秋奇被问的莫名其妙,只好如实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不爱吃食堂。” 安陌道:“我还以为你对所有人的喜好都很了解。” 秋奇一时无言,明白他还是对自己带蛋糕给尤尼克这件事心存疑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一家烧烤店,安陌身形一转往店内走去,秋奇也紧随其后道:“我还知道你不爱吃芥末。” 安陌抬了抬眼,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秋奇大大方方坐在他对面,展开菜牌看上面的菜品。 “岩湖蜥蜴后腿串……” “不吃。” 秋奇擦了擦冷汗,他也没有很想吃这道菜,只是第一眼给他的冲击力比较大,所以不由自主念出来了。 他的视线继续顺着菜牌往下扫视: “毒纹椒肉筋。” “不要。” “地精脆皮果。” “还行。” “风灵蔬叶卷。” “可以。” “渊河鲜鱿串。” “不错。” 秋奇翻了一页菜牌:“有没有比较大众化的烧烤。” 安陌道:“你不看店名么?” 秋奇翻回菜牌首页,只见上面大大印着:万味魔串屋。 秋奇:“……” 他这回知道了,安陌的口味确实很猎奇。 14. 14、怎么又被抓了? 名字诡异的食物,端上来的样貌也十分诡异,但意外吃起来还不错,秋奇发现虽然这个世界能做成食物的食材名字各有千秋,但吃起来无疑还是和现实食物大同小异。 风灵蔬叶卷是天妇罗素菜卷,渊河鲜鱿串是火烧大鱿鱼,除了地精脆皮果像炭烤人参果,整体下来这顿饭吃起来还算可以。 秋奇一饱就容易犯困,本来还担忧白天睡了一天晚上会睡不着,结果回去一挨枕头眼睛就闭上了,X的睡眠质量简直极佳。 接下来的几天里,秋奇恢复了X的平日生活。 他本就有一百个小时的游戏经验,之前又看了几天安陌带兵,早摸索出一套自己的训练方式,真让他上去带带兵,也能装得像模像样。 新兵大多数也比较好糊弄,秋奇一回生二回熟,就算出什么差错,倒也没人看出来。 除了接手尤尼克原本的工作事项之外,空闲时间他会自己去任务栏里挑挑选选,找几个难度不高的支线任务打一打,就当和满级号磨合熟练了。 他本想找个机会把克尔斯提上精锐部,谁知克尔斯的任务排得比他还满,连着好几天都没等到他人影,于是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这几日,安陌出现在公司的次数也逐渐少了起来,三队新兵训练全压在秋奇一人身上,秋奇意识到应该是进入主线阶段,安陌去处理亚特方的暴乱问题了。 尤尼克还在住院,克尔斯天天见不到人,主管每天坐在办公室,最多也就吃饭偶尔能碰个面,一天天下来秋奇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实在百无聊赖,思来想去,决定摁开手环给安陌发个消息。 X的消息栏里,和安陌的往日对话一片空白,秋奇对着空白页发了一会儿呆,以一句绝对不会出错的话作为开头。 秋奇:在干嘛? 过了十分钟,安陌发来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问号后面带了一句话:你很闲? 秋奇继续打字道:不闲就不能找你吗? 安陌:…… 安陌:有什么事。 秋奇:问问你的进度。 安陌:领导视察工作来了? 秋奇:就是你不在,尤尼克也不在,一个人带兵有点没意思。 安陌:尤尼克再有两天就出院了。 秋奇: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安陌:你一定要两个人陪? 秋奇:倒也没有,就问问。 安陌:事情处理完就回。 秋奇:好吧。不过你回消息速度还挺快,那边没什么事吗? 于是安陌就不回复了。 秋奇等了半天,对方似乎没有想要继续聊天的意图,他只好又补了一句:其实回慢一点也可以的…… 不过很快秋奇就没有空闲时间聊天了,因为主管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秋奇看着手环上的时间显示19:55。 主管的正常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六点过后算加班费,封顶八点,所以游戏里六点过后主管不一定找得到,但八点过后百分百找不到。 秋奇心说,该不会是他还有五分钟下班了,遇到什么事准备丢给自己了吧。 通话接起,主管急促的声音响起:“X,北方领域遭遇袭击,驻守北方的武器部副组长被抓走了。我联系了直升机,在停机坪3号位,你现在能过去吗?” 秋奇起身就往电梯跑:“我能不过去吗?” 主管叹气道:“这块区域原本是尤尼克负责,现在他还在住院,只能你去了。” 秋奇忍不住道:“怎么又被抓了?到底还有多少人驻守在外面,怎么总是隔三差五能被亚特抓走?” “开智精兽就是麻烦,个个都神出鬼没的,最近两方战况又是胶着阶段,他们总要想些办法破局……我要下班了,不说了。” 秋奇震惊看向手环上8:00整点时间,心道还是坐办公室好啊,能准点上下班,不像他们战斗部天天黑白颠倒,有点突发状况还得第一个上。 秋奇一路攀上公司顶层,驾驶员已等候多时,见他上来,回头道了一声:“X大人,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走吧。” 旋翼飞速转动,轰鸣声震耳响起,随着直升机渐渐拔高驶入天际,大厦也在窗外变成一个个小点。 城市的光在下面缩小成一片星星点点,离开海奥姆区域,很快这些星点越来越疏散渺小,直到变为一片漆黑。 秋奇脑袋抵在玻璃上,望着下方黑暗陷入思索。这个任务原本应该是尤尼克处理,但由于圣树迷宫他们未按照原路,产生的突发变故导致尤尼克受伤,以至于后面这些小支线,也发生了不同于原线剧情的走向。 秋奇忽然意识到一点,就是主角的关键剧情,似乎不会因为这些小变化产生大变动。 就像尤尼克的工作事项主要还是X在处理,安陌有空会一起分担一下,但他首要任务还是以原主线处理亚特暴乱为主。 圣树迷宫虽然道路选择产生变化,但是并没有影响主线,安陌就目前来看,还是在循规蹈矩走着主线走向。 那是不是也表示,就算后面产生其他小变动,或者他和安陌的关系没有曾经那么敌对,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依旧和安陌站在对立面,最后被一剑捅死? 秋奇好不容易松懈的心又提起来,但是目前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他是从更高的一层世界进入这里,他是这个世界的俯视者,但他所知晓的,始终是游戏的轨迹走向。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无法将其和一板一眼的游戏设定所挂钩。 谁知道自己的那层世界,是不是也在被其他人俯视着呢。 胡思乱想中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员忽然回头道:“X大人,咱们到了。” 秋奇嗯了一声,刚要打开舱门,再一看,发现直升机还高高悬在空中。 “?” 驾驶员道:“下面是北部森林,侦查部查到的最后消失点。再往前,直升机容易暴露视野,辛苦大人得从高空潜入。直升机停在附近最近的公司停靠点,需要时摁呼机即可。” 秋奇冷汗直冒,要知道主管喊他喊得突然,他什么准备也没做,手环里的晶石这几天训练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谁知道还剩什么晶石在手里。 他赶紧调出手环看一眼,幸好幸好,关键的风系带了,但他这次只带了风和电,治愈晶石都没带。 不过既然是拯救人质,或许能避免一些正面冲突,治愈晶石有的话是多一层保险,没有的话,尽量最好是用不上。 机舱大开,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袖翻飞,秋奇手环上风系青光闪烁,他俯视着下方茫茫夜色,一片漆黑,看不见高度索性也不怕了,于是一咬牙,纵身跃下。 风系晶石的本质无法让人飞翔,它的能力主要是御风、扶摇,和高空坠落时作为 缓冲。晶石效能的强弱,取决于使用者的熟练程度,熟练度高者,在空中可以丝滑控制风速与风向,才能做到与飞鸟一样随意翱翔。 秋奇对风系晶石掌握还没那么进阶,但从万米高空安全落地早已不在话下。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有种坐旋转过山车的感觉,耳旁一片呼啸,风灌进脖颈,酥麻感顺着脊梁攀上后颈。 秋奇眯起眼睛估算着下方高度,随即旋身一转,一股不同于下坠力道的风力萦绕于身,如同一双温暖的手将秋奇整个人轻轻托举,坠落的强烈惯性瞬间得到缓解。 地下的树林越来越近,风吹得树顶枝叶纷纷散开,秋奇伸手挡在眼前以防乱飞的树杈,两腿微曲预备落地姿势,落势渐缓,柔和的风将他轻轻放落,直到他双脚稳稳踩在地面上。 秋奇抬起头,直升机已轰隆隆转身离开此处。 火系晶石没带,夜间丛林只能摸黑行走,秋奇本还在思量,能不能横劈一道雷电下来燃起火苗?又一想,万一没控制好力道把整片林子烧了,他手上又只有助燃的风,那真是大老远跑来烧山没事找事了。 但好在秋奇有自己的办法,况且深山老林里找人,也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秋奇双眸一阖,周身荡开一圈精神波动,瞬息间覆遍整座山林。再睁眼,眼前景象黑暗褪去,四周一片清晰的灰调。 同时一个微缩版的区域地图在脑海中铺展,如精密雷达,山林间飞禽走兽、草木生灵,但凡具有精神气息的生命体,尽数了然映现。 X的心境确实好用,秋奇仅过了一遍心境,就瞬间锁定了距离他一公里左右的三枚精神动态。 整座山头只有这仨人,大晚上附近也没村落更不可能有居民,准是俩劫匪一人质没跑了。 秋奇手环青光一闪,周身疾风环绕,步伐轻而快朝着目标处蹿去。 足尖踏得落叶沙沙作响,待到那三人附近,秋奇敛了脚步,落地近乎无声。但巧的是他们正在歇息,秋奇刚靠近就看到隐隐火光,再走近才听到交谈声。 “这什么破鸟,光长骨头不长肉,吃得老子一嘴毛!”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 这时另一个人低低笑了两声:“没几步路就回亚特了,非要这个时候叫着吃,这山里有鸟吃不错了,还挑。” 木材在火堆里噼啪作响,那人的声音很轻,在烧火声中若隐若现,秋奇藏身在树后,不由侧耳凑近些去听。 粗犷男道:“放屁没几步路,还有半个山头呢你当我瞎?让你开个秘境速通你也不干,要不是为了把你捞出来,我用得着前天大清早就蹲那烂地方不动弹吗,饿他妈快三天了。” 那人无奈道:“那你下回早点说,我还能顺两盒压缩罐头给你。” “哪还有下次?干嘛,你这个分身好不容易跑出来,难道后面还想回去?” “我当然不想回去,不过首领让这个分身是被‘抓捕后下落不明’,而不是‘暴露后迅速脱出’,想必后面还是有用上他的时日。” “你这分身看着普普通通,居然首领还挺看好?” 秋奇听得莫名其妙,一股怪异感由心而生,感觉好像正在得知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没法单凭这几句话将这个猜测完全坐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第三人开口了。他道:“是啊,你平时不是眼光挺高的吗,怎么这个武器副部长的分身,用了这么普通的一张脸?” 15. 15、跳崖 秋奇心里卧槽一声,抬起手环迅速点开录音键,同时身体不走自主往前又探了几分。 副部长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当卧底嘛,当然要用最不起眼的面孔。不能太引人注意,又不能奇丑无比,你不知道,我当初对着镜子调了多久,才调出这张让人过目就忘的脸。” 粗犷男嗤笑道:“确实,拜你这张脸所赐,你都跟我们走了快半个钟了他们才发现,看来你平时在武器部确实毫不起眼啊。” 副部长道:“情报到手之后早就想走了,实验组那群蠢货能力太差,我可不想在这种废物公司里多待。失败产物成堆成堆的造,简直是浪费资源。” 第三人叹了口气,说不上是心生佩服,还是感慨愚蠢,他道:“植入优质变体细胞,用秘境极端情绪进行二次术法激化……这种办法亏他们想得出来,一万个人里面也未必能成功一个吧。” 秋奇眉头一蹙,鬼使神差的将手环的录音键暂停了。 副部长毫不在意道:“所以他们就慢慢试呗,反正redemption最不缺的就是实验体,人家可是年年招兵报名人数都爆满,村镇里的年轻人都挤破脑袋想进大城市呢。” 粗犷男呸了一口骨头:“要我说,这破公司也就看起来挺唬人,最高层那个什么部,精英部?不也就三个人吗?像首领说的,把那三个主力抓过来不就得了,看这破公司还能硬气多久?” 副部长乐道:“说得轻松,你去抓来试试?光是他们那个小队长X的术法就能把你直接秒杀,秒杀是什么懂不懂?就是你上一秒还在这儿啃鸡骨头,下一秒人已经到生灵古川了。” 秋奇双手合十,心道别夸了哥,现在真没这么厉害。 粗犷男怒道:“所以你刚才又骗我,你不是跟我说这个手环戴着能抵抗术法吗?” 副部长无辜道:“哎哎,我是说能抵御,又没说百分百能抵抗。精神攻伐类可是顶级术法,我在武器部潜伏这么久,能摸索研究出这个东西不错了,费老劲就做了俩,还给你戴了一个,本来以为这回他们会派X过来,但好在是我多虑了。” 这一下听得秋奇心生好奇,抵御他的术法?虽然目前来看似乎并不见成效,毕竟秋奇在心境中还是能清晰探测到他们的精神动态。 粗犷男没好气道:“别想了,你在他们心里没那么重要,不会派X来的。” 猜错咯兄弟,我真来了。 第三人感慨道:“redemption倒也是好命,有个最强攻伐类握在手里,这个X到底是什么来头。” 副部长道:“具体来头不知道,但是我也是听说哈,是真是假不知道,说他是公司前实验部和……” 秋奇正竖起耳朵费劲听着,下一刻,手环忽然发出清脆急促的铃声! 这一下猝不及防,滴滴声在这片空旷中如定时炸弹般炸起。秋奇一心都在他们对话上,毫无防备被这么一惊,吓得头发根儿几乎都要立起来。 谁这么闲大半夜给他打电话! 那三人反应极快,声响同时齐齐起身掠出。一人熄灭火光隐去光源;一人击倒树干设下障碍;一人飞刃破空直袭声源。 秋奇侧身躲避飞刃、纵身跃过树干、最后在完全不需要光源的心境雷达中,准确无误追随至三人身后。 来不及多想,但把三个人打晕带回去准没问题,这么一合计,铺天盖地的精神攻击就准确无误向三人袭去。 一人应声倒下,另外两人却只是身形微顿,步伐飞快无甚影响。 秋奇懵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副部长摸索研究出的抵御手环,居然真能免疫自己的精神攻击! 这要是放他回去那还了得!先不说这东西好不好生产,他有这手艺万一量产,那X的能力对亚特而言根本就不足为惧了,而且这种顶尖术法的克制办法一旦被传播,对秋奇完全是一个不利状态! 秋奇手环青芒闪得更亮了些,劲风助力,他如离弦之箭般对着副组长直直射了过去。 副组长也意识到了秋奇目标是他,骤然身形一转,扭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秋奇从心境里往前看去,惊然发现他逃往的尽头是一处悬崖。 他当然不觉得这人会干慌不择路去跳崖这种蠢事,秋奇脑内飞速回忆:游戏里这片地图下方是什么区域? 但很可惜,这个地方他游戏里没怎么来过,这山周围也没什么城镇游戏点,是那种就算闲逛开地图都逛不到地方。 秋奇的速度飞快,几秒内就追上了副部长的影子,眼看悬崖也近在咫尺。 副组长这时居然还有空回头看他一眼,看到来人是秋奇,他麻烦得啧了一声。 秋奇看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只觉得他但凡再转过头,自己就已经不记得他的样貌了。 秋奇道:“有话好说,先别跳。” 副组长道:“废话少说,有本事你也跳。” 说完,就纵身跃了下去,仿佛挑衅般,副组长在空中转过身,笑着对在悬崖边上刹住车的秋奇招招手。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秋奇也紧跟着跳了下来。 副组长暗骂一声,在急速下降中再次转过身,很快坠落于一片浓雾之中。 秋奇在悬崖边确实犹豫了一下,因为心境中他无法探测到悬崖下的事物,他不能确定下面到底有什么。 万一下面真是条死路,副组长有破局术法,那他跟下去岂非亏大了。 但他又一想,跳最多吃点亏,不跳那是真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人从眼前跑了,所以留给他的道路真就只有一个,秋奇没得选,索性也就跳了。 但是就在跳下来看到下面那片浓郁的白雾时,秋奇瞬间笃定了心里的另外一个想法——这地方是个秘境。 先前那三人对话,有人说到“秘境速通”,那很有可能副部长的术法和这个有关,这个秘境或许是他临时创造出来的,秘境的出口连接着他的目的地。如果是这样,秋奇必须得快点破除秘境,在秘境中把他抓住才行。 头顶忽然猎猎作响,像是有人跃下后袖袍翻飞的声音,秋奇担心是他的同伙下来给自己补刀来了,匆忙于空中一回头,下一刻,一双湖蓝色的眼眸闪现至自己面前,冷冽的气息顿时围绕过来。 秋奇顿时不动了,怔怔看着这双眼睛。 他怎么在这儿? 不知是不是天色不好,安陌眉宇间阴影看起来更重了,他一把抓住秋奇胳膊,随之抬头看向悬崖处。 秋奇反应过来,明白他应该只看到自己跳崖,虽不明所以,但是得过来捞一下 。 秋奇赶紧反抓住安陌胳膊,匆忙道:“下面有秘境,亚特卧底在下面!” 安陌疑惑看他,眉宇间戾气淡了一些,他手中一握,红剑横空而出,炙热迎面袭来,剑气夹着火光冲向下方,白雾散去,秘境混沌入口显现。 “你看!”秋奇只来得及说这一句,就一头扎进了秘境中。 四周景象一闪,白光乍现,秋奇眼前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是太久没见到光导致视线迟钝,秋奇努力眯起眼睛试图辨别下方地面距离,他想让安陌也注意些,一开口,一股冰凉的触感扑面而来。 耳边呼啸后瞬间一片静谧,秋奇一头扎进了水里,大量水泡从面前滑过,他立即呛了一大口水。 但好在秋奇是个水性极好的人,在水中视力逐渐恢复,他睁开眼立即调整好姿态,屏住呼吸仰头往水面游去。 仰出水面,秋奇甩甩头深吸一口气,将鼻腔里的水擤出去,抹了把脸上的水,他边环顾四周,边往岸上游去。 这是一片圆形的湖面,湖水清澈翠绿,湖面如镜。林木环岸而生,点点星火围绕林中,一片静谧之景。 秋奇洞察着周围林中是否藏有危机,察着察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安陌呢? 秋奇立即将脑袋再次埋入水中,仔细一瞧,果然在水下看到正在缓缓沉底的白色身影。 也没人告诉他主角不会游泳啊!?? 秋奇几乎要吐血,迅速游下去把人捞上来,拖着死沉死沉的人游到岸边。秋奇费老大劲,连扯带拽把人扒上岸,等自己再爬上去时,简直要瘫在地上力竭了。 但他来不及力竭,急忙又跳起来去看安陌状况如何。 安陌脸色奇差,眉间紧锁,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气息虽然微弱,但好在还有。 秋奇对溺水没什么了解,心脏复苏怕摁得不对,人工呼吸有气应该不用。 秋奇无措了半天,总觉得此时此刻应该做点什么,于是决定生火把衣服烤干些。 他没带火系晶石,便把手伸向了安陌的手环,点了点屏幕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进水不灵了。秋奇感慨公司科技不过如此,只好放弃。 但湿衣服一直贴在身上总是不得劲,安陌又是一身战斗长袍,风衣泡水简直有十几斤重,压都能把人压没气了。 最起码把外套脱下来拧一拧。秋奇这么想着,伸手把安陌风衣拉链拉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个拉链拉起来十分不顺手,秋奇卡了好几下才拉到底。把湿厚的外套从安陌胸口挪开后,秋奇立即感觉他出气都比刚才多了一些。 秋奇伸手摁在他胸口,确保他心跳是否平稳,感受到心口跳动时秋奇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秋奇又抬起手,帮他拧一拧衣摆和袖子的水,见里衣紧贴在他身上,随着呼吸来回起伏,于是也顺手帮他捏了捏领口的积水。 秋奇正拧着,忽然感觉一股视线注视自己,他一低头,安陌不知何时醒了,正恹恹的看着自己,眼眸一垂,又看向自己扯在他领口的手。 秋奇莫名一惊,立即把手缩回去。 这本来没什么,不缩还好,这一缩,安陌随之也瞪过来,只见眸色一沉。 秋奇心说不好。 16. 16、“我一定会把你捞上来的。” 秋奇连忙道:“你身上太湿了,我想帮你拧干来着,没别的意思。” 安陌虚弱坐起身,伸手将额前的湿发拢到脑后:“你不会生火么?” 秋奇道:“当然会,但是我没带火系晶石,想用你的,又点不开你的手环。” 安陌面露不耐,从手环里取出火系晶石抛给秋奇。 原来没坏,只是认主而已。 秋奇用风卷了一小堆树枝,总算将火燃起,两人围着篝火烤干衣物。秋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附近?” 安陌道:“主管给我打电话,说这边有人被抓了,问我有没有空来,我说没空。” 秋奇挠头道:“是真没空还是假没空。” “我看起来很闲吗?”安陌瞥了他一眼,“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才过来看看,谁知道会看到你莫名其妙往下跳,早知道不跟过来了。” 秋奇与他讲了事情原委,他边说着,边用树杈支起一个小衣架,把安陌的风衣挂在上面靠近火源,然后才脱下自己的外套拧拧水,晾在一旁。 安陌听后眉头微蹙,思索道:“原来武器副部长是卧底么?这么说来,之前我潜入亚特看到的那个身影确实和他十分相符。” “哪次?”秋奇晾好衣服,起身看向湖中。 湖面如镜,湖水清澈一眼见底,看不出有任何危机潜伏,况且他们刚才在湖中待了这么久,真有什么也早该冒头了。 秋奇半天没得到回应,转头望向安陌,却见安陌正神色冷漠盯着自己。 秋奇看着这个表情,游戏剧情一股脑浮现于脑海中,他顿时明白安陌说的是哪次了。 真不巧,那是X和安陌第二次正面矛盾,自己居然还敢反问回他,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这算是游戏偏前期的剧情线了,那时X久居亚特前线,精锐部主要安排暂交给了主管。 这天,主管叫安陌过去,听说亚特首领在某地和公司卧底碰面,安陌术法又适合侦查,于是主管派他过去看看。 安陌平日向来行事谨慎,但这次任务却百密一疏——他出发前忘记上报行程。 战斗部出外勤任务,都被要求在手环上挂个人公开行程,方便领导与同事及时找人。主管代理后,每次下发任务都会顺手给他挂上,这次安陌没有检查,默认主管也帮他挂了。 结果主管那天忙昏了头,竟也忘了,虽然他之前空的时候会顺手点过去,但这件事本身还是任务执行者该做的事,于是他下意识认为安陌会主动挂好。 恰巧X那天在亚特预备突袭,缺个人在侧方接应,X实在调不出人,一翻行程表只有安陌有空,情急之下远程调配了任务给安陌。 任务发配都会有系统自动来电提醒,保险起见,下发任务者都会再打个电话过去,但X的电话安陌没接,X就猜测这人是不太想听到自己的声音。 殊不知安陌那时已潜入亚特,任务中手环调成勿扰了。 而安陌这边好不容易潜入首领附近,刚隐约看到个卧底的背影,X那边就已正面攻来,卧底听到风声迅速撤离,安陌虽未看清那人的脸,但知晓了一条通往公司的秘密通道,他怕打草惊蛇,于是也原路离开了。 X在侧方没得到接应,战斗部受伤人数比想象中翻了一倍,这场战斗虽占有优势,他却不得不提前撤退。 安陌离开时正好赶上撤退,也跟着一起回集合点,准备休息一下再回公司,就这样双方一打照面,X看安陌悠哉悠哉来的,人顿时火气上头。 这场突袭正好亚特首领在场,可谓就差一方接应,若是双方包抄顺利,X甚至有希望能攻到首领面前。 X以为安陌故意忽略他的任务,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道:“你到底想搞什么?把任务当儿戏?” X大发雷霆,安陌不明所以。 X恨恨道:“我真是每天都在后悔,主管到底为什么把你这种人提上来碍眼。” 莫名挨了一通骂,又一下被触了雷区,安陌眼神瞬间就暗了下去:“你发什么疯?” X气极反笑:“我疯了?好,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旁观看戏?” 安陌冷声道:“主管说首领和卧底今日碰面,让我过来探查卧底。” 然而X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面色沉寒道:“抓卧底不用上报行程吗?你到底是来抓卧底的,还是自己就是卧底!” 安陌忽然被扣上一顶帽子,声音陡然拔高:“你胡说什么!” X怒道:“你的行程空闲,不在任务中也不在休息内,我给你派了任务后直接是失联状态,现在悠闲晃悠过来,说来抓卧底?找借口也不会找个好点的么?” 安陌听后一怔,他急忙抬腕点开手环,此时才看到自己行程空闲状态,X的消息弹窗也随之一条条延迟弹出。 X见他没再反驳,以为他是自知理亏,看向安陌的眼神里满满透着失望:“你这样的人,满心只有私仇恩怨,从不懂得顾全大局。换做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把你提上精锐部,你留在这里,迟早要把所有人害死才甘心。” 这句话太重了,安陌脸色铁青抬起头:“你闭嘴。”他喃喃道:“我没看到,我真的没有看到……” 但这句解释在此刻实在无力空白。 安陌忽然想到什么,眸光顿时变得凌冽:“你的手环呢?主管不可能没通知你,你找出你的手环看看!” 主管一向有个个人习惯,就是下发任务后会单独通知对方,安陌这次是主管派来的,所以他猜测,主管肯定有联系X才对。 结果X一摸手腕,发现自己的手环在战斗中早不知道落去哪里了。 手环丢失,肯定要回公司补办,正好都要找主管讨个说法,两人带着滔天怒气冲进主管办公室。 主管本就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听两人把事情讲述完后,他点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他在安陌出发不久后给X发过的消息: “安陌去西部战场追查卧底了,你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吗?” 这下轮到安陌怀疑X,是不是明明看到了这条消息,却在发现他行程空白后,故意将其他任务交至给他了。 但联络消息毕竟属于私域消息,员工一切行程都以行程表为准,X任务中不看私域消息,那完全是情有可原。 最后判定结果双方都存在失职:安陌未挂任务行程是板上钉钉的;X也因未及时确认执行人联络状态,同样判为失职。 而身为他们的上层主管,也一样被公开警告,以管理不当进行处罚。从那之后主管只要一看他们俩碰上头,就开始胆颤心惊。 想必最近关注到他俩有所缓和,主管应该也很欣慰吧。 想远了。 秋奇看着安陌冷着一张脸,赶紧摆手道:“噢那次啊,咳咳……” 安陌漠然道:“贵人多忘事,想起来了?” 秋奇道:“那次不是任务交接盲区,纯属误会嘛。” 安陌道:“现在知道是误会 了。” 秋奇果断道:“对不起。” 安陌蜷起指尖,眼睫半垂没有应声。 秋奇一脸认真:“我当时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 他为X道过很多次歉了,也不差这一次。 X在职期间一心工作,叛逃期间挡我者死,是一个十分理性的人,秋奇甚至认为,X就是因为怕影响工作,所以从不主动招惹安陌,那次他估计是真气到头了,否则也不会说那些触及安陌雷区的话。 安陌转头看向远远的湖面,淡声道:“无所谓,反正那样的话你讲得又不少。” 秋奇道:“我已经很久没讲过了,真的。” 最起码秋奇接手X的身体后,一句安陌不好的话都没讲过。 谁会没事去抱怨主角呢,秋奇又没有X那么一板一眼看重团队精神。任何抱怨都不利于他和安陌打好关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安陌身上的衣服烤得半干,他站起身,缓步走向湖边:“与其说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把秘境破除了。” 秋奇早已用心境探测过一番,这片秘境中竟然搜寻不到副组长的任何精神动态,秋奇不确定道:“破局之法可能在湖底,也可能在森林之中,这片秘境就这么大,目前来看也没发现什么变动。” 安陌转身往林中方向走去:“那先从森林开始搜寻吧。” 秋奇几步跟上去:“湖就在面前,为什么不先从这片湖开始?” “因为衣服刚烤干。”安陌面色微变,抿了抿唇,沉声道:“而且,我不会游泳。” 秋奇心道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于是道:“游泳挺好学的,等出去了我教你啊。” “我学不会的。” 居然从安陌口中能听到学不会这几个字,秋奇倍感稀奇:“为什么?”他刚问完,一结合安陌刚才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你怕水?” “嗯。”安陌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条藤蔓,二人走入林中。 安陌缓声道:“小时候和父亲去海边,不懂事,趴在沙滩上玩,结果被一个浪头拍到海里。我游不上去,父亲也未曾发觉,等我再醒来,已经过了很久了。” 他脚步平缓,语气依旧平淡。“从那以后,我一沉入深水中就会不受控制,在水中动弹不得,甚至术法与晶石也无法释放。” 秋奇本没打算问,因为他知道害怕一件事物肯定是因为心存阴影,他不喜欢让别人揭开伤疤重提阴影。 安陌转头看向秋奇,忽然道:“你有过这种经历么?” “什么?”秋奇一愣,道:“我很少去海边。” 安陌眼眸沉了沉:“我是说,这种濒死的经历。” 秋奇只好假装思索:“有吧,那晚你醉酒后与我在训练场的那次?” “真可惜,我喝醉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安陌偏过头,望向地面陆续出现的坑洼水坑,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北极雪那次。”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秋奇压根不敢把话题往那上面引,因为前面几次矛盾他还能帮X顺过去,但北极雪那次,已经不是道个歉服个软就能解决的事情了,无论任何情况下这件事情被提起,只会让安陌对X永远心存芥蒂! 秋奇想了半天,话题一转道:“在水里你会害怕吗。” 安陌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秋奇诚恳道:“但如果你不小心掉到水里,我一定会把你捞上来的。” 17. 17、湖面如镜 安陌平静道:“说得好听。” 他想了想,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落水时确实是被秋奇捞上来的,只好又道:“信你一回。” 秋奇摸了摸半干的衣服,略显无奈:“我是什么很不值得信任的人么?” 安陌如实道:“我们之前关系很差,我不信你情有可原。” 秋奇道:“那现在呢?” “……”安陌一不留神,足尖踏入小水洼中,他默然半晌,道:“现在会怀疑,你是不是另有目的。” “好吧。”秋奇了然,低头看着地面上一个个水坑,大步一跨将其规避。他道:“但人和人打交道,不一定要用‘有目的’和‘没目的’两个极端定论,也可能是忽然想开了。” 安陌道:“比如?” 秋奇转头看向他:“比如我现在觉得,你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就像这次你有空了,还会过来帮我一下。” “不近人情么……”安陌想了想,还是道:“我没有特意来帮你,我只是刚好有空过来看看。” “无所谓,反正你来了,我就很开心。” 足下的水洼又被踏得水花四溅,安陌抬起脚,水面荡起一圈涟漪,将两人前行的身影缓缓圈起来。 秋奇也不小心踩入水中,他抬头望向远处一路坑洼,抱怨道:“这地方怎么这么多深深浅浅的小水坑,难走的要命。” 安陌低头看着明亮如镜面般的水面,这里的水实在清透,甚至能清晰映出他眼中的神情。 秋奇调出手环里刚才录的那几人交谈,准备将一整段发给主管,他思量了片刻,还是将最后那段“植入优质变体细胞”截掉,才点击发送键。 他不知道主管和X是否属于知情者,但这种人体实验对外部肯定是一个隐瞒状态。 秋奇在不知情况的前提下,不好表明自己对这件事持有的态度。 秋奇回忆起,刚来到这个世界那天与安陌在公司门口碰头,那时他正去处理沿海实验室的精怪。 精怪不同于精兽。精兽是这座星球的居民,与人类一样是从生灵古川诞生,开智精兽甚至思维方式与人无异,大多数精兽成长到一定阶段会开辟特定术法。 而精怪更像是一种变异生物,神秘诡谲,无自主意识,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生存,具有强攻击性。 游戏中野外地图和废弃实验基地里,时常会有精怪出没,甚至还有部分精怪属于人形,打斗过程中非常掉SAN值。 秋奇对那次沿海实验室的印象非常深刻,一进门,铺天盖地的人形精怪涌现在基地里。那段剧情他又是半夜打得,边打边感觉背后嗖嗖冒凉气。 秋奇当时心生疑惑,这游戏里怎么会有画风如此诡异的怪物出没?出现的毫无铺垫,也没为后续铺下什么伏笔,就像制作组想不出该在这个地方放什么小怪,于是随手抛了一坨人形怪物凑数似的。 游戏中安陌处理完沿海实验室,自言自语过一句“这些好像是……人?”然后就没有下文了。秋奇不由猜测,安陌本身会不会对那处实验室有些见解?他想了想,忽然道:“精怪似乎都喜欢伴水而生,不知道这片秘境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精怪?” 安陌果然好奇道:“伴水而生?” 秋奇点点头:“我曾经处理过几次海边临时基地,都有精怪出没,隐约能看出人形,让人挺不舒服的。这种类型的精怪好像很依赖水,我从没在森林或陆地上见到过。” 前方地面水坑密集得几乎没有落下之处,安陌从头到脚一身白,现在白靴上已经沾满泥浆,秋奇见自己这边道路虽然也是坑坑洼洼,但算是处于高势,没那么多积水,便把安陌往这边拉了一些。 安陌正专注着脚下水坑,被他轻轻一拉,也顺势过去了,两人不经意间距离靠近了些,甚至有些肩挨肩在行走。 安陌在思索秋奇刚才的话语,并未留意到这一小变化,过了一会儿才道:“也可能他们依赖的不是水,而是海边。我前阵子去过一场沿海实验室,那里的精怪确实如你所说,身为人形,举动与招式都十分的……” 安陌斟酌着用词,道:“恶心。” 没错,是恶心。秋奇深有同感。 当一个不属于人的生物,长相越发接近人,或者做出类似于人的举动时,这种似人非人的存在,让大脑下意识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认知上的冲突化为刺骨的寒意,一时间不由倍感恶心。 秋奇装作思考道:“但是公司的废弃实验室怎么会有这种生物?” 安陌道:“实验部早期技术远不如现在发达,那些说不定是实验精兽异变产生成的变种体,总不可能是——” 安陌忽然打住了。 总不可能是什么?总不可能是真的人? 但又为什么不可能是? 安陌一直居身战斗部,与那些科研相关的部门无甚交集,唯一的联系,也只有实验组新研发的强化晶石会提前给到精锐部用一用。 他当然不会主动把公司往这种违背人道的方向去想。秋奇也是。 但秋奇被这个破游戏阴过一次,如今反倒不敢顺着它展示给自己的那面去走。现在一想,局内没填的那些坑,搞不好都在这个世界等着他,他要是想活命,思维就得和平日反着来。 秋奇对于公司的态度,目前而言不置可否。 安陌皱眉思量道:“实验部与武器开发部的一队分支小组关系很密切,好像就是副部长的那支队伍……” 秋奇咦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时他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情急之下,他把安陌一把推开,自己又闪身一躲,再回头,只见自己刚才站着的地面裂开一条深深的缝隙。 不等他分辨攻势究竟从何处而来,背后又是一道剑风,秋奇躲避同时展开心境,却意外发现周身除了他安陌之外空无一人! 不,或者说,他无法察觉到对方的精神动态! 眼前红光一闪,安陌已在他面前召出红剑,拦下新一波攻势。 火龙咆哮环绕身侧,阻拦四面八方毫无章法的攻击,安陌一把拉住还在愣神的秋奇:“走!” 秋奇任安陌拉着转身狂奔,他刚才观察出了些什么,匆忙道:“别踩水坑!” 话音刚落,安陌已经一脚结结实实踏在一处水洼里,一股剑气再次袭来,秋奇手环青光闪动,树枝叶片狂颤向四周散落,风系晶石产生的狂风涌起,迅速抵挡化解了攻来的剑气。 秋奇喊道:“别踩!快走!水坑里有人!” 这句话秋奇一说出,自己也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但他此刻所见确实如此,地面上大大小小明亮如镜的水坑里,不知何时都浮起了一个个黑色的人影,模糊涌动,仿佛早在水中潜伏多时,等待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 继续留在这片林中,他们始终会被水坑牵制,攻势也会源源不断袭来,当务之急是撤出此地,先 返回湖边再做打算,毕竟那边没有这种密集的水坑暗藏危机。 安陌一个瞬闪就出去了,隔得老远才意识到什么,又回头看向秋奇。 秋奇风系环身,虽不像安陌能直接瞬移,但速度倒也不慢。见安陌居然还停下来等他,秋奇大喊:“走啊!看我干什么!” 安陌确认他的速度不至于落后太多,才又瞬闪没了影子。 坑太密集了,小心翼翼反而耽误速度,既然怎么样都是踩,秋奇索性心一横,闷头不管不顾就往前冲。 耳边剑气呼啸而过,秋奇本着只要自己速度足够快,攻击就追不上来。突然之间,他感觉手臂一阵剧痛,竟是被一道剑气狠狠刮了一下。 秋奇看了眼那道划痕,心中顿时了然,但他此刻无暇去管,足见生风又是一蹬,再落地已临近森林尽头。 湖光山色清晰可见,湖面波光粼粼,晃得人一时睁不开眼,安陌雪白的身影立于远处,手持红剑,一道炙热的剑气直击而出。 秋奇不躲不避,那道红色剑气从耳边不偏不斜掠过,与身后袭来攻势相撞,两道剑气双双化解,与此同时秋奇也已蹿出森林,稳稳落在湖边地面。 秋奇惯性使然,险些没刹住车,安陌横过剑柄稍稍挡了他一下,才避免他直接冲进湖里。 离开水坑,果然剑气不再袭来,秋奇拍拍胸口转过身,惊愕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陌见怪不怪道:“秘境里一切皆有可能,或许刚刚你说到点子上了,那些精怪确实伴水而生。” “那也太一语成谶了。”秋奇从树杈上摘下留在这里烤火的风衣,里外已经被烤得干干的,他拍拍上面粘的叶片,将风衣递还给安陌。 “多谢。”安陌披起风衣,长长的衣摆垂落至小腿,显得他身形更加纤长。他转头看向湖面,若有所思道:“林中走不通,就只有湖里了,但这湖……里面只怕藏着更多的人影。” 毕竟湖说简单点,也是一个更大的水坑。 “不一定。” 湖面清透如镜面,秋奇俯身岸边,看着自己在水中清晰的倒影,打趣道:“你一进来都沉底了,那么好的时机他们都没动手,总不可能等到我们休整恢复好体力,再来公平对决吧?” 安陌迟疑道:“你觉得破局之法在湖底?” 秋奇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可以这么认为。” 安陌似乎在犹豫。 秋奇当然也知道,如果要去湖底,那也只能自身前往,安陌不会水,万一下方真出现变故,他也根本无从去做接应。 秋奇忽然跨步上前,身体一下挨得很近,伸手向安陌颈侧。安陌反应过来时,秋奇已收回手,指尖捏着一枚小叶片对他晃晃,笑吟吟道:“领口沾了片叶子,帮你拿掉了。” 安陌伸手摸向他触碰的脖颈,面色有些不自然看着他。 秋奇将叶片随手一丢,转身走向湖边:“那我先下去了,你留在岸上等我回来,千万不要乱跑,看到什么都不要下水知道吗?” 安陌嗯了一声。 秋奇叹了口气,语气一变道:“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很想问。” 安陌道:“什么?” 秋奇背对着他,看着明亮清透的湖底,好奇道:“原装安陌或许真的不懂水性,但你身为镜像,也会有这种烦恼么?” “安陌”表情瞬变,与此同时,一波强劲的精神攻击如潮水般向他汹涌覆来! 18. 18、湖光幻境 没有人能抵挡住X实打实的精神攻击,“安陌”自然也不例外。 他瞬闪刚在原地消失一瞬,就被那股强力的精神力量压回地面,刹那间脑海猛地一嗡,像是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攥住了,眼前不断涌起细碎黑晕,冰冷的刺痛感几乎要钻透意识里。 他定了定神才勉强压下不适感,但就这一下,他已知道自己不可能有胜算。同时他也明白,那次醉酒后在训练场,X绝对百分百让着他,否则以这样的主法能力,他根本不可能近X的身。 他瞬间对精神类攻伐型术法,有了明确的认知。 一双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他抬起头,看到少年笑得灿然。 “你还好吗?”对方面露关切,完全看不出上一秒还在对自己展露出滔天杀意。 篝火发出噼啪爆破声响,明明前不久二人还坐在此处安然烤火,此刻却已是剑拔弩张。 秋奇伸手在这人面前晃了两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其实他自己也在强撑,刚刚那一下,是他第一次倾尽全部力量使用X的术法。 几乎瞬间体能透支殆尽,要是有蓝条在头上的话,此刻肯定已经见底了。 因为他太清楚安陌的实力了,如果他不孤注一掷、一招让其失去行动能力的话,那自己今天别想活着走出秘境。 “安陌”缓缓抬起头,眼眸半眯盯着秋奇,整个人的神态比起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毫无胜算,所以他干脆撕下伪装,无所谓了起来。 秋奇也站着没动,等待体力稍作恢复。他与“安陌”对视着,伸手指向一旁篝火道:“坐吧。可能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但还是需要你为我答疑解惑一番。” “安陌”又哪里动得了。他嗤笑一声道:“你不是都猜得很准么,还有什么疑惑?” “所以,你真的是镜像。”秋奇上下打量着他。和安陌完全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身形,他甚至刚才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对方到底算不算是安陌。 镜像却盯着秋奇,语气神神秘秘道:“不,我就是安陌。” 秋奇道:“安陌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镜像道:“你照镜子的时候,会否认镜子里的人不是你么?” 秋奇沉默了。 这也是他刚才一直无法下判断的原因。 镜像低笑两声,继续道:“我当然是安陌,我有安陌的所有记忆,知道你们的所有事情,你又为什么判断我不是他?”说着,镜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疑惑道:“没错,你怎么发现的我不是他?” 秋奇道:“你一进来就表露自己不通水性,在我询问去湖中还是林中时,明明我们就在湖边,你却又提出先走树林,为的就是让我发现那条路走不通,主动提议下水。” 镜像面色微变,已然印证秋奇说对了。 秋奇继续道:“你没有在落水时对我动手,我猜,是因为那时秘境刚开启,你也才从中诞生,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但一个复制体不可能莫名诞生,我开始以为是湖水的问题,后面才想明白,有问题的不是湖水,而是像镜子一样的湖面。 “镜子里一切都是相反的,所以你提前关掉了手环对外唤醒,因为我只要一点开,就会发现手环里的字是镜像过的,你的身份立即就会暴露。” 他又指了指镜像的拉链,继续道:“我帮你脱过外套,当时只是单纯的觉得拉链很难拉,后面我又拿起风衣观察过,发现原来不是拉链难拉,而是拉链是左右相反的。” 镜像眉头一挑,难以置信道:“你怀疑我,就因为你的猜测和这两处小事?” 秋奇举起手臂,露出那道剑气刮过留下的伤痕:“还有林中攻来的剑痕,虽然不是炽龙剑,但那分明是安陌的用剑方式。” 他放下手,又点了点自己右颈靠近耳后的位置:“最后,安陌这个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我刚刚为你摘叶子的时候去确认过了,它也移到了左边。” 镜像立即抬手去摸自己脖颈,从表情来看,他显然才知道这回事。 “如果手环会因为进水失灵,衣服会因为版型有问题,那身体上的细节总不会骗人。”秋奇由衷道:“该说不说,安陌确实长得太标志了,这种长相在我们那边称为对称美学,如果不是这个小细节,我还真不好判断你不是他。” 镜像意味深长道:“你平日看他看得还真是仔细。” 秋奇直言道:“他长得那么好看,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镜像:“……” 秋奇道:“好了,别露出这幅表情,你虽然和他长得一样,但我就没那么喜欢看你。” 镜像的眼神锐利如剑,秋奇甚至能想象,要不是此刻他真得动弹不得,此刻肯定已经拿着炽龙剑往自己身上捅了。 镜像沉默半晌,似笑非笑道:“X,其实我也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忽然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的么?” 秋奇道:“这是你在好奇,还是安陌在好奇。” “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你,那我无可奉告,如果是他,那你现在带我去找他,我亲口告诉他为什么。” 镜像却奇怪了:“你很担心他?” 秋奇即将耐心告罄,正好体力也恢复了些,他走前两步逼近镜像面前,由上至下睥睨他道:“我为什么不担心他?快说,他在哪里。” 秋奇表现得越急,镜像越不紧不慢。他道:“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那么担心他,毕竟你的镜像又不想杀他。” 秋奇一听,心顿时一提,他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他那边还有我的镜像?” 这回换镜像笑吟吟看着他了:“当然了,从你们落入这片秘境开始,就已经分别处于两个场景里了,你身边的我,是他的镜像;同理,他身边是你的镜像。” 秋奇眉头皱起,他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个秘境的原理。 镜像见他面露疑惑,于是很好心为他解答道:“所以进入这里的人,都会产生镜像体作为秘境守护者。不过湖光幻境映照出的镜像情感都很单一,只拥有原主最大的情绪,如果原主身边另有他人,就会转换为拥有对身边人最大的情绪。” 怪不得秋奇总觉得这个镜像性格说不上的怪,原来是因为少了其他的情绪与情感,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情绪不像由内而发,更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Ai在学样子。 镜像直起身探身向前,离秋奇更近了些,眯着眸子仔细打量着他。“你知道安陌对你的最大情绪是什么吗?” 秋奇不愿与他接近,立即后退半步避开道:“不知道,但总不会是什么正向情绪。” 镜像见他躲避,于是又往前一步:“没错,他对你最大的是怨恨,所以镜 像创造出的我,对你从始至终也只有深深的怨恨,能在如此浓烈的怨恨中伪装到现在,你不应该夸夸我么?” 秋奇对这种情绪是意料之中,他根本不接镜像的压力,因为他知道安陌的情绪是对着X去的。 安陌和X本就大小恩怨不断,单拎出北极雪那次,安陌不恨死X就不错了,秋奇再怎么努力改善,也只能让两人的关系没那么敌对,但不敌对不代表安陌会不恨X。 而面对这个求夸的镜像,秋奇忍不住道:“你是缺爱缺疯了吗?” 镜像停住了脚步,低声道:“但我更好奇的是,你这么强大的一个人,之前又那么讨厌他,为什么对他的情绪…… “是恐惧呢?” 镜像的语气里平添了几分冷意,这份冷意刹那间化为冰冷剑气,带着浓烈的杀气直袭秋奇胸口。 秋奇没想到镜像居然还有力偷袭,匆忙后撤躲闪,这一避,顿时脚下一空,他整个人直直坠入湖中,水花四溅,冰冷的湖水再次环绕周身。 秋奇在湖中翻转身形,正要往上游去,面前再次涌来一阵密集的泡泡,秋奇猛然感觉喉间一紧,伸手去摸,竟是一只手卡在自己脖颈。 寒意直透四肢,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秋奇惊愕看着镜像凑近的脸,他眼中透出的怨恨几乎要把他吞噬。 这王八蛋骗自己,他根本不像安陌一样不会游泳! 秋奇凝起风系晶石,病急乱投医想试试水里的风能不能把自己刮上去,结果手环刚一亮起,脖颈间那只手的力道陡然增大,秋奇整个人被往水下一压,不由的吐了一连串泡泡。 肺活量再高也顶不住这么掐,秋奇在心里骂了他几百遍,但又转念一想,不对啊,这镜像吃了自己一个完整的精神攻击,不可能还有过多的力量和他纠缠,肯定也是强弩之末。 如此看来,两个人无疑就是等着谁把谁先耗死。秋奇掰着那双卡死在自己颈间的手,咬牙一挺身,呈一个后仰姿态,两腿曲起微微蓄力,随之狠狠蹬向镜像。 可能是因为安陌本身畏惧水,所以镜像的水性也好不到哪去,在水里真被秋奇踢两下,他无从去防,只得松开手转而去抓他的腿。 虽然依旧不能呼吸,但最起码捏住脖子的窒息感消失了,秋奇不管不顾蹬开镜像,拼了命的往水面游。 平静的湖水忽然涌起一股暗流,秋奇被莫名推了个跟头,他感受到水中起了一层异样的波动,看来不能再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秋奇眼前微微发黑,他知道自己实在快憋不住了,求生本能使他迫切往水面浮去,就在他即将探去水面那一刻,一双手再次抓住他脚踝把他往下拉去。 秋奇气已经到极限了,耳膜嗡嗡作响,他喉咙一紧,湖水呛入肺腑,在这片窒息中他感到身体开始漂浮脱离,不受控制往水下深深沉去。 他终于明白安陌说的那种沉入深水的恐惧了。 就在他即将意识即将涣散时,忽然上方一声沉闷的入水声,秋奇感觉密集的气泡再次扑面而来,领间被人一提,下一刻,整个人就被猛地甩出水面。 毫无防备的自由落体,没有意料中狠狠摔在地上,一股温和的风环住了他,濒死的窒息得到缓解,秋奇感觉意识逐渐恢复,眼前景象也缓慢恢复清晰。 他被风缓缓放在岸边,与此同时,一声清冽剑鸣骤然炸开,远处传来剑刃相撞铮铮作响。 19. 19、在另一端 秋奇从肺里咳出一大口水,擦干嘴角往湖面望去。 如镜般的湖面波光漾动,两道人影凌空纠缠,衣袖掠过水花翻飞,随着剑刃相撞,两人身影又骤然错开。一分一合间,一个身影明显落于下风,甚至好几次都堪堪被压入湖中。 秋奇重重咳了几声,再抬头,就远远和那双毫无波澜的湖蓝色眸子撞上了。 秋奇一时又惊又喜,原本还在苦恼不知该去哪里寻安陌,没承想他竟自己找过来了! 安陌向来雪白的衣袍上溅满斑斑点点的血迹,也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确认秋奇并无大碍后,旋即回身,再度投身缠斗之中。 秋奇也连忙站起身,他知道安陌对付区区镜像完全不在话下,但还是忍不住想去帮他赶紧解决。 余光扫到一旁,秋奇动作迟疑须臾,不由扭头往那边看去。 于是他看到一片诡异之景。 不久前他刚从林中走过,此刻那片森林却不见了,那处景象仿佛被整个撕裂一般,形成一圈被火焰灼烧而成的不规则焦痕,而在那片空间里,他的视线透过凭空而生的枝叶,隐约看到一片与这边一模一样的湖面。 仿佛两个原本平行的景象,那处平衡点被人打破了,两边天地景象杂乱嵌合,处处透着违背常理的诡谲。 秋奇意识到,另一端是安陌进入秘境后所处的空间,看来是安陌察觉到不对劲,直接用炽龙剑划开了空间隔层。 安陌肯定没有撕裂空间这种能力,秋奇猜测,应该是他的佩剑无意间被触动了什么机制,机缘巧合下撕开了空间裂缝。 安陌那把剑确实有点名头在里面。或许是游戏主角必佩神武,炽龙剑是他儿时在村落后山捡到的,剑上附的那条红龙,实为火系怨灵。虽不知与这把剑的相遇是偶然还是人为还是制作组金手指,总之炽龙剑与安陌十分契合。 安陌带走这把剑后,也为这条小火龙取了名字。 叫玲珑。 秋奇当时看到后只觉得脑门上冒三个点,过了许久,才对安陌的取名能力表示佩服。 炽龙剑的被动众所周知,被此剑刺伤者,伤口痊愈前会随机经历受伤时的灼烧感,持剑者可控制伤者痊愈速度。 没想到它还有撕裂时空的能力。 秋奇警觉往那处空间裂缝走去,他跨过裂缝,进入安陌原处的空间中,拨开层层枝叶,小心走到那处岸边。 临近湖边的岸上,有一堆高高的落叶,落叶堆积的面积很大,仿佛地下掩埋了什么。这是自己那处空间不曾有的事物,他刚才一下就看到了这处,心生疑虑,于是过来查看一番。 这东西是在安陌走之前就存在的,还是走之后出现的?是否对秘境存在什么影响? 隔着一道空间缝隙,安陌与镜像的打斗声猛然传来一声巨响,秋奇心想赶紧检查完这处就回去安陌那边,手腕青芒闪过,微风吹过,将那处落叶缓缓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秋奇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咚咚狂跳如擂鼓,他不由后退半步,怔愣看着那堆落叶之下—— 那下面赫然露出一个少年面孔! 红发鲜艳如血,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瞪,死不瞑目。随着叶片散落,少年遍布深浅剑痕的残破身躯显露出来,皮肉翻裂,浑身伤痕纵横,几乎全身上下都被染成血色。 秋奇当即捂住嘴,连连后退,险些呕吐出来。 他妈的!这居然是X的尸体! 秋奇当然知道这是镜像,问题是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见到真正的尸体! 他一个成长在法治社会的大学生哪见过这种世面,游戏里可谓杀人不眨眼刀刀见血,但要是真正儿八经丢个尸体在他面前,又怎么可能心里不发怵。 秋奇大大小小任务也做了不少,但还真没杀过什么人,虽然明知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只是这一下猝不及防,让他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还是一时间难以适应。 秋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深呼几口气,总算把这种反胃感压下去,也终于敢直面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了。 这些剑伤简直堪比凌迟,长短深浅不一的剑痕遍布身躯,滔天的恨意凝成一道道剑气,把镜像几乎划成了一块破布。 不得不说,从这具尸体能看得出,安陌确实很恨X。 秋奇看了两眼,一股寒意不由顺着脊背往后颈上攀。如果他最后还是和X一样,不得不与安陌站在对立面呢?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结局,安陌真的会杀了他。 秋奇甩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担忧甩出脑外,他转过身打算离开这具可怖的尸体。 得赶紧回到那边的战场去,也不知道安陌那边如何了。 秋奇一转身,没想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然站立一个人影,他这一下直接撞在了对方身上。 秋奇本就是惊弓之鸟,几乎是逃窜般迅速往后退去,所剩无几的体力顷刻化为术法凝聚于心,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体力消耗实在过度,眼前景象顿时开始重影,他努力一看,发现面前竟是那张熟悉又冷漠的脸,心头一松,人又立即从绷紧状态松懈下去。 秋奇嘿了一声道:“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声音?” 又一想,他可能也不是走来的,没声音倒也正常。 秋奇总觉得安陌像一只家养大白猫,在家里每日悄无声息,又总是能神出鬼没在各个角落。 还是那种纯白似雪、没有一根杂色的蓝眼睛长毛猫。 安陌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身后那具尸体上,又落回他身上,面露犹豫道:“你……” 秋奇打断他道:“你的镜像怎么样了?” 安陌:“……跑了,也可能死了。” “怎么不确定?” “他逃去湖底,玲珑就把整片湖劈开了,但没再见到他的影子,不过这片湖是秘境守护者的诞生点,湖受到重创,秘境想必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地面传来轻微震动,树叶被震得簌簌作响,天地间景象开始出现错乱般的重影。 秋奇松了口气:“太好了,幸亏有你在,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离开这儿。”说着,他不动声色缓步上前,悄悄抹平刚才因戒备拉开的大段距离。 安陌沉默看着他,没有接话。 四周的景象闪烁的重影忽然定格,骤然间扭曲崩裂,远山近湖拧成一团,转瞬间化为一块块时空碎片消散,白雾散去,二人脱离秘境。 天还未亮,晨起的鸟儿却开始长鸣啼叫了。 秋奇转头看了一 眼,还好还好,镜像的尸体也随着秘境一同消失了。 抬头望去,头顶远处悬崖陡峭,他们就是从那处坠落的。秋奇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陌道:“你不是问过我这句话么。” 秋奇一怔,转头惊愕看向他:“你知道我和镜像的对话?” 安陌沉默片刻,才道:“原本不知道,但刚才秘境解除的一瞬,就忽然有了这段记忆。” 秋奇了然。镜像的本质是本体的映射,所以脱离秘境后,镜像所拥有的记忆就回归于本体了。 秋奇道:“那为什么我没有……噢,我的镜像死了。” 镜像死亡,当然秘境解除后就不会将记忆归还了,由此可见安陌的镜像确实是逃走了。 秋奇回想起他对安陌的镜像出过的暴言,一时间不由冷汗直冒。安陌应该不会觉得自己说他好看、多看几眼怎么了,是被冒犯了吧……毕竟他也不知道这段记忆会回归,当时只想对镜像表示你根本不如本尊。 秋奇小心留意着安陌的神情,对方依旧眉头微蹙面色冷淡,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察觉到秋奇一直盯着自己,安陌终于转过头,语气沉沉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秋奇好奇道:“所以你真的害怕水?” “……”安陌道:“你觉得呢?” 秋奇心里犯嘀咕:镜像明明说他在水中根本无法动弹,那刚刚他怎么还冲到湖里把我捞上来的?到底是镜像在骗我,还是…… 秋奇猜测着,实在好奇,却又无从去问。要是问对方是不是为了救自己而克服内心恐惧,那还显得自己挺自恋的。 既然已经得知副组长的身份,人也跑了,秋奇也没有继续追查的必要性。二人乘风上了悬崖,秋奇在此处点了呼机。 安陌一身雪白的风衣上溅满了血迹,下摆也因被湖水打湿满是泥泞,一片血迹从他脖颈溅到脸颊,秋奇看了几眼,忍不住道:“你带水系晶石了吗?” 安陌看向他。 秋奇伸手点了点脖颈:“溅到血了,要不要擦擦?” 安陌伸手去擦拭他示意的那处,但血迹早就干透了,他现在去擦也擦不干净。安陌意识到这一点,又放下手道:“等等回集合点再做清理。” 秋奇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公司吗?” 安陌嗯了一声。 秋奇道:“那你快去集合点休息吧,你在这儿站着,我还以为你和我一起回去呢。” 安陌湖蓝色的眸色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虽然平时他的话也不多,但秋奇发现他今日话格外的少,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不等秋奇再开口,安陌转身大步走了。 秋奇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里隐约觉得自己不应该几句话都没讲,就那么快催促他回去。 于是秋奇忙喊道:“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安陌没有转头:“不知道。” 来接应秋奇的直升机从头顶轰隆驶过,枝头树叶被刮得发出沙沙鸣响。秋奇将手拢在脸侧,大声道:“那你早点回来呗?今天的事多谢你了,回来我请你吃饭啊。” 安陌脚步顿了顿,轻轻说了声好,步伐缓慢离开,逐渐消失在秋奇视线中。 20. 20、今晚有空吗? 秋奇连夜赶回了公司,第二日醒后直奔主管办公室。 主管正噼里啪啦不知在键盘上敲什么,见他来了立即道:“你们俩昨晚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 秋奇疑惑坐到他面前:“你这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关心我?” 主管语重心长:“我在关心我的职业生涯。” 秋奇道:“我看您平时上班也没这么积极。” 主管一脸沧桑道:“上班不积极不等于愿意没班上,我一没迟到二没早退,每天按时上下班也有错吗?” 秋奇一摆手不和他胡扯,言简意赅把昨天经历的讲了一遍。 主管听后感叹道:“我看到你昨晚发的录音了,这人也真是天赋异禀,他才在武器部待几年,居然能做出抵御你术法的手环。” 主管见秋奇很苦恼的样子,又道:“不过我问了驻守在武器部的实验组,他们说,那人肯定是趁实验组没人的时候偷偷潜进去的。如今他回了亚特,科技各方面不如这边,就算想再做几个手环出来,一时半会也无能为力。” 看来当时镜像没有骗他,实验部与武器部分支小组确实关系很密切。也不知安陌拥有了这段记忆后,又是作何感想? 见主管还在看着自己,秋奇停止分神,道:“这个手环,他最好不要戴在首领手上……” “戴了又如何?你把他手砍下来不就成了。” 秋奇眼神复杂:“没术法的人讲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主管一噎,没好气道:“这对你而言很难吗……不是,你怎么和领导讲话呢?” 主管也是办公室坐惯了,战斗部每个人在他眼里只有3S到C的一个评级概括,实际他对真实战斗水准没有任何概念。他下意识认为像X这样的人,就算真的实打实和谁对上,也不可能打不过才对。 秋奇却不由心想:怪不得安陌说这个职位是捧上来的。 一个部门的运作必然要有管辖负责人,但身为战斗部,不懂得战斗体系作为管辖人很容易出错。主管肯定也是一路错上来的,他没有术法,又手无缚鸡之力,起初应该战斗部很多人不服从他才对。 能一步步稳住现在这个位置,秋奇很好奇他如何磨过来的,同时也在猜测,是不是X在其中也帮过他。 主管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抵御手环他们做都做了,庆幸的是这次我们知道了它的存在,否则等到战场才发现自己的术法无效,那才更让人头疼。” 秋奇同意道:“也算有个心理准备。” 主管道:“比起抵御手环,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肯定也知道公司在研发培育复制体这一回事了,眼下不确定是否会以此借机要挟,但总归是有些麻烦。” 秋奇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没往下接,而是话锋一转道:“他们搜寻的消息可能更多,既然副部长只是他的一个分身,并不是本体,那这样的分身只怕不计其数潜伏在公司内部、散落在各个部门里。” 主管道:“礼尚往来罢了。” 秋奇立即明白,公司在亚特内部插入的卧底显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主管没再说复制体的事,秋奇也不好去提,因为这件事明显X与主管是知情人,秋奇虽对此好奇,但言多必失,贸然发问只会显露破绽。 复制体究竟是什么?这个东西看来只有高层人员和小部分实验组知道,甚至安陌他们都不知此事。 秋奇总觉得复制体和那些人形精怪脱不了干系,有机会一定要探查一番。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近日状况,秋奇几番旁敲侧击,都没成功把话题引上去,眼看时钟要指向正午十二点,主管一直眼盯盯等着午休去吃饭,秋奇也只好作罢,准备先离开办公室。 秋奇都走到门口了,主管再次叫住他:“X,绒绒大街今晚街道周年庆预热,精锐部好久没聚餐了,要不要今晚聚一下?” 秋奇:“人都在吗?” 主管:“除了安陌都在。” 秋奇转身惊道:“主管你胆子大了啊,敢光明正大孤立他?” 主管一时无言,好一会儿才道:“所以我才让你去喊他回来。” 秋奇不解道:“为什么是我?” 主管也莫名道:“你是他直属领导,不让你喊难道我去跨级喊?而且我和他平时的个人交集又不多,忽然喊他回来吃饭,不奇怪吗?” 你跨级把他放到精锐部的时候可没过问过X…… 秋奇只好道:“好吧。” 主管:“怎么看起来这么不情愿,你俩不最近总粘一起吗?” “?”秋奇道:“这是哪来的话?” 主管道:“要不然为什么昨天半夜我先给他打电话,说人被抓了他说没空去;我又说那我去问问你,他又改口说空了再去?” 秋奇道:“……他一直随心而为,我怎么知道他。” 主管:“你就说他最后去没去吧。” 秋奇:“去倒是去了,但是……” “那不就成了,还有什么但是。” 秋奇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和主管辩什么。 就算他成天和安陌在一起又怎么样?他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和安陌打好关系,在安陌没有完全讨厌他的前提下,自然多相处相处,也才好拉近好感度才是。 秋奇这么想着,更加认为没错就是这样。他道:“行,那我去喊他了。” 说着,离开了主管办公室。 这一周是绒绒大街的周年庆活动,街道正在搭建活动设备,秋奇记得在几个点位参与活动可以获得限定道具。他当时在游戏里参与过,略有经验,便打算明日活动开启后再来看看。 正午的炎阳十分毒辣,秋奇手撑在眉间搭了道凉棚,踏着热浪快步而行。 推开万味魔串屋的店门,门上风铃叮当作响,秋奇终于被屋内冷气包裹,擦擦额头上冒得汗,缓了口气。 他觉得每次任务都在夜间也不错,白天的话晒都要晒蔫了。 他选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两道上次和安陌吃过还不错的菜,等待中,他点开手环。和安陌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条“其实回慢一点也可以的。” 秋奇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于是也不问在干嘛了。 秋奇:今晚有空吗? 点击发送之后,秋奇将手环锁屏,百无聊赖看着窗外,手指一下下点在桌面上。 莫约过了两分钟,手环传来消息音,秋奇连忙摁开。 安陌:有事? 秋奇:回来一起吃饭吗? 安陌:几点? 秋奇赶紧给主管打了通电话,确认好时间后秋奇回复:七点! 安陌:这边的事我交代一下,等等回。 秋奇佯装贴心道:不急,你先处理好亚特的事。 安陌隔了好久,才回了个:哦。 秋奇欣然举起手环:那我等你。 店员端上了秋奇点的餐,依旧长相诡异,闻起来味道却不错。秋奇扒拉了两口,鬼使神差点开手环,拍了张图给安陌发过去。 安陌:…… 安陌:还以为你只喜欢红薯饼。 秋奇:红薯饼中午没出摊呢。 秋奇:你中午吃了什么?亚特周边应该有很多奇特小餐厅,有你喜欢的吗? 安陌:专心吃饭。 秋奇:好吧。 见安陌不再回复,秋奇只好关掉手环,心情愉悦的将面前菜碗扒拉光。 近日没有带兵课程,正好主管又催着要 任务报表,秋奇就找了间空闲办公室,坐在里面把湖光幻境的总结写了。 待到傍晚,秋奇走出公司大门,发现绒绒大街已然因周年活动装点一新;活动摊位依次呈现在街道两侧,串串灯火闪烁,连片流光铺满整条街道。 秋奇大致过目一遍,找准了明日要来参加的目标摊位,步伐轻快往主管定的聚餐店铺走去。 烤肉店外,两黑一金的影子已在方桌前落座,克尔斯见他走来,十分高兴冲他招手。 “X!你可来了!” 秋奇打趣道:“你真是大忙人啊,我前几天一直想找你都没找到。” 克尔斯嘿嘿两声,似乎要知道他说什么,就道:“圣树森林那次之后,我发现我的能力差距离精锐部还是有点距离,就去加强训练了……等我再历练历练吧!” 秋奇有些意外,克尔斯虽然很向往精锐部,但更在乎自己的能力是否足以进入精锐部。尽管在这个怪力乱神设定的世界里,他只拥有A级增强力道的物理术法,但他却从未表露过任何气馁。 既然克尔斯表明了自己历练完之后再来,那他单方面赋予的晋升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秋奇和主管现在能做的只有静候佳音。 尤尼克还是一副熟悉的温顺神情,半长的头发柔软的垂着,脸色白皙的过头,看起来有些气血不足的样子。 秋奇见他披着常服外套,忽然意识到什么,道:“尤尼克?你现在应该还没出院吧?” 主管干咳了一声。 其实他发完消息也才意识到尤尼克是明天出院,而且一个伤患过来聚餐,恐怕只能喝点小米粥,这一下是他考虑不周了。 尤尼克轻声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消毒水的味道我不喜欢,就提前一天出来了。” 秋奇看了主管一眼,主管埋头看菜单不理他。秋奇叹了口气,只好道:“你等等要是实在累了就先回去,我们就是想着很久没一起吃饭了才聚个餐,今天主管请客,也不谈公事,没什么讲究的。” 尤尼克听话点点头。 主管点完自己那边的,把菜单往秋奇面前一搁让他点单。主管道:“让你喊的人呢?” 秋奇翻着菜单道:“这不还没到七点?” 主管道:“怎么吃饭跟我上下班一样卡点来呢。” 这时,克尔斯再次乐呵举起手喊道:“安陌大人,这边!” 秋奇抬起头,只见安陌正从绒绒大街人流中穿过,一身白衣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安陌闻声望过来,第一眼看到了秋奇,随即又看了看坐在秋奇四周的人,脚步微顿,眼眸一垂缓缓走了过来。 “……”主管凑近秋奇小声道:“感觉他看到我们不太高兴,你怎么和他说过来聚餐的?” 秋奇不明道:“就问回来一起吃饭吗?” “没说我们也在?” 秋奇迅速过了遍中午的聊天记录,小声道:“没说,我以为他知道,就忘了提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人多吃饭不是……” “嘘嘘嘘。”主管打断他,坐直身子停止和他的窃窃私语。 安陌已经走到桌前,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见留给他的是秋奇身边的位置,没什么表示,安静落座。 尤尼克温声道:“最近亚特那边还好么?” 安陌嗯了一声,抬头看向他,也奇怪道:“你出院了?” 尤尼克立马不说话了。 如果让安陌知道自己是提前出来的,估计他会被马上赶回去,那这顿饭谁也别想吃好。 秋奇赶紧把菜单一转,递到安陌面前:“你终于来了,来看看吃些什么?” 安陌语气平平道:“什么叫终于来了。你不是让我不要那么早回来么。” 秋奇一怔。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21. 21、小组聚餐 主管迅速接话道:“X你怎么这样?人家好不容易想趁着聚餐提前回来休息,还被你给拒了?” 秋奇立即回想起那句他自以为礼貌贴心的“不急”,一时间哭笑不得,道:“我没有,我只是猜亚特那边应该事情很忙,想让你把事情安置好再回来,别耽误事儿了……不是让你不要那么早回来的意思!” “是么。”安陌眼睫微垂,在菜单上随手指了几处给旁边的服务生,然后把菜单转交给对面的尤尼克。 秋奇佯装伤心道:“你总是这样误解我。” 安陌手指微顿,嘴唇抿起一道直线。 主管道:“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自己整天词不达意?” 秋奇一时无言。这人因为怕他和安陌再起争执,又仗着和X关系密切,居然无条件站安陌那边。 尤尼克和克尔斯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看菜单,克尔斯库库又不知加了一大堆什么,等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开时,点单器上居然满满当当挂了一长页下来。 安陌偏头看着热闹的大街,眼眸里映着星星点点街灯。秋奇留意到他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邀请道:“去看看嘛?” 安陌收回视线:“吃饭。” “我说明天。” “不去。” 服务生很快把大大小小的菜与饮品端上,香味满开,转瞬方桌被铺得满满当当。 克尔斯眨巴眼看着主管,见主管开始动筷,他才兴高采烈埋头钻到盘子里。 尤尼克舀着面前清淡无比的白粥,抬眼看向秋奇道:“X,我住院这些日子多谢你了,昨天那么晚还去救急……” 主管接话道:“哎!都说了聚餐不聊工作的事,况且你怎么只谢X不谢安陌?不公平噢。” 尤尼克惊讶道:“安陌也去了?” 主管:“是啊,人家可关心X了,大老远从驻守点跑过去。” 安陌将吸管投到饮料里,语气平平:“不如不去,去了反倒添乱。” 秋奇转头望向安陌:“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来了,我恐怕现在还困在湖光幻境里。” 克尔斯总算从盘子里抬起头,抹了把嘴好奇道:“湖光幻境是什么?你们那晚发生什么了?” 主管:“喂,都说不聊工作。” 秋奇充耳不闻,继续道:“那是一个镜像秘境。进入的瞬间,在你身边的人就已经不是原本的同伴,而是秘境复制出来的镜像体,镜中人和本体别无二致,但只拥有本体对身边人最大化的情绪。” 克尔斯又嚼着一大块烤肉,咽下后才惊道:“这怎么分辨得出来!” 秋奇道:“镜像和本体是对应相反的,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外貌与穿着都那么对称,但这种小细节,镜像自己会想方设法淡化掉,就算察觉出不对劲,一时间也很难往这上面去想。” 尤尼克轻声问道:“那镜像拥有的最大情绪,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秋奇道:“当然有了,正向情绪和负向情绪的产生大相径庭,这不但是关键影响,甚至是破局关键。” 克尔斯迷茫道:“情绪是破局关键?” 安陌一直在抿着吸管,这时忽然直视克尔斯道:“如果你与尤尼克一同进入秘境,你觉得,你对他所产生的最大情绪是什么?” 克尔斯怔住了,似乎难以理解安陌说得情绪是什么。 秋奇怕安陌吓着克尔斯,于是跟着补充道:“或者说,你觉得尤尼克是个怎么样的人?” 克尔斯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尤尼克当然是个性格很好的人!能力又强、对人很有耐心、讲话又温柔,我很敬佩他,如果和他组队做任务,我会想这把肯定稳了!而且他……” “期待。”安陌打断他道。 克尔斯满脸疑惑。尤尼克刚受那么一通夸,眉眼微垂,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粥。 安陌搅动吸管,又嘬了一口,继续道:“如果你们一同进入秘境,你的镜像对尤尼克的最大情绪就是期待,一旦尤尼克稍微表露出急躁不安,偏离你心理预期的期待时,镜像认知就会崩塌,对他发起攻击。” 克尔斯大惊失色。 主管见自己念叨不许谈工作也没人在意,索性也加入他们,忍不住道:“人又不是一串设定好的代码,肯定会根据情况变动产生不同情绪。虽然尤尼克不是轻易动怒的人,但又怎么能保证在幻境中不产生焦躁心理?” 秋奇心道,尤尼克何止是不会轻易动怒,他真的有怒这种情绪么? 他摆摆手道:“最起码你们对相互都是正向情绪,而且只是举例而已,不要太较真。” 克尔斯十分好奇:“那你们对对方的情绪是什么?最后呢,又是怎么离开秘境的?” 秋奇心一惊。 主管把一旁没人动的饮料往克尔斯面前一推:“这个好喝的,你尝尝。” “真的?”克尔斯欣然抱起饮料杯灌下去。 秋奇暗道:好主管! 克尔斯想到什么说什么,问的问题完全出于好奇,他压根没想到两人之前怨念颇深,对对方的最大情绪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正向情绪。 幸好主管把这句话岔过去了,否则克尔斯一追问,他总不能如实说安陌对他最大的情绪是怨恨,那这顿饭还吃不吃了。 安陌安静捧着杯子,指尖浅浅划过玻璃杯上的水雾,并未在意克尔斯的疑问。 秋奇见他那杯饮料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很有意思,就问道:“你喝的是什么?我也想来一杯。” 于是安陌伸手叫了服务生,让他再加了一杯。 “谢谢啊。”秋奇道:“你明天不急着回驻守点吧?” 安陌道:“什么事?” 秋奇坚持不懈道:“绒绒大街周年庆嘛,每个摊位都有设置奖项,明天一起看看呗?说不定能拿些一等奖呢。” 克尔斯马上响应:“什么奖?我也要去!” 安陌道:“你对一等奖很执念?” 秋奇道:“谁会不喜欢一等奖?” 安陌视线望向远处灯火,犹豫道:“明天……不知道亚特会不会进攻驻守点。” 如果亚特没有动作,他当然能在公司多待几天。 主管不由感叹:“天天打来打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真希望亚特能尽早归顺,这样工作量还能少一些……哎,最近人员分配调剂得让人头疼,人手一不够还得去征兵。” 他把叉子用力叉在一片厚厚烤肉上,似乎叉的是亚特居民一般。 游戏内对亚特的着墨实在少之又少,这条线更偏向属于公司的剧情线。他局内这个时间段在 满世界跑支线和小游戏,毕竟驻守管理亚特暴乱也就一个主线大剧情的事儿,哪里像安陌现在,天天要在驻守点盯着。 秋奇道:“不过他们那么关键的一个卧底走了,应该是准备有大动作。” 主管道:“一个高职卧底走了,谁知道其他部门的高职里有没有继续潜伏?这两年明面上战争如火如荼,背地里就是在相互挖卧底。当初侦查部送过去的一批卧底,现在也是所剩无几了。” 克尔斯嘟囔道:“不过亚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们打?除了他们,其他领域都平平和和的。” 主管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两地交战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地界模糊、领土分配,资源扩张,都是可以发起战争的理由。” 克尔斯不解道:“但亚特只有那么小一块地方,为什么能和公司对峙那么久。” 主管认真道:“克尔斯,你的特种兵入门培训课是不是旷课了?” 克尔斯转着眼珠子没敢回话。 尤尼克抵唇轻笑,耐心为他解释道:“亚特地域虽小,但位于生灵古川源头,居民大部分为开智精兽,已经属于一种似人非人的模糊定义。精兽和人类虽都源于生灵古川,但人类统辖大陆,已经潜移默化认为精兽是供人驱使驯化的生物,与动物别无二致。亚特不想被划为服从方,所以不降,也能理解。” 秋奇低声道:“人和精兽就不可能站在一条平等线。这场战争,一方为了生存,一方为了统一,都有难处和冠冕堂皇的说辞。” 克尔斯直言道:“这么一想,公司还挺坏的,这不就是为了明抢资源吗。” 因为想要占领生灵古川的源头资源,所以打着和平为主的名头侵占亚特,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身在公司,没人会这么直接说出这种话。 “喂。”主管简直惊呆了,他惊愕道:“也就是我吧,你当着我面说说这些,我也能置若罔闻,换做其他上层早罚你——不是,你这种一根筋的人,当初到底怎么进公司的?” “为什么罚我?”克尔斯不明道:“我是我们村里力气最大的,母亲说我有劲儿,去大城市肯定发展的好,那时候刚好又听说redemption在征兵,我就一路往南来海奥姆了。” 秋奇意外发现有时候想事简单一些,倒也没那么多烦恼。 因为烦恼都留给别人了。 主管揉了揉眉心道:“好,好……反正刚刚的话你跟我们说说就行了,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公司为了明抢资源,知道吗?” 克尔斯也不知听进去多少,虎头虎脑点点头:“噢……” 秋奇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啼笑皆非。正好服务生端来了他后加的那杯饮料,杯中色彩斑斓绚丽,在灯光下像流光溢彩的彩虹。 秋奇低头喝了一大口,入口那一刻,他毫无防备被呛住了。 秋奇心里卧槽一声,连忙拿起刚才的菜牌,在上面飞快寻找这杯饮料的名字。主管见他表情不对,也跟着探头过来。 他手指在一杯杯饮品上滑动,最终定格在一处名为“彩虹塔”的饮品图上。 二人埋头凑近,只见彩虹塔下面还有芝麻大小的一行字:带你感受七种酒类不同口感,一口尝尽多重酒香~ 秋奇和主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妙。 22. 22、谢礼 秋奇刷一下站起来,又被主管一把摁下去。 主管示意他往旁边看,秋奇一转头,发现安陌不知何时已经撑着脑袋眼睛闭上了,眉间微蹙,长睫轻颤,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秋奇看他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声音颤抖:“主管……” 主管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这度数应该不高吧?” 秋奇把自己刚才喝得吸管拔了,将那杯塞到主管手里。 主管也喝了一口,闭眼不说话了。 克尔斯也凑过来:“好喝吗?安陌大人这是……睡着了?” 主管又把彩虹塔递给克尔斯,心有余悸道:“睡着了挺好,最起码是安静的……” 安陌当初喝醉后和X那一战,几乎把训练室给拆了,因此一战成名,往后旁人但凡听到他沾了酒,无不面露惧色心生忌惮。 克尔斯跟着仰头灌了一口,顿时咋舌。 秋奇看出来了,克尔斯也意识到这个度数对安陌而言肯定不妙,毕竟他当时去找X,是眼睁睁见到安陌把训练场拆成废墟的。 克尔斯喃喃道:“怎么办啊X……” 秋奇抱头道:“别问我啊!!!”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尤尼克,但尤尼克只会对他弯着眸子温和的笑,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算了,他不能那么不仁义,尤尼克自己伤都没好全,又把一个醉鬼交给他。 秋奇忧虑看着安陌:“他上次就是一喝完很快睡着了。” 要是一直这么踏踏实实的睡,倒不至于让人那么紧张。 主管冷静道:“先吃饭,先吃饭。在安陌没醒之前,一切都好说。” 但尤尼克喝粥早就喝饱了,秋奇和主管又无心再吃,只有心还算大的克尔斯继续扒着菜盘,风卷残云般将桌面一扫而光。 秋奇托着下巴,注视着克尔斯吃饭开始思量,完全没留意身边人缓缓站了起来。 直到白色人影一晃转身离开,主管又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 秋奇扭头一看,惊然站起身:“他这是去哪!” 只见安陌步伐稳而慢,竟一步步往绒绒大街走去。 主管猜测道:“可能醒了?” 这次居然这么快? 几人面面相觑,但看走向,安陌确实是往宿舍方向走去。 尤尼克晃悠悠站起身,轻声道:“我去看看他。” 主管摆手让他坐下:“你去看什么?他现在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醉着,万一人不清醒走路摇摇晃晃的,你这样子还能扶得动他?” 秋奇道:“我去吧,正好我也回宿舍了,和他还能顺个路。” 主管面上露出些许犹豫,不过他自己是肯定不会去送安陌回家的。 安陌走得虽然比平时迟缓很多,但好在步伐平稳。主管心想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只好道:“……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他又看向克尔斯:“你没什么事?那你把尤尼克送回宿舍再走吧。” 克尔斯立马应下:“没问题!” 主管起身结账,秋奇也和他们最后打了声招呼,把椅子一推,往安陌那边追去。 刚刚在桌边两人虽然挨着,但也只能闻到香气扑面的烤肉味,如今单走出来,秋奇才凑近,一股酒气就冲入鼻腔。 绒绒大街灯火摇晃,点点星火映在安陌面颊,把他耳垂那一块映出浅色的红,眼底也氤氲一层明亮的灯火,整个人看起来神色没那么冷淡了。 安陌见他跟来,淡淡扫了他一眼。 秋奇道:“咳,我送你回宿舍?” 安陌缓缓开口:“你跟我回?” 秋奇见他又反问一遍,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是啊,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让人放心?我肯定要……” 秋奇把后半句吞回去,一时间说不下去了。 因为安陌“啪”的一声,伸手扯断了路边花坛里的一朵大红花卉,面无表情将它递到秋奇面前。 秋奇瞠目结舌,看了看面前那朵花,又抬头看了看安陌。 这是清醒时候的安陌绝对不会做的粗鲁事。 秋奇:“这是做什么?” 安陌想了想:“谢礼。” 秋奇发现,安陌现在讲话每一字念出都要很认真很用力,却依旧语句黏连,带有浅浅鼻音。 秋奇怀疑道:“你是不是醉了?” 安陌眉头一皱,看起来不太高兴:“我没醉。” 秋奇:“……” 确实没有醉鬼会承认自己喝醉了。 安陌见他不接,把那朵花塞到秋奇怀里,继续道:“谢礼。” 秋奇哭笑不得捧着花,他知道对喝醉的人不能按照常理来,只好顺着他问道:“你为什么给我谢礼?” 安陌认真道:“你现在对我很好。” 秋奇心中一动,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为什么是“现在”对他很好?秋奇定了定神,意识到安陌应该是在说自己现在要送他回宿舍,心里了然。 看着安陌一脸正色,秋奇不由生出想要逗逗他的坏心思,之前被抓去训练场的阴影也丢之脑后。秋奇抛了抛手中的花,故意叹气:“不过你送我这个,没两天它就蔫巴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安陌蹙眉思量:“……换个谢礼。” 秋奇:“噢?又换啦?那你这次要送我什么?” 安陌:“你要什么?” 秋奇:“你觉得我要什么?” 安陌目光灼灼,将他从头到脚认真盯了一遍,最后停在了秋奇脖颈处。秋奇被盯得心里发虚,正要伸手去紧一紧围领,安陌忽然一把抓住他胳膊,转身大步走了。 “?”秋奇:“哎哎?你带我去哪儿?” 安陌腿脚麻利,丝毫不见先前的慢悠悠,秋奇甚至要几步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安陌拉着他走到附近的服装店,伸手大力推开玻璃门。 此时临近店铺打烊,服务生正在仔细清点对账,忽然门上摇铃疯狂作响,他闻声展开笑脸转过身,看到二位来客时愣住了。 一位面容俊美、十分年轻的银发男子酒气冲天闯了进来,白衣似雪,湖蓝色的眸子里带有几分恍惚;一位比他更年轻的少年被拽着踉跄上前,红发明晃晃的扎眼。少年抬起头见到人,眼眸一弯笑意灿然。 秋奇不好意思笑道:“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现在没打烊吧?” 服务生反应过来,忙道:“没呢,您二位随便看看。” 精锐部每天回宿舍都要经过绒绒大街,整条街道早就对三人无不知晓,三人一白一红一黑又显眼得不得了,服务生心里一合计,立即意识到 这是出了名不对付的那二位。 安陌拽着他继续往里走去,秋奇低声道:“慢点慢点,你要带我去买什么?” 安陌穿过重重衣架,终于停住脚步,转身去看全身镜旁,秋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处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方形围领。 秋奇摸了摸自己颈上的,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道:“你要送我这个?” 安陌点点头,将挂在上面的一块明黄色围领一把拽下,对着秋奇比划着。 秋奇任由他将围领环在自己颈上,转过身看向全身镜,摸着下巴道:“好看吗?” 安陌继续点头,又从架子上拽下一块绿色围领,再次围在秋奇颈上。 秋奇:“……” 秋奇无可奈何由他在自己身上搭建,直到脖子上围满了五颜六色彩旗似的围领,安陌满意观赏片刻,大手一挥:“全要了!” 秋奇惊道:“这十几条呢,我上哪儿戴那么多去?不用不用不用。” 安陌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秋奇商量道:“这样吧,我就要一条行不行?我选一条我最喜欢的颜色。” 安陌道:“不行。” 说着,他居高临下看向服务生:“全包起来。”转身就去收银台结账。 秋奇只好将脖子上的搭建一条条摘下,头也不敢抬递给服务生。 二人提着一大袋五颜六色的围领走在街上,秋奇虽然知道他是醉意上头没有自主意识,但还是不由心生暖意,心想,等安陌醒了之后再把买围领的钱还给他吧。 秋奇冲他晃了晃手提袋:“好,谢礼我收到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安陌面露思索,不知又在合计什么。 秋奇心生好奇,问道:“为什么想送我围领呀?” 安陌伸手指了指秋奇颈间:“你之前不戴这个。” 说着,指尖无意间一勾。 秋奇本身的围领刚才搭建时被压在最下面,被来来回回一折腾早就有些松动了,这时又被安陌轻轻勾动,一下就散开了大半。 秋奇眼疾手快,迅速抬手摁住颈侧,系紧围领面色如常笑道:“就因为我忽然戴了条围领,你就要送我这么多条?” 安陌垂下眼眸:“你戴着它之后,对我很好。” 这句话让秋奇摸不着头脑,但今晚他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所以并未把安陌的酒后乱言放在心上。 秋奇道:“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他怎么敢对安陌不好,他还得指望主角到时候手下留情,给他一条活路呢。 安陌忽然面露茫然道:“为什么?” 秋奇以为他在问为什么对他好,也仗着安陌喝多了不记事,眼珠子一转,语气严肃道:“没有为什么,我就乐意对你好,之前的事不许你放在心上,你以后只能记住我对你好的事情,知道了吗?” 闻言,安陌直愣愣看着他,那双湖蓝色的眸子波澜起一丝别样的情绪。 果然,话不多的人就算喝多了话也多不到哪去。 秋奇见他又在发愣,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安陌大人?醒着吗?这是几?” 秋奇正晃着,手忽然被他一把抓住。安陌拉着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又不知往何处走去。 “喂!又去哪儿啊!” 23. 23、醉酒 秋奇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幸好现在临近十点,绒绒大街一些商铺陆续打烊,街道上行人旅客也比白天少了很多,公司人员也都没什么人在街上闲逛了,否则被看到他们二人在街道这么拉拉扯扯,秋奇真的脑袋都要埋到地底下去。 晚风吹来,店铺上的风铃陆续发出脆响,今日天气没有往日炎热,微风吹得人十分舒适,秋奇眯眼感受着微风,意外感觉心情甚好。 安陌眸光清亮,满脸专注拉着秋奇往街口走去,月光落在他眼底与身上,仿佛整个人笼着一层光晕。 秋奇大大方方欣赏主角的脸模,心里再次感叹制作组的审美真是不错。安陌这张脸,完全足以让人原谅他那糟糕的性格。 二人穿过街口停靠的夜市小摊,秋奇疑惑不是刚吃完饭吗,怎么来烧烤摊子了,又一想,安陌好像全程都在喝饮料,根本没看他吃过一口东西。 秋奇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今天主管选的餐厅?” 安陌道:“不喜欢。” 还真是。 不喜欢也硬坐着。恐怕他是看了一圈菜牌实在不知道点什么,才随手点了个看起来好喝的小饮料,结果没想到一下点到了特调上。 秋奇想了想就道:“聚餐嘛,肯定每个人都要礼貌邀请一下,下回再有这种场合,你不想来,直接拒绝就好了,过来干坐了那么久,也没吃上一口,多委屈?” 秋奇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现在安陌什么都听不进去,和他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安陌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是你问我今晚有空吗,回来一起吃饭的。” 秋奇道:“我让你回来你才回来的啊?” 安陌点点头。 秋奇道:“之前不见你那么听话?” “之前……”安陌皱起眉头,眼中涌起几分戾气,他闭眼又摇摇头,没有回答,再睁眼,眼中的情绪已然消失。 安陌带着他停住脚步,秋奇抬头,发现两人停在红薯饼摊子前。 安陌转过身对着摊子,认真道:“要一袋。” “……”秋奇道:“和谁说话呢?老板在隔壁摊吃烧烤呢。” 秋奇招呼隔壁老板过来拿了一袋红薯饼。 老板已经对这位固定刷新的客人很眼熟了,每天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饼,拿了就走,没有多一句话。 平日他都是下午刷新,今天居然意外的晚上出现了,身边还带了个人,老板不由多看了两眼。但也只是给他多塞了两块饼,还是一句话没讲。 老板深知不要和固定刷新的NPC客人打招呼,否则很有可能会失去这位客人。 秋奇正要点开手环付款,结果被人一下挤走,秋奇刚站稳,回头发现安陌已经付好了。 秋奇只好由他去了。 安陌把红薯饼塞到秋奇手中。秋奇看着满满当当的两只手:“这回怎么不买多几袋?” 安陌道:“刚出锅的才脆,才好吃。” 秋奇装作苦恼道:“那我现在吃不下了,怎么办?” 秋奇看向安陌,意外的从他眼中看出几分期待的神色。 一个问题闪过秋奇脑海:安陌为什么会忽然带他来买红薯饼? 想起之前两次,又一结合安陌现在的神色,秋奇把饼递给他,试探道:“吃点?” 安陌满意“嗯”了一声,从袋子里捞出一块红薯饼,小口小口啃起来。 看他一本正经啃红薯饼,秋奇不由捧腹。 这个人不买来自己吃,而是要买给秋奇,非要让秋奇给他才肯吃,莫非是因为之前两次都是秋奇投喂的他? 秋奇看着他,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如果喝醉之后只是这样遵循本性,不惹是非、不生麻烦的话,那秋奇倒是挺喜欢安陌喝醉的模样。 秋奇温声道:“好了,围脖也买了,红薯饼也吃了,该回去了吧?” 安陌捧着红薯饼乖巧点点头,终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秋奇双手提着袋子,和安陌肩并肩走着。 绒绒大街的商铺已经全打烊了,行人只有远处零星两点,街道闪烁的氛围灯也已经关闭,只剩下暖黄路灯还高高悬挂着,将两人的影子缓缓拉长。 夜风吹过,秋奇舒适眯起眼眸,这时一直走得缓而稳的安陌却脚步踉跄,摇晃了几步。 秋奇赶紧转头望去。 安陌刚刚虽然也是醉的,但最起码醉的还算有风度,只是明显举止不同寻常,言语也更加坦率罢了。 不过走了一段路的距离,如今再一看,他竟步伐混乱走得七零八落,耳尖上也不知何时漫上一层红晕,整个人看起来醉意更浓了。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秋奇恍然大悟。 糟了!这是要见风倒!喝完酒吹风,不醉的也得醉死了! 眼看没几步路要到宿舍楼下了,秋奇将两个袋子一只手提着,空出手去扶他:“再撑一撑,马上回去了。” 谁知他不说还好,一说安陌往前直接大跨了好几步,然后歪七扭八回过身面对他,仰头道:“我没醉!” 秋奇哭笑不得道:“好好好你没醉,还走得了直线吗?”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安陌一下又转过头,脚步虚浮往前走。 虽然看起来很努力在走直线,但确实又走得是在画龙。 秋奇忍不住举起手环,点开录像键对准安陌,准备保留这一珍贵时刻。 手环上空浮现出虚拟屏幕框,将安陌的身影完整圈在其中,安陌对镜头的敏锐度极高,即使醉酒了还是背对着秋奇的状态,居然问道:“你在拍我吗?” 秋奇怀疑他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惊道:“这么厉害,这你都知道?” 安陌有些得意的轻哼一声。 秋奇一股哄骗的语气道:“你走得好直,我帮你录下来记录一下,明天拿给你看好不好?” 安陌道:“好啊。” 话音刚落,他就从原地消失了。 是真的转瞬即逝的消失,整个街道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长长的道路上只剩下秋奇一人。秋奇看着屏幕的笑意顿时凝在脸上,他放下手环望向四周,茫然喊道:“安陌?” 秋奇匆匆跑到安陌刚才的消失点,那地方空空的,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呆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梦醒的错愕感。 秋奇大喊:“安陌!” 身后有风掠过,秋奇一转身,安陌就站在他面前。 秋奇的鼻尖几乎撞在安陌胸口,他心口发紧,一把抓住安陌袖子焦急道:“你去哪儿了!?” 安陌垂下眼帘,向来冷淡的一张脸,如今被月光映照,轮廓柔和了很多,竟平添了几分温润平和。 安陌仔仔细细盯着他,低声道:“不是帮我记录么?我不但走得直,瞬闪速度也很快。” 秋奇的心跳这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责备道:“不许 再一声不吭就从我面前消失!吓死我了,你知道你现在喝醉了,忽然又不见,有多吓人吗?” 安陌道:“你很害怕?” 秋奇道:“我不应该怕吗?” 安陌:“你一直都很害怕我,为什么?” 秋奇:“等你醒了就知道为什么了!” 以防他又到处乱瞬闪,秋奇一把揽住他,带着他径直走回宿舍楼。 上电梯到了门口,秋奇熟练拉过安陌的手摁开指纹锁,推开门,和安陌身上一样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秋奇打开灯将安陌放在椅子上,这才空下手把围领和红薯饼丢在一旁桌上。 秋奇一副了然的模样看他道:“不换衣服不能去床上,是吧?” 安陌直直坐着,没有任何反应。秋奇抱有侥幸心理去拽他,压根拽不动。 秋奇叹了口气,先去浴室洗干净手,然后轻车熟路打开安陌的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套干净的睡衣。 安陌这才扭头望过来。 秋奇将睡衣递到他面前:“你自己换还是……” 还是什么? 总不能是我帮你换吧? 秋奇下意识的后半段险些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车,重新道:“你自己换吧。” 安陌点点头,将自己外袍拉链拉开了。 秋奇还等着他换好衣服稳稳妥妥躺在床上,自己好回隔壁睡觉呢,于是也一直看着他,直到安陌开始解开里衣扣子往下脱的时候,秋奇才意识到不对劲。 猝不及防的,安陌上半身就这么赤条条的站在他面前,腰腹线条流畅,身形俊挺,白皙的肌肤此刻因酒意泛上红晕。 秋奇眼睛猛地睁大,迅速扭头过去。 不对,大家不都一样么?你有的我也有,那我转什么头? 秋奇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想明白了,于是又打算把头扭过去。 手中衣物一轻,再回过头,安陌已经披上了睡衣。 白皙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扣上扣子,还剩三颗扣的时候,安陌停下了动作,胳膊一垂,去脱裤子了。 秋奇的眼神又飘了,但好在没一会儿,安陌就也换好睡裤,整个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秋奇扶住安陌:“那我走了?你快睡觉吧,折腾半天现在都几点了。” 安陌:“好。” 话音刚落,秋奇忽然肩上一重,随之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柔软的床垫,一条胳膊横压在自己胸口肩膀那一块。 秋奇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一向洁癖、不脱外衣不挨床的安陌大人,居然允许自己一身烤肉味上他的床??? 不对,主要是为什么自己上了他的床??? 秋奇内心涌起惊涛巨浪。他定了定神,意识到刚才似乎因为安陌没站稳,就顺势把他带下来了。 秋奇伸手去推他的胳膊,纹丝不动。 秋奇转头又看向近在咫尺的脸,发现安陌已经阖起眸子,呼吸声均匀平稳。 看来这是醉的劲儿到头了,进入了睡的阶段。 秋奇早已疲惫,此刻一躺下,困意更是上头飞快。他心一横,心道躺都躺了,起也起不来,既然没得选,不如就这么睡了!反正之前在学校宿舍和隔壁床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也经常打着打着困了就挤一张床睡。 这么想着,秋奇终于放心闭上眼睛,清冷舒适的气息环绕,他也沉沉进入梦乡。 24. 24、一等奖 秋奇入睡前还在担忧,要是第二天醒来和清醒的安陌面面相觑、相顾尴尬怎么办? 但好在他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因为第二日清晨他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他好好平躺在床上,身上被子也铺盖得整齐。 秋奇迅速坐起身,要不是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衣服,他甚至以为昨晚是自己醉酒后的一场梦。 秋奇一掀被子跳下床,愣了片刻,将被子叠好放在床边,这才飞快闪身出门,一转回到隔壁自己房间。 他迅速冲进浴室扭开花洒,直到热水淅沥沥顺着头顶倾泻而下,他心中那种荒唐感才逐渐被冲散去。 安陌呢?应该一大早赶回驻守点了吧。 秋奇将自己脑袋包裹在柔软的浴巾里,埋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越干呆着,昨晚荒谬的一幕越发浮现眼前。 于是他匆匆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决定去看看绒绒大街的周年庆活动。 今天是大晴天,微风阵阵,吹来厚厚的云层挡住烈日,在酷暑天里笼下难得的一层阴凉。 绒绒大街上人群熙攘,满目喧嚣繁荣,热闹极了。 绒绒大街有自己的积分卡,在任意商铺消费都能获得积分,这次活动参与的前置条件也是积分制。秋奇点开手环,检查了自己的积分发现绰绰有余,便径直往自己印象里的活动摊位走去。 不同于其他摊位人群涌动,这个摊位人稀稀拉拉的,根本没什么人参与,摊主也百无聊赖趴在奖品柜上,见有人来了才悠悠起身。 这是一个投球活动的摊位,距离投掷处五米开外的位置立着一堵墙,墙上洞口高低错落。 秋奇拿起球掂量了两下,球的大小约有拳头那么大,而洞口看起来只够堪堪通过,没有半分多余余地。 想必是太难了,大家都知道投不中,索性也不在这个摊位上浪费积分。游戏里这个活动秋奇也卡了半天,就为了瞄准那个小洞,当时他的眼睛恨不得贴屏幕上,就这还刷了一半积分才获得一等奖。 不过游戏里也就小手一动、鼠标点两下的事儿,如今让他亲身体验丢球游戏,恐怕只会难度翻倍。 秋奇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丢球,只因这个摊位的一等奖是珍稀精兽进阶晶石。 虽然他不擅用精兽,也没捕捉过任何珍稀精兽,但物以稀为贵,这种稀有的升阶晶石即使他用不上,也不想错过,哪怕拿着去黑市也能卖个好价格。 秋奇眯着眼睛瞄准洞口,用力一投,球稳稳砸在墙上弹回地面,距离洞口相差甚远。 一轮五枚球,秋奇试了五六轮,总算是摸着了些手感。周边人见他如此坚持不懈,也不由纷纷停下脚步,好奇他究竟何时能投中。 终于,在新的一轮第一球,秋奇投了进去。 他一拍手,心说有门儿。 趁着手感火热,又稳稳当当投中一球,四周围观人群开始躁动,就连一直在旁边等候的摊主也为他暗暗加油。 待了一上午,总算有个能把球投进去了人出现了!摊主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默默掏出打开奖品柜的钥匙。 只要再丢进一个球,就能拿到一等奖了! 然而接连两个球都不尽人意,秋奇深呼一口气,攥着最后一球,瞄准正欲再抛。一阵微风袭来,带来几丝熟悉的积雪气息,秋奇微微一走神,球已脱手,力道给得差了些,竟不偏不斜卡在洞口。 就这么稳稳当当卡在洞中央,没落进去,也没掉出来。 众人顿时像炸了锅似的,喧哗叫嚷此起彼伏,一时人群两两划分,他这个投球人还没吭声,站“这能算吗”和“这当然算”两波人就已经吵吵起来了。 秋奇无奈转过身,果然安陌一身白衣站在他身后。 见他回过头,安陌浅浅垂了下眸子:“怎么没丢进去?” 秋奇抛了个球给安陌:“你试试就知道这有多难,我积分都快投空了才投进两球!” 两人相处一如往常,都心照不宣没提昨晚的事。 安陌空出手接住球,秋奇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提着一袋子满满当当不知道什么。 秋奇指了指问道:“你这是去购物了?” 安陌把那一袋直接抛给秋奇,秋奇慌乱抱住,袋口一开,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物品映入眼帘。 秋奇:“?” 秋奇看着这一袋里,有异色晶石、有珍稀武器、甚至还有毛绒玩具,简直跟个大杂烩一样,但没有任何一样像安陌会主动去买的东西。 秋奇不解抬起头:“这是什么?” “一等奖。”安陌挽起袖口打开手环,在积分兑换处滴了一下。 秋奇惊道:“你把那边所有摊位的一等奖都拿了?” 安陌点点头。 活动摊位大大小小,多数活动奖励都是华而不实,只有几个点位是限定稀有奖项,没想到安陌居然从头开始每个都刷了一遍! 秋奇心道,这刷满了肯定能跳个小成就。 只可惜他们现在不是游戏。 安陌兑完积分,便去拿剩下的球。摊主还在纠结前面的球到底算进还是不进,将球拿给他后,面露为难看向秋奇,欲言又止。 秋奇看他这幅表情恍然大悟,立即道:“那个球没进就是没进,卡在上面当然不能算,就当我进了两个球吧。” 摊主总算松了口气。 获取了摊位任意奖项,就不能再二次参与此摊位活动了,众人都为一球之差倍感可惜。 但既然投球人都发话了,围观群众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少数人为他打抱不平,但很快声音也平息了下去。 摊主打开奖品柜,从里面掏出一只毛茸茸的红色小狐狸递给他:“恭喜您投中两颗球,荣获我们的二等奖——绒绒大街周边限定玩偶一枚!” 秋奇一怔,失笑接过毛绒狐狸。 身后的人群再次涌动起来,只不过这次更多是惊呼。 安陌卷下袖子走过来,淡声道:“投完了。” 投完了是什么意思? 摊主茫然回过头,随即大惊——计数器上赫然出现鲜红的数字5。 竟然短短时间内五球全中! 秋奇也惊了。这就是主角的实力吗?那看来他在游戏里原本的操作,还是委屈安陌了。 总算来了个一等奖!摊主兴奋极了,不为别的,就爱替人高兴。众目睽睽之下,他将珍稀精兽进阶晶石递给安陌。 有一等奖和二等奖开了个好头,原本因难度过高略显冷清的摊位顿时人群爆满,后面的人一下涌上来,安陌和秋奇直接被挤出了人群。 秋奇踮起脚,试图围观里面人的投球状况,只能看到人头攒动, 只好无奈放弃。 安陌拿起那颗散发着神秘色彩的晶石,道:“你在这个摊位投了很久,是练了珍稀精兽么?” 秋奇道:“没有,但和我想要一等奖不冲突。” 安陌道:“那很巧,我也没有珍稀精兽。” 说着,他把那颗晶石丢进秋奇提着装满一等奖的袋子里,继续道:“我也不想要一等奖。” 秋奇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惊讶道:“你这些要送给我吗?” 安陌手指微顿,面色露出几分被人点破的不从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要算了。” “哎别别别,我哪说不要了!”秋奇见他伸手似乎要来拿袋子,赶紧抱着袋子一扭身,虽然不知道安陌为什么送自己这些,但他还是格外开心。 一想起昨晚安陌一喝醉就要送他东西,秋奇忍不住道:“你现在是醒的吧?” 安陌漠然道:“这是什么话。” 秋奇道:“你忽然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礼。” 安陌眸中又露出几分不自然,他正欲出口说几句不太中听的话掩盖过去,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就被递到了他面前。 小狐狸憨态可掬对着自己弯眸笑,狐狸后面,红发少年的笑容更是灿然。 秋奇笑道:“礼尚往来,这是我唯一拿到的奖品,作为交换送给你!虽然是个二等奖,但看起来挺可爱的,你别嫌弃。” 安陌蹙眉道:“怎么是个二等奖,我才不要。”说着,他接过狐狸玩偶,垂眸看着它,指尖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二人并肩一路走去。秋奇道:“我还以为你今天回驻守点了呢,那边一切还安好?” 安陌看着前方,在人群中缓步落脚于缝隙之中,道:“本来今天要回去,但早……但亚特那边暂时没有动静,就再留一天了。” 秋奇察觉到这个语句转得很生硬,不由追问道:“‘但’怎么了?” 安陌沉默半晌,才道:“但早晨醒来时头很痛,几乎没办法思考,索性就休假了。” 秋奇听到“早上醒来”几个字之后神色如常,道:“宿醉啊……等等去买杯蜂蜜水喝吧。” 安陌:“不用。” 秋奇:“你酒量本来就差,不喝点解酒的只会更加头痛。” 安陌抬了抬眼皮:“你酒量很好?” 秋奇:“比你应该好一点。” 安陌:“好,那有机会我们比一比。” 秋奇大惊失色:“不了吧,我认输。” 秋奇步伐快了些,走到偏安陌前方的距离,主动带着他拐进街道一旁的一家糖水铺里。 安陌默默跟着他走进店内,见他去柜台不知点了些什么,便拿着狐狸玩偶安静立在一旁等他。 不多时,秋奇捧着两杯饮料回来了,自己嘬着一杯,将另一杯递到安陌面前。 秋奇道:“外面太晒了,我买杯冰水喝,对了,刚好这家有蜂蜜水,买都买了,赏脸喝一口呗?” 安陌注视着他“刚好”过来买的蜂蜜水,面露怀疑:“不要,我不喜欢喝甜的。” 秋奇:“快点,喝完我还要去别的活动拿一等奖呢,你不喝我不去了。” 安陌面露嫌弃:“爱去不去。” 他伸手接过蜂蜜水,低头抿住吸管。 25. 25、支线 秋奇又带着安陌去了几个点位。不得不说,无论项目难度如何,安陌从未失手,投球也好射击也罢,甚至概率性选择他都不在话下。 这要是放游戏里肯定是加概率MOD了,要不然怎么能次次都一击必中! 制作组亲儿子玩小游戏就是不一样,秋奇在细枝末节上看出了他们对主角的偏爱。 安陌对奖品表示没有任何兴趣,主要是因为昨晚秋奇多次邀请,又看起来很想要一等奖的样子,所以他才屈尊纡贵来参加活动。 新获得的一等奖是一件墨绿色的防风衣,秋奇将它抖开,看着上面的吊牌介绍念道:“吟草防风衣,由戈壁生长吟草精华提炼而成,能最高程度抵御风系术法。” 秋奇将它卷起来,塞进装满奖品的袋子里:“要是件抵御火系术法的衣衫就好了……嗯?你这个眼神看我干什么?噢我不是针对你的炽龙剑,只是火系主要属攻伐类,伤害效果比风强多了,我又是个很怕火的人。” 安陌疑惑道:“你怕火?为什么?” “小时候目睹过火灾,就一直对火心有余悸呗,真被燎一下也挺疼的,怎么会不怕?” 秋奇刚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不属于X的经历说了出来。 不过X肯定从没有对安陌透露过自己的儿时经历,也不可能主动告知安陌自己惧怕什么,所以秋奇心存侥幸,猜这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秋奇怕安陌细究,他看到一旁活动又是人群涌动,赶紧拉着安陌道:“哎?那边是什么?过去看看!”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看到活动摊位写着:精兽大比拼。 “精兽活动啊?”秋奇兴趣缺缺,因为他并没有培养任何精兽。 这一小片区域都是精兽比拼赛道,底部是水池,每一段路都有不同属性的关卡,风圈、火池、漩涡海等等……参与的精兽不能落水,且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终点,每轮第一名即可获得奖品。 秋奇莫名感觉,这有点像他那个世界里奖品是冰箱空调的某项水上挑战活动。 安陌道:“想试试么?” 秋奇道:“算了吧,我没精兽。” 安陌道:“我有。” 秋奇看了眼参赛规则:“它的精兽要求是肩高不超过50cm的陆地类,比较偏向走兽类,你有这种类型的精兽?” 秋奇眼前红光一闪,安陌的长剑凭空而出,那条红色小龙绕在剑上对他吹吹胡须,吱溜一下滑到地面,四足撑地,长长的身躯绕出几个弧度,仰着脑袋站在地面上。 确实肩高没超过50cm。 摊主看了看物种检测手环,面露为难低头看了一眼它:“那个,咱们这边只能精兽参与,这位是怨灵体,不符合参赛规则哈。” 红色小龙生气的鼓起腮帮子,将胡须吹得更甚了。 安陌淡淡道:“精兽怨灵也不算精兽?” 摊主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呃,规定是这样的……” 秋奇拽了拽安陌衣袖,道:“要不算了,人变成鬼之后也不能说自己是人啊。” “……”安陌只好道:“好吧。” 红色小龙失落垂下头,蛄蛹卷回红剑上,连着剑逐渐又消散了。 这时一个明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安陌大人!哎?X也在啊,你们也来参加精兽活动吗?” 秋奇一转头,看到一双绿眼睛弯成月牙,对自己笑得明媚。 克尔斯笑意灿然从人群中挤过来,一只火焰缭绕的红色猎犬紧贴他腿边跟着。 秋奇看这只红毛猎犬十分眼熟,回忆片刻,惊道:“炎兽?你让炎兽化为初阶段来参加精兽比赛了?” 像炎兽这种最高阶火系之主,是能随意控制自己外貌形态的,虽然外貌变小了,但能力却不会褪变,而肩高不超过50cm的精兽普遍而言都是能力偏中下,炎兽化形来参加活动…… 说实在话,其实有些作弊的嫌疑。 克尔斯赶紧手指抵在唇边嘘嘘两声,压低声音道:“小声些,我看虽然没人这么做,但也没规定说不允许进阶精兽褪回初阶段参赛啊!” 克尔斯主打一个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 克尔斯又探头看向秋奇手中的袋子,这回换他惊道:“我的天,你们这是来进货的么?怎么能赢这么多奖品,这也太厉害了!” 秋奇得意拍拍身边安陌的肩膀:“当然,我们这可有个游戏天才。” 安陌欲言又止,但表情不置可否。 克尔斯正眼馋着二人堆积如山的奖品,余光却扫到一抹人群之外的金色身影,他抬起头,隔着人群远远的看到闷头疾走的主管。 克尔斯奇道:“咦?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主管怎么在这?” 秋奇也顺着望去,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主管那头金发。主管面色严峻,步履匆匆,秋奇从未在主管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看起来像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平日里,主管的工作内容都在公司,工作时间基本不会出现在绒绒大街,何况又是这幅紧绷的表情。 秋奇倍感奇怪,侧身往外挤去:“主管好像有事,我过去看看。” 秋奇一走,安陌对着克尔斯自然更是无话可聊,于是他紧随秋奇身后也走了。 克尔斯心生好奇,忙也跟着二人往外挤去:“哎等等我,我也去!” 主管这边正埋头顾着赶路,暗暗抱怨着这街道活动人也太多了,简直围得道路水泄不通,大热天在人群里简直是窒息。 他正郁闷着,左右忽然从后面围了三个人影上来。 主管警觉向左望去,只见克尔斯满脸好奇看着他;主管又茫然向右望去,看到面无表情的安陌和一脸担忧的秋奇。 主管:“……” 秋奇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主管?我们隔老远就看到你脸色不太好。” 主管有些无可奈何,轻叹了口气,面色恢复如常,道:“街道管控部发来消息,说绒绒大街有秘境波动。” 秋奇道:“秘境波动?那联系战斗部门人员就好了,怎么还要主管你亲自下来了?” 主管:“战斗部现在人手正是紧缺,哪还有空分人来干这些杂活?再说了,现在正是绒绒大街周年庆,这街道人山人海的,要是战斗部门人员一下涌到哪个店铺了,只会让人群莫名产生恐慌,反倒引起不好的影响。” 克尔斯嚷嚷道:“主管你怎么不喊我?我今天行程还处于待定呢!” 主管扶额道:“因为一个秘境波动去喊你们,岂非过于大材小用了?这就在公司门口,我收到通 知后直接就下来了,反正今日没什么事……而且这个秘境波动侦查部也探测过了,评级仅仅为B。能在成为秘境前将它解决是最好,就算产生秘境了,也并无大碍。” 秋奇意识到,这估计是局内自己没注意的某条支线。 既然如此,哪有不去的道理?他忙道:“那正好赶上了,我们和你一起去解决吧。” 主管神色复杂看了一眼他手中提的袋子:“不用,我看你们这个阵仗,像是要把活动店铺奖项全拿光,安陌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点小事我就不打扰你们原本的计划了。” 一直缄默的安陌冷不防道:“不打扰。” 秋奇也莫名道:“是啊,这叫什么打扰?在其位谋其职,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克尔斯跟着道:“对啊主管,你又没有主法,打也不能打,跑也跑不快,还是交给我们吧!我们对秘境都是熟手,过去一下就能解决了。” 主管低声咆哮:“也不是所有秘境都要打——算了,那可说好,这是你们自己要跟着的,到时候别跟我来算加班啊。” 话语间几人已经走到一家书店门口,秋奇抬头一看,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来补大陆历史的书店么? 书店名为藏叶书屋,秋奇这阵子经常来,已经对各个板块分布很熟悉了。四人进入书店,一直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侦查部也迎了过来。 侦查部看到主管浩浩荡荡带了这么多人,直接愣了。 这一个B级未产生秘境,怎么打出了S级秘境的阵仗? 主管摆手道:“顺路,就都带着了,人多处理事儿也快。” “好的主管。”侦查部擦擦额头上的汗,道:“我和书店负责人员都打好招呼了,工作人员都在休息室等候,书店也暂时不对外开放。好在绒绒大街在举行活动,没什么人会进书店来,所以整体影响并不大。” 秋奇将一大袋奖品安放在前台柜台下,这才直起身,缓缓环视着整间书店。 他进来之后并没察觉到书店比起往日有何异样,刚才用心境探查过一轮,也并无异常精神动态。 他看向安陌道:“你有发现什么吗?” 安陌直视着前方:“暂时没有。先四处看看。” 秋奇看着安陌缓步往书柜走去,那一栏是文学名著版块。 侦查部和主管交谈完之后,就退出书店在门口侯着了,书店大门也随之关闭,绒绒大街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在外。 主管背着手踱过来,语句轻快却不太正经道:“X队长,波动来源就是这个书屋,请问您进入之后有什么线索吗?” 秋奇仿着他的语气,却意外正经道:“报告主管大人,进入之后暂未发现任何异样,可能是秘境宿主发觉被人盯上后主动藏匿,但范围必不会离开这间书店,还要好好搜寻一番。” 克尔斯走过来摸不着头脑:“你俩怎么忽然对对方这么客气了?” 主管见有旁人插话,便清咳一声,恢复平日语气:“没什么,找不到线索,苦中作乐罢了。” 主管和X平时的相处方式还真是有趣。秋奇想着,无奈摇摇头,转身往自己熟悉的大陆历史板块走去。 站到书架前,秋奇抬头望去,然而仅扫一眼,他就发现这块区域,多了一本之前不存在的书籍。 26. 26、书 这个世界的作家本就没多少,最多吟游诗人写写游记散文,书店里的书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本。 秋奇之前空的时候,每天都会来历史板块翻一翻,早就对这块区域的书籍排布很熟络了,因此一眼就留意到书架上多了一本从未见过的书。 这本书名为《大陆异闻录》。秋奇将它从书架上取下,翻开看了眼目录,入眼依次排列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神话历史、鬼怪传闻。 没什么新意,目录里的内容秋奇也早已熟知,像什么「星球意识体」、「古代守护者」、「秘境」、「术法起源」等等……这些都是在他过游戏时就已经从世界观显露的。 这本书更像一个游戏世界观设定集,秋奇猜测应该是谁随手将它放在这里的,兴致缺缺翻开内页,一目十行过了两章。 目录第一个大章节是「百灵鸟」。 百灵鸟是一个明线组织,组织宗旨是:有钱必应,百问百灵。 说直白点,这是个情报贩子。 游戏中,每个地图点位都会有百灵鸟组织的对接人,和他们对话后会出现一个自主交互对话框。在对话框中输入自己的诉求,百灵鸟NPC会依据任务难易给出对应价值;如果你能够支付起这个价值,那么百灵鸟就会帮你完成这个委托。 听起来,百灵鸟似乎让游戏难度变得简易了,只不过这个组织虽然是有求必应,但一切前提条件都建立在“金钱”上。 只要有钱,一切需求都不在话下,因此百灵鸟的委托费用都是天价起步。 秋奇游戏里第一次偶遇百灵鸟的时候倍感新奇,就在对话框里输入:能不能让我的头发变成七彩的? 百灵鸟说当然没问题,然后给了他一个七位数委托费。 秋奇直接告辞。 虽然游戏通关后,新周目不会清空金币,但七位数,可是要刷三个周目才能勉强攒到的目标。 所以在玩家中,百灵鸟也被戏称为天价鸟。因为如果不开金币MOD,根本无人能一周目在百灵鸟消费得起。 但百灵鸟的设定确实提高了游戏自由度,网上专门有人外部刷了金币去百灵鸟消费,甚至还做了一期攻略,记录这个组织到底能实现什么稀奇古怪的诉求。 像什么“给我一辆可专属使用的直升机”、“所有等级属性提高”、“将某某NPC好感度拉满” 这些百灵鸟是不在话下的。 或问一些有设定但不属于明线的故事,例如“某某NPC最深刻的经历是?”“公司的具体历史?”“安陌来公司的主要原因?” 这些百灵鸟也能一一作答。 当然,也有一些不符合百灵鸟设定的需求,像“让我立即当上公司总裁”这种,他就会遗憾告知你,自己无法完成这项需求。 秋奇不由想到,自己最初随手输入的那项需求,既然百灵鸟能给出报价,也就是说,游戏里是可以把安陌的头发染成七彩的。 秋奇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安陌冷若冰霜的一张脸配上七彩发色…… 很是诡异。 秋奇赶紧把这个恐怖的画面驱出脑海。 秋奇继续翻阅。 第二个大章节是「千面神皇」。 百灵鸟和千面神皇经常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因为这两个本质大同小异。 如果说百灵鸟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且明码标价的情报贩子,那千面神皇则是完全与之相反。 千面神皇不能说是一个组织,因为这其实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者说是身份。 这颗星球降临时,与之诞生了生灵古川、古代守护者、星球意识体等等这类起源体;而千面神皇,就是与他们同时落于星球的起源体之一。 起源体降临的大部分都是身份与职位,唯独千面神皇身为个体降临,只因他的个体特性实在过于特殊。 千面神皇只有最初降临时的身体属于自身,自身死亡时,千面神皇会直接继承星球其他死去意识体的身体,替代其身份继续存活,周而复始。 就因为这个特性,千面神皇不存在彻底的死亡。传闻他早在地下拥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庞大关系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甚至无所不能,所以很多受仇恨或贪欲驱使之人,绞尽脑汁想要从暗线联系到千面神皇,哪怕倾尽所有。 但他本人似乎对受人之托,并没有任何兴趣,除非真的遇到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才会索取相应报酬接受委任。 他的报酬不同于百灵鸟明码标价,而是要委托人情感最深刻的事物,比如至爱之物或者至亲之物。 这些对象有人、也有物。 夺人所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但从古至今,找寻千面神皇的人依旧不计其数。 人有时候为了自己的欲望得到满足,倒也不在乎会失去什么。 不过千面神皇把自己的每个身份都隐藏的很好。人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载,千面神皇又并非所有身份都安详死去,更换身体的频率只会比正常人的寿命轮转更快。 所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千面神皇,因为人人都可能是千面神皇。 游戏里对这个人物的着墨是寥寥无几,起源体们在局内更像是背板设定,只在任务中或NPC闲聊时会稍提几句,但主线都和其没有任何关联。 这个世界确实也是如此。 古代守护者在星球文明出现后,就已经进入沉睡;能与星球交流的纯正意识体血脉,早就所剩无几;唯一长生的千面神皇,也从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除了生灵古川身为生灵长河源源不息,其他起源体都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 秋奇的膝盖被一只爪子扒拉了一下,他低下头,只见还处于初阶段的炎兽直起身子,撑在他腿上歪头看着书籍,又好奇坐回地面,仰着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不去热闹的街道比赛了。 秋奇伸手拍拍炎兽的头,毛茸茸热乎乎的手感,有一种抚摸大狗的感觉。 秋奇道:“你怎么自己在这,你主人呢?” “我在这儿呢!”一个毛躁躁的脑袋从秋奇身后探过来:“你在看什么呢……千面神皇?你怎么忽然看起星球起源体了?” 秋奇侧过身,把书往克尔斯那边挪了挪,道:“随手翻翻,看到哪页读哪页了。一起看看?” 克尔斯挠挠头道:“不用了,星球起源体就那几个,小时候我们村里的老人特别爱讲它们的故事,翻来覆去的讲,我从小听到大,早就能背下来了。” 秋奇笑道:“这么厉害,那你岂不是讲得比这本书还详细。” 克 尔斯得意道:“当然了,我还知道一些书上没有记载的呢……哎,只不过也是传闻,无从考究真实性罢了。” 秋奇好奇合上书本:“说来听听。” 克尔斯思考着道:“就像星球意识体,众所周知它是一族血脉,时至今日,早就没有直系血统的意识体了。但听说星球为了保留纯粹血统,早将一族起源体十余人封印在北极雪的山脚,只有受到星球召唤时,才可苏醒。” 又是北极雪。提起这个地方,他就不由想到X和安陌经历的那场不愉快的任务。 秋奇点头:“略有耳闻。虽然传闻真假参半,但确实只有意识体才可直接与星球对话,星球为自己落下联络人,也可以理解。” 克尔斯道:“还有生灵古川,这条河在地底深处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你肯定也知道,河流中涌动的,是无数刚离开世间与等待再次回归星球的意识体。” 克尔斯神神秘秘继续道:“但如果河流中的意识体没有回归星球的意愿,就会一直在生灵古川随波逐流,最终要么被其他意识体吞噬掉,要么逐渐消散。” 秋奇眉梢动了动。这条生灵古川,倒是有点参考忘川的意思。 克尔斯想了想又道:“还有你刚刚看的千面神皇。很多人都会寻找千面神皇的身份,却都无从下手,直到后面不知道谁摸出一个规律——千面神皇每次继承那个身体时,身体主人的眼睛都会随着时间逐渐变成碧绿色。” 秋奇第一次听说这个,问道:“这是怎么发现的规律?” 克尔斯比划道:“因为他只能继承已经死亡的身体啊!比如他这个身体刚死,与此同时隔壁村有个小孩儿发高烧,本来也是必死无疑,这个时候千面神皇刚好继承进去,家人们一看,本来都快没气的小孩儿忽然活了!他们第一时间只会觉得是孩子病情好转,殊不知是躯壳里面换人了。但慢慢的,孩子的眼睛忽然变绿了,再结合濒死的经历,难免就又会被怀疑了。” 秋奇道:“如果是继承了天生绿眸的身体呢?” “那就是走运呗!千面神皇每次继承的身体都是随机的,他也没办法控制啊。” 那是确实。 虽然眼睛颜色缩小了部分范围,但这片大陆上绿眸的人着实不少,光是公司里就能挑出百余来个,又怎么能单靠这个去分辨谁是千面神皇呢。 秋奇看着克尔斯绿晃晃的眼睛,开玩笑道:“那你小心些,别被人怀疑是千面神皇了去。” “我吗?怎么可能!我……” 克尔斯还在吵吵着,脚边的炎兽忽然跃起身,大嘴一张,一口咬住秋奇手中的书本脑袋狂甩,发出阵阵低吼。 克尔斯惊了,脱口而出:“小美!你怎么了!” 秋奇脚下一晃险些没站稳,他惊愕道:“你给go——你给炎兽取名叫什么???” 克尔斯不明道:“小美啊。” “……” “你不觉得它的毛发很漂亮吗?但叫小漂又不太好听,就叫小美了。” 秋奇无暇顾及到底是小漂还是小美,因为炎兽的脑袋狂甩,重重磕在了他腿上。 秋奇连连后退,与此同时那本书也像是终于受不了这种甩动,书页一振,如展翅般从炎兽嘴里脱出,散落着书页飞向天花板。 27. 27、还是书 这本书还真有问题! 炎兽红色的毛发蓬松炸起,口中火焰呼之欲出,克尔斯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的嘴筒子:“别别别,你这一下整个书店都得烧了!快咽回去!” 秋奇抬头紧盯着那本书的走向,顾不上脚下桌椅被撞的东倒西歪。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主管,他从远处书柜后匆匆跑出来:“你们在——嗯?这书怎么会飞!快打下来!” 秋奇手中风系凝聚,狭小的书店里顿时狂风四起,书柜剧烈摇晃,躲在天花板的那本书紧贴墙壁瑟瑟发抖。 主管的眼镜差点被一下刮飞,他连忙扶住眼镜,风声夹着缓慢的吱呀声传入耳中,像什么东西正在倾倒。他抬起头,只见面前书柜排山倒海向自己压来,自己整个人即将被笼罩阴影之下 主管:“……” 眼看自己要被压在书柜之下,关键时刻,一个灰色影子闪入他面前。 克尔斯伸手轻轻一扶,把被刮到的书柜推回原位,喊道:“不行啊X!这些书柜太破了,再吹要散架了!” 秋奇紧紧捂住刚才被吹飞的围领,也觉得此法行不通,赶紧又将风系收回来了。 主管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从书柜后挪出来:“换别的换别的,有没有电?把它击下来!” 黄光一闪,噼里啪啦的闪电横空而落,那本书页摇得飞快,在空中灵活躲避。闪电纷纷击在书柜上,不过两下,书柜就被击得粉碎,纷纷扬扬的书页洒满整个空间。 主管站在飘洒的书页中,大喊:“不行不行!换换换!” 那本书卷起一页书页,像手似的捂在面前,看样子好像在嘲笑他们。 秋奇郁闷道:“这地方太小了,换什么都施展不开,要不别管那么多了,一把火烧了它算了!” 主管正欲开口,一道红色的剑光闪过,凌厉的剑风快准狠撞到那本书身上,哗啦一声,书被整齐的划为两半,书本顿时变得毫无生气,直直往下坠去。 还没等它散开,一只指节分明的白皙手掌就从空中稳稳接住了它。 安陌高立于书柜之上,一手持剑,一手捧书,长睫微敛,自上而下睥睨于众人。 好一个主角高高在上的出场方式! 秋奇瞪大眼睛看着他,眨眼间,雪白的人影就已瞬闪到面前。安陌松开剑柄,鲜红的长剑浮空消散。 秋奇松了口气道:“太好了,还好有你在,否则我们肯定得把这间书店拆了。” 安陌抿了下嘴唇,把手中一分为二的书籍递到秋奇面前:“你刚刚拿着这本书的时候,真的没有感觉到什么?” “嗯?没有。”秋奇奇怪安陌怎么这样问。 炎兽又哒哒哒走过来,利爪在地板敲得响亮。它爪子搭在安陌身上直起身,抬头嗅了嗅那半边书,打了个喷嚏,迅速后撤喉咙里发出低吼,扭头贴回克尔斯腿边。 安陌看着自己雪白裤腿上的两枚漆黑爪印:“……” 秋奇伸手要去接那本书:“刚才就是炎兽发现这本书有问题,才过来把它叼走的,我还看了好一会儿,没——嘶!” 秋奇的手刚碰到书页,立即明白安陌为什么这样问他了。 他的手接触书页的瞬间,一股交杂着悲伤、焦躁、惋惜等等的负面精神情绪席卷而来,顺着秋奇指尖直入心境。 X的主法本就是精神类,这导致他对刻意释放的精神动态更为敏感,尤其是这种极端类的负面精神。 秋奇感觉大脑直接麻了一下,他触电般缩回手,然而离开书页的那刻,那股负面精神也立即消失了。 不同于寻常意识体的精神波动是范围性外显,这本书携带的精神,居然要触碰才能感受到。 克尔斯和主管二脸疑惑,秋奇却是不愿意再碰那本书,于是他抓着安陌的手腕,一左一右把两半书分给他们俩。 安陌指尖僵了僵,却还是由他去了。 克尔斯把半边书接到手里,大喊一声:“这是什么!” 主管的表情微变,也仿佛手里拿了个烫手山芋般,书本在他手里打了个转,很快被抛到一旁桌面上了。 秋奇靠在一旁桌子上,思索道:“刚才这本书明明没有任何异样,怎么一下散发出这么强烈的精神动态?” 克尔斯猜测道:“是不是因为切开了?这里有胶水不,我们把它粘回去试试?” 说着,他真动身准备去前台柜子里翻找胶水。 主管面露疲惫,他这个常年坐在办公室的人,刚刚那么几下几乎已经体力耗尽了,他道:“所以这本书是秘境波动的罪魁祸首?它都成这样了,秘境应该不会再产生了吧。” 克尔斯回过头道:“噢?所以波动解决了?” 秋奇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会携带这么重的情绪,但按理来说,应该是解决了。” 他看向一言不发的安陌,道:“安陌,你怎么认为?” 安陌缓缓道:“有个问题。这本书的情绪,是它自身携带的,还是翻阅过它的人赋予的?”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猜测与思考中。 忽然书柜上又传来阵阵震动,像什么东西正从书柜里奋力钻出,而且声源不止一处!近处、远处、四面八方纷纷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安陌离书柜的位置在四人之中是最近的,秋奇刚听到声响,就一把把他拉了过来,同时往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目露警觉扫视着这片书柜。 克尔斯快步从前台柜子前跑回来,和秋奇并肩而立,主管则是十分自觉退到所有人身后。 宛如破茧成蝶般,无数本书籍从书柜中挤出,展翅腾空而起,书页扑棱得如同飞鸟的翅膀,却又像蝴蝶振翅。 每个书柜上陆陆续续最起码挤出十余本书,几百本书在空中漫无目的横冲直撞,整个天花板几乎都覆满了书本。 很快,它们仿佛有意识般,统一方向呈逆时针大圈飞行,书柜上孵化的书籍越来越少,直到好一会儿没再有新书腾起,几百本书都统一在空中盘旋,速度越来越快。 秋奇还在观察局势,身后安陌忽然急促道:“不好!它们在蓄力!” 安陌话音刚落,乌乌泱泱的书群朝着四人迎面袭来! 秋奇正要蹲下躲避,猝不及防胳膊却被人一拉,一回头,整个人直直撞到身后人的怀里。 仿佛一头埋在厚厚的雪层里,天地间都被白雪覆盖,清冽寒冷的气息环绕周身。 书页翻动声不绝于耳,玻璃打碎的巨响 声随之传来,秋奇赶紧把脑袋从雪堆里拔出来,顺声望去——窗户被书群撞了个大洞,书群正一窝蜂往外面的绒绒大街涌去! 安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护着他的手不由僵在空中,秋奇就着混乱顺势转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般;安陌也回过神,迅速垂下胳膊,手掌轻轻一握,炽龙剑再次横空而出,红色小龙盘绕在剑身。 红色小龙一显现,便如同一条喷射的火焰般,对着书群方向飞窜出去,与之炎兽也跃窗而出! 秋奇心道遭了,外面周年庆人山人海,这些书如此大阵仗飞出去,活动肯定得被搅合了! 克尔斯刚刚也召出重剑横在身前,一直护着身后的主管,他这时才抬起头,看到后大惊:“全跑了!?” “快追!绒绒大街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了!”秋奇说着转身去往门边走,谁知刚一扭头,就见主管正一脸意味深长看着他。 秋奇:“……” 这个人真是…… 主管似乎对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更感兴趣,甚至对眼下破窗而出的书都没那么火急火燎了。 秋奇没好气喊了声:“主管!” 主管眨了眨自己碧绿的眸子,这才神色一转佯装惊讶,回身一步扭开书店大门,边走边道:“刚才那声玻璃声好响,我光顾着看那些书了,其他什么也没看到!” 秋奇:“……” 安陌:“……” 秋奇见他不紧不慢挪出门,恨不得动手去推他两下。 主管先一步跨出书店,秋奇和安陌跟着出门,克尔斯紧随其后。 然而一跨出书店,众人脸色纷纷变了。 天上簌簌掉下几团黑影。 身后书店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秋奇立即回头道:“别关门!” 黑影越掉越多,顷刻间如同下雨般成批落下! 主管急急后退,直接撞到秋奇身上,他这下是真惊了,匆忙喊道:“快退快退!!!” 空无一人的绒绒大街寂静萧条,成群的书本如同甲壳虫般从空中掉落,落地后它们一翻身趴在地上,书页缝隙间骤然伸出尖利牙口,咬合咔咔作响,成群结队朝着四人爬涌而来。 要是安陌或秋奇在前面,可能也就一把火烧过去了,问题在前头的是主管,他哪见过这世面,魂吓得几乎都要没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人就往后挤。 混乱之中他们失了先手,也来不及再和主管交换位置,毕竟再不退,主管就要被啃了! 克尔斯急忙扭开书店大门,没了门的阻拦,又加上脚下磕磕绊绊,四人直接摔成一团滚回书店内。 身后大门哐当一声,再次合上。 然而进入的一瞬间秋奇再次发现不对,因为他们进入的根本不是书店! 主管痛呼着从地上爬起来,抬眼之后人愣在原地。 面前的景象一整个发生了转换—— 神秘古木参天交错,树冠浓密层层叠叠遮盖天光,林间薄雾缭绕,宛若细碎灵光;不远处,鸟兽低鸣在山谷中婉转回荡。天地间一片静谧安详之色。 此刻他们正处于一片灵气充沛的森林之中。 安陌眼眸一暗,压低声音道:“这里是亚特地域。” 28. 28、任意门 秋奇第一眼也认出这里是亚特。 森林一副祥和之派,看起来并无任何危机,但不确定那些恐怖的书是否藏身其中。 还以为抓住那本书秘境波动就解除了,没想到他们早不知何时就已经身处秘境。 只是,为什么他们又被传到亚特地域了? 秋奇站起身,定了定神道:“刚才你们发现什么没有?” 克尔斯震惊道:“绒绒大街上的人不见了……” 主管扶正眼镜,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但好在他还能思考。他道:“不是绒绒大街的人不见了,而是那并非我们进入前的绒绒大街。” 秋奇点头道:“没错,我刚刚注意到街道两侧的商铺全是空的,连店面都没有,就像一条刚开没多久还在招租的街道。” 安陌道:“公司大厦也在建设。” “嗯?” 安陌耐着性子道:“刚才那条街道尽头的公司大厦也还在建设中,高度才到现在的一半左右。” 什么也没留意到的克尔斯听得云里雾里,他不明道:“莫非我们穿越时空了?” 秋奇思索:“可以这么说。但更明确的来讲,是我们进入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公司领域。” 主管指了指这扇门:“谁来再打开看看?反正我是不开了。” 秋奇这才注意到,虽然他们人站在森林中,但这扇门居然没有消失。 秋奇忍不住道:“这是什么意思?任意门吗?” ……等等! 还真有可能是任意门! 秋奇冲过去一扭门把,可惜的是门把丝毫不动,这扇门被紧紧锁住了。 门被锁住了,众人都清楚秘境规律,顿时知晓此刻需要在场景里搜寻到特定线索,或者完成指示任务才能触发开门。 克尔斯摸摸鼻尖,看起来有些愁眉苦脸。他是一个思考问题简单而直白的人,对搜寻类秘境十分苦手。 但好在并不需要他过多思考,因为主管和秋奇想到一块儿去了。 主管叹了口气道:“那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以书屋为起始点,第一次门后是绒绒大街,第二次门后是亚特,那么即使我们第三次打开门,门口肯定也不会重新回到书屋,而是到下一个场景点。” 确实是这样的,通常攻伐类秘境是3-4个小怪配合大BOSS,而解密秘境里肯定有4-5个小关卡,有些解密秘境最后甚至还会放一个杀伤不高的BOSS凑数。 于是又回到游戏的逻辑性问题。他们能连开两扇门,肯定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触发过开门条件才对。 秋奇琢磨道:“我们刚才从书屋到绒绒大街,有触发什么关键点吗?或者有经历什么相同之处……” 这时安陌忽然道:“书。” 经他这么一提醒,秋奇恍然大悟,他看向主管道:“主管,你刚刚在前面有没有碰到过那些书?” 主管回忆起来还有些后怕,摸摸胳膊道:“当然有!有个都快咬到我脸上了,被我一巴掌拍开了,你在后面怎么也不伸个手来帮帮我?” 秋奇当时视线被主管挡得死死的,他想帮也无从去帮。 主管听他一问,很快反应过来:“触发开门的条件是书?我们要在这片森林找到那些书对不对?” 虽然不知道猜测是否准确,但总好过无头苍蝇般停滞原地,于是秋奇打算试一试。 众人纷纷散开四处搜寻线索。克尔斯拍了拍古树的树干,不解道:“这么大一片森林怎么找啊?那些书万一又像刚刚一样会咬人怎么办?” 秋奇道:“每个场景书的特性应该也不一样,在书屋里书的特性是飞翔,在绒绒大街就已经不会飞了,而是长了利齿会发动攻击。也不知道这个场景里的书,会携带什么特性。” 秋奇探测过,这一片场景在心境中虚空一片。心境是能直观最真实的状态的,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之地并非和之前的秘境一样属于实体,而是更偏向幻象转换。 既然是幻象,那地图范围也不会太大。 远处传来一阵野兽长啸,主管吓了一跳,连连往他们身边靠:“这地方怎么还有狼?” 克尔斯却喜悦道:“是小美!小美——” 远处灌木簌簌作响,不多时,炎兽从灌木丛后跃出,脖子上还缠着安陌的那条小红龙。 刚刚书籍破窗而出时,它们俩也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没想到场景转换后,它们还能自己找回来。 不同于人的意识,有些精兽确实不受秘境束缚与幻象影响,更何况这俩一个是精兽怨灵,一个是火系之主。 红龙嗖一下窜回安陌身上,绕在安陌肩头前爪一指,看起来要告诉他什么似的。 安陌注视着它,抬头道:“玲珑让我们和它走。” “玲珑?这名字取得真好。”克尔斯由心夸赞道。 “……”安陌道:“小美也不错。” 秋奇和主管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眼中看出绝不会叫它们俩名字的坚定感。 炎兽又喊了两声,扭身再次钻入林中。有炎兽带头,他们清楚前方没有危险障碍,便也大胆快步跟上了。 炎兽在一处树根停下,对着那处前爪狂刨。 秋奇手腕处绿光闪烁,枝条在地底延展声不绝于耳,很快土地裂开一条缝隙,无数树藤扒开缝隙破土而出,新鲜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树藤紧紧缠绕一个疯狂挣扎之物,将其递到秋奇面前,树藤松了几圈露出内里,果然是一本活蹦乱跳的书。 秋奇疑惑念着这本书的封面文字:“《古森遗恋》——雾漫森林,时光封锁旧日情愫,跨越身份的倾心相遇,命运的相遇却终究成为孽缘……这还是本言情噢?” 主管也过来看了两眼:“这封面设定这么鬼森森的,哪有言情封面全黑啊。” 秋奇伸手指了指书名:“都‘遗恋’了还不是?不是的话明明可以用‘遗情’啊。” 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封面的瞬间,那本活蹦乱跳的书像被定住般瞬间不动了,与此同时一阵光圈由书中荡开,秋奇只感觉眼前白茫一闪,周身景象也发生了细微的转换。 “小心。”秋奇说话的同时看向安陌,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虽然他们还在这片森林之中,但所处地明显不是刚刚那处了。 这是一片林间空地,四周立有照明灯器,帆布帐篷错落排布,人影穿梭,篝火在层层树影中摇曳。 主管纳闷道:“你俩互相看着对方小心个什么劲儿?这里最该被让小心的,不应该是我吗?” 秋奇懒得接他有得没得的话。看到有人,他 立即警惕起来,但他很快发现这些人也不过是幻象一部分。 克尔斯走过去对那些人晃了晃手,惊喜道:“他们看不见我们哎!” 秋奇边走边打量着四周:“是因为我们触发了这个场景的书,所以又开启了一层幻境么?” 只是这个场景,和他记忆中游戏里的又不太一样,他一时间摸不准,于是看向身边的安陌:“这是亚特的哪块区域?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安陌道:“从布置来看,这里是首领营地。但肯定也是很久之前的营地了。” 克尔斯道:“首领营地?我们现在在亚特的老巢啦!啊,那这个秘境莫非是亚特那边搞的鬼!” 安陌道:“不一定。” 因为如果真的是亚特,那恐怕就不是B级秘境波动那么简单了。 穿过营地帐篷,远远看到空地尽头有一座高台,书店的那扇任意门,就在高台的后方。 篝火的红光漫上石砌台阶,粗糙的案台上散落牛角酒壶,发皱卷起的地形图散落榻前,高台正中软榻中,一个人影正姿态懒散倚在上面。 秋奇意外的觉得,首领这副清闲松散的模样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克尔斯道:“这就是亚特首领乔吗?” 他从没被派去过亚特驻守,而首领在交战中也很少露面,所以克尔斯根本不知道首领长什么样,只知道名为“乔”, X和安陌这个时间倒是经常和首领打照面。秋奇道:“就是他。雨岚乔。” 再走进,看到那人影的样貌时,克尔斯忍不住道:“亚特的首领居然长这样?还挺……不像一位首领的。” 亚特属精兽领域,而精兽间是出了名的强者为王,因此亚特历任首领,无一不是凭借自身武力与术法本领脱颖而出。 再加上精兽本就生得庞大,化为人形后身形也偏为精壮,各个都长得顶天立地的,思维方式也是从简,只遵循听从比自己能力更强者。 本以为能统领亚特地域的首领肯定也长得人高马大,谁承想榻上倚着的,竟是个面容清秀、长相俊雅的男人。 酒红衬衫薄薄覆在身上,粉泽长发顺肩垂落,眸色左眼澄蓝如海,右眼翠碧如林,眉梢微垂,一副与世无争清闲自在的模样。 这个时期的乔,居然看起来如此的像个……闲人。 秋奇游戏里也没见过乔几次,就主线过cg的时候给过一次大脸。他后来往亚特跑也光顾着刷支线和小游戏了,首领区域是一个单独支线,前置任务太多,他懒得跑,只远远看过几眼乔的建模。 但当时所见的首领,肯定没有这个时期这么松闲,因为公司如今天天想着打他,他想闲也闲不下来。 主管紧张道:“赶紧离开这里吧,还不知道下一个门里面是什么呢。” 秋奇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靠近高台,正要准备上台阶往任意门走去,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那个能源开发公司又来问你要不要合作,你这次倒好,面都不出了。” 一个人影与他们擦肩而过,面带黑色面具的男人缓步走上台阶,面具半面表情木然、半面一片混沌。 而本来百无聊赖的乔,看到对方后也直起身子,月牙形骨头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乔眼眸一弯,露出满眸喜悦。 29. 29、两个故事 听到这一关键信息,众人纷纷驻足。 没想到这个幻境还有剧情?反正他们都到门边儿上了,也不急于一时走,这不得好好看看。 克尔斯不解道:“这是谁啊,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上去了,他们亚特对首领这么随意?” 秋奇道:“怎么可能,亚特群众对首领可是很尊敬的,看样子,这应该是乔很熟悉的人。” 果然,乔往一旁挪了挪,拍拍自己身旁的榻边,笑吟吟道:“辛苦你了,来歇会儿吗?” 面具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肩背轮廓利落笔直,静静看着他。 见对方一直注视着自己不说话,乔面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随之逐渐褪去,转而浮现几分委屈神情。 他偏过头悻悻道:“……回绝他们多少次了!我的态度那么明确,是他们一直在纠缠我。” 面具道:“那态度也不可这样,容易让人落下话柄。” 乔面露愠色:“我就是对他们态度不好又怎么了?人类和精兽哪有什么合作可谈,分明是他们在觊觎亚特的生灵古川源流,你说是不是?” 面具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耐心似乎也已告罄,再不想出解决方法,他们恐怕会先礼后兵。” 乔嗤笑道:“一个刚刚成立没几年的小公司,我还怕他们?redemption……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救赎谁呢?” 面具低声道:“人的野心是很可怕的,你别看他们现在只是个小公司,短时间内或许会按兵不动,但一旦他们积蓄起势力,必定会对你产生威胁。” 乔不以为意:“那我等着他们。” 说着,他对着面具又露出明朗笑意:“就算他们有威胁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你在吗?” 面具道:“我又没办法一直陪着你,你要学会自己处理。” 乔道:“为什么没办法一直陪着我,你会死吗?” 面具:“人都会死。” 乔:“但你又不是人,也不会真的死。” 面具:“所以我也不会一直留在亚特。” 乔眉梢一耷拉,很是伤心道:“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会说出要离开我的话。” 面具不为所动,似乎早已习惯对方的讲话方式,他道:“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没有我谁给你处理那些烂糟的公务?这次的谈判真是让我绞尽脑汁,回头记得给我加工资。” 秋奇发现,这个时期的乔讲话方式非常的直白,但这种直白方式又不同于克尔斯的单纯,更像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刚接触与人交际,学着大人该有的情感方式,拙笨的去表达讨厌与喜欢,哪怕有些词不达意。 乔从榻上站起身朝对方走去,笑道:“当然了,我要双倍给你加。我早就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就算你要我的首领之位,我也会给你的。” 说着,乔伸手作势要去摘他的面具,却被对方偏头轻轻躲开了。面具道:“我对你的位置可没兴趣……别闹。” 乔无辜收回手,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总是要戴着它,在我面前一直不肯展示你的真容?” 面具负手转过身,一双绿色的眸子藏在面具之后:“我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不展露真容。” 乔凑到他面前转过身,非要他看着自己。乔好奇道:“你之前的身份也一直带着面具么?” “当然不。” “那为什么这一具身体要戴着?” “你很想看?” “当然。” “……那等你把周边虎视眈眈的势力解决,处理掉内忧外患,亚特在西方领域稳扎的时候,我亲自摘下来给你看。” 乔怔怔看着他,唇角勾起,笑意一展:“好!一言为定!” 两人不动了。周围景象骤然泛起细碎噪点,风也停止了,天地间,一切如同老旧录像卡带般纹丝不动。 秋奇看的云里雾里道:“这段剧情结束了?” 书店的门安静立在高台上,等候他们上前。 克尔斯几步跑上去,好奇盯着那个面具道:“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亚特现在也有这个人吗?” 最近去亚特最频繁的就是安陌,安陌道:“未曾见过。但从两人对话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浅,并且这个面具人,应该一直在帮首领乔解决问题。” 秋奇点头道:“这个人肯定很早就不在亚特了,如果他还在的话,亚特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僵局。” 主管道:“反正他们现在也动不了,你把他面具掀了不就知道是谁了?” 克尔斯喊道:“不行!根本碰不到,主管你看,我的手会从他们身上穿过去!” 幻象不同于实体,只可观看,不可触碰。 这一段大家看得不知所云,都决定先去下一个门看看再说。众人走到门前,主管正欲伸手去握把手,顿了顿,还是缩回来,眼神投向秋奇。 秋奇只好伸手扭开门把。吱呀一声,大门随之旋开,门后白雾一片,众人陆续走入门中,直到最后的克尔斯进入后大门轻轻关上,面前的白雾才逐渐散去。 烈日悬空,热浪卷过万里土地,干裂沟壑遍布地面。 毫无生机的村落出现在众人眼前。水源枯竭,村中人如行尸走肉般肌肤干瘪,嘴皮开裂,缩在房屋阴影处等待死神降临。 竟是一片大旱之景。 克尔斯揪心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干旱成这样?” 主管道:“别紧张,这个秘境景象都是往事,现在我们看到的,肯定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虽这么说,但谁看到人间疾苦又能不为所动?主管别回头看向远处,缓缓叹了口气。 秋奇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个秘境目前看起来毫无章法。书屋、街道、亚特林中、大旱村落,这些地点之间基本没有什么主要关联点。 也不知道这个场景的书藏在何处。 但好在这不是他们需要担心的。秋奇拍了拍炎兽的脑袋,仿佛得到指令般,炎兽一下窜出去,直奔一间破败的茅草屋中。 它长长的嘴筒子探进茅草里,从里面掏出一本草页订起的手写本。 这本书也是苟延残喘,看起来相当破破烂烂,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般。 秋奇皱眉分辨封面上的字:“《灾卷手书》……人祸天灾终遇疾苦,难得一死蜉蝣撼树。” 克尔斯道:“难得一死?大灾降临分明是难逃一死吧,这字是不是写错了?” 秋奇道:“或许呢,看看再说?” 说着,他伸手触到 书面。光圈再次荡开,白芒过后,四周景象转换为村落一角,书屋的门转而立在墙边。 一位干枯的老人步履蹒跚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人的皮肤像干巴巴的桃核,皱成一团粘在身上,他双手捂着腹部,一步一步迟缓挪来,走近后,却见他的眼眸不属于即将渴死的老者般浑浊不堪,而是清明的碧绿。 这样的眼睛放在年轻人身上可能再寻常不过,但放在一位老者身上,却当真奇怪。 只不过这个人人即将渴死的村落里,无人去在意一个老人家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秋奇忽然道:“我有一个猜测。” 安陌道:“好巧。” 主管道:“……我也有。” 克尔斯不明所以:“啊?” 但这个猜测目前还无法确定。以至于他们三人谁都没先开口,只留下迷茫的克尔斯在原地团团转。 老者缓步往前方屋檐的阴凉处挪去,那边挤一挤,还能挤出半个人的空位,起码能躲避一下剧毒的烈日。 就在老者蜗牛般挪动时,一旁阴影里扑通倒下一个幼小的身影。 倒下的小孩双臂干瘦,手如同猫爪般蜷在胸前,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地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毫无生机,他挣扎两下,无力再动了。 和小孩一同蜷缩在阴影里的妇人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起身将他拖回阴凉处。同样的死亡每一天都在上演,她无力去挣扎,也无法从死神手中挽回自己的孩子。 妇人呐呐道:“第五个了……只剩最后一个了,里格斯也撑不住了,全都死了,水、为什么没有水……” 秋奇听到这个名字后微微一怔,还是凝神继续看下去。 妇人已经没有任何生的希望了,她的丈夫连同她的四个孩子全都死了,如今最后一个孩子也撑不住了。 小孩倒在老者前行的路上,老者皱眉正欲侧身绕过。 这时,小孩几乎失焦的眼神看向他,艰难张了张口,细若蚊声道:“对不起爷爷,挡您的路了。” 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老者顿时不动了。 小孩用最后的力气挤出那么一句话,再也无力动弹。 老者犹豫着抬起脚,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似乎在挣扎犹豫什么。忽然他回过身,颤颤巍巍蹲在小孩面前。 老者拿开一直捂在腹部的手,从空荡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石碗。 碗中竟盛着一捧浑水! 老者扶起小孩的脑袋,将那碗水送到他嘴边,声音嘶哑低声道:“快喝吧,快!千万在其他人发现前喝完……” 濒死的人察觉到水源的存在,下意识埋头狂饮,小孩呜咽着扒在碗边,瘦弱的手紧紧抓着老者的衣袖。 这时一旁的村民仿佛看到了什么般,病殃殃的身体里居然爆出一声惊呼:“水!有水啊!!” 一瞬间,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盯过来,眼中迸出炙热的渴望,活像饿狼瞧见鲜肉一般。 “没有了。”老者把喝完水稍能动弹的小孩迅速赶回阴影处,直起身冷静看着那群围过来的村民们,又强调一遍:“我没有了。” 滋—— 所有人都不动了,天地间再次显出雪花噪点,与卡带般的滋滋声。 30. 30、千面神皇 克尔斯终于忍不住了,他道:“你们到底都在猜什么?怎么了,还有这个小孩儿,是巧合吗?他怎么和我们公司总裁一个名字?” 秋奇脑中思绪翻涌,道:“可能不是巧合呢。” 克尔斯道:“难道这就是总裁小时候?那也太惨了吧!也不知道这个老人家最后怎么样了。” 安陌冷淡道:“死了。” 克尔斯道:“死了?!……也是,这种大旱,恐怕整个村子的人都没几个能活下来。” 安陌脸上露出不耐之色,没再开口。还是主管笑着摇摇头:“有时候忽然发现,不想太多的人也挺轻松的。” 主管见克尔斯依旧一脸茫然,只好道:“这老人当然不是渴死的,而是死于那些村民之手。” 克尔斯怔住了。 主管继续道:“你看看这些村民如狼似虎的眼神。在这种大旱之地显露水源,不亚于告诉大家自己有求生之路,这老人让那孩子快喝也是这个原因。假设他没有多的水,那其他人会信吗?肯定不信!只会想:你这老不死的,是不是在骗我!我得逼你一把,让你把水源之地交出来!” 主管讲得声情并茂,他继续道:“如果他还有多余水源,被迫交出后,必然也远远不够整个村落的人分摊。总之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让所有人满意,所以不满意的那群人,肯定会把他逼死。” 后续发生了什么完全可想而知,人极端条件下为了求生,根本没有人性可言。也就克尔斯这种单纯直率的性子,觉得天下除了好人就是坏人,猜测不到后续的发展。 人性好与坏的转变,全因自己是否为事件的得利者罢了。 秋奇道:“你别吓唬克尔斯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那么聪明,需要知道这种沉重的真相。” 主管摊手道:“好嘛,我以为他很想知道。” 但克尔斯也就听的时候吃惊一下,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影响,人的思维方式也并不会因为一件事而忽然产生转变。 秋奇也并不希望克尔斯产生什么转变,毕竟天真是一件很可贵的事物。 克尔斯见每个人脸上再次露出思考状,只有自己完全没有抓住任何线索,只得摸摸鼻子,往书屋大门走去。 “那我们继续下一个门?” 主管道:“继续吧,因为这两个门都只是猜测,如果第三个门也是这样的话,就可以确定这个秘境究竟从何而来了。” 秋奇意识到对方与自己想的一样,他点点头:“走吧。” 大门开启,白雾散去。 他们站在一旁宽阔的草原上。苍苍巨树立于身侧,阳光透过枝叶斑斑点点落在地面,林中兽影重重,一切静谧却又仿佛暗藏杀机。 第三扇门,这次是一片草原猎场。 炎兽找书已经找得轻车熟路,不多时,一本张牙舞爪的书就被它叼在嘴里。 秋奇无从下手,生怕被这本书来上一口,他惊讶道:“怎么这本比之前两本凶那么多?” 他只得隔着安全距离看上面的书名:“《围猎笔记》……带你走进不一样的古代狩猎生活记录。” 主管扶着眼镜靠过来道:“这次莫非是要看打猎?” 秋奇这边还在和书作斗争,他对炎兽道:“你把书咬紧一点,不然我碰不了,我一伸手它咬我啊。” 炎兽无辜露出上下两排紧紧陷在书中的利齿。 安陌看了两眼,没忍住上前一步道:“我来吧。” 秋奇缩回手把位置让出去,他刚退了一步,身侧安陌出手如闪电,以迅雷不已掩耳之势屈指重重敲在了书面上。 书被敲得卷起书页掩面撅过去,像被人欺负的孩童一般。 白光乍现,周身场景一转,众人已立于一道溪流处。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暖阳照得水流波光粼粼,整个草原都被洒满一层金色。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匹白马由林中奔出,上面跨坐着位神采奕奕的少年。 少年长相俊朗面如朗月,红衣灼灼,长发高束,身姿挺拔,一手持缰绳一手持长弓,一副意气风发之姿,让人第一眼挪不开视线。 而最为惹眼的,是他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眸子,清澈透亮,熠熠生辉。 连续三道门都是同样碧绿色的眼睛,秋奇已然确定这个眼睛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少年身后,一匹黑马快步追上,黑马上同样是一位年轻人,从衣着来看是他的侍卫。 年轻侍卫勒马行于他后方,一开口声音温声细语的:“您今日都猎捕三十余只雨兽了,要不歇一歇吧。” 少年挽弓回眸,笑容明朗:“不用!距离炼成珍稀晶石没差多少了,而且我正在兴头上,你累的话你先歇歇,不用管我。” 侍卫轻声道:“就是因为没差多少,所以才更不急于这一时。我刚才在附近绕了一圈,这片林子的雨兽几乎被屠尽了,可能还有少数躲藏起来了,去翻找它们只会更费时力。” 少年道:“都杀光了?好,那我们明天去西部地域吧,听说那边精兽部落里还有一批雨兽分支。” 侍卫犹豫道:“但听闻西部精兽大多数属于半开智形态,与寻常精兽不同,思维近人,难度更甚。” 少年眼睛一亮:“那提炼效果肯定也更胜一筹了!” 少年看起来兴致勃勃,眼眸中满是好奇之色:“想不到精兽居然还会开智?那他们岂不是和人没什么区别?” 侍卫道:“西部属生灵古川源流之地,受灵流滋养,难免会诞生珍稀物种。”他想了想,又道:“早些过去也好,提炼珍稀水系晶石的时候,我们确实要在西部驻足一段时间,南部大陆没了雨兽降雨,难免会有一场大旱。” 少年哦了一声,毫不在意,高高兴兴继续道:“那我们今天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启程,去西方抓开智雨兽!你到时候如果害怕的话,就躲在我身后,反正你陪着我我就高兴!” 滋滋两声。情景再次暂停。 一时间,众人相对无言。 炎兽跃到书屋大门前,前爪不断扒拉门前的土地,似乎在示意大家可以继续前行了。 过了好一会儿,秋奇才缓缓叹了口气道:“为了追求珍稀水系晶石,居然能残忍到把所有雨兽屠杀殆尽,这个千面神皇,倒是毫无人性的利己主义。” 安陌道:“也可能是身份导致的。他每更换的身体都会继承原主的记忆,这三扇门 分别处于千面神皇不同时期的身份,每个身份赋予他的性格与心性也天差地别。” 就像第一扇门千面神皇身为乔的副手,显露的是沉着稳重;第二扇门身为临终老者,显露的是悲悯恻隐;第三扇门身为红衣少年,显露的又是天真残忍。 此时克尔斯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每扇门出现的这位绿眼睛是谁了。 克尔斯道:“所以这个秘境的宿主是千面神皇?” 秋奇道:“是,但严格来说的话,是千面神皇写的那些书。” 克尔斯道:“啊?他写这么多书干什么?” 这也是秋奇想不通的一点。秋奇:“嗯……估计是记录自己的生平?” 每扇门开启时抓住的那些书,从书名与简概不难看出,所见内容就在书中。但千面神皇写书的缘由就无从得知了,或许是活了太久实在无聊,就把一些经历过有意思的事杜撰记录在书里了吧。 这时安陌思量道:“他的情绪赋予在书上。” 主管也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道:“对,我们在书店里摸到的那本书,它携带的负面情绪非常大,肯定是千面神皇在写书时,把自身情绪附带在书中了。” 这么一串联就想得通了。 千面神皇从古至今身份多不胜数,受不同身份的原生记忆导致,他所接触的情绪也是十分杂乱。 他虽是以神称降临的起源体,但毕竟还是身为凡人之躯,就像一个内存盘一样,自身接触储存的情绪过多,内存终究也会被占满。 他长久寿命中接触的怨恨、痛苦、愤怒等等……这些需要释放出来,他才能保持一个平衡,继续当他的“神”,而不是被情绪逼疯的人。 因此千面神皇想到的制衡办法就是,将影响自身的部分极端情绪融入书中,又将这本书流入大陆,书籍受无数人翻阅,就可减缓情绪波动。 而这些极端情绪的产生,源于他不同身份时经历的关键事件。 随着时间推移,千面神皇的身份越来越多,他的书也越写越多,时至今日,流入大陆的书籍莫约有几百本。 如今那几百本书,不知为何统一被集合在了藏叶书屋。 无数情绪凝聚在一起集合成了这个秘境,但它仅被划为B级秘境,也确实因为它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让人进入后寻找书籍、观看情绪最强烈的几个事件,减缓情绪波动罢了。 除非是真有像主管一样倒霉的,差点被书啃了两口。 主管也说出了和秋奇同样的疑虑:“千面神皇的这些书应该流落在大陆各地才对,现在又为什么会被集合在这家书店里?” 克尔斯道:“等出去问问书店的老板不就好了,他们说不定会知道呢?” 秋奇摇头道:“书店老板应该是不知情者,否则这也太明显了。如果我是千面神皇,我肯定会分批次不着痕迹的把所有书集合在一处,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也不至于顺藤摸瓜一下揪出自己。他活了那么久,这点小道理肯定比我们更明白。” 这时一直沉默的安陌开口了,仅一句话,犹如晴天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陌淡淡道:“千面神皇这个人,其实就在我们身边。” 31. 31、幻相 他们之间有谁像千面神皇? 除了安陌,余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秋奇道:“我眼睛可不是绿的,首先排除我。” 剩下两个绿眼睛的相对无言,现在似乎说什么都像在狡辩。 安陌看着他们莫名道:“谁说千面神皇是你们了?” 那个语气,颇有“你们怎么急着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味。 克尔斯嘟囔道:“不是你说千面神皇在我们身边的吗……” “……”安陌问道:“这扇门里,千面神皇主要做了什么?” 克尔斯被问得一怔,犹豫道:“屠杀雨兽?” “上一扇门呢?” “赠水于人?” “再上一扇。” “协助亚特?” 听着两人一问一答,秋奇的思绪宛如拨云见日,他恍然道:“原来如此!” 克尔斯被安陌一句句追问,答得也是相当紧张,见秋奇一脸了然的表情,忙道:“快说说快说说!” 秋奇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些回忆都是串联的,每一世的千面神皇,都在为上一个身份引发的后续进行弥补! “第一世,他为了一己之私屠杀雨兽,重创西部亚特精兽部落,导致南方再无降雨,引发大旱;第二世,他身处自己一手造成的旱灾之中,杯水即将渴死的孩子,而这位他亲手救下的孩子,就是日后redemption的创始人总裁里格斯;第三世,他又委身亚特首领乔身边,成为他的贴身副手,提醒他redemption不怀好意。 “那第四世呢?这个秘境以门为交接点,我们从书店开启的第一扇门,场景是很久以前的绒绒大街,也就是说,千面神皇如今的身份就身处于绒绒大街,可能隐于商铺中,也可能藏于公司内!” 这也是为什么安陌说千面神皇在他们身边的原因。 那边炎兽扒拉了两下书屋大门,又匆匆跑回克尔斯身侧喊了两声,见主人不理,又围着他们绕了一圈,看起来有些急躁。 主管皱眉道:“我们还能回到第一扇门吗?当时事发紧急,也没想到有影像能看,早知道能看到千面神皇的现在的身份,挨两口书咬也就咬了。” 秋奇连忙道:“别,您这身体素质被咬一口更麻烦,而且门没有回溯的设定,恐怕是回不去了。” 安陌却道:“知道了又能如何。” 主管疑惑道:“这是什么话?这么危险的一个人物在我们身边,无疑是个定时炸弹,肯定知道了才好防备,万一他居心叵测怎么办?” 安陌微微抬眼,注视着他道:“您还没看明白么?从这三扇门来看,千面神皇属于一个中立的个体,他的性情与立场虽然会随着身份变化而转变,但首先遵从的却是身份原本的走向。除非这个身份本就与公司或个人有恩怨,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主管看着安陌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似有顾虑,但安陌说的确实有道理,他过了片刻只得道:“也是……千面神皇对自己的身份始终讳莫如深,从不向外人透露,除非他自愿暴露身份,否则我们一直惶恐不安,也不过无济于事。” 秋奇道:“谁说他从不向外人透露身份了?” 主管微微一愣:“他对谁透露了?” 秋奇道:“还记得当时首领乔对千面神皇说了什么吗?” 乔讲的话可太多了,主管陷入回忆,一时间不知秋奇说的是哪一句。 安陌轻飘飘道:“‘但你又不是人,也不会真的死。’” 一向迟钝的克尔斯这时候也忍不住道:“这个千面神皇,和首领乔的关系很密切啊。” 秋奇道:“可能只是当时的身份比较密切罢了。我和安陌一样,更偏向于千面神皇属于中立。” 星球上的各个起源体降临时,都被赋予一定的使命,就像守护者保护星球安危、意识体建立星球沟通等等。 而千面神皇身为神职,如果行为处事始终带有个人情感的话,那这个起源体的降临就没有任何意义。 书屋大门骤然传来一声闷响,这下所有人听得真真切切,立即警觉转身盯着那门,炎兽窜到那门前对着吼了两声,转头去看他们。 秋奇想起炎兽刚刚莫名其妙的跑圈行为,这才意识到它竟是早发现了不对。 前面几个门都乖乖等着他们开启,第一次遇到门外有人的情况。克尔斯惊了:“秘境里有人敲门?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吧!” 门外又哐哐传来闷响,仔细一听,并不像人的拳头在叩门,而像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往门上撞。 主管退到所有人身后,低声道:“开吗?” 克尔斯道:“肯定不开啊!” 于是哐啷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受外力狠狠撞击,轰然断成两截向内砸来! 真是没礼貌!!! 秋奇后退避开飞溅的木屑,第一时间展开心境,不出意外,一股强烈的负面情绪从门外袭来。 烟雾散去,秋奇抬头,发现安陌不知何时挡在自己身前。 视线再落到前方,只见一个模糊高大的黑影定定立在破碎的木门前,尘埃落地后,黑影所佩面具逐渐显现,半面表情木然,半面一片混沌。 千面神皇看清他们之后,眼中绿光一闪,双手凝聚黑影,无数阴暗情绪聚身随之向众人袭来。 秋奇手环闪过一串光芒,提醒道:“小心!这是千面神皇情绪波动最大的身份之一,他就是这个秘境的宿主!” 秋奇攻势还在蓄势待发,身侧一个人影却冲了上去。 “区区B级秘境,用不着你们动手,看我的!”克尔斯自信满满,重剑在手,飞身而上,剑光转瞬破除袭来的攻势。 显然他也想在领导与精锐部面前好好表现,仅仅几个来回,明显能见克尔斯稳稳占据优势。 克尔斯边打边奇怪道:“咦,这个千面神皇并不厉害啊?” 主管的声音从远处吼来:“都说不是所有秘境都是攻伐了!——那也不许轻敌!” 克尔斯:“明白!” 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轰鸣声四起,四周的景象也随着二人的打斗逐渐开始震动。 主管努力稳住站稳脚步,远远看着打成一团的二人:“不愧是力量型术法,居然打出了地动山摇的阵仗。” 秋奇伸手一指,忙道:“不是克尔斯!是那扇门里有其他东西在往外钻!” 顺势望去,破碎大门中光影四射,扭曲的迷雾中夹着什么从门中飞速涌出,一瞬间,周围景象受其影响,扭曲成一段段光怪陆离的碎片。 秋奇站在碎片中,环顾四周,看到了每扇门之后的景象片段— — 森林中侍卫为护黑发少年周全,被疯狂的雨兽整个撕碎,少年终究自食其果,产生了后悔与悲痛。 大旱中村民层层围住老者,疯魔般涌上前质问对方水源位置,老者死于践踏之中,由此产生凄苦与悲凉。 亚特中首领乔对面具产生过度依赖与病态的占有欲,面具被关押笼中终身不可见天日,由此产生了恐慌与强烈的不安…… 秋奇看着最后的情绪碎片,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头涌现。 那边克尔斯郁闷喊道:“奇怪,怎么打不死啊!” 主管道:“你不是说他不厉害吗!” “是不厉害啊,他根本接不下我两招,但就是打不死!……莫非和这个千面神皇不能用武力硬碰硬?” 正常BOSS接下克尔斯这几招肯定都没气了,但千面神皇像开了锁血挂一样,被揍趴下依旧能迅速爬起来。克尔斯边打边纳闷儿到底怎么回事。 安陌转身要往破碎的大门走去,秋奇忙追上去拉住他道:“你去哪儿?” 安陌偏头看向他:“这样没办法解决千面神皇,他是情绪的集合体,只有解决产生这个情绪的事件根本,他才会完全消散。” 秋奇道:“你觉得引发这个情绪的关键在其他门中?” 安陌道:“是首领乔的那扇门。” 秋奇笑道:“那我们想一块儿去了。不过这扇门还能往回开吗?” 安陌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秋奇眨眨眼:“我有一个不用试试就能解决的方法,但需要一个幻相晶石,你有吗?” 安陌面露疑惑,道:“没有。” 幻相晶石顾名思义,使用后可使自身相貌幻化为指定目标,声音与身形皆会改变,属于偏娱乐性的趣味晶石,安陌确实不会无缘无故身上带着这个。 主管根本没有掌握晶石使用,身上更不可能有,秋奇只得寄希望于克尔斯,远远对他喊问了一句。 克尔斯道:“幻相晶石?有啊!刚才刚好在绒绒大街活动拿了一个。你们要幻成谁的样子?” 四周的情绪源源不断涌向千面神皇,看样子马上要进入二阶段了。秋奇当机立断,道:“首领乔!” 克尔斯不问缘由,手环彩光闪过,一片七彩迷雾迅速笼罩周身,将他整个人覆盖。 迷雾散去,原本克尔斯站立的地方立着一个漂亮粉发青年,双眸一蓝一绿,脸侧月牙形骨头耳坠轻轻晃动。 幻成首领乔形态的克尔斯将重剑立在身侧,低头左右看了一圈自己,又看向秋奇:“是长这样,我没记错吧?” “没错!脸是这个脸!” 主管不忍直视道:“这是要干什么。” 秋奇兴奋道:“干什么?当然是要干这个千面神皇了!克尔斯,现在转头继续和他干!” 主管:“……” 克尔斯得令再次回头,谁知千面神皇看到他,竟直直后退了好几步,绿眸里甚至透着明显的慌乱。 秋奇一拍手,看样子是被自己懵对了。 克尔斯持剑往前,千面神皇连连后退,退得克尔斯都懵了。他迷茫道:“刚刚不打的好好的吗,怎么不和我打了?” 克尔斯再次两步上前,谁知千面神皇扭头就跑。 克尔斯:“?” 32. 32、一物降一物 千面神皇一跑,克尔斯可高兴了,举着剑就在身后狂追不舍。 安陌皱眉看着他们过家家般一逃一追,面上也露出几分不忍直视。 秋奇抱着胳膊,抬头笑眯眯看着安陌:“怎么样,我说能解决吧?” 安陌犹豫片刻,缓缓道:“不错。” 主管揉着眉心道:“这是什么原理?” 秋奇道:“这叫一物降一物。” 主管:“你怎么知道首领乔会克制千面神皇?” 秋奇:“噢,他们那个关系又不难猜。起初我是以为,乔对千面神皇是领导对下属的那种依赖,但又想了想,主管你和我也是上下属,你会对我说‘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会离开我’这种话么?” 主管一阵恶寒,连连摇头摆手。 这时安陌却忽然道:“首领乔那个时期明显更为懵懂,有词不达意的直白表示,也很正常。” 怎么总是喜欢用词不达意给人找借口?到底是词不达意还是故意而为,秋奇心知肚明。 秋奇道:“对,对于精兽而言,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他也就那么表达了。我开始当然也以为首领乔只是过于直白,但是后面他的所作所为,可就不是这样了。” 说着,秋奇指向天空还未消散的碎片回忆。 碎片中,首领乔立于笼前,眼神炙热又疯狂,笑着对笼中人不知在说什么,而千面神皇安静坐在笼中,表情惶惶不安,又深露无奈。 安陌看着他冷静分析:“千面神皇的这个身份最终是死于被囚禁。为何不会是他背叛了乔,被抓住关起来了?” 秋奇奇怪道:“你怎么总帮首领乔辩解?” 安陌沉默了。 秋奇道:“你看,尽管首领乔将他关起来了,但笼中设施齐全,软榻桌椅美食美酒一应俱全,更像是一个围着笼子外衣的小房间。这明显不是关押囚犯的环境,更像是……” 秋奇思量着,该用什么合适的词汇描述。这时主管沉声道:“笼中雀。” 秋奇一拍手道:“对!这样的设施关押,更像乔在饲养一只笼中雀。” 秋奇继续道:“这种毫无危机的环境下,千面神皇却死于囚禁,那只有一个可能——” 秋奇转过身,语气肯定道:“他畏惧首领乔窒息的掌控欲,于是选择自杀摆脱,放弃了这具身份。” 主管看向远处被克尔斯吓得乱跑的千面神皇,不由道:“怪不得他见到乔跟见了鬼一样……” 秋奇道:“这具身体能化为实体,必然是秘境中所有情绪中最深刻最浓烈的,看来首领乔给千面神皇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安陌道:“为什么?就因为千面神皇不喜欢他?” 秋奇道:“也不一定。人和人的感情又不是单纯的喜欢和不喜欢,既然千面神皇身为首领乔的副手,那之前两人肯定有更深一层的渊源,我们也没办法从所见的单一片段去评判,千面神皇对首领乔究竟是什么态度呀。” 主管点头道:“因爱生恨也有可能。” 远处,克尔斯气喘吁吁停下脚步,千面神皇没有体力条,以至于克尔斯追着追着居然有些追不上他。 克尔斯累的不行喊道:“谁来帮我前头堵一下他!” 秋奇抬头道:“来了来了!” 说着,便快步跑向二人。 安陌看着他的背影,似乎不满他刚才的回答,喃喃道:“喜欢就靠近些,讨厌就离远点,哪有那么复杂?” 主管有些意外,看向他奇怪道:“嗯?安陌,这可不像你平日会说的话噢。” 安陌平静道:“主管。我竟不知自己平时是什么样的。” 主管想了想,道:“好,既然你说喜欢就靠近,讨厌就离远。那我问你,现在咱俩也靠得挺近的,你喜欢我吗?” 安陌眉头一皱,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听到什么很荒谬的问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管看着他的表情,意料之中,继续道:“那你讨厌我吗?” 安陌板着脸道:“主管,我与您平日公事公办,没有其余交集。不存在喜欢,也不存在讨厌。” “那你喜欢尤尼克么?” “我与他从小一同长大,他的为人处世我再了解不过。” “克尔斯?” “不熟。” “X呢?” 安陌几乎抢答般果断:“不喜欢。” 主管看安陌的眼神里透出意味深长,笑而不语。 安陌面露坚定,仿佛刚刚只是回答了一个再确定不过的问题。 然而主管却只是笑眯眯看着他,没再接话。安陌意外的有些不自在,蹙眉眸中露出询问,看向主管。 主管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X被千面神皇打伤了噢。” 安陌迅速转头,眼眸一冷,红色长剑已瞬间在手。 他快步上前,然而走了两步,才发现红发少年正神清气爽立在远处整理围领,反倒是千面神皇一声不吭倒在地上。 安陌脚下一顿,面色不太自然扭头看向主管。 主管却已摘下眼镜,捞着衣摆随手擦着镜框,很刻意的看向天空,一副刚刚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小年轻,一诈就诈出来了,骗骗自己就算了,还以为能诓得过我? 安陌握了握手中的剑柄,轻轻松手,长剑消散,他面无表情转过身,不愿意再与主管进行交谈了。 那边秋奇和克尔斯已经把千面神皇摁在地上,千面神皇斗志全无,眼中的惊恐都快溢出来了,他见挣扎无用,克尔斯又明晃晃在他眼前晃,终于千面神皇脑袋一垂,整个人如烟雾般散开,逃窜般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天地间景象开始剧烈晃动,四周景象化为一块块光斑,像电子屏解体般从空中坠落,顷刻间,秘境消散,四人回到最开始的书屋中。 窗外,绒绒大街活动的喧嚣声传入耳中,秋奇这才意识到他们离开了秘境。 克尔斯欣然走过来:“B级秘境果然好处理!” 主管刚戴上眼镜,回头一看到首领乔,吓得他连连后退,回过神才道:“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赶紧变回来!” 克尔斯搓搓自己的脸,七彩迷雾涌起,他这才摇身一变,恢复自己的本相。 “哇,视野都开阔了!话说首领乔也太小了,他都从精兽变成人了,为什么不变得高一些?” “……”标准少年体的秋奇无奈道:“人家那是正常身高吧。而且有没有可能,是你长得太大块了。” 克尔斯官方建模身高一米九三,这个块头,看谁不是小小一只? 主管道:“雨兽又不是攻伐类精兽,本身形体就很纤细,化成人总不能跟你似的,往两米去飙吧?” 说着,主管结结实实给了克尔斯一拳,这一拳捶他身上跟 挠痒痒似的,克尔斯纹丝不动。 克尔斯茫然点点头。炎兽立起身子扒拉在他身上,脑袋直往他手心里拱。 克尔斯拍拍它脑袋:“这次多亏你啦!——哎?小美!你去哪?” 炎兽嗖一下窜到门边,十万火急般伸手扒拉书屋大门。 秋奇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进门已经过了三四个钟,太阳都快下山了。秋奇道:“话说你们那个精兽比拼……” 克尔斯大叫一声:“啊时间!几点了几点了!糟了快过点了,快走小美!——那个,主管……” 主管一摆手:“去吧,这儿没什么事了。” 克尔斯这才快步冲向书屋大门,门外闷热的浪潮涌入书屋,他和炎兽眨眼消失在了人群中。 门外一直侯着的侦查部被吓了一跳,见克尔斯冲出去,他也打开书屋大门走了进来。“咦,秘境解除了?你们进去没多久书屋大门就自动封闭了,我想蹭点冷空调都没蹭上。” 主管点点头:“解决了已经。” 秋奇从前台处拿起自己暂存的一大袋一等奖,道:“千面神皇那些书,应该也都回到书架原本的位置了,这次秘境解除,它们所携带的情绪也全被打散,短时间内不会再聚集起来。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把所有书都找出来,分散到大陆其他区域的书屋去。” 主管道:“嗯。既然千面神皇就在这条绒绒大街上,那将书籍聚集在这处肯定也是他本人所为。我猜,他是以为聚集起来好做掌控,但实则不然,反而会有秘境产生的风险。” 安陌拿起秋奇给自己的那只小狐狸,道:“走了。” “后面的事我联系侦查部解决,今天麻烦你们了,还耽误了安陌的休假。”主管看了看那只小狐狸,又看看安陌,面上露出一丝讶然。 想不到自己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队员,居然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呢。 秋奇往门口走去:“不麻烦,全当过来看热闹了,要不然也不知道首领乔和千面神皇还有这么一段秘史。” 这可是游戏里从未显露过的剧情,秋奇也算是把错过的支线补上了。 主管喃喃道:“这个千面神皇,到底藏在哪儿呢。” 秋奇却丝毫不担心,道:“别想了,又不是想一想他就会跳出来。千面神皇活了那么久,地下网的势力早就能与公司抗衡了,只要他想与公司为敌,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秋奇是纵观全局的人,知道千面神皇为人低调,全局里根本没有出现过,所以没必要杞人忧天,担心他的存在。 安陌漠然道:“他可能只是单纯被首领乔搞怕了,所以想来redemption寻个安全之地。” 主管无奈笑道:“最好是这样吧。” 秘境已破,刚好又是吃晚饭的时间了,秋奇与安陌决定万味魔串屋吃点烧烤。秋奇邀请主管一起,主管说他得留下来善后,今天已经够打扰他们了,吃饭就算了。 秋奇只得说好吧。 主管摘下金丝眼镜,目送二人走出书屋大门。 绒绒大街街灯亮起,暖光笼罩在二人身上。红发少年兴致勃勃,对着身边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他那位始终冷着张脸的队员依旧沉默寡言,却微微侧耳,细细聆听少年的话语。 主管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碧绿的眸子闪了闪,露出一丝感慨之色。 33. 33、礼尚往来 二人并肩而行。 秋奇拍拍怀抱着那一大袋,莞尔道:“今天收获不错!” 安陌目视前方道:“还有半条街的摊位没拿。” 虽然剩下的半条街没有特别珍稀的一等奖,但秋奇却意外的想和安陌把剩下的奖品拿完。 秋奇道:“明天继续?” 安陌却没有立即回答。 秋奇顿时想到安陌还在亚特驻守,明天不出意外的估计要回去了,秋奇正要说要不还是算了,谁知安陌先他一步道:“好。” 秋奇赶紧把已经在舌尖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既然安陌都说好了,那就证明明天亚特没什么急事,如果再客气说“要不你先忙工作吧”,到时候万一又被误解为赶他走,他肯定又会不高兴。 今日本就比较悠闲,还顺势解决了一个B级秘境,秋奇心情甚好。他将怀里的袋子往上抱了抱,忽然想起安陌在秘境中一直以“言行直白”为首领乔开脱,本着胡乱闲聊,就随口道:“你现在在亚特,是不是经常能看到首领乔?” 安陌见他一直掂着怀里那一大袋,怎么抱怎么容易掉,便顺手接过袋子提在手中。道:“没见过几次。他很少出现在前线,样貌太显著,一出现就会成为攻击焦点。” “他现在看起来也和秘境中一样么?我是说,性情方面。” 秋奇也不好意思这么多东西都让他拎着,想着能分担一点是一点,伸手去拎袋另一半的提手,这一伸,就不小心触碰到了安陌冰冷的指尖。 安陌指尖僵了僵,面无表情回道:“……不一样,他比之前稳重了很多。” 二人就这样各拎着一边提手,袋子在中间荡来荡去,虽然时不时撞到腿,但这样拎着确实不感觉重了。 安陌道:“现在的首领乔,更像当初伴他身侧的千面神皇。” 秋奇感叹:“那他的确变了很多。” 安陌道:“嗯。秘境里的时间,他应该刚当上首领没多久,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又有千面神皇让他依赖,所以脾性看起来和小孩子差不多。” 秋奇道:“这么一想,千面神皇确实不管怎么样都得离开乔。” 安陌垂眸道:“为什么?” 秋奇:“因为他不离开的话,乔永远不会长大啊。” 精兽只听从并遵循强者的命令,虽然不知道乔是怎么当上的首领,或许是凭借着能力超群,也或许是有旁人推波助澜,但以他当初的心智,根本无法统领整个亚特。 身为地区之主,如果只是一昧的依赖自己的副手,但凡副手心存不轨,首领位就会被直接架空,整个亚特也会不攻自破。 秋奇道:“但千面神皇明显不想亚特落入他人之手,他本身也对首领之位毫无兴趣,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离开之前教会首领乔成长。” 安陌沉默须臾,道:“……他确实成功了。” 秋奇点头:“他是位好副手。” 安陌语气比刚才冷了半截:“但首领乔万一不想成长,也不想他是一位好副手呢?” 秋奇:“嗯?” 秋奇抬头看向安陌,从他一如既往冷冰冰的语气里,秋奇意外的从中听出了几分愠色。 秋奇忍不住道:“……怎么了?” 安陌道:“他根本没有问过首领乔想要什么,不是么?” 秋奇奇怪道:“首领乔不是一位合格的首领,所以千面神皇当然不需要问他想要什么。” 安陌道:“那千面神皇就算合格?” 秋奇道:“在其位谋其职,千面神皇也只是做好那具身体的分内工作。” 一个好的副手就是要以大局为主,维护所在之地长治久安、引领地区之主蜕变成长,即便献上性命也在所不辞。 这些千面神皇确实都做得很好,而且他在离开前必然也对乔做了一定的引导,否则乔不可能在公司压力下还能抵抗到现在。 安陌却冷笑一声:“在其位谋其职。你很理性。” 秋奇心里犯嘀咕:咋了这是,这位主角哥好久没犯老毛病了,怎么现在又忽然一副看起来不太爽的样子? 虽然不清楚重点,但总感觉是因为自己站在千面神皇那一方说话的缘故,于是秋奇试探道:“你觉得千面神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陌道:“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秋奇洗耳恭听。 安陌偏头望向秋奇,眸中湖色清明,道:“明知对方心意,却从不肯正面回应,也不拒绝。始终以副手的身份冠冕堂皇站在首领身侧,难道不聪明么。” 秋奇问道:“你怎么知道千面神皇没拒绝?” 安陌道:“拒绝了乔还会对他那般态度?” 秋奇好笑道:“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脸皮那么薄,被拒绝了就走了。况且你也说了,那时候的乔言行直白,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对千面神皇的喜欢,到底是上下属依赖的喜欢,还是别的呢?” 安陌听到前半句脸色一黑,眉头蹙起神色微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驳这句话。 但好在不需要他开口,秋奇摆摆手笑道:“我们在这纠结他们两人做什么?都过去了,恐怕首领乔现在都忘了千面神皇这个人吧。” 安陌轻声道:“是么。” 秋奇坦率道:“不然你去亚特问问他?” 安陌又板起一张脸。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万味魔串屋前。临近饭点,屋内早已座无虚席,烤串店员见有熟人来,不好意思道:“哎呀二位,现在店里没位置坐了……你们要打包不?打包的话我让厨师优先做你们的。” 秋奇看向安陌,却发现安陌也在眼神询问他。 秋奇纠结道:“打包之后带去哪儿吃呢?” 安陌道:“回宿舍吧。” 秋奇也没多想:“也行。” 他本想着回宿舍吃完饭就休息,在外面待了一整天,人正好也疲惫了。 结果俩人提着大袋小袋走到宿舍门口,安陌摁开房门,秋奇一进去后,才意识到不对。 ——房间太小了! 当然不是空间意义上的小。平日在绒绒大街上街道宽敞行人来往,面对面吃饭唠唠嗑都很正常,如今二人关上房门后独处一室,四周一片静谧,公司配置的桌椅也都是单人区域,两人一起吃饭只能并肩而坐,夹菜的时候胳膊可能还伸不直。 秋奇坐在椅子上顿时如坐针毡,他悄悄留意了一下安陌,安陌仍然面无表情,将打包好的食物依次从袋中取出摆在桌面上,最后将一次性碗筷取出。 秋奇见他面色如常,心道人家估计就想着在宿舍吃饭方便,没觉得有什么,自己也是闲得慌,没事乱想。 这么想着,秋奇放松了下来,也伸手帮忙把打包好的 食物盒子挨个掀开,烧烤孜然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安陌清醒状态下进入这个房间,之前两次都是醉得不省人事时他被迫进入的。 秋奇手中动作微微一顿,他笑道:“这下好了,你的房间一晚上都会是烧烤味了。” 安陌道:“离睡觉还早,吃完通风。” 秋奇掰开一双筷子递过去道:“啊,说要请你吃饭,结果今天还是你付的钱,下回我一定记得。” 安陌抬了抬眼:“你真的会记得么。” “当然会。”秋奇又道:“下次要是再打包了吃的,你来我房间吧。” 安陌接过筷子,默默看着秋奇。 秋奇:“礼尚往来嘛。” 安陌:“你很不喜欢欠别人?” 秋奇忍不住道:“这话问得,你很喜欢欠别人?” 安陌:“我从不欠任何人。” 秋奇一副“那不就是了”的表情看他,拿起桌上一串烤串开动了。 安陌冷着一张脸,少顷,他缓缓道:“所以现在也算我的礼尚往来。” 秋奇嘴里塞着烤串,偏过头去看着他。 他怀疑他们是不是对“礼尚往来”这几个字的理解有些分歧。 秋奇咽下嘴里的食物,询问道:“那你现在是还得哪一份‘礼’?” 安陌眸色一凝,脸色似乎有些不自在,他端坐的身板正了正,张口轻轻咬住一串烧烤,看起来并不打算回答。 秋奇却并未在意安陌的变化,吃着烧烤笑道:“但人情哪里是说还就能还清的?不过是你对我怎么样,我就对你怎么样,人和人都是这样的,有时候互相欠着,反倒才能欠出些感情来。” 安陌道:“又在胡说。” 秋奇:“我怎么又胡说了——噢,我没说我们之间欠出感情,你放心。” 能和安陌现在心平气和共处一室,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秋奇从来没奢望安陌还能对他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毕竟游戏里和主角有唯一感情建联设定的,也只有和他一同长大的尤尼克。 安陌似乎不愿再进行这个话题,眼眸一敛,专心顾着吃饭了。 秋奇这边还在暗自思忖:万一呢? 万一这好感能多刷一刷,刷出点隐藏剧情,让安陌对自己友谊深厚一些,多出几分战友情,日后就算翻脸也能手下留情呢? 秋奇想得美滋滋的,烤串都不由多吃了几串。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陌连续在公司与亚特两地来回奔波,与游戏局内节奏毫无二致,亚特虽然心存不甘,但暴乱还是逐渐被压制下来。尤尼克出院后也加入战场,很快亚特这一段主剧情就接近了尾声。 秋奇也投身了几次亚特对战中,每次虽然都是自主任务,但总能碰巧和安陌打上照面,于是两人都心照不宣一同行动。 几番下来,秋奇已经在战场中和安陌配合的十分熟练了。 如此稳定过了将近半个月,这天,主管忽然通知他:立刻来办公室。 秋奇头一次听到主管语气这么急促,似有要紧事处理,便速速赶过去了。 推开门,秋奇忙道:“怎么了主管,发生什么了?” 主管双手交错抵在额头,见他来了,深叹一口气,面露难色又万般无奈道:“X,这次又得麻烦你了……实验室又有一批培育的复制体不受控了。” 34. 34、晴日海滩 秋奇听到这两个“又”字,再一结合主管的表情,他反应极快,立即语气公事公办道:“这次又是哪处的实验室?” 主管道:“这次是晴日海滩北部,实验室地图我已经发到你手环上了。” 秋奇回忆了一下地图:“那地方离亚特很近。” 主管忧虑道:“没错,这批复制体据说是忽然失控的。实验组近几年的优化系统都做得很到位,按理来说不至于再出这种变故,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回归亚特的那个卧底有所行动了。” 秋奇道:“我这就过去看看。” 主管点头:“和以前一样肃清就好。那处实验室离亚特太近了,一定要处理干净些,千万不要留下把柄给他们。” 秋奇道:“好。那主管你顺便帮我挂一下行程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也确实是顺便的小事,主管只得点开电脑。 屏幕的文件映射在主管的镜片上,他思索道:“我填了个空任务,把你的行程补上了,你反正记得点行程确认。” 秋奇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 挂的是虚假任务,而不是休息,因为他需要不在场证明以防东窗事发。 平时主管和X属于那种插科打诨、即使有任务也没那么正经的关系,但这次主管的语气却意外严肃,看来这次复制体一事,从始至终都是二人不愿触及的公司机密。 “对了,X。”主管欲言又止,还是道:“你记住,这件事从始至终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知道,包括安陌。” 秋奇心脏狂跳,他没回头,压住好奇,语气平淡道:“为什么忽然提醒我这个?” 主管道:“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秋奇道:“我和挺多人都走得很近。” 主管道:“但他恐怕对你而言不太一样吧。” 秋奇深叹一口气道:“看来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很没有分寸的人。” “对不起,是我多虑了。”主管捏了捏眉心,似乎也很焦躁。 主管会正儿八经跟他道歉,这倒是让秋奇有些意外的,看来此刻主管确实心绪很乱。 秋奇保持沉默。 主管却以为他不说话是有情绪在,于是叹息道:“你别生气,每次这种事情都让你去做,我真的很抱歉,但——” 主管语句骤停,眉头蹙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无可奈何道:“但我也真的,没有办法……” 为什么X要生气? 秋奇站在原地,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但什么都不说肯定不会出错。他等了一会儿,见主管也沉默不语,于是他快步离开办公室了。 办公室大门一关上,秋奇表情立即绷不住了,满脸惊愕跟个无头苍蝇般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点开手环直奔走廊尽头的电梯。 什么啊,这都什么事儿啊! 居然还真有瞒着主角的剧情!这个X和主管到底在干什么! 平日里每次下发任务主管都会告诉他装甲车或直升机的位置,这次却没有,显然是让他自行前往。 又是挂虚假任务,又再三叮嘱秋奇不要忘记这件事不能和任何人说,总总迹象表明,公司复制体是一项机密,或者说是一个根本无法见光的实验。 秋奇边走边冷静思考着。 从主管的语句听起来,他也不想这样,单纯的奉命而为。那被选定为执行人的X就更是听令办事了。 这个游戏的一切设定都应该是为主角服务才对,秋奇第一次遇到居然有不能让主角知道的情况。 而且这条线在游戏里根本没有显露过好么!!! 那不得不过去看看了。 秋奇跨出公司大门,冷气消散,顿时闷热席卷而来。 万里无云,天空蓝得格外透彻,平整舒展的天幕,就像风平浪静的海面般。 晴日海也确实这般平静,海与天两片湛蓝遥遥相对,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无风的海面如同铺开的一层柔软金绸。 疾驰的摩托艇从天而降,身后浪花翻卷划开水面,如利刃裁开金绸般,整片宁静清澈的海涌起一丝喧嚣。 秋奇骑着摩托艇飞驰上岸,深深陷进柔软的沙滩里。他摘下墨镜拍拍身上的沙砾,起身跨下摩托艇。 他特地踩着沙滩人字拖来了,怕得就是沙子进鞋里,到时候抖都抖不出来。 不得不说,摩托艇速度确实快,骑起来也有意思得很。他起初本想找个水系精兽坐一坐,结果进系统看了一圈速度和耐力,还是果断选择了物理出行。 小螃蟹从贝壳里探出头,滴溜溜转着眼睛,爬到不速之客的脚背上。 秋奇弯腰捏起寄居蟹,又把它轻轻放到一旁礁石上。 海风吹过,轻柔抚过秋奇的头发,海水的味道迎面而来。沙滩给人的感觉很奇妙,仿佛只要站在上面就感觉一切时间都变得缓慢下来。 晴日海滩在游戏中属于一个休闲地图,就是个度假区,这里的主线纯属闹着玩儿,支线挑战倒是不少。 晴日海滩的地图,是到后期X叛逃才开启的,那时候安陌顺着剧情发展来到海滩,钓鱼时看到X坐船出海,跟上之后又和X一同掉入深海秘境,秘境内无法使用主法和晶石,于是双方轮着鱼互殴。 过于无厘头的剧情,让秋奇印象格外印象深刻。 主管给他的地图位置是度假区外部的一块区域,属于封锁区,游客禁止入内,只有公司职员刷脸才能进入。 秋奇踩在软绵的沙滩上,一步一缓挪向封锁区,在铁栏外扫脸进入,沉重的铁门再次在身后关闭。 封锁区内是一块空地,一所破败的大楼立在不远处,与整个度假区风景格格不入。 临时实验基地外部很宁静,秋奇展开心境探寻了一下,也没再大楼里观测到什么精神动态。 没有精神动态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为寻常意识体都会有情绪与精神,只有非人事物才没有精神动态,而与这样的事物面对面,只会让任务变得更加棘手。 秋奇一路上一直在猜测:复制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复制的是什么?它们和之前沿海实验室遇到的人形怪,是否有一定的关系? 锈 迹斑斑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漆黑一片,秋奇借着外面的光亮往里望去,大厅里空无一人,用作实验的座椅器具东倒西歪,墙边摆放的书架大面积被清空,看来原本驻守在此地的实验人员察觉不对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离开了。 秋奇摁下墙壁灯光开关,白炽灯一盏盏亮起,雪白的房间映入眼帘,墙是不久前新刷的白漆,座椅是新搬来的,器具也是崭新的。 一切都与这个破旧的大楼格格不入。 没来得及带走的档案散落一地,秋奇随意挑了两张拿起来,上面无一记载着一些主法等级检测与晶石使用数据。 意外的是,主法那一栏写着精神类。 公司里还有其他人是精神类的术法?秋奇回忆了一下,主要NPC中未曾有过,那或许是后面进入公司的职员了。 一楼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秋奇走向电梯,决定去其他楼层看看。 电梯摁键摁了却没什么反应,估计是被停了。秋奇只得走到楼梯间,看着向上与向下幽暗的两道楼梯,他犹豫片刻,思量再三,开始点兵点将。 “点兵点将点到哪条去哪条……”秋奇看着手指最后停留在通往负一的楼梯,毫不犹豫抬脚迈去。 反正整栋大楼都看起来很有问题,选择哪条路其实都没有多大区别了。 又一扇沉重的大门拦在面前。负一楼的楼梯间也要刷脸进入,秋奇坦然往门口一站,谁知这个屏幕却半天没有反应。 秋奇以为是环境太暗,屏幕识别不到,于是又凑近了些。屏幕亮了亮,发出嘟嘟嘟的警告声,上面愕然露出红标通知:出现黑名单用户! 黑名单用户?X吗? 秋奇一时无言,看着屏幕不断闪起的警报,心想反正我是主管派来的,处理问题最重要,管他呢。 轰隆一声巨响! 秋奇挥散面前的烟雾,手腕上火系晶石光芒随着动作晃出虚影。 实验室这防护系统也不行啊,光是警告有什么用,随便用个攻伐类不是照样能破门而入。 秋奇咳嗽两声,踏着落地尘埃往门里走去。 忽然,他感觉一丝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秋奇抬头望去,只见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光点。 秋奇立即后撤一步,心中警铃大作,手腕光芒再次闪烁。 随着他的动作,又一双也亮起了,三双、五双……顷刻间,黑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就像野兽反光的眼睛。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秋奇顿时感觉压力倍大,他余光瞥见墙壁上的灯光开关,迅速伸手往上一拍。 白炽灯滋滋两声,砰的一下亮了。随着光照,一片扎眼的赤红色映入眼中。 秋奇看着面前这片红色,眸子一下子瞪大了,骤然间人被惊得浑身僵凝,浑身血液如同凝固般,人怔立在原地,半天无法动弹。 撞入他眼中的是无数身着红色长袍的红发少年,一张张表情空洞的脸闻声转过来,空洞的蓝色眸子齐齐锁定自己。 而这里的每一张面孔,愕然都是X的脸! 35. 35、大胆猜测 秋奇站到暖阳下,沿着海岸线缓缓行走,人字拖在海岸的沙滩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海水温凉抚过脚面,海浪翻涌,阳光洒在晴日海滩每一个角落。秋奇眯着眼,抬手罩出一道阴影遮在眉眼上,视线落在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 秋奇在沙滩走了将近半个钟,在太阳的暴晒下,他乱成一团的思绪逐渐开始平复,双手也褪去一片冰凉,恢复平日的温度。 他冷静下来后想的第一句话是:怪不得X拼了命的要脱离原生家庭! 秋奇光以旁人的视角,目睹成百上千个X的复制体站在自己面前时,都不由一阵恶寒。 如果那一张张脸,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呢? 秋奇想象了一下,自己估计会被直接吓得神志不清。 虽然明知那些不是人,但清理时,秋奇好几次还是难以下手。 他们拥有X一样的术法能力和晶石掌控,但估计是自身免疫术法的缘由,秋奇与复制体都不受对方精神攻击的伤害。 复制体一个个红袍罩身,像红色怨灵般,会攻击、会躲避、临近死亡前会疯狂挣扎,没有任何自主思维,就像个被设定好攻击程序的机器。 他们之所以穿着麻袋一样的红色长袍罩住全身,是因为除了面孔之外,脖子以下的身躯极少是完整的,他们没有任何手脚躯干的细节,只保留一个基础的人形。 甚至有些培育失败的残次品,连面容都不完整。 毕竟他们的存在只是用来用于战争,留有最强的攻击能力,就已经足够了。 秋奇冷静下来后脑子转得很快,再一联系X每隔一段时间被实验室叫去抽血,X那条游戏里并未显露的剧情线,顿时被他猜的七七八八。 看来公司早就不满足只有X这一主战力了,虽然不知道这项实验究竟持续了多久,但目前来看,公司确实已经培育出一批拥有精神攻击的复制体。 一旦复制体失控或沦为残次品,也只有X本人能过来解决,因为他免疫复制体的精神攻击。 不过,为什么X最开始不拒绝? 秋奇回忆了一下游戏,确实没有任何一句话交代过X的身世和他进入公司的时间。 那就表示,起初X一定有一些无法拒绝的原因,或者他根本没想到事态发展会变成这样。 ——成为培育复制体的细胞提供者,面临可能被代替或成为养料的风险,还要定期清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形怪物…… 随着公司的变本加厉,X越发难以忍受,他也明白,这种情况下公司绝不可能放他正常离开,他若表露出离开的想法,搞不好还会被先一步关押囚禁。 所以他唯一的选择,也只有自己找机会逃离公司,并在离开前炸毁他最痛恨的实验部。 主管说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X守口如瓶,于是公司便将抓捕任务,交给一无所知又对X怀恨在心的安陌。 游戏中自以为正方的安陌、和屏幕外所有控制者一样,打着捉拿叛逃者的名号,一步步把X逼上绝路。 秋奇顿时感受到了游戏制作组深深的恶趣味。从主角到玩家,所有人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他此刻真想把制作组抓过来狠狠揍一顿。 既然除X以外的战斗部对此全然不知,那公司是否也有偷偷抽取他们的血液,进行复制体实验? 秋奇猜测精锐部的成员应该是有的。 虽然安陌与尤尼克的术法并非攻伐类,但他们的整体作战能力极强,比起几年等不到一个能力超群的精锐部人员,抽取细胞复制几个复制体当然更省事。 如果是这样一个发展局势,那别说什么在公司养老了,万一实验部真培育出可将本体替代的稳定战斗复制体,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秋奇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景象:黑暗的实验室中,X被关押起来,针管源源不断抽取血液,X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成千上万的复制体从他的血液中生长,陆续被送往战场,复制体大军死亡后新生复制体再次补上空缺,周而复始…… 分明在烈日之下,秋奇却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瞬间确定一件事—— 一定要离开公司。 这个念头一起,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之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走上X的老路,结果此刻这个想法出现的却是理所应当。 但与之更头痛的一件事就出现了。 前人已经把路都给他探好了,他想走,肯定会受到安陌追捕,结局必然是抓拿叛党不降故而肃清。 留在公司也是死,离开公司也是死。 这时,一个更理所当然的念头也随之出现—— 带着安陌一起走。 秋奇被自己这个想法更加彻底震惊了,但转念一想,又未尝不可? 他既然知道追捕任务绝对会落在安陌身上,那只要把追捕他的主力军一同带走不就好了? 安陌不像克尔斯那么看重荣耀,若是把公司背地里所作所为将其告知,他说不准真会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当初的X有所顾虑,而且X除了主管之外,和其他人并无过多交情,所以他选择自己离开,但事实证明,自己离开这条路并行不通。 一时间游戏里X最后死亡镜头,和湖光幻影里X破碎的镜像陆续出现在眼前,秋奇阖上眸子甩了甩,把这些可怖的景象甩出脑海外。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走向这条道路,那活命的担保,就是把安陌一起带走。 秋奇很快在心里盘算出了一个大致计划。 海风依旧吹的人暖洋洋的,寄居蟹滴溜溜着漆黑的眼珠,又悄悄爬上秋奇的脚背。 秋奇被它的爪子轻挠回过神,俯身不由一笑,伸手捏住它的壳将它又放回沙滩上。 走了。 秋奇心里默默道。 他再次望向远处破败的大楼,注视片刻后回身翻上摩托艇,随着嗡鸣声,摩托艇尾部带起的长长浪花将一如既往的海面再次裁剪开。 海浪翻涌而起,久久未曾平静。 秋奇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奔向主管办公室。他一路上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过需要去赌一把。 秋奇推门而入时,主管正懒洋洋窝在靠椅上打电话,被他破门吓得一激灵,忙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一批的复制体都情况不太对。” 秋奇只听到通话那端人的后半句,他抬了抬眼,看到主管面前浮空屏幕上印着“实验室”三个字。 主管点掉手环浮空屏幕的扩音,通话语音只有手环佩戴者能听见了,主管语气不着痕迹道:“所以现在确定那些都是残次品了么?……我也不清楚,我们也在派 人追查亚特那边卧底的情况,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在搞鬼。……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那把肃清点都发过来吧。” 对面又说了几句,随后挂了通话。主管面前浮空屏一闪消失了,他摘下手环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向秋奇,没有任何责备,语气一如既往道:“晴日海滩清理完毕了?” 秋奇点点头,思绪一动,也不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到,而是道:“实验部那边又怎么了?” 主管没避着他,只是声音有些虚浮道:“最近几批的复制体都出现问题了,恐怕又要麻烦你了……” 主管说得心虚,因为他当然明白,无论谁去清理一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怪物心里都不是滋味。 秋奇噢了一声,没有过多表达,只是有些犹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主管莫名道:“关于什么的?” 秋奇道:“可能是关于你的。” 主管立即坐直了,满脸好奇看着他。秋奇却依旧看着他,表情面露难色。 主管忍不住道:“别磨磨唧唧的,干嘛啊?吊人胃口?” 秋奇道:“因为我不敢确定。” 主管:“讲话。” 秋奇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我在清剿时,发现了一个外貌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复制体。” 他注视着主管镜片下碧绿色的眸子,沉声道:“金发绿眼。” 主管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秋奇道:“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主管简直要惊呆了,“你都看那么清楚了,金发绿眼也能看错?” 秋奇道:“没看清脸,既然您都说不可能,那就肯定是我看错了。” 说着,秋奇转身就要走,果不其然,他刚转身就被主管一下叫住。 “等等等等……你那么急着走干嘛?”主管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慌乱了。 秋奇道:“马上要到下班时间了,我要去吃饭。” 主管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呢,急什么。” 他生怕秋奇真转头就走,连忙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绕过桌前伸手把秋奇拉回来。 秋奇不动声色看着主管,主管眉头微蹙,他沉默须臾,终于不确定道:“X,你是说你真的在、在那群复制体里……” 主管似乎不愿意说出这件事,哪怕这只是个猜测。主管深呼一口息,直视他道:“你真的在那群复制体里,看到了我?” 秋奇道:“我不确定。” 主管急了:“你视力那么好怎么可能会不确定?你快告诉我!” 秋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道:“主管,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那些残次品?” 主管一怔。他确实从没有见过,也没去过任何要被清剿的场地。 秋奇道:“那些复制体为了最大程度保留术法与战斗能力,外形部分都做了简化,只保留原主最显著的部分,像肤色、头发和眼睛颜色,所以他们的手脚全是粘粘在一块的,只有一个大概能行走的四肢,甚至有些连面貌都很模糊。” “就像……”秋奇思考了一下,比划道:“就像一块只有大形的泥塑,没有任何细节。” 主管想象了一下,表情微动。 秋奇平静道:“所以我要如何从那样的‘人’身上,去分辨他们的面貌如何呢?” 36. 36、尤尼克的请求 秋奇见主管沉默着,便随意道:“也可能是战斗部其他金发绿眼的人吧,但我毕竟认识的只有你一个,所以就下意识来找你了……现在想一想,主管你又不是战斗人员,又没有主法,实验部确实也没有复制你的理由。” 主管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说得有道理。” 下班闹钟响起,主管这才一激灵,仿佛从思绪中回过神,他看了眼闹钟,很难得没有像往日一样第一时间把秋奇赶走。 秋奇却自己走了,一副很急着吃饭的模样,主管倒没再拦他。 秋奇跨出办公室,大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上,他的心这才放下。 秋奇意识到自己可能猜对一件事,只不过现在暂时还不急于求成。 没走几步,秋奇手上的手环忽然响起,他抬手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尤尼克的名字。 尤尼克平日里很少找他,除非是有任务或者急事,秋奇明白这一点,于是赶紧点开了通话。 “X,你在忙吗?”尤尼克温和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 秋奇道:“不忙,怎么了?” 尤尼克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秋奇:“你说。” 尤尼克顿了顿,片刻后有些为难道:“我想请你帮我,进入我的心境。” 秋奇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秋奇是继承X的身体后才摸清心境的用法,这个术法本质上能够看透事物本源,通常用于分辨幻境和现实,作战时也可用于将对方拉入自己的心境主场,或者自己侵入对方心境。 秋奇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尤尼克让他进入心境要做什么,但就因为这个请求过于奇怪,所以他更是不得不去。 尤尼克和他约了个时间在宿舍见面,秋奇准时到达了。 尤尼克的宿舍和主管分在另一个区域,平日上下班他们也不常碰到,但秋奇依然对他的住所很熟悉,进了园区路标都没看,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尤尼克住所楼下。 都是住宿舍,尤尼克的房间就格外温馨了,比起一个临时居所,更像是自己的小屋。 不同于X和安陌房间中极少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尼克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小玩意都会带回房间里堆着,游戏中有一段他的好感支线剧情,会听他絮絮叨叨讲述房间每一个小摆件的来源。 但X应该是头一次来尤尼克的房间,因此秋奇刚踏入这个温馨的小窝,毫不掩盖表露出惊讶之色。 和游戏里毫无二致,门边小柜上挂着公司颁发的个人奖项,书桌上错落摆放各式各样的小玩偶与摆件,落地柜是绒绒大街标志的那只小狐狸,看起来应该也是某次活动得来的。 尤尼克平日里确实将生活做到了极致,甚至给自己配了张电脑桌和电竞椅,秋奇走入后,下意识往电脑旁看去,果然看到桌面的相框里摆放着尤尼克与安陌的合影。 游戏中这个相框也是提升尤尼克的好感道具之一,这是两人少年时在家乡门口银叶树前的合影留念的,照片上银发少年一如既往神色淡漠,黑发少年金眸弯成月牙,笑得十分温柔。 尤尼克见秋奇在看那张照片,莞尔道:“这是我们离开村子前拍的,那时候安陌才17岁。” 秋奇感叹道:“……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尤尼克微笑道:“安陌从小就不太擅长表达,但他其实很多时候,内心的想法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 说着,尤尼克拿起相框,轻声道:“那天清晨他忽然来找我,说要去海奥姆,我当时人都惊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但安陌就是那种想到什么就去做,行动力很强的一个人,我平日在家又没什么事,家里老人家早就催着多出去走走,也就答应了。” 尤尼克陷入回忆中,眸中神色更加温柔了:“当时我们马上要离开村子了,我就说,我们在村口的银叶树前合个影吧,就当留念一下。” 安陌看起来也不像平日乐意拍照的样子,秋奇甚至都能想象他拒绝时的语气,道:“他是不是又说什么,‘有什么好纪念的,又不是见不到,我最讨厌拍照了’这类的话?” 尤尼克面露诧异,看来秋奇确实猜得很准,他笑道:“你确实很了解他。” 秋奇道:“他这个人不是一向如此么,而且还会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自觉站去该拍照的地方。” 看来是又被秋奇猜对了,尤尼克将相框放回桌面,笑得更开心了。他道:“是这样的。” 安陌如果真心不想做一件事,根本连开口拒绝都懒得,而是会直接无视。这点在游戏里已经十分显著了,到后期安陌和X彻底决裂的时候,X给他发布什么任务他都能视而不见,甚至连理都懒得理,X是又好气又无奈。 秋奇笑着摇摇头:“好啦,不是你有事找我吗,怎么咱们又说上安陌了。来吧,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提起正事,尤尼克不由身板坐直了,双手落在膝上,有些紧张合拢又张开,他犹豫道:“X,这件事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安陌。” 又来? 一听到连安陌都要瞒着,秋奇心一提,也不由自主跟着紧张起来。 最近这是怎么了?先是主管又是尤尼克,一个两个的事全都不能让安陌知道,他当初玩游戏主角视角到底少玩了多少钱? 秋奇一时间不知道这件事情自己该不该知道,沉声道:“尤尼克,你和安陌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是别人可以知道但需要瞒着他的,如果真的有,我建议你想一想再决定是否要告诉我。” 尤尼克垂下眼睫:“我已经深思熟虑过,所以才决心来找你。就因为我和他一起长大,所以我太了解他的性格知道后会发生什么事了……短时间内,这件事还是不让他知道会比较好。” 秋奇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轻叹一息,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当然答应你。” 尤尼克投来感激的目光。 秋奇又看向桌面上两人的合影,道:“所以你为什么想让我进入你的心境?” 尤尼克轻轻道:“因为我的身体里存在另一个人,但最近几日,他突然不听话了。” 这句话听得秋奇云里雾里,但随着尤尼克缓缓道来,他也逐渐知道了对方一直隐瞒未对任何人说起的秘密。 在尤尼克很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身体里存在另一个人,这个人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脾性,有自己的名字,甚至还有独属于自己的主法。 他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却寄宿在尤尼克的身体里。 小尤尼克起初吓了一大跳,但随着一天天过去,他发觉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人并没有任何恶意,每天早晨醒来时,他还能从书本上看到对方给他的留言。 对方说自己叫鲁弗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尤尼克的身体,但通过他的努力发现,自己无法主动离开。 于是小尤尼克每晚睡觉前会给鲁弗斯留言,次日也会得到鲁弗斯的回应。慢慢的,随着尤尼克长大,他和鲁弗斯也心照不宣的分配了身体的使用时间。 白天的主使用权自然都是尤尼克,但当尤尼克入睡时或者午夜十二点后,身体便休眠自动转交给了鲁弗斯。 鲁弗斯用身体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需要保证这具身体的睡眠质量,而且就算他接管身体时偶遇其他人,也不曾暴露自己不是尤 尼克这回事,所以至始至终从没有人知道尤尼克这个秘密,包括安陌。 除了尤尼克偶尔遇到困难任务,需要借用一下鲁弗斯的主法之外,平日里鲁弗斯也从不会在白天出没,久而久之,尤尼克反倒觉得很对不住鲁弗斯。 秋奇听到这算是听明白了,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怪不得尤尼克不敢让安陌知道,以安陌的性格,要是知道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友实际是两个人的话,他肯定会以为对方病了,然后无论如何都要把鲁弗斯解决掉。 但尤尼克确实是病了……这不就是人格分裂吗?明显尤尼克是主人格,鲁弗斯是副人格,所以鲁弗斯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在这具身体里。 不过尤尼克为什么会从小就得人格分裂? 通常人只有开启心理防御机制,才会产生另一个人格出现保护主人格,但尤尼克这个性格,显然不像是有过童年创伤的,而且这个次人格白天也不出现,对主人格压根不存在任何保护和帮助。 秋奇皱眉道:“目前听起来,你与鲁弗斯相处的很平和,但你刚才又说,最近几日他不听话了?” 尤尼克忧心忡忡:“是的,他之前从不会白天出现,或者强行占据身体的使用权,但最近几日我醒来后,发现已是晚上,并且好几次我明显意识到他主动掌控了这具身体,而且不愿意将使用权交回。” 秋奇道:“你有问过他原因吗?” 尤尼克道:“我问过,但写在本子上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复,我试了别的方法,都得不到他的回应,他似乎在拒绝和我沟通。” 人格分裂就像两个人住在两扇不能同时打开的门,一个人想和另一个人讲话,就只能把写好的信放在对方门前。 但鲁弗斯已经把属于自己的那扇门锁上了,所以尤尼克无论堆多少信在他的门前,都无法得到回应。 秋奇心生疑惑,尤尼克身为主人格,居然会被次人格占据身体的使用权吗? 尤尼克再次低下头:“所以我想请你进入我的心境。心境既然能看透人的精神,那么在心境中肯定能直接找到他,我想让你帮我问问他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状况?有问题我可以与他一起解决,他没必要一直避着我。” 万一鲁弗斯只是单纯觉得往日种种不太公平,想要占据你的身体呢。 秋奇顿了顿,没把内心猜测讲出来,而是点头道:“好吧,我去看看。” 尤尼克背靠在椅背,坐得直直的,他紧张道:“我需要怎么配合?” 秋奇失笑道:“你不需要配合我,放轻松就好。” 秋奇看着尤尼克金色的眼眸,精神动态以自己为中心一下子荡开。 暖黄色的小屋骤然褪去,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顷刻间,秋奇只身站在黑暗中,四周景象全然消失,尤尼克的精神动态也不见踪影了。 秋奇径直往前走去,脚步声嗒嗒,在空旷的心境中发出回响。他在一片黑暗里走了约一分钟左右,忽然身后有风掠过。 秋奇驻足回头,只见身后尤尼克周身带着火焰色暗光,暗金色眼眸微微眯起看着自己,他长长衣摆微动,似乎也刚从某处赶来。 秋奇和他撞上视线,瞬间就意识到对方不是尤尼克。 躁动又狂热的红色精神动态,与温和的尤尼克完全相反,这肯定就是鲁弗斯了。 秋奇转过身朝鲁弗斯走去,他还在思索该怎么打招呼,结果鲁弗斯反倒先开口了。 他一开口,秋奇就直接愣在了原地。 “真是大忙人啊,终于有空来找我了。”鲁弗斯抱起手臂,面露不耐道:“是不是我不用这个办法,就永远别想联系上你了,X大人?” 37. 37、鲁弗斯 秋奇立即意识到:X和鲁弗斯认识! X怎么会知道鲁弗斯的存在?而且听这几句话,两人应该私下联系了很久,搞不好他和鲁弗斯的交集和主管大差不差。 鲁弗斯还在面露不耐等着他答话,秋奇脑子转了一圈,立即换上一副无奈的神色:“我每天按部就班从不旷工早退,你怎么会联系不上我?” 谁知他这一句话,鲁弗斯竟来了火气,声音也提了一提:“别跟我扯东扯西的,你心里没数吗?X,你这些日子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我打你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 秋奇进入这个世界后从没接触过手机这种东西,不是这个世界没有,而是公司的多功能手环将所有电子设备都合为一体了,手环可以随时召出虚拟屏幕替代手机,平日打打电话发发消息甚至刷论坛都能直接在手环上,战斗中也十分便捷,于是公司大部分人都舍弃了手机这个物件。 秋奇明白了,X应该有一部单独的手机专门用来联系鲁弗斯,但他继承X的身体后却未曾见到过,那么很有可能,是在最开始和克尔斯捕捉炎兽时与手环一起弄丢了。 秋奇只好道:“之前有一次任务的时候弄不见了,最近实在太忙,我就忘了这回事。” 秋奇说得很诚恳,鲁弗斯想起前阵子尤尼克住院后,X估计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倒确实如他所说太忙了。 秋奇继续道:“你其实可以直接在手环上找我的,呃……” 秋奇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果不其然,鲁弗斯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你傻了吧,忘了公司手环有监控吗?我的存在是要瞒着公司的,还要瞒着尤尼克和你暗通款曲,怎么用手环和你联系?” “等等!等一下……”秋奇差点喷了。“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鲁弗斯道:“哦,无所谓,你反正理解就行。” 秋奇倒是第一次知道手环里有监控,那岂非他们的消息和通话公司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秋奇又道:“那再不济,你也可以晚上直接来我宿舍啊。” 鲁弗斯看他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怪异,他顶着尤尼克向来风度翩翩的脸,露出这样的神情,秋奇一时间还有些看不太惯。 鲁弗斯道:“我没找过你么?那天聚完餐,尤尼克刚回到宿舍我就接手了,我以为你刚吃完饭也没那么快睡下,就想去你宿舍找你,但你猜,我在绒绒大街看到什么?” 秋奇回忆了一下,顿时脑袋嗡得一声,他略显尴尬立在原地。 鲁弗斯道:“你和安陌在街上玩儿得不亦乐乎,又是购物又是逛摊子,最后终于往宿舍楼走了,我寻思这回我总能有机会单独抓住你了,结果你们宿舍楼下我刷不进去脸……我真是服了。” 鲁弗斯看来没有对他们二人大晚上闲逛的诧异,只有对自己那天发现进不去他们宿舍楼的愤懑,秋奇一时间哭笑不得,心想鲁弗斯还好没进去,否则岂不是就看到他进了安陌房间再也没出来过了? 秋奇干笑两声,顺着话往下道:“每个宿舍都是有门禁的,你不会才知道吧。” 鲁弗斯气道:“我当然才知道!平日里我又不去其他区的宿舍楼,为什么不会才知道?” 手机找不到人,宿舍又进不去,鲁弗斯在自己能出现的短短深夜中思来想去,实在没招,只好出此下策,控制尤尼克的身体让他发觉异样,尤尼克在权衡过后,必然不会想让公司知道自己身体另一人的存在,所以只能来找能进入心境的X帮忙。 几句话下来,秋奇算是对鲁弗斯的脾性摸了个大致。秋奇道:“好了,我回头再办个新手机嘛。” 鲁弗斯哼道:“这还差不多。” 秋奇道:“不过你到底什么事找我?” 鲁弗斯一顿,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许,他道:“你之前让我监控的实验部,他们最近要有新动作了。” 秋奇心中一提,面上不动声色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鲁弗斯有些急躁道:“你那边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实验部有消息说,最近一批X计划的复制体全是残次品,可能和短期母体细胞汲取过多有关,他们决定进一步对X计划进行优化,同时开启另一个新计划。” 说着,他压低声音道:“新计划,他们命名为A计划。” A计划…… 秋奇目光一凛。 鲁弗斯抱着手臂左右随意走着,继续道:“如你所猜,redemption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的战力条件了,但你的细胞呢,优质体早在前期实验就被他们剥削的所剩无几,于是他们就把目标对准了其他人。” 秋奇淡淡道:“你很庆幸,下一个计划不是你。” 鲁弗斯从一侧绕到他身后,又从他另一侧绕回来:“没什么庆幸不庆幸的,这破公司又不能离职,照这样下去,大家早晚都会成为孵化复制体的养料。所以我也想明白了——” 鲁弗斯站定,注视着秋奇道:“我答应你了。” 秋奇:“?” 秋奇后撤一步,面露警惕:“谢谢?但是……” 鲁弗斯道:“我答应你了,我要和你合作。” 秋奇拍拍胸口:“哦……” 鲁弗斯莫名道:“你为什么刚刚忽然惊觉,又忽然松了口气?X,许久没见,你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秋奇低声咆哮:“那你下次说话能不能连贯一点?” 鲁弗斯道:“无所谓,你反正理解我说的。” 吓死他了,他差点以为X和鲁弗斯有什么旧情未了。 鲁弗斯继续开始绕圈,他道:“但我还是那句话,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带尤尼克冒险的。他从小的目标就是精锐部,如果一下子告诉他,他所追求的事物实际背后违背人道,他那么温和的一个人,肯定一时间接受不了。” 秋奇反复思索这几句话,顿时思绪拨云见日,他道:“那你要如何与我合作?” 鲁弗斯疑惑道:“你最近到底是多忙,几个月前和我说的话都不记得了?” 秋奇摊摊手,一副如你所见的模样。 鲁弗斯没好气道:“就像你之前与我说的,我帮你搜集公司内的情报与罪证,还有你后续会遇到的一系列难关,你负责闯就行了,我们内外勾结。” 秋奇提醒道:“里应外合。” 鲁弗斯一摆手:“啊对,里应外合,无所谓。” 秋奇十分怀疑,是不是因为鲁弗斯只能晚上出现,以至于只有尤尼克白天受过文化教育,要不然人怎么能文盲成这个样子。 不过鲁 弗斯这番话让他意外开出了隐藏支线,获得了不小收获。想不到X意识到公司不对劲后,早早就在规划如何跑路了,他的叛逃路上并非孤立无援。 虽然不知道X和鲁弗斯如何相识,但他会去寻求一个每天只能短时间出现的次人格帮助,想必也是看了一圈公司内结识的人后,最终发现实在没得选。 X离开后,鲁弗斯应该会用自己的办法时刻通报公司情况,所以X才能多次避开侦查部和安陌的追捕。 可惜的是,鲁弗斯最终等来的还是X的死讯,也没找到机会告诉尤尼克与安陌真相。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X离开前把实验部炸了,研发总部收到重创,亚特在他们追捕X的期间也归顺公司了,所以游戏结束后,他们短时间也不会再进行可怖的实验了。 ……想远了,估计制作组也没有想过游戏结束后的剧情发展吧。 复制体的事鲁弗斯是全然知晓,既然X选择他作为盟友,那么秋奇对他也不必隐瞒。秋奇如实道:“我有一个顾虑。” 鲁弗斯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讲。 秋奇道:“我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安陌肯定会追杀我。” 鲁弗斯啧了一声,也陷入沉思:“你说得对。你要是跑了,公司要么派安陌去抓你,要么派尤尼克去抓你。” 秋奇道:“没那么少,当然有可能是两个人一起派,还有成千上万的战斗部。” 鲁弗斯道:“哎呀,笨!尤尼克我肯定会想办法把他支开,战斗部对你而言又不足为惧,所以值得担心的,不就一个安陌了?” 秋奇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鲁弗斯沉思半晌,直言道:“安陌这个人,如果你不告诉他事情缘由,就这么一走了之,他肯定会把你追到天涯海角的。”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就算告诉了,他肯定也会把你追到天涯海角的。” 秋奇啊了一声,道:“不至于吧,安陌是非对错还是分得清的。” 鲁弗斯瞥了他一眼:“分得清又如何,和他讨厌你不冲突。” 秋奇怔了,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X和安陌的关系。 鲁弗斯叹息一声:“但很可惜,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声张,以你俩的关系……你也好好考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吧。” 秋奇曾经也在疑惑,X明明已经掌握了证据,为什么不干脆把事情抖开,这样也利于自己的逃跑。但他后面很快就明白了,站在X大局为重的角度来看,不声张自己离开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当下亚特和公司的战争正是白热化,将此事揭露,定然会使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大部分人员倒戈,前线人心不齐,失去民心,定然会被亚特一举攻破。 X虽然痛恨公司作为,但不得不承认,确实也是公司带动了南方大陆经济,并且在维护整体地域秩序。如果公司和亚特这一战败了,只怕南部领域会直接被侵占,而地域一旦被心怀怨怼的精兽占领,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 所以X的初步打算是先离开公司,等局势减缓或亚特归顺后,他再把证据抛出来。 只可惜安陌追得他太紧了,亚特归顺没多久,X也在岩湖墓场迎来了与安陌的最终之战,他终究没能战胜主角光环。 38. 38、吃宵夜吗? 鲁弗斯道:“要不然你屈尊纡贵一下,去和安陌服个软,把他策反了?” 这句话,游戏内的鲁弗斯肯定也对X讲过,但以当时X和安陌的关系,X当然知道两人的关系不是服个软就能冰释前嫌这么简单的事情。 但秋奇就不一样了,秋奇大大方方道:“我一直在服软啊,我可从来都是顺着他的。” 鲁弗斯毫无诚意道:“那祝你好运了。” 秋奇道:“我这个人自认为一向运气很好。” 鲁弗斯白了一眼:“你那是心态好,反正我是肯定不会顺着对我阴阳怪气的人。” 这句话听得秋奇疑惑道:“安陌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鲁弗斯嫌弃道:“谁和他是朋友?尤尼克和他才是朋友,你别搞混了。” 他与尤尼克是单独的个体,都有自己的思维,但秋奇没想到,鲁弗斯居然看起来对安陌十分不满。 鲁弗斯道:“也就尤尼克吧,和谁都合得来,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也能一直受着他那个脾气,换我的话我肯定不行。也好在我白天都不在,也不用和这种人打交道。” 秋奇好奇道:“你觉得安陌是哪种人?” 鲁弗斯道:“还用问,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 秋奇一噎,咳嗽两声道:“他确实有时候说话不太中听,但除此之外……” 鲁弗斯打断他道:“除此之外还很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秋奇没接话,他发觉鲁弗斯似乎对安陌意见很大。 鲁弗斯道:“他从来只认为自己看到的是对的,依照表面辩对错,根本不关注事情原委。” 秋奇忽然明白了什么,道:“是不是之前尤尼克和他透露过你的存在?” 鲁弗斯咬牙面露愠色,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啊,尤尼克假装开玩笑问过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和你一同长大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我只是从小借宿在他身体里的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鲁弗斯道:“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秋奇想了想,摇头:“我猜不出,但肯定不会是什么中听的话。” “他没有任何犹豫,说,‘把另一个人杀了。’” 鲁弗斯恨恨道:“他说‘我知道和我一同长大的就是你,如果有另一个人住在你的身体里,那他就是外侵者,因为人是没办法住在另一个人身体里的,所以我要把他杀了。’” 秋奇咂舌,这确实是安陌会说出来的话。肯定也就是那个时候起,尤尼克也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安陌发现鲁弗斯的存在。 秋奇安慰道:“他这个人讲话就是这样,你不能全听进去。” 鲁弗斯嗤之以鼻道:“我为什么要全听进去,我一句话都不想听。” 秋奇猜测:这人从小不愿意白天出现的原因,该不会其实是因为不想和安陌打交道吧…… 鲁弗斯仿佛不愿再提安陌,自己气了一会儿,气消了,就道:“你一会儿出去,就和尤尼克说我前段时间心情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后续我如果要用这具身体,我会提前和他说的。真是的,我分明每次都会和他说,这回要不是为了让他来找你,我用得着这么做么。” 秋奇见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了自己身上,只得连连答应他一会儿出去就买新手机。鲁弗斯目的达成,终于也联系上了失联人士,于是给秋奇留了个自己的号码,便心满意足把他丢出心境了。 秋奇出了心境后没多久尤尼克也徐徐醒来,他依照鲁弗斯的说辞,又顺带糊弄了几句,见尤尼克放下心来,他才起身离开房间。 秋奇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消息短时间内接收得太快,他需要好好梳理一番。 就这样从白天挨到晚上,秋奇洗漱完躺回床上,满脑子都是复制体和游戏叛逃后的大世界追捕画面,他在床上滚了半天,硬是没睡着。 房间离得太近了,他听到走廊隔壁门打开又关上,轻微的震动传入耳中,看来是安陌回来了。 怎么他这么晚才回宿舍? 秋奇思绪纷乱打开手环,漫无目的刷着手环信息,刷着刷着,鬼使神差的,屏幕停留在和安陌的对话框上。 这也是秋奇在考虑的一个点,鲁弗斯说得和自己想得都太轻松了。把安陌策反,他要从什么方面开这个口? 但总要旁敲侧击一下,不然就算他自己走了也没什么意义。一想到手环有公司监控系统,秋奇就心生犹豫,尽管安陌就在隔壁,但此刻已经临近午夜,上门打扰似乎也不太礼貌。 秋奇从床上坐起身,摸黑看了一下屏幕,又把光亮摁掉,在黑暗中呆坐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后,他还是重新点开屏幕,在安陌的消息栏里打字:在干嘛? 发送。 秋奇被子一盖再次躺回床上,心道:先发着,万一他此刻已经睡了呢,明天才回呢? 谁知他刚把被子裹好,手环就震动两声,提示有消息了。 秋奇赶紧抬起手腕,对话框里安陌回了个问号。 安陌:? 秋奇:你还没睡啊。 安陌:嗯。 秋奇正在思索该怎么展开话题,就见安陌引用了他的那句“在干嘛”下面回复道“在洗澡。” 秋奇:“好吧。” 秋奇把手环摁灭了。 还想着安陌刚回来,要不然约他出去吃个宵夜,一看他都洗澡了,那肯定是准备要睡了,估计也不会想再出门。 秋奇思绪乱飞,明明他的房间位置不可能听到隔壁淋浴间,但隐约的,他仿佛还是听到淅沥沥的水声,随着水汽热气翻涌,那双毫无波澜的湖蓝色眸子就隐在雾色后。 秋奇疑惑从床上再次坐起。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游戏里游戏外见安陌的频率太多了,果然cg怼脸害人不浅,现在睁眼闭眼都是主角那张完美无瑕的大脸。 他翻身下床接了杯水,抿了一口定定神,再次坐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团起来。 他阖眸酝酿睡意,同时盘算着下午主管发来的两个肃清实验点该如何规划路线。结果他躺了没有十分钟,就听隔壁房门隐约一响,随之自己门外传来两下叩门声。 秋奇猛地睁开眼,今晚第三次从床上坐起。 他跳下床跨出卧室,几步上去正要打开门,忽然想到什么,顺手把挂在门边的外套和围领套在身上,这才扭开门把。 冷冽的气息顿时环绕,像雪山堆积的厚 厚积雪,又像清晨被揉碎的一缕霜气。 门口高大的人影挡住走廊夜灯,银发白衣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著,安陌周身被渡上一层轮廓光,微光映照着面部线条温和了些许。 秋奇欣喜道:“你来了!” 安陌没想到屋内一片漆黑,他微微一怔,低头语气平平道:“你找我。” 秋奇总归就发了三句话,不知安陌是从那句意识到自己找他,秋奇本来自己还在犹豫,没想到要找的人竟自己上门了。 秋奇笑道:“我以为你刚洗完澡,不会很想出门呢。” 安陌却道:“先说什么事,我再决定要不要出门。” 秋奇:“吃宵夜吗?” 安陌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你找我就是为了吃宵夜?” 秋奇:“可以吗?” 安陌冷漠道:“不可以。” 说着转身走了。 但不是往隔壁自己房间走,而是走向另一侧走廊的方向。 秋奇随意踩了个人字拖,匆忙跟上:“哎等等我!” 他围紧围领拉好外套,关上房门快跑几步,跟上前方不徐不疾走在走廊的安陌。 安陌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穿搭皱了下眉头:“你的穿衣品味还真是……” 安陌刚刚也没打算等他换好衣服再走,以至于现在的秋奇上半身套了个战斗外套还看的过眼,下半身却是线条睡裤配人字拖,整体穿搭十分自然随意,两头明明都很对劲,但混搭在一起却有种淡淡的诡异感,属于走在街上都会让人忍不住频频回头的地步。 秋奇却毫不在意:“这么晚了宵夜摊都快打烊了,绒绒大街没多少人,没事的。” 安陌道:“你很喜欢这条围领。” 秋奇微微一怔,反应极快笑吟吟道:“那倒没有,我更喜欢你送我的那几条,但是我舍不得戴,怕弄脏了,所以一直没拆呢。” 安陌眼神不明看了他一眼,没往下接话。 秋奇面上笑着,实则内心抹了把汗。看来围领还是太显眼了,平日里全身上下都是战斗服的时候倒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大晚上,睡衣还穿着却戴条围领,难免会让人感觉怪异。 得买几件高领的衣服了。秋奇摸着下巴这么想着。 二人出了宿舍区沿路走,绒绒大街的街灯已经逐渐暗淡,只剩照明的夜灯还亮着。街道上也只剩几家烧烤和酒吧亮着灯,还有上次他们聚餐时吃的那家。 秋奇走在街上,想到上次和安陌这个时间在绒绒大街,还是他醉酒的那次。这么想着,秋奇眼神开始往安陌那边飘,见他板着一张脸,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安陌应该也是回忆起了什么,眸中出现几丝不太自在。 已经快走了大半条街,秋奇也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安陌问道:“你想吃什么。” 秋奇其实没太大胃口,就是想找个借口喊安陌出来,他沿街望去,于是把问题反抛回去:“你想吃什么?我听你的。” 安陌不答,径直往前走。反正他就算想吃什么,也不会直接说出来,秋奇就跟着他继续走了。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明朗的声音:“X!安陌大人,你们这么晚也在啊?” 39. 39、理由 二人转过头,克尔斯提着两大袋打包好的烧烤,喜滋滋走上来和他们打招呼:“噢!X,你今晚穿得好特别!” 秋奇裹紧外套,看着他手上那几乎有三人份的烤串,道:“你没吃晚饭吗克尔斯?” 虽然知道克尔斯的术法强化物理伤害且体能消耗多,但秋奇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需要靠大量食物补充体能,还是单纯的自己爱吃。 居然不会不消化吗? 克尔斯嘿嘿两声,坦诚道:“吃了,但下午在食堂没吃饱,我晚上又去出了趟小任务,早就饿扁了。” 克尔斯估计把整条街吃过一遍,秋奇见他手上的烤串确实看起来不错,于是看向安陌:“去吃烤串吗?” 安陌眉头皱了一下,秋奇了然,这是不喜欢的意思。 安陌确实要更挑食一些,有一套独属于自己喜好的食谱,像上次聚餐的烤肉他们都认为味道不错,但安陌就是不喜欢。 克尔斯顾着回去吃饭,没几步就到了他宿舍区域门口,和二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秋奇好笑着摇摇头:“这个克尔斯,估计每个月的工资一半都用来吃饭了。” 安陌道:“没那么少。” 秋奇道:“总不能全吃了吧?” 安陌习以为常道:“按照他这个吃法,工资估计也刚够吃饱。” “那看来我还是低估他了。” “战斗部的工资少得可怜,又不像精锐部。” 秋奇好奇道:“那是多少?” 安陌想了想道:“他是特种兵部门,工资虽然高一点,但也就是精锐部的四分之一吧。” 这也太少了!秋奇第一次知道这回事,道:“这……那普通战斗部呢?” 安陌轻哼一声,报了个更加低得可怜的数字。 秋奇本以为,在公司拼死卖命怎么说也能有个体面的工资,这么一看,普通战斗部的薪水也只够在游戏里买几瓶回复药剂,甚至买珍稀一点的晶石都要攒一攒。 秋奇心道,活又累钱又少,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进这公司? 但转念一想,海奥姆是近几十年来首个兴起的繁华都市,公司又是第一个对外征兵的大型企业,当然会吸引许多外来村镇的年轻人欣欣前往。很多人的目标和克尔斯一样简单,向往大城市想出人头地,于是就来了,战斗部的入职条件对于年轻人而言也不算高,只要有强劲的体魄和C级以上的主法就能进行面试海选。 但安陌平日里不像会听别人讲述工资的那种人,秋奇问道:“你怎么对部门工资这么清楚?” 安陌呵呵两声,语气里却毫无笑意道:“因为我在普通部门待了半年,又在特种兵部门待了四年。” 秋奇咬了咬自己舌尖,这话真不敢问!才想起来,安陌又不像X开局就在精锐部,他可是从底层凭着实力一步步自己爬上来的! 安陌又轻描淡写道:“本来可以只待三年的。” 秋奇干笑着,不敢再接X给自己埋的坑,话题一转道:“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公司?” 安陌道:“尤尼克想来。” 秋奇:“就这么简单?” 安陌望向远处街景,缓缓道:“当时我本来就在找机会离开家,一天晚上,尤尼克忽然找我说想去海奥姆,我就同意了,于是第二天我们就走了,就这么简单。” 秋奇忽然意识到有很大的不对劲,喃喃道:“怎么是尤尼克先来找的你……” 安陌没听出秋奇语气不对,只是以为他在惊讶尤尼克的性子居然会主动提出来公司,道:“嗯,我也很意外,他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平日里蚂蚁都不忍心踩,居然会想加入战斗部。” 不对劲。 尤尼克分明说是离开当日安陌来找的他,那前一天晚上去找安陌的又是谁?秋奇从两人的神色能分辨得出,他们应该都没有在说谎,况且这件事情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夜里…… 秋奇心里立即闪出一个名字——鲁弗斯!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肯定是他前一天夜里邀请安陌次日启程去海奥姆,安陌又是那种答应了人就不多话,第二天估计是直接过去和尤尼克说走吧我们去海奥姆,然后就板着脸等着了。尤尼克虽然不解,但他一向很好说话,在家又没什么事,就和他走了。 两人都以为是对方的邀请,就这么阴差阳错在公司呆了这么多年。 秋奇思绪顿开,一句话堵在喉间,半天才又咽回去。 算了,现在说明也没任何意义,搞不好还会把鲁弗斯暴露,还是找机会问问鲁弗斯到底起初的目的是什么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整条绒绒大街,秋奇一抬头,看到红薯摊的老板哈欠连连,正在收拾自己的小摊准备撤离。 安陌见这一情况,停下脚步不动了。 秋奇马上道:“怎么了?你想吃红薯饼?” 安陌道:“算了,收摊了。” 秋奇道:“不算不算,我去看看。” 红薯摊老板正大大打着哈欠,手上清理动作不停,哈欠打完,他一睁眼,一个明晃晃的红影骤然出现在面前,红发少年对他粲然一笑,声音清亮道:“老板,一袋红薯饼!” 老板一看,这不是精锐部的常客小朋友么,他手上动作顿了顿,还是身形一转,扭开炉火,去拿一旁框里的新鲜红薯了。 “能等哈?”老板问道。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与少年的第一句话。 秋奇道:“能!” 老板手上削红薯的动作飞快,红薯皮满天飞舞。 秋奇退回了安陌身边,道:“老板要烤一会儿,我们在这等等?” 安陌点点头。他将手轻轻插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微敞,露出的里衣柔软勾勒出身形,使他看起来没有平日公司里见的那么紧绷,虽然脊背依旧挺拔,但整个人的状态却很放松。 安陌的眸子就这么毫无波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道:“那你又为什么会来公司?” 闻言,秋奇一怔。 他当然不知道X为什么来公司,他之前倒是一直在推测,X的入职时间可能和主管同期,或者比主管更早。但是X年纪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再早的话那也太小了,时间上又有些对不上。 但这些他身为玩家都不知道的事情,X更不可能和安陌单独告知,这就好办多了,秋奇主打一个糊弄,毫无诚意道:“来公司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安陌:“?” 安陌脸上很难得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秋奇当然知道安陌不会不食人间烟火到问出“赚钱是为了什么”这种话,所以用这个回答堵住问题,十分完美。 安陌回过神来,总算消化了这个答案,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不知是感叹还是嘲讽,道:“那你应该存款不少。” 秋奇简直是张口就来:“是啊,能在海奥姆买两套房了。” 安陌:“……” 秋奇笑嘻嘻道:“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嘛,现在存款已经够我安稳生活后半辈子,所以打算离开公司,不想干了。” 安陌没把他的玩笑话当回事,冷淡附和道:“噢。” 秋奇索性也就用那没正调的语气继续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打算离开公司?” 安陌道:“我没有理由离开公司。我的存款还不够买房。” 秋奇道:“嘿,我都说我能买两套,你要的话就你一套我一套呗,毕竟一个人住两套房也没什么意思。” 安陌沉默了,面上表情不变,眸中神色却晃了晃,似乎在分辨他究竟此话何意。 半晌,安陌才语气平平道:“多谢。” 不是质疑秋奇话里有话,也没有拒绝秋奇的胡言乱语,而是多谢。 秋奇发现安陌学坏了,居然也知道糊弄人了。 秋奇趁着这个好话题,继续追击道:“那走吧,和我一起离开公司。” 安陌道:“只是这个理由的话,还不够。” 秋奇心微微沉下,但面上还是笑着道:“还不够?你想要两套房。” 安陌不假思索:“我想要十套。” 秋奇明显听出他这句话是在胡扯了。 秋奇一副“啊怎么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安陌胡扯完,恢复正色道:“我不会因为攒够钱这个理由离开,它不够充分。” 秋奇仿佛被他点了一下,思索片刻,试探道:“那如果尤尼克想离开呢?” 安陌语气一沉:“因为他来我就来,因为他走我就走,我是什么?” 秋奇见险些踩着人家逆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安陌从来不喜欢被当成是谁的附庸,也不允许自己能力不如别人。好险好险,差点又让他误会了。 秋奇又试探道:“功成名就?” 安陌道:“公司里功成名就的人都在烈士榜上。” 秋奇忙道:“呸呸呸!” 他是真想不出了。 秋奇有些苦恼,刚好老板那边红薯饼好了,喊了他一声,秋奇转身过去拿,没一会儿拎着一袋红薯饼回来了。 秋奇拿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饼,将袋子往安陌面前一递:“给。” 安陌接过袋子,指尖摩挲着袋子两端,就着袋子捏住饼的边缘,靠近唇边轻轻吹了两下,估计是刚出锅太烫,他也不急着吃。 两人又徐徐往回走,红薯摊老板也飞快收好摊位,照明灯一关,吱呀吱呀踩着车走了,绒绒大街的街灯已经全然落下,只剩零星的夜灯照明。 安陌不紧不慢咬了一小口饼,长睫微垂,再次道:“所以,我没有一个合理且充分的理由离开公司。” 秋奇思绪豁然开朗,他抬头看向安陌,想从他的眼眸里确定答案,但安陌却已然收回视线,认真开始啃那块饼。 40. 40、没得选 次日,秋奇在绒绒大街买了部新手机,办完卡之后回忆着昨天鲁弗斯说的那个号码,给号码发了条信息:我是X。 主管又给了他几个肃清点,就像鲁弗斯打探到的情报一样,实验室近期培育出的都是残次品。秋奇清楚清理复制体优先于一切任务,于是这几日也没顾上别的,每天光顾着往肃清点跑。 跑了几趟,他也逐渐对那些模糊的人形免疫了,同时他也发现,诞生残次品的实验点都离水边很近,要么靠海,要么靠湖。秋奇不由想到之前在湖光副本为了降低镜像警惕性随口的那句。 莫非劣化的复制体真的伴水而生? 秋奇边想着,边收起大范围扩散的火系攻击,面前的实验室中,最后一名复制体也被烧成灰烬。 废弃工厂四周墙壁被火烧的黢黑,黑色残渣与粉末散落地面,秋奇捂住口鼻咳嗽几声,最后看了那堆灰烬一眼,转身离开工厂。 工厂外,烈日悬空,明晃晃的天光让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秋奇点开手环看了眼规划表,下一个肃清点离公司不远,在公司十公里外的水库附近。 他现在对对付复制体也已经轻车熟路,不会有什么自己无法处理的突发状况或者意外,看来是时候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秋奇点开安陌的对话框,手指刚落到键盘上,又犹豫停住。自从知道公司手环有监控系统后,他就总觉得一举一动都被人在盯着,虽然不知道对面是时时关注还是随机抽查,但难免心生膈应。 看来除了工作范围外的其他信息,最好不要在手环上联络了。 秋奇这么想着,还是觉得当面去找安陌比较好,于是又把手环关上了。 回到公司时正好赶上中午饭点,秋奇摸约着往万味魔串屋奔去,运气很好,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白色身影。 安陌这边正慢悠悠舀着勺子,只听铃铛声伴随开门清脆作响,紧接着,一个红色人影一闪坐到了自己面前。 安陌吹了吹勺子里的粥,这才抬起眸子,见怪不怪的样子看向对方。 这个人总会出现在他身边,起初还会猝不及防,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 秋奇开门见山道:“你下午有事吗?和我一起出去一趟呗?” 安陌抿了口粥,咽下后才道:“可以没事。去哪里?” 秋奇低声道:“去给你找个合理且充分的理由。” 安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这才明白原来那晚对方的话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认真的。 安陌偏头看了看店内,他们附近无人,只有远远的另一端坐着其他客人。他收回视线,轻声道:“你为什么想离开公司?” 秋奇坦然道:“很难解释,但你下午和我去看的话,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安陌道:“还真是卖关子。” 秋奇神神秘秘:“这可不是卖关子,是我的语言表达实在贫乏,你亲眼看到更加有震撼力。” 安陌眉梢微挑,秋奇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 秋奇最后叮嘱道:“你下午挂一个虚拟任务,不要挂休假,也别让其他人知道你的真正行程,那地方我们得分开去,哦对了,你有自己的手机吗?没有?没有也没事……” 安陌平静的听着,在秋奇的絮絮叨叨和门口时不时晃动的铃铛声响中,慢条斯理把午饭吃完了。 叮铃铃—— 清脆的手环铃声在空旷的实验室回荡,安陌迅速摁掉手环并调成静音,警惕的目光却未从面前的黑暗移开。 黑暗中亮起一对红光,随之无数红光陆续迅速亮起,像漆黑天空中闪烁的无数鲜红繁星。 刷得一声火光骤然亮起,安陌手中红剑横在身侧,火龙也躬身警觉蓄势待发,与那一片红色光点相对,但他们与对方相隔太远,炽龙剑的火焰无法照透面前那片黑暗。 秋奇还摸黑在墙壁上找电源总闸,听到声音后回头道:“不是挂任务了吗,是谁给你打电话?” 安陌快速瞄了眼手环:“主管。” 秋奇嘶了一声,道:“先不理他。” 下一刻,他手腕上就传来嗡嗡震动,主管两个大字从手环屏幕上跳跃出来。 他知道主管是有眼线在盯着他们的,但主管从始至终对他都很坦率,从不表达的遮遮掩掩,以至于秋奇反倒没当回事,以为表面上糊弄过去也不会被追究。现在看来,主管背地里肯定还有其他视线在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秋奇终于在墙边找到了总闸,将扳手一一拉起,实验室那片鲜红也从黑暗中显现出全貌。无数红色人影在安陌眸中融为一个红色小点,安陌仿佛被扎了一下,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手微松又猛然握紧,他很快恢复神色,却还是诧异道:“这些是什么。” 秋奇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身后慢悠悠走过来:“这些是我啊。” 安陌眉头微微一皱:“我当然知道这些是你,我是说这些是什么东西!” 秋奇道:“还记得那次沿海实验室吗?” 安陌当然记得。 他当时就对实验室出现人形精怪有些疑虑,如今又看到这一片与X面容相似的复制人,两边一结合,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立即明白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复制体已经适应了白炽灯的光亮,空洞的目光纷纷对准二人,窸窸窣窣围拢过来,有些反应迅敏的已经在蓄力精神攻击了。 秋奇走前几步挡在安陌面前:“小心,这些东西和我的主法别无二致,注意别被他们的精神攻击伤到了。” 安陌沉默片刻,哑声道:“知道了。” 红龙咆哮着如离弦之箭般蹿出,火舌舔上天花板,无数鲜红人影在火中晃动,红色光点埋没在火光中,人影幢幢,在炙热中扭曲变形,最终消散。 嗡嗡的震动声接连不断,就算被摁断,不过片刻又再次响起。 水声泠泠作响,溪水清明见底,临近傍晚夕阳透过云层,波光细碎落在水面。 秋奇蹲在岸边,将双手浸在清透见底的溪水中,他舀起一捧水洗净手上灰尘,手环震得水珠飞溅。 秋奇回头,安陌就站在他身后,表情依旧淡漠,湖蓝色的眸中被夕阳映出一片暖色,却看不到丝毫暖意。 秋奇向来摸不准安陌阴晴不定的情绪,在他刚接手X的身体时,每次看安陌的眉眼间都笼着一层阴郁,直到最近那层阴郁 消淡了些,秋奇还想着可能是亚特暴乱的剧情过了,安陌不用跑前线,所以心情舒坦了。 但就在刚才从实验室出来后,他眉眼间又笼起那片熟悉的阴影,甚至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浓重。 秋奇想了想,暗暗叹气。 也是,他在第一次看到那些复制体的时候也被吓得手脚冰凉,后面想明白了再加上当打怪一样打熟了,才慢慢见怪不怪。安陌刚清楚真相,难免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内心波涛汹涌。 秋奇手腕被手环震得发麻,他把手环摘下来,在手中掂量两下,看来主管的电话还是要接,虽然现在才接已经太迟了。 秋奇点开通话,不等对方开口,他迅速道:“怎么了主管,我在水库点位的实验室呢,刚刚差点被那群复制体埋了,有什么事?要不等我这边结束回去再说。” 主管沉默半晌,语气不明道:“你啊。” 秋奇装傻道:“我怎么了?” 主管话里有话道:“……你手脚麻利点,别拖累到我。” 秋奇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别总打电话打扰我做任务就行。” 主管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主管打电话过来也只是想知晓秋奇的态度,见他执意装傻,自己又不可能撕破脸皮直接挑明,只能暗示一下他,别让其他上层发现以免牵扯到自己。 秋奇却是看明白了,主管和其他上层领导并非一条战线,他和X一直是同一边的。 但主管目前只表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像鲁弗斯直接表面立场,所以秋奇暂时还不好判断,X的跑路究竟有没有主管的参与。 也可能主管只想安安分分当他的小职工,不愿意插手任何会产生变故的事件罢了。 他开的是外放,没有半点避着安陌的意思,安陌听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发问,应该想得和秋奇一样。 秋奇从岸边站起,转身面对安陌,他犹豫片刻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安陌却道:“你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秋奇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一直都知道。” 安陌道:“其他人呢?” 秋奇:“不知道。” 安陌缓缓道:“那为什么忽然告诉我。” “因为我——” 安陌长睫微抬,深蓝色的眸子就这么牢牢盯着秋奇。 秋奇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他得好好答,安陌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好糊弄。 说白了X是公司的人,作为半个利益既得者无可厚非,后期就算是他实在忍受不了,也只是独自离开,也没有告知任何人。 所以他在给安陌找离开的理由前,更应该先准备一个X会将此事告知对方的合理理由才对。 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秋奇注视着他,面上依旧平静,脑袋里实则转得飞快。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是这个关键剧情关乎自己生死的主角,所以必须把你拉拢战线,自己才能活命吧? 仅在瞬间,秋奇骤然想到了什么。 他自然而然接上自己那半句停顿,道:“因为我很早之前就问过,你愿意成为我的底牌吗?” 41. 41、远行烬 安陌见又是这句话,表情不太自然偏过头,道:“我为什么会愿意。” 秋奇佯装伤心状,道:“好吧,那看来我又被拒绝了。” 安陌蹙眉抿口不言。 好在秋奇还有备选,他恢复常色拍了拍安陌胳膊:“好吧,那我换个借口,我不想你再重蹈我的覆辙,被他们愚弄利用。” “……”安陌过了一会儿才道:“借口?” 秋奇没留意他语句沉了些,继续道:“你这几日是不是也被实验室叫过去过?” 话题转得太快,安陌又沉默了,也不知道是一时间没跟上还是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道:“嗯。” 秋奇摊手道:“公司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我的复制体已经无法让他们得到满足,他们肯定要找下一个目标,很不巧,下一个是你。” 安陌眉头紧锁看着他,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实在担忧还是在思忖。 秋奇又笑吟吟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成为复制体的养料的。” 安陌呼了口气,总算恢复了常态,摇摇头有些自嘲道:“明明刚才那一仓库的复制体是你,结果现在反而还要你来安慰我。” 秋奇道:“我都习惯了。你不是才见到这些东西,我怕你害怕嘛。” 这语气听起来像大人哄小孩儿似的,听得安陌很不自在,却不反感。 安陌道:“为什么你总是看起来很轻松,仿佛这些事是别人经历的一样?” 秋奇道:“那事情都发生了,担忧和恐慌都无济于事,还不如少些思虑,心态放宽让自己舒服一些呢。” 秋奇向来是接受能力很强的一个人,很少会被外界因素影响到自身情绪。 秋奇想起什么,道:“啊,我还不知道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呢,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公司吗?” 安陌道:“尤尼克他……” 秋奇立即道:“我需要尤尼克先留在公司帮我点忙,但你放心,他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尤尼克的性格不适合哐当一下把事实砸在他面前,只能等真相慢慢掀开,他一点一点去接受,鲁弗斯既然提出要留在公司,那他肯定会保护好尤尼克。 安陌点点头。他虽没明确回答,但秋奇知晓,他这个意思就是答应了。 秋奇心中大喜。在那之前他还一直心有顾虑,以为关键主线会受到剧情强制影响,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把主角策反。 秋奇再次试探道:“我们肯定没办法正常离职,这是要当公司叛党,要被公司追杀的噢。” 安陌:“听起来很兴奋,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秋奇道:“你难道不觉得这种体验很奇妙吗?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当叛党!” 安陌漠然道:“你看起来倒很有经验。” 二人一路回了公司,路上又说了几句,便去各忙各的了,尽管决定要跑路,但表面工作还是得继续做,不能提前让人看出端倪。 秋奇又忙活了半天,下午就着方便直接去了食堂,坐下吃了没几口,远远就看到主管在窗口打餐。 主管回头也看到了他,在原地顿了顿。 平日里主管见到秋奇肯定会坐过来,但今天他自己估计也心绪混乱,看了一眼,还是坐到食堂另一头的位置去了。 秋奇默不作声扒着餐碟里的饭,吃完就走了,也当做没看到他。 夜幕降临,绒绒大街的灯光透着玻璃映到房间内。 秋奇推开宿舍门,手上提着一个小纸袋,他正在玄关处换鞋,手机叮铃一响,他拿起来一看,发现鲁弗斯的号码给他发了个微笑表情。 秋奇想了想,给他发消息:现在有空吗? 他趿拉着拖鞋到电脑椅旁,把纸袋放到桌面,坐下没一会儿,电话响起,独属于鲁弗斯说话的语调从那端传来:“稀客啊,终于想起来用电话联系我了。” 秋奇哭笑不得,道:“你能不能别总一副阴阳怪气的语气” 鲁弗斯嗤之以鼻:“我哪有安陌阴阳怪气,你怎么光说我不说他?” 秋奇道:“他最近改了很多。” 鲁弗斯道:“他能改?我看你是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脑子不清醒了吧,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秋奇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个圈,回忆了一下安陌最近的语气,心想也可能并没有改,只是自己习惯了。 言归正传。秋奇道:“鲁弗斯,你的主法具体特性是什么?” 鲁弗斯道:“你怎么这都忘了?” 秋奇:“我一天天事情那么多,一些零散的难免会忘。” 鲁弗斯:“噢,既然是零散的就证明不重要,不重要那也没必要知道了。” 秋奇:“?” 他真的是惊呆了。怎么和鲁弗斯说话比安陌还让人火大? 秋奇怒道:“喂!” 鲁弗斯明显是故意的,这才慢悠悠道:“我的主法是「远行烬」,星火停留时间越长,业火伤害越大。从你塞满公务的小脑袋里分一点空间给我,记一记吧X大人。” 秋奇回忆着在游戏里是否遇到过同类型术法,完全没顾得上他的后半句。 远行烬,A级火系术法。产生星火缠身,基础伤害偏低,星火停留的时间越长,爆破伤害所激起的业火也与之增长。 由于业火伤害增加无上限,若是停留的久,甚至可在爆破瞬间取其性命。 这不就是炸buff么?上限高下限低,怪不得只被评为A级。秋奇暗想。 实战中,这种类型的术法往往吃队友配合,因为它的基础攻击奇低,星火又会被消除,若是被敌方发现了,往往容易功亏一篑。 秋奇想起来问鲁弗斯主法,是因为他想到一个关键事件—— 炸实验室。 他终于明白X为什么走之前把实验室炸了! 虽然公司的实验部散落在大陆各地,但主要实验室还是在redemption大厦中,只有将它摧毁,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与复制体计划才会终止。 当时除了实验室以外,其他部门楼层员工并未受伤,估计X除了不想波及不知情者外,也怕亚特会察觉公司有难而趁人之危。 如此看来,X炸毁实验部并非意气用事,他从计划到离开的每一步都很明确,如果不是后面一直在被安陌追捕,只怕他能做的事情还会更多。 在回来的路上秋奇就在思考这件事情。 为了防止在追捕中见到自己成批的复制体,他决定还是把实验室炸毁保险一点。 但怎么炸又是个问题。 那明显不是寻常火系晶石能爆发出的威力,秋奇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是玲珑,但那条火龙太过招摇,显然也行不通。 秋奇把认识的人又想了一圈,立马锁定了还不清楚术法的鲁弗斯。 现在得知的结果很明显,那场爆破就是出自鲁弗斯之手。 秋奇理所当然道:“你帮我个忙,把星火散到公司实验室去。” 鲁弗斯警觉道:“你要干什么?” 秋奇道:“我走的时候要把实验室炸了。” 鲁弗斯以为自己听错了,电话那端传来窸窸窣窣掏耳朵的声音。他道:“刚刚信号不太好。” 秋奇道:“干还是不干?” 鲁弗斯大叫:“我哪敢干啊?X大人,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这也太冒险了,万一我被发现了,那你走之前还能顺便给我收个尸。” 秋奇:“不会的,你对自己自信点。” 鲁弗斯:“这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吗?实验室的监控你没见过吗?全方位无死角就差没照□□里了,你让我怎么去?” “……”秋奇鄙夷道:“你能不用这张脸说这么粗俗的话吗。” 鲁弗斯咆哮:“都什么时候你还挑上了?隔着电话你又看不到!” 秋奇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声音平息下去,他才又把手机贴近。 鲁弗斯喊累了,没好气道:“先不说爆炸前会不会被发现,万一运气好真炸了,那事后也容易被查出端倪。我和尤尼克是留在公司眼皮子底下晃的人,我不可能让他涉险。” 秋奇道:“不会的,你信我。我们俩一走,公司必然会派出所有人手先来追捕,侦查部与战斗部的战力不会浪费在被炸毁的废墟中,只会留后勤人员善后。” 鲁弗斯却从他刚刚的那句话里抓住了什么,问道:“你们俩?还有一个是谁?” 秋奇:“噢,忘了告诉你,安陌他和我一起走。” 鲁弗斯震惊道:“他和你一起?你把这事告诉他之后,他居然会和你一起?” 秋奇:“是啊,马上下一个复制体计划就到他了,他肯定要和我一起。” 鲁弗斯:“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秋奇见他欲言又止,也有些疑惑:“有话快说,磨磨唧唧的,还有其他正事呢。” 鲁弗斯思量道:“你还是不够了解他……好吧,也可能是在你没找我的这段时间里,和他关系亲密了,现在变成我不够了解他了。” 秋奇:“没话讲就别在这绕。” “好吧好吧!”鲁弗斯郁闷道:“这话说出来有种我在背着他讲坏话的感觉……” 你反正也没在背后讲过他什么好话。秋奇心想。 鲁弗斯道:“据我对他从小到大的了解,安陌是一个很讨厌被隐瞒的人,他知道这件事第一反应肯定会是:‘你都瞒了我这么久了,为什么会忽然因为复制体计划转到我身上,又来告诉我?’” “他确实这么问了,但我也如实回答了。” 鲁弗斯正色道:“但我说实在的,这事论事不论人的,就算这件事是尤尼克和他说的,他也会这么想。他不会觉得对方是好心告诉他,反而会揣测告诉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秋奇被鲁弗斯这么一点,反而有点不确定了。确实,这才是安陌该有的想法和反应,他之前光顾着开心了,完全没有去思考安陌的真正想法。 鲁弗斯继续道:“你说他和你一起离开公司,我听完只会觉得,他有另一番自己的打算才答应你的……我给你个忠告,你最好别指望他在路上真的会听你的安排,毕竟他向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鲁弗斯这何止是在背后讲坏话,简直是有点挑拨离间的嫌疑,他自己估计也这么觉得,所以一开始才欲言又止。 但秋奇知道鲁弗斯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对安陌的脾性太了解了。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秋奇还是不免去想后面的路。他邀请安陌一同离开,主要是为了避免安陌留在公司追捕自己,但其实离开公司之后又该如何呢? 他倒是从未想过。 他们在公司是同事,因为任务被绑在一起,但离开公司后,两人也失去了这一层必须绑在一起的关系。 这么一想,分道扬镳好像也很正常。 秋奇很快想明白了,道:“我不需要他听我的安排。离开之后我有我的路要走,他愿意的话就一起,他不愿意的话,我也总不可能拦着他。” 明明很有道理,但秋奇不知道为什么讲出来之后,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42. 42、你俩什么情况 鲁弗斯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听起来很不高兴。” 秋奇毫无诚意哈哈两声:“我哪有。” 短短三个字后没有下文,鲁弗斯也没话接,空气顿时凝了几分。 鲁弗斯估计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多那么几句话,沉默半晌,只好干巴巴道:“是吗?我本来还想说,要是你心情不好的话,我得安慰安慰你。” 秋奇:“噢?怎么安慰。” 鲁弗斯:“比如勉为其难答应你去实验室放远行烬……” 秋奇假装抹了两把眼泪,马上道:“呜呜,我难过的要命。” 鲁弗斯硬是被这两声呜呜气笑了,秋奇笑眯眯道:“不许反悔哈。” 鲁弗斯头痛半晌,道:“……等着吧,我找个时间先溜进去再看。不过你想什么时候引爆?得提前和我说一声啊,我到时候躲得远远的。” 秋奇回忆了一下,道:“秋日盛典第二天吧。” 鲁弗斯道:“那还有半个月呢,时间完全够,这几天放的话到时候威力很猛哟,恐怕能把半栋楼都炸了。” 秋奇一听那不行啊,忙道:“那你看着时间来,我只需要摧毁实验室,其他部门尽量不要波及到。” X确实会挑日子,秋日盛典第二天正是亚特突发攻击的日子,就算他再没有跑路经验,到时候肯定也能趁乱溜了。 鲁弗斯说好吧,没话多聊,也怕秋奇继续给他下发什么刁钻的任务,赶紧把电话挂了。 鲁弗斯这边交付好了,接下来就得自己准备准备了。 游戏里死了能直接回传送点,但这个世界明显不不可能,秋奇的首要原则是保命,所以他必须要让这场叛逃尽可能安稳。 秋奇把手机放到桌面,又坐在椅子上思量着转了几圈,便起身踱步到阳台,隔着玻璃由上往下,注视着远处绒绒大街人来人往。 他看了好一会儿,思绪渐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不算太晚,安陌应该没睡。秋奇想着,转身往门口走去,路过桌前没忘了把手机和纸袋顺上。 他走到隔壁敲了敲房门,过了片刻,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不一会儿咔嚓一声房门开启,熟悉的落雪气息透了出来。 那双湖色的眸子透过门缝冷淡扫了眼门外,见来人是秋奇,于是把整扇房门打开,顿时那股冷冽的味道更明显了。 秋奇这才发现安陌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他看起来刚从浴室出来,浴巾还半搭在脖颈,原本宽松的亚麻衬衫也因未擦干水份贴在身上,身躯轮廓覆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秋奇道:“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安陌道:“刚洗完澡,你来的不早不晚,正是时候。” 秋奇点点头,一想也是,早一点他还光着在浴室里,晚一点他估计也睡了,那自己确实来的时间刚刚好。 秋奇视线莫名开始飘,他定了定神,于是道:“你明天有时间吗?” 安陌:“可以有。” 秋奇:“那陪我出海去个地方吧,挂休息就行。” 安陌:“出海?” “对。”秋奇眨眨眼。 安陌欲言又止,但看秋奇那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就知道问了也没有,于是嗯了一声。 他见秋奇还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应该还有别的事,于是侧身让出空位:“进来吧。” 秋奇道:“不进了,我来给你送这个,送完我就回去躺着了。” 说着,他把手中纸袋递到安陌面前。 安陌轻轻接过,拉开纸袋看了一眼,抬眸不解道:“手机?” 秋奇道:“对啊,后面我们肯定不能继续用公司手环,虽然多功能合一还挺方便的,但容易被监听和定位。” 秋奇想着联络方便,安陌又没有自己的手机,索性直接买一个给他。 安陌把纸袋合起,道:“不要,我自己会买。” 虽这么说着,却没有把纸袋要递回来的意思。秋奇充耳不闻,对他摆了下手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回。 秋奇本以为主管短时间内不会联络自己,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刚迷迷糊糊走到水池旁把牙刷塞在嘴里,手环就传来几声嗡嗡。 秋奇看了一眼没接,继续刷牙。手环响了半晌后停止震动,过了片刻再次发出嗡鸣,秋奇只好打开水龙头接了杯水,冲掉一嘴泡沫,这才接起通话。 他叹气道:“主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今天是在休假。” 主管的声音一如既往,语调也听不出什么太大变化,他悠悠道:“你没记错,而且你和安陌还是一起调的休假。” 秋奇把牙刷投到杯子里,转身打开衣柜,取出一套战斗服换上。他装傻道:“那很巧了。” 主管道:“那简直是太巧了。” 秋奇莫名听出了几丝兴奋的语气,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正要发问,主管却先一步道:“我是真的很想问一下,你可以选择答或不答,毕竟现在是休假时间……” 秋奇的心逐渐提起来:“怎么了主管。” 主管停顿片刻,欲言又止道:“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秋奇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主管是聪明人,既然昨天能说出让他们别拖累他,那肯定当时就猜到安陌在自己身边,不然也不会晚上在食堂遇到他还绕着坐。 既然都已经知情,为什么还明知故问?对于主管现在的装傻,秋奇反倒有些不解。他道:“我们的情况和你想的一样。” 主管深吸了一口气,道:“那还真是在我意料之外。” 秋奇:“你昨天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主管:“昨天?那倒不是,我之前只是在猜测,包括昨晚他们发给我的时候,也都是猜测,但他们说得太像真的了,我是在好奇,所以才找你来问一下。” 原来主管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怀疑自己把复制体的事情告诉安陌了?看来他的预料比自己的决定还要早一些。 虽然主管的表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不确定他到底站在哪一方的前提下,秋奇还是不敢多言。 秋奇警惕道:“那你现在知道答案了,你想说什么。” 主管压低语气道:“你俩多久了?” 秋奇:“刚开始。” 昨天才把复制体一事告诉的安陌,到现在一天还没到,确实是刚开始。 主管意味深长道:“安陌那个脾性,你也是厉害,X,任重而道远啊。” 鲁弗斯也好,主管也好,得知他们一同离开第一反应都是觉得诧异,提醒让他留意安陌的脾气。 但秋奇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他本身是一个不接任何情绪的人。 他走去门边换下拖鞋,从挂着一排的围领里抽出一条红色围在脖颈。对主管的好心提醒,秋奇心生感激,因为这也证明,主管最起码不是站在公司那一边的。 秋奇道:“谢谢主管,我知道了,你放心,其实安陌挺好的。” 主管道:“刚开始就护上了,真是让人羡慕……哎。” 秋奇挠了挠头,觉得今天主管有点奇怪,但又分辨不出怪在哪里。 电话里主管那边传来几声敲门声,应该是有谁来了,主管语调这才恢复正常,道:“那你俩好好休假吧,我不打扰了。” 秋奇见他正常了,也客气道:“行,有事再找我就成。” 挂了通话,秋奇 对着镜子系紧围领,转身打算出门。 他刚扭开门把,就见门外堵着一个高大的白色人影,猝不及防一下秋奇被吓了一跳。 安陌正要抬手敲门,见门却自己开了,淡淡看了他一眼,于是收回手。 秋奇笑道:“久等了,我们走吧。” 安陌道:“没有等很久。” 清晨的绒绒大街并无多少行人,都是四面八方匆匆赶去公司的内部职工,游戏里的打工人和现世别无二致,也是早九晚六两点一线,无怪乎主管那么厌恶加班。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前后本来都是赶去上班的公司职工,走了没多久,不知为何,前后的人纷纷把他俩空了出来,同时一些窃窃私语声从周遭传来。 秋奇早就习惯旁人探究的目光。 之前X和安陌势同水火,两人在公司是出了名的不对头,秋奇来之后总是和安陌结伴同行,那时候大家都心生好奇。 一开始他也对那些目光有些不自在,久而久之,估计是脸皮够厚了,倒也无动于衷了。 但今天不知为何,那些目光格外的多,周围人交头接耳,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了。 秋奇侧耳细听,听到他们说什么“论坛”、“晚上”、“难以置信”等等…… 莫非是论坛又有什么神言帖了? 可惜的是,就算秋奇脸皮再厚,也至今不敢点开公司的内部论坛。听说那是八卦满天飞的消息集合地,胡言乱语天花乱坠,主管最喜欢混入其中。 安陌见他侧耳倾听,道:“怎么了。” 秋奇小声道:“好奇啊,他们说什么呢?” 安陌道:“你想知道?” 说着,他步伐一转,径直朝大街另一侧抱团窃窃私语的几名女员工走去。 秋奇一怔,反应过来追过去时,安陌已经站在那几位员工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几人了。 那几个小女孩也没想到讨论的正主会忽然出现在面前,纷纷愣住。 她们平日没有正面和安陌交谈过,安陌的脾气又是公司出了名的不好,就算有机会交谈也会敬而远之。 所以现在这张十分好看的脸近距离出现在面前时,她们第一反应是畏惧。 秋奇不知道安陌怎么心血来潮,赶紧跑过去道:“安陌,你别吓她们!” 说完,转头对那几个小姑娘弯眸笑道:“别怕,他不凶人的。” 几个小女孩不由睁大眼睛。 安陌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她们刚刚在说什么。” 秋奇低声道:“那也不能直接冲到人家面前问啊。” 安陌却看着那几个女孩,道:“既然在说我们坏话,为什么不能问?” 几个小女孩面面相觑,这时一个胆子大的女孩子硬着头皮道:“安陌大人,我们没有说您的坏话!” 秋奇也拦在他们中间,一边道歉一边把安陌往后拉:“是啊,她们都说了没有,你肯定听错了。” 安陌脚步未动,盯着她们道:“那你们刚刚说什么。” 秋奇意外安陌怎么今天不依不饶的。 很奇怪,今天所有人都很奇怪。 那几个小女孩支支吾吾,最后还是为首的那个女孩子小声道:“我们说论坛上有一篇连载文……” 秋奇不解道:“连载文?什么连载文?” 安陌却道:“不是这一句,后面两句。” 那女孩子没想到安陌听力这么好,隔得这么远也能把她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她知道肯定是瞒不过去,只好如实道:“……那写得也太主观太偏心了,X大人怎么可能对安陌大人那么好,他们分明是相……咳相杀类型。” 秋奇:“啥?” 43. 43、出海 安陌垂着眼,侧身让出一条路。 秋奇哈哈两声,对她们道:“先别说了,快去公司吧,一会儿过打卡时间了。” 几个女孩子对秋奇投来感谢的目光,逃窜般迅速离开了。街上其他人见此,生怕下一个问到自己头上,全都闭口不言,认真低头赶路。 见她们走远,秋奇喃喃道:“这个公司内部论坛每天到底在发些什么?” 安陌道:“好奇?” 秋奇这回可不敢说好奇了,他看安陌见怪不怪的样子,问道:“你观摩过?” 安陌眉梢一抽,扭过头语调平平:“没那么多时间。” 秋奇和他并肩继续往前走,他看着那些快步往公司赶去的职员,道:“不过你耳朵可真灵,那么远的距离,居然还能听清她们讲话。” 安陌道:“是你的听觉过于迟钝罢了。” 秋奇这时想到,他俩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平日隔壁开关门声他都能隐约听到,安陌听力这么好,那岂非平日里自己在隔壁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秋奇顿时感觉隔在两人之间的那扇墙形同虚设。 既然要出海,那就又要用上摩托艇。秋奇三番五次往海边跑,码头租赁老板看他都眼熟了,见他这次又来,把钥匙丢给他就由他自己去了。 海水敲打岸边,空气里都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味,海鸥懒懒飞起又落下,在沙滩留下一连串脚印。 秋奇戴上防风镜跨上摩托艇,转头对安陌拍拍身后的空位。 海风阵阵,吹得安陌半长的银发漫天飞舞,他将挡在眼前的发丝拢到脑后,看着秋奇身后那一小块位置,犹豫不决。 秋奇以为他怕水,道:“放心,你只要扶稳我,不会掉下去的。” 安陌神色一僵,上前抬腿跨坐在那处空位。 清冽的冷香萦绕周身,在海水一片潮湿的咸味中,闻起来格外干净清爽。 秋奇将摩托艇平稳从码头掉了个头,道:“坐好。” 安陌:“坐好了。” 秋奇却迟迟未动。 安陌以为海风太大,他没听清,又提高了几分音量:“坐好了。” 秋奇:“你是不是从来没坐过摩托艇?” 安陌确实没坐过,但他认为这个和摩托车没什么区别,坐稳不就得了? 秋奇又道:“扶好,不然真的会掉下去。” 安陌把环胸的手放下,随意搭在坐垫下,嗯了一声。 “……”秋奇:“你看起来很不像一个怕水的人。” 安陌不解其意,还是道:“现在确实没那么怕了。” 那是最好。秋奇叹了口气,坐直了些。 嗡的一声引擎震耳轰鸣,海鸥被惊得扑棱起一片;海浪翻涌,雪白尾迹骤然划破海面,与此同时扑通一声,那条浪痕末端激起一大片涟漪,像是什么重物直接砸到了水中。 十分钟后,从头湿到脚的安陌黑着脸坐在后排,这次他学乖了,两条胳膊也老老实实扶在秋奇身上。 海鸥发出难听的叫声,像在嘲笑一般。 秋奇握住车把,正色道:“扶好了?” 安陌冷声道:“好了。” 秋奇当时玩这个掉进海里好几次,深知在海里不像在陆地,人很容易屁股离地被颠下去,但对于安陌这种人,人教人是教不听的,事教人才教的明白。 安陌吃个哑巴亏,又不好说秋奇是故意的,毕竟对方行驶前确实问了好几次自己坐稳没。 引擎声再次响彻天空,如同黑色利刃出鞘,海浪飞溅,摩托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朝着远处地平线飞驰。 幸好,这次没有人再落水了。 摩托艇全速前进风阻极强,人坐在上面像无数只手往后拽一般,光是坐稳都费劲,前排最起码还有把手可以抓,后排无处可扶,想不被掀下去,人只能牢牢扒在前面的人身上。 又一个剧烈的颠簸,秋奇感觉身后猛然贴上温热的躯体,腰间环住的那双手臂力道收紧。 看来安陌不再与他刻意保持距离了,因为这个情况也没法继续保持。 摩托艇小小歪斜了一下,很快又回归正轨。秋奇上半身僵硬直直挺着,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小小的紧张。 明明是自己让他扶稳,但真当安陌从后面紧贴着他的时候,这份被迫的亲密又让他心绪有些乱了。 秋奇思绪乱飞,莫名想起之前学校组织外出的经历。 那时他们目的地是西北的一处草原,草原除了马就是草,吃的东西他也不习惯,宿舍隔壁床的老唐也是吃得抓心挠肝,于是某天他和老唐起个大早,俩人顺了马场的马,同骑一匹溜去了早市。 秋奇不会控马,是后面当八爪鱼的那个,挂在老唐身上生怕掉下去,可能比现在的安陌贴得还更近一些。 这么一想,两人坐一辆交通器具搂搂抱抱也很正常,因为安全第一嘛。 但那次秋奇光顾着被颠的骨头散架,完全没在意当时和老唐贴得多紧,为什么现在和安陌贴在一起,却不由得心跳很快呢。 可能摩托艇的危险程度还是比骑马高。 秋奇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并且坚信就是这样。 耳侧这时忽然传来湿润的呼吸声,安陌嗓音低哑:“你的技术很差。” 两人贴得很近,安陌的声音骤然入耳,一阵酥麻顺着秋奇头皮蔓延开来,他不由握住摩托艇把手的力道紧了些。 秋奇紧紧盯前方海面,佯装冷静道:“摩托艇哪有看起来那么容易控制?你来开你也颠。” 安陌道:“那换我试试。” 温热的气息再次扫过耳廓,秋奇浑身都泛起异样的绷紧感,他凝息道:“哈哈,我们快到了,回去让你开。” 听到快到了,安陌转头看向远处海面。秋奇感觉耳边的呼吸远离,心头的局促这才消散,只是越接近目的地,他越有些心虚。他悄然缓了口气,不动声色继续行驶。 目光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辽阔海面,安陌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任何落脚地,疑惑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秋奇咳了两声,含糊道:“就在前面啊,你看。” 安陌顺着摩托艇的行驶方向望去,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块陷下去的小小黑色。 摩托艇飞速行驶,那处黑点一下拉近,原本平稳的海面也惊起波涛异动,水流层层叠叠向内收拢,海浪发出低沉的轰鸣,周遭浪流被硬生生拽向中间。 这竟是一处漩涡! 安陌握在秋奇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秋奇本就神经处于绷紧状态,被这么一握差点蹦起来,他叫道:“别怕!” 刹那间,摩托艇已撞入漩涡中央,秋奇被腰间的力道往 后拉去,后背撞上对方□□的胸膛。 秋奇又想开口,一张嘴被灌了一大口水,他匆忙抹了把脸,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裹入翻滚的水流中。 天旋地转间,摩托艇也已脱手,他身体不受控制卷入水中,明明人已经在水里打了无数个转,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靠,这秘境的位置也太刁钻,早知道和安陌提前打声招呼了! 秋奇在翻江倒海中这么想着。水流重重拍下,他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 …… 不知过了多久,秋奇终于睁开眼。 视线里开始只有模糊,他阖眸手掌覆在眼皮上,盖了半晌,再抬头,视线总算清明了。 目光所及,贝石筑墙,珍珠为帘,穹顶通透如琉璃;天光被拢成一道光束洒下,水波光纹映照,鱼群穿梭在层层珊瑚中,一些小鱼苗正好奇瞧着这位不速之客。 秋奇从柔软的贝壳床上爬下来,见床头摆着一颗一人高的巨型珍珠,好奇站了过去。 晶莹剔透的珍珠上映出的少年面貌清秀,蓝眸明亮如星,身着淡蓝色燕尾礼服,胸口别着一枚泛着幽光的湖蓝色珊瑚胸针,衣摆如深海漾波般层叠垂落,璀璨精致的金色王冠覆于发间,整个人宛如深海中走来的人鱼王子。 原来这个身份是随机分配的?还以为只有主角才能当王子呢。 秋奇暗想着,立起领子挡住脖颈,转身掀开洞口的贝壳门帘,顺着石窟轻车熟路往外走去。 这是一个不属于主线的隐藏秘境,位置在海域中央,十分隐蔽,当时在游戏中他还是查攻略才找到这处漩涡的。 而秋奇要来的理由很简单——这个深海秘境首次通关后,可获得一枚水系复生晶石。 复生晶石每个系别只存在一枚,整个游戏只有五枚,是极为珍稀的存在。秋奇早就想来把这枚复生晶石拿了,但碍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和机会,这次总算把一个人骗过来了。 穿过石窟,秋奇掀开贝壳门帘,踏入明亮宽敞的大殿。 啪!一声礼花炸起,彩色小飘带如散落的流星般从空中散落,与之四周掌声陆续响起。长长的红毯周边,深海人鱼族的居民面带微笑,纷纷对他鼓掌庆祝献上祝福。 舞台两侧人鱼们弹起箜篌,神圣空灵的歌声响起,头戴珊瑚的小童上前引路,鱼尾一摆荡出一片小小的涡流,秋奇跟着她,缓步往大殿中央走去。 殿内轻纱漫舞,两条红毯道路通往大殿中央的浮空高台,此刻台上空无一人,秋奇看了眼另一条道路尽头的石窟,又心虚的收回视线。 秋奇不敢想象此刻的安陌醒来后是什么表情,但都走到这一步了,该面对的迟早也要面对。 秋奇跟着小童踏上高台,高台上有一道贝壳与珊瑚建造的拱门,门上镶着珍珠与流光溢彩的小石头,散发出神秘的色彩。 拱门后方又是一条浮空的贝壳路,尽头高大的石雕神女像含笑凝眸,圣洁又温柔的注视着前方。 “叮——”一声清脆的长鸣响起,人群再次躁动起来,纷纷往另一个石窟投去目光,秋奇也收回视线,却不敢看向那处。 道路那头的小童笑声清脆,声音明朗喊道:“新娘到——” 那头的珍珠门帘被用力掀开,珍珠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与此同时,秋奇感觉一道死亡目光射在自己身上。 44. 44、深海婚礼 下一刻,秋奇视线完全被人影堵住,整个人也被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他后退半步,先一步开口忙道:“你先听我解释!” 可安陌现在哪还听得进去,他脸色阴沉的可怕,那双湖蓝色的眸子满是慌乱与愤怒。他寒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秋奇如实道:“这里是秘境。” “这身衣服是什么?” “婚纱啊。” 安陌当然知道,更加忍无可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很少见到安陌这样惶恐,但这次确实也怪不得他,恐怕他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穿上婚纱。 这身海蓝色重工婚裙相当华丽,蓝调水钻与细碎珍珠缀满裙身,长长拖尾由身后散开,宛如人鱼舒展的优美尾鳍。明明是一身婚纱裙,却意外合他的身形,仿佛是量身定制般。 安陌本就面容过于精致,身形又纤长挺拔,此刻身着婚纱竟没有任何违和感,眉目凝霜双目如刃,反倒有几分冷冽绝美的冰山美人感觉。 秋奇莫名想逗逗他,于是道:“如你所见,这是婚礼大堂,我们是来结婚的。” 安陌彻底慌了,手中红光一闪,眼看红剑就要被召出来,秋奇眼疾手快一把拉过他的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秋奇急忙道:“别别别,结婚只是为了破除秘境,秘境破除后,人鱼家族会献上水系复生晶石的!” 短短一瞬,安陌眼中的怒意凝住了。 “你听我说,这个秘境是这样的……”秋奇见他冷静了些,这才道:“人鱼家族思念远嫁的公主,担忧她是否拥有真挚的爱情,满腔执念化成这片深海秘境,但凡是成对经过此处的旅者,都会被卷入这处秘境。” 安陌黑着脸道:“卷进来就卷进来,那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秋奇道:“因为他们的执念,是期望公主获得获得幸福,所以进入者受秘境影响,会自动分配王子与公主的身份。” 安陌难以置信道:“为什么我是公主?” 可能因为你的公主脾气吧。秋奇暗想。 他继续道:“不过破除秘境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二人举办婚礼、向族人证明他们是真爱、展现纯粹珍贵的爱情就可破局。秘境解除时,家族会为这对新人献上复生晶石,作为新婚贺礼。” 这是一个强制双人秘境,游戏中,只有拥有一定好感度的队友才能一同进入,秋奇起初带着好感度不够的尤尼克还进不去,后面换成传送点那条狗才顺利进入,虽然看到狗穿婚纱有种荒谬的诡异感。 看在复生晶石的份上,安陌强行压下怒火,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最起码没有再冒出杀意了。 他面色复杂道:“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这个秘境是这种类型?” 秋奇打个哈哈没接话。他当然不敢告诉安陌! 这个秘境走的可是婚礼流程,虽然只是个形式过场,但以安陌的性子,和他说了他肯定打死也不能来,还不如先斩后奏把人骗进来,进都进了,总不能再跑出去。 原本去接安陌的小童晃着尾巴游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层银蓝色的薄纱,小童到二人面前,伸手将薄纱递向安陌:“公主大人,您的头纱落了。” 安陌刚刚一出来就瞬闪到秋奇面前,应该是移动的那一刻落下的。 听到这个称呼,安陌刚缓和的脸色再次铁青,眼看要对小童发作。秋奇悄声对他道:“辛苦你忍一忍了。” 在不清楚会发生什么的前提下,还是尽量不要冲撞秘境守护者为好。 安陌道:“你穿这身衣服试试?” 秋奇正有此意,他对当公主还是王子其实无所谓,只要能把这个秘境走完一切好说。他道:“那我来当新娘吧,我们去找个地方换一下衣服?” 谁知小童转身面向秋奇,估计是看安陌没接,把头纱又递给他:“请您给公主大人戴上头纱,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耽误了时辰的话,神女大人会不高兴的。” 秋奇只好接过头纱,很是无奈看向安陌,却发现安陌已经闭上眼睛,似乎这样才能忍住不招出红剑大开杀戒。 秋奇道:“好像没时间让我们再换了……” 过了许久,安陌才缓缓深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般睁开眸子,杀意褪去,那双蓝眸终于恢复了往日那般看起来毫无波澜。 安陌转头看向他,稍稍俯身低下脖颈,银发也随之垂落。 “?”秋奇看着安陌低过来的脑袋,不解眨眨眼。 安陌沉声道:“头纱。” 秋奇一怔,赶紧把头纱拢起抬手覆在安陌头上。 安陌直起身,薄纱垂落掩盖面容,面上的冷意也变得朦胧起来,反倒多了几分雾里看花的美感。 清脆的长鸣再次响起,空灵的歌声逐渐落下,高台下,人鱼族人投来温柔期待的目光。 婚礼要开始了。 两位人鱼童子手挽手,嬉笑着把他们拥到珊瑚拱门前,笑道:“山海为媒,神女为证;良辰已至,仪式启程。 同心藏深海,双魂无独期;生死永相依,厮守不相离。” 秋奇心里犯嘀咕,当时过副本对话光顾着点跳过,完全没留意居然是这些词,人鱼族对公主婚礼的祝福怎么听起来诡气森森的? 童子道:“请新郎掀头纱。” 安陌道:“刚戴上又要掀?” 秋奇小声道:“现在才算正式开始,掀吧。” 安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再次垂下头。秋奇捏住纱侧,将覆在安陌面前的头纱轻轻掀到脑后,长长的薄纱垂在肩侧。 童子笑嘻嘻道:“请新郎亲吻新娘。” 安陌:“……” 秋奇:“咳。” 秋奇一脸正色道:“忍一忍。” 他其实十分清楚后面的流程,虽然这些婚礼仪虽说是走个过场,但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亲密。他在这之前一直在提醒自己:自己和安陌都是男人,没事的。 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头脑一热,选了安陌来深海秘境。 不过秋奇一直在心里和自己说没什么,但安陌却不是那么想的。 安陌眸色深深看着前方,没动,显然没有秋奇想得那么开。 秋奇见安陌不动,为了不让他多想,便换上一种很轻松的语气道:“就当为了复生晶石亲一下,做做样子而已,你别往心里去嘛。” 安陌眸子一转 看向他,动了动唇,没等开口,面前童子再次笑嘻嘻道:“请新郎亲吻新娘。” “……”秋奇道:“这俩小孩儿刚刚长这样吗?” 面前那俩小童子依旧咧嘴笑着,却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他们原本柔软微卷的头发微微上扬,变得尖锐张牙舞爪;嘴角随着笑意越裂越大,缓慢长出獠牙;肤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灰色,浮出水藻与锈迹斑斑的痕迹。 秋奇心里卧槽一声,不由后退半步。 两位童子头戴一圈白森森的鱼骨,睁着漆黑的眼珠,眼珠中间那点鲜红盯着秋奇,银铃般的笑声第三次响起:“请新郎亲吻新娘——” 他当时玩儿的时候没有这一遭啊!是哪里出了问题?秋奇脑子飞转,突然想到,当初在游戏中他对于每个指令都没有任何怠慢。 那时候也就鼠标一点选项的事,哪像现在还要切身经历? 莫非每个指令是有时限性的? 安陌明显也意识到了,来不及继续做心里建设,他迅速俯下身,与此同时秋奇也立马凑上前,嘴唇干脆利落在安陌脸颊碰了一下。 这是秋奇第一次触碰到安陌的脸,就像挨到一片冰冷轻柔的羽毛。 再抬眼,面前的小童又恢复了原本的样貌,纯白无暇,头顶的珊瑚泛着淡淡的神圣光晕。 小童嬉笑道:“请新娘亲吻新郎。” 秋奇本以为安陌又会犹豫,谁料下一刻,脸上忽然覆上一触柔软。 柔唇轻印在面颊,没有半分刻意,力道轻的像雪花落下,那一点相触的暖意却瞬间漫开。 安陌一触即离,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眼里却盛着满满当当的复杂情绪。 秋奇脸上却莫名开始发烫,他不由自主的想:为什么明明这么温暖的嘴唇,总是能说出一些冷冰冰的话? 为了缓和尴尬,秋奇打着哈哈道:“你看,这是不是没什么?这些东西怎么还会黑化呢,真是刚刚吓了我一跳,还好你够快哈哈哈……” 安陌沉默不语,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让人猜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童子乐不可支捧上贝壳托盘,上面摆着两个琉璃海螺杯。 童子笑道:“请新郎新娘交杯共饮。” 海螺杯里佳酿清透,秋奇拿过杯子轻嗅两下,闻起来是一种很清爽的果香,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要是超过指令时限,谁知道这杯东西会变成什么。 不过有过开头那一遭,现在喝交杯酒这一环节反倒让人容易接受了。 安陌心神恍惚端起海螺杯,抬眸两人目光相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忧虑,二人不约而同抬手相交,端着酒杯的那只手胳膊挽着胳膊。 咫尺之间,彼此呼吸清晰可闻,冷清的落雪气息萦绕在秋奇鼻尖,明明带着熟悉的寒意,但秋奇却感觉自己面颊更烫了。 秋奇的胳膊僵了僵,安陌先一步抬起手,他这才跟着动胳膊,酒杯靠近唇边,却不敢看安陌的眼睛。 液体刚滑过舌尖只觉得果香清冽,待到入喉,灼热的劲道瞬间袭来,浓烈的酒意猛然直冲胸腔。 秋奇脸色骤变。 卧槽!这也太烈了!!! 45. 45、默契挑战 秋奇心说不好要坏事!他捂住嘴一连串猛咳,忙抬头去看面前人。 安陌从刚刚起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拿了杯子屏息一仰头就喝了,喝得太快,味道也没尝出来,还是烈酒入喉好一会儿,那股不适感才反上来。 见秋奇看向他,也只是眉头微蹙,没有什么表示。 秋奇担忧道:“你还好吗?” 安陌道:“难喝。” “…………” 秋奇看了眼杯子:“啊?我喝起来感觉还行啊,是葡萄味儿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啊! 安陌却没他那么紧张,毕竟每次他喝完就忘事,倒霉的都是他身边人。 安陌眉目舒展,淡声道:“尽快吧,刚刚那杯酒对我来说太高了,我撑不了多久。” 还挺有自知之明,证明现在还不算太醉,但是…… 为什么有一种释怀的语气? 童子捂着嘴笑声嘻嘻,引领他们转过身穿过拱门。 拱门后方是一条浮空贝壳路,尽头是一座高大的人鱼神女像。 童子鱼尾一甩,游动到贝壳两侧,笑道:“步履同频,死生同路;共赴险途终不弃,神女盈盈盼携手。 请新娘新郎携手相伴,同心同频,跨过这片星海路。” 话音刚落,秋奇感觉左脚脚踝一紧,低头一看,一条金色的小带鱼将自己和安陌的左右脚牢牢环在一起。 安陌捞起长长的裙摆,不满低头看去,抬起右脚想挣脱那条小鱼。 秋奇被带着整个人往那边歪,他连忙扶住安陌的胳膊:“别乱动,这个挣不开的。这条路需要我们步伐一致往前走,那种默契挑战、两人三足玩过吗?没玩过也没事,我喊一是左脚,喊二是右脚,你跟着我的口号来。我讲清楚了吗?” 安陌表情认真的听着秋奇讲话,见他问自己,赶紧点点头。 也不知道真听明白没有。秋奇暗暗叹气,抬头看向那条贝壳路。 秋奇边迈出自己的右脚,边同时道:“一……” 一股蛮力从他的左脚传来,直接把他的左脚抬了起来,秋奇险些双脚离地,幸好他早有防备,右脚抬起那一刻就紧急落下,这才没整个人因为不稳摔下浮空贝壳路。 秋奇无可奈何道:“不是说好一是左脚吗?” 安陌不解看着他,指了指他刚刚抬起的左脚。 “……”秋奇耐心道:“口令是喊给你听的,迈你的左脚就行,别迈我的。” 两个没有太大默契的人玩两人三足,难免需要先磨合一段时间,秋奇也没打算一次过关,所以并没有因此气馁。 他重新站起来,拍拍手打算继续。 他正准备开口,肩头忽然一沉,紧接着整个人就被一股力劲摁向一旁,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安陌揽在身侧,肩膀正抵着对方胸口。 这个举动实在不像兄弟之间的搂法,秋奇呼吸一滞,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却还是佯装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安陌面无表情道:“这样好走。” 秋奇恍然,原来是刚才自己多想了。 安陌比自己高出太多,本身步子迈的也大,就算脚绑在一起,但两人离得太远,还是很难走得一致。 现在他们紧紧挨着,绑在一起的腿也不着空隙,确实更容易步伐同频。 秋奇坦然了些,心道自己过来不就是为了打副本拿奖励么?他们都已经穿成这样举办婚礼了,自己居然还会因为一些举动胡思乱想,真是不应该。 秋奇想了想,总觉得也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足够坦率,于是他抬起手臂,自然而然环在对方腰侧。 搭在他肩头的指尖一怔,随后缓缓拢紧了些。 两人就此重心彻底彼此托付,身躯相互依偎。 童子见他们半天没踏上贝壳,发出第二次指令:“请新娘新郎携……” “闭嘴。”安陌冷声打断道:“再多话,我不介意把你俩捆个死结一辈子绑在一起。” 童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秋奇也惊了,这居然还能打断施法吗? 安陌道:“左。” 秋奇:“啊?” 他的思绪还在乱飞,但身体下意识已经迈出左腿。脚踝虽因捆绑与对方摩擦相蹭,却意外没有受到阻力,肩上那只手也全然托付着秋奇的整个重量,让他根本没有摔倒的可能性,只感觉和平日行走别无二致。 安陌嗓音低沉语句迅速,秋奇就着他的口令,竟如履平地般走了快一大半路。 那两位童子正要发作,谁料安陌先一步踏上了贝壳路。 这个秘境给守护者的规则是「面对超过三次指令不遵从者,秘境守护者可进入二阶段对其发起攻击。」但安陌并非没遵从他们的指令,只是言语不太客气而已。 俩童子面面相觑了片刻,只能闷头吃哑巴亏。 眼看他们要走到贝壳路中段,秋奇一下想到什么,在安陌马上要报下一个口令时,抢先一步道:“跳!跨过这一阶!” 但这句话的同时,安陌已经带着他踏上去了。 这条道路每一阶的贝壳相隔有一米宽,每一步都得跃过去,两人绑在一起,步伐节奏更快,落脚根本没有任何后路可言。 二人足尖就要沾到那枚贝壳,两位童子顿时喜笑颜开,拍手幸灾乐祸道:“很遗憾二位未能通过,还请回到起点,继续……” 即将落足的那枚贝壳陡然碎裂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人足尖即将落下那一刻,安陌留在后方的腿膝盖一屈,随后绷直猛地一跃,二人腾空而起,跃过那处空隙稳稳落在后方的贝壳上。 变故太快,秋奇心如擂鼓,搂在安陌腰间的手不由收紧,落地后心也才缓慢落地。 这就是移速系的应变能力吗! 秋奇还在感叹,肩上的那只手轻拍了他两下,不知是在表示安抚让他放心,还是在邀功说看这也不过如此。 心头那股紧绷感褪去后,秋奇却骤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很容易醉酒的人,但刚刚那一杯明显剂量太足,此时那股酒意几乎要顺着血液冲向头顶。 秋奇定了定神,没表露出任何不适,因为他知道现在安陌只会比自己醉意更甚。 安陌冷漠看向笑容再次凝固的童子:“你刚刚说什么?” 童子皮笑肉不笑:“没什么。” 安陌:“没什么就滚远点,看着碍眼。” 童子:“呵呵,好的公主大人。” 但现在这个称呼已经影响不到安陌了,他手掌再次拢紧秋奇肩头,三步并两步踏上贝壳路继续前行。 后半段秋奇几乎是被安陌的力道带着走,几乎眨眼间两人就落在了神女像面前。 落地那一刻,原本圈在两人脚踝的带鱼随之松开,慢悠悠从他们面前飘走了。 秋奇放下环在安陌腰间的手,看着面前有些重影的他,意外道:“想不到你两人三足玩得这么好!” 安陌浅哼一声:“有什么难的。” 秋奇道:“当然难了,这条路让我自己走的话都没办法一次性顺利通过,还好有你在。” 安陌脸色淡了下来,没有半点被夸的愉悦,反倒不太高兴道:“你为什么要自己走?” 他的手掌依旧覆在秋奇肩头,这句话说完,他仿佛用尽力气般,足下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倒了下去。 秋奇赶紧稳住身体把他扛住,他把人往上掂了掂扛好,步伐摇晃着往神女像走去。 巨大的神女像静谧注视着下方二人。秋奇将安陌放落在神像下的蒲团上,让他安稳倚靠在神像底座,这才呼了口气直起身,垂眸望着他沉睡的脸庞。 秋奇一直在心里算着时间,他深知安陌喝完酒必醉的体质,而且每次醉前都要昏那么一会儿。安陌自己也心知肚明,强撑着过了那段贝壳路,过完之后终于安心的入眠了。 那两位小童本来躲得远远的,见刺头睡了,又嬉皮笑脸凑过来,开口打算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小童笑道:“恭喜……” “我自己来吧。”秋奇出声打断。 小童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很守规矩的小新郎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嘴边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小童凝着笑脸看了秋奇半晌,才道:“自己来?你这是什……” “我知道后面要做什么,你们可以别跟着了。”秋奇微笑着再次打断他的话。 俩小童在深海秘境待了这么久,什么类型的新婚扮演者没见过,像这种要求省略流程引导的却是第一次见。 简直不把他们秘境守护者放在眼里! 但直觉告诉他们,最好不要激怒面前这个礼貌微笑看起来很和善的人。小童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居然谁都不敢先开口。 秋奇不想让出口呛安陌的小童跟在身边,可也并不想和秘境守护者弄得太僵。 于是他给双方都找了个台阶,客客气气道:“接下来是神女像前额头相抵、表露真言,但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真心话被其他人听去。反正也就剩最后一个环节,入完洞房就结束了,我为了复生晶石肯定也会遵守规则,就不必麻烦二位继续跟着了。” 小童见他说得不错,看来是做过功课进来的,犹豫片刻,还是道:“但是婚礼要有证婚人才行。” 秋奇莞尔:“你们做戏倒是做得很全套。” 小童终于不再是一副嬉笑的面孔,他们讪讪道:“你们扮演新娘新郎不是也扮得很高兴?” 秋奇道:“为了拿到晶石,难免要假戏真做一下。” 小童嘟囔道:“每对进来的人都谎称被逼无奈假戏真做,但要是真的对对方无意,又怎么可能进得来?” 秋奇心中为之一动,正要细问。 哐当一声巨响,像海底礁石被什么狠狠撞击上了似的,连地面都震了三震。小童立即抿口不言,意识到是自己身为秘境守护者多话了,宿主在警告自己。 另一位小童反应迅速,又掩面恢复嬉笑面孔,对秋奇笑吟吟道:“山海为证,神女为媒……神女已苏醒!二位新人,请——” 秋奇面露质疑道:“你是不是忘词了?” 小童的笑容裂开一条缝隙,他努力维持那张笑脸:“别管,意思差不多呵呵呵呵。” 说完,两人鱼尾一甩,呲溜一下离开了,看来秋奇让他们别跟着,他们也早就对此求之不得。 秋奇好笑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 转过身,就见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正望着自己,秋奇不由微微一怔。 安陌竟不知在何时已经醒了。 46. 46、雪 秋奇感觉酒意在一层层往上涌,虽然心中暂且还能维持清明,但脑海中那股眩晕感却越发明显。 他在安陌身侧的蒲团屈膝坐下,温声道:“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陌嗓音平缓微哑:“如你所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酒意上头,秋奇竟感觉安陌不似前两次那样醉意显著,看起来竟有些泰然自若。 秋奇笑道:“那我现在看到的你,是清醒的?” 安陌的眸子盯着他,道:“是醉的。” 之前他醉着的时候都说自己没醉,现在看起来神志清醒居然又承认醉了。 秋奇面露不解,只好纳闷道:“好吧,接下来醒着醉着倒是影响不大。” 石头摩擦的细微声响由头顶传来,巨大的阴影缓慢笼罩,小碎石与粉末窸窸窣窣,落了两人一身。 秋奇顺声抬头,一个巨大的微笑脸孔猝不及防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 秋奇目瞪口呆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一下,他酒都醒了八分。 穹顶的圣光缓缓落下,面容温柔含笑垂眸的神女,此刻正俯身侧耳,准备细细聆听台前两人的真心互诉。 安陌的视线却未移动半分,他静坐凝望,那双眼眸中满满当当只有眼前人的影子。 既然神女俯身,就证明这一环节的时限开启了。秋奇顿了顿,转回头对安陌轻声道:“接下来是这样的,我们需要额头相抵,然后……哎!” 话音未落,后颈被猛地扣住,那只手力道极为强势,一把将他拽到身前。秋奇还怔愣着,额头上却已轻柔贴上一片温热。 顷刻间,两人气息交缠在一起。仿佛埋身在冷冽的雪山中,明明周遭都是清冷的寒气,置身之处却是炙热,就像漫山的积雪随着他的到来而融化。 入眼那双湖蓝色的眸子也是直白又专注,好似终年毫无波澜的湖面上被人丢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层层泛起,久久不能平静。 安陌注视着他,缓缓启唇:“这样么?” 湿热的呼吸夹着酒意扑面,秋奇心中有什么小小的炸开了。 他深知安陌这番坦诚之举是在遵从秘境规则,可秋奇事先准备的那份自我劝慰说辞,此刻根本压不住纷乱心绪。 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但秋奇是个很能藏住情绪的人,尽管此刻心如擂鼓,却还是掏出内心那一缕为数不多的清醒,声音平稳道:“做得很好,接下来我们需要互相袒露一句,从未对对方表露过的真心话。” 童子的声音从远方荡来:“不可回避,不可沉默,不可敷衍。如拒绝坦诚,神女会拒绝认可——” 另一位童子也嬉笑道:“小心功亏一篑哟!” 秋奇暗骂一声。这两条鱼溜得飞快,原来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看了! 不过他们的补充确实重要,距离通关仅有一步之遥,如果说错了话,搞不好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直接会被丢出秘境,那安陌这身婚纱岂不是白穿了。 游戏里这一环节是有选项的,不同选项会增加不等量同行NPC好感度,秋奇不记得当时对着那条狗选了什么,现在回忆起来,脑海里只有狗穿婚纱一本正经的模样。 秋奇见安陌沉默不语,估计在思量,于是他决定先开口。 “我觉得你……” 话都到嘴边了,秋奇一抬眼,却看到安陌的眸中满是期待。他张了张口,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早就想出了无数句未曾说过、又无比诚心的话语,可句句都不是很重要,属于就算不在这个场合,也能随口说出来的话。 秋奇看着这双眼睛,莫名觉得自己不应该敷衍了事。 万一被神女察觉出来了呢? 况且安陌看起来,很期待能从他口中听到些诚恳的话语。 鬼使神差的,秋奇沉声道: “你永远是我唯一的主角。” 秋奇说完只觉得眼前更加一阵天旋地转,简直想昏死过去,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这句话的缘故,还是自己真的醉了。 安陌眸中闪烁着惊诧与懵懂,他揽在秋奇后颈的指尖动了动,好一会儿,他哑声道:“从什么时候……” 石头的摩擦声再次响起,神女像面上的笑容逐渐产生裂缝,那颗巨大的石像脑袋缓缓转向安陌的方向。 秋奇立马醒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叫道:“不能反问!快说!随便说个我不知道的都行!” “……” 安陌喃喃自语道:“我或许不讨厌面前这个人了。” 好好好,不讨厌好! X那手烂牌终于被他盘活了,果然自己每天死皮赖脸在安陌面前晃是有用的,这好感度真刷上去了! 秋奇故作坦率的想着。 但纷乱复杂的情绪依旧在心中翻涌,就像那湖面散开的涟漪般,他越是想去控制,越是难以平复。 神女像直起身子,覆下的巨大阴影逐渐收起,她展开双臂缓慢后退,随着石像移开,背后那块岩石中冒出一连串水泡,不多时,珍珠贝母铺成的通道展现在二人面前。 秋奇偏过头,额头终于与对方分开,他抬手掌心摁在那处,分不清是额头发烫还是掌心发烫。 秋奇靠着那缕清明的意识支撑,神情一如既往笑道:“总算结束了,我们快走吧。” 秋奇正要起身,发现搭在后颈的手纹丝不动,他回过头看向安陌,对方却并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 秋奇感觉立起的领子被翻了下去,他心中一惊,根本来不及动作,安陌的掌心已经顺势抚上了他一直遮掩的脖颈。 安陌的目光瞬间凝起,下一刻,眸中之色却忽然涣散了。他脸上浮现出茫然,蹙眉似乎想撑过去,彩光闪过,安陌脑袋一歪,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 秋奇松了口气,手腕上睡眠晶石的幻彩光芒还未褪去,他熟练转身将安陌扛起,一步一晃带着人往通道走去。 幸好安陌喝完酒之后醒来也不记事,否则他刚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他可不想因此功亏一篑。 秋奇的担忧从来都是有迹可循。此刻他扶着安陌,没有手腾出来整理领子,一直掩盖在衣领与围领下的雪白脖颈,如今也终于显露了出来。 脖颈一侧赫然印着一连串黑色代码,最上面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No.99 X在游戏中是没有这一串印记的,X也从来不戴任何围领。 秋奇进入这个世界后就发现了这一点,他立即意识到这个印 记需要被隐藏起来。 那条红围领是系统赐予他的遮羞布,所以当时在克尔斯到来之前,他将脖子遮得紧紧的,后面也一直如此。 秋奇研究过这串代码的意义,他猜测自己并不是第一个继承X身体的人,在那之前,应该已经有98个倒霉蛋来过了。 但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并没有流逝,所以秋奇的猜测也一直无从考据。 这几行漆黑的代码任谁看到第一眼只会心生恐慌,No.99编号更像是一道刑痕烙印,时刻警示着他是一个外来者,更或者是一个试验品。 这东西一直存在,让安陌知道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秋奇心想,这种关键事件肯定挂钩好感度,最起码等他再刷高一些好感度再说吧。 秋奇总是习惯性用游戏数据先入为主,这么想着,他心生好奇:如果有分值的话,安陌这场副本结束后好感度到底能刷多少? 深海秘境每个关键对话选项分数最低是5,最高是25。NPC好感达到60为心契挚友,100为心意相通即可攻略。 秋奇莫约估算了一下,猜自己现在应该刷在50之间,可能刚够及格线。 虽然看起来不多,但想到刚接手时X刷的是负数,秋奇就释怀了,感觉这阵子努力还是小有成就的。 拨开珍珠门帘,和副本出生点相差无几的深海溶洞再次出现。秋奇呼了口气,体力几乎临近极限,他费劲把安陌拖到柔软的贝壳床上,自己也翻身仰面,四仰八叉躺在他身侧,还不忘把衣领拢起来。 虽然秘境现阶段已是尾声,但如果严谨一点的话,刚才结束时是需要童子来宣布什么“良辰吉时到,携手共洞房”云云,然后新郎新娘在新房里度过一夜,一夜之后秘境结束,人鱼族表示对这场婚礼美好的祝愿,复生晶石直接进入背包。 那两个童子看完热闹后就没有要露面的意思,他们人又已经躺在“洞房”了,看来过了这夜等到天亮,应该就算结束了。 现在的“新娘”和“新郎”,一个不省人事,一个身心俱疲,看来这一夜两人也省得互看尴尬度日如年,正好都能睡个好觉。 秋奇睁眼看着穹顶上的琉璃溢彩不断,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不是流光溢彩,而是他的视线一直在旋转,琉璃与投下的光斑在他眼中都被扭曲糅杂在一起了。 秋奇阖上眼睛。 视线一片漆黑后,听觉却变得十分灵敏了。他感受到身边人沉重平稳的呼吸越来越清晰,明明自己距离对方还有些距离,但是闭眼之后,却感觉安陌的呼吸就在耳边似的。 秋奇耳朵有些发烫,他想睁开眼往旁边挪一挪,但是一沾到床眼皮闭上就掀不开了,他努力尝试几番无果。又是一阵强烈的疲惫感与困意袭来,黑暗中,他像是置身于滚筒洗衣机中,人随着思维一同旋转掉下深渊。 迷迷糊糊中,秋奇睡得很不安稳,就像被梦魇般,在现实与梦境边缘徘徊。 在黑暗中不知挣扎了多久,忽然一阵冷冽的落雪气息涌来。秋奇一下被那股雪意包裹,丝丝寒意沁透心肺,醉酒后的疲惫不安与躁动逐渐被抚平。 他感觉脸上与唇边湿漉漉的,像天空落下的雪花融化了。 秋奇在这片让人安心舒缓的积雪中沉沉睡去。 47. 47、返程 秋奇是被天光晃醒的。 他眯起眼睛坐起身,独属于沙滩的颗粒感从掌心传来。阵阵海浪声清晰入耳,他想,现在肯定离岸边非常近。 视线中白芒逐渐褪去,黄昏的海岸呈现在眼前。果然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涌上的浪花落在他脚下两三米的位置。 秋奇看着空荡荡的海岸愣了一会儿,心里不由开始发慌。 安陌人呢? “安陌!”秋奇一开口吓了自己一跳,嗓子沙哑的像吞了几斤沙子似的。 他急忙站起身,又要叫,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在。” 秋奇赶紧转过身。 安陌就坐在他身后的沙滩上,此刻正缓缓站起,拍净白袍上沾着的沙砾。 秋奇脱口而出道:“啊,你的衣服换回来了。” 安陌瞥了他一眼:“你很想穿?” 这话怎么接怎么像是掉分题。 秋奇遗憾道:“能穿成这样的场合又不多,早知道应该拍下来留作纪念才对。” 安陌眉梢抽了抽,道:“你可以在论坛里把秘境方位卖出去,让公司所有人都过来穿婚纱。” 秋奇乐道:“你还挺有商业头脑。” 安陌眺望远处海面,太阳正缓慢藏到海里。他终于问出一直好奇的问题:“这处深海秘境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 秋奇想了想,道:“百灵鸟。” 安陌眼神复杂:“你是真的在公司赚到钱了。” 秋奇莞尔,情报贩子的天价众所周知。 两人离开秘境又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话语间和平日相差无几。 秋奇见他面色如常,试探道:“你头还晕么?” 安陌动作一僵,道:“喝酒误事。” 秋奇道:“其实也没误什么事。” 安陌道:“你要的东西拿到了?” 秋奇抬起手腕,将那枚秘境结束后自动存入手环的复生晶石调出来,拿在手中转了两圈,轻轻抛给安陌。 秋奇眨了眨眼:“秘境里的事,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安陌沉默了。 果然不记得了!秋奇暗暗庆幸。 不记得才好,这样再回想起里面发生的事也不会心觉尴尬,秋奇也能继续用秘境形势所迫和酒意上头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继续哄骗自己了。 摩托艇满身沙砾,翻倒着靠在海岸上,看来秘境结束之后,宿主把他俩连着摩托艇一股脑丢到了最近的海岸。 临近日落,潮水也往上涨了些。秋奇边点开手环确定方位,边走到摩托艇旁使劲儿把它翻过来,道:“马上日落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紧回去,晚上风浪大,摩托艇在海上更容易翻。” 秋奇跨身上了摩托艇,正要把它掉个头面向海面,身后突然靠上一个结实的胸膛,紧接着两条胳膊由后伸向前握住摩托艇的手把,秋奇也随之被牢牢圈在臂弯之中。 秋奇一怔,很快压下诧异,笑道:“对,说好回去让你开的。我在前面会不会太碍视线?要不然我坐去后面吧。” 安陌却俯下身,上半身压得更低了,没有要放他离开的意思。 安陌道:“不用。” 话音刚落,引擎轰然作响,秋奇随着猛冲的惯性猝不及防向后跌去,重重撞在安陌怀里。两人身躯相贴,海风拂面,呼吸也在呼啸的风中相互交缠。 秋奇干笑道:“哈哈……不是自己驾驶的时候还没感觉,原来惯性那么大,要不是有你在,我估计刚刚那一下已经栽海里了。” 安陌的声音贴在耳边传来:“那我就把你捞上来。” 秋奇莞尔。 寒冽的冷香萦绕周身,他压住胡思乱想,心道:X的身形太细体重太轻,在后面确实很容易掉下去,万一没抓稳多掉几次天估计都黑了,到时候更麻烦。让我坐在前面,对他而言确实也比较省心。 海浪比来时更颠婆,但摩托艇行驶平稳一往直前,丝毫没有被任何变故影响。 二人在天黑前赶到了码头,在这片临海小镇上找了处本地特色海味小馆,饱餐一顿后才慢悠悠晃回公司。 两人回到绒绒大街,秋奇下意识往宿舍方向走,身侧的安陌走了两步,却站住了。 秋奇回头看着他站在原地,道:“不回宿舍?” 安陌道:“你先回吧,我要去找一下主管。” 秋奇转过身,惊奇道:“马上到他下班的时间了,他卡点找你?” 安陌:“是我找他。” 秋奇知道安陌从不主动找主管,除非是真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又很棘手的事。他问:“怎么了?” 安陌抿了抿嘴唇,道:“没什么,遇到一个从没接触到的难题,请教一下上级罢了。” “论公司阶级划分,我才算你的直属上级,你怎么不问我?” “你不知道。” 见安陌不肯说,秋奇也不再追问,安陌的所作所为,秋奇早在游戏里清晰明了过过一遍,深知他和主管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秋奇点了点手腕上的时间:“好吧,那你要尽快了,主管下班之后可是找不到人的。” 安陌点点头,转身往公司走去。 秋奇回到宿舍,整理了一下目前身上携带的珍稀晶石,又把手环上的部分资料导到手机里。 他拿起桌面上的日历,用黑色记号笔把今天的日子划掉。 今天刚好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他翻开崭新的一页,公司发的日历将绒绒大街每场活动都记录在内,月中那几日的枫叶图标便是秋日盛宴的活动日期。 半个月的时日,凝缩成日历本上两行数字,被记号笔的横杆一道道划去。 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当秋奇万事俱备、规划好离开路线时,日历上的数字也刚好停留在秋日盛宴前一天。 游戏中每个时段活动获得限定物品都不太一样,秋日盛宴这种季节性活动更多是为了刷好感度,像秋奇这种不以攻略NPC为主的玩家,参与活动也就买点限定小吃用作战斗中加血。 秋奇穿过活动街道,在新支起来的小吃摊逛了一圈,记住了哪个摊位比较美味。路过一个人群里外三层的摊位时,被一个熟悉明朗的声音喊住了。 秋奇转过头,克尔斯正抱着炎兽从人群里往外挤,炎兽眯着眼睛嘴里还叼着一块晶石,舌头从嘴缝边上吐得老长,看起来累得够呛。 秋奇伸手揉了揉红毛大狗的脑袋:“怎么还抱上了?” 克尔斯咧嘴笑道:“人太多,容易踩到,而且它刚参加完比赛,累得不行。” 秋奇好奇往人群里眺望:“这次又有精兽比拼么?人比之前见过的摊位都要多,奖品是什么好玩儿的?” “这个!”克尔斯将晶石从炎兽嘴里掏出来,用衣袖擦净口水,乐呵举到秋奇面前。</p >秋奇看着那晶石的颜色,回忆了一下:“盲盒晶石?” 盲盒晶石顾名思义,开启后可获得任意非市面通贩晶石,类型不定。秋奇曾经反复存档刷新开启过,发现大部分为即时单次主法,极少有实用的攻伐类,运气好的时候拿出来试试手气还行。 “是啊,这个特别难拿,炎兽打了好几局才赢得的,也不知道它能开出来什么呢。” 克尔斯面露期待,手中白光一闪,秋奇甚至都来不及制止,盲盒晶石已经被他开启了。 下一刻,面前的克尔斯消失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娃娃落在地面,头发像刺猬般竖起,粗眉大眼,脸上满是不解,怀里还抱着一只红色布偶大狗。 秋奇:“……” 秋奇叹了口气,哭笑不得把克尔斯从地上捡起来,对着他道:“盲盒晶石大多数是即时术法,使用后立即生效,要过一定的时限才能解除……你这手速也太快了。” 不过现在用了也好,要是在任务中克尔斯突发奇想想拿出来赌一把手气,开出这种化形术法就不得了了。 克尔斯瞪着一双大眼睛,秋奇居然从这个布娃娃脸上看出了可怜巴巴的神色。 秋奇好笑摇摇头,拿着布娃娃往公司走,决定把他先交给主管保管。 走入公司,和路过的几位员工点头打了声招呼,秋奇进入电梯摁下主管所在的楼层。电梯开启,他走过长长的走廊,还没到办公室门口,隔老远就看到一个黑色高大的人影靠在墙边。 尤尼克察觉到有人来了,转头看到是秋奇,那双浅色的眸子弯了起来:“X,你也来找主管吗?” 秋奇点点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办公室:“他人不在?” 尤尼克道:“他说今天在亚特前线,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一会儿就到了。” 秋奇疑惑道:“主管这个天天坐办公室的人,去亚特前线做什么?” 但他这句也仅仅只是自语,因为尤尼克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尤尼克微笑摇摇头。 秋奇感觉手里捏着的布偶动了动,便把克尔斯拿起来,对他道:“怎么了?本来想把你给主管的,但主管不在呢……什么?你说直接给尤尼克?” 尤尼克惊讶看着秋奇和布娃娃说话,视线也落在那个娃娃身上:“这是克尔斯?” 秋奇把娃娃转过去:“是啊,很像吧?” 尤尼克道:“简直是一模一样,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运气比较好,开了个盲盒晶石。”秋奇把克尔斯递过去。 尤尼克轻轻接过克尔斯,噗嗤笑了。 秋奇道:“本来想给主管的,想着他和克尔斯在一个宿舍区,就先拿回家放着,这种幻相类的术法应该一天左右也就解除了。” 尤尼克道:“交给我吧,我和克尔斯住得更近一些。” 秋奇看着这个老好人,欣然道:“当然可以,那麻烦你了。” 尤尼克微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举手之劳而已。” 把克尔斯转交后,秋奇离开公司,穿过人群熙攘的绒绒大街,找了家饮品店坐下。在饮品店等果茶做好时,他百无聊赖掏出手机,给安陌拨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后被接起,安陌淡淡的声音响起。 秋奇道:“出来吃饭吗?秋日盛宴有几家小吃摊还不错,今天不吃,明天就没得吃了。” 安陌平静道:“我在前线。” 48. 48、提前行动 秋奇咬了咬舌尖:“没开外放吧?” “嗯。” 秋奇刚得知主管去了前线,原来是和安陌一起的? 原主线里没有这条线啊?秋奇心中生疑,不解问道:“主管他去前线干什么?” 安陌道:“闲的。” 电话那头不远处,传来主管的声音:“噢?和谁打电话呐,不是公司员工?” 安陌声音离手机远了些,他随意嗯了一声。 主管又道:“刚好我带了手机,我们也加个联络方式。” 安陌漠然道:“你不能用手环联络我?” 主管纳闷道:“也能,但是……” 安陌的声音又近了些,他对秋奇道:“一会儿就回到了。” 主管在身边,秋奇也不好多说其他话,只好道:“好。” 主管嘀咕道:“不说不是公司员工吗?怎么还……” 电话发出嘟嘟声。 秋奇放下电话,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果饮。他边喝边支起胳膊撑住脑袋,目不转睛看着窗外热闹的绒绒大街。 街道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往自己的目标方向前行。 印在衣服上的白色小鸟从秋奇眼前划过,秋奇顺着他望去,发现那人已经埋进人群了。 原来百灵鸟的成员也来凑热闹了。 这个高价情报贩子做掩护确实好用,毕竟也没人知道X存的钱是否足够支付百灵鸟的费用。 他对安陌说,百灵鸟传来消息,亚特在秋日盛宴第二日会突发进攻,但攻势并不会对公司造成太大影响。 所以他决定在亚特进攻那天趁乱离开公司,离开前他要摧毁实验室楼层,这样公司乱上加乱,也没那么迅速来派人找他们。 安陌对他的安排向来赞同,虽然在听到摧毁实验室时皱了下眉,但没有什么表示。 秋奇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安陌,和他一起成为叛党后有什么另外的安排。 安陌反问:“你有什么安排?” 秋奇思索道:“我要先去一趟拉诺公馆,然后可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浪平息之后再出来吧。” 游戏中,X离开后第一个现身点就是拉诺公馆。 拉诺公馆是一座近海实验室,当初安陌顺着线索追到那处时,地下室已经被X一把火烧了,只能看到地面散落了许多文档。两人打了个照面,X急着跑路,放了小怪和安陌周旋,等安陌打完怪,实验室早已经沦为一片火海。 秋奇有所预感,拉诺公馆可能藏着什么和X有关的秘密,所以X离开后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那里。 拉诺公馆在世界地图东边,秋奇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出过南部大陆的地图,现在总算等到机会了,于是他决定和X一样,也先去拉诺公馆搜寻线索。 安陌听完后道:“拉诺镇离银叶东村很近。” 银叶东村是安陌与尤尼克一同长大的小村落,秋奇听后心生了然:“你想回家?” 安陌不置可否,道:“再说吧。” 秋奇以为他还没想好后续打算,便没追问。 现在回想起来,秋奇意外发觉安陌说“再说吧”三个字时,那双蓝晃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似乎想从自己口中听到些什么似的。 可自己那时候完全没留意到。 突然,秋奇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手中的果饮洒了一身,街上的行人也七零八落颤抖着。 绒绒大街顿时乱成一团,众人挤成一片,纷纷因地动发出惊呼与呐喊。 秋奇猛地起身,下一刻,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片天空。 秋奇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起身出门,手中青芒闪过,风系晶石萦绕,他一跃数丈,眨眼间就跃过人群落到了公司门口。 他当然知道这声警报代表什么。 ——这是亚特攻入公司内城的警报! 不对,明明游戏中亚特是在秋日盛宴第二天才发起进攻的,怎么会忽然提前了? 这么关键的时间线秋奇绝对不会记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人群嘈杂,绒绒大街的行人纷纷涌来公司躲避,而公司内的职员也在往外跑。秋奇的手机发出震动,他刚一接起,安陌急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在哪。” 秋奇道:“我正要找你,我在公司。” 安陌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如常道:“你到顶层等我。” “好。” 秋奇快步穿过公司大堂,用手势止住了一个个想前来求助的职工,进入电梯后摁下顶层数字。 安陌那端声音也很嘈杂,他道:“百灵鸟的情报不太准,能退钱吗?” “……”秋奇扶住额头:“应该不太能,下次不找他们了。不过提前一天也没多大影响,我们今天走也行,反正都准备好了。” 电梯数字逐渐升高,秋奇转过身,透过玻璃看着楼下惊慌失措的人群,绒绒大街的全貌尽收眼底。 安陌沉声道:“但刚才我们在亚特地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动,看来他们早有防备,特地绕过我们来袭击公司。” 秋奇道:“我一直想问呢,主管到底去亚特干什么?他真闲的?” 安陌那边半天没有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 这时,在人群熙攘的绒绒大街上,一个雪白的人影撞入他的视线。明明下面所有人都和芝麻粒大小一般,但秋奇一眼就察觉到那个雪白小人儿在抬头看向自己。 与此同时,电话里安陌道:“我看到你了。” 秋奇贴近玻璃,与他遥遥对视,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安陌道:“这就来。” 挂了通话,秋奇刚好到了目标楼层,他快步往停机坪走去。直升机大部分都被任务派遣了,只有一架总裁专用机停在那里,但秋奇的目标并不是它。 秋奇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鲁弗斯。 鲁弗斯叫道:“什么情况!!!” 秋奇捂住耳朵:“预判早了,但影响不大,你们撑一撑,我和安陌先走了。” 鲁弗斯咆哮道:“等等,你知不知道这次亚特来了多少人?我从没见过乌泱泱那么多人一整片压上来,都破了海奥姆边界快压到公司了!” “你那么快就过去了?”秋奇惊奇道。鲁弗斯的术法虽然不是移动类,但反应速度居然也不慢。 鲁弗斯道:“总不能真让亚特打进来吧!我真是服了,还有克尔斯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布娃娃到底是什么?” 秋奇提醒道:“他现在听得到。” 鲁弗斯道:“他听得到也没办法了!谁知道尤尼克身上还带着他,人已经被我带来亚特战场了,总不能找个地方丢了去……我靠,他怎么蹦出来了?变成娃娃也能动吗,有点意思?” 秋奇已经感受到那边的一片混乱了,他道:“你加油,打不过的话就把尤尼克放出来,他应该比你能打一些。” 鲁弗斯惊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打不过?” 秋奇道 :“十分钟后点燃星火吧。” “行嘞!” 再次挂断电话,秋奇从手环里取出召唤晶石,往地上轻轻一丢,白雾缭绕,雾气散尽后,一只巨大的白羽红嘴鸟挺着胸脯,眨着一对绿豆大小的眼珠看着秋奇。 云鸢。短续航高爆发风系移速类精兽。 游戏里这种类型的精兽只能作为收集奖杯的存在,因为大世界每个点位都有传送点。 秋奇如今身处这个世界,四处奔波全倚仗自己的两条腿,因此他在精兽收集册里翻了好一段时间,决定还是备几只移速类精兽在身上比较保险。 云鸢的能力属于爆发类,移速极快,虽然续航只能撑一个钟不到,但在这段时间内,它短小的翅膀便可横跨三座城镇,能直接从海奥姆到达拉诺镇附近。 换做直升机可能都要飞个半天左右,车程更不用想了。 如果没能一下摆脱公司的追击,那么两方距离只会被拉得越来越近,还不如开头趁着对方没反应的时候跑远点,说不定还能一劳永逸。 身后的天台门吱呀响起又重重关上。秋奇纵身跃上云鸢,半个身体陷入软乎乎的白羽中,他回过头,安陌正站在门口。 下一刻,安陌从原地消失了,秋奇身后挨上一个温暖的身躯。 安陌道:“走吧。” 云鸢仰头咕嘎嘎乱叫了一声,一对小翅膀使劲一扇,秋奇便感觉眼前景象像被人凭空拽走般急速后落,瞬间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秋奇被这速度带得眼皮几乎都闭不上,他伸手在面前挡了挡,发现是徒劳,只好又放下牢牢抓稳云鸢。 这个术法横行的游戏世界,居然物理板块还是遵从现世,真是不应该。 转眼间公司大厦已经被遥远甩在身后,一声小小的爆破声传入耳中,秋奇回过头,只看到远处冒出一小点火光。 再一眨眼,那点火光也不见了。 手腕上猛然传来一阵震动,秋奇哎呀一声:“这东西忘记丢了!” 秋奇抬起手腕,上面“主管”两个大字疯狂闪烁。 秋奇沉吟片刻,还是点了接通。 双方都持续沉默了五六秒,秋奇本以为主管会质问会责骂会对他们大为失望,谁承想主管那边叹了口气,声音颤抖道:“你俩?不是投奔亚特去了吧?” 秋奇立即道:“怎么可能。” 电话那头主管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于是道:“那就好,还以为下次再见面就是敌对方呢。” 秋奇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主管惆怅道:“谁还想和你见面,但这个我们俩都说了不算,上层说的才算。” 秋奇道:“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很想我。” 主管毫无诚意道:“我确实很想你,那你现在愿意为了我的职业生涯而掉头吗?” 秋奇道:“你听我这边风声大不大?” “挺大的,其实我一直听不太清你的声音。” “大就对了,我快到隔壁市区了。” “……” 三言两语间两人语气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变,双方都心知肚明,虽然今后就要站在对立方,但两人的交情并不会因为变故而转变。 主管道:“你们的速度还真是快,那祝你们一帆风顺了。” 秋奇道:“主管,你也是。” 主管仿佛听到了什么开心话,笑了几声,挂断了手环。 秋奇把手环解下,毫不犹豫从空中抛下。 49. 49、小住一下 秋奇回过头道:“你的手环呢?” 安陌举起双手,只见他的手腕上白净一片。他道:“没带。” 秋奇心里夸一句好安陌,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对外置手环,将其中一条递给安陌。 他已经提前把手环晶石进行了转移和补充,虽然不及公司产品智能化,但这已经是他在世面上能买到最好的外置手环了。 这个世界,天赋异禀的人虽然会随机性开辟主法,但如果要使用术法晶石,就只能依靠外置手环。 竞技场中,一些狡黠的取胜方式就是夺人手环。很多人为了防止这招,便会带几只随身精兽上场。 术法晶石本就是模仿精兽能力的人为产物,可精兽受自身天赋所限,部分普通精兽能力甚至不如基础晶石。因此在游戏中,如何搭配取舍精兽、晶石与自身术法,也是核心玩法乐趣之一。 安陌接过手环,看了两眼揣进外套兜里。他主要攻击以炽龙剑为主,平时很少用到晶石,所以戴不戴手环都影响不大。 飞了能有半个多钟,安陌摸了摸外套靠内的口袋,犹豫片刻,道:“你饿不饿。” 秋奇道:“你饿了?” 本来约了他回来吃饭,谁想到亚特不按说好的来,以至于安陌到公司后歇都没歇,就和自己一同踏上了叛逃道路。 秋奇忙道:“现在应该也跑得挺远了,我让云鸢飞下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先吃点饭,然后……” 热乎的食物纸袋靠到他脸颊,秋奇闻到香喷喷熟悉的味道,一下止住了话头。 秋奇接过袋子惊讶道:“红薯饼?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刚。” 刚刚那么匆忙的情境下,安陌还能慢条斯理抽空买一袋红薯饼,看来成为叛逃人员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的心理压力。 安陌道:“你不是喜欢吃么,以后就吃不到了,就顺便买了。” “谢谢你啊。”秋奇欣然道,但把红薯饼又揣进怀里:“不过现在风太大了,我们还是下去再吃吧。” 这个移速,一张嘴灌风都快灌饱了,秋奇虽然也有点饿,但还是决定再忍一忍。 云鸢的续航很快到极限了,和预期的落点相差无几,他们降落在了海奥姆隔壁的城镇中。 太阳也快落山了,摸黑赶路没有必要,秋奇原本的规划就是在这里歇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再前往海奥姆。现在虽然整体时间往前挪了一天,但大致规划倒是没被打乱。 离开海奥姆,会发现其他城镇与村落的设备十分淳朴,他们今夜落脚的地方大部分区域甚至没有电力,住户与商铺还在使用燃煤灯,只有中心区中心旅馆才通了电与网络。 中心旅馆旁是一个小酒吧,八方旅人在夜晚都会聚集此处或畅饮或小酌。 门口两三个壮汉酩酊大醉,秋奇吃着红薯饼路过时,一个壮汉正好步履摇晃,差点撞到他身上。 壮汉抬起头,醉醺醺冲秋奇怼过去一杯啤酒:“喝!” 秋奇灵巧躲过,叼着饼口齿不清道:“下次吧,我们明早还要赶路呢。” 壮汉身边的朋友给了壮汉一拳:“逮到个人就喝!你仔细看看,人家是个小孩儿,小孩子怎么能喝酒呢?” 秋奇很想为X辩论一句他已经成年了,但定睛一看,这几个壮汉驴高马大,X的身形在他们面前确实是小孩子,只好作罢。 壮汉用力睁开眼看了看秋奇,确实是个小朋友,便又看向小朋友身边那个高大的白发男人。 这肯定不是小孩子了吧?壮汉又把酒杯递向安陌。 秋奇毛骨悚然,赶紧拦到安陌面前,对壮汉礼貌笑道:“他、他不能喝。” 壮汉不解:“他又不是小孩儿,有啥不能喝?” 秋奇认真道:“他酒品不好,喝完之后要砸店的,这店要是砸了,大家后面可都没地方喝酒了,所以不让他喝比较好。” 安陌:“……” 壮汉啧了一声,认为秋奇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扭头去寻找其他人拼酒了。 秋奇松了口气,转身跨进了中心旅馆的大门。 二层小旅馆陈设满是岁月的痕迹。墙面、木门、柜台都泛着旧意,整体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老旧却不破败,让人住在这里有种安心的感觉。 旅馆虽小,但在这个世界里,已经算是条件优越的住所了。海奥姆外的城镇经济才是这个世界的正常水平,并不富裕的村镇之中,民风古朴、与世无争,就算遇到醉汉也不必担心对方心存歹念,每个人都热忱又质朴。 相比之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海奥姆反而更像一个异类,或者说像是现世的投影。 前台的老者擦了擦老花眼,将记录今日房间的册子翻了两页,最后抬起头:“你俩挤一挤?” 秋奇一愣:“啊?” 老者指着卷边儿的册子,道:“只剩一间房了,你俩挤一挤不?” 秋奇回头看向安陌。 尽管两人之前在一张床上睡过,但都是在安陌神志不清醉酒的时候。要是在他清醒的时候跟他说两个人睡一间,以他的性子,不说别的,估计心里上的小洁癖都不能接受。 秋奇倒是对于两人挤一张床没什么意见,之前学校组织出行采风,他和不认识的男同学都能安安稳稳拼半张床。男生宿舍更没那么讲究了,一到夏天,每个人打完球回来都赤条条光着膀子,更别说几个人通宵打游戏后挤一起睡了。 安陌垂着眸子,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秋奇见他不开口,猜测他应该是介意的,但自己不知为何,又不愿意主动去开这个口。 两人一片沉默中,还是老者看了眼墙上摇摆的时钟,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房卡:“凑合住一间吧,都这个时辰了,也不好再往外找。咱这儿地方虽然不大,但是镇子上最干净的,保准能让你们歇的舒坦。” 秋奇留意着安陌的表情,见安陌闻言点点头,没有出言拒绝,他这才放下心,心情舒坦了很多。 交了房费,两人拿着满是磨痕的房卡走上楼梯。楼梯发出木质吱呀的长鸣,走上第二层时,木板又在两人鞋底下咚咚作响。 和所有的游戏一样,旅馆是回复休息点,交钱就能住。这个世界的好处就是没有普及任何身份卡,甚至□□都不用准 备,省事又省心。 推开房门,房间内简朴整洁,边边角角都一尘不染。秋奇走进去本要瘫在床上,又止住动势,坐去小茶几旁唯一的座椅上。 安陌关上房门:“你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秋奇心中了然,这是在奇怪为什么他落地后没有查看任何方位,而是轻车熟路的直奔旅馆。 秋奇对这座城镇说不上熟,但游戏里跑过两三次,对于路线走向就已经记得差不多了,本来地方也不大,很难不记住路线。 秋奇道:“跑路嘛,当然要事先做好准备。” 安陌意味不明道:“看来你的准备很充分,就像亲身走过一遍这座城镇的道路。” 秋奇道:“哈哈……这房间怎么只有一把椅子?我去洗澡,你先坐一会儿。” 他这话题转得实在生硬,安陌见他避而不答,轻轻扫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浴室里也弥漫干净的沐浴露清香,秋奇洗完澡神清气爽,裹着浴袍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确保发梢没再滴水后才倒在床上。 安陌一直透过窗帘缝隙在看窗外,听到秋奇出来后也没动,直到秋奇躺在床上,他才回过身进入浴室。 秋奇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有些事情安陌之前不说,但不代表没发现。 自己又没有在认真伪装成X,安陌或许早就已经心中生疑。从前两人身在公司,点名真相对安陌毫无好处,他才懒得做多此一举无聊之事。但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坦诚相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秋奇还没想好怎么说被迫夺舍这回事,也没法坦言,自己这个纵观全局的人,从靠近他第一天就带有目的性。 现在确实目的达成了,杀死反派的主角已经被他策反,他不用像X一样被追杀到死了。 思绪纷乱,人一挨到床,秋奇只觉得那些胡思乱想化为疲惫袭来,眼睛一闭差点眯着过去。 他撑着眼皮爬起来靠在床头,掏出手机决定看一眼鲁弗斯的消息,看完就睡。 手机屏幕亮起,十余个未接来电还有无数条消息折叠显现,这个本就不太灵敏的智能手机卡了好一会儿,才一条一条把消息吐出来。 鲁弗斯:“炸了炸了,除了实验室之外上下楼层一点都没波及到,我厉害吧?” 鲁弗斯:“这个克尔斯的布娃娃一直吱哇乱叫,我怕他恢复之后和其他人说去,能威胁他不?” 鲁弗斯:“威胁完了。” 鲁弗斯:“亚特是疯了吧,我头次见到这么猛的攻势,跟不要命一样往海奥姆冲!” 鲁弗斯:“你不是说不足为惧吗?他们都快打到公司了!” 鲁弗斯:“你到拉诺公馆了吗?” 鲁弗斯:“我都不敢把尤尼克放出来,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呢。” 鲁弗斯:“你安全的话能回我一下吗?我受不了冷暴力。” 秋奇无语片刻,一个电话给他拨了过去。 鲁弗斯秒接,电话那头传来呼呼风声与他的叫喊:“你这电话来的真是时候,我这边正打得如胶似漆呢!” 秋奇咬牙道:“那叫难解难分……” 50. 50、“你俩睡一间?” 秋奇道:“你那边在战场?那我挂了。” “别别别不影响不影响!”鲁弗斯忙道:“你终于舍得联系我了,还以为你跑了之后就丢下我不管了。” 秋奇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拿这种怨……怨念的语气吗,我不是那样的人。” 鲁弗斯:“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没?” 秋奇:“看了,你用什么威胁的克尔斯?” 鲁弗斯那边传来术法晶石的破空声,他应该是躲避了一击,语气兴奋道:“用你和尤尼克啊。我和他说,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这回事,你被抓到之后肯定必死无疑,尤尼克也完蛋了,那你俩就是被他害死的。” 秋奇揉了揉太阳穴。这种言简意赅的话语,对付克尔斯确实有用。 他们本意并非散播公司实验恐慌,现在手上的证据还不足以与公司抗衡,所以与其花费时间和克尔斯从头到尾捋一遍,直截了当倒是更为正确。 鲁弗斯咳嗽两声,道:“你别避重就轻啊,不是说亚特的攻势影响不大吗?” 秋奇道:“按理来说是影响不大,你们那边状况如何?” 鲁弗斯道:“要是克尔斯那种术法来战场,现在已经死了。” 秋奇一怔。 鲁弗斯继续道:“亚特那边所有攻伐类的精兽都上了,甚至这次首领也在,物理类术法的人进来就死。也就我吧,带了两批特种兵硬是扛到现在。” 秋奇脱口而出:“不对!怎么会……” 游戏中亚特这一战他们分明赢得毫不费力,这段剧情的设定本身也不是为了打公司,而是为了拖延追捕,给X留时间跑路,所以又能难到哪去? 那一小段杂兵战里,根本没看到什么术法高强的亚特族人,更别说首领乔了。 莫非因为主角脱离主线,所以其他角色的行动轨迹也产生了变化? 秋奇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如果最终亚特反转形势公司未能战胜,那事态可就大大不妙了。 电话那头又是接二连三的巨响,鲁弗斯过了好一会儿,才吼道:“他妈的这群……” 秋奇担忧道:“你还好吗!” 鲁弗斯估计忘了还在和秋奇打电话,听他说话,立马又换上轻松的语气:“噢?我当然好,不好的是他们,真可惜你不在现场看着,我炸死一片呢。” 秋奇已经分不清他是真的好还是在逞强了,就在这时,鲁弗斯咦了一声,道:“他们好像准备撤退了。” 秋奇心一松。虽然不清楚亚特短时间内会不会再起攻势,但是当下撤退也总算缓过一局。 如今公司刚被炸了实验室,精锐部三逃二,要是这个节点被亚特攻破了,那刚逃没多久的秋奇还得回去善后,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公司与安陌是这个游戏赋予的主角核心位,若是安陌死亡或者公司倾颓,这个游戏最重要的设定就会被打破,搞不好整个世界线会陷入崩塌。 秋奇没有大肆揭露公司实验,有一小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猜测,虽然只是猜测,但他不敢以此冒险。 鲁弗斯又道:“你现在跑得够远了吧?我听说侦查部所有人都被放出去了,甚至前线也分了一批。” 秋奇道:“目前没什么风声,我们打算休息一晚,明早再走,劳逸结合效率高。” 鲁弗斯:“那你好好歇着吧,我要回公司了。” 秋奇想到前线被放了侦查部,那保不准公司应该查到了什么,只是对公司而言暂时不重要,所以仅作为盯梢作用。 保险起见,秋奇道:“你回去之后直接把身体交给尤尼克吧。” 鲁弗斯不解道:“为啥?他现在还对状况全然不知呢。” “就是因为他全然不知。”秋奇道:“我怕公司已经派人盯上他了。如果是一个知晓全局的人,那难免会在不经意间显露破绽,但尤尼克是局外人,公司再旁敲侧击查他也查不出什么来。” 鲁弗斯道:“好吧,那我信你一回。” 浴室门开启,一股潮湿温暖的气息从里面涌出,秋奇抬起眼,和那双被水汽蒸的有些湿润的眸子对上,下意识道:“不说了,安陌出来了,我们睡觉了。” “?”鲁弗斯语调陡然拔高,他惊道:“安陌从哪儿出来了?” 秋奇疑惑道:“浴室啊。” “噢噢噢……”鲁弗斯道:“你俩睡一间?” 秋奇:“……”这要是让他知道不但是一间,还是一张床的话,那还了得? 鲁弗斯试探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进展那么快了?” 秋奇一时无言,道:“挂了。” 安陌将擦拭头发的浴巾挂到一旁,浴袍腰带松散系在腰间,带着满身沐浴露淡香坐到床的另一侧。 秋奇感到身下床垫另一头一陷,原本在身上搭好的被子另一端被轻轻掀起,又放下。 安陌神色如常靠在床头,道:“谁的电话?” 语句里没有什么好奇,听起来只是顺口的询问。 秋奇面不改色道:“克尔斯。” 安陌点点头。他一直对性子大大咧咧的克尔斯没什么兴趣,也没细问。 秋奇收起手机,狭小的房间里,两人陷入一片沉默。 浴室里浓稠的水汽使这个空间变得潮湿,甚至湿润的有些燥热。 安陌却没被任何影响,他身形放松靠着,姿态没有刻意收着,仿佛身边没有秋奇这个人似的。 相比之下,秋奇就有些拘束了,他倚在床沿,半条胳膊甚至都悬空在外。这张床实在太小了,在软被下,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沐浴后带着湿意的肌肤。 秋奇翻了个身背对安陌,顺势去摸床头灯开关,他道:“那早点睡吧,我关灯了?” 安陌:“嗯。” 啪一声,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视觉被剥夺,但是其他感官却更加清晰了,秋奇甚至能清楚听到安陌缓缓钻入被子,在他身侧躺好后平稳的呼吸声。 沐浴露的淡香渐渐淡去,那股清冷寒冽的落雪气息由身侧散开,缓缓萦绕在秋奇身侧。 秋奇默不作声钻入被子,脚刚一伸直,就碰到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事物。 秋奇差点跳起来,强压住自己 连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安陌的声音尽在耳边:“没事,床本来就小。” 秋奇心道,怎么这声音比刚才大了那么多? 他扭头面向身侧安陌的方向,忽然感觉一阵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秋奇急忙又转过头,静谧的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快而急在胸口撞动。 安陌居然是面向他的。 秋奇向来待人坦诚,别人越是拘谨,他越是坦荡。之前他和安陌的相处就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带安陌去深海秘境,因为他觉得自己与安陌扮演新婚新人没什么。 但现在安陌变得比他更坦诚了,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秋奇将手脚收起,直挺挺一根躺在床沿,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天花板的位置。 耳畔传来安陌沉沉平稳的呼吸声,看来这种氛围下,他的睡眠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秋奇心中暗叹。很多时候他不知道安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就像对于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样,他不想说,也不敢想。 一夜睡得昏昏沉沉的,很不踏实。等天亮秋奇睁开眼,只觉得身上腰酸背痛,像被谁在夜里摁着暴揍了一顿。 这显然是没睡好导致的,秋奇来回捏了捏肩膀,发现脖子最为严重,好像有点落枕。他扶着脖子怨念抬起头,发现安陌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座椅上等他了。 小茶几上摆着一碟三明治,见他醒了,安陌伸手将瓷碟往前推了推:“早。隔壁酒馆晚上卖酒,白天居然卖咖啡和三明治,我看很多人在店里,就也去试了试,确实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你都出去吃过早餐了?怎么不把我叫醒。”秋奇忙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池扭开水龙头,撕开牙刷塞到嘴里。 安陌轻声道:“你昨晚看起来休息得不太好,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秋奇刷牙的动作一怔,他将嘴里的泡沫咕噜咕噜吐出去,擦干净脸,一转头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秋奇弯起眸子:“还好啊!我这个人只是比较认床,后面睡着就好了。” 他秋奇走过去拿起三明治,面皮柔软内陷喷香,他咬了一口,感觉今天一整天心情一定会很好。 秋奇对他笑的明晃晃的:“很好吃,谢谢。” 安陌垂下眸子,轻轻点了下头。 秋奇吃完早餐,从储物晶石里掏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整理完毕后和安陌一同往楼下走去。 又踩上吱呀作响的楼梯,秋奇感觉踩得不是楼梯,而是自己开始劳损的颈椎。 秋奇正往下走着,就听楼下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似乎在和前台的老人家说些什么。 这么早就有人来住店?秋奇心想,继续往下走去。 这时就听那男人嘟囔道:“您再仔细看看,一个红毛一个白毛,都是蓝眼睛,白色那个长得很高,特别好看,您看过肯定一眼就能记住,然后红的那个到他大概这个位置……这个照片拍的不好,我找他俩证件照给您看。” 秋奇立马站定。 51. 51、公司的恩赐 秋奇站定后急急往上退去,差点和紧跟在身后的安陌摔成一团,他回头对安陌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楼上,意思退回去。 安陌蹙眉面露疑惑,还是迅速的和他折返二楼。 二人再次回到房间,锁上房门,秋奇叹气道:“侦查部的人怎么已经在下面了。” 侦查部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仅一个晚上,就顺着他们的行踪追过来了,另秋奇更加诧异的是,自己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精神状态,看来公司早就有办法免疫X的精神术法,只是X对此全然不知而已。 云鸢还在冷却,要明天晚上才能继续掏出来飞。怎么撤离,是个问题。 安陌撩开窗帘垂眸望去,房间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看起来位于旅馆后方,位置十分隐蔽。 安陌道:“跳窗吧。” 大门肯定是走不通了,秋奇挤到他身边向下望去:“只能这样了,希望侦查部还没留意到这条路。” 安陌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远远眺望,确认四周无人后,下一刻,人已经出现在楼下巷子里了。 秋奇一边感慨瞬闪还真是好用,一边纵身从窗前跃下。 细长的小巷不知通往何处,秋奇小心翼翼往前走去,经过岔口时细心留意,确保没人后,才再次前行。就这样绕了两三个口,他们远离了中心旅馆的位置,秋奇也逐渐放下心来。 车鸣声与人群嚷嚷从前方拐口传来,前方就是小巷的出口。 秋奇道:“这座城镇不能久待了,你有其他能当坐骑的移速精兽吗?没有?我也没有,但拉诺就在隔壁,上了公路没几个钟就到了,我们租个车也——” 秋奇走过拐角,下一秒,熟悉的公司制服人员出现在眼前。 百无聊赖歪斜在墙边的侦查部猛抬起头,和秋奇面面相觑。 秋奇:“……” 守在巷口的侦查部也没想到,这二位大神居然真从这条小路出来了,本来队长让他留在这的时候,他还在庆幸终于能偷懒了,谁承想一下撞了大运。 侦查部刚要摸上领口的对讲机,安陌冷冷道:“这只手还想要的话,建议你最好不要乱动。” 于是他很识趣的把手放下了。 侦查部急忙对二人比了个停的手势,道:“等一下。” 秋奇莫名其妙:“等什么?” 他站直了些,迅速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后清咳两声,对着上面念道:“目标:代号X、安陌.菲尔斯,判定为叛逃人员,即刻展开抓捕行动,允许一切合理手段完成任务。另传总部指令:二人若主动归降,愿重新效忠,过往叛逃罪责可……” 秋奇打断他道:“真可惜,我不太愿意。” 安陌道:“我也是。” 侦查部收起那张纸,意料之中道:“那肯定。反正我也只是走个流程。” 秋奇道:“这次只有你们侦查部来了?战斗部呢?” 侦查部面露无奈道:“战斗部没那么快,你们离开同时侦查部就出动了,一路追着你们屁股过来的,要不是昨晚战斗部的主管让我们等等他,我们早就追到这儿了。” 秋奇道:“主管也快到了?” 侦查部道:“是啊,还有两三公里吧。他们磨磨唧唧的,就那么一点路,不知道为什么走半天。” 秋奇点点头:“好,那你的车借我用用。” 侦查部:“?” 侦查部无言片刻,道:“您客气了,您就算直接开走,我又能不让吗?现在就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你们俩。” 秋奇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莞尔道:“借和抢当然不同了,我们只是逃犯,又不是悍匪。” 侦查部看了眼路边停那辆印着公司标识的汽车,道:“那你们不太走运了,遇到的是我,我配的车可是全队性能最差的。” 秋奇道:“不会不会,你在这座城镇逛一圈,就会发现自己的车其实也没那么差,人要知足知道吗?” 安陌受不了听他们俩胡扯,身形一闪,直接闪到了车中的驾驶位。秋奇怕他直接走了,赶紧快两步也追上去:“哎你等等我啊!” 侦查部见两人终于要走了,这才敢摸上领口的对讲器,准备通知队长和其他同事。 谁知秋奇又折了回来,一把将他的对讲器扯了下来,在手中抛了抛,笑眯眯道:“那这个也借我玩玩。” 侦查部不敢吱声,只能由他去了。 秋奇钻入车中,车门一关,车轱辘卷起一溜烟到他面前,侦查部连忙抬袖挡住眼扭头咳嗽了好几声,待车声远去尘土落地,再抬头,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真是……”侦查部欲言又止。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头迅速往队长的方向跑去。 车很快驶上公路。 秋奇看着公路两侧,枯木与荒野飞快往后退去。离开城镇,目光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原野,自由又辽阔。 秋奇舒舒服服靠回副驾驶,见车旁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咖啡,便扭开喝了一口,满意道:“感谢公司的馈赠。” 安陌单手扶着方向盘,目不转睛看着前方,道:“你的安全带。” “噢。”秋奇才发现自己没系,立马放下咖啡把安全带扣上。 游戏后期为了增加可玩性,添加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驾驶,别说车了,坦克飞机摩托车都不在话下。 秋奇胳膊肘撑在窗边,手指支着自己脸颊,道:“平时不见你开车,想不到开的还挺稳。你是什么时候考的驾驶证?” 谁料安陌却道:“驾驶证?我没有这种东西。” 秋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很快安慰自己,没事,这又不是现世,没有驾驶证会开车也随时能上路……反正后面都开坦克了!既然制作组设定主角会开车,那他就是会开! 果然,安陌莫名道:“一个油门一个刹车,挂个档就走,又没有很难,浪费时间考它做什么。” 秋奇转过头看他,确信他没有考过了,因为…… “你的安全带怎么也没系?” 安陌不讲话了。 主驾驶不系安全带,这可比副驾驶不系严重多了。秋奇好笑摇摇头,心想:这个人怎么只顾着提醒我,却忘了自己? 秋奇见前方公路宽阔笔直空无一车,于是俯身凑近,伸手越过他拽下身侧的安全带,快速将卡扣扣好。 安陌的身形微不可察僵了一下。 这时,车内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秋奇寻找声源,发现是那枚从侦查部身上拽下来的对讲器。 对讲器滋了几声,一个人声夹杂着电流声响起: “X大人。” 秋奇惊道:“怎么还是电音?” “……”那人道:“距离太远,有声就不错了,凑合听吧。” 秋奇道:“好吧,什么事?” 电音道:“以您现在的驾驶速度,五分钟后,会在前方路口与另一条路前来的特种兵碰头。” 秋奇:“感谢告知,那请问这条公路有地方掉头吗?” 电音:“很遗憾,在您离开后,另一批特种兵与我们汇合了,现在我们就在您身后距离一公里不到的地方。” 秋奇和安陌对视一眼。安陌点点头了然,将油门直接踩到底。 电音又道:“对了。” 秋奇:“对了?” 电音:“还有一批战斗部乘坐直升机过来的,不出意外的话,您现在应该看得到他们了。” 秋奇看向后视镜,果然,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三个小小的黑点,黑点越靠越近,直升机的样貌也随之显现。 秋奇叹气:“早知道这是个定位器,我就不拿着了。” “您猜错了,其实定位器在车上。”电音又迅速补充道:“这是公司统一设置的定位系统,如果遭到外部恶意关闭,会启动紧急自爆功能噢。” 秋奇只好讪讪把手从前方屏幕上的定位设置处挪开。 窗外的景象呈残影向后退去,安陌猛踩油门,刚行驶过公路交汇口,就听身后遥远传来急促的滴滴声。 后视镜里,身后不远处数辆装甲车横冲直撞往前追着,空中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荒野公路上,就此展开一场激烈的追逐。 安陌终于舍得把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了,秋奇一直在留意着身后的动向,手腕上晶石的光芒蓄势待发。但身后始终没有任何发起攻击的意思,直升机也在空中不紧不慢跟着,就好像势在必得的猎人在围剿猎物,准备将他们堵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再一举击杀。 随着急速前行,前方出现一个漆黑的隧道口。秋奇本能的想:直升机应该能在这里甩开了! 就在他们距离隧道口仅剩百米的距离,秋奇猛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一把抓住安全带,大喊道:“停车!不能进隧道!” 安陌一脚踩住刹车。 秋奇感觉自己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胸口与腹部被安全带紧勒,几乎窒息。 他们本就速度极快,刹车后巨大惯性带动车身又往前飞速滑去,人的重心剧烈偏移,就像滚筒洗衣机里被狂甩的衣服一般。 轮胎发出刺耳的哀鸣声,随之车尾大幅度横移,车身止住后随着惯性往一侧翻起,在空中顿片刻,又重重落回原处。 车在隧道口堪堪停下。 太好了,幸好没翻车!秋奇摁开安全带,急急拉开车门。 寒冰术法的痕迹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如果刚刚他们没能停下,现在已经连车带人被冻成冰块了。 秋奇刚退到公路旁边的防护栏前,安陌也一眨眼出现在自己身侧。下一秒,对面空中直升机上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剧烈的热浪迎面袭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危机感从秋奇心中骤然腾起。 秋奇看着呼啸而来的事物愣住了,他从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招呼他们这么一份大礼。 他妈的,那是火箭炮!!! 52. 52、被追击了 在异能世界里用热武器火力压制,何止是不讲武德?简直是在耍流氓。 这怎么玩儿?秋奇叹了口气,内心里只有满满的离谱二字。 眼前红光一闪,巨大的红龙咆哮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前,炮弹入口后热浪平息,四周也归于平静。一时间,地上天上围剿的特种兵们都惊呆了,无人再有任何动作。 某架直升机上猛地发出爆鸣:“谁他妈不听指挥直接把火箭筒摁了?是想让所有人跟着陪葬吗!” 众人更加不敢吭声了。 秋奇只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但扩音器里夹着嘈乱杂音,以至于一时间又没想到究竟是谁。 化为本相的玲珑盘绕在空中,身上烈火熊熊燃烧,目光凌厉扫视这群不速之客,过了大概十余秒,它腮帮子猛地鼓起,顷刻间所有士兵都后退几步进入戒备状态。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条威猛的红龙准备发动攻击时—— “嗝~” 响亮的打嗝声响彻天空。 红龙仰天打了个饱嗝后,满意用大爪子拍拍自己肚皮,再次进入备战状态怒视他们。 士兵们:“……” 秋奇:“……” 安陌俯在他耳边轻声道:“玲珑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很容易被撑到。” 秋奇喃喃道:“挺好的,开打前先吃饱点。” 红龙横在两人面前,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线。所有人知道,先动手的那方必然会成为首个攻击目标,一时间众人僵持,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然而他们不动,不代表红龙不会寻找目标。它看了一圈,终于锁定了那架投出火箭炮的直升机,红龙眯起眸子,红光一闪剧烈的爆破声响起,直升机残骸从空中轻飘飘坠下。 随着残骸落地轰然巨响,战争宣布开启。 无数晶石攻击与术法席卷而来,红龙于空中盘旋一圈,罩下红色护盾笼住二人,随即张牙舞爪咆哮冲向人群。 惊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秋奇不由皱了下眉。 尽管从决定离开的那一刻,他就清楚自己必然要和曾经的队友站在对立面,两方相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虽然做过心里建设,但现在真的打起来,还是不免有些感慨。秋奇自认为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人非草木,他又如何不动容。 安陌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低声道:“玲珑有所分寸,最多只是让大家失去攻击能力,都是之前的队友,它暂时不会动他们性命的。” 秋奇一愣,过了片刻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他一直以为安陌是睚眦必报、目中无人的人,毕竟游戏里的天选主角,给大家展露的性格就是如此,但慢慢与他接触下来,秋奇却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安陌是一个很好的人。 秋奇点点头,坚定了脑袋里忽然蹦出来的这个结论。 砰砰砰—— 无数术法敲击在防护罩上,厚厚的红色护盾发出沉闷的嗡鸣,看起来能坚持一时,但肯定撑不到红龙把所有人都解决的时候。 有了安陌那句话,秋奇立即把对昔日战友的担忧抛之脑后,现在更需要被担心分明是是他们自己。 秋奇边回忆边道:“公司擅长用人海战术,现在估计有更多的战斗部在往这边赶来,我们不能被他们拖住脚步,得赶紧从此处撤离才是。” 但往前肯定是行不通,过了前方岔口,目的地只有一个拉诺小镇,目标就太明确了,当务之急是把他们先引到别处,确保对方察觉不到他们的原定路线后,再想办法脱身。 秋奇不动声色展开心境,大地图从脑海里逐渐展开,他看向身后荒野,迅速道:“从这处穿过,往前三公里左右有一处实验室临时驻守点,先把他们往那边引。这段路山林陡峭,我们总能想办法甩开他们。” 安陌点头道:“好,你先走。” 秋奇一怔:“你要和我分开吗?” 安陌道:“我怎么会和你分开?我把他们往另一头引,分散一些火力。你放心,我很快会回来。” 对于安陌而言,目光所及之处眨眼间就能到达,那遛他们还不跟玩儿似的。 秋奇手指不自在挠了挠自己脸颊,道:“原来这样啊,好啊。” 说着,他感觉肩膀微微一沉,回头看去,安陌手掌搭在他肩上。 安陌垂眸看着他:“我不会和你分开的。” 秋奇正要张口,肩上那只手突然发力,他不由被带着转身,又被使劲一推,他人跟着这份力顺势往前纵身一跃,飞速跨过半人高的防护栏。 脚下陡然下沉两三米,繁茂草木由眼前展开,林木高低错落。青芒环身,秋奇足下一点,人在林中疾速穿越,枝叶交错划过脸庞,再一跃,他直直冲破浓密的树林,置身原野。 秋奇扭身调转方向,朝着心境中的断崖处飞奔。 直升机的轰鸣声紧随不舍,秋奇回头望去,果然红龙和安陌留住一大拨人,装甲车又进不了丛林,现在只剩一架直升机和几队特种兵在背后追他了。 又起落跃过几处断崖,特种兵也被甩得不见踪迹,只有直升机的影子还落在身后不远处,死死咬着他不放。 马上要到实验部驻守点了。秋奇心想来都来了,那就把这地方顺便毁了吧,毕竟实验部作为人体实验的主要执行处,多留无益。 雪白的袖袍从眼前划过,秋奇回过头,安陌已经置身于自己身侧,眉间神色依旧,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实验部很快进入视线中。 轰然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掀起火浪拔地而起,红焰直冲天际,空中的直升机都被这波冲击掀得歪斜了一下,盘旋着打了个转,好半天才回到正轨。 安陌一甩红剑上的火光,与那处爆炸的实验室擦身而过。 秋奇看着身后唯一一架紧紧咬住他们不放的直升机,思索道:“真是难缠,想个办法把他们打下来?” 安陌道:“好。” 谁料下一刻,寒冽的冰刃破空袭来! 安陌剑身一转,斜划过面前,几点寒冰零星掉落 在地,紧接着,四面八方猛然掀起一片寒刃,对准中间二人狠狠刺下。 巨响震地,冰刃轰然相撞,地面都颤了三颤,冰冷的尘雾漫卷视线。隐匿术法藏于此处的特种兵陆续显形,都不由捏了把冷汗,替他们二人,也替自己。 待到视野清晰,才发现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占据了大半片荒野。 漫天飞尘渐渐平息,等到尘埃落地,恐惧逐渐弥漫整个特种兵群。 冰系术法不属于五系常规术法,它格外稀有、且大幅度克制五系术法。这波冰刃,是数名S级特种兵成员联合发动的,按理来说应该完美克制安陌常用的火系才对。 爆炸的冰痕如蛛网从两人脚下蔓延开,一红一白两个人影毫发未损立定中央。秋奇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挥散尘烟,安陌则是面色冷然,仿佛周遭剧变皆不值得一看。 秋奇道:“冰系术法哎,你之前是不是带过两个冰系的?” 安陌漠然道:“我没带过实力这么差的。” 众人:“……” 所有人再次对精锐部的实力,有了更高一层的明确认知。 那两名冰系特种兵气得半死,之前在队的时候就受着安陌的趾高气扬,没想到现在身份扭转人家都当叛党了,还是对他们的能力不屑一顾。 红龙的咆哮声由远到近,看来是那边的人处理结束,现在正在赶来了。 那两名特种兵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蹲身,地面骤然蹿出一条寒冰巨蟒,如离弦之刃朝安陌射去。 小队队长满脸错愕,他们S级队伍应该跟在2S队伍后行事才对,但现在攻势已经发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安陌与秋奇背靠背,抵住四面袭来的攻击。事到如今,他也没闲心再关切他人死活了,潮水般的攻势涌来,又被他们成倍抵挡奉还回去。 总这么有来有往也不是办法,他们说到底也只有两个人,猛虎都难敌群狼。秋奇边打边留意着四周,思考着有无新的脱身方法。 果然如他所猜测的一样,公司打算直接用人海战术消耗一波将他们带回。这处埋伏猝不及防,虽然起初的冰刃化解的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冰系术法对他们还是有些影响,只是谁都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位置卡的不好,三面都被围住了,身后不远处又隔着一道悬崖。 秋奇看了看对崖的距离,到对面的话,倒是能把地面上的人都甩开。这个距离平时他当然不足为惧,但如今被千万双眼睛盯着,秋奇怕自己刚到空中就被铺天盖地的术法打下去,那就麻烦了。 走神间,秋奇忽然感觉肩侧一阵剧痛,不等寒冰术法攀上全身,他手中燃起一团焰火就重重拍到那处,透骨的寒意迅速被化解。 但这地方打得实在不妙,刚好在关节处,秋奇察觉到整条胳膊马上要动不了了,赶紧又丢了个治愈晶石在身上,这才止住伤势。 秋奇这两下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与他面对面的特种兵们都没发现他受伤了。 安陌的眸子却一下暗了。 53. 53、继续跳崖 红剑上的火焰猛蹿起几倍,火舌露出张狂笑意,贪婪舔过步步逼近的队伍,顷刻间,挨到火焰的人连喊都没喊一声,瞬间化为了一片蒸汽。 秋奇瞳孔一缩,这种攻击方式和安陌平日大不一样,他怕安陌那边有什么变故,回过头担忧道:“你还好吗!” 安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过了好一会儿,他哑声:“区区杂兵……” 但他们谁都明白,杂兵战最为难缠,如果不尽快想个办法脱身,那他们迟早会被人海战术耗尽体力轮死。 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不知过了多久,士兵们尽管死伤无数,但总会有新人上前替补空缺,二人也被逼着不断往断崖靠去。 看来对方的目的明确,就是为了让他们退无可退。 这时,远处空中一直在遥遥观望的那架直升机上,传来细碎的沙沙杂音,片刻后,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全体士兵听令,全体士兵听令。” 主管。 秋奇终于意识到直升机上那个声音是谁了,不由微微睁大眼眸。 同时心中暗暗生疑:原本游戏中从不上战场的主管,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接二连三出现在前线? 主管的声音继续响起:“为保全战力,减少无谓耗损,避免大规模伤亡,现通知,全军即刻撤离战场!” “全军即刻撤离战场!” 士兵们喧哗一片,大部分人等的就是这声号令,得令后立即收势后撤。他们摸不准面对的两位精锐部具体实力如何,只知道对方强盛无比,再打下去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但秋奇却心知肚明——主管在帮他们! 主管目睹了无数部门作战,大大小小的战斗规模他一眼就能从3S到C级打下评分,在上面观望了那么久,他不可能不知道,再打下去他们俩很难赢得过人海战术。 尽管他们影响到了主管的职业生涯,但主管还是选择了帮他们。 秋奇抬头感激望向那架直升机,完全没注意前方正在后退的一名士兵目露凶色。那名士兵掌心重重一合,层层冰浪翻涌朝二人席卷而来。 这正是那名安陌曾经带的冰系队员。 直升机摇晃了一下,主管叫道:“我说撤退听不懂人话吗?” 安陌看着笼罩而来的冰浪,眉宇间笼起一片戾气,秋奇顿感不妙。 他赶紧闪身拦到安陌面前,下一秒,地面上却接二连三暴起团团焰火。 像不着痕迹的透明巨人踩出烈火步步逼近众人,地面甚至都留下一个个巨大的窟窿,刹那间,冰浪瞬间被踏得粉碎,面前士兵也被踩得人仰马翻。 空中爆发出光亮,所有直升机都如烟花般炸开,机体残骸从高中旋转坠落摔在人群中,激起一长串火花。 秋奇脑子嗡的一声乱成一团,甚至当乱了阵脚的士兵又被领队重整顿好、再度发起攻势时,他都没能回过神来。 主管在游戏中属于重要任务发布角色,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呢? 轰隆—— 轰—— 又是两声热武器爆出的声音。秋奇正心烦意乱着,抬眼就瞧见了队伍后排那几名举着火箭筒的士兵,他一挥手,空中的炮弹与对方手里的炮筒纷纷炸开。 原本退去的人潮再次涌来,直辖主管于战斗中死亡,这下无论如何他们也得把这两名叛逃人员捉拿归案了。 在秋奇走神间,两人已经被汹涌的攻势逼到悬崖边,护盾刚套上,转眼又被炮火炸碎,乌压压一片人群越逼越近,众人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愤恨、怨毒,还有濒临绝境而生出的疯狂快意。 秋奇后知后觉,好在他现在无法感知他们的精神波动,若是直面这波极端情绪,稍有不慎他必然会遭遇反噬。 红龙护在他们身前,眼看要被打的形体溃散,安陌又套了几层护盾在秋奇身上,镇定道:“你先到对面去,我掩护,他们伤不到你。” 事到如今推辞反倒浪费时间,争分夺秒才是关键。 只能这样了。秋奇点头。他突然心底生出几分愧疚,凭安陌的术法,旁人根本追踪不到他分毫,就像现在,他本可以轻易脱身,偏偏因为自己不得不滞留此地与追兵缠斗不休。 等后面找个机会得好好和他道谢才行。秋奇边这么想着,边召出风系术法萦绕周身。 就在他即将起跳那一刻,红龙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在炮火中泯为碎片,漫天攻势冲破最后屏障,铺天盖地朝二人狠狠压来。 秋奇不由惊呼:“小心!” 安陌道:“没事,它不会死!” 是让你小心啊!!! 安陌的动作还停留在给秋奇套护盾上,眼看炮火逼近,他身上才堪堪聚起一层薄薄防护膜,尽管速度极快,但根本来不及在攻势到达前产生护盾。 然而他却纹丝未动,丝毫没有打算先秋奇一步离开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秋奇脑子里还在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做出了选择。他猛转身一把将安陌推下悬崖,紧接着自己纵身一跃,几乎是踩着攻势落地的同时离开悬崖。 秋奇第一次在安陌脸上看到如此惊愕的表情。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上方悬崖的位置立即又发出打雷般的轰鸣,一片山石坠落,很快将两人的视线隔绝了。 秋奇身体飞在空中,思绪才从刚才的悬崖边回到脑子里,他赶紧调整身形,借着风力往下方落去,目光四顾,飞快扫视四周寻找落脚之处。 安陌肯定瞬闪去安全的地方了!等自己到对岸把其他人甩开,马上就能与他汇合了。这么想着,秋奇不由放下心来。 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秋奇心感不妙,抬头一看,一块巨大的石块赫然出现在头顶! 秋奇应变能力极强,当即一个火系术法就打了上去,巨石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碎片如流星般砸下。 那一大块要是挨上人都要扁了,小的最起码还能躲一躲。秋奇正抱有侥幸心理,就听一声清脆的碎响,罩在自己身上的几层护盾被急如暴雨般的碎石砸得四分五裂。 秋奇被砸的在空中打了个转,没等他稳住身形,后背就狠狠磕在一侧的山体上,身后火辣辣一片,疼得他眉头一下皱起来,萦绕在身侧的风 系术法险些都维持不住。 不等他缓上片刻,碎石又劈头盖脸罩下来,他在混乱中彻底失了方向,已经分不清到底身体哪处被砸了,他下意识护住脑袋,紧接着就感觉整个人重重撞在山石上,耳边当即嗡的一声,他用最后的意识给自己套了层木系晶石,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秋奇迷迷糊糊中,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一想到自己自打来到这个破游戏,从第一天就在努力和主角打好关系,后面好不容易发现X离开的真相,总算把主角策反了,结果跑路大计还没等彻底起步,人就和X一样落个惨死的下场。 想到这,秋奇心理不由一阵惋惜。人家X最起码还跑完了整个游戏才死的呢,结果他这还没开始就中途而废了,真是没用啊…… 秋奇意识混沌,颈侧却腾起一丝疼痛感,想起自己脖子上的印记No.99,他居然又莫名燃起好胜心,心道:也不知道前面98个人是在哪个时间段死亡的。 他们有没有和安陌走到这个阶段? 这么想着,他的思绪逐渐清明了起来,感知也一点一点回到身上,耳边传来模糊的水流声与轰隆的雷鸣,骨头被折断般的痛感如暴风般席卷全身。 靠,还不如晕着呢!秋奇无力的想着,动了动指尖,试图坐起来,却使不上力。 秋奇感觉身下托着他的什么东西晃了晃,人就像荡秋千一样被荡得坐了起来,视线也从一片白茫逐渐恢复景象。他这才发现自己被一堆横七竖八柔软的藤条支撑在半空中,两侧依旧是峭壁山石,清亮的流水声从下方叮咚作响,如同山谷里的奏乐。 幸亏最后紧急召的木系晶石把他托住了,不然掉落到底肯定得摔的四分五裂,这点小溪流根本起不到什么缓冲作用。秋奇双手颤抖着丢了个治愈晶石给自己,纯白色的光芒笼罩过后,他浑身疼痛总算得到缓解,手也不抖了。 天上又传来阵阵闷雷,天色也暗了下来,峡谷中风声呼啸,看来不久后会有一场暴雨。 又过了将近半个来钟,直到一声惊雷巨响,豆大的雨点随之狠狠砸下,秋奇终于缓过来,他抬头望去,目光所及的最远处隐匿在黑压压的云层中,山崖远不见顶。 秋奇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一半,摁了摁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了。他心里唉了一声,总算意识到多功能手环的好处了。 秋奇又散开心境,以自己为中心一公里半径的四周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安陌在哪里。 他现在的体力只够展开这么大的范围,虽然没有找到安陌,但却找到了峡谷的出口。 雨越下越大,此地不宜久留。秋奇怕安陌下来找他,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安慰自己:万一呢? 可他又怕下来的是公司的侦查部。思索须臾,他用树藤在岩壁上留了个狐狸图案,如果安陌真的下来找他,以安陌的理解能力,看到后就知道自己安然无恙,会直接前往拉诺公馆了吧。 希望能在拉诺公馆回合了。 秋奇咳嗽两声,顶着暴雨,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 54. 54、正在路上 雨越下越大。 倾盆大雨卯足劲儿,把人拼了命的往地里砸,秋奇丢出泽菲尔,单体风系移速精兽刚落地就被雨砸懵了,抖抖羽翼,对秋奇嘤嘤叫了两声,巨大的脑袋高兴往他胸口蹭。 “好,乖。”秋奇伸手拍拍它毛茸茸的大脑袋,道:“我们去拉诺公馆。” 泽菲尔嘤着回应,对他俯下身。秋奇将精兽巨大的扇形耳羽一掀,自己埋头钻进它宽阔的后背上,转身又将耳羽盖上,雨声立即被隔绝在外,这一小片羽绒形成的小小空间里,温暖又静谧。 泽菲尔虽然被划分为移速类,但基础速度也就40码,还不如拧紧把手的电动车快,最多当个基础代步,主要胜在续航高,跑个两天两夜也不在话下。 本来沿着公路一直走没几十公里也就到了,谁知道劈了个叉又掉峡谷里了,等摸索出去不知道又要绕多少路才能回到原路。 秋奇窝在泽菲尔的羽翼里,将治愈晶石握在手中,随着行走晃动,他仿佛置身摇篮中,听着外面阵阵雨声,在一片白芒温暖的光中,他再次昏睡过去。 恍惚中,秋奇几乎忘了时日,当身下传来轻轻一阵摇晃时,他还以为是隔壁床在摇他的床板,迷糊道:“老唐,我饿的起不来了。” 身下依旧在摇动。 秋奇闭着眼睛继续嘟囔:“买早餐让锦哥跟你去,顺便帮我带俩包子回来,还有第三食堂的海鲜炒面。” 身下温暖的羽绒还在晃,秋奇一瞬又以为自己在公司餐厅,眼前甚至看到安陌面色冷淡端着餐碟,看起来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 秋奇见到他就想凑过去,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过去笑道:“走吧,我们去绒绒大街吃,去你最爱吃的那家。” 安陌还未回应,身下又晃了两下,安陌的脸一下被晃散了。 秋奇不耐烦掀开眼皮,看到拢在视线里的一片白羽后,瞬间意识清醒了。 他猛坐起身顶开头顶的羽翼,泽菲尔拍打两下翅膀,扭头无辜对他叫了两声。 秋奇满头冷汗,他抬手摁在脑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好意思,做梦了。” 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现在雨已经停了,太阳刚从云层透出来。秋奇回头,发现泽菲尔正带他停在一座村落门口,日出的光辉洒在这片小村上,一片温暖祥和之意。 秋奇认出来了,这是离拉诺公馆很近的一座村落,没多少户人家,但有一处武器铺和乡村旅店,是游戏中用来作为打副本前回复状态的休息点。 看来是泽菲尔刚好路过,认为秋奇需要补给就停了下来,而且秋奇从昨天下午开始昏睡到现在,也是时候该醒了。 秋奇跳下身活动了活动,好在都是在石壁上撞得皮外伤,抱着治愈晶石睡了那么久,也恢复的差不多。身上伤势不痛后,饥饿感开始涌来,他站了没一会儿,肚子就咕了一声。 怪不得梦里一直脱不开吃的……秋奇纳闷摸摸肚子。 他收起泽菲尔,也让巨大温顺的精兽回到晶石里稍作休息,随后走向村落大门。 村落小路上两头的铺子都开张了,年轻的村民纷纷扛着锄头准备下田。秋奇很快循着食物的味道找到了一家早点铺,端着一碗热粥仨包子俩蒸饺,坐在铺子门口埋头开始吸溜。 太阳完全升了起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秋奇眯起眼睛边嚼边挪了个个儿,侧身避开晃眼的日光。 他又掏出手机,屏幕还是黑乎乎一片,他丢了个电系晶石充满电也不见有反应,那十有八九就是进水了。 这地方也没有能修手机的地方,秋奇只好作罢。 他把包子塞到嘴里,这时又来了一对夫妻买早点,两人应该和老板很熟络了,老板看到他们哟了一声:“还是老三样呗?” 男人粗声粗气道:“是啊,快点嘞,吃完等着下地呢。” 老板道:“急啥,你家管事儿的都没急,就你天天催着自己干活。” 男人道:“干活她当然不急,那地里又没长得好看的。”说着,他心虚瞄了女人一眼,看她没反应,又扁了扁嘴。 女人哼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看着自己新涂的指甲油,没搭理他。 老板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道:“咋了?你第一天去地里?咱村里下地的男人,哪个个不是黢黑黢黑的,好看又能好看到哪去?” 男人小声嘟囔道:“昨天来的那个就……她眼睛就差没长人家身上。” “一天不说闲话就嘴痒是吧?!”女人陡然拔高音量,嗓门格外响亮,一时间树叶都惊得落了几片。 秋奇坐在门口都感觉耳膜被一震,包子在嗓子里噎了一下,喝了口粥才顺下去。 女人声音洪亮道:“昨天你没争前恐后往前蹿着看?眼睛盯得比我都直,说我干啥,活干少了是不?” 男人低着脑袋小声嘀咕着,没听清说什么。老板倒是好奇凑个耳朵过来听了:“你们昨天看什么啊?” 女人撩了下头发,有些害羞之意细声细语道:“看大帅哥。” 老板:“……” 男人:“……” 正在吃饭的秋奇:“……” 秋奇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吃的差不多,也该走了,于是把最后的粥喝完打算起身,就听女人继续羞涩道:“那小伙子真叫一个俊啊,从头到脚一身白,头发是银白色的,衣服是雪白色的,就连皮肤也像河里刚换毛的小鹅羽绒一样,简直又白又嫩。” 秋奇一口粥喷了出去,呛得自己疯狂咳嗽。 老板眼睛一亮道:“哟,要这么一个人从我面前经过,我可不也得好好看上两眼。” 男人讪讪道:“可不嘛,你昨天傍晚是没去地那边儿瞧,那人一路过,一群男女老少从田头追着看到田尾,一个比一个积极,刚种的苗都差点没给我踩歪了。” 老板道:“你也追着看了?” 男人闭口不言,还是女人大笑着拍手道:“他首当其冲,跑队伍前头看的,我都没他追的快!” 老板眼神滴溜一下看向男人,男人脸红脖子粗开始争辩,三人又闲聊了一番,老板新一笼包子蒸好了,给他们装了一大袋,两人就边吃边互相嚷嚷往田里赶了。 秋奇回头瞄了一眼,这个点到了该干活的时候,没什么人再来吃早餐了,他也吃饱了,就也起身离开了。 看来安陌昨天就已经路过这儿了,果然他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秋奇松了口气,虽然目前无法联系,但最起码得知安陌没再被追击,人是安全的就好。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拉诺小镇里等着了,自己也要加快脚步才是。 秋奇在武器铺补充了几块晶石,这才走出村落大门,召出泽菲尔继续前行。 精兽都是有自主意识的生物,又不像交通工具规划路线驾驶,所以泽菲尔遵循的路线,是对精兽而言最便捷的直线前行,一路上爬坡涉水根本不走正路,秋奇被颠的那股熟悉的晕车感又来了,几番差点要吐在它身上。 真是游戏里跑图就一会儿的功夫,放在现实里腿都要跑断了。 临近傍晚,他们总算踏上了拉诺镇门口的柏油 路。道路两侧分布着房屋小店,从招牌能看出是杂货商店、晶石铺等等,走进没多远是广场大道,早就干涸的中央喷泉立在此处,街道上每家每户都门窗紧闭,路上空无一人,就连席卷的风声听起来都像哀嚎声。 收起泽菲尔,风系青芒由腕间缠绕全身,他屈膝起跳高跃在半空中,又在房顶借力再次腾跃前行,径直往拉诺公馆的方向落去。 小镇一片死寂,秋奇对此见怪不怪,因为拉诺小镇它就是一座死镇。 好像每个游戏里,都有一个可怖寂静的地图点,用作于重要角色的黑化过程。但拉诺小镇这个坑,制作组到最后也没填,所以秋奇并不知道它变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 秋奇又想起制作组那一系列操作,心说也有可能填了,但是安陌视角全然不知罢了。 灰败的公馆死气沉沉立在小镇角落,秋奇稳稳落在大门前,让他意外的是大门的封条依旧紧封,看起来没有任何人进入的迹象。 安陌莫非还没到这里? 心境展开,公馆内传来无数波动的精神状态,混沌而极端,明显聚集里面的都是非人精怪,并没有任何安陌存在的痕迹。 秋奇撕开封条,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不见天日的公馆内终于照入一缕夕阳,那些聚在门口的精怪嚎叫着,因为许久不见光亮,一时间睁不开眼,面露畏惧往后退去。 秋奇挥手散开腾起的灰尘,手中燃起火系照明,终于有些精怪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向他扑来,他边走边不着力的挥手,晶石术法在弹指间就将涌上前的精怪打得灰飞烟灭。 X模样的复制人看多了,现在再看这些人形精怪已经快产生免疫了。秋奇清理完一楼所有的精怪,在墙壁找到总闸,推起后这座漆黑的公馆嗡得拉响一长串,但灯泡却还是没能如愿亮起。 这地方废弃太久,电力系统早就罢工了。 秋奇双手合十又打开,拉出一长串照明灯火,一抬手,分散落在公馆里各个角落,顿时整个公馆亮如白昼。 他依照记忆里的点位找到隐藏的地下室入口,拉开地下室的暗门,向下的木质楼梯落满灰尘与蜘蛛网,但好在下面没有其他的精怪存在。 秋奇挡着口鼻走下楼梯,将地下室四面八方也放上灯火。在一片光亮中,他看到整个地下室堆满了书籍与笔记,只有中央一条被清理的狭窄空位落脚,靠墙的几个大书柜歪斜倒在地上,正前方的办公台上也堆满了书。 原来这个地方当时是这样的? 秋奇回想起游戏中,等安陌赶到的时候,地下室已经化为一片火海,X背靠着熊熊火光,面上被光亮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具体神色。 秋奇用脚小心翼翼拨开散落的书籍,走到中央环顾了一圈,感觉陷入书海,不知该从何看起,于是他继续往前走。 秋奇目光随意落在那些书上,都是些《异生血脉融合论》、《活体载体培育纲要》等实验研发培育类书籍。 X会来这里找什么呢? 秋奇边想着,边走到办公台前方。桌上堆放的册子也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几乎看不清书本原貌,秋奇伸手轻轻在它们面前打了个响指,青色的风抚过,将表面的灰拂落了几层。 中间那本巨大的档案本上,封面几个字隐隐浮现。 秋奇随意扫了一眼,看清字后眸子骤然睁大,他伸手将档案本上的余灰擦净,红色的大字一下跳入视线中—— 《救赎之躯.人造生命体武器》 在这一行的下面,有人用圆珠笔字迹清秀写了三个字:X档案。 55. 55、X 秋奇迅速翻开档案,抽出里面厚厚一沓资料,一页一页翻阅过去。 开始每一张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往后,还有数张大大小小的照片,其中最多的几张是白雪覆盖的冰层下模糊人形,直到最后几页,照片上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容稚嫩,眉眼冷淡,红发如风,蓝眸似海,甚至瞳孔里也是淡淡的蓝色。 秋奇就着灯火陆续看完了整本档案,看完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X离开后的第一个目的是拉诺公馆了。 他需要寻找一个真相,寻找那个他一直有所怀疑,却绝对无人相告的真相。 档案的第一页,日期上是三十年前。 1975年。冬。 redemption公司实验研发组地质考察到北极雪,在一处岩洞中,发现了沉睡封印在此处的古代守护者。 这是公司目前唯一接触到的星球起源体,一时间,整个实验部都被浓烈的兴奋与贪婪包裹,高层更是难掩激动,眼中纷纷闪烁势在必得的狂热。 就在他们准备挖掘古代守护者时,一个难题也随之出现,他被埋的太深,几乎和冰岩融为一体,以那时候的公司技术,根本无法在深层之下将古代守护者完整取出来。 于是部门联合后开会决定实施一个损招:既然没办法把人完整取出来,那就只取出细胞组织也未尝不可。 半年后,经过实验组与研发部的努力,他们终于将那名古代守护者的活体细胞进行分离,并切割出他身上的一块完好肌体组织。样本采集完毕后,为防止消息泄露引来其他势力觊觎,公司最终选择将其躯体连着冰岩分割肢解进行销毁。 躯体四分五裂脱离冰层,就在这时实验组人员留意,守护者颈侧留有一道形似X的伤疤,基于这一特征,研究团队将该样本项目命名为“X计划”。 1980年。秋。 X计划正式开启。实验组历经无数失败后,他们终于将样本细胞成功注入到优质母体胚胎中,而那颗胚胎,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成长,仅在短短三个月就冲破母体,以婴儿的形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经过实验部调查数据显示,这名婴儿从降临就自带SSS阶级精神类攻伐术法,具有掌握各系术法的完美天赋,并且它的生长速度远超普通人类。 尽管降临世间,身体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飞快成长,但X却始终不愿意醒来。和曾经的古代守护者一样,他一直保持着沉睡状态。 实验组绞尽脑汁,却始终无果,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时,有人进行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星球最初降临古代守护者,是为了在混沌起初维护万物和睦,如今外界一切和平,所以守护者选择沉睡待命。 如果让他再次感知到灾难降临呢? 拉诺小镇三面环海,仅一条道路可进出,人群远离外界几乎与世隔绝,公司当初选择拉诺公馆作为X计划的实验基地除了为避人耳目外,还有另一层计划。 二次激发超强术法的人体实验。 公司早在计划培育更多遵从指令、实力强悍的生命体,于是整个镇子的人都沦为了实验对象,被他们用作人体改造与细胞植入计划。这些没有天赋的普通居民,根本无法适配实验,最终都因细胞变异沦为精怪,整座小镇也彻底沦为无人存活的一片死镇。 而当那些成群的精怪围绕在X身边时,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眸,居然缓缓睁开了。 1985年。夏。 年仅五岁的X,身形外貌却已然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这期间他一直被关在拉诺小镇,和实验人员居住在拉诺公馆中,公司不时会投放出一批精怪进入小镇,用于测试X的能力掌控。 在确保X的主法能力为精神系后,实验部便采取X的细胞,着手研发能够免疫其术法的特效药剂。 公司需要一把为己所用的利刃,但又要确保这把武器绝对不会反伤自己。 刚苏醒的X始终是懵懂状态,喜怒不形于色,就像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人,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睁开眼面临的新事物。 但起源体的应变能力极强,居实验室预估,X在渡过懵懂阶段后,先前的记忆力会进行刷新,从而塑造出一个与目前星球常人无异的人格。 1985年。冬。 拉诺小镇精怪外逃,为避免恐慌防止嫌疑上身,公司决定封锁拉诺公馆与整片区域。 档案信息到此结束,拉诺公馆封锁后X应该很快被带到了公司,后面的部分应该留在公司的档案库里。 秋奇心道,难怪安陌明明比他早了那么多,却迟迟没在小镇出现了,原来这片小镇早就被公司设置了结界封锁,但结界对此地诞生的X是无效状态,从游戏中来看,很有可能X进入后,结界会自动破解。 或许是起源体的本能在指引着X,也或许是X在后知后觉中有所预感,所以他终究选择了离开公司寻找真相。 说白了,也是公司确实不做人,根本不避着X做他复制体一事,简直要把“如果有比你更听话的强势武器出现,那你就会被替代”这句话贴人家脸上了,尽管X在公司长大受限于公司,所以不得不遵从,但这换谁谁心中都不能痛快。 秋奇已经能想象到X的心理历程了。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公司,成长环境与所见闻的全是公司愿意让他看到的。就算知晓人体实验,以前以为自己是公司的人,为了大局暂且忍一忍不过多追究,但有朝一日忽然察觉不妙,发现自己居然不是人,而是被公司迫害的起源体。 自己的一生都在愚弄利用,而这群人竟是星球落任于他的保护对象。 秋奇不由佩服,X竟然没直接崩溃黑化,也是有点心理承受能力在的。 秋奇注意到档案里有很大一部分都被用记号笔划掉了,艳红色的记号笔将那些地方遮挡的严严实实,甚至还有一些合影里的脸和服装也被涂掉了,看起来十分诡异。 秋奇仔细翻了翻桌面上的其他文件,在一些资料上发现另一支不属于公司实验室的标志,他又返回去看实验部合影,果然发现细枝末节的不同。 这些合照里是两个队伍,一队人身着公司标志的实验服,另一队人的服装样式与标志略微不同,只不过这照片太老旧,再加上在秋奇这个外行人眼里实验服白大褂都差不多,以至于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秋奇将那张照片对着光,试图分辨记号笔下的痕迹,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显是上面有什么在走动,天花板震落了一层灰。 灰尘劈头盖脸落了秋奇一身,秋奇鼻子瞬间痒痒的,连着打了三四个惊天喷嚏。 等他捂着鼻子顿感不妙抬起头时,头顶上已经恢复了一片死寂。 秋奇叹了口气,未卜先知的往后退了几步,下一秒,头顶轰隆一声被砸开了一个大洞,一只身着寒冰盔甲的巨大精兽从天而降。 秋奇仔细辨别了一下,印象里见过这只精兽,但不太记得叫什么,好像是公司的改造培育精兽。 游戏里这个阶段,安陌面对的是X离开后投放的火系精兽,火系对火系就好打得很,现在对上公司全是无属性克制的冰系,还对X的术法免疫,怎么说都是有点麻烦。 秋奇不等精兽发出嘶吼,手里凝上电系术法就狠狠甩了它一巴掌,把它直接甩懵了,巨大的惯性使它往后倒去。 这时天花板的窟窿里探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人看清下面后惊叹:“我的天,这下面是图书馆吗?” 秋奇顺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往上一看,“尤尼克”正饶有兴趣观望着下面,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亮光,瞳孔微微缩成一条椭圆形,就像猫科动物的眼睛一般。 他一转头 ,视线和秋奇对上了,小小的眨了下右眼。 秋奇:“……” 看来是鲁弗斯一整天联系不上他,又怕他真死了,索性想方设法过来找他了。 寒冰精兽刚站起身,又是当头一个暴击,一个红色影子踩着自己的脑袋飞快跃上一楼,临走前还不忘踹了它一脚。 秋奇胳膊下面夹着档案袋,从众人围观的洞口迅速跃出,离开前抛了个木系术法把精兽牵制住,随后人稳稳落在鲁弗斯身后。 他本以为会有很多人来,结果到上面一看,加上鲁弗斯居然才十个人不到,甚至只有两个特种兵,其他全是侦查部人员。 秋奇不解看向鲁弗斯,发现对方还在一个劲儿冲自己使眼色,顿时了然。看来其他人是被鲁弗斯想方设法调走了,就带了几个没什么威胁的,他这次来虽然是为了确保自己安危,但怎么说也得装装样子给别人看。 “你们别乱上,谁上谁肯定死。” 鲁弗斯身形一闪,掌心红光涌过,人在眨眼间掠到了秋奇面前。秋奇侧身从容接下对方虚晃一招,身形一转,将黏在自己身上的星火全然抖净,余光瞥见寒光乍现,他迅速抬掌在对方腕间一托,轻飘飘卸去了短刃的攻势。 两人见招拆招,打得有来有往,几个来回间,两人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迅速交谈着。 鲁弗斯咬牙道:“我说了我受不了冷暴力。” 秋奇无可奈何:“我真没冷暴力你,昨天我差点被人海战轮死,从可高的悬崖掉下去,半条命都快没了,手机也摔坏了。” 鲁弗斯道:“我听他们传回来消息了,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我还以为你的能力日御千人都不在话下呢。” 秋奇:“…………” 秋奇抹了把脸,心说算了。他想起什么,犹豫道:“对了,主管他……” 鲁弗斯道:“节哀。” 两人沉默又打了几个来回,秋奇叹了口气。 当初他用看到了主管的复制人诈了主管一道,其实更想确定主管的个人立场,而事实证明,主管即使身在公司,也是始终站在X这一边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由于关键主线被改变,一切脱离原轨,主管竟也会因此真正死亡。 鲁弗斯轻摇摇头:“前线就是这样的,而且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其实我不明白,他待的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想起来去战场,就因为你们两个跑了?” 秋奇道:“或许吧。” 鲁弗斯看到他胳膊下一直夹着本档案,道:“这是什么?” 秋奇道:“噢,这是我离开公司的主要原因。” 鲁弗斯叹了口气:“我还在想该怎么给尤尼克找个原因离开呢。” 秋奇:“他现在知道了?” 鲁弗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他又不傻。” 秋奇:“等着吧,反正纸包不住火。” 两人在一连串星火爆裂中双双跃开,带尘埃散尽,又再次纠缠在一起。 鲁弗斯道:“那你回去记得修手机啊,别总吊着我。” “……”秋奇道:“我会联系你的。但是我现在安陌都联系不到,也不知道他到哪里了。” 鲁弗斯道:“他快到了。” “嗯?”秋奇闻言心中一动,像沉静的心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眸子也因这句话微微亮起。 鲁弗斯原本和他挨在一起拆招呢,忽然收手身形飞快后侧,落到他带的那群队员中,拦起一道金色护盾。 刹那间,庞然大物从外袭来,公馆半边墙壁几乎都倾倒坍塌,红色的巨型火龙缠绕隔在双方中间,一袭白袍在熊熊烈火中格外扎眼。 秋奇欣然抬眼,目光和那双映着火光的蓝眸直直对上。 火焰中,安陌眼底蕴着微红,沉着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快步上前。 56. 56、又生气了 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破声,热浪迎面,秋奇不由眯起眼眸,再睁开眼,安陌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秋奇见他眸色发暗,心里不由一提,还是笑道:“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里等我!” 他见安陌不说话,便伸手摸摸安陌的胳膊,关切道:“你没受伤吧?那些追兵是不是一下就被你甩开了?” 安陌垂眸涩声道:“为什么不等我把你护送到对面……” 秋奇望天,天上火龙和鲁弗斯正打得难解难分。 秋奇故作轻松道:“哎,我这个人一紧张风系就用不好,与其让你为了掩护我留在原地被炮轰,还不如你先走呢。” 安陌明明可以直接瞬闪规避,却要为了掩护他到对岸而承受攻击,护盾也没开,谁知道挨那几下后人会怎么样,当时情况实在紧急,秋奇来不及细想,只能把他先推开自己再跳了。 虽然秋奇得出的结论是——X真的很耐摔。 换别人摔这么一下,就算有治愈晶石在恐怕也得躺个三四天,X不愧是起源体,身体恢复能力居然还不错,坐着40码的泽菲尔紧赶慢赶也没耽误什么路程。 秋奇本以为两人如今汇合就一切无事了,谁知安陌听完后,眉宇间阴影更深了一层,他目光沉沉看着秋奇没再说话,过了片刻后转身走了。 秋奇跟着上前,天空又是一声爆破,他抬起头,看到鲁弗斯在天上边和火龙纠缠,边对他比口型:“快把这东西弄走,顶不住了!” 秋奇赶紧跟上安陌。 临近夜晚,拉诺公馆外狂风呼啸,树枝被刮得乱颤,楼宇间的风声像狼嚎一般。 秋奇差点被迎面的风刮回公馆内,他大声道:“怎么这么大风?” 安陌没回应,径直往旁边停的一辆摩托车走去,秋奇跟在他身后还在心里犯嘀咕,安陌就已经将车座上的头盔抱起来,转身垂下眸子盯着他。 秋奇一怔:“你……” 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安陌手一抬,秋奇感觉整个脑袋都被什么罩住了。 秋奇抬手摸摸自己脑袋上的头盔,将头盔镜片推开,睁着一双明亮湛蓝的眸子看向安陌:“你这是在哪儿买的摩托车?” 游戏后期才出现的交通工具,居然提前这么久被他弄到了?该说不说,虽然偏离了主线原定轨道,但主角不愧还是主角。 安陌依旧没有回应,自己默默也戴好头盔,长腿一跨,翻身上车。 玄色车身被打磨的顺滑如镜,线条流畅舒展;火光照映,光影在车身缓缓游走。安陌俯身握紧把手,将车头调转,白袍裹着凌厉的轮廓,就像俯身在蛰伏夜色中的猛兽般,由白到黑的两个极端,无不彰显着极致的力量感。 安陌调转车头后就不动了,尽管没说话,护目镜反着火光也看不清他的眸色与神情,秋奇还是感觉头盔之下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应该在注视着自己。 秋奇两步上前跨坐在后,伸手紧紧抱住安陌腰间。 这东西和摩托艇异曲同工,不同之处是摩托车只能坐在后排,为了安全起见,他可得抱紧了。 秋奇察觉到自己搂上去的那一刻,安陌后背小小僵硬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拧紧油门带着他冲了出去。 白袍猎猎,迎着狂风在两侧来回翻动。随着摩托艇冲出的那一刻,拉诺公馆火光剧烈冲天,这座沉寂了数十年的死镇中赫然爆出惊天巨响,火光在二人身后将夜幕的云层染红,一瞬间恍如白昼般。 果然还是物理出行最为便捷,没油了就加,不用像精兽一样要等CD时间。 秋奇的头盔总是碰到安陌后脑勺,他偏偏头,将头盔轻轻抵在他后肩上,道:“我路过一个村子,有人说昨晚就看到你了,那里面的男女老少还都夸你很好看。” 还是没有回应。 秋奇虽然不清楚的原因,但他很清楚感觉到安陌是生气了。他之前遇到的都是说话不太中听的安陌,这回一下子让他遇上不说话的,他反而有点无从下手。 秋奇等了半天,见他还是不说话,于是没话找话道:“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好看?” 安陌肯定是知道的。如果抛去他的脸不谈,就他在公司那副臭脾气和性格,早就被人在背后不知道蛐蛐多少次了。 秋奇又道:“我离开那个村子后,赶紧往拉诺公馆跑,我还以为你会比我先到呢。” 前面终于传来声响:“本来是到了,但我进不去,也找不到你的人。我怕你死了,就又原路回去找你了。” 安陌总算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感情,就像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秋奇微微一愣:“你又回去找我?” 声音本就隔着两具头盔才能传入耳,随着摩托车驶上公路,风声更大了,话传到耳朵里也被吹得有几分破碎了。 安陌自嘲道:“是啊,我哪有你那么洒脱,说跳崖就跳崖,总不能当做没看到吧。” 秋奇忙道:“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况且——” “况且什么?”安陌道:“什么叫‘与其留在原地被炮轰,还不如先走?’,你多伟大啊,明知道情况紧急还要以身涉险,醒了也不联系人,让别人为你担心很有意思?” 秋奇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安陌音色毫无情绪,周遭的温度却降了许多。他语气平平继续道:“如果你是笃定自己完全没事才决定涉险的话,下次麻烦提前与我说一声。” 秋奇一下明白了,安陌以为他的跳崖是计划中,因此看到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又一想起自己这一天来的担忧,就火气上头了。 秋奇搂在安陌腰间的手动了动,指尖轻轻捏住他外套布料摩搓着,满是歉意道:“我没有笃定的意思,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安陌哑声道:“既然没有笃定,就不要再做这些危险的举动了。” 但是当时的情况,你也很危险,我不想让你身陷险境。 秋奇张了张口,转念又觉得这句有种讨好争功的意图,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过了片刻,他道:“那你也能答应我吗?” 安陌道:“什么。” 秋奇道:“这条路上总要有人以身涉险,但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安陌道:“我也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秋奇道:“那我会重新考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你真相让你和我一起离开了。” 摩托车戛然急停,秋奇猝不及防一下撞在安陌后脑勺上, 幸好两个人都戴了头盔,才没被这一下撞得晕头转向。 秋奇扶正头盔,抬起头,夜幕下安陌眉间一片浓郁的阴郁,那双落满月光的蓝色眸子盯着他,像映着月色波光粼粼的一片湖水。 秋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明明起初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很明确——为了活命。 就是为了自己活命,所以才和安陌打好关系,所以才为了自己离开后不被追捕,邀请他和自己一同离开。 可为什么现在如愿离开了,两人完全站在了公司的对立面,逃亡路上又不想让安陌真正涉险呢? 真的是因为害怕主角死亡世界线崩塌吗?但是身为主角,拥有SS级移速术法在身,安陌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亡? 秋奇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只明白一件事,当看到铺天盖地的攻击术法与炮火涌来时,他只想让安陌快走。 所以此时此刻,在他意识到安陌马上爆发之际,他立即道:“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安陌目不转睛盯着他,面上那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神色一下凝住了。 “所以我不想让你受伤。”秋奇继续道:“现在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担心的感觉,我也会尽力不让自己受伤,你别生气了,好吗?” 安陌眼眸晃动,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他扭过头,把自己的护目镜放了下来,秋奇一下就看不清他的面色了。 秋奇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板砖手机,递给安陌:“手机摔下去后应该是磕碰进水了,到现在也没办法开机,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 安陌接过手机,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半天才道:“下次换个质量好点的吧。” 秋奇见他总算愿意接话,心头一松,笑道:“我也想,但质量好的都是公司制造的。” 安陌把板砖还给秋奇,转回身再次握紧把手。 秋奇抱紧安陌,头盔抵着他后背,闷闷道:“所以你不生气了吧?” 摩托车再次冲入夜色,在宽阔的公路上疾驰。安陌道:“我看起来很容易生气吗?”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安陌感觉背后什么东西蹭了两下,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是身后的人在点头。 安陌轻哼一声,又有些生气了。 行驶了一段路,安陌声音柔缓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痛吗。” 秋奇在身后声音模糊道:“战斗部大家都经常从千百米的地方往下摔,还好还好。” 顿了片刻,秋奇继续道:“但下次公司的人再来,我们可不能往悬崖跑了,这掉一下就和你分开一天,再掉个几下岂不……” 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几句被风完全刮跑了,安陌仔细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 背上忽然一重,身后人完全泄力,整个人靠在安陌身上。 等安陌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攥住他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生怕睡着的对方不小心掉下去。 这时红龙也处理完拉诺公馆,化为一小条从身后吱溜一下落在安陌肩上,安陌偏头看了它一眼,它心领神会,扭头走到身后秋奇肩膀,稳住他的身形。 但尽管如此,安陌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57. 57、被划掉的人 等秋奇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朝霞已经遍布漫天,青色透明圆盾护在两人周身,公路两侧树枝被刮的剧烈摇动,而护盾内却并没有任何风声。 耳边好像有什么在打呼噜,一声一声的像短促的笛音似的,他一偏头,就见玲珑盘成一小坨,熟睡在自己肩膀上。 秋奇动了动,感觉钳固在手上的什么一松,他一手下意识抓紧安陌的衣服,一手将自己头盔上的防风镜掀开。 就这么靠着睡了一晚上,居然没有任何不适,换做平时坐这么一晚上,第二天起来估计屁股都要硬了。 安陌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前面有座城镇,我们进去歇一歇。” 秋奇嗓音里还带刚睡醒的滞涩,他道:“你怎么一晚上没睡,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困。”安陌道:“你没说往哪里走,我就自己走了。” 秋奇确实没想好从拉诺公馆离开后要去哪里,安陌有目的地的话是最好。秋奇道:“不困也得睡一会儿才行,人又不是铁打的。” 听到安陌嗯了一声,秋奇才又靠在他后背上阖起眸子。 两人很快驶入城镇,秋奇分辨出这是东部领域的一座小主城,算是主线里开启大地图后,主角第一个到达除海奥姆之外的主城镇。 但游戏里繁荣热闹的街区,现在却大多数门窗紧闭,路上行人也只有三两三落。秋奇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安陌看向店铺外被风卷起又落下的门帘,道:“是台风。听说这次风级很大,所以东部地域的居民们从昨晚就闭紧门窗进行规避了。” 他们敲开一家看起来还可以的旅店大门,进去办理入住,前台人员把他们放进来后又立刻把门锁起来,这才翻阅今日入住册子,给他们登记房卡。 窗户当啷一声,像是外面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秋奇看向窗外道:“这台风要持续多久?” 前台小哥边忙活手里的登记册边道:“一天左右吧,路过我们这儿的风力其实不算大,听说到南方才是最足的,能到17级呢。” 秋奇道:“台风的行经路线是南方?” 前台小哥:“是啊,就海奥姆那一块儿。” 秋奇和安陌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蹊跷。 公司和亚特打得正是如火如荼,这种关键时刻灾害级台风忽然路经海奥姆,未免实在太巧合了。 角色的主线会因为选择进行改变,但是星球类的气象是不会进行变动的,游戏里从没有任何台风海啸等之类的灾害气象出现,在这个时候莫名冒出来一个台风,很难不猜到是人为现象。 强大的风系术法是可以做到形成风系灾害,亚特精兽多以雨兽与岚兽为主,呼风唤雨确实不在话下,这场台风,看来十有八九是首领乔的杰作了。 秋奇接过房卡,两人没急着上楼,而是打算先在一楼餐厅吃顿饭。 秋奇点了两碗馄饨,将怀里的那册档案又掏了出来。安陌看着他翻阅的一沓资料:“你去拉诺公馆是为了这个?” 秋奇嗯了一声,他想了想道:“你想看看吗?” 安陌道:“和什么有关的?” 秋奇:“和我有关的。” 安陌:“看看。” 秋奇把档案递过去,然后拿着勺子开始舀面前的小馄饨吃,等他把馄饨吃到一半,再抬头,安陌的脸色黑了一个度,铁青的可怕。 秋奇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安陌反问:“你还好么。” 秋奇不是X,这种事情真的没办法站在X的角度替他回应好或者不好,但他猜测如果是X的话,得知这些真相的那一刻一定会很失望难过吧。 于是秋奇沉默了。 安陌语气不明道:“公司是盯上北极雪这片风水宝地了。” 秋奇还是没敢接话。 提到北极雪,当然会想到X和安陌曾经彻底决裂的那场任务,那件事确实双方各有难处,所以秋奇每当遇到这个话题都会闭口不谈。 可如今再回头来想,会发现公司的心思实在昭然若揭。 北极雪那次的秘境是S级的时空系,后面听主管的意思,当初上层明令要求是派X过去,但他认为多几个人保险一些,才让安陌和尤尼克也跟过去了。 星球诞生之际,降临起源体的落点是北方,因此北极雪一有波动有七八分与其有关。虽然那次任务并非如此,但公司明知道X身世的前提下,还将他派去应对可能遇见的起源体,恶趣味可想而知,简直把X当傻子耍。 安陌没再因北极雪那件事耿耿于怀,他拿起那张实验室合影,盯着上面的留念人员,缓缓道:“还真是被redemption耍的团团转啊……” 秋奇道:“不只有redemption。” 他拿出其他几张都被涂抹的照片,手指挨个指过道:“这组实验应该是公司与另一方实验室的联合项目,资料里外交实验部的脸和标志全被涂掉了,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什么来头。” 秋奇收回手,指尖抵着下巴思考道:“现在他们和公司是否还有联系?最让人在意的是,公司为什么要掩盖他们的存在呢。” 安陌注视着那张合照,道:“以公司的作风,通常会用什么方式去掩盖一组人的存在?” 秋奇被点了一下,恍然道:“灭口。” “不错。”安陌将合照轻飘飘抛到那叠资料最上方,道:“但是据我所知,这组实验成员,并没有全被灭口。” 秋奇不解看向安陌。 安陌捏着面前馄饨碗里的瓷勺儿,道:“我知道其中有一位还活着,你想的话,我们即刻启程去找他。” 秋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愣神看着安陌慢条斯理吃着馄饨,看了一会儿才道:“倒也不用即刻启程,当务之急是让你先休息一下。” 安陌眉梢微微一挑:“我以为你想尽早知道真相。” 秋奇道:“我确实很想知道,但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于是吃完饭回到房间,安陌很听话的回到床上睡觉了。 秋奇在车上睡过了,现在不困,待在床上又怕打扰到安陌,索性就坐在书桌上面对那一叠资料开始发呆。 居然还有什么是安陌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事情?秋奇脑袋转得飞快,游戏剧情早已在脑海复盘无数次,却还是没抓到什么关键点。 百思无果,秋奇只好放弃,心想,万一是游戏里没有展露的主角内心小秘密呢?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不急于这一时。< /p>安陌睡得很浅,眯了几个钟就醒了,醒的时候正好是下午。 窗外的风比起早上小了些,路上的行人也多了,估计是见台风的目标不是这座城镇,许多店铺纷纷拉开门帘恢复营业。 两人坐上摩托车驶出主城,秋奇看着公路两侧飞快倒退的树林,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我们要去找的那个人是谁?” 安陌道:“你应该见过他,在北极雪的时候。” 秋奇微微一怔,思绪飞转。既然是北极雪…… 秋奇恍然大悟,如果是北极雪见到的那个人,那他或许知道他们现在要去找谁了。 公路上的路牌验证了他的想法,路标上标着:前方5km银叶东村。 当时北极雪的任务,是他坐在电脑桌前操控安陌进行的,那时是真的纯粹当个游戏在玩,早知道自己会亲身经历,玩的时候就多留意一些关键了。 耳侧阵阵呼啸,就像许久之前,从遥远北方白雪皑皑的山谷中刮来的风声。 那天安陌被主管叫去办公室,一进门,发现X和尤尼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主管见人齐了,便公事公办一副任务NPC的语气道:“北极雪附近侦查部成员传回消息,冰山岩洞深处出现时间海能力波动,疑似有秘境即将产生。时空系秘境一旦形成,周遭空间便会扭曲坍塌,遭受吞噬引发灾变。为防止祸患产生,此次任务由你们三人联手执行,务必在秘境彻底形成前将其摧毁。”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接下这场联合任务。 这次有尤尼克在中间,安陌和X倒也没有产生争执,两人互不理睬,就这么一路坐着直升机相安无事到了北极雪。 寒风过壁,积雪厚厚盖在天地间,入眼一片雪白。冰山半山腰裂开一道巨大的冰洞,幽蓝的冰壁向内延伸,直升机悬在上方,像马上要被这张巨口吞噬似的。 他们各凭本事由半空降落到冰洞中,陆续往冰洞深处走去。 寒冰晶莹澄澈,冰壁清透光滑。三人火系护盾傍身隔绝寒气,同时留意着四周可能产生的一系列变动。 冰洞四周开始滋滋作响,场景也在眼前像接触不良般断断续续开始扭曲,越往冰洞深处走,时空波动越是强烈,同时一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时空碎片,也随之展现在三人面前。 最开始的时空碎片,一群戴着白帽与口罩的白大褂实验人员穿梭在四周,从隐约的景象可以看出,他们置身于一处摆满器具的实验室里,厚重的玻璃门后,关押着一名女孩儿。 女孩儿银白色的长发微卷,落至脚踝,面容精致透着灵巧,像山野间的精灵般,让人第一眼只觉得她应该生活在自由的山谷里。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她被囚禁在厚厚的玻璃门中,空落落望着外面,身上绑满实验室记录仪器。 看守女孩儿的是一位蓝眼实验人员,白森森的口罩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女孩儿每每看到他,白皙的脸上都会露出笑意。 蓝眼实验人员对她照顾颇深,随着时光推移,两人逐渐产生别样的情愫,于是在一次实验采集过后,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女孩儿,蓝眼实验人员暗暗做出了一个决策。 他很快就实施了这个决策——他带着实验体逃离了。 58. 58、北极雪 这一段时空碎片定格后很快消散了。 三人转过冰洞拐角,清理掉一波因秘境波动产生的小怪后,尤尼克犹豫道:“我们看到的这些是什么?” X道:“十有八九是秘境产生的原因吧。秘境本就是因极端情绪而产生,这种高阶秘境所携带的情绪只会更强烈,基本都会与生死所挂钩。” 尤尼克道:“所以这些是秘境宿主的回忆?” X道:“没错,而且是导致秘境形成的最深刻的回忆。” 安陌这时却突然道:“这是公司的实验室吗?” X耐心解答:“不是,我们刚刚看到的实验室整体布局十分简陋,仪器器具也很粗糙,与公司内的明显不一样。” 三人继续前行,很快第二段时空碎片呈现在他们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这是一段美好轻松的回忆景象——落满朝霞的乡村小院中,男人褪去了一身白大褂,身着休闲衬衫张手往前走;在他面前,雪白的女孩儿面上洋溢着笑容,手中怀抱一个熟睡的婴儿,随着她快步上前,银发微卷飞舞在空中,男人一下环抱住了她。 他们诞下的小孩儿一天天逐渐长大,三人在隐蔽的乡村小院度过了这段为数不多、却终身难忘的幸福时光。 尤尼克奇怪道:“为什么这些回忆里那个男人,始终都是背对着我们,很难看清楚脸?” X深叹道:“想来宿主自己,也快把回忆里这张重要的面容遗忘了吧。” 安陌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始终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后面尤尼克和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的对话框里就一直在冒省略号,没有再开口。 三人边清理小怪边继续前行,此时已经越发接近秘境中央,四周的时空波动也明显增强, 下一个时空碎片也很快展开。 原组织成员终于循着蛛丝马迹,追捕到这座村落,男人深知继续躲避也不是个办法,为了保护爱人,他必须想办法和他们做个了结。于是他把妻儿找个安全的领域藏好,嘱咐她千万不要出来,等自己回来。 交代完毕后,他拿出幻相晶石,自己变化成女孩儿的模样,将组织成员引走了。 男人将他们一路引到附近的雪山上,他准备制造一场雪崩,将追捕人员全部淹没,就算有人侥幸逃走了,也能将女孩儿埋身雪山的假消息送回。 就在男人在冰洞中躲避时,忽然眼前一黑,他不知被人在身后敲晕了! 可紧接着,男人被一双手温柔扶住了,身上的幻相晶石逐渐褪去,他震惊看着面前一路尾随上来女孩儿,似乎看透了她的打算,想开口说不,但一阵幻光闪过,男人沉沉昏了过去。 女孩儿为他拢上保护结界,最后亲吻了他的额头,转身义无反顾的离去了。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对方只身涉险,也不想因自己连累爱人,所以她选择独自去面对结束这一切。 尤尼克惊叹道:“好果敢的女孩子,她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追捕她?” X摇摇头:“不清楚,不过会沦为实验品,明显其他人没有把她当做同类看待。她或许是精兽,也或许是带有特质的人类,总之肯定是很珍稀的体质。” 四周冰洞开始产生剧烈晃动,冰层破碎,众人脚下裂开深渊大洞,他们纵身跃到安全地域稳住身形,这时空中再次浮现出时空碎片—— 男人醒后,保护结界已经开始消散。他跌跌撞撞冲出冰洞,暴雪把他吹翻了好几个跟头,他在厚厚的积雪中踉跄前行,没几步脚下一陷,他整个滚到了一处深深的洞窟里。他抬起头,眼前刺红一片,他惊呆了。 遍地都是追捕人员的残躯碎肢,鲜红的血凝固在冰窟四壁。 在洞穴最深处,他那位从来都洁白一尘不染的女孩儿,此刻半边身子满是污血,被一把长枪牢牢钉在冰柱上,胸口起伏几乎微不可察,一头长发也全然失去光泽,毫无生机垂落在脚踝。 不等他们再往后看,这段时空影像被张牙舞爪的触手拍碎。尤尼克和安陌躲闪到一端,X原地未动,直接劈开了迎面袭来的碎片。 此刻一个庞然大物由碎片后缓缓腾起,女体精怪肤色灰青,整个双目充满湛蓝,长长的银发如吐着信子的毒蛇般,纷纷调转尖锐对准三位不速之客。 尤尼克惊愕道:“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银发尖端每挥开一下,一道新的裂缝与之产生,他们在裂缝中看到无数不同于现在的景象:有热闹繁荣的绒绒大街、有落满银叶的村落、有士兵陆续奔跑的训练场。安陌甚至还看到了刚刚坐在直升机上,一脸淡漠往下眺望的自己。 X展开护盾道:“这一处的时空裂缝被撕开了!她原本身上就带有极被外界影响的特质,生前遭遇种种经历附带各种极端情绪,死后受时空术法影响,这些情绪成为滋养她劣化的养料,现在的她已经化为精怪,很有可能拥有撕裂时空扭转时间的力量!” 时空系与精神系同为珍稀术法,都是各方势力求之不得的力量,但时空系由于太违背常理,这种术法一旦出现,很容易打乱时间行驶轨迹。 所以大多数势力明面上都在心照不宣抵制它的存在,但背地里又是如何想的,无人所知。甚至公司察觉到这处时空波动后紧急派他们前往,实则也是怕他人捷足先登罢了。 精怪满是蓝色瞳仁的眼眸盯着他们,随即发起攻击。 这一场BOSS战打得十分不顺手,BOSS的技能会进行时间回溯与预判,每一次关键技能都会被她完美闪避,而且安陌总是心不在焉的,甚至好几个明明可以命中的技能,都被系统强行放歪了。 当时屏幕外,秋奇气得要拍键盘。 游戏内过场cg,X闪身到安陌面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厉声道:“不想打就滚蛋别在这碍事!” BOSS一阶段总算熬过了,安陌总算回过神,手中炽龙剑凝满红光蓄势待发,但随着战斗页面收起,最后一段时空影像也由此铺满屏幕四周—— 男人面对即将失去气息的爱人,对她颤颤巍巍伸出手,随着白芒闪过,他将女孩儿的生命留在即将咽气的最后一刻。 男人的术法为SSS级时间术法「停滞」。 他舍不得爱人彻底离开自己,于是用术法,将她的生命留在了最后一刻,但他的术法还是受空间所限,无法将她带离死亡场景。他只好将女孩儿清理干净,冰封在冰石中,像一座神圣的圣女像一样伫立在冰洞深处。 他每年都会来陪上女孩儿一段时间,并且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她会苏醒。 慢慢的,北极雪这一处受时空术法与极端情绪影响,周围磁场开始混乱,他没等到女孩儿苏醒,却察觉到了她身上开始产生劣化,一点一点变成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他无法承认自己的爱人变成精怪的模样,但是又不敢解除术法任爱人生命消逝。 就这样在很长一段时间恍惚中,男人内心万般纠结却终究束手无策 ,他深深陷在内心的折磨之中。 他终究选择了逃避。 他转身离开了,这一次他的脸无比清晰映现出来,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过了很久很久,他都没再来这座冰窟里了。 就在男人的脸出现那刻,尤尼克和安陌都不由瞪大了眼睛,尤尼克转头惊道:“安陌!你……” 他见安陌蹙眉瞳孔微震,明显不知情的模样,于是犹豫着后半句话也没说出。 这句话却也进入了X耳中,X顶着又一波精怪的攻势,喊道:“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 安陌立在原地未动,声音低沉道:“认识。” X道:“他是谁!” 安陌冷声道:“莫瑞.菲尔斯。” X已经将精怪二阶段又砍了三分之一的血条,那边尤尼克犹豫片刻,还是加入战斗和X一同应对精怪。 X道:“那是谁?不认识。” 安陌道:“我父亲。” X道:“噢,那你还……什么?!” X惊呆了。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眼前红光猛然闪过,逼得他和尤尼克双双后退,待他再抬眼,安陌已经拦在他们和精怪中央,不允许他们再前进半分。 X猛咳几声,显然要被气到吐血。 然而身后的精怪却并不领情,汹如潮水的攻势再次袭来,安陌张开手掌抵在身后,罩出一道防护护盾,一手握紧红剑与X和尤尼克对峙,不肯退让半步。 安陌也是此刻才意识到,与自己关系疏淡的父亲原来隐瞒了这么一个惊天秘密,而且父亲的术法根本不像他所表露的是“长生”,而是“时间停滞”。 尤尼克担忧道:“安陌,快离开那里,这样你会受伤的。” X吼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就算她是你的母亲,但她现在根本不认识你!” 安陌也随之面露愠色:“那又如何!” 说着,红剑火势猛涨蹿上半空,仿佛主人的滔天怒火般。 安陌怒道:“她的一生,始终活在囚禁与追杀中,从没有过任何属于自己的时光,现在就连她死了,也非要将她解决不可吗?” 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生母,安陌无论如何都无法痛下杀手,若是谁执意继续进行这次任务,安陌便会毫不犹豫与其为敌。 X道:“所以呢,你有什么更好的处理方法吗?” 安陌沉默不语。 X吼道:“宿主不除,整片北极雪都会陷入时空裂缝,你知道人陷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吗?在其他平行时空的时间线里,可能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你!每一条时空的原轨都会被改变,这个星球会直接乱套!” 安陌掏出召唤晶石,面向母亲道:“我会想办法控制她的,她并非必须死。” 精怪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自己的血缘至亲,随着BOSS三阶段到来,她的血条瞬间刷新,整个人身形暴涨数倍,发丝又增长出无数倒刺利刃,形态也转变为更加可怖的模样。 安陌的护盾被一下击碎,召唤晶石也被轻而易举化解,精怪发出爆鸣,一阵无法躲避的疾风骤雨砸来,三人纷纷都只剩了血皮。 屏幕外,秋奇手忙脚乱给大家丢治愈术法,好不容易把血条拉上来了。 游戏内,X忍无可忍,铺天盖地的精神攻击迎面席卷精怪,精怪血条骤降,顷刻间就被打入眩晕状态。 与此同时,安陌的那把红剑也已抵在X胸前,即将刺入他的胸口! 59. 59、银叶东村 安陌双目赤红,盯着面前的X,而X丝毫未避,也这么直直注视着他。 两人谁也不肯退后半分。 眼看精怪的眩晕时间快到了,尤尼克散影开启,黑色浓雾将精怪团团围住,他微弱的声音在风中若隐若现:“我撑不了多久……” X冷静看向安陌,那双蓝色眸子里的神色也平缓下来,他道:“你能理智点吗?你想让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为你陪葬吗?” 安陌的剑尖颤了颤,他没有说话,他陷入两难中,根本无法在如此短时间内做出抉择。血缘让他无法不阻止他人对母亲痛下杀手,可若是成功阻拦,时空裂缝真的被撕开周围遭受波及,又是怎么样一场人间灾难。 安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X也看出了他无法抉择,他沉默片刻,平静道:“你可以尽全力来阻拦我,但是你别指望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安陌眸中晃动:“什么。” X手中聚起一团红光,红光呈羽翼线条状由手中前后展开,待光芒褪去,一把巨大的赤羽长弓出现在他手里。 所有人第一次见到X的武器。 X抬手长弓轻轻一挑,胸前的红剑骤然偏离到一旁,安陌脸色也随之一变。 X道:“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既然不会是你,也不会是你的挚友尤尼克,那就让与之无关的我来吧。” 话音刚落,X已经高高跃起,手中精神术法凝聚的三支长箭刹那离弦,迅疾如风威势逼人,眨眼间箭尖就已冲安陌面前。 在那几支箭几乎要穿透安陌身体时,安陌消失了。好在他的术法是瞬闪,但凡换个不是移速系的,现在已经被这些箭钉死在地上了。 安陌被这一下彻底惹怒了:“X!” 他怒火攻心,握剑的手都在颤抖。面向他袭来的箭却一次比一次汹涌,X的力量与攻击速度远在他之上,而且他应变与观测能力极强,每次都能完美预判安陌的落脚点,以至于安陌好几次都是擦着箭尖儿躲走的,一时间狼狈不堪,根本抽不出手回击。 X也在暗暗叹息,他深知时空类灾害不得不除,事已至此,这个恶人只能自己来当了,总不能让尤尼克和安陌决裂,而且以尤尼克的能力,根本也没办法将精怪一招击命。 好在安陌本就不待见自己,再多恨恨自己也无所谓。 以前两人各种交恶,在“杀母仇人”这几个字面前,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X最后又深深叹了口气,卯足力绷紧长弓,至此,满天飞舞的所有箭支统一调转方向,随着X手中爆出剧烈白光,长弓轻颤,银芒破空,以势不可挡沉猛之力,掠向黑影缠绕的女体精怪。 安陌轻喘着气,正要闪身阻拦,右肩猛地一阵剧痛,同时血条顷刻落地只剩一层皮,头像框下一个巨大的“定身”debuff也随之出现。 X放出那威势逼人的一箭后,预判到安陌肯定会上去阻拦,于是迅速转身又送了他一箭。 刺眼的白芒轰然炸开,巨大的光亮映得冰壁一片煞白,待强光散尽后,众人眼前好半天才缓缓显露景象。 风声、异动、精怪与漫天如骤雨的箭刃全部消散了,时空波动也恢复了正常,冰洞只留下一大片爆裂后遍布冰层的可怖冰纹,一切静谧如初。 安陌也没能再去找X算账,因为此刻的X,已经因超额使用精神术法,整个人昏迷在冰岩上了。 自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彻底决裂。 这也是为什么秋奇来到这个世界后,会尽量避免在安陌面前提“北极雪”三个字的原因。 现在再回想起这条剧情线,秋奇不免猜测,莫非安陌的父亲当时身处的实验部,就是X档案上被划掉的那一支? 游戏里的时空碎片本就看不太仔细,那时候也没怎么细看,以至于根本不记得安陌父亲穿的是什么样的白大褂,但安陌既然带他前往银叶东村,那大概率是去找莫瑞先生了。 莫瑞.菲尔斯。 这个名字游戏里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是被安陌直呼其名叫出来的。 主线经过北极雪一事后,安陌也没有任何打算去找父亲质问的意思,甚至全篇游戏和他的父亲没有任何联系。 游戏后期,秋奇操控安陌去过银叶东村,但每当要靠近他家那栋三层小屋时,安陌又会自动退回,自语道:“没必要回去见他了……”看来制作组给他的设定就是不可归家,也不知道是需要触发关键事件进行开启,还是压根就没在地图上设定莫瑞这个NPC存在。 安陌答应尤尼克远赴海奥姆,本意只是为了离开家中;他对水的恐惧,也源于年少时和父亲海边游玩的经历。再加上他始终不愿踏足家门、对外直接对父亲直呼其名,种种细节都不难看出,父子二人关系十分疏离。 那岂不是父子相见的场面会很尴尬?秋奇一时心里没个底,他脑子里转了转,开始他熟悉的没话找话,假装不经意道:“马上到银叶东村了,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安陌道:“去公司之后就没回过。” 秋奇道:“你和尤尼克都这样?” “嗯。” “你们家里人不会念叨你们吗?” “尤尼克家里人会给他寄信,告诉他在大城市好好待着,没事别回来。” “那你呢?” 安陌语气不咸不淡道:“你很好奇我家里事?” 秋奇诚恳道:“马上要见家长了,有点紧张。” 安陌思忖片刻,道:“没什么好紧张的,反正他也没有个父亲该有的样子。” 秋奇并未多想这句话,只单纯的当作一位儿子对父亲的不满听了,毕竟天底下的父子关系,总要经历这样一个阶段。 下了公路拐进一个小道,道路两侧银树叶被风吹的簌簌作响,再往前一段路,村口那棵巨大的银树出现在二人面前。 秋奇指向那处道:“当时你和尤尼克就是在这里合影的吧?” 安陌回忆起往事,眸中也流露出几分温柔之色,他点点头道:“嗯,他给你看过那张照片了?” “看了,那么多年你真是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呢。” 这座村子也和印象中游戏里的别无二致。秋奇往记忆里熟悉的点位看去,果然在村中传送点处,看到那只棕白色交加的小猎犬,正百无聊赖趴在地上。 当初自己为了跑图方便,把好感度全刷给了这只狗,结果最后婚纱也是狗穿了,结局对视cg也是狗。想到这,不由心生感慨,他翻身下车,上前想去再看看它。 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狗子一睁眼,就看到一位陌生的红发少年满脸溺爱看着自己,狗子不明所以,但对方拍自己脑袋的手法十分舒适,于是翻了个身由他去了。 安陌道:“你很喜欢小动物,上次在图书馆,总是看你在摸克尔斯的那只红犬。” 炎兽……好吧,炎兽那个形态确实和毛绒大狗没什么区别。 秋奇道:“毛茸茸的摸起来很 舒服,你不喜欢吗?” 安陌看着他随着动作晃动的发梢,道:“喜欢。” 秋奇伸手拢在狗子耳朵下,使劲儿挠着它耳朵下方和后头那一整块。狗子舒服的眯起眼睛,满意心想:这个外来客撸狗手法真好。 摸得劲儿了,秋奇收回手站起身。游戏里这条狗的角色面板ID是“BAOBAO”,也不知道是哪个音,秋奇对它招招手,挑了个相似音道:“拜拜啦抱抱。”说完转身,和安陌往三层小楼的方向走去。 抱抱用后脚弹弹自己的下巴,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嘚儿嘚儿跟在二人身后,想看看这两位陌生人是哪家的。 安陌指了指隔着一条小街的那栋小楼:“那是尤尼克的家。”说着,他将摩托车停在面前小院门口,道:“我们到了。” 推开院门,小院两侧种满了鲜花,看起来是被人每日精心打理照料的模样,走过院中小路,安陌屈指敲了敲大门,等了一会儿后无人回应,便直接拉下门把手。 门并没有锁,咔哒一声开了。 随着大门开启,暖阳透过门缝钻出,现在正是傍晚,日光斜照,阳光洒满整个客厅。秋奇跨入大门,抬眼望去屋内桌椅整洁,就连空气中都飘着浅淡暖意。 安陌从玄关处拿了两双拖鞋,秋奇踩着毛绒拖鞋与他走进,客厅没有人,他用心境探了探,往上两层也没有人,莫瑞先生应该是出门了。 茶几上,壶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看来人是才出门不久,而且应该很快会回来。 秋奇左看看右看看,再回头望向默不作声的安陌,不知为何,莫名从他脸上看出了几丝局促。 秋奇笑着伸手指了指沙发:“我能坐吗?” 安陌不自在点点头,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去厨房。冰箱啪得一声被拉开,细碎翻找声接连响起。 秋奇坐在沙发上,看向客厅另一侧的小阳台,阳光暖暖一层盖在盆盆花草上,给这间小屋染上一层生机勃勃。屋内一切都被打理的无微不至,种种迹象可见房屋主人对于生活的热爱。 身侧沙发一陷,一大包零食哗啦一下被放在茶几上,安陌拿起一包酥饼,递给他道:“这是银叶东村这边的特色小吃,你尝尝。” 秋奇撕开包装袋拿起一小块酥饼:“好香,银叶饼?是外面那些银色叶子的树做成的吗?” “嗯,这座村落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银叶可以做成各种形态的小吃,其中最出名的是银叶炸串。” “叶子居然能炸着吃?那我要尝尝。” “到晚上会有一些小摊出摊,到时候我带你去。” “好啊!” 秋奇欣然回应,这时就听客厅大门咔啦一声响,有人回来了。 秋奇赶紧咽下嘴里的饼站起身,顺着声响望去,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口,他与门口的人眼神稍稍一对视,两人都纷纷愣住了。 但对方很快移开视线恢复常态,神色如常看向安陌。 此刻的秋奇惊讶之余,总算明白不久前安陌那句“他也没有个父亲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了。现在再回头细想才发觉,安陌当时话语里还透着一丝小小无奈。 莫瑞先生眉眼间的淡漠疏离感与安陌如出一辙,只是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冲淡了几分不近人情,两人容貌也有八分相似,若非莫瑞是黑发,两人站在一起只怕会被认作一对孪生兄弟。 不错,秋奇从没想过,莫瑞先生的样貌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的模样! 60. 60、往事 秋奇偷偷用眼神询问安陌:你……父亲?他怎么看起来怎么没比你大多少? 安陌垂眸轻轻摇了下头,表示对此也一直深感无语。 秋奇回忆起北极雪时,安陌视角对话框里零碎挣扎的内心世界,迅速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曾经以为莫瑞的术法是「长生」,但实际他的术法是「停滞」。 秋奇来回一串连,立即就明白了。 时间术法本就珍稀罕见,非攻伐类的持有者又没有自保能力,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隐藏自己的术法特性,以防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后威逼利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莫瑞的「停滞」,在北极雪大家都已经见识过,使用者可以将对方的时间留在当下那刻,其中包括生命迹象、容貌、年岁等等…… 现在的莫瑞和时空碎片中相差不大,想必他很早之前就把自己的时间停在了这个年岁,由于容貌和年岁不会增长,也算是变相的“长生”。 长生属于单体增益,和克尔斯的「大力」一样,是外界即使觊觎也很难借用的力量,所以莫瑞用此掩盖自己的“时间停滞”,确实为聪明之举。 如今再看,秋奇就理解安陌为什么很难和自己的父亲关系融洽了。 可能小时候他们的关系并非如此,但随着年岁的增长,莫瑞没有任何衰老迹象,安陌就很难对这张和自己年纪相仿容貌又相似的脸产生敬畏,反而会觉得怪异,两人不像父子更像兄弟,久而久之,对父辈的威严感缺失,安陌不免会产生逃离心理。 莫瑞不疾不徐走到桌边,看着沙发边站起来的秋奇,莫瑞道:“坐吧。” 秋奇听话又坐了回去。 莫瑞坐在两人对面,一桌之隔,茶水热气氤氲隔开两方。莫瑞为自己倒了杯茶,又从桌柜里拿了两个空杯出来,为二人各斟一杯。 莫瑞道:“我看院门口停了辆陌生的车,还以为是谁的。”说着,他端起茶杯呼了呼上面的热气,抿了一口,道:“怎么带朋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安陌把茶杯递给秋奇,自己却没碰面前的那杯。他语气平平道:“路过就回来了,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 莫瑞深深道:“你还真是长大了,在外面一晃五年,没有半点消息。” 这句话,安陌自然是不会接的,好在莫瑞也没打算让他接这句话。莫瑞又道:“尤尼克这次没和你们一起离开?” 秋奇心虚的喝了口茶水。莫瑞用的是“离开”,而不是“回来”,看来对他们俩的所作所为已然知晓,也不知道是不是公司的通缉令已经在满天乱飞了。 安陌道:“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莫瑞先生的视线再次移到秋奇身上,道:“那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和你选择相同的小朋友吧。” 虽然莫瑞看起来十分年轻,甚至看起来还没主管大,但秋奇对上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有些紧张,有一种怕在重要家长面前怕表现不好的不自在感。 秋奇也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就因为他是安陌的父亲吗?但一想到自己这具身体原主,还是了结对方妻子的罪魁祸首,一种愧疚感也与之而生,让他更不敢看莫瑞的眼睛了。 安陌却道:“您对他应该很熟了,还需要我介绍么?” 莫瑞端着茶杯的指尖不着痕迹一滞,他道:“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位熟人。” 安陌从怀里掏出档案袋放到桌面,推到莫瑞面前。 莫瑞低头注视着那本档案,他缓缓伸手拿起,抽出资料一页页看过去,一时间整个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阅声陆续响起。随着他翻完最后一页,一沓资料被他重新放回桌上,莫瑞镜片上反着白光,让人一时间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安陌开门见山道:“我对您到底曾经做过什么不感兴趣,但我需要知道这份档案的真相。” 莫瑞莫名道:“知道了又能如何,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安陌没想到父亲会理直气壮反问回他,愣了片刻,冷声道:“您什么意思?” 莫瑞不紧不慢把资料放回档案,只留下那张被划掉的合照在外面。他饶有兴趣道:“噢?我只是很好奇,你不远千里跑来问我,居然是因为这件事。但这件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安陌面若寒霜盯着他。 莫瑞继续道:“这是X的档案,他本人都没急,像个客人一样乖乖巧巧坐在一旁,你倒是很急。” 秋奇见莫瑞又看过来,下意识对他展开一个笑脸。 莫瑞:“……” 安陌沉声道:“您隐瞒了那么多事,我不应该急吗?” 莫瑞摇头道:“我可没有对你隐瞒,因为这些本就是些对你而言无足轻重的事情。” 安陌:“所以这些划掉的人到底是谁?” 莫瑞笑道:“如果你还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说话方式与我对话,那你将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安陌眉头微蹙,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拳,又缓缓松开。 父亲太知道怎么拿捏自己了,从小到大一向如此,他越是想要什么,越迫切的想得到,越会言语间淡化两人父子之间这层关系。 小时候父亲还会耐心教化他,再不济用父辈的威严告诉他:不可以这样。 但久而久之,父亲知道两人关系难以转圜,索性也由他去了。可就在刚刚不知为何,父亲却又端起了许久没显露的长辈架子,明面上为了压下安陌的气焰,让他听话服软,实则目的再明显不过——他在刻意回避,不想告知他们这件事的真相。 秋奇一直在默默观测这对父子之间的对话,终于有他能插话的空间了,他轻声道:“那个,莫瑞先生,我有句话想说。” 莫瑞道:“说吧,乖孩子。” 秋奇道:“您知道‘A计划’吗?” “……” 莫瑞偏过头,似乎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他看向安陌道:“实验部也开始用你的细胞了?” 看来莫瑞知道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秋奇道:“放心,计划刚开启还没进入实施阶段,血都没抽几管呢,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快跑路。” 莫瑞扶正自己的黑框眼镜,喃喃道:“那就好……” 秋奇将茶杯放回桌上,道:“莫瑞先生,我不知道您当时在公司到底处于哪一个层级,但公司极致的剥削和灭绝人性的实验您应该是有目共睹。确实,实验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人人都抱有侥幸心理,但公司现在已经不满足仅有的战力,早就把目光盯在战斗部有能力的成员身上,我和安陌也因此选择离开,一路都在收集证据、寻找足以推翻公司黑暗实验的真相。” 莫瑞叹了口气,沉默不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奇指向桌面上那张被划掉的合影,道:“但像公司这样,对人体实验有所研究的势力却不止一方,我们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公司为什么要隐藏他们的存在?两者现在还有在继续联合吗?是否会有更大的阴谋与违背人性的实验在暗自酝酿?” 秋奇抬头正视着莫瑞的眼睛:“因为这样的实验可能会落在任何人头上,可能是我,可能是安陌,也可能是某一个村落、城镇,某一个无辜的人……拉诺镇的后果您也看到了吧。” 莫瑞抬手捏了捏眉心,终于开口了:“没有什么另一方势力了。” 秋奇曾经的猜测逐渐从心底浮现。 果不其然,莫瑞继续道:“因为这张照片上被划掉的人,除了我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被公司清理了。” 秋奇道:“为什么?” “单凭服装,你们也应该看得出来,这里有一支并非公司本部的人。”莫瑞深呼一口气,道:“没错,我隶属于拉诺公馆内部实验组。当初redemption为开启X实验,找公馆申请相关使用权限,公馆最终予以批准,但有一个条件:要求我们原支实验组全程参与,一同完成整个X计划。” 莫瑞眸色深沉看着秋奇:“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起源体,所以都很兴奋,X计划我算是整个参与,这些就没必要再细讲了。” 秋奇惊叹道:“那您还真是看着我长大的。” 莫瑞被这句玩笑话逗笑了,空气中整体气氛也与之轻松了些。 莫瑞继续道:“看着长大倒是没有,我只见证了你的诞生,却没有看到你彻底醒来。因为在那之前,身为组长的我,被调去了西方地域进行另一场外交实验看管。” 秋奇捋了捋时间线,莫瑞被调走的那场实验应该就是北极雪回忆里所见的了,他在那场实验中遇到了那个女孩儿,没多久后两人逃离,安陌也诞生了。 莫瑞道:“起初我还是挂念你的,总是询问那边同伴你的情况如何,他们也会回复你的成长迹象,这样的联络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了。” “我那边的所有同事,每个人都不再回应我,我以为是他们太忙了,正巧那时候我这边的实验也进入了新的阶段,我没空再联络他们了。后面再回想起来,当时也确实是自己命大。” 莫瑞苦笑道:“那之后过了很久我才知道,留在那边属于拉诺公馆的实验组成员,全被公司当做实验对象进行人体实验了。” “所有人都死了,一个不留。” 61. 61、两人一狗 卸磨杀驴是公司的惯用手法,起源体十分罕见,他们在选择拉诺公馆时,早就打算让整个小镇作为陪葬了,答应联合实验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反正起初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秋奇道:“那您离开之后,公司没再找过您吗?” 莫瑞道:“当然找过,但那时候我因为另一方的实验一直在东躲西藏。” 莫瑞把和女孩儿的经历浅浅一笔带过,看起来并不想多言。 莫瑞感叹道:“后面我四处漂泊,很久之后才定居在这个村落,他们最开始那几年没找到我,后面估计也无暇顾及。再后来,你都长大了,X计划彻底完善,他们就更不在意我这只漏网之鱼了。” 秋奇问出了一个自己比较在意的点:“那您明知道公司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还要让安陌去公司?” 莫瑞好笑看着他,道:“那我问你,你明明也早知道,为什么不选择早些离开,而是在公司待了那么久?” 秋奇张了张口,一时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 莫瑞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敲着。他道:“我只参与过X计划,虽然隐约察觉公司暗中还在进行其他违背人道的实验,但具体内情我是不知晓的,更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战斗人员身上。” 以优秀战斗部人员细胞作为复制体,应该是公司刚开展没多久的计划,之前他们都是用一些偏远地区的普通平民做实验体,所以沿海地区才会遍布各式各样的人形精怪。但平民很难有任何特性变化,只能以量取胜,后面应该是实在没有进展,公司才又把目标盯上了战斗部。 莫瑞无可奈何继续道:“况且我没有理由阻止安陌想去任何地方,只能安慰自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保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再怎么说,还有尤尼克陪着他呢。” 以他们疏离的父子关系,莫瑞的确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和公司合作过的身份,多说无益,反而会让安陌心生芥蒂。 秋奇看向安陌,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安陌唇缝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看来即使许久未见,他对自己这位父亲没什么想多说的。 莫瑞把事情都公之于众之后,面上露出几分轻松之色,他伸手点了下那张合照,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秋奇道:“谢谢您,暂时没有了。” 莫瑞道:“不客气。时隔那么久,还有人惦记着我的这些同事,能让我道明真相,我反倒应该感谢你。” 日光隐于山后,窗外的景色已经黯淡,黑夜逐渐笼罩整座村落,灯火亮起,外面飘来几丝食物的香味。 莫瑞站起身抬头看向时钟,道:“快到饭点了,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做。” 秋奇看向安陌。 安陌也从沙发上站起,两个高大的人影相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顿时萦绕整个客厅。安陌道:“不用了,我们出去吃。” 莫瑞双手抱胸,一副“你随意”的表情偏了下头:“那我不管你们了。你的房间一直都是收拾好的,住家里还是住外面你看着来。” 安陌点头:“好。”然后拉着秋奇往外走去。 夜色漫过山野,星星点点温柔的灯光晕开黑夜。在门口无聊趴着的小猎犬见他们并肩走出院门,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屁颠屁颠跟在二人身后。 秋奇与安陌一转头,看到隔壁尤尼克家门口渡着暖光,刚才闻到的饭菜香就是从中传出来的。 秋奇又想到鲁弗斯,于是摸出那块板砖手机,抱有一丝侥幸摁下开机键,出乎意料的是,搬砖居然真的开机了。 “嗯?莫非进到里面的水终于干了,手机恢复正常了?”秋奇看着卡顿的开机页面大喜。屏幕亮了一会儿,又一闪,近一百条消息疯狂弹出,屏幕瞬间再次被卡死。 秋奇:“……” 他只好又把手机揣回口袋,由它先跳一会儿消息。 安陌看出来他的打算,道:“找尤尼克?” 秋奇嗯了一声,道:“都到他家门口了,就想告诉他一声。” 安陌淡声道:“尤尼克和你关系不错?我都从没有过他手机的联络方式。” 秋奇心说不好,自己居然说漏嘴了! 尤尼克肯定也没有单独的手机,否则安陌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号码,既然在安陌都不知道的前提下,以X和尤尼克的关系,又怎么会和他单独联络呢?两人的关系根本没那么好! 秋奇还在支支吾吾想怎么圆回去,安陌下一句,却让他彻底不吱声了。 安陌道:“上次和你打电话的也不是克尔斯吧。” 秋奇不说话了,安陌也没有想要追问,讲完这句,两人之间一片沉默。 秋奇发现其实很多事情安陌都心知肚明,只是他没有去点破而已,也可能是还没有到一个该知晓真相的时间,所以安陌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自以为掩盖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对方不过是看破不说破。 夜间村落行人三三两两,不远处的食品小铺里,几个小孩儿手里捧着刚买的零食,嬉笑着追逐跑出经过两人,其中一个小女孩儿攥着糖果一回头,啪叽一下撞在安陌身上。 秋奇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小女孩,女孩撞得晕头转向,人倒是没摔在地上,糖果却撒了一地,吓得埋头跟在二人身后的抱抱一下炸了毛。 小女孩吸吸鼻子茫然看了眼地上的糖果,满脸不太开心的样子。秋奇蹲下身笑眯眯捏捏她的脸蛋:“下次注意看路,再撞到自己就不好啦,掉在地上的糖我们不要了,哥哥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女孩儿听话点点头,一抬头,就看到一身雪白的哥哥蹙眉冷脸看着自己。 女孩害怕后退半步,哇的一声的就哭了。 安陌:“……” 秋奇不解摸了摸后脑勺,抬头看向安陌:“奇怪,也没摔着啊,怎么一下子就哭了呢?” 女孩一哭,四周店铺里的人都纷纷注视过来,这时就听哐当一声巨响,吓得秋奇缩了缩脖子,顺声望去,一旁店门口,一个膀大腰圆的老大爷脸红脖子粗,拎着把菜刀哐哐砸门:“谁他娘的不长眼的,敢欺负俺孙女!?” 秋奇惊了,下一秒,老大爷就和他对视上了。 “……”秋奇忙摆手:“不不不不我不是!” “王姥爷。”安陌平静道:“没打烊吧?我带朋友来吃炸串。” 王姥爷瞪眼又看向他,哟了一声,面露惊喜道:“这不安陌吗?这孩子咋长这么高了,啥时候回来的?” 安陌道:“刚刚。” 王姥爷把菜刀往店铺里一丢,眉开眼笑走出来:“回来了好啊,好久没见到你咯,以前三天两头往铺子跑,后面不来了,开始还觉得空落落的。尤尼克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p>“嗯,他先不回来了。” “你俩忙得也从来没回来看看,你看,你走那时候俺这女娃子还不会走呢,现在跑得飞快。咋哭着个脸?叫安陌哥哥。” 小女孩儿眼神偷偷瞄了眼安陌,嘟着嘴不吱声,往秋奇身后躲去。 秋奇笑着捏捏她的小辫子,对她小声道:“那位哥哥不是坏人,你别害怕他呀,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呀。” 王姥爷也摸不着头脑:“咋了这是?平时挺大方一姑娘啊。” 安陌只好如实道:“刚刚不小心撞到她了,她有点怕我。” “怕啥子,你小时候还抱过她呢。”王姥爷一招手,小女孩儿立刻从秋奇身后跑回铺子了。 秋奇忙道:“哎!慢点!那我去旁边店里再给她买点吃点吧,撞了小姑娘的糖,得赔给人家才行啊。” 王姥爷乐呵道:“什么赔不赔的,没事儿。” 但秋奇执意要去,和安陌说自己很快就回来,转身飞快往那家零食店跑去。 王姥爷对这个满脸笑意的年轻人颇有好感,见他跑远,回头发现安陌也在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眼中神色一片柔和。 王姥爷道:“你在那边交的新朋友?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孩儿。” 安陌嗯了一声。 王姥爷道:“叫啥名啊?” 安陌长睫微微下垂,掩起眸中的笑意,他道:“我也不知道。” 等秋奇拎着一大袋子零食回来,安陌已经在王姥爷的炸串店挑好了串,下锅开炸了。小女孩一直躲在门后面偷偷看着他,秋奇笑吟吟把零食递给她,她不好意思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哥哥”,又转身将红扑扑的小脸藏起来了。 王姥爷爽快道:“那这炸串姥爷得请你们,孩子还想吃点啥?都看看,俺老王炸串铺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你头一次来我们村,可得好好尝尝,蜥兽腿吃不?这个也老好吃了。” 不多时,秋奇和安陌各自抱着一大桶炸串,和热情将他们送出老远的王姥爷告别。 安陌拿出一串被烤的七扭八歪,像大蒲公英的一串炸物从桶里抽出来递给秋奇:“尝尝。” 秋奇一手抱着桶一手拿着串,没腾出来手,下意识偏头张开口,就着安陌手里拿着脆生生咬了一口。 串炸的火候刚刚好,脆香过后银叶的清甜从舌尖溢开,秋奇眼睛一亮,第一次尝到这种特色风味炸串。 安陌眸中一阵波澜微微闪过,他不动声色看着秋奇,直到秋奇将手里那串放回桶,又从他手中接过那串。 安陌捻了捻指尖,收回手。 秋奇感觉裤腿被谁扒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抱抱正蹲在脚边,眼睛睁得铮亮,盯着他手上的炸串桶尾巴摇得飞起。 秋奇道:“你也想吃吗?” 安陌低头看了一眼,不确定道:“它不能吃这么咸吧。” 秋奇思考道:“它应该也不是真的小狗吧?” 哪有普通小狗会拥有传送能力?虽然游戏里没有表明,但大差不差是特质精兽了。 但秋奇犹豫再三,还是没敢给抱抱吃洒满调料的炸串,他从路过的牛肉汤面店打了碗牛肉,带回去准备到院子里再给它。 路灯摇晃,两人一狗的影子在小路上被拉得很长。秋奇看着脚下晃动的倒影,一种满足感逐渐充斥内心。 他忽然觉得,今后的生活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62. 62、不会很吵 两人一路慢悠悠吃着炸串,等走到院门口,炸串也吃完了。 秋奇看了眼抱抱,问安陌:“它能进去吗?” 安陌道:“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院门打开,两人一狗站在院内,秋奇把牛肉碗放到抱抱面前,蹲下身揉揉它耳朵:“我也不清楚莫瑞先生喜不喜欢小狗,你一直在这个村子里,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抱抱埋头在碗里,没搭理他。 安陌转身道:“他都说了,不管我们,让我们随意。” 秋奇站起身,和他一起往屋内走去:“今晚我们睡在你家吗?” 安陌道:“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秋奇顿了顿,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经默认共睡一张床了,他如果再刻意去客套,反倒是有点见外。 秋奇话头一转,道:“就是怕打扰到莫瑞先生。” 安陌道:“为什么会打扰他?我们晚上又不会很吵。” 莫瑞先生应该是上楼休息了,给两人留了客厅夜灯。两人轻手轻脚经过客厅走上楼梯,二楼莫瑞先生的房门紧闭,往上第三层,就是安陌的房间了。 屋子里透着几分陌生的干燥清爽,是个和公司房间差不多大的小套房,屋内一丝不苟,整洁的像标准样板间。 安陌是出了名的爱干净,把秋奇带到房间,就自己先去浴室洗漱了。秋奇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响起,他将房间里的窗帘依次拉上,。 秋奇吸了吸鼻子,可能安陌太久没回来了,房间里没有熟悉的落雪气息,让人一时间感觉不到这是他从小待到大的屋子。 这个想法蹦出来之后,秋奇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自己开始留意起他的气息了?听起来还挺…… 秋奇将胡乱的思绪抛之脑后,掏出碎屏手机,看卡顿的近百条消息蹦完没有。 那都是鲁弗斯在联系不上他的时候发的,在拉诺公馆见到他之后就没发了。都是乱七八糟一些抱怨里夹着一些零碎的情报,说克尔斯总是缠着他、主管没了之后战斗部无人管辖,代理主管是侦查部分过来的云云…… 秋奇一目十行过了一遍,点开回复键给他回了条消息:手机好了。 他撩开窗帘,从窗口对着隔壁他家屋子拍了张照,给他发过去。 一分钟不到,鲁弗斯回消息:哎?你怎么到我家了。 秋奇:和安陌回来看看。 鲁弗斯:见家长去了啊,那顺便帮我看看隔壁俩老人家身体咋样? 秋奇:都睡了,明早替你看。 鲁弗斯:你这个点找我,该不会又是趁着安陌洗澡的空闲?咱俩这样偷偷摸摸发消息像什么,你知道不? 秋奇啼笑皆非摇摇头,没理他这句,而是道:安陌好像知道你的存在了。 一句话,吓得秒回的鲁弗斯彻底没动静了。 秋奇等了半晌,确定他今晚不会回复,清理了一些垃圾信息后,就把手机又收了起来。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门被推开,一股热气夹着湿润的沐浴露香缓缓萦绕整个房间。 平日里,安陌额前碎发随意散落,让他看着总有几分阴郁疏冷,现在他刚洗完头,半湿的头发整个往后拢去,额头彻底显露,精致面容一览无余,眉眼轮廓深邃分明,那双湖蓝色的眸子也越发澄澈明亮。 秋奇满意欣赏了几眼,内心无数次感慨:这游戏虽然做得奇烂,但制作组对于主角建模真的审美太在线了。 他起身走进浴室,刚关上门,就听门外安陌道:“浴室里浴巾只有一条,我去楼下拿条新的给你。” 秋奇边把脱下来的衣服丢到储物晶石里,边顺口应了声好。 扭开花洒,水流温暖从头顶倾下,这两日的疲惫也逐渐顺着热水被逐渐冲走。秋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里谁是洗发水,心道:安陌虽然屋子里自己的东西没多少,洗护用品居然满满当当快有十来瓶?也不知道放了这么多年过期没有。 水流淌过肌肤,四下静谧,秋奇顶着一头泡泡,双指插在发根里轻轻揉搓,白日里一桩桩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秋奇总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些关键信息,但现在又无从梳理。 他站在花洒下淋了一会儿,大脑渐渐舒缓,疲惫褪去后困倦却涌了上来。秋奇把身上的泡泡全部冲净,关上花洒走到镜子前,顺手抽下一旁挂着的浴巾裹在身上。 顺着X的轨迹搜寻到了他的身世真相,在这边也得到答案后,接下来又该去哪里呢? 他暂时还没想好。 况且也不知道安陌后面想去哪里,在公司没找过来的前提下,留在银叶东村一段时间倒也不错。 秋奇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看得出,莫瑞先生并不怎么反感他们的存在。 从之前安陌的表达来看,他还以为两人的父子关系是双方的互有意见,但从白天的对话而言,莫瑞对安陌更多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秋奇思绪似乎清明了几分。 他胡乱擦了一遍头发,发梢不滴水后,才又把脸埋在浴巾里。这一埋,整个人仿佛埋在厚厚积雪的雪山中,清浅的冷香顿时充斥鼻腔。秋奇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触电般立刻抬起头。 他进来之前安陌跟他说什么来着…… 这时门口传来几声叩门声,安陌在外面道:“浴巾。” 秋奇做贼心虚般,把安陌用过的浴巾从身上扒下来,原封不动挂回原处,这才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隙。 安陌侧着身子没看他,把干净柔软的浴巾递给他。秋奇笑着接过来:“谢谢啊。” 安陌:“睡衣要吗?” 秋奇:“啊,要要要,有的话真是太好了!” 安陌抬起另一只手,将一套洗好的睡衣也递了过去。 秋奇将头发擦得半干,换上安陌的睡衣,穿好后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一圈,不由自主叹了叹。 不因别的,而是安陌的衣服穿在X身上,确实过长了。 裤腿多了半截几乎拖地,袖子也长得根本露不出手指,秋奇第一次对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了明显的认知。 起源体的成长速度不同于常人 ,从X诞生起,身体会以最快的速度成长为他所认为的强盛状态,在起源体的认知里,人类的强盛阶段在青少年,所以X身体维持在十八、九岁的少年阶段后,也不再有任何改变了。 X的身体确实和现世的少年相差无几,怪只能怪这个世界其他人身形实在高大,反倒衬得X有些纤细了。 秋奇将领子往上拉了拉,撸起袖子,又把裤腿往上拎起,确保没沾到地面后,才拉开门把手。 安陌正坐在床尾,出乎意料的是他在看手机,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像在打字。 安陌居然会和别人主动有联系?秋奇心生好奇走过去。 安陌抬起头把手机放下,上下看了一遍他:“好像有些……” “有些太长了,是吧?”秋奇走到安陌面前,摊开手,长长一截袖子从小臂滑落,在空中轻轻甩动。他给安陌展示了一番,又拎起裤腿往床边走来。 安陌道:“明天去隔壁镇子买件新的吧。” 秋奇边走边道:“你这件穿的挺好的,本来我……” 脚下被裤腿一绊,身体骤然失衡,秋奇后半句直接变成一声“哎哟!” 换做平日在战场,秋奇不说能反应过来,也不至于倒的这么猝不及防,奈何现在他刚洗完澡身心松懈都准备睡觉了,又是被长了半截的裤腿绊的,以至于思绪就没跟上那么半分。 就在瞬间,一只手及时伸出将他一揽,化解了他摔下去的动势,秋奇被人这么一接,身体不由歪斜,眼前景象天旋地转,下一刻,一具温暖的身体被他压在身下。 和那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对上的瞬间,秋奇只觉得四周嗡得一声。 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像刚刚洗澡被水流冲走一般,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从安陌身上爬起来。 恍惚中,秋奇又想起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那时他为了紧急规避在公司门口装晕时,也是被安陌这双强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的。 两人就这么维持这个姿势相对无言,安陌那双蓝色眸子里湖色暗涌晃动,也不知道是呆滞了还是在忍耐。 秋奇盯着这双漂亮的眼睛,面颊缓缓攀上温热,他总算脑子里那根弦儿接回来了,手忙脚乱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秋奇边疯狂道歉,边猛地直起上半身,没想到的是安陌嘶了一声,几乎是同一时刻和他坐起。 秋奇往下一看,发现是安陌半长的发梢和他胸口衣扣缠在了一起,看起来竟绕得死死的难解难分。 秋奇怕硬扯弄疼他,赶紧又俯下身,结果本就紧张的他一下又低的太过,下巴直接磕到了安陌头顶上。 秋奇像一只溺水的鸭子,差点又要起身开始扑棱。 一只手直接钳住了秋奇后腰,止住了他的动作,安陌沉声道:“别动!” 两人一上一下,秋奇几乎整个人坐在安陌身上,双方因为发丝缠绕身形紧贴,安陌这句话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传来的。 秋奇只感觉心脏处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心神一下就散开了。 63. 63、隐瞒 秋奇后背僵硬,他刚才一只手在混乱中搭在安陌肩膀上,此刻就像把对方的脑袋搂在怀里似的。 为了缓解尴尬,他尝试努力解开安陌缠在自己扣子上的发丝,解着解着,眼神又飘到了安陌垂下的长睫上。 安陌长睫如蝶翼颤了颤,见他一个人忙的起劲,便将脑袋自然而然靠在他胸口,一直耐心由他摆弄。 秋奇此刻后知后觉:好像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掩盖尴尬,安陌分明一直很泰然自若。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居然反过来了? 秋奇停下手上的动作,苦恼道:“我们缠的太紧了,好像解不开了。” 安陌轻声道:“那就缠着吧。” 秋奇身子绷累了,此刻不由自主松懈了些,又怕一直压在安陌身上他太累,便试图往下挪动几分。 他一挪动,似乎碰到了什么地方,安陌脸色一下变了,低喝道:“都说了别乱动!” 秋奇吓了一跳,没敢再动了,与此同时身下感觉被什么硌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安陌却再次伸手揽住他,随即天花板与床单在眼前绕了个圈,周身被冷冽的气息罩的严严实实,等眼前景象定格,秋奇才发现自己竟被安陌搂着,两人在床上翻了好几个个儿,从床尾直接滚到了床头。 一只胳膊伸过自己面前,旁边墙上开关啪一声被摁掉,铺天盖地的黑暗盖在眼前,秋奇一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秋奇道:“怎么了?” 安陌语气不自然道:“睡觉。” 声音近在咫尺从耳边传来,秋奇的头皮都传来一阵酥麻。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右侧肩膀上枕着安陌的脑袋,看来只有这样的距离,才能维持他那缕缠绕的发丝不被扯到。 秋奇沉默了半晌,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好在他没再压在安陌身上了,虽然现在姿势也好不到哪去… 折腾了半天,秋奇也乏了,在这种状况下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太着,结果安陌身上那片淡淡的气息仿佛安神剂一般,使他身心一下就放松下来,也顾不得管两人姿势到底如何,困意袭来,他很快便也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几缕,秋奇缓缓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只感觉神清气爽,许久没睡过这么一场好觉了。 往身侧一看,果然安陌已经不见了踪影。回想起来,似乎每一次和安陌同床共枕第二天,他都会先一步从床上消失。 秋奇拎起衣领想查看昨晚那枚扣子,却发现扣子已经不翼而飞,秋奇愣了愣,猜测估计是安陌也解不下来,于是在剪头发还是剪扣子的抉择中,选择了后者。 秋奇跳下床,将被子整整齐齐叠好,床单上留满了褶皱痕迹,他不由又想起昨夜两人在上面混乱的情况。 秋奇伸手拍拍自己脸颊,转身一把拉开窗帘,阳光顷刻灌满整个小屋,他伸手挡住眼前,在太阳下晒了片刻,才总算定了定心神。 秋奇换好衣服走下一楼,房间里却依旧没有安陌的影子,只有莫瑞正在院子里浇花。秋奇展开心境探了探,发现安陌正在村落里,不由安心了。 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放军事汇报,主持人面无表情念着主持稿,屏幕里随之跳出前线的战况图与视频。“近日,超强台风席卷我方南部领域海奥姆,伴随着台风一同袭来的,还有亚特大批军队成员。这一场超强风力究竟是星球有意助力,还是有人暗自而为?在风力加持下的亚特,这一次又将取得什么样的战果……” 秋奇推开院门,莫瑞和脚底下的抱抱同时回头,莫瑞看到他,用洒水壶浇了下抱抱头顶:“早上好小朋友。我问一下,它是你带回来的?” 秋奇道:“莫瑞先生早……我以为你会认识它。” 莫瑞道:“当然认识,它可是我们村子的老住民了,但就是因为认识,才知道它平日里基本不会进我的院子。” 秋奇咳了一声,道:“昨晚我好像忘记给它留门出去了。” 莫瑞道:“噢,是你带进来的就没事了,要是它自己进来的还咬断了我两盆花,我就要揍它了。” 秋奇看着一脸无辜的抱抱和花盆里蔫吧的花,扶额道:“我再去买两盆花赔给您,真是不好意思啊莫瑞先生。” 莫瑞笑道:“真是乖孩子。安陌去外面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你要先去找他,还是先吃早餐?” 秋奇看着这张与安陌相似的面容,道:“莫瑞先生,我可能要先与您说几句话。” 两人走回房间,莫瑞看了眼电视里播放的频道,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将它关闭了。 秋奇道:“您看来也很关注公司的战况。” 莫瑞从厨房接了一壶水,拉开椅子坐在秋奇对面,将壶放到烧水处摁开电源,道:“总是要看看他们最近的重心在哪里吧,要是一大批人乌乌泱泱追来这儿,这里的村民们可吃不消。” 秋奇笑道:“这一大批人,您指的是公司,还是亚特?” 莫瑞注视着面前笑吟吟的年轻人,没有马上开口,过了一会儿才淡声道:“redemption这一战要是输了,那谁知道亚特会不会打过来。” 秋奇道:“您更看好哪一边?” 莫瑞道:“说不上看好谁,只是比起redemption,亚特的确更不配当一方地域管理者。” 秋奇道:“除此之外,您更担忧的是亚特扩张势力后就想起您了吧。” 烧水壶里的水逐渐开始沸腾。莫瑞眸色在镜片下暗了暗,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秋奇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但还是继续道:“莫瑞先生,其实那一支被肃清队伍,根本不是拉诺公馆的人。” 秋奇直视着莫瑞的眼睛,坚定道:“根本没有什么拉诺公馆的实验组,但他们又确实属于另一方势力,您不肯说出真相,只因为那是亚特地域派来的联合实验组,而您,当然也是亚特的人。对吗,莫瑞先生?” 烧水壶开了,咕噜咕噜的水声响起,热气逐渐从两人面前氤氲开,又逐渐回归于平静。 “……” 莫瑞隔着一层热气看着对面的少年,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和我预想的一样,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他知道现在再辩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坦然承认。 莫瑞端起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倒入茶壶中,茶叶在透明壶体中翻滚,缓缓浸泡出茶色。他道:“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那我不说的缘由,你想必也清楚吧。” 秋奇犹豫片刻,道:“我以为你和安陌的关系并不好。” 莫瑞笑了一声,摇头道:“关系再不好,他也是我的亲儿子啊。” 哪有当家长的,真的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去以身涉险呢。 莫瑞郁闷道:“况且是他一直不喜欢我的样貌,不亲近我,我也没有办法。我保持这副模样已经一百多年了,术法将我的时 间一直留在这个年岁,如果我将它解除的话,会直接变为一捧白骨。” 这种郁闷又实在没辙的语气,让秋奇听着一时间有些恍惚。秋奇喃喃道:“您的情况和讲话方式,和我一位朋友很像,如果你们能认识的话,一定会很投的来。” 莫瑞感兴趣道:“什么样的人?有机会可要带我见见。” 秋奇道:“见不到了,他可能死了。” 莫瑞叹惋:“那真是太可惜了。” 秋奇回归正题,继续道:“您把安陌送去公司,是因为那时候亚特一直在暗中盯着您,您怕他们发现安陌的身份,由此进行目标转移。公司正好又与亚特相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redemption对安陌而言,就成了一个安全的保护所。” 莫瑞道:“那时候的确是这么想的,没想到redemption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奇道:“所以鲁弗斯会去找安陌提出去redemption,其实也是您的想法。” 莫瑞没想到秋奇连鲁弗斯的存在也知道了,他惊讶看着他,半晌后才道:“是的。但鲁弗斯自己也想去redemption很久了,顺水推舟罢了。” 一切和秋奇猜测的大差不差。 秋奇昨晚听莫瑞讲完之后,就一直觉得有些怪异,虽然有时候他不愿意以游戏的思路去判断所遇到的人和事,但确实只有让自己站在更高维的视角,才能大胆猜测其中不对劲的地方从何而来。 拉诺公馆属于X那边的暗线,但莫瑞只在北极雪的回忆里出现过,是主角关键主线剧情中出现的重要角色,按理来说,这样的角色不可能只属于一个无关紧要的势力才对。 可拉诺公馆的确全军覆没,莫瑞又很聪明,话说得真假参半,以至于秋奇起初虽然察觉到不对,但一时间并没有往身份偏差上面想。 秋奇从各个方面都发展了一遍思维,最后让他发现破绽的,是莫瑞的态度。 他被莫瑞的外表和安陌的态度迷惑了,所以先入为主,认为莫瑞和安陌的关系奇差。但从表现来看,莫瑞并不讨厌安陌,而且他十分随和,只有在昨日想要拒绝回答问题时才试图展露一些父辈的威严,还被自己轻松化解了。 那就和世界上所有父子关系一样,虽然两人会相互生嫌,但莫瑞对安陌更多的还是在意和关切。 一位在意自己儿子的父亲,明明和公司有过合作实验,知晓公司的阴暗行迹,又怎么会放任至亲前往险境? 那定然是还有另一处势力在对他虎视眈眈,而且是比公司更能带来直接危害的势力。 揪住这条线再将整体一顺,秋奇给莫瑞的势力方换成亚特,就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起初莫瑞会拒绝回答,但听到“A计划”后又开口了?因为他当时真的没想到公司会对安陌下手,又不确定面前两人究竟知道多少信息,只好顺着往下说。但在对话中,他发觉二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真相,索性就将原势力方淡化,捏造出了一方“拉诺实验组”。 安陌与X都是redemption出来的人,公司和亚特地域的矛盾已久,如今两边又打得如火如荼,他不可能自讨没趣承认自己是亚特的人,要是真的说明了,两人为了寻找真相或许还会前往亚特,那是对他而言更危险的地方,如果被亚特地域发现安陌和自己的关系,安陌的处境也会十分危险。 莫瑞不想安陌走入那样的险境。 64. 64、难违 莫瑞深叹一口气道:“其实我是哪一方势力的人,现在坦白来说并不重要,说实在的,我不想安陌去亚特以身涉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希望你能理解我。” 秋奇面色复杂道:“莫瑞先生,您是不是对安陌的能力还不太了解?” 莫瑞道:“他能力再强,和我不想他陷入险途并不冲突。” 秋奇眉梢微垂很是无奈道:“他断断续续被派往前线快两年了,亚特内部都进了不下十次,首领乔看到他恐怕都得绕路走。” 真以为主角是白当的吗,莫瑞先生,您也太低估您的儿子了,比起担忧他,更需要被担心的是雨岚乔啊。 现在在这个家的,可是redemption顶尖的两位战力天花板。 秋奇道:“您就算不相信安陌,那X……那我可是您亲眼看着被创造出来的,您总不能也不相信我的能力吧?” 莫瑞道:“小孩子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像你这种人,我这一百来年见得多了。” X虽然是起源体,但是拥有意识确实也才二十来年,在莫瑞面前确实是小朋友。 莫瑞先生没有任何攻伐类能力,全仗着停滞术法活得够久,所以他更加在意自己身边人的安危,这种根深蒂固的思维很难扭转,秋奇只好先作罢。 秋奇思索道:“您是亚特势力这件事,确实安陌知道与否都意义不大,但安陌如果真的想去什么地方,恐怕也不是您能彻底掌控的了。” 莫瑞指尖点点茶壶的温度,道:“你一定要去亚特吗?” 秋奇一怔:“嗯?” 莫瑞道:“他这次回来,明显也不是自己想回来,你们两个之间,是你说了算吧?” 秋奇忙道:“不是!我……” 转念一想,是安陌看到被划掉的合照第一眼就认出了莫瑞,然后才提出要回银叶东村,如果没有这一茬,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回来。 秋奇一下又止住了话头。 “看得出来,他很乐意和你相处。”莫瑞无视了秋奇的辩解,他为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语重心长道:“我还以为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呢。” 秋奇道:“那您为什么不主动和他联系?” 莫瑞道:“有时候两个人的关系一旦定型,就很难再做出改变了。人与人的关系向来如此,往坏了发展轻而易举,往好了改善难乎其难。” 秋奇心想:那可不一定,X和安陌那条烂关系线都能被他盘活呢。 “我也是第一次做父亲,总归而言,做的注定不会很成功。我和他只会越走越远,既做不成朋友,也当不成传统意义上的家人。” 说到这,莫瑞无奈哈哈两声:“说来也是,再过十年,安陌看起来年岁就比我还要大了,他对着这样的我喊父亲,我都觉得奇怪,更何况是他。” 秋奇好奇道:“那您不能用术法,把安陌的时间也停滞在现在吗?” 莫瑞疑惑看了他一眼,抿了口茶水道:“我可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我的术法是「时间停滞」。” 秋奇道:“您既然说我是个很聪明的人,那我知道的自然比您想到的要多一些了。” 秋奇不愿暴露北极雪那件事,虽然X解决的是劣化体,但怎么说那也是人家尽力想留住生命的妻子,多此一举让莫瑞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莫瑞心生芥蒂。 “那我确实低估你了。”莫瑞轻笑道:“小朋友,你问我为什么不停留安陌的时间,但你有没有想过,并不是人人都想要长生啊。” 秋奇只是顺口一问,没有真的想让莫瑞实施的意思,他可没觉得长生是一桩好事。 莫瑞道:“而且你既然知道我的术法,那我索性就告诉你吧,我的术法特性同时作用的对象只有三个个体,也就是在我不解除自身术法的前提下,只能再同时停滞两个目标的时间。” 秋奇恍惚点点头,懂了。莫瑞先生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当然也不会再去停下谁的时间,而是会保守起见存留次数,以备不时之需。 秋奇道:“莫瑞先生,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海奥姆真的被亚特打下该怎么办?” 莫瑞道:“你觉得会吗?” 从前掌握完整游戏剧情线的秋奇当然会信誓旦旦的说“怎么可能!”但如今他们已经集体脱离原轨,所以他也不确定后续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莫瑞晃了晃茶杯里沉底的茶叶,道:“如果是以公平的层次来论,那亚特只是正当防守。这场战争的源头,说白了就是公司为了开扩资源,想将西方生灵古川的源头占为己有。” 秋奇道:“那要是以不公平的层面呢?” 莫瑞道:“不公平来论,那就是除去西方地域之外,没有人会想让亚特赢得这场战斗。” 秋奇道:“确实是这样。” 秋奇也有些渴了,看着那壶茶咽了咽口水。莫瑞先生留意到后,从桌旁拿起一个杯子,犹豫片刻,又放下杯子,从一旁置物柜上拿了瓶果汁递给他。 莫瑞继续道:“亚特地域虽是开智精兽为主,外貌与人无异,但再怎么说,非人的事物终究还是非人。精兽行事野蛮,不似人的思维那么细腻,如果他们胜了,公司势力笼罩的南方地域迟早会引发不满,群众一旦产生抗反心理,以亚特的作风就是武力压制,这样必然引发地区长期混乱。公司虽然背地里也不人道,但从大局而言,它又确实带动了南方大陆经济,不说功大于过吧,的确比无功无过的亚特强上点。” “这块大陆总需要有一位主导者,但主导者肯定不能是亚特。” 秋奇抽出果汁的吸管,插到塑料盒里吸了一口。清甜落到舌尖又化为一片麻辣化开,很神秘的味道,秋奇不禁反复品味。 莫瑞道:“所以话题又回到我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你一定要去亚特吗?” 秋奇皱眉沉默了半晌,道:“我也不想去,但我总觉得,如果没有我在,公司可能赢不了。” 其实秋奇从很早之前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现在这条线, 亚特会比原设定的强势那么多? 秋奇曾经以为,鲁弗斯和克尔斯留下足以稳住战况,但这几日从他所见的局面而言,公司依旧力不从心。 原线的安陌一直在和玩家乱跑,并没有做过任何改变亚特局势的动作,如此一来,会在暗中解决这方势力的,就只剩一直在逃亡路上神出鬼没的X了。 X是一个很有规划和远见的人,他虽然不在公司,但肯定早早就远观到了整体局面,于是他为了避免地域遭受战争之扰,凭一己之力暗自歼灭亚特敌军,这也是为什么游戏里在没有任何主要精锐部参与的前提下,公司赢得那么轻而易举。 这么一想确实合理很多,也是X会做出来的事情。就像那次圣树迷宫一样,他选择默不作声的做完了这些,让一切回到他所认为的正轨上。 秋奇本以为离开公司躲过追捕后可以安心躺平,想不到还有这一遭事在后面等着他,如果这一切真的是X所做,那秋奇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这一场战况了。 只不过现在也只是推测,他对战况还抱有一丝转圜的侥幸心理,但如果真的一切和他的推测别无二致,他只能继续前往亚特了。 秋奇看出了莫瑞的顾虑,他问道:“您想让我和安陌说,让他别和我去亚特吗?” 莫瑞道:“你会说吗?” 秋奇道:“我想我不会。” 莫瑞淡笑道:“所以我也不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请求。” 莫瑞转头看向阳台外的光景,镜片被阳光反出一层光亮。他道:“我虽然不想他去,但孩子总归是要长大吧,当父母的,只能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秋奇道:“莫瑞先生,您其实是一位很好父亲。” 莫瑞莞尔:“谢谢了,我也觉得你这孩子很优秀。” 两个人聊的也差不多了,秋奇发现对莫瑞先生起初那股紧张感早就烟消云散,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要交流才是啊。秋奇放下那瓶诡异味道的果汁,起身打算去村子里找安陌。 推开院门,抱抱摇头晃脑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一下飞身扑了上去,看来昨晚那碗牛肉和它刷了不少好感度。 秋奇点点它湿漉漉的黑鼻子,道:“你啊,啃花盆里的花做什么?这下好了,我还得买来赔给人家。” 秋奇带着一脸无辜的抱抱走出门,打算等会儿问问安陌村子里的花店在哪里。 走出门,正好隔壁屋外人影忙碌着,秋奇转头一看,隔壁大爷红光满面,正动作利落从板车上搬玉米,几大袋子沉甸甸的玉米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三两下就搬好了,他扛着袋子健步如飞往院内走去,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秋奇:“……” 秋奇掏出手机,给鲁弗斯发条信息:你家老爷子身体素质看起来比我要好。 不一会儿,鲁弗斯回电话了,秋奇接通后不解道:“你这个人,一天天在战场怎么手机也像长在手里一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后,一个不属于鲁弗斯的熟悉声音响起:“X!真的是你啊!” 65. 65、偷闲 秋奇愣了愣:“啊……克尔斯?” 克尔斯的声音兴奋的不行:“是我!X,你还记得我!” 秋奇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我们才几天没见,我怎么会把你忘了。” 克尔斯委屈道:“可是你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丢下我们走了。” 秋奇打趣道:“怎么,你想和我一起走呀?” 克尔斯嘿嘿两声:“也没有很想,毕竟安陌大人也在呢。” 秋奇:“……” 克尔斯道:“跑走要一直被公司的人追吧?我看前几天公司派出去好多人,但没多少回来的,后面亚特攻势越来越猛烈,公司才又调人去了前线,现在战斗部整体人手都不足,都在征兵呢。” 秋奇:“你现在在前线?鲁……他人呢,怎么手机在你这里?” 克尔斯道:“尤尼克啊,他带一批人潜去内部了,说手机带着不方便,我在外面等着接应,他就把手机给我保管了。” 秋奇猜测,鲁弗斯虽然面对克尔斯很无语,但应该只和他说了个大概,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姓名。毕竟以克尔斯的思维,只会觉得尤尼克有时候性情变来变去的,不至于细究,但如果告诉他尤尼克的壳子里另有其人,他听不明白反复追问,万一和其他人说漏嘴了反而碍事。 秋奇旁敲侧击道:“你和尤尼克最近还好吗?” 克尔斯嘟囔道:“我当然还好啊,但是你们走了之后,尤尼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有时候对人很不耐烦,但有时候又和以前一样讲话很温柔。” 秋奇心道果不其然,于是哄骗道:“咳,因为最近事情比较多,尤尼克不但要留意战场状况,我又需要他时不时帮我回传消息,所以他难免会有些小情绪在,没事的没事的,很正常。” “回传消息?你需要什么消息?”克尔斯自告奋勇道:“我也可以传啊!就是告诉你公司的战况、什么时候会派人去追你们这些吗?” 秋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不,不!这很复杂,一言难尽。克尔斯啊,你听话,不和其他人讲就好了,也听尤尼克的话,这是我给你的任务,可以吗能做到吗?” 克尔斯道:“当然可以!” 秋奇:“好,那你在前线乖乖的吧。” 克尔斯察觉秋奇要挂了,忙道:“X,那我还能找你吗?” 秋奇:“当然可以,别用公司手机就行,公司的设备都有监听器,尤尼克应该告诉过你。” 克尔斯高兴道:“好!” 通话挂断,秋奇一抬头,发现自己和克尔斯边聊天边闲逛,现在也不知道走到了村落哪个位置。 秋奇展开心境,发现安陌居然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转去另一侧的小径,一路顺着目标方向走去,不多时,一片金灿灿的茶园映入眼帘。 茶园入口的标牌上写着:金叶茶园。 茶叶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秋奇顺着蜿蜒的小坡往上走,仿佛置身一片金色海洋中。 脚边的抱抱嚎了一声,一头扎到茶园里漫山飞奔,跑到山中央转头对秋奇叫了两声,吱溜一下又钻走了。 秋奇分不清是阳光泛下来的光,还是这类茶树就是这个颜色。他顺手掐了两片尖尖嫩芽,举在眼前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就把它们丢到嘴里。 秋奇边嚼着边往山上继续走,金叶茶的苦涩从舌尖散开,很快透上一丝甘甜,等苦味完全散去,秋奇也走到了山顶。 一身雪白倚在山顶松树下,在日光的照射下白的发光。安陌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那百无聊赖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在这等着有一会儿功夫了。 抱抱兴奋冲上山顶,一头撞到秋奇腿上,又头晕眼花斜着身子往山下跑。 秋奇被撞的往前踉跄了几步,一下到了安陌面前,不由莞尔:“你怎么在这?” 安陌伸手扶了下他:“这是我家的茶园,我在这岂非再正常不过。” 原来莫瑞先生还有这项产业?秋奇倒是头一次听说。 秋奇好奇道:“来采茶吗?” 安陌转过身,拎起一旁地上的两个小竹篓,将其中一个抛给秋奇。 “嗯。” 秋奇赶紧接住竹篓,仅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任务。 安陌带着他走到一片茂盛的灌从中,秋奇抱着竹筐还在留意脚下,再抬头,安陌一身白衣立在金叶丛中,暖阳落满肩头与发顶,眉眼间惯有的那份淡漠被日光抚平了几分后,面容居然透出一丝温和之相。 秋奇定定看着那张脸,注视了好一会儿才快步跟上去。 安陌站定回眸看向他:“知道怎么采吗?” 秋奇本想说会,但话到嘴边又是一绕,脱口而出道:“你教教我吧。” 安陌指尖拢起一株,偏头示意秋奇看着自己动作。他合指捻住一枚嫩梢,轻轻一掐,整瓣嫩芽便脱离枝叶,落入宽厚掌心中。 安陌掌心托着那枚嫩芽,递到秋奇面前道:“采这种尖端的嫩叶,注意别折到茶枝。” 秋奇有样学样也捏了一片嫩芽,举起来道:“这样?” 安陌道:“老了。” 秋奇难以置信:“啊?” 安陌拉起秋奇的手,把那片放到他掌心中:“照着这片来。” 即使在暖阳之下,安陌的指尖也依旧凉冰冰的,挨着十分舒适。秋奇手背靠在他掌心里,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安陌耐心道:“听懂了吗?” 秋奇展颜一笑:“眼睛懂了。” 安陌松开秋奇的手:“手也试试。” 秋奇不动声色将那片叶子握在掌心,手背上还留着安陌的温度,他的视线顺着对方专注采茶的背影一路往下,最终停留在他细长的指尖上。 那只平日里惯于执剑、挥出千钧之力的手,此刻动作轻柔无比,捻摘嫩叶的力道恰到好处,全然不见半分凌厉。 两人在金灿灿的茶园里各自采摘,风声轻响,金枝摇晃轻颤。 抱抱在灌木里来回穿梭,不多时,身上沾满泥土与细碎叶片跑到秋奇脚边,瘫在阴凉处伸长舌头,喘着粗气不动了。 秋奇好笑蹲下身,把刚摘的那片嫩芽递到它鼻 尖:“你在这里待得久,帮我看看,我摘的这片怎么样?” 抱抱翕动着湿漉漉的黑鼻子,嗅嗅了两下,大舌头一伸把嫩叶卷到嘴里,吧唧两下咽了。 秋奇道:“哎呀,我本来就没摘多少,你还给我吃了。” 安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有几分警觉:“你在和谁说话。” 秋奇抬起头,看到安陌在隔了他两道灌木的半山腰上往下看,下一刻,白袍拂过眼前,人已到达身侧。 秋奇指了指瘫倒的抱抱:“它好像玩累了。” 安陌看了眼地上的狗子,眸中警惕这才逐渐褪去,他又看向秋奇身后的竹篓,道:“回去吧。” 秋奇拍拍身上沾上的叶片站起身,将竹篓拿至身前:“可是我只摘了这么一点儿,连底都没怎么铺满呢。” 安陌道:“明天再来吧,你又不急着走。” 秋奇心想也是,道:“好啊,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炒茶了,往哪走?” 秋奇没问安陌为什么突然想来采茶、采完之后要给谁喝。他只知道无论安陌想做什么事,他都很乐意陪着他一起。 安陌带着他往山下走去。 等两人炒完茶带着烘干的茶叶往回走时,太阳已经高悬在头顶,正午的日光变得炎热,抱抱也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找个凉快地方乘凉去了。 秋奇眯了眯眼,抬手挡住阳光,这时就听肚子发出咕噜咕噜一阵叫响,他伸手摸摸肚子,转头笑眯眯道:“老板,工时费结一下,要的不多,一顿饭就行。” 安陌道:“我可不克扣员工,顿顿饭管够。” 秋奇发现安陌现在竟然也能接上几句玩笑话了,不像以前只会说“不”。 这一小小的转变让秋奇内心一阵欣喜,连中午吃饭都比平日多吃了两碗。 日子就这样悠悠过了几日。秋奇白日和安陌村子里闲晃一番,或者再一起去茶园摘点茶来炒,抱抱也跟着两人到处晃悠。到了饭点要么在外面找个小饭馆,要么回去趁莫瑞还没做饭前回去说一声,三人围在一桌,倒是也能吃到一块去。 莫瑞也不管他们,就像养了两只会饭点随机出现的小动物一样,家里碰上了就和秋奇说上两句话,碰不上就看看新闻喝喝茶,每天乐滋滋摆弄秋奇赔给他的两盆新花。 这期间,鲁弗斯估计是嫌克尔斯太烦了,于是直接把他们仨拉了个群,两人在群内不时传回消息,但都表示战况不太乐意。 公司的重心整个放在亚特身上,无暇顾及跑路的两人了。秋奇时不时还在幻想,如果公司的人不找来这里,他们或许一直待在这座小村落安度年日也不错。 但变故比他想象来的要更快一些。 这天秋奇一如既往下楼准备莫瑞打招呼,却看到安陌和莫瑞面露沉声相对立在客厅,秋奇瞬间察觉到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他很快就知道两人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了。 他们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影像中,是海奥姆边界城市陷入一片硝烟战火,上面大大的标题写着:南部海域帝国海奥姆,边境防线遭亚特攻破! 66. 66、准备启程 三人许久没有因为除吃饭以外的事情绕桌而坐了。 莫瑞对秋奇道:“你打算……”他顿了顿,余光瞥了一旁安陌一眼,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秋奇握紧手机,屏幕上是鲁弗斯发来的最后消息:扛不住了!!! 秋奇道:“都打到边界了,再晚只怕要攻入城中,时间紧迫,估计等等就要走。” 莫瑞点头轻叹道:“银叶东村离哪个地方都不近,路程得有两三天呢,早点出发也好。” 秋奇摸了摸下巴没开口。他其实在猜测,他们或许有可以直接传送的方法。 桌边的水壶又在咕噜作响,水烧开了,莫瑞开始他的每日泡茶日常,他正要打开茶罐,茶罐顶端却被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摁住了。 莫瑞:“?” 安陌将那罐茶放到一旁,起身淡淡道:“等我一下。” 莫瑞茫然看着他:“啊?好。” 安陌转身上楼,只留下秋奇和莫瑞两人面面相觑。 莫瑞顾不上管安陌到底想做什么,见他上楼,赶紧压低声音迅速道:“我虽然在亚特属于外族人员,但在他们的实验部待了那么久,也算对雨岚乔也算有个一知半解。雨岚乔以前根本没有一个地域领袖的模样,我当时还在想,亚特的首领过不了多久肯定要换人,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威胁到海奥姆。这个人,这几年一直在隐藏真正实力,你们务必不可轻敌。” 秋奇想起在藏叶书屋里看到雨岚乔的模样,又看了眼莫瑞,心道你俩半斤八两吧…… 莫瑞一下就察觉到他眼神里的表达,干咳了两声,尴尬道:“不只是相貌的问题,你听进去没有到底?” 秋奇道:“听进去了,我见过他以前的样子,活的比现在开心多了。” 莫瑞疑惑道:“你俩差辈儿了吧,怎么见的?” 秋奇把在藏叶书屋所见的言简意赅告知了莫瑞。 莫瑞惊叹道:“原来他曾经的副手是千幻神皇啊?我当初能察觉到他身边那位绝非常人,没想过竟然是起源体。” 秋奇道:“起源体又如何,他那具身份死得也挺惨的。” 莫瑞道:“当初雨岚乔是被他救下的,后面首领位也是他捧上去的,他最后又死在雨岚乔手里,只能说因果如此吧。” 秋奇诧异道:“千面神皇救过他?这层关系我还真没听过。” 莫瑞道:“现任首领上任事迹,这算是亚特地域居民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们打听打听很轻易就能知道,估计是没流传出去吧。” 秋奇道:“讲来听听。” 莫瑞道:“精兽思维简单心理慕强,故而亚特地域倡导强者为王。每一任都首领选举,都是族内人员以武力实力对决评判,胜者上位,败者要么伤残要么死亡。所以每一届首领的座椅王位,都是靠无数族人尸身堆起来的。 “上一任亚特首领是雨岚乔的父亲,但由于雨岚乔是外族所生,身体里流的大部分又还是人类的血,所以他父亲从小对他也不关切,有时候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一直不记得也就算了,结果快到首领选举的时候,人家想起他了,不是为别的,是准备用他的命祭出新一任首领。 “他父亲看好的新首领,是与亲族所生的,能力一般,就胜在血统纯正。精兽那边还是比较看重血脉的,所以老首领打算把亲族儿子推上去,当首领嘛,肯定杀的越多上任后越能服帖人,老首领找了一堆替死鬼,把能造成威胁的和一些外族人员都弄过去了,就当顺便清理门户了。 “有老首领铺路,那个高贵儿子一路大杀四方,仅在选举那几日,就已经收获了亚特大部分居民的认可。高贵儿子本是一帆风顺,眼看首领位就在眼前,但坏就坏在,他的最后一位对决对象是雨岚乔。 “雨岚乔当时的实力没人清楚,但他毕竟不受亲爹待见,母亲死的又早,所以在那之前一直在四处流浪,每天饭都吃不上几口,长得也比亚特亲族成员瘦小一圈。和那高贵儿子打起来,没几下就快被打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突然出现了,一举揭露了老首领隐瞒的不公现象,并扬言其他人若是不信,可让对方与他比过。人家当然不干也不敢,可新首领还是要选的,只是真相暴露之后,群心已经不在老首领和他高贵儿子身上了。 “当时那一批有意愿参与的人员,都死的死伤的伤,就留下个半死不活的雨岚乔,于是为公平起见,他们觉得修养三日后再来比过。其实所谓的公平根本不公,因为雨岚乔太羸弱了,当时所有人都不认为他会赢。” 秋奇一直在皱眉听着,道:“但他却偏偏赢了?” 莫瑞继续道:“对,他不但赢了,还把老首领也杀了。雨岚乔当上首领之后,就把那个面具人提上作为自己的副手,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形影不离。有人猜测是那位副手暗中帮了他,但那场对决又是在众目睽睽下进行的,没人能说出什么不对。” 有问题,但无人能说出才是最可怕的,不过这一举让亚特居民认为雨岚乔是低调的强大,也算拢了民心了。 秋奇一下又想到什么,道:“这个雨岚乔,是不是带有雨兽血脉?” 莫瑞摊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生母并非岚兽。西部森林早期的雨兽被屠过一次,后面大部分生存的精兽都是岚兽为主,雨岚乔是否带有雨兽血脉,这点还真无从考究。” 秋奇陷入沉思,虽然只是猜测,但应该整体情况也是八九不离十。 千面神皇向来是一世因种一世果,他曾经屠杀过雨兽族人,更改新身份后选择帮雨岚乔,大概率因为,对方是被屠杀雨兽一族中唯一带有血脉的后人了。 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双双不再说话了,不一会儿,安陌从楼梯口走下,手里拿着一小罐金色茶叶。 安陌走到桌前拧开茶叶盖,拾了一小撮放入茶壶,又将滚烫的热水倒入壶中泡好。 莫瑞看了一眼,道:“这不是我们茶园种的金叶茶吗?怎么想起来喝这个了。” 秋奇正要说这是这几天无事的时候采的,安陌却先一步开口道:“你们刚刚在楼下聊什么,我隐约听到了亚特。” 莫瑞闭口不答了。 安陌继续道:“还有雨岚乔的名字。” 秋奇把话接过来道:“我们不是马上又要去亚特了嘛,就又想起他了。说起亚特一直在被公司打压,雨岚乔平日里也低调行事,还以为他处理事务比较散漫 ,没想到现在打起来居然这么凶。” 安陌道:“雨岚乔多少带着精兽血统,再低调散漫,本性也不会太好惹。” 茶色在壶中缓缓弥开,温润色泽清透匀净,安陌长指捏起壶柄,为莫瑞先生斟了一杯茶,抬眸一脸平淡看着他。 这可是安陌头一次给他泡茶倒茶喝,莫瑞又惊又喜,捧起茶杯吹了吹。即便是自家茶园经常喝的金叶茶,他还是郑重其事细细品了一口。 入口青涩味略重,有种水分未散尽的寡淡,茶香闷在里头散不开,显然是炒茶或烘茶阶段没彻底做到位导致的。 莫瑞品茶无数,什么味道的茶都能泰然自若喝着,所以他也没露声色,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这茶是谁炒的?” 这个工人回头得把他开了,炒成这样确实不怎么样。 安陌没答,转头看向秋奇。秋奇忙道:“茶是这几天我和安陌摘的,但是炒是我炒的,我没学过不太会,一直是安陌在教我。怎么样?还好喝吗?” 莫瑞眼睛随着他的话逐渐睁大,惊愕道:“你???”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安陌,道:“你知不知道这代表——” “知道。”安陌直接打断他,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 莫瑞彻底愣了,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半天没说出话。 秋奇面露茫然:“怎么了?” 安陌道:“无事。” 秋奇:“莫瑞先生说这代表什么?怎……” 安陌打断道:“代表你炒的好。”说完,他沉了沉语气,又道:“对么?父亲?” 莫瑞沉默了半晌,依旧在惊诧中没回过神,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对”字。 秋奇满腹狐疑看着他。 很不对劲,这对父子在打哑谜,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莫瑞捏着茶杯,大拇指在茶杯上来回摩挲,他犹豫道:“你确定了?” 安陌:“嗯。” 秋奇:“那个,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说?我要不回避一下?” 安陌:“不用,都是你可以听的。” 秋奇心道:主要是我听不明白,抓心挠肝的很难受知道不…… 莫瑞满脸都是“孩子长大了”的感慨状,看了片刻手中的茶杯,将剩下半杯一饮而尽。 安陌垂下眼帘,不知为何,感觉他稍稍舒了口气。 安陌道:“那我们走了。” 莫瑞无奈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就走,你还真是没良心。算了,你们早去早回吧。”说着,他摆摆手,又转头对秋奇道:“你这茶叶炒的,回来我得好好再教教你才是。” 秋奇嘿嘿两声摸摸后脑勺,有莫瑞这句话,他心里顿时腾起一片安定。 三人走出小院,外面阳光大好。抱抱果然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仿佛已经知道他们准备离开,它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两人腿上来回蹭。 莫瑞道:“别蹭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总不能把你也带去。” 秋奇却道:“帮不上忙那可不一定。” 莫瑞一愣:“你真要把它也带去?” 秋奇弯下身抱起抱抱,点了下它湿漉漉的黑鼻子,道:“虽然不能带它去,但它或许能送我们去亚特啊。” 67. 67、进坑了 这可是当初他整局游戏下来好感度最高的NPC,秋奇怎么会对它不了解呢? 秋奇把抱抱举起来,郑重其事对它道:“我们想去亚特边界,你能送我们过去吗?” 抱抱歪头看着他一会儿,抬头汪了一声,这时它的头顶骤然展开一小片光影,光影逐渐凝成景象,形成纵横交错的路线图。 和游戏中一样,这是一片传送路线图。秋奇放下抱抱,两指放大缩小那片地图,像摆弄平板一样,很快就找到了亚特板块。 能选择的传送点是固定的,秋奇将目标点设在亚特边界,一回头,发现莫瑞和安陌都在盯着自己,一个睁大眼睛面露诧异,一个微微眯眸面带欣赏。 莫瑞道:“在这待了二十年,我还真不知道这条狗还有这本事。” 秋奇道:“它二十年还活着,您就不感觉奇怪吗?” 莫瑞叹道:“你要知道,人活的太久,是会对时间失去认知的。不过你确实提醒了我。” 安陌见怪不怪,往前两步走到秋奇身侧:“走吧。” 他不好奇,秋奇反倒好奇了,他本来说辞都想好了,见安陌也不问,于是道:“怎么不问问我,你不奇怪?” 安陌道:“不奇怪。” 秋奇道:“为什么?” 安陌道:“因为在我眼里,你无所不知,也无所不能。” 安陌讲任何话都是语气平平的,因此明明听起来很吹捧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反倒有几分虔诚的意思。 秋奇明朗一笑:“在我眼中你也是这样。” 莫瑞:“……” 莫瑞闭起眼睛:“你俩赶紧走吧。” 秋奇点下那处传送点,一阵滋滋电流声响起,空中出现一处光点,那光影逐渐拉长形成一道拱门,两人站在白芒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莫瑞。 莫瑞对着两人摆摆手。 秋奇轻声道:“我们很快回来。” 说着,他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跨入那片白色光影中。 走过那道拱门,四周景象逐渐从一片白茫茫褪去,光影重叠显出形状,几个眨眼间,景象已经完全显现,一片极具亚特西方地域特色的原始丛林展现在他们眼前。 亚特主力干将现在正在海奥姆边界,雨岚乔大概率也不在西方本部,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再回海奥姆死守也无济于事,搞不好还会先被公司的人抓了。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潜入亚特,从内部发起突起。 说到底就是相互抄家嘛,比谁速度快罢了。 两人对于亚特周边可谓是轻车熟路,仅确定了一下方位,就往附近主城区的方向走去。 深入亚特,会发现其中没有任何高楼建筑,古村旧宅连绵一片,砖瓦木舍年代感极强,光是外围森林就留有无数古遗物与古代元素,看来公司一直盯着这块原始地域不是没有理由。 秋奇边走边打趣道:“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现在又被我拐出来了,莫瑞先生肯定很不喜欢我。” 安陌道:“是么,我看你和他聊得挺来的。” 秋奇满脸好奇凑上去:“所以刚刚喝茶的时候,你们在说什么?” 安陌目光柔和,轻声道:“说你炒茶炒的好。” 秋奇狐疑:“真的?那莫瑞先生怎么那个反应?你别是骗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早知道刚刚也喝喝看了。” “那等到时候回来喝。” 秋奇高兴道:“好啊!” 往深处走去,不多时便抵达亚特边界。如今两方交战,主城区入口管理森严,卫兵戒备,往来人员都要核验身份信息才能进入。安陌和秋奇样貌出众,两人一起更是显眼,走正门应该是行不通了。 要是安陌独自行动,瞬闪在身,在卫兵眨眼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防线,但秋奇并无移速类术法,只能另寻路径。秋奇大范围展开心境,很快在心境中找寻到一处偏门,刚好还处于守卫盲区。他心道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今天运气还不错。 两人小心翼翼绕开巡逻视野,顺着外围小径往那处偏门走去。 秋奇不好意思道:“要是你的话,肯定一下就进去了吧,我又拖后腿了,对不起啊。” 静默一阵,安陌沉声道:“飞鸟擅凌云,游鱼擅潜渊,每个人术法有别各有所长,永远不要因为这些与我道歉。” 秋奇抬起头,眼睛亮亮看着安陌,正要开口。 这时脚下平坦的土地突然一空,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叫道:“小心!”眼前景象天旋地转,下一刻,他重重摔在粗糙的石坑里,手肘与膝盖火辣辣一片疼。 秋奇哎哟哎哟爬起来,抬头只见这是一道十米左右的深坑,像是捕兽用的陷阱,只能说还好下面没放什么捕兽夹或者立几根倒刺,否则掉下来可就没现在这么悠闲了。 秋奇正奇怪安陌呢,一转身,那双充满关切的湖蓝色眸子正看着他。 秋奇惊道:“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安陌的术法根本不惧这种方位向的困境,地下陷阱换做谁都可能中招,但唯独不可能困住安陌。 安陌没答,而是一手抓住秋奇胳膊,一手拢起风系术法,皱眉道:“从没听过亚特地域会用这种深坑捕捉什么,这个地方肯定有古怪,我们先赶紧离开。” 秋奇点头,也唤出风系晶石,青芒缠绕两人,带着他们快速往上升去。 洞口光亮近在眼前,可就在马上要接近时,洞口红光一闪,一片透明的血红笼罩在头顶。 秋奇心感不妙,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头顶袭来,两人风系术法顿时失效,秋奇一惊,下意识大喊一声安陌的名字,他急忙张开手心,可手腕上的晶石依旧无动于衷。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秋奇的身体不由自主开始往下坠。 秋奇心生无奈:是让他来这里玩跳楼机吗!与此同时,那片血红越来越浓烈,隔在上面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结界,而结界中,似乎有什么已在蓄势待发。 秋奇正在下坠思考对策,腰间却骤然攀上一只手,随即他被这双手猛然往旁边一拉,额头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让人安心的落雪气息将他包围,紧接着,头顶传来安陌镇定的声音:“我在。” 这个动作和处境秋奇太熟悉了,这次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抬手乱摸了。秋奇安安分分收起手,发丝被风吹得在眼前乱飞,他扒开挡住视线的头发,地面近在眼前。 安陌落地后旋了半圈,将秋奇直接拢在身下,掌心一握往上猛地甩去,红剑已然在手,炽热的火焰呈半弧散开,落满整个石坑半空,几乎要把人眉毛烧掉。秋奇从安陌衣袖缝隙里往上看,空中寒星毒刃骤雨般落下,又在烈火中被烧了个精光。 毒器的碎屑顺着护盾掉在地上,那道血红的结界闪了 闪,又逐渐褪去颜色消失不见,头顶天光依旧一片大亮。 安陌站起身把秋奇也拉了起来,他抬头注视着上方,眉宇间落了一层阴影:“这坑是用来抓人的。” 而且根本不打算让掉下来的人有机会上去。秋奇也意识到这肯定不是什么捕兽坑,说来也是,怎么可能那么刚好侧门附近无守卫?看来这个陷阱防的就是他们这些不走正门的人,下得去上不来,估计再过不一会儿,亚特卫兵就会过来处决他们。 秋奇道:“你的瞬闪也上不去吗?” 安陌摇摇头:“这层结界隔绝所有术法,它的特性高于瞬闪,即便我能观测到外面,术法也无法使用。” 秋奇调出精兽晶石,结果试了一遍,发现精兽根本无法被在此处召出,只好作罢。 秋奇就地而坐,无奈笑道:“哎呀,堂堂精锐部潜入敌方,结果还没进内部呢,先在外面被一个小陷阱困住了,这种消息可千万不能被传回公司。” 安陌道:“在背后议论我们的本就不少,还怕这几句么。” 秋奇一听反倒好奇了,因为他平日里还真没留意过其他人在背后说他们什么。秋奇问道:“你都听到过什么?” 安陌眼神浮现出几丝不自然,他偏过头,但很快他又眯起眸子,抬头望向洞口:“有人来了。” 秋奇也听到了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他拉着安陌退后几步,藏身在阴影处。脚步声很轻,听起来却只有一个人。 想不到亚特的人来的这么快。 不一会儿,一个黑色的人脸从上面冒了出来,在明亮的天光下黑的发亮。 秋奇感觉莫名其妙,他不曾记得亚特地域还有黑人血统。再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那人头上带着黑色头套和墨镜,发亮是因为墨镜反着太阳光。 黑头套往下看了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不知为何,秋奇从这张捂得严实的脸上读出了几分无语与无奈。 不一会儿,头顶上方传来玻璃破碎的脆响,秋奇感觉手腕上压力一消,翻手发现术法的限制被解除了。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往上脱离石坑,结界果然已被解除,转眼间两人一前一后跃上地面,但周围却空无一人,秋奇环绕一圈,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那个黑色的背影。 秋奇看着这个背影,眉宇紧锁:“这人好像……” 就在那个人影即将消失在视野的那刻,秋奇足尖一点青芒闪过,几个起跳就落在对方面前,转身笑吟吟直视对方。 秋奇看着那张捂得严严实实的脸笑道:“多谢这位朋友救命之恩,不知道我们要如何报答呀?”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身着亚特部队军装,看样子应该是某支不在前线队伍的士兵,没事跑出来闲晃了。 那人扶了扶墨镜,声音闷闷道:“不必,我的队伍要集合了,还请借过。” 说着,他绕过秋奇,打算快步离开,那模样就像逃窜一般。 安陌这时也从后方瞬闪到秋奇身侧,他看了一眼那个人影,眸色微动。 就在那个人影即将和秋奇擦肩而过时,秋奇手腕骤然一动,出手疾如闪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的面罩一把扯下。 顷刻间,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秋奇面前,双眸微张,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散落。 秋奇看着这个意料之中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主管,你到底在做什么?” 68. 68、主管 主管怔愣片刻,那双碧绿清透的眸子下意识看向安陌,见安陌轻轻摇了下头,才难以置信又看回秋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用术法测我?” 秋奇疑惑道:“用什么术法,我和你认识那么久,多熟悉了?别说你蒙着脑袋了,就算你全身上下挡的严严实实我也能一眼认出你啊。” 这还真不是秋奇胡诌,刚刚他压根忘了X还有心境这个直接了当的方法,因为他看到那个黑脸冒头的时候,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就由心而生,上来又看到背影走路姿势,他立马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主管听到这句话陷入思索:“原来是这样吗……” 秋奇后知后觉主管刚才看向安陌的眼神,心中明了,道:“你假死的事情安陌知道?不对,当初那架直升机是……” 秋奇回忆起那场交战,尽管当时一片混乱,但他记得很清楚,当初所有的直升机都是被安陌摧毁的,那也就是说—— “是安陌帮你完成假死计划的?你们两个背地里!” “哎哎哎,什么背地里,话不是这么讲的。”主管赶紧打断他,语气闷闷道:“X大人,你和安陌在那密谋着小秘密计划跑路,也没通知过我一声吧?那我和他有点小交易又怎么了。” 秋奇怒道:“这能一样吗?我还以为真的把你害死了!” 主管摆手道:“当时电话里不是你自己说的,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嘛,那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区别。” 秋奇奇怪看了他一眼,道:“就算老死不相往来,好歹也是相识一场,任谁都不想对方过得不好或是遭受苦难,这是人之常情吧。” 主管哎呀一声:“我现在不是人好好的吗!” 身后忽然传来人群嘲杂声,士兵们武器长刃叮当作响,看来是发觉到结界有异,特地前来观察状况。 安陌拉住秋奇的胳膊往林中走去,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主管欲言又止,四周士兵眼看要围上来,主管也不想自己暴露,但头套和面具都在秋奇手里,他只好迅速把口袋里的军帽扣在头上,掩盖阳光下耀眼的金发,埋着脑袋跟在俩人身后:“哎,等等我!” 三人在林中疾行了五六分钟,主管在后面实在跑不动了,躬着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道:“别跑了,这儿没人来了,哎!我说话有人听到吗?你俩这样进不去城的!” 两人这才听话又折了回来。秋奇居高临下看着主管,叹气道:“您这一把身子骨,跑也跑不动走也走不了,到底是怎么大费周章从直升机上掉下来还毫发无损的?” 主管抬头面色狼狈:“出了公司就会挖苦我了?” 秋奇坦诚道:“也没有,你有你的苦衷,我当然也不会说什么。但我也有我的情绪,生死一事被瞒着,换做谁都会有些生气而已。幸好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要是换做克尔斯,他更有的闹了。” 安陌这时在他身后轻声道:“对不起,我……” 秋奇打断他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这是你和主管之间的约定,我肯定不希望你做一个违背承诺的人。” 秋奇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没有毁诺告诉我,我觉得很好,你不要因为没有告诉我而觉得为难,也永远不要因为这种事和我道歉。” 安陌微微惊诧,眼中倒映着面前的红色,像是平静湖水中燃起的一抹跳动焰火。 “……” 主管视线在俩人身上来来回回一圈,举手投降道:“我说还不行吗?” 他缓了口气,见反正此地安全,也没人追来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其实我想离开公司也挺久了,但这地方你也知道,进来容易出去难,尤其是像我们这种爬到高层的,想全身而退那更是不可能。” 秋奇也盘腿坐在主管对面,他不知道主管是否清楚X的真实身世,打算先听一听再做表示。 主管从怀里掏出金丝眼镜,用衣袖擦了两下戴回鼻梁上,继续道:“但我又没什么本事,普通人一个,就算想走的心思再迫切,也最多只能想想。彻底下决心准备走,是你那天回来之后,说看到了我的复制体。” 秋奇握拳抵住嘴唇,略有些心虚,因为那个确实是他随口用来试探主管的。 主管扶了下眼镜框道:“那之后我特地去查了一下复制体的形态,这东西果然只有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恐怖,可能是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确实有限吧,我无法想象,成批那样的我被造出来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就计划着离开了。之前一直让你去解决那些,说实在话,我心有愧疚。” 秋奇道:“都是打工人,没必要为上层领导的抉择担责任。” 他思索须臾,道:“怪不得那天我们回公司,安陌突然说要去找你,原来是因为这个。” 主管道:“那天?哪天?我怎么叫得动安陌,肯定是我去找的他。” 秋奇:“嗯?” 安陌靠在他身后树旁,不经意搓了搓手指,神色有些紧张。 主管并没在意他到底说的是什么,感慨道:“幸好我找的早,谁想到我上午刚找完安陌,下午你们就走了,但凡我再犹豫一天,现在就得一脸崩溃待在公司继续处理那堆烂摊子了。哎,果然人不上班一身轻松啊。” 原来那天上午主管跟着安陌去亚特,是去说这件事了,估计是公司周边人多眼杂,主管也不好无缘无故找安陌,只好找个借口跟去前线说了,肯定软磨硬泡半天,还得斟酌半天说辞。 但主管和安陌的关系并没有和X那么亲密,为什么主管会去找安陌?这也是让秋奇想不通的一点。 于是秋奇问道:“主管啊,你怎么会想到去找安陌帮忙,而不是来找我?” 出乎意料的,主管白了他一眼。 秋奇:“?” 主管哼声道:“你是打算跑了,又没打算和我说,也没有瞒着我的意思,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要是去找你寻求帮忙,那不就成明知故问了么?到时候两边都尴尬。” 秋奇哭笑不得,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主管考虑的还挺全面。“就因为这个?” 主管道:“是啊,你以为我想冒险去找安陌?总得死马当活马医吧。我给出的条件,你们按理 来说很难拒绝,我当初可是有八成把握能谈下这桩交易的。” 秋奇回忆了一下,道:“你替我们拦过几波追兵?” 主管恨铁不成钢道:“何止是几波!要是没有我,你以为光凭骑着那只鸟,你们就能安然飞出海奥姆吗?” 主管缓了缓,道:“别看侦查部只花了一晚上就找到你们了,整个公司里最有效率的就是他们,若非我在你们走的时候放了波假情报,估计你们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要被抓了,还想有时间好好睡觉?做梦呢。” 主管暗中护送两人顺利离开公司,安陌则在交战中出手攻击主管所在直升机,替他制造假死脱离公司。二人为了相同的目的,就这样达成一场铤而走险的交易,好在一切都顺利完成了。 “主管。”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安陌忽然道:“您在亚特做什么?” 主管一愣,很快道:“我家住亚特边界,离开公司我总得回家吧?” 秋奇抬眼看了看他,不置可否。 亚特边界多为移民居住,都是些附庸主城的小村落,与亚特本部关系并不大。游戏里确实没有对主管的身世进行过多陈述,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个公司发布关键任务的NPC,如今居然脱离公司了。 主管歇息够了,拍拍身上草屑站起身:“我还以为你们俩离开公司之后,会找个地方隐居,没想到还是来管公司留下的这堆烂摊子了。” 秋奇道:“世态平稳隐居才有意义,现在两方势力打成那样,搞不好管辖方都要变天,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牵扯进去呢。” 主管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秋奇也站起身,上下看了眼主管的打扮笑道:“彼此彼此,我倒是没见过谁一回家就倒戈。” 主管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干咳一声,“我可是在公司留过底的人,虽然没怎么去过前线,但不敢做保证没人认得我的脸。要是想往主城区走,肯定得找一身能安然无恙进去的装扮。对了,我刚才想说的就是,你俩这副模样肯定进不去,得换身打扮才行。” 秋奇恍然:“我们也去找一身军装?” 主管道:“你这个身形穿不了,亚特征兵都要成年高壮男子,你别想了。” 安陌也思索道:“主管一个人穿军装,旁人看到最多觉得是出来处理事务的,不会过多留意,但我们走在一起三两个人穿,视觉占面太广泛,难免会被多留意几眼。” 主管点头:“所以我才弄了个头套,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当下局面,肯定越不受人关注越好。” ……你戴这个反而更引人注目吧。 秋奇揉了揉眉心,虚心请教道:“那我们该怎么进去?” 主管转身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道具店会售卖装扮套装,去那里看一下吧。” 秋奇脱口而出:“Cospy啊?” 主管嗯了一声:“可以这么理解。” 那这个秋奇就熟了,这年头去过两三次漫展的谁没出过Cos呢? 秋奇嘿嘿两声,心里揣摩着该给安陌弄身什么样的打扮,快步上前跟上主管。 69. 69、女装还是兽装? 两人跟在主管身后,在外围丛林七拐八绕。就在秋奇快要被错综路径绕迷糊时,主管伸手扒开面前遮挡的树枝,一座萦绕着神秘气息的小木屋赫然出现在三人视野内。 秋奇头晕道:“我现在相信你真的家住在亚特边界了……” 这地方道路复杂,如果不是熟门熟路的人,根本无从寻来。秋奇以为自己游戏里来过亚特,对这边道路还算记得清楚,现在一看,他对地形的了解程度远不及居住在此的本地人。 主管瞥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好被怀疑的吗?”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上银铃发出一串空灵的声响,昏暗的小屋中各色奇异晶石发出流光溢彩,墙上挂着极具异域特色的服饰与道具,古老的西方复古韵味迎面袭来。 雪白胡须几乎拖地的老者抬了抬老花镜,辨别了一下三位陌生访客,他看到主管穿着亚特军装,开口嗓音干涩沙哑道:“这位军官,需要点什么?” 主管身份进入极快,摆手道:“孩子晚上有聚会,带来打扮打扮买点新衣服,让他俩自己挑就行。” 正要起身的老者点点头,又安安稳稳坐了回去。 秋奇好奇打量着四周,边看边往里走去,两边过道极窄,他和安陌只能并肩紧挨着往里走。秋奇见货架上摆着一排幻相晶石,拿起一个在手里掂量两下,抬头道:“用这个不是更方便?” 安陌道:“幻相晶石只能变化真实存在且见过的对象,而且它在使用时,外泄的术法气息非常醒目,进城的守卫一眼就能识破。” 秋奇只好又把它放回货架上,继续往里面边走边看,看着看着,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谁拍了一下。 秋奇道:“怎么了?” 一回头,发现安陌离他有两三米的距离。安陌闻言也抬头疑惑在看他,秋奇一怔,这时肩上又被拍了两下,他才意识到动作是从身后传来,可他的身后分明只有挂满物件的墙壁。 大白天还能见鬼了不成?秋奇这么想着,转过头,只见一只洁白的的长袖搭在自己肩上。 不错,只有扁扁的袖口,没有手。 秋奇:“……” 顺着袖口往上看去,一件雪白修身的法式长裙挂在墙上,长袖一只搭在胸前,一只搭在秋奇肩上,见他看过来,不好意思扭了扭身,明明只是一件衣服,但秋奇意外从它上面看出一位害羞少女的模样。 一件衣服平白无故会自己动,这可比见鬼还恐怖多了。 秋奇惊诧过后并无慌乱,他见长裙裙摆上挂着标签,掂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辨别:“云羞裙,性情腼腆不喜喧闹,会主动寻觅心性纯良之人为伴。特性「敛影」,感知敌意视线时,带领主人自动淡化身形,同时会对敌方造成三秒定身效果……” 秋奇震惊看向那条裙子,指了指自己:“我吗?” 谁知云袖裙举起长袖摇了摇,那模样像是在说“不是”,它将袖子往秋奇身侧一指,秋奇顺着望过去,而那边安陌留意到不对劲,已经两步靠了过来。 谁知安陌一来,云袖裙双袖捂住领口,模样看起来更加羞涩了。 秋奇恍然大悟,原来这条裙子像让安陌当它的主人,但是又不好意思说,于是过来找他寻求帮助了。 安陌垂下眼帘道:“发生什么了?” 他以为秋奇这边发生了什么变故,谁知面前人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湛蓝的眼睛亮着期待的神色,面上竟带有几丝兴奋。 安陌眉头一皱,心中莫名警铃大作。他看了看秋奇,又看了眼对方面前的长裙,一下就明白了什么,那张脸顿时就黑了下去。 安陌冷声道:“我不要。” 秋奇眨眨眼:“可是这件衣服的特性很不错,你看,它可以察觉到敌意然后进行隐身哎。” 安陌道:“不要。” 秋奇和他分析道:“我们既然要乔装进城,最有效的伪装就是变成让对方完全想不到的身份,我们俩在亚特那是赫赫有名,这边的军队太熟悉我们的脸了,但如果摇身一变扮成女孩儿,他们绝对不会往我们身上多想了。” 秋奇说得十分有道理,安陌甚至有几分动容了。只是一提到女装就会想到那场深海婚礼,一想到婚礼,安陌整个人就变得不自然起来。他迅速偏过头,不再作答。 秋奇软磨硬泡了半天,见他就是不理人,只好作罢,面露可惜对那袭长裙摇摇头,继续看有什么装扮是合适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主管走过来找他们道:“好了没?换身别人认不出的就行了,怎么这么久?先说好,不能是老头儿啊,亚特成年青壮年偏多,老头这种稀有物种都在城外,基本不往主城跑。” 主管边念叨着边往里头走,走着走着被吓到一激灵,转头发现一只空荡荡的袖子搭在自己肩上。 “我的天呀,X!X你快来!” 秋奇赶紧从拐角的货架冒出头,看到又是熟悉的地方,秋奇道:“没事,这件衣服刚刚也搭我了。” “它要干嘛啊?”主管见这衣服没什么恶意,拍了拍胸口,转身拿起它的标签。 秋奇道:“它想,呃……” 秋奇正揣测着如何表述一件裙子想让安陌穿它,就听主管又高声道:“安陌!人呢,你挑半天挑着什么了,没找到合适的是不是?你过来,我帮你选了一件,你穿这个绝对能安全进城。” 安陌:“……” 晚霞满天,林间被染上一层暖色,日光西斜逐渐隐在山后。主管结完账推开道具店的大门,回头道:“快走吧,天要黑了,马上是大门侍卫换岗的时间段,管辖也能松一些。让你俩磨磨蹭蹭大半天,居然还真赶上好时候了。” 秋奇紧跟着主管身后一跃而出。 任谁看到现在的秋奇,都会不由眼前一亮,他上身是贴身的轻绒上衣,下半身是覆着柔软兽毛的兽脚,走动时长长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晃,憨态鲜活,头顶一对弧度圆润顶端微尖的兽耳轻轻翘起,不时轻颤转动,像在灵敏捕捉周遭声响。 秋奇本就眉眼清亮,又十分爱笑,这副半人半兽的精兽模样更显灵动,仿佛真的像山林间跃出的小兽一般,活泼又俏皮。 这身兽装也是主管给他选的,兽脚虽然看起来厚重毛绒,实则行动轻便,还有移速加成效果。秋奇轻轻一跃就跳到主管身前,大尾巴一甩,笑吟吟看着他。 主管摸着下巴满意欣赏:“不错,我们走吧……嗯?还有一个人呢?” 两人再次转头,那扇门静谧片刻,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下一刻,一个雪白高挑的人影缓步跨出。 一身白净的长裙衬得身姿清挺,眸色冰蓝,肌肤如雪,银发顺柔垂在肩上,眉眼淡漠疏离,精致面容上显露出几分冷艳,周身凛冽迫人的寒气未消减半分。 宛如冰雪雕刻出的美人,绝色疏离,也冷得透彻。 安陌脸色冷得吓人,主管视若无睹,面上欣赏之色更甚,满意连连点头道:“可以,这个相当可以!非常漂亮!怪不得当初公司论坛里、咳咳咳!” 主管后半句戛然而止,连连咳嗽 几声掩盖过去。 安陌狠狠瞪了主管一眼,唇线抿得笔直。 秋奇一步跃到安陌身边,安抚他道:“我们进城之后就换掉好不好?没事的,女装而已,况且这身确实很适合你呀,这条裙子也很喜欢你。我们都是为了进城嘛,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 秋奇一双眼睛眨的亮亮的,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的弧度却完全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安陌眉眼的神色柔和了几分,略显无奈看着秋奇,轻声道:“好吧。” 秋奇高兴用大尾巴卷了下安陌的脚踝,往前一蹦又蹿去前面了。 夕阳隐去,天地间渐渐蒙上一层暗色,星星点点的灯火由城中陆续铺展开。三人在天黑之前到达了主城大门,排着队轮番进城。 秋奇进城进的轻而易举。亚特地域的一些少年人还没拥有完全化形的能力,所以大多数也是以半兽化形态在外行走,而且这种刚化形的精兽心智懵懂、没有任何心思,守城的侍卫基本看都不怎么看就让他进去了。 主管进的也还算顺利,只是他一身军装,守卫将他当做同僚,就下意识搭了句话道:“今天是哪支队伍被派回来了?” 主管神色如常道:“首领的队伍。晚些时辰他也从前线回来了,没通知到你们吗?” 侍卫闻言面露迟疑。他压根没收到相关消息,却又不敢坦言唯恐是自己疏漏了指令,只得含糊应付几句,赶紧把主管放进去了。 见主管泰然自若走进城中,秋奇舒了口气,心道这下肯定都能顺利进来了。 就在这时,门边的守卫突然道:“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秋奇心随即一沉,主管也皱了下眉,不动声色走到一旁墙边阴影下,这才回过头看安陌那边的状况。 安陌面若寒霜,居高临下瞥了守卫一眼,没有作答。 他也没办法作答,因为一开口声音就全部暴露! 秋奇脑中闪过无数个应对方案,预想中的盘问、质疑、抓捕一一呈现,应对的对策与退路也随之排布在脑海。他缓慢往主管身侧靠去,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那守卫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轻浮与打量,他不怀好意眯起眼睛,语气讨好道:“这位小姐长得太美了,我总觉得格外眼熟,我快换班了,要不等会儿我们去喝一杯,坐下来好好想想,我们是不是真在哪里见过?” 一句话,瞬间周身紧张到极致的氛围骤然碎得一干二净。 秋奇与主管同时一愣,双双抬手捂住眼睛,两人都是极致的无语和哭笑不得的错愕。 那边安陌周身的寒气又浓了一层,眼神几乎化为一道利刃扎在守卫身上,几乎要起了杀意。 主管在安陌彻底发作前又蹿了上去,抱着手臂睥睨那位守卫道:“这么巧?我姐姐今天第一次随我进城,之前一直住在边界村落,我怎么不知道主城的卫兵这么清闲,还有功夫往边界跑?” 说着,主管想到什么似的,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你快下班了,那正好省得我再去找其他人了,不如等等与我一同去前线接应首领吧?” 一听要去前线,守卫连连摆手,慌忙道:“噢不不不我记错了,军官大人,我突然想到我要值班到天亮呢,没空去前线……这位女士原来是您姐姐,果然气质非凡,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安陌阖眸藏住眼中的杀意,再睁眼,携着眸中一片冷意踏入城中。 主管盯着那名守卫,直到他再也不敢抬头,才心满意足转身和二人汇合。 70. 70、情报打探 亚特地域的风格特色更为野性与自由,大街上的行人身形魁梧健硕,且保留部分精兽特色。此地没有过多束缚规矩,在这里精兽不必收敛自身形态,诸多体型庞大相貌凶猛的精兽显露本相,从容穿梭在宽阔的街道上。 如此一比较,绒绒大街果然偏向现世的缩影,同一星球下孕育出的两方土地,风俗文明却大为不同。 三人在街道行走,主管边留意四周,边小声对身边的秋奇道:“你们打算先从什么地方下手?” 秋奇思考道:“我其实很好奇,雨岚乔他一直在被公司打压,这么多年都没有完全反抗或者说也无力无心反抗,为什么这次会直接反压公司?” 主管沉吟道:“可能是被压迫太久,是时候反击了吧。” 秋奇:“反击总是要有一个契机,或者有一个让他从消沉中脱离出来的点才对。我原以为是精锐部两名成员逃离,让亚特刚好打算乘人之危,后面再一想,我们离开是在亚特发动攻势之后,也就说在那之前肯定有什么导致雨岚乔决定攻击公司。” 而且必然是一个与原游戏线完全不相同的事件,所以雨岚乔才会提前在秋日盛宴第一天展开攻势。 主管也扶着眼镜框想了想,遗憾摇头:“乔的心思古怪得很,这怎么猜得出来?或许人家就是心情不好,又被打压久了,所以干脆就决定反击了呢。” 秋奇继续思量道:“但雨岚乔的位置是千面神皇帮他坐稳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面对公司的长期打压,想反击却有心无力。可他现在的能力远超从前,也就是说他这期间肯定是做了什么让自己能力大增,才能够带兵打得公司措手不及。只是具体是什么,我们现在无从得知。” 主管听到一半张口欲言又止,他犹豫须臾,还是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千面神皇帮乔坐稳首领位置的?” 秋奇抬头道:“这不是亚特人尽皆知的事情吗?你不知道?” 主管道:“我当然知道……嘶,那莫非是千面神皇又回去帮他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安陌却开口了,他沉声道:“不太可能。” 秋奇留意了一下周身,幸好没有人注意到这位美丽的“小姐”开口是冷清的男音。 主管道:“为什么不可能?千面神皇最新的身份不就在公司吗?最近战斗部死了那么多人,万一他就在其中,借此换了个身份呢?” 安陌淡声道:“先后顺序不对。如果真的是千面神皇,那他要在战争爆发前死去才来得及更换身份回到亚特,但秋日盛宴之前,公司与绒绒大街并没有传出有谁意外身亡的消息。” 秋奇赞同点头:“千面神皇明知道雨岚乔对他什么心思,上一个身份是被弄得还不够惨吗?他没有道理再回去帮他,除非是新身份刚好又转回亚特来了。” 主管道:“万一呢?” 安陌坚决道:“没有万一。千面神皇还没死,这条线没必要再进行猜测了。” 主管眉梢挑了挑,只好摊手道:“好吧,既然我们的消息还不够全面,想要解决乔,总要去打听打听相关情报?” 秋奇:“只能如此了。” 都说擒贼先擒王,现在乔也不在主城,他们虽然顺利进来了,但也总不能二话不说就开打。 主管身形一转,往一旁的长街走。秋奇一看身边一下没人了,不解回头望去:“去哪儿啊主管?” 主管道:“打听情报啊?” 秋奇顺着主管面朝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宽敞的长街,沿街两侧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敞开店门不断飘出乐曲与谈笑声,喧闹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道漫着慵懒又躁动的气息。 秋奇道:“酒吧街?” 主管笑道:“这种地方小年轻最多,而且人一喝酒,防备心就会松懈很多,想打听消息来这种地方最合适。不过先说好啊,你俩谁都不许喝。” 秋奇和安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出“喝酒误事”几个大字。 主管挑了家最热闹的酒馆,坐下后对着他们招手,两人也随之落座。周围客人看到安陌容颜绝世、气质冷艳惊人,都不由纷纷投来目光,一桌年轻人像刻意为了吸引安陌注意一般,叫嚷喝酒的声音更大了些,一杯接一杯,比灌水还快。 主管看着菜牌,点了几碟小菜和一杯鸡尾酒,不一会儿酒菜上桌,他把吸管投进杯中,悠哉悠哉喝着,看起来相当安逸。 秋奇怀疑的目光看他:“分明是您饿了想来吃东西吧?” 主管摆摆手指,随后手指往另一侧一指:“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看。” 秋奇顺着主管所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街道,几位同样身着亚特军装的年轻士兵正勾肩搭背走着,看样子也是来这条街上找酒喝,几人举止随性不羁,喧闹的说笑声扬了一路。 主管收回手道:“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坐在我们附近。” 他和秋奇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安陌。 安陌:“……” 安陌闭上眼深呼一口气,抬指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就在几位年轻士兵即将路过他们时,他回头眼眸轻轻一抬,视线就与几人撞上了。 一瞬间,原本嘻嘻哈哈的士兵们都瞪大眼睛,不说话了。 安陌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眺望,他垂下眼帘,自然而然又转回头。不一会儿,他们身后的空座位传来刺啦的椅子拖动声,几位年轻士兵哄散着围坐在桌前,视线不时往安陌身上飘。 安陌暗暗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人握了握。 他偏过头,看到秋奇满眼关怀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指尖,那意思仿佛在问:还好吗? 安陌怔了怔,眸色温和了几分。他张开手反捏了捏对方指尖,示意自己无事。 适当的出卖一下美色而已,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安陌点点头,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主管留意到了两人桌子底下的小动作,眼神不明看着他们:“你俩干什么呢?” 秋奇这才将手轻轻抽了回来,低声道:“哈哈,什么也没干。”他怕主管继续追问,忙道:“人坐过来了,然后呢?” 主管眼珠子滴溜一转:“然后?当然是开始闲聊了。” 秋奇面露不解,这时主管轻咳两声,再开口,声音明朗了几分,音量刚好足以让前后桌的人听清楚。他道:“我就说首领这次肯定是势在必得吧!区区一个沿海公司,就算是后起之秀又如何?” 秋奇那是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了主管的意图,接话接的也是飞快,音量也提了提,语气懵懂道:“那为什 么首领之前一直被他们压着打?” 主管哎了一声,道:“什么压着打?那是咱们首领一直让着redemption,现在不想让着了。” 秋奇道:“原来首领这么厉害,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我们一定很快就能胜利了吧!” 主管笑道:“当然了,首领不厉害那怎么能称之为首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城,你姐姐她可是倾慕首领很久了,就盼着有机会能和人家说上一句话呢。” 安陌瞥了主管一眼,默不作声由他胡诌去了。 秋奇和主管对了下眼神,他立马语气夸张接道:“姐姐!原来你喜欢首领啊!” 安陌:“……” 主管忍笑道:“你姐姐这么漂亮,你觉得这次有戏吗?” 秋奇大声道:“可是也不知道首领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一个年轻人小声嘟囔道:“首领他可不喜欢……” 秋奇和主管对视了一眼:鱼上钩了! 秋奇猛转过头,看着那群年轻人震惊道:“什么?你们知道首领喜欢什么类型的对不对,我姐姐她有可能吗?” 这要换做其他人,这几个年轻人可能还会有些防备心,但是X这个身形本就一副少年模样,现在又打扮成半兽模样更加略显憨态,又加上他面露懵懂,更像刚化形接触人世的小精兽,以至于那几位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反倒转过身准备和他聊上几句。 为首的那位年轻人坏心眼嬉笑道:“你姐姐啊,首领那是不可能了,为什么一定要喜欢首领?喜欢其他人不好么?” 安陌配合背过身掩面,主管连忙轻拍着他后背,做出安抚状。 秋奇一下子成为了主力军,他嚷嚷道:“我姐姐伤心了!你们是不是在故意骗她?为什么首领不可能?” 一开始说话的那人再次小声道:“因为首领心有所属了啊。” 秋奇道:“什么心有所属?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也没看到首领身边有他的伴侣。” 为首那位眼神又不由自主往安陌那边飘,卖关子道:“你想知道啊?” 秋奇道:“你们是不是看我姐姐长得漂亮,你们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所以骗我们?” 秋奇这几句说得直白,几位年轻人一下子被说破,不由耳朵根红了。他们又偷偷看向安陌,安陌垂着头,面容隐在垂落的发丝中,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美感。 为首的年轻人磕磕巴巴道:“你,你这小家伙!你才多大,首领心有所属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怎么就说我们骗人呢?”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引到了这一边,但秋奇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看能不能找机会再往别的方向引了。 秋奇道:“好啊,那你们倒是说,首领到底喜欢谁?” 年轻士兵哼声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都是些人尽皆知的事情。首领早些年深爱他身边那位副手,但那位副手后面离他而去,所以他才就此一靡不振的。” 秋奇道:“一靡不振还这么厉害!” 年轻士兵无奈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重点啊?算了,实话告诉你这种小孩子也无妨,像你们刚刚说他厉害,他其实也没那么厉害,近期他忽然暴起,据传闻,是因为他做了一件事……” 71. 71、焚寿二相 那人说完之后有些欲言又止,估计是在思忖自己究竟该不该说。 秋奇眼珠子一转,假装俯在安陌身边侧耳倾听,随后直起身对他们道:“我姐姐不信,她说你们乱讲。” 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最喜欢在漂亮女孩儿面前显摆自己无所不知,通过贬折他人来抬高自身价值,以此降低竞争者的吸引力。这几个年轻人一听“女孩儿”这么说,顿时把刚才的思虑抛之脑后,起初说话的那个直接嘟囔道:“听说首领他开启了焚寿二相。” 哐当一声,众人回头,发现是桌上的鸡尾酒不小心被人碰撒了。主管匆忙起身抽几张纸巾压在桌上,他抬头不好意思道:“你姐姐一听到首领就有些激动,没事,没事。” 安陌稍稍抬了下眼,但他如今无法开口,于是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看了秋奇一眼,示意他继续即可。 秋奇眨了下眼。转回头,又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分手二项是什么?” 为首的年轻人索性完全转了过来,他挪了几下椅子凑近,蘸着他们桌面上的水写下“焚寿二相”这几个字,道:“开智精兽到一定阶段,会获得比普通精兽更长久的寿命,这个「焚寿二相」就是以焚烧自己原有的长久寿命为代价,在短时间内换取强大力量冲破精兽最高阶形态。” 主管低声道:“这个术法我听说过,但这不是禁术么?而且开启的前提条件也很复杂。” 那个年轻人写完字,假装不经意坐下,坐的位置离安陌近了好些。他道:“是啊,所以大家都在猜测,但十有八九没跑了。你不也是军队的人吗?首领原本的能力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主管咳嗽两声,道:“我刚进队伍没多久,平时是个混子,可没那么关注他。” 后面的年轻人感叹道:“如果真的是焚寿二相,那以首领现在的能力,估计燃烧的寿命快有一千多岁了,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安陌再次很合时宜的掩面抖动肩膀,坐她身边的那位年轻人绅士状道:“美丽的姑娘,不要伤心,既然首领寿命将尽,不妨考虑考虑其他人如何?” 说着,他伸手想要抚上安陌的后背,手刚伸出,一旁秋奇大尾巴一卷拦在安陌腰间,白森森的虎牙一露,展笑道:“谢谢关心,但我姐姐比较专一。” 年轻人手在半空僵住了。 主管迅速把话接过来道:“你怎么知道首领寿命将近?万一他只燃烧了一半的寿命呢。” 年轻人讪讪收回手,道:“力量的强弱与焚烧寿命长短有关,以他现在能力的程度,烧了快有八九百的寿命吧。” 另一人道:“倘若首领的寿命有一万多,那损耗区区一千当然不足为惧,可即使天赋顶级的精兽,寿命上限也不过一千……” 秋奇皱眉道:“他为了打赢这场战斗,居然连命都不要了么。” 秋奇不由对雨岚乔改观了一些看法。虽然雨岚乔不适合当一位地域首领,但他确实也在尽心尽力做了。 谁知那位年轻人压低声音道:“谁说他只是为了打赢这场战斗了?” 秋奇道:“首领还有别的目的?” 主管神情凝重,也附耳过来仔细听着。 年轻人来回看了他们一圈,再次道:“我们也都是听说哈。” 秋奇道:“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不告诉别人。” 年轻人这才继续道:“要知道首领之前都被那个什么公司压得没招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被攻入城内是迟早的事。但就在半个月前左右吧,他去前线逛了一圈,回来就开启了焚寿二相,下午就带着一队兵冲去海奥姆了。回来听那支队伍的人偷偷说,因为首领那天去前线,无意间在公司那群人里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秋奇算了下时间,应该就是秋日盛宴他们离开的那日,看来首领在前线看到的人,就是变更关键事件的主导者。秋奇道:“他看到谁了?” 年轻人道:“他看到了曾经的那位副手。” 秋奇恍然大悟,怪不得雨岚乔不惜付出性命也要攻破公司,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开窍了决心带领亚特人民开始反击,而是看到了千面神皇。 一切串联起来后,秋奇再次陷入了思索。 这个世界会进行变动的剧情基本都和自己有关,因为自己是外来者,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线应该一切遵循原轨才对。可他并没有和千面神皇有过接触,为什么千面神皇在这个世界却提前出现了,并且直接性导致了关键剧情改变? 他记得很清楚,虽然游戏里亚特最后被公司收服了,但雨岚乔到游戏结局都活得好好的,而且看起来也不像再见过千面神皇的模样。 还是说,千面神皇其实早就在自己面前出现了? 秋奇问道:“他真的看到了?那位副手也是公司的战斗人员吗?” 年轻人摊手道:“这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是巡查人员吧。如果那位副手真的是对方的战斗部,肯定早就打上照面了,怎么可能首领这么晚才发现?” 秋奇感觉袖口被人拽了拽,他看向安陌,凑近附耳去听他说的话,片刻后,他抬起身感叹:“我姐姐说,我们首领可真是深情啊,这么久还挂念着那位副手,为了对方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也要攻破redemption,如果她也能遇到这么深情的人就好了。” 年轻人叹气道:“论专一嘛,我们首领确实是没话说,当初那位副手二话不说就走了,我们亲眼见着首领失魂落魄好几年才缓过来呢。” 后面那人也道:“我都以为那人死了,没想到居然是去海奥姆了。至亲倒戈心腹叛离,我要是首领,肯定也想过去要个说法。” 年轻人看向安陌,嗓音深沉道:“美丽的姑娘,不瞒你说,我也是一位深情之人,如果你愿意给我个机会,我将用实际行动证明……” 几人又胡乱聊了几句,这时城外集合的号角响起,士兵们起身,和他们告别后纷纷恋恋不舍看着安陌离开了。 看着士兵们离开的背影,安陌终于抬起头,拢了下耳旁的发丝,沉声道:“雨岚乔确实不适合当一片地域之主,这次他若是身死换任,对亚特而言,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一直闷声不吭的主管忽然开口了,他淡声道:“那你觉得,要有什么样的作为才适合当地域之主?” 主管平日里性情松散,就算公事公办发任务也是端正却不严厉。但此时不知为何,他的语气竟多了几分凝重,显而易见心情不太愉快。 主管扶了下眼镜,抬眼眼眸微弯,却丝毫不显笑意。他道:“你觉得你适合做一位首领吗?安陌?” 安陌直视着他道:“不适合,所以我也不会争取这个位置。” 主管道:“但如果你不争取这个位置,你就要死了呢?” 安陌道:“那就先坐着,然后等一个机会把它交给更合适的人。” 主管道:“如果合适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呢?” 安陌深深盯着他碧绿的眼眸:“其实合适的人早就出现了,只是那个人也不愿意承担首领的位置而已。雨岚乔与亚特如今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其实都是拜他所赐。” 安陌一字一顿道:“对吗?千面神皇?” 主管泰然自若笑了笑,语气恢复如 初,无奈道:“或许千面神皇当初就不应该救他吧。” 安陌偏头看向远方道:“我们无法去替雨岚乔进行考量,毕竟对于他而言,千面神皇既是救赎,也是毁灭。” 秋奇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思绪渐明。 雨岚乔被千面神皇所救,因千面神皇坐稳首领之位,到最后甚至占有欲作祟不惜把他关起来,从而导致千面神皇身死。如今他发觉千面神皇藏身公司,于是不惜付出一切也要攻入公司、站到他面前讨个说法……雨岚乔这一辈子还真是一直在围着千面神皇转。 秋奇叹息道:“估计他开启焚寿二相,也是想告诉千面神皇,这条命我还给你吧。” 安陌摇摇头道:“他是千面神皇带大的,千面神皇会不知道他具体实力如何么?恐怕比我们都早知道雨岚乔开启了焚寿。” 秋奇道:“那他居然能按捺到现在?” 安陌道:“雨岚乔想靠这个引千面神皇出现,但恕我直言……” 安陌回过头,对着面前轻飘飘道:“并不可能。” 秋奇道:“也是,千面神皇是死过一次才从雨岚乔手里脱离的,其中两人的恩怨对错,我们也不好分辨。” 秋奇发现一向爱插话的主管居然一直在保持沉默,于是道:“主管,你怎么看?” 主管哑声道:“我有点困了。” 秋奇一怔,但又一想,主管是一个普通人,身上又没有主法,这一天下来来回折腾,也确实该累了。 天色彻底暗了,一到夜晚,酒吧街上人来人往更加嘈杂,三人这趟也算打听到了关键情报,于是起身离开,由主管带着去找一间合适的旅馆住所,先做休息再做打算。 主管带他们拐了两条街道,走到一家规模宏大厅堂敞亮的中心旅馆。主管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困得,他倚在前台,道:“三间大床房,麻烦快点。” 秋奇脱口而出道:“两间就好了。” 前台人员抬起头,视线在几人身上专注看了个来回,似乎在询问该听谁的。 主管眉梢微抬,回头看向秋奇,秋奇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他一路上确实从来没和安陌分房睡过,虽说是怕遇到突发事件双方好有个照应,但如今他们身在亚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要说照应,现在也应该是他们和主管一个房间照应才对…… 秋奇心虚道:“能省一间是一间。” 主管道:“你还真会为我节省,那干脆我们三个人开一间好不好?” 安陌道:“不要。” 主管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前台重新道:“一间大床一间标间。” 前台的人最后目光在秋奇和安陌身上转了一圈,低头从一堆房卡里重新选了一张。 主管接过房卡后带着两人转身上楼,他看了眼两张房卡,随手把一张丢给秋奇。 秋奇接过房卡,回头一下感觉安陌的身形闪烁了一下,像消散了一瞬似的。秋奇使劲眨了下眼睛,见安陌身影依旧实实在在在身边,心想可能是今天自己太累,有些眼花吧。 到了二楼,两个房间正好是门对门,主管滴开房卡进去后把门直接一关,秋奇几乎能想象,下一秒他应该就倒在床上了。 秋奇和安陌对视一眼,秋奇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主管心情不太好?” 安陌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道:“可能睡一觉就好了,不用管他。” 秋奇点点头,也用房卡滴开了房门。推开门打开灯那一刻,他不由一怔—— 主管居然丢给他们的是一张大床房。 72. 72、当局者迷 秋奇走进屋内,眼神不由自主往安陌那边瞄,安陌却神色自若的走进来,顺手关上房门,然后将那头长长的银色假发扯下来丢到桌上。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想撕掉这身衣服,进屋闷头就往浴室冲,啪一下就把浴室门关上了。 秋奇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摇摇头,转身坐去一旁椅子上。原以为安陌只是习惯和自己独处一室,现在看来,即使是两人躺在一张床他也已经早已适应,即使知道有双床房,也没申请和主管进行调换。 不知为何,秋奇有些庆幸。 秋奇将身上的装扮一一卸除后,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三人群聊,上面最后的消息还是鲁弗斯的那句:扛不住了!!! 秋奇:你们那边状况如何? 等了五六分钟,没有人回应。看来向来秒回的鲁弗斯手机并不在身边,或是现在的状况让他无暇掏出手机回消息。 秋奇只好把手机放到一旁,回头见桌面上有一张客房送餐的菜牌。晚上在酒馆光顾着和那几个人聊天了,主管点的小菜压根没人吃上几口,现在空闲下来,肚子难免有些抗议。 哎,想吃绒绒大街的红薯饼了。 秋奇拨通客房服务,照着菜牌点了几道安陌可能会喜欢的菜,刚挂好电话,安陌就推开浴室的门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电话,道:“好像每次你都会在我洗澡的时候和他联系,有什么我不能听吗?” 秋奇一怔:“啊?” 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将那根电话线拉起来无辜道:“这是……客房电话,只能拨通旅馆前台。” 安陌脸色一时有些窘迫,他拿起肩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发梢,噢了一声,往床边走去。 秋奇想了想,道:“没有什么你不能听的,只是……好像你不太喜欢他,所以我才尽量避着你的。” 安陌坐在床边,不解回头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秋奇看着安陌的表情,感觉他好像理解错意思了,就道:“不是那种喜欢,就是正常朋友的……” 安陌眸中露出几分恍然,他道:“是尤尼克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吧。” 秋奇点点头。 安陌道:“他叫什么?” 秋奇道:“鲁弗斯。” “鲁弗斯。”安陌倚在床头,回忆道:“我在尤尼克的家里见过这个名字,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秋奇道:“那你现在怎么看他?” 安陌道:“曾经尤尼克问过我,如果他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该怎么办。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所指的是鲁弗斯,我只是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是病了。” 秋奇如实道:“他以为你想把他杀掉。” 安陌道:“如果他对尤尼克不利的话,我确实会这样做。” 安陌身形放松,胸前浴袍散散拢着,发梢一滴晶莹水珠落在他白皙的脖颈,顺着颈部线条一路下滑,滑过锁骨,又随着呼吸落到上下起伏的胸口。秋奇盯着那颗水珠,视线也不由自主随着往下移。 安陌继续道:“但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安分,甚至有时候他的出现,是为了解决一些尤尼克无法处理的难题,久而久之,我对他的态度也改观了不少,况且大家一起长大这么久,都算是知根知底,我没理由继续……你在听我说话吗?” 那颗水珠也随之滑入安陌半敞的浴袍里,秋奇一下回过神,眼神顿时飘忽不定。他忙道:“在!在……” 安陌垂眸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眸色温和了几分:“早些休息吧。” 秋奇匆忙点了点头,飞快逃去浴室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客房送餐正好也到了。安陌拢好浴袍坐在床边,将那把唯一的椅子留给了秋奇。 秋奇洗完澡之后又是一条好汉,神清气爽,眼神也不飘了,就是肚子被食物的香味勾得咕噜噜响。他赶紧拉开椅子,刚坐好,安陌就将一双筷子撕好递了过来。 秋奇莞尔接过:“谢谢了。” 他道:“在酒馆光顾着聊天了,都没吃什么,我想你应该也饿了,就随便点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安陌道:“挺好的。” 安陌吃东西的时候向来慢条斯理,小口小口的但速度却不慢。 秋奇道:“也不知道主管现在睡了没有。” 安陌道:“要去问问他么。” 秋奇:“不了吧,总感觉他想自己待着。好像从和那几位士兵聊完天过后,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太对。” 安陌缓缓道:“他虽是亚特外围居民,但也隶属于亚特,恐怕是认为首领变更会受到影响,觉得麻烦吧。” 秋奇神色专注思考了片刻,不置可否。 一提到首领,就又想到千面神皇。回忆起以前,秋奇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觉得千面神皇是很聪明的人。” 安陌思绪飘回往日,道:“之前是这样的。” 秋奇:“现在不是了?” 安陌慢悠悠夹起一片菜,嚼了好一会儿,咽下后才道:“他如果真的是一个聪明的人,就会把自己藏的好好的,绝不会冒险出现在雨岚乔的视线内。” 秋奇道:“说的有道理,而且他在公司藏了那么久都没被发现,首先排除他肯定不是战斗部人员。” 安陌张了张口,眼眸微垂:“也不一定。” “嗯?” “不是所有战斗部都居身前线。” 秋奇一下被提醒了:“对哦,还有管理和后勤人员。” 秋奇思量道:“那天秋日盛宴,除去驻守前线的战斗部还有谁去了呢?” 公司人员出外勤需要上层审批并记录在册,主管是战斗部直属管辖系统,战斗部任何事件都要经过他的审批才是。那天的外勤人员他肯定也是审批过的,只是也不知道主管跑了那么久,还记不记得那天的申请记录都有谁。 安陌忽然道:“那你觉得,千面神皇既然藏了那么久,为什么那天却决定不藏了?” 秋奇摇头:“千面神皇行动随心,可能早就偷偷去前线了,只是那天不太巧被看到了吧。” 秋奇想了想又道:“我不清楚他为什么 不藏了,但有一点却是显而易见。” 安陌:“什么?” 秋奇道:“虽然千面神皇被雨岚乔逼迫到自戕更换身份,但他至始至终,还是在意雨岚乔的。” 如果他不在意雨岚乔,就根本不会去前线留意对方的动向。以千面神皇每次身死更换新身份的特性,想避开所有旧识,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安陌道:“你之前说千面神皇是一位好副手。” 秋奇摸摸鼻尖:“之前是的。” 安陌一副了然的模样:“现在?” 秋奇:“一位称职的副手,或许不会和首领产生这么深重的感情纠纷。” 安陌道:“万一是雨岚乔的一厢情愿呢?” 秋奇道:“雨岚乔虽然是精兽,但也不是三岁小孩儿,半点不懂自己的感情吧?他怎么会无条件相信一个从未对自己表露过好感的人?” 秋奇之前以为,千面神皇是不知道雨岚乔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上下属的依赖,可现在发现,雨岚乔是一个做事很极端的人。面对那么极端的情绪,千面神皇甚至身死撤局,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 而且光是救命之恩,定然不足以让雨岚乔对千面神皇为之心动,这俩人肯定后面还有其他的纠葛,只是他们无从得知罢了。 安陌不咸不淡道:“你很会读懂他人的情感。” 每次一提到千面神皇和雨岚乔的感情之事,安陌都会变得语气有些奇怪。要不是秋奇知道主角可攻略NPC中没有千面神皇和雨岚乔这两个人,他都要怀疑安陌是不是和其中的谁也有过纠缠了。 今天无论是安陌还是主管,都和平日不太一样。 秋奇不敢再想,笑了笑道:“旁观者清而已,我其实对读懂他们俩的感情没兴趣。” 安陌沉吟道:“旁观者清……” 秋奇把筷子放下,心满意足瘫在椅背上摸摸肚皮:“吃饱了!” 等他刷完牙再从浴室出来,安陌已经将桌面收拾干净了,窗户开启一条缝隙通风,空气中除了残余淡淡的食物香味,就是清冽的积雪气息。 秋奇钻到被子里,听着被子外安陌踏着拖鞋也去了浴室,不一会儿脚步声又回到床边,头顶的灯光暗了下去,另一侧的被子被掀开,微凉的气息从身侧传来。 秋奇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等身边人躺好彻底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深呼一息。 疲惫上涌,但思绪却是清醒的,这让秋奇在这片静谧的黑暗中不得不进行一些思考。有关于后续行动的事,也有关于身边人的事。 想着想着,秋奇总算把自己想困了。倦意顺着四肢席卷全身,就在他阖起眸子,意识逐渐蒙上一层薄雾时,身边却传来轻轻的翻身声,紧接着,安陌压低嗓音,轻声道:“还醒着吗?” 秋奇顿时感觉困意飞到九霄云外,心脏砰砰狂跳,他屏住呼吸,没有应声。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片刻后,安陌轻轻喟叹一声,不知是在庆幸还是在遗憾。 他低声自语:“旁观者清,可倘若你也身在局中呢……” 73. 73、中招了 秋奇一睁眼,就很清楚自己在梦里。 梦中他又回到学校上课了,一如往常,日复一日宿舍教室两点一线,梦里的时间过了很久,以至于好几个瞬间,秋奇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回去了。 这天他躺在宿舍床上,宿舍外一片嘈杂声。隔壁床的老唐将他摇起来,急迫道:“快跑啊,他们过来了!” 秋奇道:“他们是谁?” 老唐道:“还能有谁?宿管啊。” 秋奇道:“宿管来为什么要跑?” 老唐:“呃……大家都跑,我们肯定也要跑吧。” 秋奇从上铺一跃而下,摇摇头,伸手打开宿舍大门。 门外,一位红发蓝眸的少年正抬眸望着他,看样子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身后人群涌动,而他丝毫未受影响。 老唐从他身后探出头,对着红发少年道:“宿管!” 秋奇失笑看着X:“宿管?” X那双蓝晃晃的眸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秋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X道:“我来叫醒你。” 秋奇忽然感觉胸口一阵闷沉,他低头看着属于自己的双手,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但无论如何用力,也没有任何感觉。 秋奇马上反应过来:“出事了。” 肯定是因为自己在那个世界出事了,即将进入必死的结局,所以意识被拉回游戏与现实的混沌边界,真正的X才能出现。 就在他意识到的这一瞬,周身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像被什么由外撕裂似的。秋奇往后看去,老唐也消失不见了,再回过头,自己置身于一片黑色之中,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只有他与X两人。 心境。 秋奇急道:“安陌呢?” X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微变,他道:“他还在你身边,需要等你去唤醒了。” 说完这句,他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透明黯淡,他目光复杂看着秋奇,道:“你曾经的生活,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安逸。” 秋奇道:“谢谢,这个时候就不用提醒我了。不如先告诉我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 X有些意料之外,但还是迅速道:“你们中招了,中心旅馆是雨岚乔的据点,从你们进入旅馆的那一刻起,这里留守的眼线就察觉到了你们的身份。” 秋奇迅速回忆起来,当时前台人员看他和安陌的眼神确实不太对。 还有临上楼安陌身影缥缈了一瞬,那恐怕是云羞裙的被动发挥了作用,那位前台人员应该也是留意到了,所以及时收回了视线,可惜秋奇当时根本没意识到。 果然,还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换了身装扮在人家老巢大摇大摆就没人注意,结果这下可好,直接被抓个正着。 X的身影又淡了一层,他道:“我消失之后你就会彻底醒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再次交给你了。” 秋奇想问的话有很多,但现在看样子是来不及了,而且如果一定要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见到X的话,他倒也没有很想再见到。 秋奇语句极快道:“之前的人,他们有走到这一步吗?” X道:“没有。” 秋奇:“一切结束后我会回去吗?安陌呢?” X轻笑道:“如果你想的话。” 秋奇定了定神,看着X的影子在面前彻底化为透明。就在他彻底消失那一刻,黑暗中朦胧的景象开始显露,周围像蒙上一层黑白滤镜,虽然失去原本色彩,但在秋奇眼中却清晰无比。 秋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转头,看到安陌果然还阖眸安静躺在身边,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般,精神状态也飘忽不定,状态已然差到极点。 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二人陷入濒死状态,必然是空气中的气息,或他们晚上吃的食物有问题。秋奇指尖有些颤抖,从手环里取出那枚水系复生晶石,将它笼罩在安陌头上,把他整个人扶起,背到自己身上。 每个系别的复生晶石启动的条件也不同,火系需要置身火海,木系需要身处丛林,以此类推,水系就简单很多,找个溪水河流躺一躺就行。 中心旅馆附近不可能有溪流,但好在这房间里有浴缸。秋奇扛起安陌,准备把他丢到浴缸里再做打算,结果他一脚刚踩到地板,就感觉脚下一软,他险些直接跪了。秋奇赶紧扶稳安陌,胳膊撑住床沿,使劲儿直起腰板摇摇晃晃站起来,这时鼻腔里一股铁锈味粘稠滑落,他腾出手摸了一把,一片污黑的液体黏在指尖。 X虽然强行给他续了条命,但后遗症还是留在身上,一时半会没那么快解。 秋奇将身体已经软下去的安陌轻轻放入浴缸,扭开浴缸的花洒,水流逐渐覆过全身,安陌头顶悬浮的复生晶石散出光辉,进入启动阶段。 秋奇捂住口鼻滴滴答答流淌的血液,转身抽了一大团纸巾盖住,手中攥着高阶治愈晶石往外冲。他冲到走廊扑倒主管门前,就在握住门把手那刻,屋内的整体状况也平铺在脑海里。 在心境中他看到,面前的屋内空无一人。主管并不在屋内。 秋奇捏住眉心,冷静了几秒后大范围散开心境,纵横交错的城内道路与周围精神动态一一浮现在脑海:整座城大部分居民都入睡了,活动的精神状态都聚集在酒吧街,一大波军队正在从城尾奔来…… 整座主城并没有主管留下的痕迹。 秋奇有些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城外的号角声隐约传入耳中,秋奇放下手,侧耳仔细听了片刻,分辨出这是队伍集合的号角。 怪不得那波队伍大半夜这么急促的在街道上奔跑,看来比起解决在旅馆难以行动的他们,雨岚乔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秋奇在那支奔跑的队伍里留意到了一个熟悉的精神动态,手中那枚治愈晶石已经殆尽,秋奇将空晶石丢回手环里,扭身跑回屋内,推开窗户探出身纵身跃下。他落地蹲下身缓了缓,这才摇晃着后退靠在屋檐下,藏身阴影中,等待那支队伍的路过。 不一会儿,那支军队急冲冲从秋奇前面经过,秋奇耐心目送他们离开,就在第二支小队路过时,秋奇伸手一把将为首的一位年轻人拉出来。 那年轻人猝不及防被拉出了队伍,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低头一看,一下就认出了阴影中的秋奇:“哎?你不是晚上酒吧街那个吗,怎么一脸血,挨谁揍了?” 拉出来的这位,正是酒吧街打探情报时为首的年轻人。 秋奇道:“刚刚不小心撞墙上了。” 年轻人摆摆手,让身后的人先往前走,这才转过身对秋奇道:“大晚上的出门小心点啊,对了,你姐姐呢?” 秋奇吸吸鼻子道 :“姐姐睡了。你们这么晚要去哪儿?” 年轻人道:“噢,redemption打过来了。” 由于秋奇下午的时候伪装的却是不错,以至于年轻人对秋奇没有任何戒备心。 秋奇道:“现在吗?” 年轻人道:“不是,已经打完了,首领刚好在城外,就把那波人全杀了,然后忽然通知紧急集合,似乎有别的安排?” 秋奇听到“全杀了”顿时浑身血液一凉,喉间一堵,他弯腰猛咳了一连串,又咳出了一大团污血。那位年轻人急忙拍拍他后背:“你还好吗?” 秋奇哑声道:“没事,你先去集合吧。” 年轻人面露难色抬头看了眼即将远去的队伍,又看了眼秋奇,想了想,于是掏出什么塞到秋奇手里:“你赶紧回去找姐姐吧,大晚上的,别在外面晃了。” 年轻人急忙去追赶他的队伍了。等他走远后,秋奇摊开那只手一看,发现是年轻人给他塞了两颗亚特特有的治愈晶石。 秋奇不由眉头一舒,将治愈晶石再次握在手中。 安陌还没苏醒,秋奇不敢离开太远,但他也不想现在这副模样回到屋内。秋奇将鼻腔里的污血擤干净,大剂量使用治愈晶石再加上吐出不少污血,他感觉现在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不少。 军队走后,街道附近暂时没有行人路过。秋奇躲在阴影里,召出水系晶石,就着水一下下擦着脸颊。 待把脸上的血迹完全擦拭干净,秋奇掏出手机,点开群聊,群聊最后的消息纹丝不动,没有任何人回应。 秋奇终于按捺不住了,给克尔斯拨通了电话,无人应答,他又拨给鲁弗斯,依旧是没人接听。 游戏中尤尼克的死亡景象又在眼前开始回放。秋奇掌心盖在眼皮上,在一片黑暗中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再放下手,思绪平复了几分。 街道拐角处传来脚步声,秋奇转过身,那人正好从转角走出。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屋檐下还有个人,绿色眸子中杀意顿时闪现。 “你……X?” 秋奇愣愣看着面前的主管。 主管看清他之后整个人松懈下来,拍拍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伸手过来一把拉住他:“你也醒了?那太好了!这家店他妈的绝对有问题!我半夜醒来口干舌燥,跟中毒似的,赶紧去敲你们房门,你们没反应,我又不敢太大声,谁知道被这家店的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那时城外又传来很剧烈的打斗声,吓坏我了,我就赶紧过去看了一眼,顺便找了工具打算回来把你们的房门撬开。” 说着,主管从怀里掏出一个巨大的扳手,那扳手看起来沉甸甸的,看起来用来砸门确实很合适。 秋奇听他叽里咕噜一长串,好一会儿才接收到信息,慢半拍点了点头:“这家店是雨岚乔的据点,我和安陌都中招了,但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已经。” 主管指了指他的衣领:“真的吗?你领口怎么全是血。” 秋奇垂下的手指在背后握紧治愈晶石,他道:“嗯,我刚刚问了路过的军队,他们说首领紧急通知他们集合,似乎有别的安排。” 主管见他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放心了些。他道:“刚刚在城外我偷偷去那边听了一耳朵,乔身边的人说,他们准备去岩湖墓场。” 秋奇道:“岩湖墓场?那不是公司主要的实验驻守点吗?” 74. 74、电话一通 雨岚乔如今处于极大的优势方,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把公司一举拿下,现在非要拐个大弯儿去公司实验部驻守点做什么? 秋奇陷入思考,喃喃道:“雨岚乔的术法是什么?” 主管道:“「洞真」,可洞察一切事物最原始最真实形态。” 秋奇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暂时想不到这个主法会和去岩湖墓场有什么关联,看来雨岚乔还有其他前往的缘由才是。 秋奇不解道:“岩湖墓场?他为什么要去岩湖墓场?” 岩湖墓场属于游戏主线地图,在游戏的最后结局,安陌就是在那里将X打败的。 游戏中没有具体讲述过岩湖墓场的历史,从零散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岩湖墓场的前身,是一座围绕火山的城镇。时代太久,已经没有人知道那座古城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座火山曾经一直在沉睡,直到千百年前,它忽然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整座城的人都淹没在火山之中,城镇也被覆盖在厚厚的火山灰下,包括那些被火烧死的居民,与他们临死前的愤怒、恐惧、不甘、悲痛……等等最为极端的情绪。 千百年后,redemption实验组偶然寻到了这座天然墓场,他们发现这些深埋地下的极端情绪居然能为其所用,是作为凝炼晶石、构筑秘境、锻造武器与强化人体术法的优质养料。于是他们将实验部主要驻守点放置在岩湖墓场,不断挖掘地下封存的极端情绪作为实验造物。 岩湖墓场被公司所占领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其他势力对这片万人坟墓更多是敬而远之,只有公司把它当做风水宝地。 这么久了,雨岚乔从未关注过岩湖墓场,这个节骨眼忽然过去,肯定有他必须前往的理由。 这时,秋奇感觉口袋里一阵震动,他赶紧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鲁弗斯巨大的名字。 秋奇大喜,匆忙接通电话:“太好了鲁弗斯,你没事!克尔斯怎么样?他也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响起:“克尔斯受了点伤,但已经处理好了。” 秋奇一怔,这个声音虽然和鲁弗斯的音色一模一样,但他还是立即分辨出是谁。秋奇犹豫道:“尤尼克,你……” 尤尼克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又平和,他浅笑一声道:“X,好久没联系到你了。” 空旷静谧的街道上,他也不好开外放,主管索性伸过来个耳朵想听,秋奇也就由他去了。 秋奇轻叹道:“不好意思啊尤尼克,很多事情没能告诉你。” 尤尼克道:“没事的X,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与道路要走。” 秋奇听着尤尼克温和的声音,心不由放下了些。 月光透过云层缓缓洒落街道,秋奇抬头看着高悬明月,仿佛漆黑天空中逐渐睁开的一只眼眸。 秋奇意识到什么,他道:“现在是半夜,鲁弗斯呢?” “……”尤尼克哑声道:“鲁弗斯在养伤。” “养伤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共用一副身体吗?” 尤尼克苦笑了一声,又沉默了。 秋奇心里感觉有些不妙,他按捺住急迫的好奇,道:“我听说雨岚乔把刚刚过来的一批人全杀了,那是谁带的队伍?” 尤尼克道:“那是鲁弗斯的队伍。” 秋奇瞳孔一震。 尤尼克叹了口气,继续道:“鲁弗斯受了重伤,直接退回体内无法唤出,进入养伤阶段,现在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完全在我手上了。” 秋奇道:“你没受到什么影响?” 尤尼克道:“我也很奇怪,我接手身体后虽然感觉身受重伤,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刚刚用治愈晶石把身体补好了,现在也没什么大碍。” 这怎么还是双血条呢?秋奇惊呆了。 主管这时在旁边悄声道:“乔的主法。” 刚刚说到乔的主法是「洞真」,可以看到一切事物的真实状态。秋奇将其一结合,很快明白了。 鲁弗斯和尤尼克虽然两人意识居住在同一具身体,但当时身体操控人是鲁弗斯,所以「洞真」察觉到的本相就是鲁弗斯,遭受攻击的也是鲁弗斯的意识。 这样一来,就解释的通为什么尤尼克没受影响了,因为「洞真」直面的攻击就是操控这具身体的人,而不是这具身体。 鲁弗斯的状态看来不会太好。 秋奇决定暂时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尤尼克,以免他过于担忧心神意乱。 “对了,X。”尤尼克道:“你们还在银叶东村吗?” 秋奇道:“不在,我们今天刚到亚特主城,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吗?” 尤尼克道:“奇怪,我听雨岚乔说,他们要去一趟银叶东村。” 秋奇和主管对视一眼,从主管眼里也看出了同样的不解。秋奇惊道:“什么时候听说的?我这边怎么听说他要去岩湖墓场?” 尤尼克道:“就在上半夜鲁弗斯刚和雨岚乔交手完,我接手这具身体时隐约听到的。雨岚乔可能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所以站在不远处和手下的人说的,我只听到了模糊几句话。” 秋奇道:“还有什么?” 尤尼克思考道:“先去银叶东抓住什么,需要他的术法、开启什么什么的。” 秋奇捋了一遍,猜测道:“他最终目的地还是岩湖墓场,但在那之前要先去银叶东村抓什么人,用他的术法开启什么?开启秘境?” 雨岚乔会知道谁在银叶东村?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跳入脑海中——莫瑞。 会和亚特有过联系、且后续也一直被关注的只有莫瑞先生! 莫瑞的术法是珍稀时间术法,虽然他一直在隐瞒,但曾经在亚特待了那么久,恐怕雨岚乔早知道他的真实术法了,一直没找他,是因为暂时还没有用上他的时机,与其提前把人抓过来关在亚特,还不如在外面放养着,等有需求了再过去抓人更省时省力。 看来这么多年来,雨岚乔早就派人暗中紧盯着莫瑞了。 “我可能知道雨岚乔要去找谁。”秋奇暂时不能暴露莫瑞的主法,他道:“是一个拥有时间停滞术法的人。”</p >尤尼克道:“银叶东村居然还有这样珍稀术法的人存在?” 主管却眉头一皱,急道:“不好,得赶紧把雨岚乔拦下!” 秋奇第一次在主管眼中看到明显的焦灼。主管见他还愣着似乎没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抓住他肩膀,沉声道:“时间术法、岩湖墓场的极端情绪、还有一直居住在生灵古川起源地的雨岚乔,他想做什么你现在还不清楚么!” 被主管这么一点,秋奇也反应过来了,他惊道:“他要开启时空系的秘境!” 时空系秘境是所有秘境中最棘手的,秘境一旦彻底形成,周围的时间与空间都会造成错乱与扭曲。上一个时空系秘境还是北极雪,凶险程度可想而知,要不是主线剧情设定X肩负一切重任,光靠安陌和尤尼克别说成功破除秘境了,就连安全脱身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尤尼克是一同经历过北极雪事件的人,对时空秘境也有些后怕在。他道:“北极雪那次,只有宿主单个情绪就足以生成如此棘手的秘境。岩湖墓场沉淀着一整座城镇无数人情绪,如果全部用来生成秘境,那恐怕生成的波动会影响到整个星球。” 秋奇暗自思索。雨岚乔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去开启时空秘境,现在已经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千面神皇,可为什么此刻却放弃继续攻打公司,跑去开秘境了? 除非雨岚乔发现千面神皇又有了新的变动,所以他才临时改变全盘计划。 高阶时空秘境能够回溯时间、撕裂时空,但如果操作不当,整片世界的时间海都会陷入一片混沌。 如果雨岚乔需要时空系回溯,或者回到曾经的时空,那总要有动机才对。 秋奇沉思片刻,心中豁然明朗,他道:“除了战斗部的士兵们,公司内部最近还有哪些高层人员离世或失踪?” 尤尼克思考道:“……嗯,前几天总裁生死不明,办公室留下了大滩血迹,但没见到人影,上层传下来是,可能是被雨岚乔抓走了。” 主管音量陡然拔高:“总裁死了?” 秋奇正仔细听着呢,忽然被主管在耳边来一嗓子直接吓了一跳。他一把将人推开,而主管还沉寂在方才的震惊中,被推了踉跄后退了几步,站在屋檐下急道:“总裁怎么可能死呢,他死了公司现在谁在管?” 秋奇道:“未必是真死,说不定是刻意做一出戏给外人看,顺便把罪名扣在雨岚乔身上而已。” 如今公司一团乱麻、满目狼藉,总裁想要抽身远走,这步棋足以让他彻底脱身,不沾半点麻烦。 尤尼克道:“很有这个可能,X,你那边还有其他人呢?这声音听着很耳熟。” 秋奇抬眼看了眼在屋檐下来回踱步的主管,道:“不重要。” 尤尼克道:“好吧,只是那个声音,和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位很像。” 秋奇原本明朗的思绪,此刻彻底确定了。 尤尼克叹气道:“第二个就是主管,你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秋奇道:“公司内目前只有这两位?” “是的。” 75. 75、互相暴露 等秋奇挂完电话,主管还在那里来回转悠。他收起手机,过去拉住主管胳膊:“别晃悠了,你不晕?” 于是主管停下了。 秋奇见他终于不像个陀螺一样转了,收回手道:“你现在都不在公司了,还管总裁死活干什么。” 主管担忧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的交情。” 坏了,这个秋奇还真不知道。 秋奇一噎,立马道:“你假死的时候也没告诉人家啊。” 这下换主管瞪着他说不出话了。 秋奇看了圈四周,道:“对了主管,刚刚尤尼克跟我说了一件事,就是他说……” 秋奇的声音越来越低,主管听不清后半句,走前一步俯身侧耳凑来。 看着主管越来越凑近的脸庞,秋奇眸中掠过一丝冷冽,骤然抬掌击出,直袭对方脖颈。X的身法攻速无人能及,钳制住主管本该易如反掌,可意料之外的是,他的手并没有掐住那截脆弱的脖颈。 秋奇动作刚起的那刻,主管竟精准攥住他的腕骨,牢牢桎梏,令他的攻势寸步难行。 秋奇眉梢一挑,饶有兴趣注视着主管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主管的脸色瞬间变了。方才事发突然,他思绪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动作止住了秋奇的攻势。 秋奇奇怪道:“有这种本能反应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说是吧,主管?” 主管面色复杂看着他,缓缓松开抓住他的手,淡声道:“你想说什么?” “自然是从头来说。”秋奇神色自如放下手。如果事态发展与面前人无关,秋奇当然更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无事发生,只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揭开这道谜底了。 “那天绒绒大街周年庆,你行色匆匆,说是有秘境波动不想麻烦我们,其实藏叶书屋里的书全是你搜集来的,统一规整在书屋里,为的就是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方便盯着,一有波动你就好前往管辖。 第一扇门你首当其冲,我们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绒绒大街,但碍于天降书怪,我们不得不退回门内。现在一想,当时分明是你刻意拦在前制造恐慌,让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能退回门内,因为如果我们在第一扇门继续看下去,就会看到曾经的绒绒大街出现你,主管的身影。” 主管绿莹莹的眸底情绪纵横交错,他静静看着秋奇,没做任何表达。 秋奇继续道:“你得知公司在制作你的复制体后,唯恐身份暴露。正巧那之后我与安陌准备离开,当时你也想知道雨岚乔那边状况如何,于是抱有侥幸心理,你邀请安陌去前线进行交换:你帮我们拦下追兵,他帮你完成假死。也就是与此同时,身在前线的雨岚乔看到了你。 “你说雨岚乔的术法是「洞真」,可以看到一切事物本身的模样。所以无论你更换什么身份,雨岚乔都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这也是为什么在藏叶书屋的回忆中,你身为雨岚乔副手时用的是真身,因为你在他面前根本无从躲藏,只能以面具掩盖真实面容。 “那天在前线,雨岚乔认出了你,他得知你在公司,当天就对公司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于是就有了后面这一系列的事。” 秋奇笑道:“我说的对吗,主管?噢,现在应该叫你,千面神皇?” 主管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你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可让我怎么办呢。” 意料之中,主管大大方方也就认了。 主管身份隐藏的一直很完美,就像那次在藏叶书屋,他在意识到自己的绿眸会引起怀疑时,还会时不时往正确的方向把他们引,就此洗脱嫌疑。比如第一扇门离开之后,秋奇其实没太注意那是曾经的绒绒大街,还是主管提醒后才发现的。 要不是秋奇纵观全局早有猜测,恐怕也不会想到他是千面神皇。 但他还是难以想象,游戏里一个如此低调的任务发布NPC,居然会是全篇没有出现过的起源体,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设定? 主管抬手扶了下金丝眼镜框,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秋奇道:“什么?” 主管疑惑道:“你是谁?” 秋奇心跳漏了半拍,平静看着主管,试图从他神色中分辨出什么。 “你说出刚刚那一连串结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主管笑道:“X,明明知道我是千面神皇呀?” 秋奇心如擂鼓,曾经与主管的种种对话从脑海中飞快闪过,他停滞了几秒,立即意识到他被主管诈了——X根本不知道主管是千面神皇! 如果X是知情者,藏叶书屋那次主管明明可以直接找自己帮忙才对。 看来秋奇在怀疑主管身份的同时,主管平日里也没少怀疑他,只是无伤大雅的事他也懒得去追究,如今秋奇先一步撕下他的伪装,为了保证局面对自己有利,主管也不得不出手抓住点他的把柄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诈就把人诈出来了。 现在X知不知道主管是千面神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主管凭着秋奇的反应,就已经确凿了自己的猜测。 秋奇盯着他道:“你从什么时候……” 主管道:“你又没有很用心的在扮演X,我和X可太熟了,很难不怀疑吧。” 主管意识到什么,道:“莫非安陌还不知道?” 看秋奇脸色越来越差,主管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一摊手,先一步缓和道:“好吧,其实你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毕竟你一直在做X该做的事。”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暴露我的身份,那么我会一直把你当做X,也不会暴露你的真实身份。 秋奇读懂了他的意思,也回应了主管想听到的一句话:“你是千面神皇还是主管,对我来说也都一样。” 只是身份扯开了,不用藏着掖着,方便更好说话而已。 主管眼眸一弯,碧绿色的眸子盛着一层笑意。一来一回间,二人气氛恢复如初,丝毫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 秋奇语气缓了缓,回归正题:“那你知道,雨岚乔去岩湖墓场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吗?” 主管双手环胸,倚在墙边道:“开启时空秘境?” 秋奇摇头道:“不,是他为了什么开启时空秘境。” 主管道:“不知道,哎,别考我了,你直说吧。” 秋奇道:“他要复活千面神皇。” 主管直起身,神情凝重了些。 这也是为什么秋奇从前只是怀疑,但在刚刚一下就确定主管是千面神皇的原因。 雨岚乔去开启时空秘境,肯定是为了找寻不在这个时空的人,众所周知,会让他在意的人只有千面神皇。千面神皇无法在雨岚乔面前伪装,那就不可能是前线的战士,公司高层就死了两个,总裁曾经被千面神皇救过,他当然不可能是,用排除法,只可能是假死脱身的主管了。 主管捂住脑袋道:“不可能,乔知道我不会真的死,他怎么会想要复活我?” 秋奇道:“这也 是我在思索的,那就可能是第二个目的了。” 主管:“什么?” 秋奇道:“他以为你又用身死更换身份,想要逃离他的视线。他受够了你和他玩这种躲猫猫游戏,所以他想撕开时空缝隙,站在和星球平行的高度俯视所有时空,这样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藏在什么地方,他都能把你抓回到身边。” 主管:“……” 秋奇道:“你们俩的爱恨情仇可真有意思。” 主管干咳两声:“孽缘罢了。” 秋奇:“所以你为什么那天要去前线?” 主管抬头看着天空,过了片刻轻笑道:“就像你说的,抱有侥幸心理吧。” 头顶上的窗户里传来细微的声响,秋奇迅速抬起头看去。那是他和安陌的房间,他当时刻意留了一条缝隙,就是为了在楼下也能留意到上面的声响,而且旅馆既然有问题,从一楼走必然行不通,回去肯定也只能走窗了。 看来是安陌醒了! 秋奇没心思再听主管的孽缘了,他手腕展开青芒,风系环绕凌空而起。他瞥了主管一眼:“现在就别再装柔弱了,自己上来吧。” 主管哭笑不得看他飞上二楼,压低声音道:“我这具身体真的是普通人啊!” 秋奇跃上窗沿跨入房间,回头向下望去,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与此同时身后屋内传来主管的声音:“哎,你让我这个普通人自己行动,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他竟瞬间从楼下街道移形到了房屋内。秋奇关上窗户,回头无可奈何看着主管:“行了,普通人,真是被你耍的团团转。” 主管哎哎两声,道:“先说好,我可从来没有耍过你,我对每个身份都是尽职尽责的。” 房间本来就不大,主管身形高大拦在路中间,秋奇一把将他往后轰去,边往浴室走边道:“先把你自己留下的恩怨处理好吧,这次可别再换身份跑路了。” 主管后退几步道:“那是当然,时空秘境是会影响到星球的,这次要是不解决好,星球会直接降罪到我头上的。” 秋奇推开浴室门,一眼就看到浑身湿透的安陌跌坐在地。浴缸里的水溢满整个地面,看来安陌醒来后试图站起身,可力气没有完全恢复,最终还是跌坐回地面。他后背靠着浴缸,眉头紧锁,眼帘半垂,听到秋奇的声音后,下意识抬手往他的方向伸去。 秋奇赶紧蹲在他面前,匆忙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在呢,你感觉好点了吗?” 安陌指尖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他虚弱抬起脸,嗓音沙哑道:“这是……” 秋奇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放心。他伸出另一只手,扯下一旁悬挂的浴巾裹在安陌身上,道:“没事了,不小心进了贼窝而已。我们先起来去外面吧,地上太湿了。” 安陌轻嗯一声。秋奇将他胳膊悬在自己肩上,稳住下盘托着他缓缓起身,奈何安陌现在身上实在湿滑,衣服浸满水又沉了不少重量。秋奇铆足劲儿站起来,就不再动了。 “……”秋奇憋着力气道:“主管!” 主管从门外慢悠悠探出个脑袋,悠闲道:“有何吩咐?” 秋奇:“搭把手,快!” “好吧,还想着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呢。”主管长腿一跨,脚尖在满是积水的瓷砖上点了一下,下一刻,秋奇身上一轻,抬头发现安陌已经被主管轻而易举揽走了。 秋奇喘着气,心道:这人这么长时间以来能伪装成那副柔弱的样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76. 76、发起救援 主管揽着安陌退到屋内,明明安陌比主管这具身体还高出几分,但主管看起来却像随手抱了只布娃娃一样轻松。 他将安陌放到床头,手心燃起几团焰火抛到周围,屋内温度变得温暖了起来,安陌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发梢也很快被烤干了。 安陌湖蓝色的眼眸中燃着火光,他静静看着主管抛出火焰,抬眸看了看对方的眸子,依旧默不作声没有任何表示。 看来安陌也早就猜到主管是谁了。 主管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伸手在安陌眼前挥了挥:“怎么这种眼神看我?” 安陌闭起眼睛。 秋奇进入心境观测了一下安陌的精神状态,只是比较虚弱,但已经进入平稳阶段,再恢复恢复应该就无大碍了。 秋奇翻出那位年轻士兵给他的治愈晶石,将它笼在安陌身上。白光洒下,落在安陌发顶与肩上,像给他整个人笼罩了一层洁白的圣光。 趁着安陌恢复这段时间,秋奇把当前情况与他仔细讲了一遍,听完后,安陌眸中闪过几丝不安,没等秋奇再细分辨,他那双蓝幽幽的眸子就落在了主管身上。 秋奇仔细看着他的眸子,发现与平时无异。莫非自己刚才看错了? “……”主管警觉道:“你干嘛?” 安陌道:“你舍得杀雨岚乔么?” 这句话问得一针见血,主管张了张口,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应声。 秋奇也被这一句点了一下。他下意识认为这是主管惹出来的事情,所以主管肯定要和他们一起去把雨岚乔解决了,再加上主管一直对雨岚乔避而远之,完全忘了他对对方也是有情意在的。 安陌道:“如果你还留有于心不忍,那就不要去了,因为去了反而会妨碍到我们。” 主管忽然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于心不忍?” 安陌道:“你与他毕竟情谊颇深。” 主管:“我这个身份与他从未见过。” 安陌道:“所以那天你请求我带你去前线,用的是千面神皇还是主管的身份?” 主管绿眸微微眯起,反问道:“你那天特地来办公室找我,究竟是在找千面神皇寻求帮助,还是主管?” 安陌眼神晃动,一时无语。秋奇终于有机会插话了,忙道:“等一下,我们回归一下正题,当下情况,不是阻拦雨岚乔开启时空秘境才是主要任务吗?” 安陌声音柔和了几分,道:“是的。” 秋奇道:“所以拦下雨岚乔,也并非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不是吗?” 安陌不置可否。主管苦恼道:“话是这么说,但乔是一个很过激的人,他都开启焚寿二相了,谁知道……哎。” 他捏住眉心,静了片刻总算心绪平复了些,他道:“我不能于心不忍。”这句话更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秋奇好心道:“要不回去再写两本新书吧。” 主管没好气道:“早就写过了,要不然我现在能这么释然吗?” 长久的寿命,让他的人生中遇到过许多千奇百怪的人与事,他没有办法去一一在意,也没有办法去非他不可。 刚从银叶东村回来,现在又要想办法过去了,早知道就应该把抱抱一起带上,虽然传送CD比较长,也好过他们满地图来回跑。 安陌休整了一会儿,面上的虚弱一扫而光,身上湿透的衣服也被焰火烤干了,他手指抹平了袖口的褶皱,道:“你下定决心要去岩湖墓场了?” 秋奇还以为他在问主管,待了好一会儿发现没人回应,才意识到安陌是在问自己。 秋奇一怔:“我吗?我当然要去。” 秋奇从没纠结过去或不去。既然剧情顺水推舟推到这,脖颈上的印记也在时刻提醒着他,他来到这个世界,必然有存在的意义与使命。为了修正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X做过的事情,他自然也要做。 安陌了然,他道:“尤尼克还在这附近?” 秋奇点点头。 安陌道:“去找他们。我们直接坐公司的直升机走。” 半个钟后。 秋奇联系上了尤尼克,正巧公司支援的直升机来了,侦查部与战斗部看到公司勒令逮捕的两名叛逃人员正明晃晃站着等着他们,不由面面相觑。 如今总裁与直属主管都已罹难,战斗部最高指令一层传一层,现在落在尤尼克身上,所以尤尼克不下令攻击他们,战斗部人员自然也是无动于衷。 尤尼克还是老样子,一身黑衣衬得皮肤格外苍白,半长的头发乖顺垂落,整个人高大又温和。 面对一声不吭就和人跑了的挚友,他没有表露任何不满,他和安陌相视点了点头,一切言语都在颔首间。这是这么多年来,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与沟通方式。 尤尼克带着他们走向直升机,道:“我已经和他们沟通过了,这架直升机可供我们使用,稍后等人齐之后,我再分配一位最好的驾驶员来。” 安陌道:“不用,我们这里有驾驶员。” 说着,他伸手往身后一指。 秋奇和尤尼克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的主管愣在原地。 “?”主管指向自己,声音从头套底下闷闷透出来:“我吗?” 安陌道:“嗯,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驾驶员。” 主管欲言又止。转念一想,放一个陌生的驾驶员进来很多话他们确实很难再讲,思索片刻,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三人依次跃上直升机,秋奇搭着门边儿,对着下面的尤尼克道:“对了,克尔斯呢?” 尤尼克轻声道:“克尔斯在医疗部那边。” 秋奇道:“他不只是受了点小伤那么简单吧?” 以克尔斯的性子,知道他们过来的话肯定早冲过来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这么消停。 尤尼克说得很轻巧,恐怕也是怕如实说了让他们担心。尤尼克面露为难道:“与你打电话的时候,克尔斯确实还在昏迷,但医疗部刚才传来消息,他已经在苏醒阶段,很快就能恢复了,只是现在实在没办法来看你们。” 克尔斯恢复速度居然比鲁弗斯快这么多,看来孩子还是抗揍。 秋奇道:“让他先好好休整吧。我本想让他和你一起先去岩湖墓场负责接应我们,现在的话,恐怕只能交给你自己来了,可以吗尤尼克?” 尤尼克道:“放心吧X。” 世界大地图由秋奇脑海徐徐展开:亚特位于西部,银叶东村位于东部,岩湖墓场则在大陆最中部。从亚特前往银叶东,直升机附魔移速术法大概半天的路程,但去岩湖墓场就近了很多。 秋奇是这么打算,他们先追去银叶东村, 尽可能拦下雨岚乔的行动,同时尤尼克和克尔斯提前前往岩湖墓场等待接应。至于是否要疏散实验人员,看尤尼克自己的打算吧,秋奇不做任何表示,实验部与X有深仇大恨,他不可能去管他们的安危。 直升机螺旋桨发出轰鸣声,尤尼克对他们挥挥手,很快周边景象徐徐上升,直升机腾起空中,透过云层,看到远处地平线露出一线日光。 主管掌控着直升机,一把将头上的头套摘下,甩了甩乱七八糟的金发,戴好眼镜,又是一副假正经半靠谱的模样。他手中不时有青芒闪动,有他的移速加成,直升机的整体速度也在大幅度提升。 主管郁闷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开直升机?” 安陌道:“应该没有什么是千面神皇不会的吧。” 主管摸摸眼镜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其实我更喜欢你们叫我,主管。” 夜色逐渐褪去,晨光铺满天地,朝阳自远处缓缓升起,洒在身上落下一层暖意。 秋奇垂下眼帘,看着窗外云层下的山野。游戏全篇X的所有行踪,已经拨云见日般完整浮现在眼前。 尽管秋奇与X的动机大不相同,但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顺着X原本的道路一步步在行走。 如果站在X的视角纵观全局,他离开后在拉诺公馆寻到了自己的身世真相,然后他会去哪里?主线中断断续续察觉到X留下的身影,如今一想,其实每一处都在离银叶东村越来越近,而安陌并没有追到银叶东村,是因为他自己不想。 不清楚游戏中的X和莫瑞先生是如何沟通的,X离开银叶东村后为顾全大局,还是选择暗中协助公司击溃亚特,避免地域遭受战争之扰。 解决完亚特一切平和后,他决定去岩湖墓场毁掉公司主要实验部驻守点,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游戏已然接近最终章,安陌追来,他迎来最终之战,X也不得不接受他的必死结局。 秋奇虽然已经无数次感叹,但还是忍不住心道:这个破游戏对X的恶意可真是太大了,设定的什么破走向?把主角和玩家全都当傻子在逗呢。 直升机的速度极快,在正午之前就已经抵达银叶东村上空,秋奇散开心境,将村落附近几十公里的位置全部笼入,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察觉到了他要寻找的那个目标。 秋奇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他探出身到前方驾驶位,伸手指向另一端:“那边!快,雨岚乔已经带着莫瑞先生走了!” 主管迅速调整直升机方向,手中青芒更甚,他不由咂舌:“这么快?” 秋奇盯着心境中那个几乎瞬移般的光点,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只有雨岚乔一个人来,不知道是他有一定要自己来找莫瑞的理由,还是他的速度旁人无法触及,来了也是拖后腿。 秋奇道:“他的速度比我们快很多,我不了解雨岚乔,这个速度正常吗?” 这时安陌开口道:“他既然开启了焚寿二相,燃烧寿命将身体机能提升到顶端,岂非轻而易举。” 直升机总算接近了雨岚乔的方向,秋奇打开舱门,强烈的风刮得他围领翻飞,他抓住门边俯身望去,丛林之下,隐约可见的兽形在林中飞速穿梭,所经之处木林倾倒。 秋奇回头看向安陌,安陌对他点点头,他心里顿时感觉一阵安心。 风系缠绕于身,秋奇再次面向舱门外,纵身一跃而下。 77. 77、分身 自由落体的失重感席卷全身,狂风嘶吼卷过耳畔,秋奇在空中瞄准雨岚乔前行的方向下落,下方无边林海飞速逼近眼前。 雨岚乔此刻正是本相。不同于其他高阶精兽形态格外庞大威武,雨岚乔血脉混杂,身形也比正常的雨兽和岚兽小了一圈,身形单薄轻盈,只有一只大型犬那么大。看着无害,爆发力却骇人至极,他纤细的四肢踩在粗壮的枝干,下一刻那棵巨木便轰然折断倾倒。 他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空中落下的危机,抬起尖尖的嘴努子往空中望去,一蓝一绿的眸子一下就和秋奇对上了。 在对视的那一刻,强大的精神攻击由空中席卷而至。精神攻击是锁目标无法规避形伤害,一击必中,雨岚乔见来者不善,也规避不得,索性压低身形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秋奇稳稳落在他面前,他刚大强度释放完精神攻击,此时一时间无法再有任何动作,而同样接下一击的雨岚乔也暂时动弹不得。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秋奇:“……” X这个技能还真是罚站。 雨岚乔冷冷看着他,开口音色冷冽:“你都不在redemption了,还来碍我的事做什么?” 秋奇道:“莫瑞先生呢?” 话音刚落,他就见雨岚乔细长脖颈上悬挂的粉钻项链晃了晃,看起来有什么被封在里面挣脱不出来似的。 雨岚乔抖了抖皮毛上的落叶,后肢微屈坐在原地,看起来十分优雅。他眯起那双异色的眸子盯着秋奇,迟疑道:“不对啊,你不是X。” 秋奇迅速在心境里寻找安陌的位置,幸好他并不在附近。糟糕,怎么把雨岚乔的术法给忘了!洞真既然能一眼看透千面神皇的身份,那自己这个外来者身份在他面前当然也无从伪装! 秋奇不再与他多言,手环金光闪过,晴空烈日下,几道电光对准雨岚乔的位置由空劈下。雨岚乔方才也在迅速回复状态,他身形一转灵巧躲过攻势,旋身同时长尾一甩,带着凌冽的飓风直袭秋奇。 他似乎看出了秋奇的顾虑,一边攻击一边好奇道:“你到底是谁?” 秋奇风系用得相当熟练,青芒绕掌将对方袭来的风笼于掌心,林间枝叶摇坠,狂风夹杂着残枝败叶再次席卷对方。秋奇低声道:“我是要阻拦你开启时空秘境的人。” 雨岚乔稍稍歪头,露出小兽般茫然的神情道:“你知道的还不少,但你根本不属于这个星球,这个世界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游戏,你又何必要坏我的好事?” 秋奇道:“闭嘴!” 雨岚乔道:“你怕我继续说下去,为什么?因为这附近有你在意的人,你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秋奇尽管心中慌乱,但攻势上还是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不再理雨岚乔的话语,深呼一气继续道:“把莫瑞先生交给我。” 雨岚乔笑道:“好啊,给你。” 说着,他竟真垂下头由粉钻项链滑落,张口叼住那枚项链甩向秋奇。秋奇心中生疑,但他确信莫瑞就在项链中,下意识伸手去接它。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拦在秋奇面前,红色剑刃带着炽热的火焰直劈那枚项链,就在剑尖即将触到项链时,一抹白色护盾凭空而生,猛烈荡开剑尖,同时项链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又飘回雨岚乔头顶,稳稳落回他的脖颈上。 雨岚乔蹙起眉头,十分不满看着坏他好事的人。 安陌偏头看向秋奇:“不能碰,那枚项链会将所有触碰它的人吸入,开启的条件也很特殊。” 雨岚乔眯起眸子盯着安陌,像是确认什么般。 不等他开口,身后红龙身携火焰咆哮而至,直直冲向面前的雨岚乔。 雨岚乔瞳孔顿时一缩。一对一还略有胜算,如今一下变成三打一,简直是费时费力,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被他们干耗,当即转身,足尖一蹬起步极快,头也不回转身就跑了。 “等等!” 直升机在空中轰隆作响,主管大量移速术法附在直升机上,直升机几乎都要承受不住冒烟了才勉强尾随其后,主管向下望去,身下树林前后穿过四道影子,一粉一橙一白一红,在林中形成一道别样的四色彩虹。 雨岚乔移速极快,像一阵粉色飓风刮过丛林,所及之处树干横斜,肉眼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安陌和玲珑紧随其后,可由于很难锁定雨岚乔的身影,瞬闪也无法精准移至他身侧。每一次都是安陌刚显身,雨岚乔又蹿到十里开外的地方了。 他对此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着洞穴与野林钻,兽形态在此处占据着最大优势。秋奇闷头往林子里扎,在心境里紧盯着它的方向才不至于跟丢目标,但还是慢慢的被落下一大截。 秋奇散开范围一看,再追下去马上要到边界无人区了,他们的体力肯定不及开了焚寿二相的雨岚乔,这样下去迟早得跟丢。 得想个办法让他停下来。 秋奇脑子一转,当即吼了一句:“你知道千面神皇为什么躲着你吗!” 话音刚落,呼啸狂风骤然扑面,秋奇还在往前疾冲,一股刺骨杀意迎面袭来。电光火石间,红剑破空而至,面前雪白衣袍翻卷,顷刻间就替秋奇拦下了致命一击。 雨岚乔锋利的前爪被红刃死死拦住,异色的双眸透着毒光,盯着安陌身后的秋奇语气不善道:“你找死。” 安陌冷声道:“你试试。” 剑刃与利爪发出刺耳尖锐的碰撞声,剑光与术光交错撕裂林间,土石碎木漫天翻飞,每一次相碰都震得地面轻颤,连绵的山林随着交战不断崩塌。 秋奇与安陌配合的天衣无缝,剑光所至之处攻伐类术法随即降落,秋奇生怕雨岚乔又跑了,抽着空继续道:“首领大人,做您的副手真不容易啊。” 雨岚乔攻势一转,术法全数朝秋奇射去,再次被安陌游刃有余拦下。 秋奇道:“平时上班就已经够累了,还要被老板索取情绪价值,换做是谁都得崩溃吧?” 雨岚乔呲牙发出低吼声,移速与攻势愈发快而狠。“你懂什么!” 秋奇边躲边继续道:“噢对了,听闻您与千面神皇曾经感情极好,但他却不惜身死更换身份,投身于您的对立势力。能否请教一下,您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把一位神职起源体逼到这种地步?” 雨岚乔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嘶吼一声,猛然起跳由高 处狠狠扑下,心神慌乱之际,他的动作间也出现了一丝破绽。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秋奇凝神精神攻击瞬发席卷对方,同时安陌剑尖调转,猛地刺向雨岚乔的胸口。 刺眼的白光乍现,秋奇眼眸微眯,待片刻后他再睁开眼,空中扑下的雨岚乔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安陌的剑尖上凝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秋奇眉头微蹙,心境中雨岚乔的精神状态也随之消失不见了,但他确信对方肯定不可能那么轻易被杀死。 安陌凝视着剑尖上的血迹,他垂下红剑,回头道:“不对,我们一直追的不是雨岚乔的真身。” 秋奇正纳闷着,这时两人耳边传来主管断断续续的声音,听起来像千里传音术法,如同隔了一层纱雾般听不真切。 主管:“喂喂?好久没用传音了,也不知道传过去没……听得到吗?” 声音清晰了些。秋奇忙道:“主管!” 主管道:“还真能听到,哎!刚刚那个不是乔真身,是他用血液凝成的分身,能力与真身共用,但显然乔把它当做混淆耳目的弃子,没同步多少术法过来……不过也好在只是个分身!你刚才真是敢说啊,要是他本人在这,是真会和你拼命的!” 安陌淡声道:“怕他来拼命么?” 原来是分身,那怪不得,秋奇本来还觉得奇怪,明明亚特地域已经研发出了能抵抗X精神攻击的手环,为什么雨岚乔却没有佩戴以防万一?原来这个根本不是他的真身。 主管继续道:“分身是高阶精兽极为消耗术法能力的招式,虽然现在对他而言无所谓了。” 秋奇道:“他的真身现在在哪里?” 主管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道:“他的真身现在肯定在岩湖墓场!放分身过来抓人,如果有阻拦者那顺便能拖延时间,他的钻灵空间是互通的,只要进入它的项链中,对方在岩湖墓场那边的项链也可被放出,转瞬间可以横跨千里。” 秋奇立即掏出电话打给尤尼克,他仰头看着空中盘旋的直升机,道:“我们现在赶去岩湖墓场要多久?” 主管:“我先看看这边的定位,刚刚你们跟着他一路这是跑到哪儿来了。” 尤尼克没接电话,如果雨岚乔真的已经在那边侯着了,岩湖墓场此刻的情况肯定十分棘手。 秋奇握紧手机,忙活半天被耍了一通让他思绪纷乱,这时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抚了两下,像是漫天飘下带有冷意的落雪落在身上,瞬间将他的心绪抚平。 秋奇回过神,恢复了些冷静。 直升机降落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而就在这时,秋气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异样的滋滋声,像是电流的波动,秋奇总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 一处光点出现在他身侧的空中,那光斑逐渐拉长,秋奇很快回过神来,惊喜看着那条光影形成拱门形状。 秋奇道:“主管,赶紧下来,不要直升机了!” 主管:“干嘛?别看这飞机在冒烟,坐还是能坐的,肯定不会炸。” “这么说更不敢坐了好吗!” 秋奇看着拱门里逐渐显现的小身影,道:“快下来,我们现在就去岩湖墓场。” 78. 78、抱抱 拱门中白光乍现,一个棕白交错的黑影从中一跃而出,再高高跃起扑倒秋奇身上,像个泥鳅一样在他身上乱拱,喉咙里发出许久没见到人的哼唧声。 “抱抱,你怎么追来了!”秋奇高兴极了,伸手挡住疯狂想舔他脸庞的抱抱,一人一狗开心了好半天,抱抱才算冷静下来。 安陌也伸手过来捏了捏抱抱柔软的耳朵,道:“它的鼻子很灵。” 看来是他们刚才经过银叶东村附近上空时,抱抱就留意到了他们的味道,于是在地图附近锁定了他们的位置,等他们停下后才传送了过来。 真是只聪明的小狗。 主管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秋奇身后,看到抱抱后咦了一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抱抱看向主管,出乎意料,它鼻尖皱起一串褶皱,喉咙里对它发出嘶吼。 秋奇道:“你们认识?” 主管道:“当然认识,这家伙也是起源体啊。” 秋奇迷茫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类起源体?” 这游戏到底还有多少瞒着玩家的地方。 “不知道很正常,毕竟史书上记载的都是最著名的那几个。”主管见怪不怪解释道:“星球降临时,除了降下那几个大型种族外,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不过现在都藏身各地了,像它这种就是属于能力不强……外形嘛,也不及寻常精兽,所以从来没人注意过它的真身。” 秋奇举起抱抱,左右仔细看了一圈,怎么看都和寻常小狗别无二致。 主管继续道:“代号:BAO,术法「瞬迁」,拥有纵观山河之力,可开启空间之门,瞬间迁移到星球各地。” 主管伸手到抱抱面前,想友好抚摸一下,结果险些被它咬了手指头,无奈之下只好收回手:“这种移动类术法,在星球起源那一阶段十分珍稀,但随着星球文明增长,许多新开辟的移速类比它的能力更加适用,所以也没什么人留意到它了。” 秋奇见向来和善的抱抱并不待见主管,猜测道:“主管,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恩怨?” 主管也很苦恼,摸着后脑勺道:“我们有过恩怨吗?噢,你要知道我活了太久,和它陆陆续续在星球各地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时间跨度太大,要说哪一次结的仇,我还真记不太清了。” 抱抱鼻子狠狠对他哼了一气,仰起头不再搭理他,它头顶展开一片光影,不一会儿世界地图显现其中。 主管清咳一声,好心道:“虽然你不太喜欢我,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你这个技能恢复时间是6个钟吧?” 6小时CD时间,和游戏里倒是一模一样。 抱抱被一提醒,小眉头一皱,露出失落的表情。 好在秋奇在刚刚就在思量这个问题,他贴了下抱抱的脸道:“没事,我这儿有个东西,你说不定能用上。” 秋奇手环中一阵奇异的光芒闪过,下一刻,一枚小巧的晶石浮在抱抱头顶。 安陌看到那枚晶石,眼底露出一抹笑意:“珍稀精兽进阶晶石?” 秋奇点点头道:“幸好那时候你帮我赢到了,果然现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那枚晶石笼罩在抱抱头顶,很快消失被吸收殆尽,抱抱抖抖皮毛,眸中发出精光,它得意仰起头,头顶那片光影地图像被系统优化了一般,屏幕更清晰了。 主管扶着眼镜框,凑近看着道:“哟,确实整体术法提升了,现在术法技能缩短为3个小时一次,且经过瞬迁门在接下来的3小时内会获得移速加成。” “……”秋奇。所以主管才是这个游戏隐藏的人形系统,对吧? 安陌点开抱抱头顶的屏幕,在地图选框里找到岩湖墓场,点击附近的传送点,叮咚一声响,光斑迅速在面前形成一道拱门,刺眼的白光从门中照出。 抱抱从秋奇身上跃下,首当其冲要钻到门里,被主管眼疾手快一把拦下,有这好机会,抱抱果断给了他好几口。 主管被咬了也不恼火,把它又丢回秋奇身上,道:“它就别跟去了,那边不知道什么状况,万一误伤到多不好。” 总算咬到了仇人的抱抱,露出满意的表情,它乖乖看着秋奇,点了点头。 秋奇失笑拍了拍它的脑袋:“你先回银叶东村等我们吧,放心,我们很快就会把莫瑞先生带回来。” 抱抱转了个圈儿蹲在地面,对即将进入拱门的三人叫了两声。 秋奇对他挥挥手,转身第一个钻入门中。 绿林褪去,白光过目,景象逐渐浮现。 赤红火山在远方沉沉耸立,半边天际被熏成暗沉诡谲的橘红色,一罩半透明的结界悬浮在火山脚下,驻守的实验部也被笼罩其中。结界内一片混沌,光影模糊了所有轮廓,山河扭曲,日月与湖畔紧紧相接,如同一片尚未成型的虚无之地。 结界之外更是一场混乱的厮杀。 亚特的精兽部队与公司战斗部浴血交战,兵刃交撞脆响与术法轰炸声不绝于耳,人影交错相撞,尘土硝烟漫天飞扬。出战精兽几乎都被雨岚乔的术法加强过,一个个身形庞大如同隆起的小山丘般,人类在他们面前显得格外渺小,难以占据上风,一时间嘶吼与痛呼声交织一片,混乱的战火席卷整片山脚。 秋奇很快在交战的人群中找到了尤尼克的影子。黑雾与金刃交织交错,像一团由空中散落的金园丁香,十分显眼。 秋奇立即道:“先去帮尤尼克!” 巨大的红龙发出嘶吼由天而降,顷刻间加入战场,与为首的几只庞大精兽厮斗在一起,红剑在空中掠过一道长长的拖影,几个来回间就将尤尼克缠斗的精兽击倒在地。 秋奇快步走到结界旁尝试破除,却发现这层结界是契约结界,他小小研究了一下无果,不多时,一黑一白两个高大的人影双双稳落在他面前。 身侧传来熟悉的惊呼声,秋奇回过头,主管也抓着克尔斯把人拖了过来。克尔斯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看着主管,看来还完全陷在震惊中,一时间竟没讲出话。 尤尼克看到主管也是眸中露出几丝惊讶,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时候,毕竟主管一同到来,就证明安陌他们本就是知情者。 尤尼克垂下眼帘愧疚道:“与你们分别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岩湖墓场,但等我们到达时,整片墓场都已经被结界隔绝了,实验部也被隔在其中,许多亚特士兵在此地看守,我们破不开结界,也无法脱身。” 秋奇道:“雨岚乔很聪明,他用分身抓走了莫瑞先生,本体早就在岩湖墓场候着了,我们无论如何行动都会慢他一步。” 尤尼克焦急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这个结界我们尝试了各种方式,都没有办法从外破开。” 安陌伸手抚上结界,也察觉到了结界属性,道:“契约结界,认主的,只有雨岚乔能解开。” 秋奇轻轻嘶了一声,觉得有些伤脑筋。 认主的东西最难破解,如今雨岚乔在结界里,再慢一些秘境就要彻底生成了,他们被困在外面束手无策,莫非只能眼睁睁看着雨岚乔劈开时空,凌驾于时间之上扰乱星球秩序?</p >这不可能是一道死局,肯定还有其他办法才对。 秋奇正要伸手再去触碰结界,就在这时却听一声玻璃脆响,结界表面浮现一层蜘蛛网般的细纹,细碎的嗡鸣不住震颤,哐啷一声巨响!无数光屑碎片四溅,屏障竟在瞬间瓦解,混沌秘境波动失去束缚,一下从中荡开,将所有交战士兵掀翻在地。 变故太快,秋奇稳住身形,一时间摸不清头脑。本来坚不可摧的结界怎么会陡然碎裂?他转过头,顺着刚才结界的裂痕望去,发现主管正面露惊愕愣在他身侧。 刚才所有人都对结界敲敲碰碰,试图找到破解之法,主管也不例外。 没有人想到、甚至主管自己也没想到,他一触碰结界,那道屏障竟然顷刻间碎裂解除了。 契约结界是需要血液誓约建立的,结界认主,以建立者为第一意愿,但它会同时把建立者无条件信任的人默认为第二阶主人,有次序听从遵守他们的指令。 如今雨岚乔不在结界边缘,结界默认听从出现在他面前第二阶级主人的意愿,居然自动认了主管为主人,听从他解除了结界。 主管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收回手,面色复杂,眸中隐隐闪动着什么。 秋奇意识到什么,立即道:“主管。” 主管嗯了一声,扶着金丝眼镜抬起头,神色冷峻,眉眼间一片阴郁。 安陌也察觉到了主管的变化,侧身上前拦在秋奇面前,目光紧紧锁在主管身上。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这时克尔斯却终于回过神来了,一个飞扑大喊道:“主管!太好了你还活着!” 被这么一喊,主管立马觉得有些头痛,他熟练闪身躲过飞来的高大影子,抬手揉了揉被阵痛的耳膜,再抬头,身上那股阴郁顷刻间被冲淡了,又恢复了平日里散漫的模样:“谢谢,我也很高兴我还活着。” 秋奇松了口气,道:“克尔斯,你的伤还好吗?” “区区小伤!”克尔斯面露兴奋,他很快意识到现在有正事要干,赶紧按捺住自己,安安分分听他们讲话。 主管笑眯眯面向秋奇,摆手:“走吧。” 秋奇犹豫道:“这片秘境十分凶险,进去定然会和雨岚乔进行交手,你……” 主管满不在乎道:“和乔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我们三个,走呗,进去了。” 秋奇深深看了眼主管,想起他刚才的模样,一时陷入思索,这时安陌又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膀。秋奇抬起头,看到安陌沉静的眸色,心里那片慌乱又平复了些。 很奇怪,他自从见到雨岚乔之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 克尔斯嚷嚷道:“我也要进去!X,我也能帮上忙的!” 秋奇笑道:“你留在外面接应我们吧,里面太危险了。” 克尔斯眉梢一耷拉,那副失落的表情不知为何,和抱抱居然有些相似。他道:“可为什么主管就能进?他都没有主法。” 秋奇还在想怎么和克尔斯解释,就感觉胳膊被人往后拉了一下,他被推着往前走,同时身后传来声音,安陌道:“尤尼克,你和克尔斯留在外面,里面的状况你们俩的能力不好应付,我让玲珑留下来帮忙,和你们一同把亚特士兵清剿了,以免他们和雨岚乔里应外合。” 尤尼克温笑着说好,克尔斯也只好跟着点点头。 都快走进秘境的主管又调头回来:“慢悠悠的,还没交代好?” 安陌没理他,只是又迅速叮嘱了一些事情,看着安陌认真的神色,秋奇原本莫名不安的心,也缓缓安定下来。 79. 79、混沌 主管在秘境门口来回踱了好几圈,边走边道:“SSS级秘境:混沌。秘境里的时空已经错乱了,我们进入后很有可能会被分配到不同地点,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会用传音把你们串联起来,但如果进去后十分钟内没有听到传音,就证明秘境内屏蔽这一术法,我也无能为力了。” 三人面向那片混沌,纷纷定了定神,秋奇深呼一口气,这时忽然感觉手指挨到一处冰凉,他回头望去,安陌湖蓝色的眸子也在深深凝视着他。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秋奇特别想拉住安陌的手。当他这么想的同时,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安陌一怔,秋奇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展颜一笑,试图把自己的动作合理化。 主管往前探了半个脑袋:“你俩在……” 话没说话,秋奇猛抬起手把他使劲推进秘境内。秋奇胡乱叫道:“哎呀快进去!人还等着你呢!” “?”主管:“到底谁在等我啊!?” 主管的身形隐匿在混沌中,秋奇感觉手上牵着的那只手紧了紧,但他也不敢抬头看安陌的神色,匆忙道:“我们也走!” 安陌道:“好。” 两人手拉着手一前一后,迅速进入了那片混沌光影中。 周围的景象与人都消失了,秋奇眼前白芒一片,只有手上紧握着自己的冰凉触感是真实的。秋奇回过头想看安陌,但依旧天地间只有一片白,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仿佛在对他进行安抚,下一刻,秋奇手中一空,握着的那只手不见了。 秋奇道:“安陌!” 看来是进入混沌后秘境开启,他们三人被传送到不同地方了。秋奇握紧拳头,试图留住手中那抹余温,他展开心境,周围白芒褪去,心境中无数光影在拉长形状,形成湖泊、远山与树林。 随着光影定型,景象显现,秋奇身下一空,水花轰然炸开,湖水瞬漫过口鼻。秋奇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水,他赶紧调整身形浮上水面,将脸上的水珠抹净后抬眼望去,面前场景却十分熟悉。 圆形湖面清透见底,湖面透亮如镜,山林环绕岸边,萤火点点,远山静谧。 ——湖光幻境! 秋奇心一沉,青芒缠绕手腕,他迅速起身往岸边跃去。 这地方可不兴在水里待着。 秋奇刚离开水面,下一刻,脚腕就被水中的一双手猛然抓住。他几乎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脚下陡然发力蹬开那双手,原本缠绕周身的风系一转,水中猛然卷起一条硕大的水龙,朝着对方凶猛席卷而至。 那道人影灵巧潜入水中,秋奇赶紧低下头,对方已经安静贴到自己身侧。一股蛮力从小腿传来,另一只手肆意妄为握住他的腰间,秋奇身子一沉,整个人被往下拉了半截。 秋奇抬起手,水龙也顺势从水中形成一道剧烈的旋涡再次涌来,湖面翻涌,人影不得松开手破出湖面,避免两人同时被卷入湖底。 血色长剑三两下劈开水龙,漫天的落雨如水帘般拦在两人面前,人影显身,那双熟悉的眼眸隔着水幕,笑盈盈盯在他身上。 镜像笑道:“好巧。” 秋奇紧紧锁着对方的身形,边后退边道:“好不巧,怎么又是你。” 水幕完全落下,当这张和安陌一模一样的样貌显现在面前时,秋奇瞳孔一缩,下意识偏过头,但马上反应过什么,又抬起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镜像从湖面中直起身,水珠从他的脖颈滑落,一路顺着胸口滑至腰腹,最后又落回湖中,隐藏在湖水之下的腰线若隐若现——此刻的镜像竟然是完全赤裸的状态! 这他妈和看安陌裸着有什么区别!秋奇眼眸暗了暗,原本平稳下来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此刻站在面前的是安陌本人,他恐怕还会羞上一羞、面露不自在。但秋奇知道现在这个人不过是秘境产生的镜像,镜像拥有的情绪太单一了,只携带本体最极端的情绪,而他选择光着身子出现在这儿,肯定有他的理由。 如果是为了扰乱秋奇的心神,那他确实做到了。 “你很不想见到我这张脸?”镜像将散落到面前的刘海拢到脑后,一如既往用打量的目光看着秋奇,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秋奇道:“我当然想见到这张脸,但我不想见到你。” 镜像手中红剑逐渐消散,他看着指尖散落的红雾,淡声道:“我就是他。离开这里后他也会拥有这段记忆,你是知道的。” 镜像是本体的分支,按理来说他确实属于安陌本身,但秋奇更优先把对方当做秘境守护者看待。毕竟一个满怀怨恨的分支个体,确实和敌人没什么两样。 心境中,镜像的精神状态处于一种狂热的波动,异常兴奋,几乎难以克制,可这种波动又不像是单纯的怨恨。 镜像一步步靠近,湖面随着动作来回荡起波纹,层层涟漪触碰到秋奇又停滞荡回。秋奇警觉看着他,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往后挪动,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镜像笑道:“你紧张什么?他现在对你的情绪又不是怨恨。” 秋奇听到这句话心跳的厉害,他唯恐镜像看出异样,语气里更多还是防备道:“不是怨恨是什么?” 镜像听到这句话,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停在原地:“你当真不知?” 秋奇也有些发怔,那个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还是按捺住,冷静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镜像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秋奇道:“说话!” 镜像道:“我建议,你现在还是赶紧离开吧。” 秋奇皱起眉头,他正要开口,下一刻,面前骤然靠近一片温热,赤裸的胸口近在眼前。这一下猝不及防,秋奇急急往后退去,随即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他脑后,让他动弹不得。 镜像俯下身沉声道:“我能感受到,他现在非常生气。” 秋奇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话语堵在喉中,他很想问个明白 ,却又不得不压制住自己,心说现在在秘境里,得把正事处理完,还不是时候。 秋奇镇定道:“生气总要有个理由。” 镜像:“因为你不知道,所以生气。” 秋奇:“那还真是任性。” 镜像另一只手轻轻捏起秋奇的下巴,鼻尖又离他近了几分:“你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 秋奇呼吸一滞,但他还是不避不让,道:“我要是说我不知道坏在哪里,他岂不是更生气了。” 镜像道:“你不知道?那为什么带他去举办婚礼?” 秋奇被这句话噎住了,他正要把曾经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抛出来,镜像却抢先一步继续道:“别骗我说是什么秘境需要,你既然带他去,就说明你知道那个秘境要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进入。” 什么样的关系? 秋奇经他这么提醒,忽然意识到一点:莫非深海秘境在这个世界进入的条件,也和游戏里一样,需要刷高好感度? 游戏里的好感度只是个数值,他之前也好奇过,如果换算成这个世界,安陌对他的好感值会有多少。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按照深海秘境来换算,好感度不刷满的两个人是根本无法进入的。 那是不是也就是说…… 一阵震动打断了秋奇的思路,周身湖水开始剧烈波动,山林动荡,萤火慌乱四蹿,像什么被撕裂般,巨大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与此同时寒冽的风夹着冻雪吹至湖面。 秋奇转过头,一把红色利刃呼啸而至,摁在后脑勺那只手松开了,同时面前的人影一闪消失,红剑刺到他面前扎了个空,剑刃调转围着他旋转停留。 剑不是镜像,看来安陌就在附近。 秋奇后退摸到岸边,双手一撑爬上岸,他回头望去,发现不远处的景象如同大荧屏般不规则在闪烁,空中被人从中间划开几道口子,裂口那端景象与山林大不相同,赫然是一处白雪皑皑的冰峰之景。 暴雪与红剑都是从那几道裂缝中钻出来的,裂缝那头不时传来轰鸣,听起来里面像是有人在激烈交战。 秋奇托着湿重的衣服踉跄往那边凑,他扒开裂口往里望。裂缝中寒气迎面扑来,天地间一片雪白,暴雪咆哮,冰川之上,巨型变异女体精怪张牙舞爪,对着周身环绕的黑雾嘶吼,更远处,一红一白两点影子立于空中。 这场对峙秋奇再熟悉不过,这是北极雪那场秘境。秋奇远目观测,掌心托了团焰火,周身总算暖和起来。 看来混沌将进入者经历的秘境都糅杂在一起,只是还不知道破解之法是什么,莫非要把所有秘境都劈开,把BOSS解决? 那岂不是现在秘境里有无数位秘境守护者与最终BOSS,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秋奇看向那处白点,即使隔得很远,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投过来的视线。身边的红剑发出一阵剑鸣,再眨眼,那处白点消失不见了,一道白色人影落身眼前,袖袍随着寒风肆意翻飞,一双手也伸了过来。